《被夺锦鲤运?崽崽她是玄学真祖宗》 第一章 重生萌宝下山被夺锦鲤运 太真观。 三岁的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师父紫阳道长拿出一红一黑两个玉盘。 “你们马上就要下山了,为师赠你们两个法器,助你们护身,锦鲤运与阴阳眼,你们要哪个?” 身旁同岁师姐楚玥立刻伸出手,指着红色玉盘:“师父,我要锦鲤运!” 听到这句话,言萝乌黑的水眸敛起锋芒。 原来师姐楚玥也重生了。 前世此时,忠国公一家被国师批算阳盛阴衰,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 除非收养两个命格合适的小姑娘,当做养女,用来冲煞。 皇上体恤他们满门忠烈,立刻派人寻找合适的女孩。 言萝和楚玥就是这么被选中的。 前世楚玥得师父宠爱,先抢了阴阳眼。 她自以为阴阳眼能帮助她号令万鬼,使她上知天意下懂风水,受人追捧。 殊不知阴阳眼一开,招来的全是厉鬼! 因为,她能看见鬼,鬼自然也能知道她看得见,从而缠上她。 自打楚玥跟黑色玉盘绑定,就没有一天不被脏东西跟上的。 四面八方的鬼把她当成鲜嫩入口的肉,趴在她的背上吸食她的灵气和修为! 故而楚玥前世刚及笄就死了,很是短寿。 而言萝则拿着她不要的红色玉盘,靠着锦鲤鸿运,不仅化解了万难,还帮助忠国公一家逢凶化吉,得到了全家的宠爱,甚至连当朝太子都对她颇有好感。 言萝知道,这次重生回来,楚玥一定会抢红玉盘。 楚玥眼里的狂热几乎掩盖不住:“师父,我就要锦鲤运,把阴阳眼给师妹吧!” 紫阳道长看向言萝:“你怎么想?” 言萝小小的身子,如豆芽般细瘦,不太合身的道袍松垮垮地坠在地上。 她歪了歪扎着丸子头的发髻,白皙脸蛋上一双黑眸眨了两下。 仿佛思索了片刻,才甜甜道:“师父,我听你哒。” 师父紫阳道长修为有限,在他看来,两样法器没有区别。 但是他偏心楚玥,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 至于言萝,不过是象征性问问罢了。 紫阳道长微微正色:“锦鲤运需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掌握,不然会被反噬,言萝,你修为天资都不如楚玥,锦鲤运就给她吧。” 上辈子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阴阳眼需要天资聪颖的人来掌握,所以直接给了师姐。 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 言萝樱桃小嘴抿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以为红玉盘是好东西吗? 锦鲤好运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绑定之人的气运和寿命! “好哒,我都听师父哒~” 言萝乖乖地伸出小手,看着紫阳道长在她和楚玥的指尖上,各取一滴血。 随着画符念咒,上香祈神后,言萝和楚玥各自与玉盘绑定。 红色玉盘上面,两条锦鲤簇拥明珠,花纹喜气洋洋。 另外一个则为黑玉,阳光落在上面,隐约透出暗暗的凝紫色,上面的花纹更是奇特,竟雕刻着一座被彼岸花围起来的宝殿。 当言萝的鲜血滴上黑色玉盘,瞬间殿外刮进一股阴冷的风。 那黑玉盘上的彼岸花犹如活了过来,轻轻晃了一下。 言萝的樱桃小口长舒一口气。 阴阳眼一开,她犹如身处极阴凉亭,夏日烈风在她身边好似温和的水流。 言萝扭头朝门外看去。 空中飘荡着无数个灰黑色的身影,还在不断增加,它们都是方圆百里被“阴阳眼”所吸引来的孤魂野鬼。 前世她拥有锦鲤运,在被带回到忠国公府后,她每天都在为他人付出,燃烧自己的气血和运道。 锦鲤运强势至极,可因为她过于年幼,修为太低,很快就开始反噬。 在她十六岁生辰刚过时,就因多次使用锦鲤运为家人谋福,以至于身体衰弱,不能再为家人带来福运。 家人却觉得她偷奸耍滑不愿祈福,直接将她锁在房间内,不给她任何食物,害得她活活渴死! 言萝小手摩挲着玉盘上彼岸花的纹路,漆黑的眼珠透出淡淡暗紫色的光。 她趁着紫阳道长教楚玥怎么使用锦鲤运之际,悄悄转身对着墨黑玉盘,在指尖逼出一滴血。 其实前世师父给楚玥绑定阴阳眼时,并不知道,这个黑色玉盘需要滴两次血。 第一次只是开了阴阳眼,却并没有让它认主。 只有第二次滴血,才能真正掌控它的能力,不用担心被恶鬼所伤。 可惜师父紫阳道长修行不到家,根本不明白。 只见血珠滴入黑玉盘中,阴阳眼瞬间变得更加冰润。 言萝知道从这一刻起,阴阳眼将彻底为她所用。 上辈子楚玥死后,这阴阳眼便落到了她手中。 阴差阳错下她成功激活阴阳眼的真正用法,它可以吞噬恶鬼,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锦鲤运则恰恰相反,它会吸食绑定之人的气运。 遗憾的是上辈子言萝拿到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身体被锦鲤运消磨殆尽,阴阳眼也救不活她。 既然这辈子阴阳眼成了她的法器。 那么之后她要魂魄入口即化,浅尝恶鬼全家! 紫阳道长让道童拿来一个厚实的包袱,交给了楚玥。 他语重心长地交代:“这里面有不少驱鬼化煞的符咒,还有罗盘、桃木剑……楚玥,你都拿着,不够用就回来,师父再给你画。” 说完,他才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言萝,“你有阴阳眼,就无需用这些符咒了,下山后多听你师姐的话。” 楚玥忙道:“谢谢师父,去了忠国公府,我一定会好~好~帮助师妹的。” 她声音稚嫩,咬字却恶狠狠的,不乏张扬炫耀之意。 言萝只是无辜地看着他们,满面童真的点点头。 大师兄入门拱手:“师父,二位师妹,忠国公府的马车到山门了。” 紫阳道长叹了口气:“你们下山去吧,楚玥,倘若你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师父,我们整个太真观都是你的底气。” 楚玥依依不舍,红着眼睛说舍不得离开道观。 只有言萝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白嫩小脸宁静乖巧。 紫阳道长瞥她一眼,暗道:真是个没心肝的,一滴眼泪也不掉,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楚玥牵着言萝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立在山巅、高耸入云的太真观渐渐远去。 直到紫阳道长和诸位师兄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楚玥才猛地甩开言萝的手。 “别怪我没提醒你,言萝,十日之后,你就要倒大霉了!”楚玥勾唇一笑,看好戏的表情。 “为什么,师姐?” “再有十天,就是中元节,到那日地府大门打开,阴阳眼吸引孤魂野鬼,你只能自求多福了,若是实在怕来求求我,师姐赏你一张辟邪符。” 楚玥勾勒起得意的笑容,昂着头走下台阶。 前世她开了阴阳眼,在中元节这晚,吸引了无数的恶鬼过来。 楚玥硬生生被吸了一夜的气运! 第二天早晨她就七窍流血,之后元气大伤,一辈子苟延残喘。 楚玥这时才终于发现阴阳眼会消耗她的寿命,当愈演愈烈时,她曾恳求言萝跟她交换法器,哪怕让锦鲤运只滋养她两三天也好。 可言萝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一想到言萝那副不顾她死活的表情,楚玥便心狠地抿紧了唇瓣,眸光冷意浮现。 这辈子,不管言萝承受什么折磨,都是她活该!是她欠自己的! 看着楚玥的背影,言萝乌黑齐刘海下,冷白如玉的一张小脸平静得很。 小家伙抬起头,瞧见天空聚集着万千孤魂野鬼。 她樱桃小口嗤的一声,“啧。” 群鬼猛地抖了一下,瞬间捂着嘴巴,半点鬼哭狼嚎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言萝声音软软:“中元节好吖,可以吃饱饱咯。” * 忠国公的马车载着她们一路进城回京,进入宽阔的胡同,停在了一处门匾巍峨大气的门庭前。 一如前世那样,言萝和楚玥刚下马车,等到的不是忠国公一家殷切的迎接。 而是管家语气急促地道:“二位贵人小姐,千盼万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府中闹鬼,您二位快去瞧一瞧吧。” 言萝心知,这是忠国公给的考验,为的,是看她二人能否真的帮助全家逢凶化吉。 第二章 把恶鬼变成肉干 上辈子,言萝手握锦鲤鸿运,一出现就吓得那野鬼窜逃离开。 也因此让忠国公一家见识到了她的能耐,大房二房抢着要她做自己的养女。 后来她选择了看起来亲厚温和的大房,却没想到是无底深渊。 跟着管家走在九曲长廊上,看着宅子里一步一景,低调奢华之上,盘亘着霉运乌云。 言萝在心里决定,这次她绝不表现! 管家带着她们穿过藤蔓缠绕的月亮门,来到一处背光阴凉的院落。 忠国公一家子几乎都在这等着了,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言萝放慢了脚步。 楚玥表现的相当热忱。 她快步走到忠国公跟前,喜滋滋地福身:“祖父。” 忠国公年过六十,为人严肃,浑身上下浸透了战场上的杀伐。 他只是看了楚玥一眼:“府上闹鬼,恳请小道长尽快除去,好让我们不受折磨。” “这是自然,”楚玥回头,跟言萝道,“师妹,你修行不到家,就别跟着进来了。” 说着,她直接走进闹鬼的阁楼里。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三岁,背着瘪瘪的包袱,黑眼睛白皮肤,看起来很是木讷,就乖乖地站在那里。 她也不说话,再加上刚刚楚玥说她修行不高。 众人很快就收走了目光,转而盯着阁楼里准备做法的楚玥。 言萝看向阁楼里,到处都是血手印,地上瘫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厮。 刚刚听旁边的下人议论,这个小厮昨夜巡逻到此处,看见鬼影一晃而过,刚打开阁楼的门想要确认情况,就被一只血手拖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小厮凄厉的惨叫声。 跟他同行的家丁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就通知了管家。 今日一早,管家请了两位高僧和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除鬼。 可只要踏入阁楼,要么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扔出来,要么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见高僧和道长都无能为力,忠国公只得赶回家中,面色凝郁! 他显然不相信两个三岁的小姑娘能除鬼。 言萝看向阁楼里,楚玥左手举起红色玉盘,右手在包袱里掏出两张符咒。 “大胆邪祟,速速退避,看见我了还不滚!” 哗—— 一声巨响过后,楚玥右手上的符咒猛地燃烧起来。 吓得她甩手将符扔了出去,面色惨白。 言萝也意外地扬起眉毛。 奇怪喔~这阁楼里的鬼,好像和上辈子的不一样,这次似乎更凶狠一些。 上辈子她刚拿出红玉盘,对方可就吓跑了呢。 楚玥许是也想到此时跟前世不同,有些慌乱地掏包袱。 紫阳道长给她的桃木剑也被她拿了出来,高高举起,她用力跺脚大吼道:“邪祟,退,退,退!” 咔嚓一声,她手中的桃木剑竟然裂了。 众目睽睽下,忠国公一家都惊了惊。 大房大夫人皱起柳眉:“道观出来的孩子,就这点本事?” 言萝一看,感觉不好。 大房颇受重视,一定会留下一名养女。 要是楚玥没被大房看中,她就要被送过去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一想到大房私下的所作所为,言萝就忍不住一个颤栗。 重蹈覆辙? 她绝对不要! 小家伙悄无声息地挪动脚丫,站到了门边。 她微微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别人都看不见的那只作乱的恶鬼,正趴在房梁上,露出邪恶狰狞的目光。 它下一步正想提着楚玥的头发,打算把她吊在房梁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他扭头就看到了言萝。 小家伙身子细嫩瘦弱,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眼仁,正冷冷地盯着它。 她胸前挂着的黑色玉盘,折射出凛冽的淡紫光芒。 恶鬼怔住,下一秒,窗子砰的一声大敞,狂风吹进来。 “啊啊啊——” 恶鬼惨叫着想逃跑。 但却抵不住这狂风的压迫,任凭它挣扎哀嚎,都没能成功逃掉,最终被吹进黑色玉盘里,瞬间被吸收干净了。 言萝小手摸了摸兜,里面多了一条肉干。 她满意地抿起樱桃小嘴,舔了舔嘴唇。 嘻嘻。 好吃的这不就来咯? 楚玥原本诧异于锦鲤鸿运竟没有生效。 可当狂风停止,屋内的血手印渐渐消失时,她顿时松了口气。 “成功了,”楚玥拿出罗盘,指针不再有异样,“恶鬼已经被我赶跑了。” 忠国公一家都露出欣悦的笑颜。 二夫人快步上前,揽着楚玥小小的肩膀:“我就知道,道观出来的就是不一般!来,这个金镯子是二娘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要收好了。” 她直接将金镯子褪到楚玥手腕上。 大夫人淡淡提醒:“二弟妹别着急,吓着孩子怎么办?” 二夫人揽着楚玥不撒手,笑眯眯地:“两个孩子进了门,就是咱们自家人,叫我一声二娘,也不过分。” 楚玥却看了看大夫人的面色,悄悄地把二夫人攥着的手抽了出来。 二夫人怔了怔,看她的眼神变了。 大房大老爷看向忠国公:“父亲,这阁楼善后的事可以放一放,现在先让两个孩子认认家吧。” 忠国公点头:“也好,那就去花厅吧,管家,去准备认宗茶。” 所谓认家,就是要给她们选父母了。 忠国公为一家之主,下面三个儿子都是嫡出,尚未分家,府邸里却已经分了大房二房和三房。 如今最得宠的是大房,大老爷在朝中兵部任四品武官,府中没有老夫人,便由大夫人把持后宅,管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育有一个儿子。 二房二老爷也是武将,领了一个巡城司司长的活,过的也还算不错。 他妻子是江南首富的长女,所以二房富得流油,育有三个儿子。 至于三房,最不得宠,三老爷是文官,却在两年前因为误会,被王孙贵族打断了腿,从此郁郁不得志。 三夫人跟他是媒妁之言,也是文官之女,性子文静不爱说话,两人没有子嗣,在府邸里并不起眼。 言萝乌黑如水的目光,从大房、二房、三房的面上挨个扫过。 她要选谁呢? 言萝与楚玥跟着来到花厅。 忠国公往太师椅上一坐,凛冽气势顿时彰显。 他不急于给两个孩子安排养父养母,而是问言萝与楚玥:“你们在道观里都学到了什么本领,能为家里分忧吗?” 楚玥抢先一步回答:“下山之前师父给了我和师妹一人一样法器,我能为全家招福运化灾煞。” 她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言萝看去。 楚玥都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身为师妹的言萝,一定也有了不得的本领吧? 言萝小脚朝前一迈,软软的声音很是平静。 “我能看见鬼。” 全家哗然。 这算什么本领? 楚玥也微微得意地昂起了脑袋。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言萝比她差得远了! 第三章 选谁做爹爹娘亲呢? 忠国公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扫过言萝,看了片刻。 他颔首表示:“紫阳道长考虑周全,言萝知道鬼在何处,就能提醒我们规避,而平时全要仰仗楚玥,看得出来,紫阳道长将最好的徒弟送到我们府上来了。” 言下之意,楚玥才是给这个家化煞的关键。 而言萝只是他们捎带手送过来的。 楚玥面颊上挂着饱满的笑意。 “祖父抬爱了,能为家人分忧,是楚玥此生与诸位的缘分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从言萝身上挪走。 小家伙也不想出头,在旁边静静站着。 她听着忠国公一家对楚玥问东问西。 “你们既是同门师姐妹,为什么名字不同?”二夫人好奇。 二老爷:“我听说,你们太真观因为祖师姓楚,从此以后每一代弟子都冠楚姓,怎的言萝这个小姑娘不是?” 楚玥瞥了言萝一眼。 她故作心疼的表情:“我的师兄师弟们,都是由家人送到观里,亦或是师父亲自领回的,只有师妹,是被人扔在道观门口,被师父捡了回去。” “捡到她那晚,师父梦见祖师赐名,喊她言萝,故而师父便没有让她跟我们一起姓楚。” 言萝没说话。 因为楚玥没说假,太真观祖师托梦,尊称她阎罗君主,让紫阳道长务必好好对待。 只不过紫阳道长修炼不到家,仙人托梦只能听见俩字,别的梦醒以后都忘了。 大老爷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说,言萝也算是有些灵气的。” 他主动看向二老爷:“二弟,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我们一人照顾一个,可好?” 二老爷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显得有些傲慢。 “大哥还同我商量做什么?哪回不是你先挑,我只能选你剩下的。” “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一个做哥哥的,还能不让着你?”大老爷笑,“这次你先选,两个小丫头,你要认哪个做你女儿?” 言萝看着大房二房拉锯战,他们都把旁边的三房当隐形人。 今日三房只来了三夫人,三老爷脾气孤僻,根本没有出席。 忠国公坐在上位,一言不发,没有为三房说话的意思。 二老爷的目光流连在楚玥和言萝的身上。 楚玥一心要去大房,故而躲开了他的眼神。 楚玥清楚地知道,上辈子言萝去了大房以后,被当做金尊玉贵的长房小姐来养。 吃的、用的,皆是最好的,大夫人还常常带她入宫去参宴,从而认识太子。 大老爷是长房嫡子,以后忠国公死了,爵位也是他来继承。 再者大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娘家姐姐在宫中做淑妃,在这后宅更是说一不二。 楚玥只想被大房收养。 二老爷说话很直白,也不跟大老爷客气。 “那我就要楚玥这个孩子了。” 二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我们俩一直想要个女儿,多谢大哥成全。” 大老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楚玥见势不对,忙说:“下山之前,师父说我只能跟着家主,否则锦鲤运就发挥不出最大作用。” 二房的人脸色不好看了。 怕他们生气,楚玥忽而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的言萝。 “二爹、二娘,你们收养我师妹吧,她虽天资平庸,可乖巧文静得很。” 二夫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一个楚玥,眼高于顶,只看得上大房;另外一个言萝,只有阴阳眼有什么用,反而晦气! 可她又不能不选,毕竟国师批算要两个灵女,她也怕二房招灾。 “言萝也不错,”二夫人终于开口,“至少省心。” 二老爷有些遗憾:“就是……能耐差了些。” 言萝听到这里,主动站了出来。 “我方才说我能见鬼。” “我们知道。” “那儿就有一个。”她伸出小手指着某处。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齐齐落在了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一愣,指着自己:“我??” “你身后。”言萝语气宁静,搭配着天然童音,显得诡谲。 二夫人脸色更是煞白。 她朝身后看了又看,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扇四座花鸟屏风。 难道霉运使然,她先被鬼缠上了? “那鬼说她叫杏儿,死的冤枉。” “杏儿……从前是我身边掌钥匙的丫鬟,一年前就死了呀!”二夫人发抖。 言萝声音软糯:“她还在,根本没走。” 旁人都噤声了,表情各异。 唯有言萝盯着屏风的缝隙,与一双眼睛对视上。 那不是鬼,是人。 她方才那番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吓唬二夫人的,而是为了吓唬屏风后的人。 瞬间,屏风后忽的钻出一个身影。 “娘,你养了女儿,就再也不疼我和哥哥了,我不许你收养她!” 来人穿锦绣,脖颈上戴着百福金如意,直接扑进二夫人的怀里。 他是二房最小的少爷,林世英,也是二房的心肝。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在屏风后藏着偷听。 言萝当时掌握锦鲤运,被大房二房争抢,二夫人因着没争过大房,回去以后气病了三天。 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身上,总是针对她。 二夫人一把将他搂住:“你这混小子,何时藏在屏风后的?再说,给你找个妹妹不好么?” 林世英今年九岁,抱着二夫人不撒手。 “我就是不要!” 他直接闹了起来,满地打滚,踢倒了旁边的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忠国公呵斥:“没规矩,起来!” 楚玥见状,上前摆出妹妹的姿态,想要安抚林世英。 “四哥,我师妹虽养在二房,但她不会跟你争。” “谁是你四哥,要不是你多嘴,我娘怎么会想收养女儿?” 话音刚落,林世英如猴子般跳起来,抄起地上的茶杯碎瓷就扔向楚玥。 楚玥惊呼一声,正要避开,谁料锦鲤运发挥作用,那碎瓷竟弹了回去,直接割破了林世英的脸颊。 他嗷的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二夫人心疼坏了,再加上刚刚楚玥百般不肯来二房,她开口便骂。 “什么锦鲤运招福,一进门就先伤了我儿!是福星还是灾星?” 大夫人肃声制止:“二弟妹,慎言!” 楚玥面色苍白,她也没料到怎么会这样。 只有言萝,挪动小脚,往旁边站了站,见没人在意她,就掏出刚刚炼化的恶鬼肉干,啊呜啊呜地嚼起来。 吵叭,打起来才好呢。 忠国公也生气了,他是武将,猛地一声呵斥:“够了!” 众人噤声,只有林世英还捂着脸啜泣。 忠国公看了一眼楚玥:“这事我来定,楚玥就跟着老大家的,至于言萝……” 言萝舔了一下嘴角,以防吃东西不干净被发现。 忠国公看向始终没开口的三房三夫人。 “清雨,以后这孩子跟着你和老三。” 言萝眼底微微亮起愉悦的光芒。 第四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三爹 除了言萝,其余人都愣住了。 三夫人站起来,有些无措:“父亲,我没养过孩子。”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言萝,这会奶声奶气开口:“我很好养哒,吃得少,话也少,乖巧。” 三夫人朝她看过来,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道袍,身材瘦小稚嫩。 唯有一张白净的面孔,齐刘海,大眼睛,朝她一笑,露出梨涡。 不知怎的,三夫人一下子心软了。 忠国公不想再听子女争执,直接道:“若有不会的,请教你大嫂。” 这就是定下来了。 三夫人没再拒绝:“是,父亲。” 言萝心花怒放。 她就是想去三房。 前世她对大房的所作所为已经看透,充满失望。 至于二房,三个儿子都宠不过来,更没有她的地位。 而三房恰到好处,三老爷八字属阴,招鬼,更适合滋养阴阳眼。 在他身边就好像上了一张餐桌,可以随意挑选想吃的“菜”。 二夫人揽着林世英,不甘心道:“我不养灵女也不要紧,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下次楚玥再没有规矩,我便要觉得是大嫂没教好了!” 语毕,她和二老爷拉着哎哟喊疼的林世英,匆匆走了。 言萝望着他们一家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小脑瓜。 她看见杏儿那只女鬼跟着他们飘走了。 方才小家伙没有胡说,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女鬼,跟在林世英身边。 上辈子言萝也是后来才听说,杏儿的死跟林世英有关,具体如何却不得知。 鬼死后只会缠着跟她性命相关的人身边,林世英或许不无辜,不然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吓得跳出来。 大夫人吩咐丫鬟:“把今年淑妃娘娘从宫里赐下来的舒痕膏送去二房。” 忠国公没心思再留,夸了一句大夫人管家有方。 “楚玥,言萝,以后你们就是这家里的孩子了,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祖父。” 这番话说的毫无感情,他也不等两人回应,就迈步离去。 言萝知道,忠国公一生尚武,认为国师所说都是怪力乱神。 但皇上赐,他不能拒绝,只能养着了。 大夫人拉着三夫人在前面说话,交代如何安排孩子云云。 楚玥和言萝落后一步。 “真可惜啊,师妹,我本想助你去二房享福,谁知你没那运气。”楚玥嗤嗤地冷笑。 言萝平静相视:“三房也很好。” 楚玥更是嘲笑:“等你碰上三老爷,真是哭都晚了。” 说罢,她走到前头,换上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亲热地喊大夫人为娘。 言萝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整个府邸里,大夫人是最心黑手狠的人。 她能让自己的做法在外人眼中毫不出错,同时还能让孩子饱经折磨,有苦说不出。 言萝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大夫人用条条框框的规矩,雕琢成了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撕开华美的外衣,露出来的皮肉却鲜血淋漓。 幸好,她这辈子能跟着三房了。 大夫人一应交代说完,言萝跟着三夫人走了。 大房、二房和三房各有一间大院子,几个院落之间由甬道相连。 上辈子,言萝从未来过三房院落,因为大夫人不喜欢三房,也不让她跟这边来往。 这次跟在三夫人身后,瞧见院落里种满了花藤,紫藤萝花开满架子,到处是嫩绿与艳紫的色彩。 三房比言萝想象的要更有生机。 “言萝,你可以叫我三婶、三娘,一会大夫人会安排婆子丫鬟过来伺候你。”三夫人走在一旁说。 她本名佟清雨,气质文静,生的一张白雪般清丽的面孔,年纪也不大,刚过二十。 看着言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轻视和敷衍。 “知道了三娘。” “我们院子里人丁稀少,也简单,只是有两处你不能去。” 三夫人叮嘱她不能进三老爷的寝卧和书房。 还有院子里的所有瓷器器具都不能破坏,因为那都是三老爷的古董珍藏。 又领着言萝在三房大院里转了一圈,另外给言萝安排了院子,住在大院里最南角的位置。 她的小院安静,一进去就充满芬香,这里种满了粉芙蓉。 三夫人解释:“我平日喜爱花草,从前这院子没住人,我便用来养花,你若嫌弃碍事,就叫人拔了。” 言萝顿时摇摇头:“留着,我喜欢。” 三夫人看着小家伙瘦瘦小小的一只,小脸比巴掌还小,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时候,格外引人怜惜。 她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一些:“快午时了,你同我去用膳吧,平日里若有什么忌讳,告诉我。” 说完,三夫人跟身旁丫鬟吩咐。 “去告诉三爷,灵女被分来三房,问他是否要一同来用午膳,他若不肯就算了。” “是。”丫鬟离去。 刚刚走了这一圈下来,言萝发现,三夫人跟三老爷好像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两个人分院睡,各有喜好,像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三夫人已经嫁过来四年了。 分开睡,当然没有子嗣,难道他们是彼此不喜欢吗? 言萝按下好奇,跟三夫人去了吃饭的厅堂。 饭菜依次送上来,两人刚动筷子,门口的仆从就喊了声:“三爷来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小手并拢放在膝上,昂起下颌瞧着门口。 小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三老爷进来了。 看见轮椅,言萝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她逛了整个院子,看见许多屋子门口都没有门槛,原是为了方便过轮椅而拆了。 三房老爷林礼,年三十,生的一张锐利英俊的面孔。 许是连日来生病,让他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神情总是显得沉郁,令人生畏。 “谁准你收养孩子的?”林礼一来,就质问。 三夫人起身,不卑不亢:“父亲安排,不让我推辞。” 林礼劈手拿起旁边的茶盏,砰的一声砸碎在角落。 “送回去!”他怒喝,白皙额头上,青筋毕露。 言萝一怔,但三夫人好似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 她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去同父亲说,别在这发脾气,吓着孩子。” 林礼薄眸森森地看向言萝。 小家伙如梦初醒,跑去旁边,垫脚把台子上的瓷瓶抱下来。 她嘿咻嘿咻地抱去林礼手边。 “三爹,”她软糯地喊,眼神亮晶晶的,“砸这个,这个响。” 全场静默。 周围人都傻眼了,三老爷把古董看的很重要,谁都不许碰。 林礼:…… 快把他珍藏的战国牡丹花瓶放下!! 然而,林礼一直不接,言萝小手抱着沉重的花瓶,很吃力。 “砰!” 花瓶滑落,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夫人连忙看向林礼面色。 第五章 忠国公要摔死了 林礼额头刚刚暴起的青筋,这会更是明显。 他脸色如锅底般黑沉。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别碰我的古董?” “三娘说过,可是,我只想让三爹高兴。” 言萝软乎乎的语气,说的义正词严。 林礼险些气的站起来。 摔了他的瓷瓶,还让他高兴? 言萝眨巴着眼睛:“三爹,你留下我叭,以后你摔东西,我也摔,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我跟你有样学样,都听你哒。” 她站在轮椅边,都不如坐在轮椅上的林礼高。 林礼脸色复杂。 这孩子……说得好听是乖巧,说的难听是笨。 他做的是好事吗?还要学?有没有人管管! 林礼的眼神瞟向三夫人。 三夫人回过神来:“三爷,言萝正是好学模仿的年纪,我们做什么她学什么,但我们既收养了她,就要起个好榜样,你说呢?” 林礼脸色铁青,想发火,又怕这小丫头真的跟着学。 他一肚子气,就这么散了,虽然散的不明不白。 “我不同意收养她,三房不养闲人,回头我找机会跟父亲说。” 说罢,林礼让小厮推着他走了,脸色臭臭的。 言萝水润的眼眸,看见十几条孤魂野鬼跟着林礼飘走了。 刚刚它们只敢聚集在院落里,不敢跟进来,现在看言萝没有靠近,又黏上了林礼。 这么多只鬼,言萝粉舌悄悄地舔了一下唇角。 好香吖,三老爷这个移动餐桌她一定要稳住! 三夫人见小家伙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吓住了。 “言萝,”她走到孩子身边,安抚,“你别害怕,三爷他面冷心软,你先住下来,之后的事再说。” 要是林礼说服忠国公,把言萝送走,她也没办法。 一顿饭吃完,三夫人派丫鬟送言萝回她自己的院子。 待三夫人关起门来时,静静地坐在镜子边。 她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 林礼竟也有这个时候! 一想到他憋着火来,气闷地走,三夫人的笑声就停不下来。 或许他们三房,确实缺这样一个孩子,能多点趣味。 不管别人怎么样,三夫人想好好对待言萝。 于是她叫来伺候的婆子,让她找人给言萝做几身新衣裳。 次日。 三夫人派人来传话,言萝不用给她请安,一日三餐小厨房会送到她的院落。 三房没有严格的规矩,言萝乐得自在。 尤其是大夫人似乎忘了给她安排伺候的丫鬟这件事,三夫人留下的小丫鬟叫春草,做事麻利话少,言萝更喜欢。 刚吃完早膳,楚玥就来了。 她穿着精致的衣裙,手上戴着金银镯子,脖子上还戴着宝石项链。 连头发都挽着做工巧妙的蜻蜓金流苏。 楚玥是故意来显摆的,但她看见言萝时,有些惊讶。 目光反复在言萝白净的脸上看了又看:“三老爷竟然没有打你?” 言萝猜测,上辈子楚玥被送到三房,大概是被三老爷扔来的茶盏砸伤了。 “三爹三娘待我都很好,怎么会打我呢?” “对你好?怎么可能!” 楚玥不相信,尤其是看见言萝身上的新衣服,更沉了沉脸。 “谁给你做的?” “三娘。” 听完,楚玥很是出乎意料。 因为上辈子她跟着三房生活,深知三夫人和三老爷的脾性。 三夫人一副人淡如水的样子,天塌下来她都只会关起门来侍弄她的那些花草。 楚玥来了以后,她也只是象征地安抚几句,之后再也没管过她。 为什么到了言萝这,又是给她做新衣服,又是给她安排小丫鬟? 楚玥有心刺激言萝,咬牙道:“你瞧瞧我穿的什么,再看看你的衣裳,相比之下,我的日子比你好多了!” “我爹娘对我很是器重,什么都给我准备最好的,大哥还把字帖送给我了,说要教我练字呢。” 看着楚玥洋洋自得的模样,言萝露出恬静的笑容。 这个时候楚玥还不知道,她拿到的这些,都需要燃烧自己的命和气运去偿还。 大房一家都是不容易满足的,一旦他们体会过锦鲤运带来的殊胜,便会贪婪地不断索取。 楚玥还想炫耀什么,但大夫人派丫鬟来找她了,故而不得不匆匆离去。 言萝安静地生活了几日。 三老爷和三夫人都没来找过她,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 小家伙跟春草混熟了,春草胆子便大了起来,时不时就跟她说些府邸里发生的事。 于是,通过春草,言萝得知,楚玥给大房带来了不少好运。 大老爷买到了罕有的汗血宝马,送给了上峰;大夫人治好了多年的头风症。 就连大少爷走在街上,也能顺手救下摔倒的老王爷,被嘉奖和赏识。 大房鸿运当头,忠国公都对他们更加和颜悦色了一些。 春草说这些的时候,言萝很平静。 因为这正是她前世为大房所做的一切。 小家伙现在没工夫管大房做了什么,眼下即将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 言萝记得前世她被认养后没过几天,忠国公在下过雨的后花园练武摔倒,摔的很重。 她曾提醒大夫人帮助忠国公避开这次危险,却被要求不得声张。 大夫人有意拖延,导致忠国公病情加重,最后半瘫而亡。 曾经忠国公在世时保持中立,不肯参与太子与七皇子的储君之争,在他死后,大房继承爵位,与大夫人的娘家一起,成为拥立太子的嫡系,也直接赶走了二房和三房。 晨起,窗外刚下过雨的天空,依旧阴沉。 算算日子,忠国公摔倒就是今天了。 言萝知道,楚玥也会跟上辈子的她一样,提醒大夫人,而大夫人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来了三房以后,甚少出院子,今日却主动跑了出去。 而且,去的还是林礼的书房方向。 春草很欣慰:“小姐终于知道争宠了。” 大房正屋内,门窗紧闭,天色的晦暗,更让室内一片沉沉。 楚玥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不断去看旁边的大夫人。 大夫人端庄得体,手里捻动佛珠,垂眸看手中的经书,平静的好似一尊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人的丫鬟跑进来,语气匆匆。 “大夫人,出事了!” 楚玥猛地站起来。 忠国公摔倒了? 第六章 耽误救治,会变成跛子 丫鬟气喘吁吁地说:“老太爷的主院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厮匆忙要请府郎中过去。” 忠国公府是高门贵胄,平时在府里养了两个郎中,能随时看诊。 大夫人持着书,面不改色,只是语气露出一丝遗憾。 “什么?这么不凑巧,今日府邸里的郎中,都派出去买药了,一时半会还没回来。” “这样吧,你拿了我的对牌,让王妈妈去外面请郎中。” “是。”丫鬟匆匆跑了出去。 楚玥在旁边听着,小脸有些苍白。 因为她早就知道,王妈妈被大夫人叮嘱过,绝对不可能出府请郎中的。 她会一直拖着,直到忠国公无药可救! 楚玥有些不安,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不停地卷着衣角。 “娘,”她看着大夫人,鼓起勇气说,“祖父要是死了……不太好吧。” 大夫人放下书,平静地招招手:“玥儿,来,娘跟你好好说。” 楚玥走过去,被大夫人拉住手腕。 “玥儿,你知道吗,淑妃娘娘已经从宫里传过信,等过了中元节,她会向皇上请旨,赐封忠国公府的灵女为郡主。” 楚玥眼眸一亮:“真的?” 郡主!这可是她上辈子都没有的荣耀。 如果做了郡主,那便是前呼后拥,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谁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首饰可以用! “可是,这个郡主,只能有一位,你难道希望是言萝吗?”大夫人问。 楚玥愣住,心中当然不同意,可嘴上还要故作矜持:“我师妹她还小,担不起这样的封赏……” 大夫人将孩子的心思收进眼底,淡红的嘴唇微微一笑。 “没错,整个忠国公府,只有我的玥儿才配做郡主,可是,老太爷不死,三房就永远有出头的机会。” 楚玥不解,她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 只听大夫人低声说:“别看现在三房不得宠,早年三爷腿没坏的时候,老太爷曾说要将忠国公府的爵位传给他。” “这些年,三房的人虽然愈发沉默,可老太爷却没有放弃暗中帮助他们,否则你以为,三爷没有职务,哪里来的银子买那么多古董藏器?” 楚玥回忆起上辈子,三爷林礼那阔绰的手笔。 他没有职务,也就没有月俸,可买古玩的时候,豪掷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楚玥还疑惑他从哪里来的钱,现在听大夫人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忠国公给的! “若有一天,三爷的腿好了,老太爷定会重新考虑让三房继承爵位,你的郡主之位,也遥遥无期。” “玥儿,你告诉我,你想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若说方才楚玥还有一点于心不忍,那么现在,那点不忍,在她心中荡然无存! 她不敢说话,大夫人却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眼底划过一抹满意的笑容。 “去吧,好孩子,去那边看书。” 大夫人摸着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孩子,是大房的孩子,娘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楚玥从未得到父母的疼爱,大夫人这样温和慈爱,她瞬间被幸福感包围。 “知道了娘,我都听您的。” 她根本没必要内疚和不安! 因为上辈子,忠国公也是摔倒后,被耽误治疗后身亡。 说明那时,言萝一定跟她做了同样的选择。 也对,遇到大夫人这样温柔的母亲,谁会不听话呢? 忠国公虽然死了,可却能保住大房的荣耀。 想到自己能做郡主,楚玥便觉得知足! 幸好她没有阴阳眼了,否则像上辈子那样,天天看见忠国公的鬼魂,徘徊在大房的头顶,恶狠狠地瞪着大夫人,她还会害怕。 这样的折磨,让言萝去承受吧。楚玥高兴地想。 更漏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丫鬟上次来通禀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夫人终于放下了她手里的佛经。 她站起身:“那么久王妈妈也没回来,不知情况怎么样了,玥儿,我们去老太爷那儿看看。” 楚玥连忙走了过去。 王妈妈早就躲起来了,当然不会带着郎中出现。 她知道,大夫人要去检验,忠国公摔的有多严重! 谁料,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忠国公的声音。 “浅素,府邸里的郎中呢!”他气如洪钟,听起来像是带着怒火。 大夫人一愣,楚玥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忠国公没摔倒? 还不等大夫人挑帘出去,就见丫鬟挑帘,两个小厮抬着个担架,把脸色煞白的大老爷送进来了。 “怎么回事!”大夫人那菩萨般沉静的面容,有了几分破裂。 她和楚玥双双扑去大老爷身边。 楚玥:“父亲,您怎么了?” 后面跟进来的忠国公,还有三房一家子。 三爷林礼的脸色很难看,坐在轮椅上,似乎被强迫来似的。 言萝一路上都推着他的轮椅,可大房的门槛没有卸,小家伙狠狠一推,差点让林礼摔个狗啃地。 幸好三夫人佟清雨早有准备,跟另外一名随从伸手扶了扶,才避免林礼丢人。 “你……”林礼恶狠狠回头,英俊面孔遍布阴翳,正要发脾气。 没想到,却对上言萝那张软白的小脸。 齐刘海,大眼睛,眨了两下,朝他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我力气大叭?”她还炫耀上了。 林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先收住了。 那厢,大老爷已经疼的哎哟叫唤起来。 忠国公训斥大夫人:“浅素,你是老大媳妇,也是长媳,我信任你,才将后宅交给你打理。” “关键时候,府邸里两个郎中竟都不在,林仁摔到了腿,我命人去安排郎中,门房却说你的人早就出去请了,可这么久了,郎中呢?活生生地让林仁疼了半个时辰,这就是你当的家!” 林仁便是大老爷。 大夫人被训,面色苍白如纸。 她满腹委屈:“父亲,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余光森森地看了一眼楚玥。 若不是楚玥信誓旦旦告诉她,忠国公会摔倒的预言,她怎么可能故意把家里的郎中都派出去? 楚玥还傻愣着,看着好端端的忠国公,她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言萝站在林礼身边,忽然看见楚玥的眼神望向她。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愕,带着猜忌和怀疑的目光。 楚玥是不是猜到,她也重生了? 第七章 小小的老子 言萝面上一派镇定。 她毫无畏惧地迎上楚玥的目光。 大夫人理智尚存,急忙让家仆再去请郎中。 这时,她看见三房的人,反问:“三弟、三弟妹怎么也在?” 忠国公没好气地道:“若不是你三弟先发现,恐怕林仁要躺在地上许久!” 大夫人的眼神惊疑不定。 三夫人佟清雨温和道:“言萝推着三爷去后花园赏花,经过角门的时候,看见大哥倒在地上。” “我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见他摔倒的地方有一滩蛋液和一些蛋壳,可能是树上掉下来的鸟窝,让他不小心踩着滑倒了。” 踩着蛋滑倒?摔的起都起不来?这也太奇怪了! 大夫人一肚子疑问,可都没工夫去问。 大老爷疼的不断呻吟,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炷香后,二老爷带着一名郎中先来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听说大哥摔倒了,赶紧带郎中来看看。” “你怎么刚巧跟郎中在一起?”忠国公问。 二老爷说:“早上世英头疼,娘子让我给他请个郎中,刚巧听门房说大哥摔了,我就来了。”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让郎中去给大老爷诊病。 一番折腾,郎中才摇了摇头。 “拖的时间有点晚,要是当场就叫了郎中,马上施针能让气血归位,现在……就算日后养好了,也有可能是跛子。” 大老爷听言,顿时急的要跳下床打郎中。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子,朝廷四品大员,你说我以后会成为跛子?” 郎中连忙躲到二老爷身后。 二老爷:“大哥,你消消气,别乱动,小心再受伤!” “你找的什么庸医!故意给我添堵?”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带郎中来给你看病,还有错了?” 大老爷和二老爷险些打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言萝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三夫人佟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跟前,大概是怕她被误伤。 可是下一刻,三爷林礼,也不动声色地推着轮椅,挡去她们前面。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很有先见之明。 外面闯进来很多丫鬟小厮,大房的、二房的都有,上来劝架,拉拽各自主子。 言萝看见二老爷不小心踩到了林礼的脚背。 二老爷身材圆润敦实,那一瞬间,言萝很不孝顺地想—— 幸好三爹双腿没有感觉,不然还不被他踩哭啦。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三房存在感小,被挤到了角落,却无人在意。 忠国公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停止喧闹。 “老二和老三,你们都先回各自的院子。” 大夫人哭着道:“来人,拿我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 大房没什么热闹看了,言萝便伸出小手,还想推林礼出门。 谁知道林礼早就防着小家伙,抓住她小手一推,把她扔进三夫人佟清雨怀里。 自己则让随从推着走了。 回到三房的屋内,他们去了三夫人佟清雨的房中。 关上门来,一家三口,互不熟悉,彼此沉默着。 林礼率先打破沉默,冷声问言萝:“你忽然闯进我书房,推着我就去后花园,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会摔倒?” 早上,言萝直奔林礼书房。 刚准备欣赏字画的林礼,被她毫无阻碍地推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到嘴的茶盏。 他腿坏了,挣扎不了,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被言萝推到后花园角门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当时林礼呵斥,额头青筋暴起。 没想到,言萝却奶声奶气说:“三爹,等等我,我把三娘也叫来。” 她撒丫子就跑,小脚迈的跟风火轮似的。 没一会,三夫人佟清雨果然也被她拽来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呻吟的求救声。 过去才发现是大老爷摔倒了。 要从角门去后花园练武的忠国公,恰好经过,听见声音也赶了过去。 于是,忠国公连后花园也没进,就忙着救大老爷去了。 言萝还教三夫人佟清雨派人去找大夫人求救。 “要说老太爷院子请郎中。”小家伙叮嘱。 当时情况混乱,三夫人佟清雨也没想那么多,就按照她说的交代丫鬟去了。 大老爷腿折了,动一下都疼。 林礼是断过腿的人,知道腿受伤了不能随便乱动,否则没伤也会扯出伤来。 谁能想到,大夫人一向稳妥周全,今日竟连郎中也请不来,硬生生地让大老爷在地上躺了许久。 最后还是忠国公狠狠心,让人先用担架把大老爷抬回屋子里。 总晾在地上也不是事。 言萝眨着纤秾的长睫,她想了一会,才说:“三爹,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这次摔倒的人,本应该是祖父。” “他会摔的很严重,被拖延诊治后身亡,我推着你过去,本是想救祖父的,没想到大伯竟然摔倒啦。” “看来,是大伯帮助祖父挡了一劫。”她声线清澈,充满孩子的童真。 三夫人佟清雨在旁边叹气:“真是造化弄人,大嫂今日也不知怎么,把郎中都派出去了,却延误了大哥的诊治。” 三爷冷峻漆黑的眼眸盯着言萝。 他有一种感觉,事情没这个小家伙说的那么简单。 “下次别动老子的轮椅,否则你就滚。”林礼语气低冷警告。 他必须表现的凶狠,不然这孩子越发黏着他。 三夫人佟清雨皱了皱眉。 他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言萝看着林礼,小手捏着衣袖,齐刘海下的大眼睛,泛着无辜的光泽。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说:“老子知道了……” 林礼和佟清雨双双瞪大眼睛。 忍不了了,佟清雨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对林礼呵斥:“三爷!你看看你,把孩子教坏成什么样了!” 林礼急了:“不许跟我学,你是小孩子。” 言萝委屈巴巴:“小小的老子知道了……” 林礼还要再纠正,言萝小身子一扭,直接扑进佟清雨怀里。 “呜呜,三娘,我怕,为什么怎么说三爹都不高兴呀!” 佟清雨心疼坏了,把言萝抱起来,拍着后背安抚:“不怕不怕,三娘在这。” 她看了林礼一眼,语气冰冷:“三爷走吧,既然你不喜欢言萝,这孩子我来养。” 林礼一怔。 自打佟清雨嫁过来,一直是和颜悦色、处变不惊的淡淡模样。 她竟然为了这个孩子,对他冷脸? “你养?你也是三房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能养?”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三房的三夫人,我有权留下这个孩子。” 言萝仰起大眼睛,水灵灵地瞧着,委屈又可爱。 她细瘦白嫩的小手,搂住佟清雨的脖子,然后把脸靠在她肩上。 佟清雨的心都化了,感觉抱着一团棉花,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味。 “乖,三娘带你去看花。”佟清雨把言萝抱走了。 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三番两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忍住。 “随便你!”他撂下这句话,被随从推着离去。 而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大房屋内。 “楚玥,你跪下。”大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第八章 针刺指甲,长个记性 楚玥惨白着脸,跪去地上。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寝卧内用上等笼纱罩着灯烛,光亮明灭间,大夫人的脸色阴翳沉柔。 “母亲,我错了,我不知道摔倒的人为什么变成了爹爹。” “因为你学艺不精,就敢跟我信口开河,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大夫人说着,伸手抚摸楚玥的额头。 她的神色依旧温柔,眼底却很是冰冷。 “玥儿,知错认错是好孩子,但更要长记性。” 说罢,大夫人的心腹王妈妈,就拿着一根银针上前。 楚玥惶恐地退后两步:“你要干什么?”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小姐,您可别挣扎,老奴保证不疼!” 楚玥爬起来就要跑,被王妈妈一把按住。 “放开我,母亲,我知道错了,母亲!”她含泪挣扎。 大夫人只是品茶,却无动于衷。 两个丫鬟进来按住她,王妈妈的银针,直接扎进楚玥指甲缝的粉肉里。 “啊——!”楚玥的惨叫声贯穿屋顶。 可惜了,大房的人早已熟悉大夫人的手段。 她面慈心狠,关起门来的事,下人们从来不敢多问。 王妈妈刺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力道拿捏的很准,既不会彻底弄伤楚玥,也会让她疼的撕心裂肺。 很快,十根手指红肿不堪,血色浸满了指甲轮廓。 这种伤,不算多么严重,当时疼的厉害,可过了两天便又看不出什么了。 大夫人没少拿这种方式惩治下人,伤口好得快,忠国公都发现不了。 眼看着王妈妈还要刺,楚玥情急之中哭喊:“母亲!我能用锦鲤运,帮助爹爹治腿!” “王妈妈,停手。”大夫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她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楚玥:“你确定能办好这件事?如果老爷成了跛子,我会更生气。” 楚玥不敢忤逆,含着泪拼命点头。 “我能,我真的能,师父教过我怎么用锦鲤鸿运造福他人。” 说着,她颤抖的手,缓缓掏出怀中的红玉盘。 指尖的鲜血浸上去,楚玥闭上眼念念有词。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法咒溢出唇齿,很快,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夫人,今日来家中的那名太医又回来了,他找到了偏方,可以治大老爷的腿!” 大夫人眼里划过欣喜,直接站起来:“快将他请进来,带去老爷房里。” 她很快经过楚玥身边,丫鬟婆子也跟着走了。 室内空无一人时,楚玥才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满头大汗,脸上挂着泪痕,最奇怪的,是她鼻孔里流出一道道鲜血。 楚玥顾不得这些,也没当回事。 她只是疼的一直哭,心里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呢?大夫人为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明明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忽然,楚玥想到了言萝。 难道是她在使坏? 此时夜色深深,言萝早就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里睡着了。 然而她睡的并不安稳,只因梦到了前世。 忠国公被拖延病情,瘫痪后不治身亡。 言萝一遍又一遍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小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在地上的两只小手,指尖上充满血痕。 因为大夫人故意拖延忠国公的病情,而言萝竟想偷偷告诉忠国公。 被大夫人发现后,她双手十指,被王妈妈用银针刺的血痕累累。 大夫人:“言萝,你真不是个乖孩子。” 这句话好像梦魇一样,响在她的耳边。 言萝猛地坐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还能闻到院子里隐约的花香。 也是这一缕幽香,提醒言萝,如今她不再是大房的孩子,而是三房的人了。 她不用害怕会回到大夫人手底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做噩梦,吓醒了。” “啧,小孩就是小孩,还会做噩梦。” “别说话,她看过来了。” 言萝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 房梁上,有三只鬼坐在上面看着她。 两男一女。 言萝见过他们,之前跟在三爷林礼身边的那群孤魂野鬼当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没想到,他们竟胆子大的敢来她的屋子里。 “咦,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那花枝招展的女鬼说,“难道她看得到我们?” “不可能,咱们好歹是有点道行的鬼,跟那些喽啰不一样,她看不见的。”富商鬼道。 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带血的龙袍,头上还有冕旒流珠。 “寡人去看看。”龙袍少年一跃而下,朝言萝飘来。 女鬼莫名紧张:“你小心点,她身上有不同的气场,别伤着你。” 少年笑了:“就凭她,一个小屁孩?能不能看见寡人,还不一定。” “吸了她的阳气,肯定大补!”富商鬼兴奋地撺掇。 那龙袍少年要触碰言萝的瞬间,小家伙比他更先抬手。 “啪”的一巴掌扇过去,龙袍少年的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吸我阳气?你再说一遍。”言萝软糯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威压。 “???”地上的少年脑袋瞪大眼睛。 房梁上的女鬼和富商鬼愣了一瞬,忽而齐齐尖叫起来。 “杀鬼啦!” 他俩飞快朝窗户飘出去,言萝小手一挥,淡紫色的光瞬间笼罩在屋子内,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只能看见那两只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屁孩!吸你阳气的话又不是寡人说的!”少年鬼不服气,他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跟身子拼在一起。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暗紫光芒。 “你们一定是怕我饿了,故意送上门的叭。” 小家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身上的威压释放出来,让在场的三只鬼都感受到了压迫。 “娘哎!!”富商鬼哭嚎,“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刚进府就吃了阁楼厉鬼的那个孩子!” 女鬼受惊,眼睛流出血泪。 “我的命好苦!生前被夫家欺负,死后被盗墓贼扒坟,陪葬品被盗,还被林三爷那个倒霉蛋买走了。” “我一路循着阴气追来,本以为能找到休息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要成为小孩的口粮了!老天无眼呐!”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明白过来。 林礼买的许多古董,都招阴。 这三只鬼,多半都是因为生前用过的东西,被林礼当做古董珍藏起来,才会赖在这不走。 他们鬼哭狼嚎,可那个龙袍少年,一滴眼泪都不掉。 他瞪着言萝:“小屁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寡人是掉过头的人,会怕你个孩子?” 小家伙看着他们,眯起眼睛。 “我不准备吃你们了,这样叭,你们从今以后做我的手下,听我号令,怎么样?” “笑话!”龙袍少年嗤的一声,“寡人生前是诸侯,天子的话都不听,你算老几!” 言萝掏出墨色玉盘。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她歪了歪小脑瓜。 第九章 七皇子为何忽然暴毙而亡 墨色玉盘在光线黯淡的室内,透着不可忽视的凝紫色。 富商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王饶命啊!我只是看起来胖,却不好吃!” 女鬼也连连求饶。 他们都认得这块墨玉,阁楼里的那只厉鬼就是这么被吸进去,眨眼间魂飞魄散了。 言萝看着那龙袍少年,只有他不求饶。 瞧他的样子,生前既然是一位诸侯,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小家伙摩挲玉盘,让它的光芒渐渐更为明亮。 而被光芒照耀到的女鬼和富商鬼,身体竟被补全。 女鬼后脑勺原本都没了,血糊糊的,现在她一头乌黑长发,飘荡在脖颈间。 那富商鬼本是面色青紫,应当是被下毒害死,而此刻,他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脸上那些因为毒发而暴起的青筋,也缓缓消失。 他们两只鬼,都与生前无异了。 “我头竟然不疼了!”女鬼兴奋地抚摸着秀发。 她的手不断在后脑勺摸索:“我的伤没了!” 富商鬼跟着她一起激动地叫出声:“我身上也没有毒发时那样灼热的痛感了!” 两鬼扑通跪下来,磕头叩谢言萝。 小家伙圆润的大眼睛,看向一旁的龙袍鬼。 “你们听我吩咐行事,我不会亏待你们哒,这墨色玉盘吸食阴气,对你们而言是滋养圣器。” “虽说你们都属于横死,轻易不能去投胎,但是受玉盘滋养,养好魂魄,早晚也能入轮回。” 两鬼异口同声表示:“愿誓死追随大王!” 当惯了孤魂野鬼,他们也终于是有人管的了。 龙袍少年呵的一声。 “死,寡人不怕,活,寡人也不稀罕。” 言萝抿唇,黑色的眸子波光沉静。 这诸侯鬼确实跟别的鬼不一样,他软硬不吃。 小家伙挥手,直接打开门窗:“那你走吧,我身边只留有用的鬼。” 龙袍少年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就这么被放走了。 他看言萝一眼,转身就飘了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言萝才看清楚。 他宽大的袖子下,并没有双手的影子,双脚的位置更是一片模糊的白雾。 “大王,您别管他,”富商鬼跑到言萝身旁献媚,“他向来不好伺候,脾气古怪。” 女鬼叹气:“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啊,死的比我们惨,至少我们尸身完整。” 听他们说了,言萝才知道。 这位穿着龙袍的少年,是六百年前天下大乱时的一位王侯。 因为他拥有兵将万千,得民望,更有实力,所以遭到了当时的天子忌惮。 最后一场战役里,他被亲信联合背叛,战死沙场。 怕他死了也变成有能耐的厉鬼,所以当时的天子叫人砍了他的头、双手和双脚,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在当时的地方风俗里,这么做就可以使得这位王侯不能入轮回。 言萝摇头:“都说鬼神可怕,实则还不如人心叵测。” 想想大夫人的所作所为,有的厉鬼还不如她狠毒。 言萝收服了女鬼和富商鬼,是因为她需要养几个亲信,有些时候能帮上忙。 简单的交谈过后,小家伙得知了他们各自的姓名。 女鬼叫阿花,两百年前是有名的花魁,爱上一名书生后为自己赎身,用一辈子卖笑积攒的身家供书生读书,陪着他科考。 没想到对方金榜题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杀害。 富商鬼叫老钱,才死了五十多年。 生前他是有名的富户,靠着自己做宣纸的能耐,白手起家。 但万贯家财却成为他丧命的导火索,最终他被几个兄弟和妻子联手毒害。 老钱本应成为厉鬼的,可他死后回到自己家中,看见自己的儿子在读书,瞬间又心软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我的钱,也都是留给儿子了。”老钱胖乎乎的脸露出真诚的笑容。 言萝给阿花和老钱立下了规矩。 平时在府邸里,帮她观察大房的一举一动。 作为奖励,每个月能有五次机会,来她这里吸食墨玉上的阴气。 他们两个很高兴,答应过后就飘出了言萝的寝卧。 早上起来,春草拿了一堆新衣服来给言萝。 “这是三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过几天织衣坊还有新的绸缎送来,三夫人说到时候再给小姐做。” 听着春草的话,言萝好奇问:“春草,我三娘和三爹的感情怎么样呀?” 小家伙坐在铜镜前,春草手巧,很快给她扎了一对发髻。 同时,春草道:“多年前,三夫人落水被三爷救了,因当时三夫人湿身,所以夫人的娘家就要求三爷负责。” “三爷不是没担当的人,当时便同意了,两家也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这样。 世俗对女子的规矩太多,掉进湖水里被救上来,还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恩人。 这件婚事就算佟清雨不答应,也没有用,现在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言萝猜,她三娘不喜欢三爷,但也谈不上讨厌,嫁过来以后三爷不碰她,她也更自在。 两个人才能同住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不怎么来往。 春草:“奴婢倒是觉得,自打小姐来府上,三爷就变得好多了。” “哪里变好啦?” “奴婢听伺候三爷的小五子说,这几天三爷脾气暴躁的时候想骂人,都是只动嘴皮子却不骂出声。” 言萝被逗笑了。 门口传来佟清雨温和的声音:“言萝梳洗好了么?随我去给老太爷请安吧。” 小家伙跑出门去,小手拉住佟清雨,乖巧地喊了声:“三娘。” 佟清雨看着她头上簪的紫流苏,非常欢喜。 “这根紫流苏你戴了两日,很喜欢吗?” “三娘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佟清雨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却压也压不住。 她余光去看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太瘦小了,脸蛋和鼻尖还有耳朵都粉粉的,像小猫一样。 尤其是牵着她的那只小手,五个指头都握上来,只能拉住她的小拇指。 好乖啊啊啊!!好想抱一下!! “言萝,你走的累不累,三娘抱你吧?” “三娘,我不累。”言萝仰头,白皙小脸露出浅浅梨涡。 佟清雨更喜欢了。 她在心里盘算,言萝这么瘦小,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还有,小家伙似乎很喜欢紫色,要多买点,再去订一批首饰吧。 佟清雨忽然想起来,她母亲手里还拿着两个首饰铺子,当初说要给她作为嫁妆带来忠国公府,可也没给。 为了言萝,佟清雨决定抽空回一趟家,要回来。 这样有了自己的铺子,以后东西全都是言萝的。 而此时,言萝抬眸,却见阿花飘到了附近。 佟清雨看不见阿花,言萝却能听到阿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小姐,小心你们家那个大夫人,皇宫里出事了,她要借机发难。” 言萝奶白色的小脸,神色肃了肃。 她回忆前世,此时此刻,大夫人能作妖什么? 再有两天就是中元节了。 走到忠国公的主院时,一家人都到了。 三爷林礼是被小厮推来的,看见佟清雨牵着言萝进来,他表情始终冷淡。 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依旧威严。 大老爷前几日腿受伤了,所以今天没来,委托大夫人全权代替他的立场。 大夫人扫了一眼,说:“大家都来了,那我就先说一件重要的事。” “宫里的七皇子昨夜突然暴毙而亡……” 第十章 想害言萝却被反制 这话一出,言萝怔了怔。 怎么会? 上辈子,七皇子可是快要登基了! 她死的时候,七皇子已经斗倒了太子,成为了新的储君。 忽然,一道低低的声音在言萝耳边响起—— “师妹,七皇子死的这么突然,你猜是怎么回事?” 言萝回眸,楚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小家伙眼中漆黑的眸色闪烁。 楚玥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言萝没说话,楚玥又继续低声道:“虽然你坏了我的事,害我爹爹差点成为跛子,但是你应该想不到吧,我有的是办法讨母亲的欢心。” “你尽管继续破坏,我会让你知道,你根本斗不过锦鲤运,我鸿运一开,连七皇子的命格都可以扭转。”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笑容也饱含恶意。 言萝假装没听懂,小手捂嘴,大声问了出来:“师姐,你是说,七皇子的死,跟你的锦鲤鸿运有关?” 忠国公皱起眉头:“楚玥,言萝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玥脸都白了,对上大夫人剜肉般的眼神,她扑通跪在地上。 “回祖父,我跟师妹闹着玩,她胡乱说话……七皇子是暴毙而亡,跟我岂能有关系?” 话虽如此,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忠国公很难不怀疑。 也是言萝刚刚那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大儿媳母家是太子党派。 当今太子为淑妃所生,七皇子反而是皇后所出。 皇上没有选择嫡出的七皇子,而选择年长庶出的太子,这已经是开先例了。 但是,就算皇上再宠爱淑妃,皇后的母家也不是吃素的。 自从立了淑妃的儿子做太子,整个朝廷就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多数朝臣都建议皇上立储君要选择立嫡,没有立长不立嫡的道理,会被后世耻笑。 皇上几次动摇,让淑妃感到了危机。 太子党派急需拉拢朝中老臣,增强自己的势力,才能跟母家强大的皇后和七皇子对抗。 本以为这样的党争会持续许久,却没想到,七皇子忽然死了! 忠国公历练官场多年,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七皇子的死,是皇后斗争失败,让淑妃找到了机会。 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成王败寇,后宫前朝都是如此。 忠国公本就是中立派的,他只拥簇皇权,谁是皇上他就效忠谁。 但如果七皇子的死,跟自家人扯上关系,就犯了他的忌讳! 于是,他看着楚玥的眼神越发严厉。 “楚玥,你说清楚,七皇子的死,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管家早就退了出去,整个主院的门窗都被关死了。 一旦传出去,那可是灭顶之灾! 楚玥已经慌了神。 她实在没想到,言萝敢直接大声说出来。 “祖父!我真的不知情,锦鲤运只能带来好运,怎么可能害人?” “是啊父亲,”大夫人打圆场,“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先商议送什么丧礼吧。” 七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嫡子,忠国公府要有所表示。 却不等忠国公开口,言萝又问:“师姐,你的手指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楚玥。 原本楚玥站着的时候,双手藏在袖子里,旁人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这会儿她跪在地上,手掌撑地,自然而然看见了那红肿的指头。 轮到大夫人面色一僵,看向言萝的眼神变得阴毒。 楚玥急了:“我,我想学绣工,却弄伤了自己,不是大不了的伤。” 她将手藏起来。 言萝眨着大眼睛,声音软糯地点了点头。 “还好是针扎的,师父之前说过,要催动锦鲤运,便要祭上自己的血,师姐你不是为了这个伤害自己就好。” “言萝!!你够了没有?”楚玥气冲冲地朝她呵斥。 针扎这两个字都准确的说出来了,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害怕。 大夫人拍桌,训斥言萝:“大人说话,你反复打断,还有没有规矩?” 佟清雨将言萝护到身后。 “大嫂,言萝也是灵女,她又不是家仆,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二夫人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啊大嫂,总不能只有你和楚玥能说话,我们连开口的权利都没有?那你还叫我们来商量什么,你自己做主呗!” 大夫人被气的心口疼。 在她眼里,二夫人精明难缠,还睚眦必报,但三夫人佟清雨根本就是个软柿子,平时怎么受欺负都不反抗。 今日竟然为了言萝,敢跟她叫板。 “你们都这般无理取闹,正事还没说完,就捣乱,罢了罢了,这个家当的我真是心累!”大夫人扶额,很苦恼的样子。 二夫人顺势笑了:“哎哟,大嫂这就累了?我还以为乐在其中呢,累了好办呀,你将管家的权柄交出来,我帮你的忙。” 上次抢灵女的事,二夫人是彻底记恨上大房了。 一有机会她就咬死不放。 大夫人这会儿面色苍白,死死抿着嘴不说话。 忠国公一句:“行了,我看七皇子的丧礼这件事,老大媳妇你就先别参与了。” 大夫人目露错愕:“父亲?” 她管家多年,第一次听到忠国公让她避嫌。 主要还是刚刚言萝的说的话,给了忠国公敲了一记警钟。 万一七皇子的死,大房当真有所参与,那么七皇子的后事,大房的人绝对不能代表忠国公府出面。 就怕淑妃联合大房,借着忠国公府的手,逼迫皇上废后,这样太子的地位就能更稳定。 忠国公:“清雨,你来说说,这丧仪怎么送合适?” 佟清雨贸然被点名,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三爷林礼。 “这事我没经验,还是听三爷的吧。” “咱们三房,一家五百两,再送些冥烛和宝经吧。”林礼淡淡开口,态度冷淡。 他说的这些,都是常规的东西,文武百官各家都是这么送,挑不出错。 然而言萝却说:“祖父,让我三爹再写一篇祭文叭,我三爹文采可好了!” 林礼冷酷的神情瞬间破裂。 “言萝!”他暴躁呵斥,“别乱给我惹事!” 二夫人啧啧两声:“这怎么能叫惹事呢,三弟,这是好事啊,咱们全府上下,就你文采斐然,当初还是文武双状元。” “要我说,这篇祭文就该你写,让皇上知道咱们家的态度,也让皇后娘娘知道,咱们家只有大嫂跟淑妃娘娘来往密切,其实对七皇子也格外重视。” 她越说,大夫人的脸色越差。 二夫人说的更欢了,干脆劝起忠国公:“父亲,我看言萝提议极好,能避嫌,也能表明咱家的立场。” 忠国公沉吟思考。 倒是说的不错,七皇子死了,皇后和她背后的母家一定会发狂,歇斯底里地发动政斗。 到时候撕扯攀咬,说不定会因为淑妃的缘故,连带着恨上林家。 还不如现在就表明态度。 “那就这么定了。” 大夫人焦急:“父亲,可是……” 第十一章 纨绔哥哥非要言萝做他妹妹 忠国公打断她的话:“这些日子,老大媳妇,你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照顾林仁的腿,别总往宫里跑。” 这是一种警告了。 忠国公竟然觉得她总往宫里去,跟淑妃走的太近。 事情商谈完,众人各自散去。 言萝能感觉到,她背后,有两道怨毒的目光,始终黏着她。 不过,小家伙根本不怕,她拉着佟清雨的手,跟着一起离开。 怕被林礼追过来骂,言萝回到院子就躲进屋子里。 让他抓不着! 还好林礼被小厮直接推着走了,应当是准备祭文去了。 阿花透过墙飘了进来:“小姐,您走后,大夫人关起门来在骂楚玥。” “原来她们打算,建议你去给七皇子守灵,让三房没有灵女。” 言萝噘嘴,哼的一声:“真是没想到,楚玥为了讨她欢心,竟然用锦鲤鸿运害人。” 其实锦鲤运并不能害人,但可以反向操作。 楚玥只需要祝福太子,让所有跟他有斗争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她一定是用了这种方法,方才言萝看楚玥的脸色白的厉害。 不断使用锦鲤运,只会越来越虚弱。 大夫人折磨楚玥,她就越想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不过,相比大夫人,大少爷林世朋才是最可怕的,楚玥慢慢体会去吧! 老钱也赶过来。 “按照我做鬼多年的经验,大房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对小姐动手。” 阿花说要盯紧他们。 言萝看向镜子里,齐刘海下,一双漆黑的眼眸。 她学三爷林礼,对镜做口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呼呼,这感觉还挺帅,怪不得三爹骂人不出声。 她重生这回,可不是来受气的,说好了要逆天改命,小家伙什么也不怕。 晌午,言萝刚睡醒,正在吃红豆糕。 门口传来嚣张的呼喊—— “林言萝!你哥哥我来了!” 这声音,是林世英那个混世魔王。 言萝上辈子在他那没讨到过好。 因着当初大房和二房争夺抚养她的权利,二夫人被气的病倒,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头上。 不仅总是针对她,还时常做一些吓唬人的幼稚小把戏。 他曾划破过言萝满衣柜的裙子,也将蛤蟆放到过她的被窝里。 更过分的一次,是他趁着言萝使用了锦鲤运后非常疲惫的时候,悄悄地潜入她的卧房,剪掉了她一半的头发。 重生回来,言萝对林世英没有什么好脸色。 故而当林世英提着两个锦盒迈进来的时候,言萝水灵灵的眼神,看向门后站着的老钱和阿花。 他俩会意,同时伸手一推,那原本敞着的门扉忽而合上。 砰! 两扇门狠狠夹住了林世英的鼻子。 “哎哟!”他嗷的一声叫出来。 “少爷,您没事吧!”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们急坏了。 这可是二夫人的心头肉、宝贝疙瘩,伤着碰着他们担待不起。 春草也吓得面色苍白。 好端端的门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合上了,二夫人要是知道少爷在这受伤,必定会来闹。 林世英感到鼻子一股热流涌出,伸手一抹,鲜血刺目。 “该死的门扉,敢撞破我们少爷的鼻子!”随从暴起,眼看着要一脚踹到门上。 “滚蛋!”林世英大骂,一巴掌把随从扇了出去,“这是我言萝妹妹的房间,谁都不许闹事!” 说罢,他扭头看了一眼言萝。 小家伙正端坐在桌子边,白嫩的手捧着茶盏,稚嫩面容平静无比。 “言萝妹妹,”林世英拿自己帕子胡乱擦了擦鼻血,“你怎么看见我,也不喊哥哥?” 喊哥哥?上辈子喊他哥哥,他说什么来着? 让言萝撒泡尿照照自己,林世英说她不过是来冲煞的灵女,想做他妹妹还是重新投胎去吧。 “师父说我命格特殊,不能随便认亲,叫你哥哥,怕你受不住。” “可你不也叫三叔三婶爹爹和娘亲么?” “那不一样,”言萝大眼睛望着他,软糯语气平静说,“你要想让我喊哥哥,可能得重新投胎啦。” 林世英脸色黑了一下。 他本就混世魔王,性格傲慢张狂,听到这番话不会高兴的。 言萝想好了,倘若他敢闹,必定让他鬼哭狼嚎地回去。 可没想到,林世英只是不高兴了片刻,又笑起来。 “算了,不叫哥哥就不叫,你跟我熟悉以后,你说不定自己就想叫了!来,言萝妹妹,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很重,砸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随从替林世英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两座金山。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约有半个手臂那么高,上面还用金丝雕刻了树木花草和小动物。 “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言萝警惕地看着他。 上辈子林世英送她可爱的小木马,结果坐上去,木马瞬间就散架,他还抱着肚子在旁边大笑不止。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安好心!言萝想。 林世英耸耸肩:“我就是想送啊,没有为什么。” “那我不要,你拿回去。” “怎么,你瞧不上?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派人给你弄来。” “我什么也不要。”最想要的是他现在消失在眼前。 林世英抱臂,上下瞧着言萝。 他生的极好,又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浑身上下都是贵公子那般纨绔气息。 尤其是桃花眼盯着言萝的时候,能透露出他心中的淡淡不满。 “你要是不喜欢,你就砸了、扔了,反正我不管,我就要送给你。” “春草,替我扔出去。”言萝说。 林世英瞪大眼睛,没想到她真的说扔就扔。 春草都快哭了,她哪儿敢得罪二房的人,一个小丫鬟,二夫人说捏死就捏死了。 可是小姐的命令又不能不从。 春草刚抱起金山,林世英就怒喝一声:“你敢!给小爷放下。” 啪叽,金山又落回桌上。 林世英看着言萝:“你你你,好你个言萝,我原听说你折腾楚玥,还以为你跟她不对付,现在一看,你俩不愧是同个山门出来的,一样招人讨厌!” “我也没让你喜欢,”言萝冷淡,“春草,送客!” 林世英转身就走,出了门口,他转身想放句狠话。 没想到一扭头,就被两个金山砸在怀里,瞬间摔倒。 “少爷!!”随从们大呼,纷纷扶住了他。 砰的一声,言萝的门在眼前关上了。 林世英几乎要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我偏叫你服服气气地喊我一声好哥哥。” 第十二章 花圃被烧,三房被针对了 春草趴在门口看了一会。 “小姐,四少爷生气地走了,要是让二夫人知道怎么办?” “我才不怕,”言萝软糯的声音很愉悦,“三爹和三娘会保护我哒。” 另外一边,林世英气哄哄地穿过花园。 他身边的随从,围在他身边出馊主意。 “三房的灵女既然这么不给面子,少爷,咱们必须得教训她一下。” “没错,敢给少爷难堪,我看她是不知死活!” “现在是夏天,咱们去田里抓水蛭缝在她被子里,怎么样?” 这些随从平日一直跟在林世英身边,跟着他招猫逗狗、无恶不作。 现在兴奋地出着主意,丝毫没看见,林世英的脸色越来越差。 “还说!”他怒而抬脚,狠狠踹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名随从躲避不及,摔进身后的池塘里。 林世英九岁的模样,稚气未脱,可素来养尊处优,生起气来,凌厉气势彰显。 “灵女到我家里来,那就是我妹妹,你们敢把我妹妹当猪狗整?” “息怒啊四少爷!” “我就不信,我林四少哄不好一个小姑娘,等着吧,到时我送点绫罗绸缎、珍珠首饰,要不了几天,她必定得屁颠颠地追着我喊好哥哥。” 对于这种不服他的,林世英反而起了逆反心理。 他越对她好,她肯定越崇拜他。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踢开,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林世英哈哈笑了出来。 恰好此时楚玥带着四个丫鬟走过来。 她看见林世英,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笑容。 前几次在府邸里碰到他,楚玥都被他骂的体无完肤。 林世英就像疯狗一样惹人嫌,偏偏还不能得罪他,因为二房出手阔绰,若能拉近关系,她也能有用不完的银钱了。 楚玥抿出讨好的笑容:“四哥。” 她看见了他身后随从捧着的两座金山,晃得眼睛都要花了。 “四哥,这么贵重的礼,你是要送到哪儿去?” 林世英看见她,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促狭。 “你喜欢吗?喜欢就叫我一声好哥哥,我送给你。” “四哥……你本来就是我的好哥哥呀。”楚玥有些羞赧。 今天的林世英怎么这么好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林世英捧腹大笑:“傻子,让你叫你就叫?你果真不如言萝好玩,这金山她不要,我更不可能送给你。”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还不忘轻蔑地哼了声。 楚玥顿时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青白难看。 两座金山,竟是要送给言萝的?凭什么! 上辈子,林世英恨不得把言萝往死里整,现在又想对她好? 楚玥觉得言萝太碍事了,林府里的少爷们,应当都是她哥哥才对,言萝很多余。 得给言萝一个教训,中元节就是不错的机会。她想。 言萝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中元节做准备。 她得挑几只厉鬼做成肉干,那天晚上鬼门大开,是她绝好的机会。 但是,她更得看紧三爷林礼,否则他天生极阴之体,还不得被那群孤魂野鬼扒掉一层皮? 言萝去给三夫人佟清雨请安。 “言萝来了?”佟清雨正在修剪一盆海棠花。 她顺势将培育好的大朵宝蓝色海棠花剪下来,簪在了小家伙乌黑的发髻间。 “三娘,你怎么把花剪了。”她听说,佟清雨为了培育这盆花,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一向爱花的佟清雨,却只是笑眯眯的说:“花开了就是给人瞧的,你长得白,这朵花它衬你,是为你而开。” 语毕,她将小小的言萝抱起来。 齐刘海,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 “好看,真好看,我们言萝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大美人。” 言萝坐在佟清雨怀里,能感受到她眼里的欣赏,竟充满了温暖的母爱的感觉。 这些天,佟清雨送了她不少新衣服还有好看的首饰。 三娘对她越好,她就越要珍惜。 “我漂亮,是因为三娘漂亮,因为我天生就要做三娘的崽崽!”言萝软糯道。 佟清雨动容不已,一向温柔内敛的她,笑的如沐春风。 “好崽崽,乖崽崽。” “三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要中元节了,能不能让三爹……” 言萝话都没说完,一名家仆慌张闯入。 “三夫人,不好了,您西南院里的那片花圃着火了!” 佟清雨面色一变。 三房的院子大,但人丁稀少,再加上三爷林礼只在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活动,所以基本上院子都被佟清雨拿来种植花卉。 她种花很厉害,养的又好,连皇上亦有所耳闻。 西南院里的那一大片金丝菊,听说皇上特意交代,中秋节的时候准备让她送进宫,借着她的手进献给太后。 佟清雨匆匆去了,言萝也跟着她一块去看情况。 西南院烧的很厉害,整片金丝菊花圃化为黑灰,就连旁边赏花的阁楼也塌了大半。 触目所及,断壁残垣,幸好火势已经被扑灭。 佟清雨面色白了白,言萝担心:“三娘……花没了,我们再种。” “没法和皇上交代了。” 这事闹到了忠国公面前去。 大房、二房都在,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浓眉皱的很紧,不发一言。 佟清雨提裙跪下:“父亲,是我看管不利,皇上若问起,我愿领罚。” 二夫人:“真奇怪,三弟妹养的好好的,这金丝菊都准备快半年了,怎么忽然就着火了呢?” 坐在轮椅上的大老爷面色红润,被锦鲤运滋养的很好。 他瞥了二房一眼:“有什么奇怪的,炎夏天干物燥,三弟妹若不上心,自然要出问题。” 言萝立刻道:“我三娘养的很用心,每一枝花都是她的心血。” 就在这时,三爷林礼被小厮推着来了。 他一袭青竹色衣袍,英俊的面孔之下,是阴翳沉郁,和捉摸不透的心思。 林礼来了以后,扫了一眼佟清雨,只说了一句话。 “多大点事,值得跪吗?站起来。” 大夫人开口:“这是皇上交代,要送给太后娘娘以表孝心的。” “那又如何,”林礼语气冷漠,“去找花匠买,而不是让佟清雨想办法,她只会养花,别的事也想不明白。” 他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大掌一伸,强势地把她拽了起来。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三爹有点护短喔! 忠国公终于发话了。 “老三说的没错,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交差。” 大夫人看了楚玥一眼,楚玥会意,当即从她身后站出来。 “祖父,这件事让我想到了昨晚我对咱们家时运的推断,有件不好的事会发生,我不得不说。” “什么事?” 第十三章 大房设计三爹被烧死?言萝出手 楚玥看向言萝和三房。 “我梦到,整个忠国公府会陷入一片大火中,尤其是三房最严重,而且……三叔会在那场大火里丧命。” 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变,只是神情各异。 二夫人:“楚玥,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做的梦能有几分真?” 大夫人跟忠国公道:“父亲,楚玥是身负锦鲤鸿运的孩子,她说的话就没错过,之前得她提醒,我们大房才能一直好运连连。” “要是她说的是真的,三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得不提前提防啊。” 忠国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楚玥也跟着附和:“祖父,后日就是中元节了,整个忠国公府都会被鬼怪纠缠,而三叔的命格很容易吸引脏东西。” “我想,只要将三叔送去别院,这样就能保证整个府邸的安全了。” 言萝眯了眯眼眸。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行!我不同意,”佟清雨拒绝,“送走三爷,我们倒是安全了,他怎么办?” 大夫人:“三弟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话,楚玥已经卜卦问过天意,之前我们老爷摔跤,就是给三弟挡灾了!” 大房的人,竟然要把大老爷摔跤的过错,栽赃给林礼。 楚玥瞧着佟清雨:“三婶,我一个人,要护住全家,实在不容易,若不送走三叔,难道你想看着全家受伤吗?” 大老爷啧声:“原来如此,我说好端端的,为何金丝菊花圃会着火,原来这是上苍的警示!” “二弟,西南院可是离你二房近的很,要是三房院落起大火,你们二房第一个逃不掉!” 这话说的,让二夫人和二老爷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和孩子们。 二夫人立刻劝说佟清雨:“三弟妹,你就让三弟去别院住几夜怎么了?给他多派点人手,有个什么意外也照顾的过来。” “咱们家大业大,整个国公府加上奴仆有一百来号人,你忍心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们提心吊胆?” 言萝拧眉。 她看见楚玥朝她微微牵动嘴角。 言萝走到忠国公面前。 “祖父,三爹不用走,中元节我保证他会没事。” “师妹别说笑了!”楚玥打断她的话,“你要真有本事,金丝菊花圃就不会被烧,连预知福祸都做不到,你还敢跟祖父保证?” 言萝直接反唇相讥:“师姐也不厉害呀,否则之前大伯的腿就不会断。” “你!那是因为我爹爹被三叔的命格连累了!”楚玥攥拳怒瞪。 两个小姑娘站在堂中,四目相对,仿佛有火光四溅。 楚玥穿着绯红的衣裙,言萝则一身凝紫色,两方各不输气势。 这时,三爷林礼开口了。 “我去别院住,正好清净两日,但是我不在的日子,父亲得解决好金丝菊的事,别把一切交给佟清雨去处理,她没那个能耐。” “三爹!”言萝瞧着他,稚嫩小脸上,神情有些焦急。 佟清雨担心:“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 林礼打断她:“请父亲着手安排吧,我明日一早就走。” 忠国公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你去别院住几日也好,就当散心了,浅素给他多派几个人护送。” “是,父亲放心吧。”大夫人回答,又说,“三弟放心,离中秋节还早,我一定想办法把金丝菊的事解决了,不会叫三弟妹受罚。” 见林礼愿意走,二房的人松了口气。 “好三弟,大局为重,等中元节过去,二哥亲自把你接回来。” 众人就这么散了。 离开时,楚玥对言萝笑了一下。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言萝没有理会她,朝一旁空中飘着的老钱和阿花使了个眼色。 他们便悄悄地飘到了大夫人身后。 回到三房,佟清雨拦住林礼的去路。 “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要为了我去别院。” “为了你?”林礼嗤笑,“你想多了。” 他瞥了一眼言萝:“院里多了个孩子,我不习惯,想躲躲清净罢了。” 言萝立刻走过去:“三爹,你留下来吧,我送你很多漂亮的古董!” 林礼抿起薄唇:“小孩子别跟着瞎操心。” 说罢,随从就将他推走了。 佟清雨不气馁,再度追了上去。 这时阿花和老钱双双飘了回来,俩人神色焦急,七嘴八舌地告状。 “小姐,不好了,我听到大夫人找人,要去别院放火!” 言萝皱起可爱的小眉毛。 她猜的没错,不管林礼去了哪儿,就算没有灾祸,大房的人也会想办法制造问题出来。 大房的目的除了针对三房,还有便是,要将言萝从忠国公府赶走。 这肯定是楚玥给大房的建议,想必是之前大老爷摔倒的事,让楚玥对她心生警惕。 要想将言萝赶回道观,必定要说她作为灵女却不能帮助家人避祸,那么他们就只能在三房的人身上下手。 别院一定会起火,说不定大夫人狠狠心,会烧死林礼,他腿脚不便,连逃生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佟清雨已经一脸黯淡地走了回来。 “三娘,三爹还是一定要去别院吗?” “嗯……”佟清雨有些发愁,“我将我最亲信的丫鬟派去跟着他吧,三爷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我们不能让三爹走,”言萝噘起小嘴,“我有个办法,但是,三娘得配合我。” 佟清雨眼眸一亮:“你尽管说。” 夜色降临,快子时了,整个忠国公府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 佟清雨抱着一盆海棠花,跟在言萝身后。 她们穿过长廊,夏夜晚风吹过,旁边的草丛里虫鸣阵阵。 言萝在前头带路,走到一处庭院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举起灯笼,照亮头顶牌匾:“就是这儿了。” 佟清雨抬眸看一眼,顿时怔住:“这是林府的祠堂,言萝,你想做什么?” “摇人呀。” “不行,父亲规定过,女眷不能随便进入祠堂,哎……快回来!” 佟清雨想喊住她,言萝却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没办法,佟清雨只能跟上去。 然而,她们运气不好,一进去就碰见了忠国公。 他背对着她们,在祠堂里烧香。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忠国公敏锐地回头。 “谁?” “祖父,是我和三娘。”言萝提着灯笼走近。 看见她们两个,忠国公皱起眉头,神情变得有些严厉。 “谁让你们来的?” 佟清雨额头冒冷汗。 忠国公对家规非常严苛,曾规定女眷绝不许进祠堂,没想到她头一次触犯家规,竟撞到了忠国公脸上。 第十四章 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 正当佟清雨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言萝早就面色自然地走过去。 “三娘说,祖母生前最疼三爹,所以我求三娘带我来祠堂,恳请祖母在天之灵,保佑三爹平安。” 言萝拉住佟清雨的手,期期艾艾地对祠堂里说:“祖母,我们带着您最爱的夜海棠来看您了。” 只见忠国公的表情,从严肃愠怒,渐渐变得怔忪,又染上几分感伤。 他没有责怪佟清雨和言萝无视家规,来到祠堂。 而是也跟着扭头,看着祠堂中,他夫人的牌位,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了这么多年,也就清雨还记得她生前最爱夜海棠。” 被点名的佟清雨哑然沉默,心虚地低下头。 她嫁过来的时候,老夫人还没去世,不过已经病入膏肓了。 老夫人对佟清雨十分照顾,为了哄老夫人高兴,佟清雨便主动在府邸里开始培育夜海棠,只因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花。 但是她嫁过来不到一年,老夫人就因病去世了。 言萝小手提起裙子,走进祠堂,跪在蒲团上。 她两只手抱拳晃了晃:“祖母,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三爹啊……” 话音刚落,林氏先人的牌位,呼啦啦地往下掉了一堆。 佟清雨和忠国公愣住。 “肯定是下人们擦拭供台的时候没有放稳。”佟清雨最先回过神来,忙伸手去捡拾牌位。 阿花和老钱飘在祠堂外的院子里,两个人哈哈大笑。 “小姐给林家的先人跪拜,他们承受不起,吓得牌位都掉了。” “小姐就别吓唬他们了,一会牌位会裂开的!” 言萝跪着不起。 佟清雨刚把牌位摆上去,竟又全部掉了下来。 这次连供台上的香烛也灭了! “这……这怎么回事?”忠国公都感到困惑了。 不等佟清雨解释,言萝直接小手抹泪,委屈巴巴的。 “祖父,您看,肯定是祖母知道三爹要去别院,怕他发生危险!” “真的?”忠国公有些惊讶。 言萝从蒲团上站起来,这次佟清雨把牌位摆回去,倒是没有再掉下来了。 小家伙义正词严:“您看,真的是这样,祖母一定是不让三爹去。” 佟清雨睁大了水眸,感到不可思议。 婆婆显灵了? 忠国公陷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重重叹气,神情露出些许怀念和感伤。 “你们说得没错,夫人她生前,最疼爱的其实就是老三……当初他早产,七个月就被生下来了,瘦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为了将他平安养大,夫人可是没少费心思,临终时还一直叮嘱我,要照顾好他。” 忠国公平时给人的感觉不苟言笑,可现在的他却是满面疲惫和伤感。 言萝看他一遍遍地擦着先夫人的牌位,也有些动容。 忠国公肯定很爱他的妻子,所以府邸里没有小妾,三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 “其实我也在为这个事费神,”忠国公主动跟佟清雨和言萝说,“把老三送去别院,让他一个人待着,若真有不测,我会后悔莫及。” 言萝趁热打铁:“是呀祖父,三爹跟我们都是一家人,家人遇到困难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把他送走。” 忠国公难得露出了笑颜,摸了摸言萝的脑袋,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慈爱的样子。 “好孩子,你说的没错,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要互为城墙,不让外面的风风雨雨伤害到家里的人。” “清雨,你回去跟老三说,他不用走了,就在府邸里待着,至于中元节,若真的有冤魂索命,老夫当年征战沙场,手下敌军冤魂数以万计,他们要找就来找我,别缠着我的儿子。” 佟清雨面色一喜:“多谢父亲!” 言萝把那盆夜海棠放去了供台上。 小家伙垫着脚,抱着花盆的模样,有些费劲。 忠国公伸手帮了一把。 看着先夫人的牌位,言萝奶声奶气:“祖母,您要是想我们了,就常回家看看。” 忠国公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你祖母回来,就是鬼,小言萝,你不害怕吗?” “不怕,祖母是我们日思夜想的人呀。” 言萝说罢,忠国公猛然被触动。 他侧过身去,隐藏起眼底的泪光。 “时辰不早了,清雨,你带着小言萝快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您也早些安置。” 佟清雨牵着言萝离开祠堂院落。 “言萝,这次多亏了有你,我自从嫁过来,从未见过父亲那样和蔼的样子,多亏了你聪慧伶俐,才能既解决三爷的事,又让父亲和颜悦色。” 言萝仰头,白皙脸蛋漾着笑意:“三娘也很好呀,祖母去世这么多年,你还一直养着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佟清雨养了很多花,最精心培育的便是海棠。 想来是老夫人的缘故。 佟清雨笑笑,没有夸大自己的付出。 “应该的,老夫人她很好,人和人的相遇是一场缘分,她走了,我却还在这场缘分里……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一早我再派丫鬟去跟三爷说,言萝你也无需担心,回去睡吧。” 言萝乖乖点头,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她躺在床榻上,耳边是阿花和老钱的嘤嘤哭声。 “小姐那番话说的真好,我都流泪了,只可惜我生前没有家人,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怀念我。”阿花哽咽。 老钱感慨:“我们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我想我儿子了。” “马上中元节要到了,肯定会有很多孤魂野鬼回家探望,你也回家去呗。” “那还是算了,阴阳有别,我怕我的阴气冲着他。” 老钱挠了挠头,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属于横死的人,鬼身自带煞气,靠近生人会影响对方的运道。 但是如果能一直让言萝用墨色玉盘滋养他们,化解煞气,老钱就有机会回家,若能再看一眼儿子,或者跟他说说话,他就能无怨无悔地投胎去了。 “你们别再想了,都养精蓄锐,中元节那天随我办件大事。”言萝声音软软。 阿花好奇:“小姐想做什么,莫非是要超度那些孤魂野鬼吗?” “超度?不,我只吃不度。” 有的恶鬼纵然死因可怜,言萝也没办法,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终究还是日思夜想的肉干占据了上风。 好久没开荤了,得吃点。 只有她吃恶鬼,才能加快修为和灵气,能更好地操纵墨玉玉盘。 阿花和老钱默默地飘了出去。 他们家小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可怕。 言萝睡了个饱觉,刚睁开眼,佟清雨就来了。 “言萝,三爷他天不亮就走了!怎么办?” 第十五章 断腿辞官,不肯再入仕 林家的别院,地处在青翠碧绿的山野中。 正值炎夏,漫山遍野的苍绿色,知了不断地叫嚷。 古朴的庭院里,林礼独自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 蓝天白云,这里寂静且美好。 他在想,倘若这次中元节他没有扛过去,就那么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林礼闭上眼。 下一刻,他听到了言萝的声音。 “呼~这个地方真难找。” “要不是我之前来过,也会迷路的。”佟清雨说。 林礼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佟清雨和那个小丫头不可能来这里。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靠近。 忽而,言萝软糯的声音惊叫响起:“三娘,三爹是不是死啦,怎么一动不动!” 不等林礼睁开眼睛,有个小家伙的身子,就嘿咻嘿咻地爬到了他腿上。 林礼猛地睁开薄眸,跟一张软糯白皙的小脸蛋对上。 言萝跟他四目相对,率先露出软绵绵的笑容,梨涡浅浅。 “三爹,你还活着,太好咯!” 林礼错愕地看着她,目光朝后一扫,佟清雨也在。 院子门口来了不少家仆,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言萝都劝好了父亲,可以让你留下来,谁知你走的那样快……”佟清雨靠近,拿帕子擦拭鬓角的汗丝,“我们就只能来陪你了。” 言萝坐在林礼的腿上,晃荡着小脚。 “是哒,三爹,我们是一家人,要在一起面对困难。” “胡闹!”林礼骤然生气,“佟清雨,她是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吗?赶紧带她回去!” 她们根本不知道,中元节被厉鬼纠缠的时候,他会有多危险。 言萝小手紧攥林礼的衣袖。 “我们不走!三爹,我们要陪着你。” 她怎么能允许餐桌一个人孤零零的。 佟清雨朝林礼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 她用眼神告诉他,这件事她决定不了,全家都得听言萝的。 只见言萝从轮椅上跳下来,推着林礼就朝前走。 “三爹,我没来过这里,你带我认识认识每个院子吧。” “我让你走你没听到么!”林礼怒斥。 这时,身后传来家丁询问的声音—— “三夫人,这些古董玉器放在哪儿?” 林礼扭头,才看见三个大箱子里装满了他平日里最爱的古玩。 佟清雨解释:“言萝怕你在别院里无聊,特意带上的。” 言萝主动张罗:“你们放下,我亲自搬。” 一听到她这话,林礼瞬间急了。 “不许再动我的东西!” 上次她手滑,摔的那个战国古玩到现在还让林礼心疼。 言萝歪了歪头:“三爹,你自己选一个吧,是带着我在别院里走一走,还是我去帮你摆放那些古董。” 林礼苍白英俊的面孔,这会儿被一层阴翳遮住。 他发现了,这小丫头是他的克星。 她看起来软糯天真,实则很有主见,最重要的是霸道! 看着他自己的那些古玩玉器,林礼沉默片刻。 “你跟我来,”林礼妥协了,“我带你去看看别的院子。” 言萝重新扬起笑意:“走吧~” 这次她推着林礼的轮椅,林礼没再挣扎。 佟清雨跟在后头,想笑又只能抿唇忍住。 她嫁过来以后,林礼多数时候自暴自弃,将自己封闭起来。 旁人若靠近,他便会暴怒。 有时候下雨天,他双腿旧伤隐隐作痛,便会崩溃,不吃药也不吃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佟清雨性格温软,拿他没办法,更不敢强行灌药。 幸好言萝来了,她的出现让林礼的性格有了一点转变。 佟清雨觉得是好事。 言萝来了别院以后,就像个小管家婆。 林礼吃饭的时候,她要陪着。 若是林礼吃少了,下顿饭的时候就会看见,言萝用他的古董当做喝汤的器具。 林礼一边发脾气一边妥协。 折腾一天,言萝看着林礼屋子里的灯熄灭下去,才走。 次日早上,伺候林礼的随从,告诉言萝:“小姐真有办法,三爷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昨晚竟没醒过,这不,快日上三竿了,还睡着。” 言萝走到半敞的窗子外,朝里面看了一眼。 床榻上,林礼的身影,果然睡的很沉。 佟清雨在她身旁叹气。 “我嫁过来以后,就听说三爷有梦魇症,时常会半夜惊醒、头疼欲裂,看了很多郎中都不见好。” “因为他太闲了,没有事做,每天想些不好的事,晚上也就睡不好啦。”言萝道。 最重要的是,一群缠在林礼身边的孤魂野鬼,看见言萝以后吓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跟着林礼,林礼自然也不会头疼。 这时,别院的管家跑来。 “三夫人,小姐,皇陵的人送谢礼来了。” 言萝跟着佟清雨去了前院。 皇陵的侍卫人高马大,托举一样礼盒递过来。 “奉皇上、皇后娘娘之命,特送谢礼,谢过林三老爷给七皇子的祭文,皇后娘娘看了以后大为触动,泪湿衣襟。” “应该的,还请娘娘保重凤体。”佟清雨让丫鬟将礼盒接了下来。 侍卫走后,礼盒打开,竟是一支玉笔。 阿花飘在空中,惊讶地说:“这是状元笔,只有高中状元得皇上青睐的人,才能得到这种赏赐。” 老钱跟着道:“状元笔可以换一样官职,皇上这是在暗示林三爷啊。” 言萝看向佟清雨,显然佟清雨也知道这个状元笔,代表着皇上怎样的意思。 但她摇了摇头,把玉笔放回锦盒里。 “三爷不会答应的,”她叹气,“断腿以后,他自己辞官,再不肯入仕。” 言萝想了想,好奇地问:“三娘,既是宫里的赏赐,为什么是皇陵里的侍卫来送?” 佟清雨让丫鬟把锦盒收好,解释道:“这里离皇陵很近,算算日子……七皇子今日停灵过后,就要下葬进皇陵了。” 这么巧? 竟要挑在中元节下葬。 入夜。 厅堂里,三房互不熟悉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晚膳。 这还是头一次。 言萝很高兴,食欲大开。 林礼放下筷子,说:“你们两个晚上在屋子里待着,不管我出了什么样的问题,都别管我。” 言萝眨着大眼睛。 “三爹,我正想跟你说,今晚是中元节,我推着你去皇陵转一圈吧!” 第十六章 透支太多锦鲤运,要倒霉了? 小家伙的话,险些让林礼将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他冷漠道,旋即放下茶盏,被随从推走了。 佟清雨看着他的背影。 “言萝,你别怪三爷,他确实八字特殊,我嫁过来以后就听府邸里的老人说过,他天生招阴。” “听说他在中元节这样的日子,容易控制不好心智发狂,很久之前,连父亲也被他误伤过。” 言萝噘嘴,奶白色的小脸闪过一抹犹豫。 跟三爹软的不行怎么办?那就来硬的! 夜深人静。 子时,鬼门大开,山中弥漫起诡异的浓雾。 林礼闭着眼,感到身边越来越冷。 他一直是有感觉的,当那些阴魂靠近的时候,他就冷的厉害。 那些东西又靠近了么? 他开始头疼了。 林礼想到去年中元节时,有个厉鬼想要占据他的身体,还操纵着他拿刀伤了仆从。 那个时候的他,基本上是失去理智的。 原本他不在乎,可是他想到,佟清雨和言萝就住在他的隔壁。 倘若他闹出动静,她们必定会过来查看情况,要是被误伤……后果不堪设想。 林礼猛地睁开眼睛:“阿东,拿绳子绑住我的双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解开。” 守在门口的随从,连忙进来照办。 等绳子绑好,林礼才放心地躺在榻上,闭上了眼。 现在好了,倘若厉鬼要占据他的身体,那就给它吧,只要别伤害他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物体倒地的动静。 林礼猛地睁开双眼。 “阿东?阿东!” 他的随从没有动静。 林礼觉得不对劲,因为浑身寒冷的感觉消失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推开。 浓雾先涌了进来,一个模糊的小身影迈入门内。 林礼皱眉紧盯。 本以为是什么小厉鬼,却没想到,进来的人是言萝。 她穿着白天那身凝紫色的小裙子,更显得肌肤白嫩。 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乌黑的刘海。 最关键的是,她还抱着一把漆黑的伞,仔细看去,那伞有八角,下面坠着黑玉铃铛。 “言萝?”林礼薄眸微瞪,“你想干什么?” “三爹,我带你去皇陵转一圈,反正你也睡不着。” “你敢!不许胡闹,你快走!”林礼英俊沉郁的面孔上,青筋毕露。 然而言萝却不慌不忙,小手一挥:“去!”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竟被浓雾抬起来了? 阿花和老钱抱着他。 林礼微微怔忪,下一刻,落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言萝推着他朝外走:“出去逛逛咯!” “言萝!别闹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小心我发狂伤着你,送我回去,来人,来人——!” 林礼的呼声刺穿浓雾,但周围死气沉沉。 偌大的别院,在夜色里就像是吃人的鬼怪,四处都黑漆漆的。 没有人回应他。 林礼想挣扎,然而双手早就被捆住了,他还感觉有人按在他的肩上,让他无法动弹。 言萝推着轮椅,很高兴地在他身后哼着歌。 “这个办法虽然是有点损,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缺德事我没少干。” 林礼看见佟清雨的院子从身边路过。 他扬起平时低沉的声音,不断呐喊—— “佟清雨!救我!我要被她搬走了!佟清雨!” 屋内的佟清雨翻了个身。 “怎么好像是三爷的声音……”她有点迟疑。 不过,她是不会出去的。 因为言萝傍晚的时候早就交代过,今晚听见什么都是幻觉。 佟清雨将被子蒙过头顶:“恶鬼休想扰乱我的心智。” 外面的林礼被推远了。 此时,京城里也有许多人没睡着。 为了应对中元节,家家户户按照习俗,在门口挂上了钟馗像。 忠国公府也不例外,但此刻沉重的大门上,那幅钟馗像竟然被吹掉了,却无人知晓。 大房的院落里,主屋房门紧闭。 一家四口正坐在一块商量家事。 林世朋也从书院赶回来了,他特地回家告知一件重要的事。 “老王爷派人提醒我,都察院的四品监察御史马上要辞官归隐,这个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倘若我有机会竞争此职,淑妃姨母在宫里便能高枕无忧!” 都察院在朝廷中占据着实权。 但凡有官员弹劾,都得先经他们的手,要是他们拦下来,那皇帝就根本不会知道这封弹劾的奏折。 所以官权很大,监察御史更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林世朋今年二十,已经过了应试,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皇上未必愿意将这四品的官给他。 大夫人也想到这茬,轻描淡写地说:“这都不是问题,只需要楚玥用锦鲤运帮助你,定能得偿所愿。” 被点名的楚玥抬起头,灯火中,大夫人他们一家三口,朝她投来黑漆漆的目光。 好像悬在头顶的石头,压迫着她流露出一抹笑意。 “好,我一定会帮助大哥的。” “玥儿,你真是我的福气。”林世朋满意点头。 大老爷靠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关心。 他只问:“别院的情况安排的怎么样了?别看我三弟断腿了,可他还是有点身手的。” 大夫人答:“放心吧,他就算死不了,今夜也会让他掉层皮。” 大老爷啧的一声,吐出茶梗。 “他身边跟着的灵女言萝,会不会坏事?” “不会的,今晚,言萝自顾不暇。”楚玥笃定地说。 她万分确定,前世的中元节,她就被厉鬼缠身,第二天早上都七窍流血了,元气大伤。 言萝不可能比她厉害到哪儿去。 时间不早,楚玥和林世朋告辞。 “玥儿,借一步说话,大哥有事委托你。”林世朋单独喊住楚玥,将她带到了一旁长廊拐角。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拂,摇摇晃晃,乌云不知何时遮盖了月亮,除了光烛底下,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林世朋分明在笑,可是神情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大哥,什么事?” “老王爷有个爱妾想要生个儿子,可是老王爷已经七十了,怀孕生子恐怕力不从心,既然锦鲤鸿运厉害,能不能帮小妾的忙?倘若能成功,咱们有了小妾这条门路,我跟老王爷的关系也会更加稳固。” “我……我从未试过,不知可不可行。”楚玥犹豫。 林世朋笑道:“你当然可以,锦鲤运,不就是叫人心想事成的么?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玥点头同意了。 这时,丫鬟从主屋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玥儿小姐,您别走呀,大老爷还等着您给他治腿呢。” 这些日子,楚玥一直在用锦鲤运为大老爷治腿疾。 寻常人受伤断腿,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 而大老爷仗着锦鲤运的好处,竟然想七天内就好全。 楚玥感觉自己最近透支的太多,身体疲惫。 “你跟爹爹说一声,今夜中元节,阴气过盛,我需要休息一晚。” 屋内传来大老爷的斥责:“楚玥,你想偷懒是不是?” 见状,大少爷林世朋劝说楚玥:“玥儿,你再坚持坚持,我父亲的腿脚马上好了,大房若越来越好,你也会跟着沾光。” “等中元节过后,我一定催促母亲帮你美言,封你个郡主。” 楚玥心动了,她想了想,点头:“好,那我就听大哥的。” 第十七章 用三爹做诱饵,抓鬼鬼 一队黑衣人,快步行走在漆黑的山道上。 好几次他们差点摔下山崖,幸好命大避开了。 “大哥,今夜太黑了,烧支火把吧!”有人提议。 为首的黑衣人拒绝:“绝对不行,林三爷虽是个瘫子,可他自幼学武,耳目聪颖,我们不能在没动手之前就暴露。” 他们今夜的首要任务,是在别院放火。 确保林三爷能烧伤最好! 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大夫人便会给予他们黄金百两。 想到这里,六个黑衣人充满干劲。 然而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掉下山崖时,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哥,不对劲啊,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是吗?” “肯定是啊!你看,悬崖边,还有我们方才差点掉下去的脚印。”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去看,果然如此! 怪不得,他还说这座山不应该有这么多悬崖峭壁才对。 原来,是他们今晚一直在原地打转! “大哥,我突然想起,今晚是中元节,我们遇到的是鬼打墙啊!” “少吓唬自己,我们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会怕几只鬼?刀都拿出来,跟我继续走!” 他们朝前走去,阿花就坐在附近的树梢上,红唇勾勒出冷笑。 言萝小姐吩咐,今晚她的任务,就是把这六个倒霉蛋困在山上。 浓稠的夜,是一望无际的黑。 林礼也不知道言萝是怎么避开皇陵里的守卫,竟将他推到了一片阴森森的空地上。 周围全是历代皇帝及王孙贵族的墓碑,好似一个个眼睛盯着他。 最远处有一块墓碑前挂着两个黄灯笼,那是七皇子的墓。 今日白天七皇子刚刚下葬,按照习俗,明灯为魂引路,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吹灭。 林礼一回头,看见言萝迈着小脚先跑了。 “言萝,回来!” 然而,小家伙的身影眨眼间不见。 她走后,林礼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林礼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用力翻下轮椅,重重摔在地上。 幸好附近就有一块石头,他艰难地用牙齿叼起,磨着手腕上捆绑的草绳。 没想到,一阵阵阴风吹来,林礼身子僵住。 他朝前方看去。 浓雾里,出现了许多人影,身上冒着幽绿色的光,鬼气森森!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燃烧成灰烬的纸灰,在地上伴随着风儿打旋。 那些影子也越来越近,一眼看过去,全是残缺的身子。 肿胀的脸、没有瞳孔的眼,亦或是拖着自己肠子的手。 它们摇摇晃晃,踩着地上的雾气走过来。 今日是中元节,有家人祭拜的魂魄,早已回家去探望家人了。 唯有这些死因惨烈的孤魂野鬼,才会在山中游荡。 林礼猛地屏住呼吸。 他倘若在家中,身边有很多墓里挖出来的古董陪伴,阴气重,便可以将他的气息也一并盖住。 可现在他身处坟地,是唯一的活人。 只有屏息,才能不被这些阴魂注意! 看着它们毫无目的地摇晃身子,走向前方,不知要去哪儿。 也如林礼所愿,阴魂没有留意到他,而是从他身边慢慢地飘过去。 突然! 林礼憋气到了极限,忍不住咳嗽出声。 一张脸咳的通红,险些喘不上气。 当他回过神,下意识扭头看去。 周围的阴风倏而停止,坡上所有阴魂的脸,都转了过来,看着他的方向。 完了! “咯咯……”林礼听到一抹鬼笑。 时而在左耳,时而后颈,有东西贴着他咧开嘴。 林礼猛然回头:“滚开!” 他看见了一个红衣厉鬼。 对方伸出尖锐的指甲,猛地掐住林礼的脖子。 “极阴之体……”厉鬼嘴角咧到耳后根,发出难听的声音。 林礼双手被束缚,甚至无法反抗。 他因窒息,额头上青筋展露。 就在这时,密集的铃铛声音响起! 厉鬼疑惑,不等它反应过来,一个小身影就朝它飞了过来。 “放开我三爹!嘿咻!” 言萝给了厉鬼一记飞踢。 小小的脚丫穿着系带黑蝶鞋,蹬在厉鬼的脸颊上,瞬间凹陷一块。 砰! 厉鬼撞在山壁上,身上冒起灰烟。 周围的阴魂看见这一幕,短暂的沉默后,接连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 言萝瞧见它们要跑:“我的肉干,别走!” 她小手猛然一挥。 林礼只见四周亮起凝紫色的光芒,那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抬头看去,忽然怔住。 原来他们头顶早就被言萝的玉骨伞遮住! 那伞在空中飞快旋转抖动,狂风平地而起,将方才的厉鬼和那些孤魂野鬼都吸了进去。 林礼错愕。 他虽知道言萝是下山的道观弟子,太真观又以除邪出名。 可楚玥不是说,言萝没什么本事吗? 所有鬼都抓走了,这叫没本事? 言萝看了一眼自己兜兜里的肉干。 她皱起眉头:“啊?怎么才六块肉干,那些难对付的厉鬼和恶鬼都上哪儿去啦?” 期待了好多天的中元节,就这? 言萝很不满。 她却忘了收头顶的玉骨伞。 狂风吹拂着整个山野间,七皇子的陵寝里,传来咚咚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侍卫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咚咚声不断响起,连他的同伴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去看看吧,七皇子刚下葬,还要七七四十九日才封陵寝,别是有人来偷陪葬品。” 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就格外疼爱。 现在七皇子去世,皇后肝肠寸断,准备了丰厚的陪葬品,希望七皇子到了九泉之下也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一旦陪葬品有了什么意外,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大半夜起风,真诡异。”守陵侍卫搓了搓胳膊,跟另外三个同伴走进地宫。 穿过甬道和陪葬品墓室,来到了主墓室。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棺材盖怎么开了?!” 被长明灯包围起来的金丝楠木棺椁,竟然大敞。 十岁的七皇子,穿着浅紫色的雕龙衮袍,头戴珠玉冠,正静静地躺着。 白皙俊秀的面孔,薄唇淡红色,微斜的冷眉下,一双睫毛浓密乌黑,长眸紧闭。 守陵侍卫吓得头皮发麻。 一个死了三天的人,为什么还像个活人一样? 忽然,所有的长明灯烛光一闪。 侍卫们亲眼看见,棺椁里的七皇子,睁开了眼睛。 全场死寂,侍卫们惊叫:“诈,诈尸!七皇子诈尸了!” 晕了俩人,剩下的人转身就跑,屁滚尿流地去通知皇上皇后。 棺椁中的七皇子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长眸里划过诡冷的光。 “阿萝,我来找你了。” 第十八章 打得好,再打我两巴掌 此时,尚不知情的言萝,收回了她的玉骨伞。 她小手一挥,便见光影闪过,玉骨伞回到了墨玉玉盘里。 言萝小嘴嘟囔:“哎,看样子那些厉鬼知道这里不安全,所以没有过来,只有几只鬼傻傻地被三爹吸引过来了。” 算啦,聊胜于无,有一点算一点。 “你还好意思说?言萝,你太过分了!”林礼生气。 言萝露出无辜的神色,她让老钱帮忙,把林礼抱起来,送回了轮椅上。 “三爹,你别生我的气,今晚无论如何,你都会撞鬼,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利用好这个机会。” “你把我当诱饵是吗?真不听话!还敢自作主张推着我过来,你真不怕出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不许说脏话!”林礼眼神浓郁,“推我回去,等回府以后,我找人送你走。” 言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三爹,你说三房不养闲人,我这么努力,你怎么还想送我走?” “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做这样的事。” 言萝正想反驳,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远处,七皇子陵寝的两个灯笼,竟然灭了。 “三爹,那边是什么地方?” “七皇子的陵墓,你想做什……言萝!你怎么又拐弯了?” “那边有特别浓烈的阴魂气息,绝对是个很厉害的鬼呀,我们去收了它。” “你疯了!”林礼大喝,“这里是皇陵,你收走的鬼,很有可能是王孙贵族,你想掘了皇上的祖坟吗?” 言萝没说话。 虽然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皇陵风水很好,葬着历代帝王,还有各种皇亲国戚,所以气运也很好。 敢来这里的鬼,一般都不简单,做成肉干,会更香,更有嚼劲。 不作恶的鬼,是不会变成肉干的,既然变成了肉干,就说明它坏。 言萝不觉得自己吃坏鬼有什么不好。 感受到小家伙欢快的脚步,林礼不断呵斥:“还不停下?那边有守陵的侍卫,你会被他们当成刺客抓起来。” 话音刚落,父女俩已经来到了七皇子的地宫门口。 林礼愣了愣,环顾四周。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对劲,七皇子的陵寝,绝对是有许多守卫的。 言萝左看看,右看看。 “奇怪,”她小手挠脸,“刚刚明明感受到厉害阴魂的气息呀,怎么瞬间不见了。” 突然。 小家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了站在光影交错处的紫袍七皇子。 言萝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他是七皇子,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特制的袍服。 山川日月,湖海星尘,都在他的袍角泛着光。 言萝从不认识七皇子,可是,他却用一种她不明白的复杂眼神望着她。 那双长眸,在没说话的时候却已经红了眼眶,血丝憔悴。 他好像一个走过许多年时光的疲惫旅人,在这一刻找到了他寻觅一生的归途。 林礼也认出了七皇子。 他很是警惕:“七皇子已经死了,怎么会站在这儿?” 言萝眨了眨黑眸:“是不是被三爹写的祭文感动到了,所以诈尸来感谢你。” 林礼冷酷面色破碎,瞬间炸毛:“倒也没那个必要!” 言萝看着七皇子的方向。 “或许他是死了,但没完全死。”她说。 就在这时,七皇子朝她一步步走近:“阿萝,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萝怔了怔:“啊?我?” 七皇子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的,几乎快要把小家伙揉碎。 “你干什么!”言萝喊起来。 “你怎么能说投胎就投胎,就因为我对你说了一句重话,你便要狠心离开么!” 七皇子苍白俊秀的面孔上,一双长眸泛着波澜。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言萝挣扎,竟甩不掉他。 老钱直接飞了过来,打算把七皇子撞飞。 却没想到,七皇子抬手,看都没看老钱的方向,就把他钉在了大树上。 “哎哟!”老钱惨叫一声。 言萝睁圆黑眸。 七皇子不是凡人,竟能伤阴魂? “你不认识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忘了秦湛?” “阿萝,你是不是以为凡尘我来不了?这天底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七皇子说着,忽而有些疑惑地低头道:“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他的眼神往上看,更错愕:“怎么身形也……” 啪! 响亮的一巴掌,抽在七皇子脸上。 言萝软乎乎的小脸上,眼睛都瞪圆了。 “你是色鬼借尸还魂吧,我才三岁!” “三岁……也对,算算你跳下轮回井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七皇子喃喃。 忽而,他修长手指抚摸脸颊,俊秀恣意的面孔,露出一抹轻笑。 “打的好,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梆的一记闷响。 七皇子突的眼睛一闭,轰然倒地昏了过去。 原来是林礼不知何时挣脱了草绳,推着轮椅到他身后,给了七皇子后脖颈一棒槌。 林礼一脸黑沉沉的郁冷:“这七皇子,不对劲。” 怎么能对着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言萝也觉得莫名其妙。 “三爹,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秦湛。” “秦湛就是七皇子的名字,”林礼找回几分理智,“也许是大病一场,让他脑子不太正常,我们先回去,我派小厮进宫将此事说明。” 七皇子死而复生,朝廷又要震三震了。 这次,林礼主动把言萝抱上他的膝盖,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言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湛趴着的地方。 他到底是谁?什么轮回井? 言萝知道自己是阎罗小君主,为苍生大业才投胎来凡尘,是打算建立功德的。 这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 此时的忠国公府。 三房大部分院子黑漆漆的,因为林礼一家三口都去了别院。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入言萝的院落。 “四少爷,”随从从后面赶上来,“咱们白天再来吧,晚上太诡异了!” “你要是怕就滚,明天天亮,祖父就会去接三叔他们回来,我还怎么给言萝妹妹惊喜?” 林世英骂了随从两句。 他打算给言萝留下个好印象,便准备趁着她不在家,在她的寝房里面摆满翡翠珠宝。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林世英就一个想法,宠,小爷狠狠宠她!看她要不要认他做好哥哥。 他潜入了言萝的房间,忽然听到骨碌碌的动静。 “什么声音?”林世英疑惑,低头看去。 一个人头,掉在了他的脚边。 第十九章 忠国公府今夜完了 起初林世英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什么,是个球吗?” 他话音落下,随从提灯靠近。 烛光忽而变得幽绿,掉在地上的人头,猛地睁开双眸。 是一张格外冷峻的少年面孔。 “帮我捡一下我的头。”他说。 林世英脸色极具苍白,好似一张纸。 他眼白翻起,竟连叫也没叫一声,就吓得昏死过去。 “喂,这里不让睡觉。”少年的身体自己走过来,脑袋便飘起来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随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他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鬼。 是个年轻的儿郎,还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龙袍。 “鬼,鬼啊!——”随从惨叫,连滚带爬朝门口去,谁知慌张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龙袍少年皱眉,看着地上昏死的两人。 “就这个胆子,还敢夜闯别人闺房,真不知羞。” 说罢,他飘上前,吹一口鬼气,灭了掉在地上的提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活着的人连这点意识都没有吗?还不如他。 “嘶,”龙袍鬼扭了扭脖子,“臭丫头之前下手太狠,害的我头总掉。” 忽然。 他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透过鬼眼,竟看见,上百只野鬼从忠国公府门口,飘着进来。 它们数量庞大,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府邸。 龙袍鬼皱眉,感觉不好。 忠国公府平时就因为气运差,所以招邪。 三爷林礼买了那么多古玩,才挡住他自己身上的阴气。 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难道忠国公他们连钟馗像也不贴,任由鬼怪闯入家门? 孤魂野鬼先朝着大房和二房的方向飘过去了。 恐怕一会就要到三房的院子里来。 龙袍鬼心中激起战意。 他走到院中,呼喝:“住在古董里的老玩意,你们还睡得着?再不去赶走这帮孤魂,它们就要跟我们抢地盘了!” 伴随着他的喊声,林礼库房里堆放的古玩中,逐一飘出青绿色的幽魂。 它们聚集到龙袍鬼身边,困倦迷茫地看着他。 龙袍鬼振臂一挥:“守住三房,谁敢来,杀他个魂飞魄散!” 他好似又找回当年做诸侯时,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了。 此时,还不知情的忠国公正在祠堂内。 他不断将纸钱扔进铜盆中,火光闪烁,映照着他威严苍老的面庞。 “列祖列宗在上,请拿银钱打点鬼差,若遇见我夫人,请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听说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去世的人可以回到阳间,来探望家人。 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妻子? 难道是她不想见他吗? 忠国公叹口气。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忠国公猛地回头:“谁在那?” 时辰很晚,除了他,仆从们都去睡觉了,今晚连巡逻的护院都没有,更不会有第二个人出现在祠堂内。 忠国公狐疑的眼神扫过庭院。 他正要出去查看,谁料,房门被一阵阴风吹动,砰的关上了。 不仅是门扉,还有周围的八大扇隔窗,全都闭合。 忠国公愣了愣,快步上前检查。 “开门,开门!”他不断推搡门扉,却发现早已从外面锁上。 连带着窗户也紧闭,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儿,人呢?来人!”忠国公的声音响亮,却无人听见。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烛光闪烁,祠堂内所有的牌位都好似在发光。 历代先人集齐全力,将他护在这一方香火缭绕的祠堂内,让他不用被外面的野鬼所侵扰。 大房和二房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房的人早已熄灯睡觉。 但隐隐约约的,二夫人听到有人喊她。 “二夫人,我死的好惨,你为什么要杖杀我,我根本没偷钱,二夫人……” 二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血腥的面孔。 三年前,因偷盗府中财物变卖而被杖杀的管事,竟在中元节这晚回来了! “你死了还敢回来?当初你敢偷我的银子,就该料到自己会死……不许过来,啊!!二爷,快醒醒,救我!” 二夫人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踢蹬。 身旁的二老爷就像是死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正被鬼梦魇着,四个鬼坐在他身上,笑的声音很尖锐。 大房那边,楚玥为大老爷治疗腿伤结束后,已经精疲力竭。 她方才流鼻血都流了两次,大夫人嘴上说着心疼,可也没有让她停下。 “果真不疼了,你看,我能跑能跳。” “老爷悠着点,再等两日,就能骑马了。” 大夫人和大老爷笑着说话,忘记了安抚旁边的楚玥。 楚玥有气无力道:“娘,爹爹,我回房休息去了。” “嗯,”大老爷这才看过来一眼,“玥儿,明日我要跟人出去打叶子牌,你可别忘了祝福我财运当头!” 这次,楚玥还没能回答他,就浑身发软,脚步虚浮。 她扶着门框,看见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的黑影。 它们好似海上的鬼船,在等着拉活人下水。 “怎么会……”楚玥的疑惑还未完全说出口,就撑不住地昏倒。 她摔在地上咚的闷响,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回头,这才发现楚玥晕了。 大夫人:“天天不是喊累,就是晕倒,光照顾她,就费不少功夫。” 大老爷摆摆手:“好好养着,她还要帮我们做事呢,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一辈子的好运道。” 大夫人便让丫鬟抬着楚玥回去休息。 时辰不早,大夫人与大老爷要就寝了。 丫鬟端着一盆水进来,准备给大夫人洗漱。 却没想到,她低头一看,满盆清水,竟变成了血水,里面飘着漆黑的头发。 “啊——!”丫鬟害怕,将水盆扔在地上。 咣当巨响,惹得大老爷怒骂:“要死的东西,你喊什么?” 丫鬟脸色苍白,指着地上的水。 “血,全是血,好多头发……” 她说着,忽而抬眼,看着大夫人和大老爷身后,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不少枉死鬼,趴在他俩的背上。 “救命啊!有鬼!”所有丫鬟吓得扭头就跑,还有胆小的,当场昏死过去。 屋门被一阵阴风吹来关上。 “怎么回事!我脖子被缠住了!” 很快,里面传来大老爷与大夫人的惨叫声。 大少爷林世朋刚躺在榻上,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起身去看,门外站着的,竟是个绝色美人,冲他盈盈一笑。 林世朋顿时心痒,面上故作谦谦君子:“你是哪房的丫鬟?怎么半夜在此?” 美人掩唇轻笑:“大公子忘记奴婢了,奴婢是春香呀~” 说着,她轻解罗衫,露出雪白的肩颈—— 可那皮肤下,竟蠕动着无数蛆虫! “啊!!!”林世朋惨叫后退,却见那美人脖子“咔嚓”一扭,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后脑勺上,赫然是另一张腐烂的脸! 他通过身上的烙印认出来了,确实是春香! 春香本是穷苦出身的姑娘,与父亲卖字画相依为命。 因为样貌清秀,被路过的林世朋一眼看中,将她偷偷带回府邸,当了个暖床丫鬟。 谁料春香很快怀有身孕,林世朋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让母亲大夫人帮忙处理了她。 整个府邸,吵闹了一夜。 次日早上,佟清雨牵着言萝回家的时候,看见大门敞着,里面的花盆倒地,一片狼藉。 佟清雨惊愕:“怎么回事,遭贼了吗?” 她生怕忠国公出事,一路喊着“父亲”,就奔入了府邸里。 言萝小脚停在影壁前,皱眉看着上面的血字。 “还我命来” 四个字格外刺眼。 再看满地狼藉,言萝顿时猜到,忠国公府应当是被怨气不散的厉鬼给收拾了。 第二十章 锦鲤运失灵?言萝旺三房! 主院里,所有人都哭成一片。 大夫人的脖子被勒出了血痕,都破皮了。 听说差点死了。 大老爷就更倒霉,双腿原本快要好全了。 谁能想到昨夜他被厉鬼拖拽,撞倒了多宝架。 架子落下来砸中他膝盖,彻底让两只腿受重伤。 大少爷林世朋更惨,被家仆们发现的时候,他头朝下栽在井里。 幸好井里没水,他磕出满头大包,嘴里还被塞满了泥土,险些窒息而亡。 二房的二夫人和二老爷相对来说,没他们那么严重。 二夫人跟鬼打架了一晚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至于二老爷,精神不济,昨晚他被鬼梦魇,起都起不来。 还有小鬼坐在他肚皮上蹦跳。 幸好的是,二房的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因为念书不在家中居住。 而四少爷林世英,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 二夫人生怕他被鬼拖走,哭的肝肠寸断。 后来才知道,他在三房睡了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忠国公更是没伤着哪儿,因为昨夜他被莫名其妙锁在祠堂里,一直在尝试开锁。 后来天亮了,听到鸡鸣声,那门自动被打开。 大房和二房坐在主院,向忠国公大哭特哭,倒苦水。 “以前中元节都没这么多事,结果昨晚的中元节,连死了三年的鬼都敢回来找麻烦,咱们府邸的灵女呢,干什么吃的?”二夫人率先发难。 她没睡好,眼底下一片乌青。 脖颈上还有被鬼手掐出来的黑印子。 二夫人将矛头对准大房,站在大夫人身边的楚玥,瑟缩了一下。 “昨夜我太累了,就去休息了。” “你累?我们府上天天把你好吃好喝的供养,你能累什么!”二夫人怒斥。 二老爷跟着说:“要是我们有半点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玥到现在还头疼欲裂呢。 她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七窍流血,虽然不多,但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可是不对啊,这辈子拿走阴阳眼的,明明是言萝! 应该被厉鬼缠身的,也是言萝才对。 但楚玥看向佟清雨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穿着整洁华美的凝紫色衣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她满脸白净,齐刘海,黑眼睛,看着大家的闹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楚玥心里气闷。 大夫人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昨晚那些怨气冲天的厉鬼,折磨的她到现在都没彻底缓过劲来。 “不过三弟妹,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了?三弟呢?他不会也出事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夫人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人总是这样,自己倒霉的时候会哭天抢地,可若是有人比自己还惨,则会觉得安慰。 言萝仰起小脸,软乎乎的声音说:“我三爹一早被请进宫里去了。” 忠国公担忧:“怎么了,他得罪了谁?” 一听说三爷林礼可能惹了大麻烦,哎哟喊疼的大老爷也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 佟清雨神色温柔淡然:“不是得罪,是皇上要奖赏他。” “他写的祭文感天动地,让上苍可怜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爱子之心,所以,七皇子昨夜死而复生,早上三爷就被请进宫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佟清雨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扯,她也有点不信,但言萝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言萝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肉干,淡定地咀嚼。 “三弟妹,你开玩笑吧,祭文能让七皇子死而复生?三弟真有这本事,就不会天天招鬼了!”二夫人有点不相信。 忠国公也担心这其中有别的问题,他立刻起身。 “我现在进宫去问问。”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不等忠国公出门,管家就匆匆跑来—— “三爷回来了!” 一家人赶去前院,发现林礼竟是被大太监送回来的。 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太监,林礼没有官职,怎能有这种殊荣。 “三爷,奴才先告退,回宫给皇上复命去了。”大太监笑着拱手,又给忠国公请安,才告退。 他走了,忠国公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礼看了言萝一眼。 小家伙还在专心地嚼嚼嚼。 “不知道为什么,七皇子醒来以后,就说被我的祭文感动,所以还魂了。” “皇上高兴之下,非要给我赏赐,我不要,皇上便不许我出宫。” “甚至,皇上还传了凉王来给我道歉,最后,皇上说监察御史要辞官了,让我顶替他的官职。” 除了言萝,全家人瞪大眼睛。 凉王是当年把林礼打断腿的那名贵族。 他出身优渥,是皇上的亲弟弟,全京城横着走。 甚至他曾经放话,除非林礼死了,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没想到,凉王如今竟被皇上按着脖子,给林礼道歉! 大房是最震惊的。 才知道四品监察御史要提前辞官归隐,林世朋还想争夺这个位置呢。 竟被林礼胜任了? 大老爷无法接受三房忽然在青云路上一跃而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老爷说。 林礼干脆掏出袖中圣旨展开:“下月初一,我去都察院上任。” 大老爷直接晕过去了。 遇到鬼了他没晕,家里出事了他也没有晕,但是听到自己三弟开始走运,他竟如此无法接受。 言萝在旁边平静地看着大老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划过冷笑。 虽三个人都是兄弟,但她三爹是最优秀的林家子嗣。 大房是最害怕看见三房崛起的,他们想将三房一直踩在脚下。 言萝偏不让他们如意。 忠国公接过圣旨看了又看,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他一时欣慰:“也好,你有个事做,报效皇上,是大好事。” 二老爷惊叹:“三弟,一个中元节过去,你转运了啊!” 佟清雨笑了两声:“看来是言萝旺我们,昨夜我倒是睡的很好。” 林礼暗中瞥她一眼。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当然睡得好,他的求救声都听不见。 看着大夫人和楚玥渐渐苍白的脸色。 二夫人抓住机会嘲笑:“哎哟,我还以为楚玥手握锦鲤运,能一直幸运呢。” “昨晚中元节,就数大房损失最惨,世朋到现在都没清醒。” “啧啧,我怎么记得,楚玥和大嫂信誓旦旦说,三弟在府邸里,府中就会出事?他不是没事吗,反而是我们,既没被锦鲤运庇护,还惹了一身腥!” 言萝努努嘴,看着楚玥。 “师姐,你不灵了?”小家伙言语直白,让楚玥气的脸色涨红。 这个言萝,竟然敢挑衅她?! 第二十一章 撤掉管家权,深受打击 楚玥被她一刺激,当即道:“别院似乎也没那么平静吧?我听说,别院昨晚走水了,怎么师妹绝口不提,难道想瞒过去?” 大夫人在旁边闻言,当即狠狠剜了楚玥一眼。 这蠢货,昨夜那群放火的人都没有回来,必定是事情没办成,她还敢提! 忠国公忙问:“什么走水了?别院竟有火情?” 言萝摇头:“没有呀,祖父,不仅没有,小厮们还抓住了一伙贼人。” “贼人?”二夫人惊讶,“别院位置偏僻,那附近不是皇陵,就是各个世家的祖坟,贼怎么会跑那儿去。” 言萝目光瞧着楚玥,一字一顿:“这些笨贼,夜里太黑走错方向,竟闯到了庄家的祖坟地里,踩塌了好多坟包。” “早上我和三娘都看见,他们被庄家的守陵人给送去报官啦。” 佟清雨跟着点点头,确认这是真的。 忠国公等人的眼神,瞬间看向了大夫人,只见她神情微僵。 二夫人:“大嫂,那庄家祖坟,是你家的地儿吧?” 大夫人就姓庄。 “是……”大夫人感觉不对劲。 这事一个赛一个诡异。 她让那群贼人去别院放火,怎么跑到了她自家的祖坟里去? 这两个地方可是相隔半座山呢! 言萝歪着头:“为什么师姐说别院会起火,难道那些贼人原本是要来放火的?可是师姐怎么知道呢?” 忠国公严厉的目光,落在了楚玥身上。 “我,我,”楚玥眼神慌乱,“我也是靠锦鲤运感知到的。” 佟清雨:“既然感知到了危险,为何不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她也学会质问大夫人:“大嫂,难道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安危便无所谓吗?” 言萝在心里为自己三娘竖起大拇指。 以前她一直以为佟清雨不争不抢,看来是她不想抢。 兔子咬人,还挺疼呢! 忠国公皱眉呵斥:“老大家的,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整个大房只顾自己的安危,全然没有家族意识,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大夫人面色苍白,低头认错。 “父亲,都是我不好,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无暇兼顾全局。” “大嫂啊,你可是我们的当家主母,怎么能这样疏忽,既然执掌中馈,就应该面面俱到啊。”二夫人阴阳怪气地冷笑。 大夫人很想还嘴,可忠国公气势凌厉,眼神充满压迫。 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再说话,可是心里恨极了楚玥。 这个蠢货,每次说话都给她带来一次麻烦。 掌握锦鲤运的灵女就这般笨么! 忠国公道:“林礼也累了,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这种情况,不许再发生。” “浅素,林仁和世朋都受伤了,需要你专心照顾,我看你就先把管家权交出来,让清雨代劳。” 大夫人猛然抬头,脸上失去血色。 忠国公竟要她交权? 嫁过来以后,她是三个儿媳里家世最高最尊贵的人,又是长房长媳,管家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手上。 而今十多个年头过去了,竟要卸她的权! “父亲,我不会管家,还是交给二嫂吧。”佟清雨不肯接。 二夫人倒是喜笑颜开,挥了一下帕子:“哎呀,我也不太会,但是大嫂要照顾大哥和世朋,三弟妹又不太会,我只能临危受命了。” “父亲,伺候人有丫鬟仆从,我可以……”大夫人不肯同意。 但她话都没说完,忠国公就抬手打断。 “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国师说我们府要走大霉运,现在谁也别逞强,你把林仁和世朋的伤养好,就算你立功。” 说罢,他示意大家散了。 言萝自觉地爬上林礼的膝盖。 “回屋咯!”小家伙高兴地眯眼笑。 林礼神情虽然还有点别扭,可竟没拒绝。 二夫人是最后走的,她跟大夫人笑眯眯地说:“大嫂,当初多亏你和大哥把楚玥抢走,不然落在我们房里,我都不敢想。” “哎呀,说到底还是羡慕三弟和三弟妹,本以为他们捡了个没人要的灵女,谁能想到,那言萝这般厉害。” “中元节全府上下都遭了难,唯独他们没事,你说巧不巧?” 大夫人脸色冷冰冰:“你说够了没有?” 二夫人捂唇笑:“够了够了,大嫂可千万别生气啊,我这个人没心眼,就是说话直。” “对了,大嫂别忘记派人将管家的钥匙和对牌送过来,今晚之前我要是没见到,我就去找父亲说。” 语毕,二夫人昂首离开。 扬眉吐气,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大夫人阴沉着脸,回到自己主院内。 关上房门,她狠狠砸了桌上所有的瓷盘茶碗。 “徐金珠这个贱人!区区商户女,也敢跟我叫板。” “大夫人消消气,小心别伤着自己。”王妈妈进来收拾残片。 楚玥脸色发白地跟在王妈妈身后,从门口走进来。 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惩罚。 果不其然,大夫人侧眸看向她,眼神阴森森的。 “玥儿,我真没想到,你如此不堪重用,你害我们损失惨重!” 她重重拍桌,楚玥吓得跪下来。 “娘,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言萝一直很倒霉的……” “全都是你一面之词,我就不该信你,王妈妈,给她点教训!” 楚玥惊恐地看着王妈妈拿出银针,顿时将手藏在怀里。 她拼命摇头:“娘!我真的知错了,绝对不会有下次,我向您保证,昨晚我只是太累了,否则那些恶鬼没有机会伤人,娘!” 大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喘息,显然气得不轻,根本不理会她。 王妈妈一把掐住楚玥的下颌:“小姐,您可要记住这次教训,别再让夫人动怒了。” 语毕,她竟用针在旁边的蜡烛上烧了片刻,随后狠狠捏住楚玥的两颊。 “啊……”楚玥吃痛,张开嘴。 王妈妈的针,直接扎在她的舌根。 楚玥疼的浑身抽抽,王妈妈却根本不停,下手极狠。 楚玥的惨叫声很响,挨了十几下,大夫人才烦躁地叫停。 “你们都出去,我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王妈妈会意,将哭的几欲昏死的楚玥拉了出去。 大夫人按着眉心,很头疼。 言萝这小丫头,邪门得很。 锦鲤运一对上她,总是略逊一筹。 现在三爷林礼救活七皇子,立了大功,凉王都得给他道歉。 要是真让林礼去任职,在朝廷上大放光彩,再想阻止就难了。 她家大老爷的地位,岌岌可危。 大夫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必须提前动手! 这次下个狠招,把二房、三房,都一起收拾了,永绝后患。 第二十二章 被言萝迷成智障了? 不止大房在想对策,二房和三房也关起门来复盘昨夜的事。 二夫人喜滋滋的,管家权到手,她看谁都顺眼。 就连平时她总说二老爷胖如牛,现在也觉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有了管家权,什么都好办了,大嫂压我数十年,我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娘,我昨晚在三房的院子里,睡的特别香,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鬼哭狼嚎,刚看见你跟我爹的惨状,我以为你们是装的!”林世英说。 二老爷嚼着茶梗,回忆这件事,也觉得怪异。 “三弟自幼招脏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走背运,谁能想到,他竟好起来了。” “我看不是他的功劳,而是三房收养的灵女言萝,是个真真儿有几分本事的人。” 二夫人说着,有些惋惜:“早知道抢她做咱们的女儿了。” 二老爷点头:“就是,我早就看出她不平凡。” “马后炮!孩子哭了知道奶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还说早知道?早知道你怎么不早抢?”二夫人瞪眼训斥。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二老爷默默闭嘴。 他附和说话,怎么还要挨骂!哎,做男人,真命苦。 林世英转动眼睛:“娘,既然要感谢言萝妹妹,就该请她来咱们院里吃饭啊,多联络感情。” “您只要比三婶对她好,她肯定想做您的女儿。” 二夫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儿就是聪明,来人,一会帮我去三房跑一趟,就说晚上我请三房一家过来用膳,要是三弟和三弟妹都不想来,让言萝代表他们来也是好的。” “别,”林世英拍拍胸脯,“我亲自去吧。” 此时,三房,佟清雨的屋子内。 窗台上大朵大朵的并蒂芙蓉,开的粉嫩鲜艳。 地上挨着墙角放置的一盆盆紫藤萝,色泽靡丽。 在这样充满芬芳的房间里,能让人感觉到心神都平静了。 林礼坐在母女俩对面,说:“言萝……可以留下,但是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言萝两只小手抱着点心,吃的满脸小芝麻。 她抬头看来:“三爹不赶我走啦!” 林礼不自然地别开头。 多年来,他因八字特殊的缘故,受尽阴魂骚扰。 中元节是最严重的日子,他总会因为自己的阳气不足,被鬼上身。 他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坏的。 有厉鬼操纵他伤人,差点杀了凉王的儿子,所以凉王才出手打断他的腿。 清醒过来以后,林礼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可又无处伸冤。 说他是被鬼上身才要杀凉王世子,谁信? 纵使他文武双全,皇上也不愿意保他。 这么浑浑噩噩的人生,他以为一辈子都要这么度过了。 没想到,言萝的出现,竟改变这一切。 曾发誓见林礼一次打一次的凉王,竟在御书房里,向他低头赔罪。 回府的路上,林礼就在想,或许言萝的出现,也没那么坏。 她不会被自己连累,反而还能保护他们这个小家。 佟清雨搂着言萝的小肩膀,用帕子温柔擦拭她脸上的芝麻。 “以后言萝就可以放心留下来了。” 言萝用小手,左边牵起林礼,右边拉着佟清雨。 “太好了,”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我有爹爹和娘亲咯。” 小家伙把他们俩的手搭在一起,林礼和佟清雨抬眸,对视一眼。 两人如同触电般,飞快地将手收回去。 言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咳,”林礼英俊的面孔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金丝菊被烧的事,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房当中有仆从被收买了,你作为三房主母,可以以此为借口,换一批你信得过的下人。” 佟清雨看着他,有些惊讶。 他竟教自己如何管家? 以前林礼是绝对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总是一副什么都行死了最好的态度,浑浑噩噩地生活。 不是发脾气,就是摆冷脸。 但重新任职这件事,似乎给了他新的动力。 佟清雨:“我知道,正准备腾出手来解决此事。” 林礼点点头,沉默一瞬,又主动找话题:“你也一年没回家了,倘若你想回家看看,可以去,如今二嫂当家,她会管的松一些。” 言萝悄悄地跑出屋子,将独处的时间留给林礼和佟清雨。 小家伙刚走到院子,就看见林世英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看见她,笑的跟花儿一样。 “萝儿妹妹~”声音腻人。 “大白天见鬼了。”言萝冷着小脸,背过身去。 “哎!别走啊!”林世英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三叔三婶在不在,我来替我娘传话。” 言萝皱起小眉毛:“他们现在没空。” 没空?林世英疑惑。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里划过一抹坏笑。 没想到三叔三婶感情那么好。 “那好,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娘今晚要请你们过去吃饭。” “我不去。” “你先问问三叔三婶,再拒绝,好不好?”林世英哄小孩的语气。 言萝不理他,他就追着她耳边说话。 “好妹妹,你就来吧,我娘在二房养了两个厨子,其中一个还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保证做菜合你口味。” “我又不馋。”言萝小奶音抱怨,一边说,一边从兜兜里掏出肉干,放在嘴里磨牙。 看着她吃东西,林世英暗中偷笑。 这还说不馋?哪个小丫头随身带零食! “萝儿妹妹,你这三房真是灵啊,昨晚我看见你屋子里有个人头,还会说话!” “本来是将我吓晕了,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院子里有东西发光,抵着门的位置。” “你偷偷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养了什么小鬼,能帮你护佑三房?你能不能也护一下四哥?四哥给你买糖糖。” 言萝眯眼看着他:“你真想求护佑?” 林世英点头如捣蒜,崇拜地看着她。 言萝指着门口:“很简单,你出了这个门,向南走,一直走看到花园再左拐,再向西走十步,然后跪下来磕个头就好。” 林世英马上照做,转身念念有词地出去。 “左拐……向西十步……”他终于来到了言萝说的地方。 一抬头,茅房近在眼前。 身后的随从急了:“四少爷,她耍您!” 林世英负手,看着茅房,竟然露出微笑。 他啧啧摇头:“她都开始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妹妹真调皮啊,不过女孩子坏一点好,在外面不吃亏,嘿嘿。” 随从愕然地看着自家四少爷的笑颜。 四少爷是不是疯了?以前睚眦必报,现在鸭子大笑。 宫里,凤仪宫中。 秦湛面孔苍白俊冷,靠坐在椅子上。 皇后说了一连串要赏赐给忠国公府的东西,他都无动于衷。 只在皇后停下来以后,秦湛才忽而开口:“我想出宫,去一趟忠国公府。” 第二十三章 窝藏山贼是死罪 皇后雍容的面孔,出现了淡淡的波澜。 “你父皇已经封赏了忠国公府的林礼,无需你亲自去犒劳。” “我一定要去,”秦湛望着她,薄眸漆黑,“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为阿萝来的,你儿子被人借寿,已经死了。” 皇后感到头疼,按了按眉心。 又来了。 自打秦湛醒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还胡言乱语。 但是他倒是承认,自己是在林礼和言萝的帮助下醒来的。 皇后只当他受了刺激,毕竟大难不死已是福分,就算脑袋出了点问题,也无伤大雅,好好养着就是。 “这样吧,太医说了,你现在不宜走动,你休息两日,本宫就派人送你去忠国公府,如何?” “一言为定。”秦湛冷冷点头。 正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清楚凡世的规则。 否则他拿什么保护阿萝? 临走时,他忽然指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既然是皇后,怎么没留意到自己身边的人不对?查查她。” 秦湛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皇后狐疑地看向大宫女。 “青栀?” 叫青栀的宫女惶恐跪下:“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来人,将青栀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 中元节过后两三天,林礼还没去任职,家中已经收到了许多邀帖。 从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门阀,又再次邀请他去赴宴喝茶,妄图拉拢他。 对此,林礼一概不予理会。 只是唯独答应了翰林院方大人的邀约。 因为方大人是佟清雨的姐夫,算是他的连襟。 他们约定好明日一起喝茶。 放下邀帖,林礼坐在书房里,叫来小厮,问:“今天府里怎么这样安静?” “安静?”小厮愣了愣,“小的觉得还好啊。” 林礼沉默一瞬:“夫人和言萝在做什么?” 小厮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早上夫人带着小姐赏花,晌午一起休息,下午织衣坊的人来了,小姐被夫人带去量裁衣裳。” “哦,对了,小的刚刚听说,夫人让春草准备清凉面,晚上带小姐在荷花塘旁边赏月用膳。”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佟清雨养花,言萝圈地自萌,她俩谁都没再来多管他。 林礼感觉有点不适应,或许他应该主动去跟她们一起吃饭。 上次拒绝了佟清雨以后,她就再也没来邀请过他。 言萝过了中元节,也不像之前那么黏着他。 小厮仿佛看出林礼心事。 “三爷是想夫人和小姐了吧?小的去说一声,晚上推您过去用膳可好?” “不必,我没那个功夫。”林礼骤然冷脸,让小厮退下了。 他有他的事要忙,知道她们安好就行。 夜晚,言萝吃饱喝足,被佟清雨牵着手,在荷花塘边散步。 满池荷花,粉嫩欲滴,在明亮的月色下,与翠绿的荷叶互相映衬。 言萝小手揪了一块没吃完的馒头,扔进池子里,好多小鱼来争抢。 “三娘,我喜欢这个荷花塘。” 佟清雨笑了:“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空地,瞧着不好看,我便叫人挖了池塘养荷。” “你今晚吃的糖渍莲子,还有脆藕丁,都是从这池子里捞起来的。” 言萝仰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佟清雨。 “三娘,你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充满了真心实意。 佟清雨很高兴。 她摸了摸言萝的脑袋:“那边的院子还有枫树,秋天我们可以去赏红枫,冬天了,就去暖阁,那里我引了泉水来养育红梅和绿梅。” “等到来年春,百花齐放,我们的院子就更好看了。” 言萝小手啪啪鼓掌:“好呀,到时候我们叫上三爹!” 今晚她提议叫林礼过来吃饭,被佟清雨婉拒了。 这会,佟清雨还是坚持说:“你三爹他不喜欢热闹。”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这两个人,好不熟悉的样子,还不如她跟春草呢! 老钱这个时候飘过来,提醒—— “小姐,刚刚我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被王妈妈领着从后门去了大房主院,楚玥开了红玉盘,我没法靠得太近,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一炷香后,那个男人又从后门离开了。” 言萝一怔。 她以累了为借口,辞别佟清雨,回到自己屋子。 关起门来,她马上问:“看见模样没有?” 老钱摇头:“包的非常严实,身上有杀气,像屠户,对了,胳膊上还有刺青。” 言萝沉吟思索。 刺青就是黥刑,一般用来在犯人脸上、胳膊上刺字并涂上黑墨。 被黥刑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大房找那种人来干什么? 言萝小脚来回踱步,齐刘海下,一双乌瞳沉浸着波光。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中元节后,忠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不过受牵连的是二房。 因为二老爷救了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回来。 谁知官兵忽然来搜查,说是之前抓捕的山贼逃狱了,却没想到在二房藏着。 二老爷当场百口莫辩,被直接带走,在牢狱里关押了将近三个月才放出来。 若不是忠国公为他跑前跑后,托人脉,他险些被定罪成和山贼一伙的人。 言萝当时就站在大房身后,看着二老爷和那个男人一起被抓走。 她现在想起来,被抓走的男人手臂上,就有刺字。 当时她怀疑大房,可她又没有证据,大夫人也不曾因为这件事找她插手帮忙。 谁料这一世,大房还是用上了这招。 不过言萝敢肯定,前世三房不争不抢,也不起眼,所以大夫人只收拾二房。 而现在,大夫人一定把矛头对准了三房。 言萝叫来春草,打听:“明日三爹出门吗?” 春草点头:“听说是要去会面翰林院的方大人。” 言萝白皙小脸陡然沉下来。 龙袍鬼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旁边飘过去,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小丫头,有人设局,你们完了。” 言萝瞥他一眼。 阿花和老钱飞过去,一左一右,把龙袍鬼拽走。 “哥,我的亲哥,你少说两句吧,真以为她捏不死你啊!”老钱叹气。 龙袍鬼嗤笑:“我脑袋是面团捏的吗?我会害怕她?” 话虽如此,他还是诚实地飘远了。 次日一早,言萝就等在了林礼出府的路上。 果然看见小厮推着轮椅过来。 林礼看见言萝小小的身影,眼底陡然一亮,语气有点漠然。 “你怎么在这?” “三爹,你要出门,我来送送你。”言萝弯眉一笑,模样可爱。 “又不是去上任,只是跟朋友喝茶,也值得送?”林礼抿着唇角,“那一起走走吧。” 第二十四章 秦湛要出宫见言萝 言萝跟在轮椅边。 她先是闲聊了一番,随后才说到正题。 “三爹,要是你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倒在你的轿子前,你可别救。” “哦?”林礼好奇,“你为什么这样说?” 言萝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解释:“是三娘让我来提醒你哒,三爹能去都察院一定惹人眼红,救了七皇子的消息又传出去了,不少人都盯着你。” “有好人高兴你怀才得遇,也就有坏人想要等着你出错,所以万一有人拦轿子装可怜,三爹你可别心软呀。” 林礼看着她小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叮嘱。 说话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的人心肠都软了。 林礼也不自觉地笑了,只笑了一瞬,他故作冷脸。 “你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么,快回去吧,告诉佟清雨,让她别胡思乱想。” 小厮推着他走了。 言萝想,她都叮嘱到这个份上了,三爹应该会注意的吧? 宫里,秦湛要出门,被太监们拦了下来。 “娘娘吩咐,殿下的身子还没好全,绝对不能出去啊。” “少废话,让开。”秦湛冷脸。 太监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不敢放。 要知道,七皇子刚刚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死而复生,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秦湛往左,这些太监就跪去左边,他往右,他们又跑去右边磕头。 总之,是把门堵的死死地。 秦湛正要发怒,外面传来太子的声音。 “七弟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 太子走进来,才十一岁的年纪,却笑出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是淑妃所生,当年淑妃作为皇子侧妃嫁给还是皇子的皇上。 那个时候皇后还没进府,按照规矩来说,淑妃不能比正妻提前诞下子嗣。 可皇上宠她,偏偏叫她生了,还一举得男。 皇后进府时,太子都一岁了。 太子是长子,皇上对他倾注了很多关爱和照顾。 所以,对太子,皇帝是真心喜爱,对七皇子,是不得不喜爱,毕竟皇后母族强盛,世家门阀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朝堂。 太子和七皇子互不对付,这在宫里不是秘密。 看着太子秦震进来,秦湛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 “我想出宫,你能帮忙么?若是不能,就少废话,别在我眼前晃。” 秦震笑了笑:“我倒是有这个能力,不过……母后那边无法交代。” 秦湛:“你帮我出宫,我不会让你受牵连。” 秦震眼里闪过一抹漆黑的冷笑。 “好,那我就帮一帮七弟。” 晌午过半。 林礼也准备回家了,跟方大人拱手作别。 “姐夫没坐马车,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林礼问。 方大人笑着拱手:“多谢妹夫,但今日就罢了,我是特意没乘马车,得去东市街买簪子。” 林礼英俊的面庞露出疑惑:“你,买簪子?” “哈哈,”方大人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是买给两个女儿的,她们两个人事事都要攀比,否则就怪我偏心,前几日我亲自给娘子买了一支簪子,这两个小丫头就不依不饶,也想要。”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色:“我得赶紧去,否则回家晚了,她们又有的哭闹,妹夫,我先告辞,改日再同你约茶。” 林礼点了点头,目送他脚步匆忙离去。 小厮说:“三爷,若您跟三夫人有了孩子,肯定也会这么幸福。” 林礼抬起幽凉眼风扫过去。 小厮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低下头来。 林礼自己推着轮椅向前,幽幽说了句:“不是已经有孩子了么?” 其实也是方大人提醒,他才想到,养女儿,都是要买许多东西的。 诸如裙子、首饰那些,都是基本的,那些世家大族,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给她们准备田产铺子。 他想,佟清雨天天给言萝打扮的漂漂亮亮,他是不是也得表示点什么? 林礼上了马车,打算先回家去。 然而走着走着,马车忽然停了。 小厮声音传来:“三爷,外头有人拦马车。” 林礼瞬间想到了早上言萝的叮嘱。 天色将近黄昏。 言萝在三房院子门口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三爹还不回来呀。 该不会真的心软,掉入陷阱了吧? 言萝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昨晚老钱去偷听的时候,楚玥打开了锦鲤运,显然是要祝福某件事如她所愿。 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春草从外面跑进来,高兴说:“小姐,三爷回来了。” 言萝连忙提裙飞奔出去。 林礼推着轮椅,看见夕阳西下,小小的身影朝他跑来。 “三爹!!!”言萝的小奶音昂扬。 林礼瞬间怔住了,只因心里的某块化成了温柔的流水般。 原来回家的时候有人迎接,是这样好的感受。 言萝扑到他跟前,被他用大掌扶住小身子。 “你跑什么,慢慢走。”林礼说。 他抬眼,看见言萝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被晒出来一层汗,于是自然的用指腹为她擦掉。 言萝气喘吁吁:“三爹,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礼抿唇:“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迟了。” 他侧眸,示意小厮将东西递过来。 漂亮的缠丝绣金红底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紫宝石首饰。 言萝的眼睛都被闪到了。 四支簪子,两支钗,一条项链,和一对手镯。 紫宝石搭配金丝缠莲,美的夺人眼目。 言萝愣了愣:“三爹,这是要给三娘的吗?” 林礼却说:“这套给你的,佟清雨的另外有一份。” 一问,言萝才知道,林礼回来的时候,马车被热情推销的首饰店伙计拦住。 今日上了两套紫宝石,林礼想了一下,全都买了下来。 所以才回来迟了。 言萝松了口气,他没有随便救人就好。 这时,林礼问:“佟清雨呢?” 言萝道:“三娘说要回家探亲,这会应该也快回来啦。” 一名下人跑来:“三爷、小姐,三夫人救了一名昏迷的女子回来。” 言萝猛然怔住。 她站在烈日的余晖中,却觉得吹过来的风寒凉至极。 她只顾着叮嘱林礼防备,却忘了佟清雨这里。 佟清雨才是整个家里最心软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二十五章 一箭双雕,害了二房又害三房 言萝跟着林礼,赶去了小院。 佟清雨暂时将带回来的女子安置在这里居住。 刚进院,就看见佟清雨从屋子里出来。 林礼示意她过来说话,一家三口立在院门侧边。 “三娘,你不是回娘家吗,怎么救了个人回来啦?”言萝问。 佟清雨脸色被夕阳晒的薄红,她拿帕子轻轻擦拭下颌的汗水。 “说来话长……”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她回家主要是想见她母亲,可去了才知道,她母亲同要好的命妇去国寺进香了。 佟清雨只略略坐了片刻就回府,没想到在路上被人拦轿。 “那位女子浑身都是伤,她说要被家人卖去青楼,我看她可怜,便想给她一点钱,谁曾想,她竟昏倒了,没办法,我只好先将她带回来。” 林礼沉吟:“你回府,是从南街走的么?” 佟清雨点点头。 林礼俊白的面孔,神色冷下来。 “那就更奇怪了,南街左边是街市,右边是冬瑞坊,都是人来人往的地界,一个受伤的女子,偏偏这么巧撞上了你的轿子。” 佟清雨皱眉:“你是觉得她不对劲?” “太不对劲啦!”言萝将自己关于山贼怀疑,跟佟清雨说了一番。 佟清雨错愕,压低声音:“大嫂这么做,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她不怕连累自己吗?” 倒是林礼反应过来,沉声:“她一定有后招,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可是,山贼怎会是一个女子?” “倘若她是山贼的亲人,亦或是有关联之人呢?”林礼目光严肃,“我今天去见你姐夫方大人,恰好听他说,上个月被官府剿灭的黑风寨的大当家和他妻子,至今在逃。” 佟清雨脸色白了白。 黑风寨当时闹的满城风雨,这伙原本驻扎在山野里的匪贼们,竟劫持杀害了一名公子。 偏偏那公子出身极贵,是长缨郡王的独子。 得知儿子死后,长缨郡王痛不欲生,马上告了御状。 皇上大怒,当即派官兵联合御林军出动,将那窝山贼一锅端。 只不过大当家和他妻子在逃,至今仍全城搜捕。 佟清雨万分自责:“如果她真是山贼的妻子,那我将她带回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言萝:“当务之急,三爹,三娘,快快叫人把那女子送走吧!” 小家伙猜,这是楚玥给大夫人出的主意,或者楚玥在其中有参与。 因为楚玥跟她一样,都知道前世二房的人救了一名山贼,是男的。 楚玥生怕言萝再次用计破坏,所以干脆换成了一个女人,还挑了最温和的佟清雨下手。 试想如果山贼碰上林礼的轿子,以林礼冷漠的个性,根本不会管。 佟清雨有些慌张。 “现在送出去,会否更被人怀疑?以为我们做贼心虚,怎么办……” “别怕,让我想想。”林礼抿着薄唇,冷静思考起来。 却在这时,春草匆匆跑来。 “三爷,有一队官兵来了,老太爷让您去前院。” 佟清雨倏而睁圆眼眸:“这么快官兵就来了?我去跟父亲解释,人是我带回来的,跟三爷和言萝没关系。” 林礼看出她的慌乱,按住她的手。 “你别着急,”他声音很沉稳,“如果官兵知道你收留山贼,不会让我去前院,而是会直接来三房,应该不是这件事。” 林礼想了想:“先派人将此女从后门送走。” 老钱这时飞快飘来—— “小姐,整个忠国公府被官兵给包围了!” 言萝闻言,立刻提醒林礼:“不行,不能走后门,官兵既然来了,附近一定有人盯着,到时被抓住我们才是百口莫辩。” 她水灵灵的眼眸眨了眨。 “三爹,你和三娘先稍安勿躁,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出院子。 前院里,一队官兵佩刀,正在跟忠国公交涉。 “国公爷,我们接到匿名信,说你府中有人贩卖私盐,此事关系深重,需要搜府,这是府衙给的搜查令。” 当官兵拿出搜查令时,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面色一僵。 大夫人面色平静:“怎么这样突然?我们府上无人从事买卖,怎么会跟私盐扯上关系。” 官兵道:“得先搜了才知道,所以,多有叨扰了。” 忠国公知道,能拿到搜查令的,多半是皇上亲自下令。 他拱手:“有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官兵搜查,要从忠国公的院子开始,再是大房、二房和三房。 而且在场的人都不许返回房间了,避免藏匿。 “小言萝,来,”忠国公回头,看见小家伙,招招手,“去告诉你三爹,官兵的人来搜查,让三房配合。” 言萝点了点头:“知道啦祖父。” 她假意转身跑回三房,心中却在思索对策。 官兵来竟是查私盐的? 不对,既然三房都要搜,肯定会发现那名女子。 大夫人是想一箭双雕,处理了二房,又要拉三房下水。 二房贩卖私盐,三房窝藏山贼,这两样罪名压下来,能让忠国公府分家! 言萝回眸,看见站在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脸色煞白。 她转了转漆黑眼眸,先走向二房。 碰上林世英迎面走来,他身后的小厮,扛着一麻袋东西。 瞧见言萝,林世英脸色闪过心虚。 “呃……萝儿妹妹,好巧啊,哥哥正要出门,改日再陪你玩。” “站住,”言萝拦住他,澄澈的目光看向小厮背上的麻袋,“要去哪儿玩,还背着包袱,是打算搬家吗?” 林世英冷汗直冒。 他不是藏得住事的个性,说话磕磕巴巴的。 “朋友让我给他送点东西。”林世英绕开言萝就要走。 “你现在要是从后门走,马上就会被官差抓住,按在地上人赃并获!” 言萝说罢,林世英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萝儿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到鬼说话,他们都告诉我了,二伯母贩卖私盐,马上要被抓了。” “胡说!那不是我娘干的!”林世英激动起来。 大概是知道瞒不住言萝,他索性都告诉她了。 原来二夫人娘家被人设局,买了私盐想拿到京城贩卖。 可按照当朝律法,买卖私盐是要问罪的,最严重的要抄家流放。 所以娘家人找二夫人求助,二夫人只能将私盐全都扣下,正想把东西和账据都处理了,没想到官兵就找来了。 林世英揉着眉心,头皮发麻。 “萝儿妹妹,我娘她真的是无辜的,我舅舅他们也被骗了,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抓去坐牢吧?”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确实很被动。” 言萝想了想:“不过我倒是有个对策,你听我说……” 第二十六章 床上的女人是谁!秦湛来了 大房,大少爷林世朋躺在屋子里。 “水,给我喝水,人都去哪儿了!”他不满地嚷嚷。 平时守在外面的丫鬟,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无一人回应。 林世朋撑着沉痛的身子坐起来。 他被厉鬼伤的厉害,头上的包到现在都没有消肿。 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嘶嘶抽痛。 林世朋:“今晚说什么也要让楚玥先给我医治。” 他爹大老爷双腿断了,楚玥的锦鲤鸿运却只能先救一人。 林世朋想去拿水喝,但浑身实在疼的厉害。 正想发火,门口却传来一道媚人的声音。 “大少爷别生气,水这不就来了?” 娉婷倩影推开门,一阵香风伴随着夏日的燥热吹进来。 林世朋抬眼看去,顿时愣住。 站在门口的女人,香肩半露,裹着紫纱一样的衣衫,窈窕身躯若隐若现。 林世朋吞咽口水,喉头上下滚动。 “你是哪房的丫鬟?” “奴是刚被分来伺候大少爷的人。”女人巧笑嫣然,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林世朋正要喝下,忽然想到,中元节那晚,女鬼也是用这个方法骗了他! 他豁然打开女人的手:“你是人是鬼?光天化日,休想骗我!” 茶盏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女人掩唇一笑,旋身坐去林世朋的腿上。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大少爷~”女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你摸一摸,不就知道是鬼是人吗?” 林世朋下意识地抚摸两下,确实是柔软温热的肌肤。 只不过…… 为什么她身上有好多细小的伤口? 仔细看去,盘起来的头发里也好似有沙子。 “你……” “还请大少爷怜惜。”不等他说完话,女人就靠在他的胸膛上。 虽然长相算不上漂亮,可姿态极媚。 一番撒娇,林世朋已经彻底沦陷。 幔帐落下,他亲上那张红唇。 官兵已经搜查完了忠国公的院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们从长廊拐出来,要去大房的时候,林世英连忙拦住了。 “各位官差搜久了,应该口渴了吧,去前院喝口水再搜怎么样?” 官差皱眉:“公务在身,还请公子不要影响我等。” 忠国公让林世英让开:“别胡闹。” 大夫人瞧了一眼,心中冷笑。 林世英是害怕大房搜的太快,二房的东西暴露吧? “四少爷何必这么紧张,我们大房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是,”楚玥附和,“四哥哥,你再不让开,就是你心虚!” 林世英故作为难:“那,那好吧,你们可不可以最后再搜大哥的房间?大哥他还在休息……” 官差看着他闪躲的表情,更加充满怀疑。 “带路,先去搜大少爷的房间。” 林世英变了脸色:“不要啊!” 看他这样反对,官差更加笃定:“来人,带路!” 大夫人跟楚玥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大夫人将楚玥叫去旁边:“这事你跟你大哥说了么?” 楚玥有点紧张:“我说了,可是没说完,他就不耐烦,让我滚,别打扰他休息。” 被女鬼中伤以后,林世朋性情大变。 大夫人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而苍白:“不好!” 她急忙赶去林世朋的院子,却为时已晚。 官兵们已经踹门,闯了进去。 连带着忠国公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林世朋衣冠不整,抱着一个女子又亲又搂。 当大家闯进来的时候,方才还媚眼如丝的女人,忽然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她从床上跌落下来:“各位官爷救救我,他强迫我!” 说完这句话,阿花瞬间从那她身上脱离下来。 女人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林世朋惊愕地看着她,拼命摇头摆手。 “不是,我没有强迫,是她自愿的,是她爬我的床!” 看到那女人的脸时,大夫人神情僵住。 忠国公一步跨过去,巴掌狠狠抽在了林世朋的脸上。 “下作的东西!还敢在府邸里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事!” 官差拧眉打量那昏倒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很眼熟。 从袖子里掏出通缉启事,两相对比,竟跟那逃走的山贼大当家妻子,一模一样。 “按住他!”官差一声令下,林世朋被扼住了喉咙。 当佟清雨推着林礼赶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已经乱成一团。 大夫人一直在求情,让官差不要带走林世朋。 原来不仅发现林世朋窝藏的女人,竟是山贼妻子,还在他床下的地砖里,发现了十袋私盐和账据! 人赃并获,林世朋声嘶力竭,坚称东西不是他的,女人也是自己找上门的。 但官差哪里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当场就将他和那名女子都带走了。 林世朋叫嚷:“母亲,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 大夫人跪在地上,恳求忠国公:“父亲,求求您出面救下世朋,他如果被关押在大牢里,他的前途就毁了呀!” 忠国公脸色凝重:“窝藏山贼,贩卖私盐,你让我有什么脸面求情!” 他甩手,掀开大夫人,转而重步离去。 大夫人跌坐在地,哭的肝肠寸断,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昏了。 楚玥惊呼:“娘!” 看着如此纷乱的场面,二夫人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二夫人背后冷汗直冒,她根本不知道,藏在她屋子里的私盐,怎么到了林世朋这里。 总之,她现在是安全了。 “三弟妹,我也头晕的厉害,世朋真是吓到我了,我得回去休息休息,可否请你帮我留下来善后?”二夫人问。 她原本管家,按理说现在她应该挑起大梁,将家中混乱平息。 佟清雨见二夫人脸色苍白,点了点头:“二嫂去休息吧。” 丫鬟们将大夫人扶回房间,楚玥想跟着进去伺候,被王妈妈直接推了出来。 “害人精,你来了大房以后,我们就没遇到过好事!你等着吧,看夫人醒来怎么收拾你!”王妈妈说罢,砰的关上房门。 楚玥心头狂跳。 怎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 明明她都用锦鲤鸿运祝福了此事,一定会按照她所说的,心想事成啊! 若按她的计划,二房会因贩卖私盐,赔光家底! 三房也会因为窝藏山贼,而被皇上处罚,林礼就不能去上任了。 到时,她再联合大夫人,说言萝不灵,将她逼走。 怎么会事与愿违,怎么会! 楚玥猛然想起什么。 “一定是言萝搞鬼!”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朝三房跑去。 此时,忠国公府门口,秦湛从马车上下来。 他仰头看着府邸牌匾:“这就是阿萝现在住的地方么?” 在他眼里,国公府上空横亘霉运,只有一块是干干净净的。 住在这样的地方,气运一定不好。 他不是给了阿萝锦鲤鸿运的玉盘吗,难道她不曾用上? 秦湛拧眉,迈步进府。 第二十七章 掐死楚玥? 三房的荷花池边,言萝小手捻碎糕点沫,投进去喂鱼。 上百条鲤鱼聚在她手底下撒欢,扑腾鱼尾,溅出水花。 言萝不慌不忙:“别着急,都有。” 她将鱼都引了过来,让阿花能在另外一边趴着,脸朝下埋在池塘里,咕嘟嘟地漱口。 “呵——啐——”阿花抬头,把一口水吐出来。 她擦了一把小巧圆润的下颌上的水渍,一双眼睛闪烁着嫌弃。 “亲了林世朋那两下,真把我恶心死了,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可还是膈应。” “你立大功啦,等晚上睡觉前,我将玉盘给你去吸食阴气。” 阿花闻言,顿时美滋滋的:“小姐真好。” 她附体山贼妻子,让她去引诱林世朋。 不过言萝交代了她,不能真的让林世朋吃到豆腐。 阿花本是想悠着点,谁能想到那林世朋如此饥渴,抱住她以后,臭烘烘的嘴唇子就贴了过来。 要知道,他那会脑袋上的包还没消肿,伤没好全还想要亲近美色。 阿花真想当时就索命,把他杀了。 言萝说:“等会就叫人把消息放出去,说大少爷欺辱山贼的妻子,那山贼定能听见风声,他坐不住,会找大夫人算账。” 这一步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阿花和老钱崇拜地看着她:“小姐真聪明,轻而易举化解了危机。” 这时,四少爷林世英兴高采烈跑过来。 “萝儿妹妹!”他脚步加快,“太厉害了,我娘松了口气,她吓得脸都白了。” “大房现在怎么样?”言萝软声问。 林世英说:“乱成一团,我从没见过大伯母那样狼狈,她一直都是胜券在握的。” “自己出身世族,就看不起我娘是商户女,明里暗里没少欺负我娘,现在好了,她也有今天!” 林世英捧腹大笑,直夸言萝做得好。 言萝看他都要得意忘形了,于是交代:“你在二婶那,不能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林世英桃花眼晶亮:“行,我听妹妹的。” 在这一刻,林世英觉得,言萝对他太好了。 这么聪明的一招李代桃僵,哪里是他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 而妹妹竟然把这个装逼的机会给了他! 让他觉得没错,自己就是如此富有聪明才智的人。 林世英仰天大笑,最后因为言萝嫌他太吵,将他赶走。 “你回二房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好好好,萝儿妹妹,你的话在我这里,就是圣令!” 林世英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嘟囔:“萝儿妹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是不是得送点东西给她?” “上次给她两座金山她不要,一定是嫌我送的太便宜了,我得想想什么贵重……” 旁边的小厮看着林世英思考的模样,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四少爷,您不是说要假装对言萝好,然后给她一点颜色看,让她匍匐在脚下喊好哥哥吗? 现在都忘了这句话了? 林世英正思考着什么,忽而感觉有一道风,从自己身边飞快地窜过去。 他一愣,回头看。 楚玥的背影气势汹汹的。 小厮大惊:“这是去三房的方向,四少爷,楚玥小姐是不是要去找言萝小姐的麻烦啊?” 林世英脸色骤变:“坏了——!” 他马上追过去,嘴里嚷着:“楚玥,你给小爷我站住!” 言萝正在喂鱼,想着下一步的事情。 她有些入神。 所以听到脚步声回头时,楚玥已经近在眼前。 阿花:“这人来找小姐吵架的吧?” 言萝坐在池塘的栏杆边上,仰眸看着楚玥:“师姐?” 楚玥的神情几近于狰狞,清秀的面孔因愤怒而竖着眉,袖下的双手发颤,看来是气得不轻。 “言萝,你想害死我!”她说完,抬手狠狠一推。 言萝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避之不及,瞬间被推入池水中。 幸好小家伙反应得快,在落下来的瞬息,她伸手揪住楚玥的红色玉盘,啪的一下从她脖子上拽了下来! 扑通! 言萝落水,涟漪推开水面上的浮萍。 赶来的林世英亲眼看见这幕,正要呵斥,耳边却传来更厉色的一声暴呵—— “你对阿萝做了什么!” 林世英扭头,看见一名小少年疾步迈来,衣袍上的金线蟒纹刺眼夺目。 凌厉的身影从他身旁掠去,瞬间跃入池水中。 看着那陌生的面孔,林世英问赶来的管家:“他是谁啊?” 管家满头冷汗:“是七殿下。” 楚玥刚刚也看清了秦湛的面容,她僵在原地。 她是见过七皇子的,在前世。 那个时候她听说,太子有意跟言萝议亲,楚玥生怕自己被言萝比下去,所以拼命讨好七皇子。 可没想到,七皇子对她视若无睹。 按理说,七皇子拒绝她情有可原,可是,这个时候七皇子应当不认识言萝才对,为何要对她的生死那么紧张在意? 言萝坠入水中,手中红色的玉盘忽然亮起光芒。 跟她脖子上的黑色玉盘一起,两种光芒交相辉映。 瞬间让她看见了一段原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记忆。 身形清瘦的她,站在轮回井边。 秦湛护着一名女子,立在她对面。 秦湛的面孔还是那样俊朗恣意,不可一世。 但是他紧皱的长眉,透出淡淡的烦躁。 “阿萝,你还没闹够么?不要再拿跳轮回井这样的话来威胁我。”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积攒的功德簿给她!换来她下辈子顺遂无忧,我怎么办?”言萝指着秦湛身后的白衣女子。 那姑娘弱柳扶风,躲在秦湛背后,虽然没有露脸,但是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秦湛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先下来,我向你解释清楚,别站在轮回井边,危险。” “下来?呸!秦湛,你真让人下头!” 言萝看完这段回忆,才咳嗽两声,睁开眼睛。 有人正轻轻拍打她的面颊,见她醒了,喜悦的声音响起。 “萝儿妹妹,你要吓死四哥啊!” 言萝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林世英焦急的双眼。 她坐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苍白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她之所以来挣功德,是因为秦湛把她的功德簿给了别人。 林世英这时心疼道:“你没事就好,楚玥真是活该,七皇子掐死她也算是替你出气了!” 掐死楚玥? 言萝抬眸,看向前面。 秦湛单手捏着楚玥的脖子,他面色冰冷,衣袍还在滴着水,可用力之狠,骨节都在泛白。 楚玥早就没力气挣扎了,因为秦湛虽然身体才十岁,可她更为年幼,力气上根本不敌。 言萝的目光,从楚玥那儿,移到秦湛的侧颜上。 想起刚刚的回忆,一股无名火噌的窜起来。 第二十八章 挨一巴掌,他说:用力 “秦湛,你给我放开!”言萝软糯的声音,忽而怒喝。 听见她说话,秦湛那一腔灭顶的怒火,瞬间消散。 跟着他手掌松开,楚玥掉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着脖子,惊恐的眼神,在秦湛和言萝身上来回梭巡。 七皇子为什么这么听言萝的话? 秦湛回眸,朝言萝走近一步。 “阿萝,你肯喊我名字了?” 方才他还一脸怒气,这会儿却像个落水小狗般,薄眸漆黑地看着她。 林世英觉得言萝口气不太对,他插嘴解释说:“萝儿妹妹,刚刚是七殿下跳进去把你救了起来。” 没想到,他刚说完,言萝就迈着小脚,哒哒哒走过去。 到了秦湛面前,她蹦起来挥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水珠顺着秦湛鬓角滑落,那高挺的眉骨下,一双漆黑薄眸透出丁点猩红。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瞪着他。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是刚刚看见的那点回忆,足够她生气了。 积攒功德多么不易,他竟拿去给别人换来了美好的下辈子。 怪不得她身为阎罗君主,却还要重新轮回积攒功德。 “再打,没有上次响。”秦湛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世英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喃喃:“完了完了,我们家要被诛九族了吧?” 飘在天空上的阿花和老钱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感受得到那个七皇子气场不同,似他们这样的鬼根本无法近身。 言萝被气到了。 这个人是狗皮膏药嘛? “秦湛,你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留下来,任你打,任你骂,不好吗?” “我不稀罕!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言萝生气,小脸红扑扑的,小奶音用尽全力,也还是软乎乎的。 叫人觉得是个面包团子在发威。 怕她再生气伤着自己,秦湛抿紧薄唇,须臾他说:“好,我走,等你消气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他带人离去。 言萝掌掴七皇子,实在是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楚玥。 等她回过神时,才从地上站起来,狼狈地拽走言萝手中的红色玉盘。 “别以为你帮我解围,我就会感激你,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害我,我跟你没完!”楚玥说罢,飞快跑了。 她忽然觉得不用针对言萝,言萝也死定了。 敢掌掴七皇子,就算七皇子不介意,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言萝甩手,气汹汹地回屋。 林世英想跟上去,言萝奶凶奶凶地说了句:“小小的老子要更衣了,你们都走吧!” 房门砰的关上。 林世英感觉不妙。 得跟三叔三婶他们说一声,万一皇上派人来抓言萝,好歹也有个准备。 此时。 回去的马车中,随从看见秦湛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都忍不住捏把汗。 “七殿下,这林家三房的小姐太没规矩了,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 “不要告诉她,”秦湛看过来,眼神里透着警告之意,“我问你,方才听到他们府邸的管家说阿萝是灵女,何为灵女?” 随从解释:“殿下久居深宫,应当没听说吧,国师给忠国公一家批算,说他们阳盛阴衰,马上要走二十年的霉运。” “若想破除,只能领养两个灵女来冲煞,皇上体恤忠国公功劳深厚,所以派人寻找八字合适之女。” “这不,就在太真观选中了两名小道童,那个叫言萝的,便是其中之一。” 秦湛兀自冷笑:“阿萝算灵女还差不多,也是抬举忠国公府了,但另外一人有什么本领,能同阿萝相提并论?” 随从道:“那个叫楚玥的,听说是太真观紫阳道长的得意弟子,还拿着象征锦鲤鸿运的法器呢。” 秦湛眼神一冷,骤然朝随从看去。 “什么法器?” “锦鲤运啊,殿下说的那位言萝姑娘,她也有一个,好像是……阴阳眼。” 随从将他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秦湛。 紫阳道长把两样法器,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让她们带着来到忠国公府。 听完这一切,秦湛才按着眉心,薄唇吐露骂字:“什么蠢货都能当道长了?” 锦鲤运和阴阳眼本是一阴一阳的完整太极盘,紫阳道长竟将它一分为二? 当初言萝跳下轮回井,秦湛生怕她受委屈,连忙想办法找到了她即将投胎的人世间。 他提前将法器送了过去,并且叮嘱太真观的真人,务必托梦照顾好他的阿萝。 只是没想到,太真观的后人紫阳道长,能如此蠢笨。 法器一分为二,不仅会法力减半,还容易失去制约出事。 秦湛现在倒是能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阿萝拿着阴阳眼。 但幸好,以她的天资,多半已经猜到怎么驾驭阴阳眼,无需惧怕被法器反伤。 有了之前的了解,秦湛知道林府三房并不好过。 推言萝入水的那个楚玥,如今被大房收养。 随从说:“虽为亲兄弟,但多半也暗中比较争执,常有的事。”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秦湛的面色,见他没有觉得被隐射而发怒,随从松了口气。 “阿萝既然在林家三房,我便帮她一把。”秦湛冷冷说罢,心中已有决策。 回宫后,皇帝和皇后脸色阴沉地坐在秦湛的宫殿里等着他。 看见秦湛回来,皇帝率先怒斥:“逆子,怎么又乱跑?你的身体还未好全,就故意跑出宫去,让你母后跟着担心!” 一旁的太子秦震跟着温和劝说:“七弟,这么做就是你不懂事了。” 秦湛看他一眼,抬头就道:“父皇,母后,太子派人送我出宫,我请他转告一声,难道他没说?” 皇帝和皇后对视,狐疑的眼神,纷纷看向太子秦震。 秦震一脸尴尬局促,嘴唇还张着,竟忘记言辞。 他真想揪着七皇子的领子问,不是说好不把他供出来吗? 秦湛之前看着很好糊弄,怎么死而复生回来,就变得如此不讲理。 皇帝严肃下来:“震儿,果真是你帮他出宫?” 秦震还没回答,秦湛已经抢先说:“不然呢,我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没有他的帮助,走路都费劲。” 秦震:…… 好小子你不做人了是吧! 皇帝呵斥太子秦震:“震儿,你好歹是做哥哥的,怎么敢纵容湛儿如此胡闹!” 一番训斥,皇后垂眸听着,面无表情。 皇帝使眼色,太子秦震才连忙跪下来,朝皇后的方向磕头。 “母后,是我错了,七弟说想出宫,我就答应了他,只是想让他心情好,身体才能好的更快点。” 皇后看着秦湛的方向问:“你这么想出宫,难道是去忠国公府了?” 秦湛点头:“去了一趟,有个意外收获。” “等等,”皇后忽而皱起黛眉,“湛儿,你靠近些,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第二十九章 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 秦湛一笑,阴冷白俊的面孔,也多了两分温和。 “我正想跟父皇母后说,忠国公府的灵女,果真灵。” “怎么个说法?”皇帝来了兴趣。 “那个叫言萝的姑娘,轻轻摸了我的脸,就让我想起自己是父皇母后的好儿子了。” 皇帝:…… 皇后红唇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她那个连续好几天,都说自己不是七皇子的儿子秦湛吗? 太子秦震瞧着他:“七弟,你确定不是被她打了?” 送秦湛去忠国公府的马车,是太子安排的,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她若是敢打湛儿,活腻了!” 秦湛森黑的眼神扫过太子的脸。 “言萝才三岁,她哪有力气打我?” 皇帝和皇后听言,不由自主点头。 这倒也是。 三岁的孩子比秦湛矮不少,要打得跳起来打,言萝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 秦湛坚定说:“脸上留了印子,是因为我太虚弱,跟她没关系,怪我脸皮薄。” 太子秦震差点笑出声,捂着嘴,憋的浑身发抖。 秦湛薄眸中闪过刀刃一样的寒光。 “这次去忠国公府,还有个意外发现,忠国公的大房藏匿山贼,贩卖私盐,人赃俱获,已经被送交官府了。” 太子秦震脸色顿僵,猛然抬起头来。 “什么?”怎么他底下的人没有汇报这件事?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 笑?再笑?还笑得出来吗? 帝后对视一眼。 皇帝:“这个忠国公府,怎么能出这种事?” 皇后轻蔑冷哼:“淑妃不是说,大房是最上进懂事的吗?竟敢连犯两罪,应当下狱流放!” “母后!”太子秦震跪下,求情道,“儿臣的姨母一家定是被人陷害栽赃,他们不会知法犯法。” 秦湛语气慢悠悠的:“我回宫之前,留了眼线在忠国公府周围,那山贼大当家在逃,得知妻子被人羞辱,定会找上门。” “等抓了他,再好好审问,便能知道为什么他的妻子,会藏在忠国公家里。” 说话间,他回眸去看太子秦震。 两人双目对视,秦湛气势凛冽。 他身姿足够挺拔,犹如临风,阴白冷峻的面孔,不笑时,让人觉得森森寒冷。 太子秦震率先收走目光,怕被他看穿心底的想法。 秦震在想,那个大当家是不能留了,回去就派人弄死他。 没想到,这时侍卫快步入内,跪地禀奏:“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七殿下的人在忠国公府外抓住一名形迹可疑的人,经官差严查,正是那名山贼大当家。” 太子秦震怔忪。 这么快! 秦湛薄唇勾起冷笑:“看,说来就来。” 皇帝严肃道:“将此人押送天牢,朕要亲自审问!对于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朕绝不姑息,谁纵容他、包庇他,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秦湛侧眸,看见太子秦震眼底闪过慌乱。 这就怕了? 在秦湛眼里,太子身后是忠国公府大房,而大房的灵女,又待言萝不好。 所以,有一个算一个,秦湛都不会放过。 皇后站起身:“本宫可以随皇上同去审问。” 然而,一名宫女仓促入内。 皇帝马上认出来,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淼。 绿淼跪地哭诉:“皇上,您快去看看淑妃娘娘,主子她方才昏过去了。” “什么!”皇帝马上站起身,直奔门口。 走了一半,才想起来皇后还在。 他回头,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和安抚。 “皇后,审理的事朕会单独安排人去负责,你就别跟着辛苦了,朕先去看看淑妃。” 语毕,皇帝走了,脚步是那样匆匆。 太子秦震见皇帝离开,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他得去跟大房通个信。 看他们都走了,秦湛微微拧眉。 “为了个女人,正事不管了?”他有些不悦。 这就是凡尘的皇帝吗?天帝若像他这样,秦湛早就一统三界了。 皇后看向自家儿子,很惊讶今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时秦湛都对皇帝的作为保持沉默。 “你父皇不是一直如此吗?”皇后冷笑,不易察觉的苦楚从语气里流泻,“淑妃的事,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只需要淑妃一滴眼泪,你父皇就可以抛下文武百官,去哄她。” 秦湛皱眉:“既然如此,母后你也哭。” 皇后笑起来:“本宫出身优渥,家中九代为官,三岁那年,便被称为贵女,淑妃小门小户,本宫若哭,岂不是跟她一样了?她不配。” 说罢,皇后起身,夸赞秦湛:“多亏你敏锐,青栀果然有问题,已经处理了,好孩子,只要你好好地,母后什么都不求。” 她被宫女扶着走了,秦湛却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然。 皇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妆容端庄,背脊挺直,头颅高昂。 似淑妃那样撒娇哭笑的争宠手段,在她身上看不见。 她出身尊贵,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她当真没有委屈?这是不可能的。 秦湛不知怎么,想到了言萝。 在地府时她从不哭,哪怕他偏心旁人,她也没露过委屈的神情。 只有她跳下轮回井那次,她看着他,掉了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跳了下去。 秦湛薄眸通红,他捏了捏眉心。 还好,他来到这里,她才三岁,他可以好好地,将她捧在掌心里照顾一辈子。 爱人如养花,他希望能弥补她。 此时的三房,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开会了。 林礼和佟清雨严肃又担心地看着言萝。 “你把七皇子打了?” “嗯!”言萝小脸没露怯,还重重点头。 佟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林礼:“怎么办?要进宫赔罪吗?还是我现在就带着言萝,先回我娘家躲躲。” “用不着,”林礼说,“虽然很严重,但七皇子该打,他多半又对言萝动手动脚。” 上次七皇子死而复生,冲过来抱着言萝,就让林礼很不高兴。 佟清雨一向温柔,这下也难免拔高声调:“什么?七皇子如此丧心病狂,我们言萝才三岁!” “对呀对呀,”言萝顺着他们的话说,“虽然我有点后悔。” 她垂下小脑瓜,有些郁闷。 林礼问:“后悔什么?” “我只扇了他左脸,右脸还没打呢。”言萝理直气壮。 佟清雨脸色发白,差点昏死过去。 好孩子,这是要玩九族减法吗? “还是我进宫吧,”林礼严肃说,“我去跟皇上解释,能说得通。” 第三十章 朝他裤裆踹,狠狠踹! 言萝淡定摇头。 “三爹,三娘,你们谁也不用进宫,更不用解释,秦湛会说服自己,更会说服皇上皇后。” 佟清雨和林礼都有点惊讶。 这小家伙怎么那么笃定? 言萝当然确定了,她猜秦湛也知道对不起她。 要是他想发火,当时她打完,他就应该生气,而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再来,我还揍他。”言萝小嘴叭叭,拿起热茶,吸溜一口,平息自己的怨气。 佟清雨忙说:“言萝乖,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林礼:“他要是再动手动脚,你就踢他裤裆。” 佟清雨和言萝双双震惊。 佟清雨破音:“三爷!你在教孩子什么?” 林礼那张英俊的脸,一本正经的神色。 “我是教她保护自己。” “那也不能这样呀!她是女儿家,这么做了,传出去名声都毁了。” “怕什么,她还小,谁会怪她。” “三爷!这问题很严肃,你早晚把言萝带坏。” 看着他俩争执起来,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在想,三爹说的办法好像也不错喔。 言萝还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佟清雨跟林礼之间的话变多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围绕着她,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总算让他们有了养女儿的自觉啦! 山贼的事,没过三天,就有了定论。 大当家利用妻子是女子的身份,让她博取三房夫人佟清雨的怜悯。 本是想让她混进忠国公府,再偷点银钱出来,让他俩能一块远走高飞。 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就连林世朋都被说成是无辜的人,还说大当家的女人故意勾引他。 这些解释说出来,大家都没法相信,但皇上相信就够了。 朝廷里的人都明白,忠国公府的大房夫人,是淑妃的亲妹妹。 淑妃圣宠兴隆,谁都比不过,她肯定会吹耳边风,保住大房,皇上自然也不计较。 皇后母家世族的人,就抓住大房贩卖私盐这个把柄,往死里攻讦,紧咬不放。 林礼去都察院上任,便赶上了这摊子事,每日忙的天黑才回家。 现在每天晚上,他都会主动跑到佟清雨和屋子里,跟言萝一块用晚膳。 言萝总听他在饭桌上说,今日抨击弹劾大房的折子,又多了三十个。 林礼的上峰考虑到他是大房的弟弟,就让他避嫌,不再管这件事。 所以大老爷找到林礼,让他从中插手,倒也没成功。 林礼分析局势,单独跟言萝和佟清雨说:“大哥这次,不扒层皮,肯定出不了这个圈套。” 佟清雨更有些纳闷:“真不知怎么回事,山贼藏进家里来,还有贩卖私盐,咱家一向太平,到底谁设的局?” “谁知道,这人一定很聪明,全冲着大房去的,多半是大哥在外得罪人了。”林礼说。 言萝在旁边听的一言不发。 却在林礼夸她聪明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地晃动小脑瓜。 哦吼吼吼,三爹夸她咯! 终于在半个月后,事情有了结果。 林世朋承认自己被人骗了,入股投了钱,才知道是贩卖私盐。 皇上承受不住那些弹劾,将林世朋官职罢免,还罚了大老爷“子不教父之过”的罪名,更要赔偿买卖私盐的银子,双倍价,上交六千多两。 这期间,忠国公一直独善其身。 他脾气向来如此,正直非常,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可以送进官府去。 故而大老爷也没敢找他求情,反倒是皇上的惩罚下来后,忠国公才狠狠地拿鞭子抽了大老爷和林世朋,叫他们跪祠堂反省。 经过这件事,大夫人好像有了心病,郎中隔三差五就去大房一趟。 家里所有内务,都交到了二夫人手上。 大房的惨淡,让楚玥感到了危机。 生怕大夫人好起来会折磨死她。 她借口回太真观看望师父紫阳道长,就走了。 但她舍不得忠国公府的富贵,做大房小姐时,出入都有人伺候,一呼百应的感觉,是在道观里所不能比的。 所以,她回太真观的目的,就是休养。 紫阳道长拿道观里的灵芝人参,给她补气血养身体。 还天天让她去泡道家药汤。 一连七八日的精心养护,再加上不用为大房催动锦鲤运,楚玥的气色日益恢复。 到了她下山这天,紫阳道长不舍。 他拿出一兜子东西,给楚玥补充了许多符咒,更多的是护身符。 “楚玥,下山后若言萝再跟你过不去,你便给师父写信,为师下山去教训她。” “师父,我不会再被她暗算了。”楚玥说到这里时,信心满满。 她对言萝太仁慈,所以才会害了自己。 这次回去,她要让言萝知道她真正的实力! 楚玥忽然想到一件事。 “师父,锦鲤运似乎有弊端,我每每使用,身体很是负累。” “别怕,为师在包袱里,给你准备了灵丹,是开观祖师炼丹时留下的,到为师这一代,只剩下十颗,都给你带走了。” 楚玥很感动:“谢谢师父!” 紫阳道长抚摸着她的头发:“因为你太年幼,控制不好锦鲤运,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勤加修炼,一定能运用自如。” 楚玥点点头,想了想,又说:“言萝的阴阳眼一定比我更容易修炼,她能操纵鬼替她办事。” 这些天楚玥也想明白了,言萝之所以能那么走运,肯定是养了小鬼。 前世她也养了,只不过被反噬以后,那些鬼都开始欺负她。 紫阳道长思索片刻:“那为师把镇观的桃木剑给你,你带着下山,等到言萝再敢驱鬼时,你便拿出桃木剑打鬼,她自然没有帮手了。” 楚玥看着递过来的桃木剑,剑柄还有克制邪祟的铜钱。 她顿时睁大眼睛:“谢谢师父!只是……这是镇观宝物,若师父给我了,道观怎么办?” 紫阳道长抚须,气定神闲地笑。 “如今盛世太平,这些东西留在观里,师父也用不上。” “也对,就算有什么邪祟不长眼,师父收拾它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楚玥背着桃木剑,提着行囊下山了。 回到忠国公府,她下马车,抬眸看向匾额,勾唇一笑。 言萝,这次你赢不了我! 第三十一章 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 三房,言萝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屋内。 凝紫色的墨玉盘,飘荡在空中,散发着一圈又一圈清冷的光泽。 阿花和老钱飘在玉盘左右,吸食着它散发出来的阴气。 这些日子,得阴气滋养,言萝变得更加肤色白皙。 漆黑的长发过肩,齐刘海下,一双圆瞳清澈,小嘴红红的。 她长得越发水灵可爱,再加上三夫人的精心照顾,身上总算多了点肉肉。 原本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也渐渐变得小葱般挺拔秀致。 墨玉盘的阴气滋养,真是个好东西! 像水一样,既能包容万物,又能润泽万物。 不光是言萝,就连老钱和阿花,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好全了。 生前他们死相惨状,故而死后成为了横死鬼,也保持着死前的样子。 在墨玉盘的滋养下,阿花容貌精致,发髻高耸饱满,身材窈窕。 老钱身上血色消失,整个鬼都显得更有气色,眉宇间横死的怨气也消散不少。 言萝伸出小手,收回飘在空中的墨玉盘,重新挂在脖子上。 阿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多亏了小姐,没想到我死后两百年,还能再做一回美人。” “若有机会回家,孩子看到我这副模样,应当不会怕了!”老钱更高兴。 “切,瞧你们俩的德行,一点好处就让你们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了?”窗子外传来一道不屑的冷笑。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过去,龙袍鬼又带着他的脑袋飘进来了。 最开始他死活都不肯接近言萝,最近倒是频频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老钱瞧着他:“我说你就别逞强了,求小姐帮帮你,你早就能尸首健全了。” 龙袍鬼冷哼,身子一扭,跟头结合在一起,只不过拼反了。 头朝前,身子朝后。 言萝小手按了按眉心,嘟囔:“没眼看,做鬼做成你这样,也很失败。” 阿花附和:“就是啊,说出去,谁知道你生前曾是统领百万雄狮的诸侯王?” “寡人不在乎,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皮相都是虚假的?” 龙袍鬼哼了又哼:“大家死后都化成泥土,一模一样,谁也不用嫌弃谁。” 言萝举起脖颈间的墨玉盘。 “你要不要来吸两口再说?” 龙袍鬼余光看过去,那墨玉盘乌黑凝紫,像是包着一团水一样。 对于他们这样的横死鬼来说,魂魄飘荡在世间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烈日底下炙烤。 所以他们天生喜欢朝阴冷潮湿的地方聚集。 但,只要墨玉盘存在的范围内,龙袍鬼竟感觉到自己身处一片清凉的泉水中。 好似整个人在当头的烈日里,跳入了清澈的水潭里。 看出龙袍鬼眼神里的淡淡渴望。 言萝小嘴嘻的一笑:“要不要追随我,替我办事?就像阿花和老钱一样。” “呵,吸你两口阴气,就要寡人为你卖命,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休想。”龙袍鬼骄傲地昂起脖子。 咔嚓。 脑袋又掉下来,咚一声砸在地上。 阿花捂住眼睛:“你敢断头,我现在都不敢看了,太惨。” 老钱挺着胖乎乎的肚子:“我现在已经是健全的鬼了,跟这些不健全的鬼都说不上话。” 龙袍鬼的脑袋飘起来,怒吼:“你俩别得意!当初寡人统领千军万马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言萝眼眸闪烁着澄澈的波光,她上下打量龙袍鬼。 “这样吧,你若肯追随我,作为回报,我帮你补全尸身。” “当真?”龙袍鬼骤然看向她。 “真的。”小家伙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补全这些横死鬼的尸身,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龙袍鬼跟阿花和老钱不同,他们下葬的时候,尸身都是完整的。 唯有龙袍鬼,他被人五马分尸,身体残破不全,连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习俗中来说,身体残缺的人,无法进入轮回,就像是一种诅咒。 言萝之前听阿花说,龙袍鬼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林礼买的古瓷盂,曾是装过龙袍鬼头颅的器具。 他是追着自己的残肢来的,可惜只找到了自己的头,四肢仍旧不见踪影。 几百年过去,沧海桑田都换了一遍,何况他那早已归入尘土的身躯。 要想帮助龙袍鬼修补他的魂魄,就要借助墨玉盘的力量。 简而言之,言萝需要抓很多很多厉鬼。 所以,言萝的提议,让龙袍鬼吃惊,再是迟疑。 当看见言萝朝他重重点头后,龙袍鬼抿唇想了一会。 “你若是真的能帮我补全尸身,寡人会给你个好处,有一样财宝,世人都想得到,只有寡人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言萝从兜兜里摸出一条肉干,放进红润小嘴里。 “嗯……”她含糊不清说,“那倒是次要的,嚼嚼嚼,我就算不帮你,自己也要抓厉鬼,嚼嚼嚼,只是现在三爹身边的厉鬼变少了。” 林礼虽然是极阴之体,但是言萝出现以后,大部分鬼都吓跑了。 再加上现在林礼入仕,周身气场多了一层官运,自然更能保护他一点。 跟着他回家的脏东西都少了许多。 言萝要抓厉鬼,总不能回回都去乱葬岗。 她打算把乱葬岗留着,万一她实在没有厉鬼可抓了,为防止墨玉盘反噬,到时候再去乱葬岗救急。 老钱飘过来,贼兮兮地笑了笑:“小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就是有点缺德。” 言萝长睫扑扇两下:“缺德?那怕什么,先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只要我缺德事做的多,报应就追不上我。” 老钱和阿花同时竖起大拇指。 “是这样的,三爷身边的鬼变少了,小姐还可以去吃三夫人家祖坟里的鬼啊。” 言萝听到这里都沉默了。 她小手挠了挠脸蛋,为难道:“这是真的有点损了。” 那不是相当于,魂魄入口即化,生啃老母亲全家? 老钱:“小姐,无辜的鬼您肯定不吃,但是三夫人佟清雨全家人,可没一个好的。” “这话怎么说?”言萝问。 老钱惊讶:“小姐难道不知道,三夫人他们家……” 第三十二章 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 听了老钱的解释,言萝才知道,三娘佟清雨的祖父,竟是吃绝户立起来的。 佟老先生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因样貌清俊,再加上考中秀才,成为了富户安府的一名私塾先生。 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佟老先生跟安家唯一的小姐互相倾慕。 安小姐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跟佟老先生在一起,为了逼迫父母同意她结婚,还未成婚,就珠胎暗结。 当场将安老夫人气死。 之后安小姐被父亲和家族赶出来,拿着一笔丰厚的银子,与佟老先生立户。 后来安小姐的祖辈都去世,最终祖业又回到了她手上。 利用安家的银子,佟老先生科考做官,捐考功名,一路风生水起、平步青云! 老钱啧啧摇头:“小姐,您猜后来怎么着,忽然有一天,那位佟老先生接了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回来。” “原来他在科考之前,就有了妻儿!当时就把安小姐气的瘫痪了,也是那时候,安小姐才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的原因是什么。” “就连当年她逼迫父母同意她嫁给佟老先生时,怀的孩子,也在四岁时就意外溺水,很是蹊跷。” 这件事过后不久,安小姐抑郁而终,留下千万家财,给她丈夫风风光光迎娶糟糠之妻进门。 老钱叹气:“安小姐死后,佟老先生找道士算卦,得知她的八字极旺自己,又把她的骸骨放进自己的祖坟里,做法镇住。” “让她不能轮回,无法超生,还被迫必须用自己的八字,旺他们佟家世世代代。” 言萝小手捂嘴,惊诧:“还有这么恶毒的人?” 龙袍鬼靠着墙,抱臂呵笑:“做鬼以后,才知道人比鬼可怕。” 阿花好奇:“老钱,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老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我爹说的,他当年就是个卖货郎,跟佟家做过几笔生意。” “但是他很快发现,佟老爷不是个实诚人,所以没再来往了。” 言萝还是犹豫:“安小姐固然可怜,我就算去三娘家的祖坟,能做的也是把安小姐放走,可是吃三娘的爷爷……哎呀,三娘会不会伤心呢?” “才不会,”老钱摆摆手,“佟家重男轻女,三夫人这一辈,加上她,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姐,你可知道为什么三夫人落水,她家就匆匆逼迫三爷娶她吗?” 言萝摇头。 阿花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曾偷听到,佟家找三爷要了丰厚的聘礼,拿回家以后,给三夫人弟弟娶了户贵女!” 老钱点头:“没错,三夫人的姐姐当初也嫁的很草率,他们家将两个女儿的聘礼,全拿去填儿子的前途了。” 言萝小手托腮,思索:“欺负三娘这绝对不行,那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此时,三房来了一名稀客。 二夫人头戴珠钗,带着四名丫鬟进入正厅。 她招呼门外的小厮:“来,把箱子都搬进来,小心着点,别碰坏了。” 听闻消息的佟清雨,带着丫鬟赶来。 “二嫂……你这是?” “哎呀三弟妹!”二夫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拉住佟清雨的手,“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和三弟,还有小言萝的。” 佟清雨看着地上摆着的箱子,盖子开着,里面像垒金山一样,放着层层叠叠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另外一箱还有好些瓷器古董,看起来都是林礼会喜欢的那种。 佟清雨错愕:“二嫂,忽然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二夫人轻轻拍着她手背:“什么都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恩不言谢,你以后就看你二嫂怎么对你好就完事。” 佟清雨:??? “二嫂,我不明白。”她做了什么好事吗? 她嫁过来好几年了,二夫人从未主动踏足三房的地界。 二夫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纸,塞进她手里。 “听说你娘家弟弟在外面欠了点钱,二嫂替他还上了。” “欠钱?!”佟清雨连忙打开看,全都是借款账据,上面还有她弟弟佟雷的手印画押。 一看放印子钱的庄头,竟是赌坊! 这么厚的借据,全部加起来,超过一万两银子。 佟清雨不敢相信,她弟弟竟然在赌坊借了这么多银子! 怪不得她前几日回家的时候,母亲让她拿钱回家。 二夫人语重心长:“三弟妹,你拿着这些借据回家,跟你爹娘说,事已经摆平了,你爹娘保准感谢你。” 佟清雨严肃道:“二嫂,我之前不知道我弟弟欠了这么多,你放心,这些银子我们家会还给你的。” “哎哟!看你说的,”二夫人笑着摆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晃得人眼花,“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点钱还不够我一个月买黄金翡翠的,别放心上,二嫂送你。” 说罢,她留下一地金银珠宝,扭着腰就走了。 丫鬟见佟清雨脸色苍白愠怒,忙说:“三夫人,您别生气。” “你现在去叫马房备马车,我要回家一趟!”佟清雨怒气冲冲。 刚走到门口的言萝,听到这句话,小身子蹦进门内。 “三娘,你要回家呀,带上我好不好?” “萝儿,”三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等三娘,三娘回来给你买糕点。” 她回去是要把赌债的事好好说一说的,不适合带着孩子去。 但言萝小手抱住她胳膊,摇了摇:“三娘,你带着我吧,三爹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好无聊。” 看着孩子奶白小脸,那扑朔忽扇的大眼睛。 佟清雨心软,点头:“那好,你跟我去吧。” 说来奇怪,马车走到一半,天上下雨了。 夏季末,轰隆隆的雷雨,昭示着夏天即将过去。 到了佟府门口时,噼啪的雨点打在马车上,发出轰隆隆的动静。 门房瞧见是忠国公府家的马车,连忙撑着打伞过来。 “二小姐回门了!”门房欣喜,看见佟清雨,就好像看见财神一样。 每次他们二小姐回家,都能带一大笔银子,老夫人就会高兴,老夫人一高兴,他们这些下人也有赏赐拿。 佟清雨没急着下车,而是扭头,将软乎乎的言萝抱了出来。 看见三岁的小奶娃,门房愣住。 怎么还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啊! 第三十三章 要把言萝溺死水井? 言萝没有忽略门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鄙夷。 她噘嘴,不开心了。 因为她不是佟清雨的亲生孩子,佟府就不欢迎她。 飘在她身旁的阿花和老钱对视一眼。 等佟清雨牵着言萝进入府内,门房去替她们栓马车。 谁料,原本平静的马儿,忽然嘶鸣抬蹄,砰的一下踩在门房的胸膛上。 “哎哟!”门房被踹的狠狠翻了个跟头,脑袋撞在花坛边沿,当场晕死过去。 把旁边忠国公府的马夫都惊呆了。 他连忙拉住缰绳:“奇怪,这马儿平时非常温顺,怎么会踢人呢?” 阿花和老钱拍了拍手上的马尾毛,哈哈一笑。 “活该!敢看轻小姐,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正想飘进佟府,却在门口的位置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瞬间弹了回来。 “好痛!”阿花惊叫,“什么东西?” 老钱定睛看去:“不好,是门神,咱们离小姐太远了,进不去了!” 此时,言萝已经跟着佟清雨,走在了风雨长廊上。 大雨下的瓢泼急促,院子里是一片哗哗水声。 整个府邸建设的古朴素简,并不奢华惹眼。 可仔细看去,看似寻常的长廊木头,用的是上等黄梨木。 每一处院子的匾额都用了海贝珠母镶嵌,低调却昂贵。 就连院子里堆放在一起的绿植,也多是价格不菲的金边龟背竹。 言萝暗哼一声。 真会装模作样,安小姐留下的财富,能让他富三代。 听老钱说,当初佟老太爷从安小姐那得到的家业里,分出三份,给自己的三个孩子铺路。 佟清雨的父亲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 三个孩子走了佟老爷的老路子,先考秀才的功名,再拿银子捐官。 老钱说,佟清雨的大伯,为捐官花了一万两白银。 实打实的一万两,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的三口之家十年之久。 他们从贫困的读书人,摇身一变,成为言行儒雅的文官世家。 从此,竟开始假模假样的像世家大族那样,给族中孩子制定读书的规矩。 佟老太爷深谙为官之道,即便自己已经因为年纪大了,从官场上退了下来。 但是他教导自己的几个孩子,在外时要穿着简朴,衣袍打上补丁,穿在官袍的里面,每到冬天必开棚施粥。 正因为坚持伪装,经过这些年的运筹,佟家在朝廷里,赚取了清流的美名。 皇上都知晓此事,安排佟清雨的父亲,管理朝中的一部分银库。 没有人在乎,这样美好的名声,是吸干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血肉才建立起来的。 丫鬟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去了正厅。 得知消息的佟夫人匆匆赶来。 “清雨,你可算回来了,我昨夜才念叨你。”佟夫人保养得宜,穿着色泽沉青的裙子,头上绾着两根玉钗,很素简。 在看见她身旁的言萝时,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她是?” 佟清雨抿着唇,语气不太好:“母亲,这是言萝,公爹收养的灵女。” 这件事,佟家早有耳闻,都不大愿意,但毕竟是皇上的旨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佟夫人勉强对言萝笑了笑,扭头吩咐自己的大丫鬟:“彩儿,去,带着小小姐,上花房里看花去。” 佟清雨想到要说弟弟赌债的事,便温柔叮嘱言萝。 “萝儿,你去花房玩一会,我走的时候叫你。” “知道了三娘。” 小家伙乖乖的,看着佟清雨和佟夫人进入正厅。 她们刚走,叫彩儿的丫鬟就没好气地说:“小小姐,跟奴婢来吧。” 她转身走入雨幕里,撑着伞,脚步迈的很快,也不肯等言萝。 走了一会,彩儿回头,看见言萝站在廊下,白皙小脸,漆黑的水眸,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彩儿心里莫名发怵。 “瞧什么?小小姐,难道你不会走路?奴婢可不会抱您,您得自己走。” 言萝看着她,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诡异:“你听不见吗?” 彩儿愣了愣:“听见什么?” 言萝抬头,看向远处:“你们府邸里,好大的哭声。” 小家伙没有说谎。 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听到一种哀怨凄厉的哭声。 随着越发走入宅邸深处,那哭声更为明显,震耳欲聋,闻者心神颤动。 该有多大的冤情,才能发出这种鬼哭。 彩儿纳闷极了,周围是轰隆隆的雨声,哪里有哭声了。 “小小姐,您别胡说了,快跟奴婢走吧,花房有好玩的。” 只要将她引去花房,到时候言萝再“不小心”摔进水井里,一场意外身亡,便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佟家和佟清雨的头上。 彩儿私底下,听见好几次夫人抱怨,佟清雨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早晚立不住脚跟。 解决了灵女,彩儿算得上立功一件,夫人肯定会奖励她的。 想到这里,彩儿笑眯眯地:“小小姐,跟奴婢走吧,花房还有秋千玩呢。” 言萝不知何时,从身后拿出一把黑面玉骨,坠着铜铃铛的伞。 她举在头顶,走进雨幕里,樱红小嘴弯出笑。 “好,走吧。” 正厅里,佟清雨还没说弟弟的事,就先被佟夫人教育了一顿。 “清雨,之前你回家,我就叮嘱你,一定要把灵女送走,为什么你不听?还把她带回家,多晦气。” “母亲,萝儿是乖孩子,是三房的福星,若没有她,三爷不会重新走入仕途,七皇子更不会起死回生。” “你懂什么?那都是凑巧,”佟夫人语气严肃,“你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就毫无地位,三爷是男人,可以纳妾,到时候妾室生了儿子,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佟清雨还怎么贴补娘家? 佟清雨沉默地盯着她。 佟夫人滔滔不绝:“当初你嫁到林府的时候,你祖父还在世,他给你出过两个妙计,第一是马上生孩子,拢住三爷的心;第二,是夺管家权,把整个忠国公府抓在自己手里,你一样也没听。” 佟清雨皱着柳眉,声音很冷:“母亲,我为什么要争?三爷行三,我上面有两个嫂嫂,管家轮不到我。” “所以说你愚笨!”佟夫人急了,“你要是早就掌家,忠国公何等地位,你能利用他的名声,为咱们佟家行多少便利,你知不知道!” 佟清雨有些错愕地打量母亲,好似第一天才认识她。 从来都自诩节俭、温和不争的母亲,竟有这么市侩算计的嘴脸。 外面雨下大了,春草赶进来:“三夫人,奴婢跟丢了言萝小姐。” 佟清雨马上站起身:“雨太大了,母亲,我先去找萝儿。” 她刚要走,佟夫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清雨,我有件急事跟你说,言萝那边不着急,有彩儿陪着不会出事。” 佟清雨回眸看着自己母亲。 大雨瓢泼,天幕昏暗,正厅里没有点灯,光影沉浮。 佟夫人的脸色有些森森:“你先坐下。” 第三十四章 三爷霸道护妻女 还不等佟清雨说话,佟夫人就直接道:“你父亲马上要过寿了,你找三爷拿三万两白银回来,我们风风光光给他办一场。” 一开口就是三万两。 “上次我回家,母亲才以重修祖坟,要走了两千两,现在又找我要三万两,我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你没有,可以找三爷要啊,林礼不是正受重用,在都察院办事吗?多的是人求他。” 听到这里,佟清雨忍无可忍。 “母亲!你最近找我要的银子越来越多,是不是想为弟弟还上赌债?” 佟夫人豁然瞪大眼睛:“你听谁说的?” 佟清雨从袖子里把账据扔在桌子上。 “你一直让我和姐姐节俭,教我们不争不抢,弟弟却在外面欠了一万两赌债,找我要钱,也是为了给他还债吧,你怕父亲知道!” 看见那些账据,佟夫人先是惊讶,随后就要喜极而泣。 她抓着佟清雨的手,激动地发抖:“原来你都给你弟弟还上了,好孩子,母亲就知道你向来是个孝顺的。” 佟清雨猛地甩开她:“这是我二嫂帮忙还的,我们必须还给她,母亲将弟弟叫来,写借据画押,就当我们借二嫂的银子。” 佟夫人脸色一变:“你二嫂跟你是一家人,我们凭什么还她的钱?” “二嫂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既然不想给,那就把之前允诺给我的两个绸缎庄子拿出来,我去卖了换成银子还她。” 佟清雨刚说完,佟夫人就一巴掌抽在她脖颈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姐上次回家,还拿了一千两的银子呢,你光想着外人。” 耳环被扯掉,佟清雨白皙的耳朵上,冒出血珠。 她捂着耳朵,声音清冷逼人: “就是因为你总找我们要银子,姐姐才会被婆母看不起!好在姐夫疼她,我幸运的是婆母已经过世,你这个做母亲的,从未替我和姐姐考虑半点。” 佟清雨下了狠心:“母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不还这个银子?不还,我就去告诉弟妹。” 佟清雨的弟弟佟雷,娶了一门贵女章氏。 章家看中的是佟家清流的名声,认定他们会成为新贵,再加上佟清雨嫁去了忠国公府,否则,章家肯定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佟夫人听到她说要告诉章氏,顿时气的直拍胸口,骂她不孝。 一道呵声传来,佟雷赶到,刚好听见佟清雨的这番话。 “你敢这么做,就不是我姐姐,佟清雨,你故意气母亲,还算是个人吗!” 佟雷大步迈进来,他一把抓住佟清雨的肩膀,就往外推搡。 身高八尺,身形健壮的他,把佟清雨推的一个趔趄,摔出了正厅。 佟清雨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三夫人!” 佟夫人拽住佟雷:“别跟你姐姐动手,她好歹是忠国公的儿媳妇。” “那又如何,皇上已经拔升我的官职,我得以重用,还会怕她?她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忠国公府才不会帮她。”佟雷说的理直气壮。 佟夫人把账据塞进他手里,使了个眼色。 佟雷看见以后,目光大喜。 随之,他更加不屑,对着佟清雨轻哼。 “还上就好,你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着,他吩咐下人,要把佟清雨扔出去。 就在佟清雨刚被丫鬟搀扶站起来的时候,一道小身影从旁边嗖地飞过去。 言萝啪的一下,抬起小脚,狠狠踢在佟雷裤裆。 呼~三爹教的办法,总算是先练上了。 佟雷双腿变成x型,捂住中间,一脸痛不欲生的猪肝色。 “啊——!”他发出惨叫,跪在地上。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伞,狠狠又给了佟雷鼻梁一下。 佟雷仰头,啪叽,倒地,鼻子流出两道血柱,昏死过去。 佟夫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高声尖叫:“你这个小野种,敢在我们家动手,来人,将她抓住!” 佟清雨连忙把言萝护在怀里。 她正要呵斥周围的下人,没想到,一道更熟悉的清冷音色,带着怒意,刺破雨幕。 “你敢骂我女儿?” 言萝扭头,看见林礼被人推着过来。 他冷白英俊面容,怒意彰显,那样修养良好的外表下,搭在膝上的手背,却因愤怒而青筋暴起。 佟清雨也愣了愣:“三爷……你怎么来了?” 言萝直接扑到他怀里,小身子啜泣,哇哇大哭。 “三爹,你总算来啦,佟家人都是大坏坏,他们不欢迎我和三娘,丫鬟还想把我推进水井里。” “丫鬟说我会影响三娘的子女运,所以要杀了我,呜呜呜,三爹我害怕,那个死胖……呃咳咳,三娘的弟弟还推她!”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惊愕。 林礼再看佟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杀意。 佟夫人知道他是忠国公的三公子,更不敢怠慢。 “咱家姑爷,你可别听那孩子乱说!” 佟清雨看见林礼眼睛微微发红,跟他从前发狂的时候很像。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三爷,我们先回去,别吓着萝儿。” 林礼回过神,看了一眼怀中泪眼汪汪的言萝。 “你们欺负我妻女,就别怪我无情。”林礼说罢,将言萝抱在膝上。 随后带着佟清雨离开。 言萝趴在林礼的怀里,回眸朝佟夫人露出一抹纯甜无害的笑意。 佟夫人却看的背后发冷。 “去请郎中来府里给雷儿看看伤势,再去找找彩儿这小蹄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就没看住这个孩子!” 过了一会,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丫鬟连滚带爬跑过来:“夫人!彩儿,彩儿她她她,她死在花房水井里了。” 佟夫人急忙去看,大雨瓢泼中,彩儿被打捞上来,浑身死白,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她当即吓晕过去。 马车上。 言萝乖乖地趴在林礼的怀里,小嘴咬着糕点。 原本哼哼唧唧地哭,但林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会儿也把她安抚好了。 他原本只是让她坐在膝盖上,可言萝像个一样,自己就黏了上来,小手搂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 林礼心弦微动,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也没有抗拒。 反而萌生了一定要保护她的浓烈父爱。 他看向一旁的佟清雨,她衣裙湿了,有些狼狈。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家人训骂,让她一时间非常恍惚。 林礼伸出修长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耳垂。 佟清雨一颤,林礼问:“疼么?” 言萝奶声奶气说:“肯定疼,都流血啦!” 佟清雨黯淡垂眸:“我没事。” 说罢,她侧过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言萝看在眼里,知道佟清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 她悄悄跟林礼说:“三爹,三爹~小小的老子有个大大的主意,让他们后悔欺负三娘。” 林礼皱眉,刮了一下她鼻尖:“不许说脏话。” 他薄眸深邃,充满幽渊。 “佟家的事,你别管,我来收拾他们。” 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谈何保护妻女。 第三十五章 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夜晚。 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滚落成晶莹的帘幕。 屋子内一盏豆大的烛火,被林礼带进来的风晃了晃。 他幽黑薄眸看向桌子边的身影。 佟清雨衣着单薄地坐在那,望着一只翡翠玉镯出神。 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挂在她乌黑鬓角,烛火的光晕,更让她身形显得细瘦娇弱。 丫鬟告诉林礼,佟清雨回来后不吃不喝,就在桌子前坐着发呆。 言萝来过两次,看佟清雨状态不好,就让丫鬟去把林礼请过来。 林礼来了佟清雨房间,四下看去,言萝那个小家伙却不在。 丫鬟也识趣地退下了,给了夫妻二人独处的空间。 这倒是让林礼有些不适应。 自打成婚后,他们一直相敬如宾,堪称陌生人。 从未这样两个人单独共处一室,还是夜晚。 林礼顿了顿,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 她一直望着手中的玉镯,林礼认得这个东西,是佟清雨母亲在她出嫁前给予的。 当时佟清雨嫁给他,嫁妆少的可怜,佟家说自己是清流,拿不出多少嫁妆。 不过林礼不介意这个,毕竟当时他娶佟清雨,也是为了负责她的清白。 看着她的模样,林礼说:“这世上,做儿女最艰难的,不是那些从未得到过父母疼爱的人。” “相反,被父母表达过微薄爱意的孩子,最难割舍亲情,他们总想起父母曾经给予的那点零星爱意。” 佟清雨的那滴泪,实打实地落下来,砸在玉镯上。 “我娘其实不在意我和姐姐,我心里清楚,”她哽咽说,“我只是没想到,弟弟也对我如此……罢了。” 佟清雨拭去眼泪,扭头看向林礼:“三爷有没有办法,让我弟弟得到教训?” 林礼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沉声:“你想好了?” “嗯,佟雷从小没什么本事,被我爹娘偏爱娇惯,我一直忍他、让他,他今日却对我动手。” 听到动手两个字,林礼看向她耳垂上的伤。 血痂乌红,她过分白,才更为刺眼。 林礼眼底闪过森森寒意。 “想收拾佟雷很简单,他数次托人找我要银子,在外肯定有不少赌债。” “找你要银子?”佟清雨惊讶,“他竟一直用我的名义找你要钱?三爷,你怎么不跟我说。” “都是小事,也不值得跟你提。” “这不是小事,你知道我不想欠你什么。” 佟清雨说完,林礼薄眸暗了暗。 她按了按酸胀的眉心:“三爷,你尽管去折腾他,叫他将银子都吐出来还给你。” “他还不上的……我来还,肯定不会欠三爷的。” 林礼没说话,拿乌光冷淡的目光看着她。 佟清雨看他这个表情,便感觉他生气了。 “欠字很顺口吗?”林礼语气很冷,“连说两次,你觉得我缺那点银子?” 说罢,他推着轮椅走了。 佟清雨愣了愣,站起身说要送他,也被林礼拒绝。 他忽然变得格外冷淡,佟清雨不知自己刚刚说的哪句话冒犯到他。 “兴许……我不该叫三爷一个人去对付佟雷,躲在他身后也不像话。”佟清雨思索着,窗外细雨忽飞。 殊不知,在他们商量的时候,言萝已经安排好了计划。 老钱去查过了,佟雷管着银库,而且明晚就是他值守。 朝廷最近正要拨一笔银子,送到通州去赈灾。 如果在赈灾之前,发现银库的官银丢失,必定要彻查。 言萝打算将这些银子运走。 老钱激动地鼓掌:“小姐,这招真损,但是我喜欢,他们活该!”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长发披在瘦小的肩膀上。 她静静地眨着大眼睛,小手交叉:“哼,我办事,他们就等着闹心吧!” 阿花数了一遍:“五鬼运财,我们这儿只有三个,还差两只,怎么办小姐?” 老钱:“现在去乱葬岗抓?” 言萝摇头:“临时抓来的要是不听话,会坏事。” “等等,五鬼运财?”龙袍鬼——江燃飘过来,“你把寡人也算进去了?” 言萝:“不然呢,说了要帮我做事。” 江燃有些不满:“寡人还以为是要帮你指挥千军万马,原来是帮你去偷钱。” “那你做不做?” “做,”江燃诚实地回答,“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老钱不解:“可是算上我们,也才三个啊。” “还有一鬼,她马上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惨白的面孔,是个小丫鬟模样的阴魂。 “那个……奴婢可以进来了吗?” 言萝招招手,她便飘入内。 看见她,老钱和阿花都认了出来:“这不是一直跟着四少爷的那个女鬼杏儿吗?” 杏儿腼腆地点头。 言萝解释:“回府之后,我去找了杏儿一趟,她帮我办这件事,我帮她找到死因。” 杏儿之所以一直跟着四少爷林世英,是因为她只记得自己的死跟他有关。 可是具体的,她想不起来了,一个不清楚自己死因的鬼,注定无法轮回。 所以这几年,她只能飘在林世英的身边,不断问“四少爷,我怎么死的”,但林世英听不见。 江燃:“幸好他听不见,上次寡人头掉了,他都能吓晕。” 阿花捂脸:“本来就很恐怖啊!” 言萝起手画符,金木水火土,是五鬼的五行。 金为老钱,阿花是木,火是江燃,土是杏儿,还差一个水。 阿花:“再来一个水,我们就能动手了。” 言萝嘻嘻地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抚摸脖颈上悬挂的墨玉盘,从中抽出自己的黑面玉骨伞。 铃铛作响,声音空灵。 言萝将伞撑开,挥动两下,一道暗绿色的阴魂飘出来,渐渐凝聚成清晰的身影。 是个穿着长袍,脸上皱纹骇人的老妇人,整个模样,就是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即便是鬼,她的模样也看起来足够凄惨,可以想象到临死前是什么模样。 老钱搓了搓胳膊:“好冷!” 杏儿躲去言萝身后,瑟瑟发抖:“好重的怨气。” 江燃挡在言萝面前,警惕说:“她杀过人。” 言萝从榻上站起来:“这位是安老夫人,我将她从佟家带出来了。” “老妇曲阳安氏女,跪求小阎君做主,平我滔天怨恨!!!”安老夫人跪在地上,血泪顺着眼眶流出。 第三十六章 师姐回归,带大房鸿运冲天 “小姐,她怎么把您当阎君了?”阿花惊讶。 言萝小手挥挥:“咳咳,这个之后再解释。” 在佟府的时候,言萝在锁上的院子外徘徊。 丫鬟彩儿怕她进去,过来拉拽小家伙。 言萝趁机踢开门外的锁,那门后面的八卦符被破,安老夫人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只是她怨气冲天,刚出来就把彩儿弄死,扔去了水井里。 看见言萝,感受到她身上的阴气,安老夫人误以为她就是阴差,得知姓名叫言萝,更直接把小家伙当做阎罗王。 安老夫人诉说自己的冤情,言萝怕她再杀人,就先用伞把她收走,带了回来。 老钱打量安老夫人,恍然大悟。 “佟府门口贴着门神,但是门背后贴着钟馗,寻常鬼进不去,她自然也出不来。” 安老夫人声音凄惨沙哑:“佟贯生欺骗我成婚,害死我孩子,又给我下药,害我身死。” “他找道士做法,困我魂魄滋养他的家人,还将我的魂,做法锁在家里,不得往生、不得轮回!” “我什么都不要,宁可灰飞烟灭,也要他们一家付出代价!” 言萝收起伞:“灰飞烟灭不至于,后果不会那么严重。” “我现在是阳人,只能用阳间的手段对付他们,你帮我运财,我帮你挖出佟家祖坟里你被镇压的骸骨。” “送你去轮回以后,地府里的十殿王会听你的冤屈,替你做主。” “到时候,阳世间他们会有报应,阴间也会有惩罚。” 安老夫人思索片刻:“好。” 言萝:“我还有个要求,不能伤害我三娘,她是无辜的。” 本以为安老夫人被仇恨蒙蔽双眼,却没想到,她只是凄楚一笑。 “我何必为难她,这些年她是怎么成长的,我都看在眼里。” “佟家所有男丁,都是靠母亲、妻子、姐妹的滋养和爱戴,才能一路青云。” “我不会为难她,也会放过她姐姐,和那位章氏女。” 言萝没想到她想的这样明白。 安老夫人拿走了水字符。 五鬼齐全,就等动手。 天亮了。 佟清雨不舒服,闭门休息,林礼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大房那边派人来请大家过去,说是有事找,言萝只能自己去了。 到了大房主院。 多日不见的大夫人,竟气色又饱满红润起来。 就连大老爷的腿也快养好了,在屋子内行动自如。 二夫人自己来的,看见言萝,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你三娘呢?”二夫人问。 言萝软糯回答:“三娘身体不舒服,三爹去办差啦。” 二夫人瞧着她奶呼呼的白脸颊,心里一片柔软。 更有些后悔当初没坚持要言萝做她的养女。 “没事,今天你三娘不在,你跟着二婶,大房不敢欺负你。” 说着,二夫人牵着她进门。 大夫人含笑看来:“二弟妹,言萝来了,来,选选料子,看看喜欢哪个,尽管拿。” 言萝看向桌子上,依次摆着七八卷绸缎,全是流光锦,一匹千金。 流光锦是供品,上辈子,言萝只穿过一次,是淑妃赏下来的。 因为过于昂贵,大夫人只得了一匹,裁了个小衣给言萝穿,剩下的她都拿去给自己做衣裳了。 那件小衣,言萝也没穿很久,因为她身子渐长,过去的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大嫂,发财了?什么喜事啊,买这么多流光锦。” “不是我娘买的,”楚玥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言萝回头,看见楚玥牵着丫鬟的手走进来。 她穿的极其富贵逼人,石榴红的裙子,裙摆金丝绣着藕莲,脖子上挂着七颗不同色泽的宝石链。 进来后,楚玥眼神朝言萝看过来。 “师妹,你先选,平时没见过这样的料子吧?” 言萝明显感觉到,楚玥回了一趟道观,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 她被滋养的很好,锦鲤玉盘更加红彤彤的,被她当做佩饰,挂在腰间。 想来,是师父紫阳道长给了她照顾。 言萝不由得想起前世,她被锦鲤运反噬,病的快死的时候,回到师门求助。 师父却将她拒之门外,责怪她修炼不到家,还好意思求他帮忙? 更将楚玥的死怪在她头上,呵斥她没有心肝,不知道同门相帮。 最后,无情地赶走了她,还说她不走,就是师门的耻辱。 言萝不得已,回到忠国公府,大房再次向她求锦鲤赐福,她没能帮忙,最终被这一家子锁在屋内,活活渴死。 “我不要了,”言萝收回记忆,说,“三娘才刚给我做过衣裳。” 大夫人笑的端庄:“那怎么能一样?这料子是皇上赏的。” 她又转向二夫人:“二弟妹,你不知道玥儿多么灵,她去宫里陪太子下棋,恰好遇到太后娘娘旧疾发作。” “幸好有玥儿锦鲤赐福,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却叫她救活了太后娘娘。” 二夫人呵呵两声:“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但是太后娘娘自己都说,还好有玥儿,让她常常进宫去玩。”大夫人掩唇轻笑。 二夫人心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流光锦是皇家专用,我在大嫂这儿今日也算开眼了。” “只不过,听说比流光锦更好的缎子,叫凤凰绸,大嫂要是有本事,也让我瞧瞧凤凰绸的光彩呗?”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连皇上想要都没有。 大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凤凰绸的色泽,要从火金玉当中提取,这种玉,五年未必能找到一块,你这不是为难大嫂么?” 二夫人但笑不语,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谁。 楚玥这次给大房立大功,因为她救了太后,皇上都对大房一家网开一面。 再加上淑妃的枕边风,这不,一个月前才把大少爷林世朋撤职,今日皇上下旨,又给林世朋官复原职了。 大房鸿运当头,自然得意。 楚玥走到言萝面前:“师妹,师父让我叮嘱你,好好修炼,我听说三夫人病了,你有没有好好保佑?别让大家觉得,咱们太真观的灵女不灵!” 言萝樱红小嘴,甜甜的笑。 “我勤加修炼,没有一丝懈怠,就是怕像师姐一样,不灵的时候,还要回去为难师父那个老登,逼他掏空家底。” “你说什么!”楚玥变了脸色,扬起手要扇。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拉到身后。 “楚玥,你怎么动手?” “玥儿!”大夫人没听到言萝的话,严肃道,“你是姐姐,更是大房嫡女,不要做没规矩的事。” 楚玥愤恨收回手,瞪了言萝一眼。 言萝不想再听她们炫耀,二夫人也是,所以她们略坐了坐,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言萝听见,大夫人说皇上让林世朋今晚去清点银库的官银,看样子是想提拔他,之后有意让他担任户部的侍郎。 若真让他做成了,往后平步青云,定不是问题。 “言萝,要不要去二婶那儿坐坐,喝口茶?” “谢谢二婶,但是我担心三娘,现在就要回去看着她了。” 言萝跟二夫人告辞,二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背影走远。 “哎!这么可心的女儿,怎么就不是我来养呢?” “娘!”林世英跑来,“萝儿妹妹呢?怎么回去了。” 二夫人看见儿子就翻了个白眼:“你还问?人家多乖!你呢?读书了没?字练了没?就出来撒欢,走,回去!” 林世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感到无辜。 他做错啥了?他娘看言萝一百个顺眼,看他就不爽了? 他不是二房的金疙瘩了吗!? 回三房的路上,言萝经过花园。 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忠国公正在跟一个人下棋。 那人明紫色衣袍,胸前蟒纹金光闪耀,玉冠之下,斜眉入鬓,尚且带点稚嫩的俊冷面孔,却已经透出隐隐的邪气。 秦湛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跟言萝四目相对。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言萝:…… 他好烦。 第三十七章 楚玥猜到言萝手段? 言萝从旁边经过,秦湛站起来,俊秀的脸望着她笑。 小家伙全当看不见他,只乖乖地跟忠国公打了声招呼。 “祖父好,祖父慢慢玩。” “小言萝,来,见过七皇子。”忠国公拦住她要离开的小脚。 言萝却说:“三娘身体不舒服,我急着回去照顾她,先走一步,祖父再见啦。” 语毕,她迈着旋风小腿,哒哒一阵狂奔,眨眼间消失在花园尽头。 “这……这孩子,”忠国公冷汗直冒,余光看着七皇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很懂规矩,只是她养母三夫人生病,才这么着急,还请殿下勿怪。” 秦湛却看着她的背影,薄唇抿起一抹笑。 他跟忠国公道:“无妨,我无意怪罪,她孝顺是好事,值得褒奖。来人,看赏,忠国公,你替她领了赏赐吧。” 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过来。 箱子打开,全是流光潋滟的珠宝翡翠,还有小姑娘们喜欢的拨浪鼓、铜铃环。 更有一匹布被裹上了不起眼的麻布,放在最下面。 忠国公纳罕。 七皇子出门在外,还随身携带赏赐?并且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给小姑娘家的。 难道说七皇子早就有打算给予言萝赏赐? 忠国公按下心中的困惑,拱手:“臣替言萝谢过殿下。” 秦湛负手:“好了,今日棋就下到这里,改日我再来,还望忠国公好好教,父皇等着考验我的棋艺呢。” “一定,一定。”忠国公拱手,亲自送秦湛离开府邸。 管家看秦湛走了,才说:“国公爷,七殿下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 忠国公沉吟思考:“他向皇上请旨,要我教他下棋,还说每三日就要来一趟。” “啊?”管家吃惊,“只是下棋?可是,宫里那么多棋手名士,七殿下为何偏偏让老爷教?” 忠国公摇头,他也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此事不知是好是坏,总之恭敬对待就没错。” 说罢,忠国公安排管家,把两箱赏赐都抬去三房,让丫鬟给言萝收起来。 毕竟可是七皇子点名要给她的。 言萝从大房离开之后,楚玥还留在大夫人那。 门房上的人来报消息,说七皇子来了。 大夫人一惊:“人呢?快随我去迎接。” 门房说:“早在一炷香之前就走了,突然地来,只见老爷,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大夫人狐疑皱眉,心中暗想,最近七皇子跟忠国公的接触次数越来越多了。 难道是林礼把七皇子救活,所以皇后要向三房示好? 楚玥问了句:“除了祖父,七殿下还见了谁?” “没有谁了,”门房摇头,想起什么,又说,“哦,应当还有三房的言萝小姐,小人看见七殿下的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进府,听说是给三房抬过去了。” 楚玥将手中的书砰的合上。 “好她个言萝,不声不响攀富贵,还说自己在用心修炼。”她咬牙气闷。 大夫人看她一眼,抬手示意,心腹王妈妈立刻打赏门房两片银叶子。 门房退下,大夫人才说:“玥儿,现在我无心去管言萝怎么样,我要你为你大哥的事全力以赴。” “淑妃娘娘帮忙,才得来这么一个升迁的好机会,几乎是白白送给世朋的,只要他将官银看好,等着钦差来检验再送往通州,赈灾功劳上就会有一笔他的姓名,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升官发财的青云路,万万不能出错。” 林礼已经回到仕途,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可能因表现出色,受到重用。 大夫人不能给三房机会,否则忠国公定会改立爵位,让林礼继承国公府。 楚玥重重点头:“娘,我明白,大哥好,大房才能好,我也才能继续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夫人红唇满意绽出笑容,摸了摸楚玥的头。 “这次回道观,你成长不少,去试那些新衣服吧。” “娘,玥儿告退。”楚玥行礼,从大夫人的屋子里出来。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在阳光明媚的长廊下,迎面吹来的秋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 楚玥忽而站住了,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腰间的红玉佩还因惯性,在左右晃动。 丫鬟冬霜看着她:“小姐?” 楚玥喃喃:“不对……有件事我似乎忘了。” 林世朋清点官银这件事,上辈子并没有,前世言萝拿着锦鲤运,是直接帮助林世朋护送官银前往通州赈灾。 听说林世朋路上遇到暴民起义,竟被他轻松镇压,因此林世朋回来以后,被皇帝嘉奖,青云直上。 楚玥之前就怀疑言萝也重生了,可是她又没有证据。 假设言萝跟她一样,也是重生归来,那么林世朋清点官银之事,就不会那么顺利。 言萝说不定会惹麻烦。 楚玥立即道:“大哥是不是还在银库?送我过去。” 京城中,银库设立在户部内,共有四个,分为甲乙丙丁。 这些朝廷的银子,按照规格分批存放,比如甲字库的官银,就要用在国家大事上,这次通州的水灾,就是要启动这笔银子。 相应的,甲字库的看守更为严格,因为丢了这个银库的银子,是砍头的罪。 楚玥去的时候,守卫不让她进,正好碰见林世朋的随从来给他送饭,才顺带将她领了进去。 银库除了森严的守卫,还被六把锁和一把鲁班锁锁着。 六把锁并不厉害,碰上会开锁的贼人,开那六把锁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厉害的是那把鲁班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加上材质特殊,外皮青铜里面为钢,火药都轰不烂。 楚玥简单打听了一下,得知拿鲁班锁钥匙的管事,是佟雷。 这个名字她有些熟悉,知道是佟清雨的弟弟,但,前世她跟佟清雨母女关系冷淡,从未跟她回过佟家,自然也没见过佟雷。 只知道这个人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楚玥难免担心,钥匙给他,会出问题。 林世朋坐在偏厅里喝茶,跟下面的小吏闲聊,楚玥将他叫到外面来。 “大哥,有没有办法,把鲁班锁的钥匙给别人,那个佟管事靠不住。” 第三十八章 五鬼搬财,言萝开大 林世朋看着她,笑了:“玥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有管事拿钥匙,那可是肩负责任的,搞不好要人头落地,你觉得他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可是……”楚玥有些焦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言萝感到恐惧。 大概是前几次事件把她整怕了,但凡对上言萝,她绝对是输的那方。 林世朋打断她:“别可是了,现在换官,也来不及,何况我说了也不算,若上报上去,说不定还会被嫌弃多事。” 楚玥抿嘴,稚嫩面庞带着跟年纪不相匹配的沉吟。 “好吧。”她觉得林世朋说的也有道理。 林世朋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从建国到现在,银库就没有失窃过。 谁敢找死来偷官银?每一个官银底下都是有烙印的,一旦拿出去花掉,马上会被官府找上门。 轻则砍头,重则诛九族。 林世朋今天清点过官银,甲字库里现在有白银四百万两,要送去通州赈灾的官银一共五十万两,已经被装进了三十个大箱子里。 除了门外的锁,还有箱子上的锁。 林世朋笃定:“没人偷得了,除非天王老子来了。” 他心情很好,因为已经得到消息,明天一早负责去通州赈灾的钦差就会来拿银子,到时候当着钦差的面再清点一遍,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时候,姨母淑妃再帮他说点好话,升官近在眼前。 楚玥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我把言萝想的太厉害了。”她喃喃自语。 即便言萝是重生的又如何?那阴阳眼又不是好东西,楚玥一清二楚。 今天看见言萝的皮肤白的要命,眼睛漆黑,嘴儿红红的,楚玥认定言萝是被吸阳气了。 这么想着,楚玥放下心来。 但也没完全放心。 保险起见,楚玥拿出黄纸,书写一道五福神符,贴在了甲字库的周围墙壁上。 五福童子在习俗中,代表着富贵、寿命、健康、好德和平安。 有了这样冲天的福气镇压,楚玥不相信言萝能斗得过她。 楚玥安心地跟林世朋走了。 只是书写了福神符,她觉得精疲力尽,刚回家就流鼻血了,她马上吃了一颗师父给的药丹,躺去床榻上闷头睡了过去。 夜色深浓。 银库里守卫们持着火把,六人一队,来回巡逻。 秋风徐徐吹过,将楚玥白天贴上去的五福神符吹落,竟无人看见。 一道风卷起符咒,去了无人的角落,砰的轻微动静,爆发出一簇火花,眨眼间符咒被吞噬成了灰烬。 距离银库两个巷子外,停着一辆罩布的马车。 车内,秦湛搓了搓指腹上的火灰。 他今日去跟国公府下棋,听到了两个碎嘴鬼商量晚上来银库搬财。 那两只鬼,一男一女,实在聒噪,以为他听不见,就趴在附近的房顶说。 秦湛本来很烦,但也是听见他们说了,才知道言萝要做什么。 远远地看见银库上方有福神的气运,光芒冲天,他就来了。 要是让言萝单独来面对,她现在还小,还不被福神的气运伤到? 秦湛说动手就动手,既是言萝要做的事,他自然帮忙。 只不过他知道,以言萝的个性,更喜欢靠自己,所以他没有动手帮她把银库炸了。 先看看小家伙的表现吧,如果她做不到,他会来兜底。 “走,回宫。”秦湛冷声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离去。 子时一过,林礼才回府,他今日一直在写弹劾的奏疏,甚至忘记了时辰。 连他的上峰都知道他下了狠心,要将妻弟拉下马。 小厮问:“三爷,要去看看三夫人跟言萝小姐吗?” 林礼冷白的面色顿了顿:“只去看看言萝吧。” 佟清雨多半已经休息了。 整个三房大院静悄悄的,秋天来临,佟清雨养的花凋谢了一部分,却让那芬芳更加清冽。 到了言萝的门外,林礼看见屋内已经熄灯了。 他来到的动静,让守在偏房伺候的春草听见。 “三爷,这么晚,您来找小姐?”春草举着灯烛,惊讶询问。 林礼颔首:“言萝乖不乖,晚膳吃的怎么样?” 春草笑着回答:“小姐很好,陪着夫人吃的,还把夫人逗笑了呢。” 林礼只要想到这个画面,就感到温馨。 他轻轻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小厮推着他走了。 春草正好打开卧房的门,看了看里面。 昏暗的房间内,静悄悄的,床榻上落着纱帐,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山包。 春草想起睡觉前,言萝裹紧被子,向她展示: “春草,我要变成一条毛毛虫冬眠了,你今晚不要来吵我哟!” 春草想起言萝那可爱软萌的语气,就忍不住偷笑地捂住嘴。 “还是别打扰小姐休息了。”春草低声说罢,轻轻关上门。 她根本不知道,被子里没有人,连半只鬼也没有。 此时,一个扛着伞的小身影,被月光投射在银库的高墙上。 言萝蹦蹦跳跳地靠近银库,黑色玉骨伞的铃铛清脆作响。 吸引了附近来巡逻的侍卫。 他们循着声音,走到偏僻的拐角里,举着火把四处看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 为首的侍卫说:“打起精神来,官银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其余侍卫答。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屋内,传来佟雷的惨叫声。 侍卫们脸色骤变,全都赶了过去。 言萝转动黑伞,重新出现在刚刚的位置。 那帮侍卫就算跟她面对面,也看不见她。 因为鬼遮眼,是做鬼的基本功,而言萝今日带了五只出来。 她转动黑伞,放出五个颜色的魂魄。 “阿花、老钱、江燃、杏儿,还有安老夫人,今晚看你们的啦!” 五鬼拱手:“是。” 言萝小手抱着伞,转了个圈,淡紫色的裙子划出绚烂弧度。 一阵阴风骤起,吹起她扎着紫色蝴蝶绳的双丫髻。 言萝一声令下:“搬!” 五鬼瞬间隐入墙壁,阴气让墙壁都渗出水珠。 言萝看向佟雷今晚值守的屋子,露出甜软坏笑。 “报应来敲门咯,佟雷,你可要接好了,哼!” 第三十九章 言萝搬官银的事被发现了? 一个时辰后,言萝才回府。 小家伙倒头就睡,利用五鬼运财,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她闭着眼,小手熟练地摸出枕头下的肉干,嚼了两下,甚至没吃完就睡着了。 早上是个阴天,春草看时辰都快午时了,言萝房间里还静悄悄的。 她难免推门,走进去一看,低声呼唤:“小姐,小姐……” 房间里很安静,无人回应。 春草绕过屏风,看见言萝的小身子趴在床榻上。 那粉嫩小手抓着肉干,搭在脸颊边,樱红小嘴里流出晶莹的哈喇子。 春草忍不住无声偷笑。 她家小姐真可爱,怎么睡着睡着还吃东西,莫非是半夜饿了爬起来过? 言萝既然没醒,春草也不打扰她,将被子盖上悄悄出去了。 言萝真正醒来,已是下午。 春草进来给她换衣服,拿湿润的帕子擦掉白嫩脸颊上的口水印子。 言萝打了个哈欠:“三娘呢?” 春草说:“三夫人一早就出门了。” 言萝的睡意驱散些许:“去哪儿啦?” “奴婢不知道,”春草又提到,“幸好三夫人不在府里,否则又要被家人连累了!” “连累?发生什么事啦?” “小姐早上睡觉的时候,三夫人的娘家母亲来了,听说是夫人的弟弟佟大人,看管官银不利,导致赈灾官银丢失,被钦差大人当场扣住,关入了大牢!” 听到这里,言萝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闪过哼笑。 “哦?苍天有眼,他终于遭报应啦!” “小姐也不喜欢他?那奴婢可就放心说了,这个佟大人不是好人,以前小姐没来府里的时候,他时常托人来找三夫人要银子。” 佟雷的无赖,言萝早有耳闻。 春草:“官银丢了,奴婢觉得,就是他自己偷的吧!” 就在这时,三房的家丁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小姐,您,您快去看看吧,大少爷把三夫人的娘家母亲给打了!”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佟清雨和林礼都不在家,竟然要她一个小娃娃去主持公道? “那就去看看。”言萝穿戴整齐,挂上自己的墨玉盘,迈着小脚去了大门口。 还没到,就听见喧哗和哭闹声。 “没天理!你一个晚辈敢打长辈?等我女儿和女婿回来,定会为我主持公道!”佟夫人坐在地上大哭。 她发髻被拽歪了,耳环还掉了一串,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好不狼狈。 林世朋被下人们和楚玥拉着,对佟夫人咆哮:“公道?即便三叔三婶在,我也会这么做!” “你儿子监管不利,丢了赈灾的白银,那可是五十万两啊!就那么巧,在你儿子值守当晚悄无声息地丢了。” “因为这件事,连我都受到了苛责,你还敢来我们府上求助,我没打死你就算好的!” 林世朋躲过一劫。 他昨天下午清点银两的时候,好几个吏员在场。 所以他走的时候,官银数目还是正确的,要是林世朋在银库里守一夜,他也会受到牵连。 听着他们争执,言萝得知,整个银库昨晚涉事人员都被抓去大牢里,挨个审问了。 但是罪名最严重的肯定是佟雷,他是主要监管官,在他监管的晚上丢了赈灾银子,是大罪。 佟夫人这次来,也是为了求情,让忠国公上奏帮忙劝一劝皇帝,别要她儿子性命。 言萝静静地看着佟夫人痛哭,心里毫无涟漪。 都是活该! 伤害三娘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哭呀? 楚玥余光看见言萝,顿时道:“师妹,好歹也算你外祖家,你去把佟夫人扶起来,劝劝她走吧。” 林世朋眼神看向言萝,颇有些恶狠狠的。 在他眼里,佟家坏了他升官发财的青云路,言萝若帮着佟家,那就是一样罪不可赦! 而佟夫人,之前还不怎么喜欢言萝,这会儿也亲亲热热地喊她:“言萝是吧,我算你半个外祖母了,快,扶我起来。” 没想到,言萝轻哼一声。 “谁要扶你,你不是将我和三娘赶出来了嘛,我才不管。” 她撇开头,对林世朋道:“你就算把她打死,扔出去,我也没意见,我才三岁,别指望我。” 这话,倒是让林世朋和楚玥都愣了愣。 楚玥还以为她看对方是佟清雨生母的份上,会多管闲事。 最好能让林世朋气得动手,给言萝一个教训。 没想到,言萝不上套。 她说完,就扔下一句“别来烦我三爹三娘”,随后扭头带人走了。 佟夫人怔忪过后,拍打膝盖,哇哇大哭。 “丧尽天良啊,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你们却对她娘家见死不救!” “若不管,我儿子可是要被砍头的,你们也忍心?” 林世朋粗言粗语:“他活该被砍头,谁让他正正好好,弄丢了赈灾的银子!” 说来也是诡异,甲字库的银两有几百万,只丢了赈灾的那一笔官银。 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佟雷去的,可是那么多银子不翼而飞,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急着撇清责任。 打走上门的佟夫人以后,楚玥扶着林世朋回屋。 林世朋:“太可惜了!这条为我铺好的路,竟然葬送在那个蠢货手里。” “大哥,你仔细跟我说说,银库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吗?这天底下哪有如此敏捷的贼人。”楚玥道。 林世朋将情况告诉她了。 钦差一早就去了银库,等着检查官银数额,如果没问题,就当场贴条封箱。 谁能想到,打开甲字库,原本整理好的官银箱子,无影无踪。 现场别说脚印了,门窗完好,锁都没有人打开过。 “只不过,墙壁有些潮湿,但是前不久下过大雨,这倒也不算证据。”林世朋说。 楚玥听到这里,越发确定是言萝的手笔。 只有鬼才能无声无息地帮她把那些银子搬走,潮湿是因为阴气太重的缘故。 太好了! 楚玥正愁没有收拾言萝的机会,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师父给她的桃木剑,可以解决此事! “大哥,我要是能帮你找到偷窃的贼人,算不算你为朝廷立功一件?”楚玥信心满满地笑了。 第四十章 他的笑,不值钱 言萝咬着最后一条肉干,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秀囊。 中元节抓的那点“干粮”都吃完了。 言萝翘着小脚想,得找机会带三爹去乱葬岗溜达一圈。 阿花飘来:“小姐,我刚刚看见楚玥带着林世朋出门了。” 老钱:“这个楚玥肯定没憋好屁,一定是去查银库的事了!” 言萝嚼着肉干,毫不畏惧。 “让她查,就算她知道是你们做的,也没有任何证据。” 此时。 林世朋已经带着楚玥来到了银库。 官银失窃的事已经被皇上所知晓,安排了朝廷专员以及大理寺负责彻查。 七八个官员围着甲字库寻找蛛丝马迹,一无所获。 楚玥走过去:“偷银子的贼,可能不是活人,用肉眼去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林世朋向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太真观下来的灵女,拥有锦鲤运,向来灵验,我带她来查查看。”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最近在朝堂上颇有名声,大家都听说过。 故而纷纷对楚玥拱手,等着看她的能耐。 只见楚玥举起桃木剑,对着它念念有词,随后沾水,对着周围的地面甩了出去。 “桃木剑是至阳利器,它洒下来的水,能照见鬼的脚印。” 果不其然,在水渍刚洒下去后,不过短短两个瞬息,地上竟显露出一连串有序的脚印,带着一圈淡淡的暗绿色。 林世朋惊讶:“这么多?” 楚玥冷笑:“至少有五只,只要跟着脚印,就能找到他们藏匿官银的地方。” 在场的人激动起来,若是这样能找到丢失的银子,他们可就立功了。 顿时,纷纷跟在楚玥身后,看她挥剑洒水,地上的脚印愈发清晰,指向一个方向——忠国公府。 这会儿,言萝跟着刚刚回来的佟清雨,被管家叫去了忠国公的书房里。 忠国公看着佟清雨:“清雨,老三他不在家,正好这件事也无需过问他,我只问你的主意。” “你弟弟的事,我也听说了,如果官银找不到,肯定是要掉脑袋的,但是你如果想,我就替你进宫,去求一求皇上,至少性命能保住。” 话音刚落,佟清雨就果决道:“不用,父亲,你无需为他求情,就让他掉脑袋。” 言萝都瞪圆了眼睛。 三娘好飒啊! 忠国公顿了顿:“他毕竟是你弟弟,你不想管他?” 佟清雨摇摇头:“是他看管不利,才会导致官银丢失,他的错他就要承担。” 忠国公都被她说的语塞了。 “那,那你都想好了,我就也不过问了,你母亲那……” “我母亲下次若再敢来府上闹,就请父亲派人把她打出去,”佟清雨更加坚定,语气冷淡,“她不分是非,没必要理会。” 忠国公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道:“那好……你能想开最好。” 他本想着佟清雨脸皮薄,肯定是不敢张口请他帮忙的,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刚正不阿。 挺好的,这个三媳妇符合他的脾气。 言萝哒哒跑去忠国公身边,小手抱住他的胳膊。 “祖父,三娘的母亲对她不好,那天我们去她家,三娘被她打了,耳朵都破了。” 忠国公眼神立即严肃起来,目光看向佟清雨的耳垂。 还有淡淡的血痂呢。 “她竟敢这么过分?”忠国公也生气了。 佟清雨嫁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代表着他们家的脸面。 没想到那佟夫人敢动手。 言萝添油加醋:“还有三娘的弟弟,把我和三娘往外赶,如果不是三爹来的及时,我和三娘要一起挨打了,呜呜。” 小家伙软乎乎的语气,假哭两声。 忠国公当即心疼,头一次用大掌搂住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抚。 “早知他们这么过分,我还想着帮他们美言几句,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他冷冷说。 佟清雨面色黯淡:“我家的事让父亲担心了,不过,我已经决心跟他们断绝来往,所以以后佟家的事,父亲都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有所顾虑。” “好,你也别太伤心,老三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三爷,等三爷今晚回来,我再跟他说我的态度。” 正说着,管家跑来:“老爷,您快去看看,楚玥小姐带着一群大理寺的官兵,来到了咱们府门口,听说是抓偷官银的贼!” 忠国公一怔:“抓贼抓到自己家?胡闹!” 他抱着言萝,带着佟清雨,赶去府门外。 楚玥已经带着许多人围在了门口。 楚玥:“再洒一下,就知道那贼搬着银子有没有进去。” 林世朋在她旁边拉拽,低声说:“你抬头看看,这是咱家!” 楚玥好胜心强烈,这会儿已经不肯善罢甘休。 她回以低笑:“大哥放心,贼出在咱家,一定跟我们大房没关系。” 说罢,楚玥扭头,看见了被忠国公抱着的言萝。 小家伙双眸漆黑澄净,淡定地看着她。 楚玥五官都要扭曲了。 忠国公这样一个不疼爱小辈,性情冷漠刚正的人,竟然会抱着言萝? 楚玥咬牙,她今天一定要证明给大家看,言萝是个操纵五鬼偷银子的贼! 然而,她正要挥剑甩下水珠,却不料,剑锋落下来的瞬间,有人从旁边迈步过来。 水珠不仅洒在了那人的金丝纹绣黑靴上,还挡住了楚玥的路。 楚玥一愣,不等抬头,林世朋已经错愕请安:“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大理寺的众官纷纷拱手,忠国公也带着言萝出来请安。 言萝不情不愿,闭上眼,歪着头,假装睡着了。 秦湛:…… 他甚至没忍住,轻笑一声。 方才他下马车时,看见言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在看热闹。 这会儿看见他出现,竟然假睡? 佟清雨顺着秦湛的视线,看向言萝。 她小声说:“萝儿,萝儿,醒一醒,七皇子在看着你笑。” 言萝眼也不睁:“他天生爱笑。” 佟清雨:??? 言萝:“他的笑不值钱。” 秦湛:??? 他听到了。 言萝:“他要是哭了才不对劲叭。”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尤其是忠国公。 向来严肃的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七,七殿下……”忠国公刚要为言萝解释两句。 没想到楚玥呵斥:“大胆言萝,你以为闭着眼说七殿下坏话,我们就听不见吗?!” 第四十一章 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秦湛看向楚玥,眼神冷的吓人。 “她说的是你吗?” “她在骂殿下,”楚玥不觉得自己有错,“怎能冒犯您。” 秦湛冷笑:“我都不介意,你很喜欢出头?” 楚玥面色一变:“玥儿不敢。” 林世朋听声不对,七皇子这是要为言萝做主。 “殿下息怒,玥儿发现官银失窃恐怕跟忠国公府有关,但臣可以保证,国公府大房绝无人敢盗窃官银,故而想让玥儿从旁协助,查个水落石出。” “查出什么了?”秦湛问。 林世朋指着地上一路过来的脚印:“玥儿说,是鬼运财,桃木剑甩出来的水能显印出鬼的脚步,正是朝着忠国公府来的。” 忠国公他们也跟着低头看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一连串脚印。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目光看向楚玥手中的桃木剑。 嚯! 偏心眼师父把镇观之宝都给她了。 这桃木剑不是凡物,听说制造剑身所用的木头,是雷击木,威力倍增。 怪不得洒上水甩在地上,就能让鬼的脚印无处遁形。 这要是戳在鬼身上,得很疼吧? 言萝呲溜一下,从忠国公怀中下来。 她过去用小手戳了戳桃木剑的剑锋。 楚玥扭头,看见言萝在碰她的桃木剑,顿时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你干什么!”楚玥呵斥,“这是师父给我的,你碰了若是受伤,我可不管。” 言萝撇撇小嘴:“师姐,这把剑裂了,你没发现吗?” 楚玥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剑柄和剑身连接的位置,确实有两条细细的裂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师父给我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一定是你!言萝,你又耍什么花样?” 楚玥对言萝怒目相视,可把小家伙委屈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碰都没碰!” 这次真不是她干的呀! 桃木剑会碎,肯定是因为碰到了狠东西。 想到这里,言萝默默抬头,看向身旁的秦湛。 这个“狠东西”朝她抿起薄唇,又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仿佛在说,只要有他在,楚玥抓不到她身上去。 言萝冷着小脸收回眼神。 谁要他多管闲事。 她直接退回忠国公身边。 恰好林礼这时听到消息,也从府衙里赶了回来。 他推着轮椅靠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楚玥拿桃木剑寻找盗窃官银的鬼,俊白脸色变得很严肃。 “这是无稽之谈,”林礼朝秦湛拱手,“殿下明鉴,若人人都用这种怪力乱神的办法来断案,恐怕这世上无人清白。” 秦湛颔首:“我也这么想。” 林世朋据理力争:“可是殿下,如果是怪力乱神,为什么脚印会一路引到这里来?” 楚玥:“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就让我甩完最后一下吧,倘若脚印进了忠国公府,那一定是我们家出了内贼!” “要是没进呢?”言萝问。 楚玥轻蔑冷笑:“那就算我想多了。” 她盯着言萝,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最后一下,定能让鬼脚印现形,那几只搬财的鬼,必定是走进忠国公府里去了,肯定还是三房的方向。 到时候楚玥就能当众指出来,言萝她拥有阴阳眼,能跟鬼沟通,操纵阴魂为她搬运钱财,当然是手到擒来的事。 言萝一定会被赶出家门。 这就是楚玥想要的。 言萝白嫩小脸,一派平静。 “那你就继续吧。” 看言萝不反对,秦湛自然也没有阻拦:“好,也让我开开眼。” 众人退开,楚玥将桃木剑沾上水,扬起手,脸上神情充满胜利前的喜悦。 把言萝赶出忠国公府,让林家只能捧她一个灵女,成了楚玥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哗—— 水甩了下来,在地上挥洒出半圆。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然而料想当中的鬼脚印却没有出现。 那一连串脚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楚玥脸色变了,她又挥剑甩了两下,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秦湛啧的一声:“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玥喃喃:“不可能,为什么会忽然不起作用了,刚刚这一路过来都还好好的。” 林礼推着轮椅,靠近观察之前那些被水甩出来的,所谓的鬼脚印。 他皱眉:“这些脚印都是一样大小,看似是同一个人刚刚踩出来的。” 四少爷林世英,刚刚出来以后,就跟在大少爷林世朋身后观察。 这时,他摸着下巴,桃花眼惊圆,恍然大悟道:“大哥,是你的脚印啊!你看看你鞋底。” 林世朋立刻抬起一条腿,抱着靴子一看—— 他的鞋底不知何时踩了淡绿色的萤粉。 这种萤粉是萤火虫磨制而成,踩上以后就像蝶翼上的粉一样,不容易擦去。 若是遇到水,还会透着淡淡的光。 林世英指着林世朋,大笑说:“怪不得脚印没继续往前了,原来是大哥还没进府!” 林世朋不相信,专门跨步走入门内,随后他夺过楚玥手中的桃木剑,亲手甩了一次水。 果然,这一次,那幽绿色的“鬼脚印”再次出现了。 林世朋脸色铁青,抬起凶狠的眼神看向楚玥。 楚玥都傻眼了,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大哥,我没注意是你脚底沾了东西。” 回忆起刚刚他们回来的时候,一直是林世朋走在前面。 言萝小手抱臂,软糯的音色啧啧道:“哎呀,师姐,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林世朋脸色更差了。 秦湛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偏偏你们还信以为真。” 言萝默默瞥他一眼。 最大的鬼不就是他吗,睁着眼睛说瞎话倒是面不改色的。 小家伙再用余光看去附近的房檐上,阿花和老钱他们趴在上头,笑的来回打滚。 不为别的,只因昨晚老钱去偷银子的时候,穿的是林世朋的鞋子。 鬼其实用不着穿鞋,只不过他现在魂魄被补完整以后,觉得自己该有个人样,各种打扮,整个忠国公府上下,就林世朋的鞋子适合他。 周围的人都在偷笑,包括大理寺查案的官吏,看林世朋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怜悯。 都把他当成傻子了。 林世朋气不过,只能朝楚玥发怒:“滚回你的屋子里去,以后再敢插手大人的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楚玥一怔,眼圈渐红,她捂住泪眼,跑走了。 大理寺的官吏朝秦湛和忠国公拱手:“殿下,国公爷,这次叨扰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忠国公一家清正廉洁,不会跟官银失窃扯上关系,本殿下可以做保。”秦湛说罢,那些大理寺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忠国公有七皇子护着,还有淑妃娘娘的关系,现在真是惹不得,他们很快拱手告退。 等人一走,秦湛回头,正想跟言萝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小家伙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跑的这么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第四十二章 四哥,我们去玩呀 言萝太困了,她动用了灵力,还没彻底恢复好。 楚玥可以无限制地挥霍,是因为师父紫阳真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 而言萝却要凭自己的小手手,抓厉鬼,做肉干。 她肉干吃完了,故而得好好睡上一觉。 剩下的事,就交给忠国公和林礼他们去处理叭! 然而,言萝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两夜。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听春草说,佟雷被砍头了! 原本没那么严重,佟家人虽然没求到忠国公帮忙,但他们去找了大女婿方大人。 方大人世家出身,是名流贵公子,虽然他只是庶子,但在朝中人缘不错。 原本,方大人愿意出面帮忙说情,没想到,佟清雨一纸状告,跪去了官府。 她亲自控诉自己的弟弟佟雷买官之事,不仅罗列证据,还说出了他们赃银现在藏在哪儿。 一下子连带出吏部的一位侍郎,因为他正是收受买官的人。 皇帝彻查,证据确凿,大怒不已。 当场革职吏部侍郎,判他抄家流放,佟雷下大狱。 原本佟雷是要身受鞭刑,再流放边关,没想到,林礼又一纸诉状,告去了皇帝面前。 他证据更加详细,状告佟雷多次找他借银子填补赌债的事。 大理寺的人正愁官银失窃的案子没有定论,生怕皇上罚他们一个办事不力。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大理寺弹劾佟雷偷盗官银,是为了填补赌债的亏空。 整个都察院都帮助林礼一起状告佟雷,各种各样的丑闻都被当做理由,写进了折子里,甚至还包括佟雷养外室这样的事,都被揪了出来。 佟雷的丈人家章氏全族彻底放弃保他,不再出声,还让自己的女儿果断跟佟雷和离,离开了佟家。 皇上一怒之下,就判决佟雷斩首,当天就拉去菜市口行刑了。 幸好忠国公出面,请皇上开恩,饶恕佟家其余人。 佟雷死后,佟夫人上门闹了三次,要佟清雨以命偿命! 佟清雨拒而不见,三爷林礼更是让下人将他们都打了出去。 最后,佟清雨主动让丫鬟递出一张断亲书,她自此跟佟家一刀两断。 言萝拍手称快。 于是佟雷死后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泥土,银库的人发现,官银竟然一直没有丢,而是不知道被谁埋在了甲字库的后面。 赈灾官银失而复得,皇上派专人负责清点,确认无误以后,立刻发往通州赈灾,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听说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人,都议论纷纷,他们都猜是有人要故意整佟雷,才设的这个局。 有人直呼痛快,说那佟雷并非好人,为官时也欺男霸女,也有人说惋惜,佟雷还没辩解一句就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言萝来说,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小家伙心情很好。 除了有一次,林礼在吃晚膳的时候,直白地问官银失窃跟她有没有关系时,小家伙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可一点没碰!” 怎么不是实话呢?都是老钱他们运的。 夜里。 安老夫人站在言萝面前,朝她叩首谢恩。 “杀了佟雷,就断了他们佟家的根,我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心愿。” “明日我就去佟家祖坟,把你的骸骨挖出来。”言萝说。 安老夫人感激万分,身上的怨气也淡了许多。 阿花却道:“可是,最近三爷好像派人偷偷留意小姐,如果小姐要出门,恐怕会被三爷知道。” 言萝坐在床上,翘着白嫩小脚,仔细思考一番。 “唔,那我找个借口出门不就可以啦。” 她想到了林世英,这个天天央求着她带他玩一玩的傻四哥。 就他了,到时候就说是跟四哥出去鬼混咯! 言萝放心地睡下,盖上佟清雨亲手给她缝的清凉被,听着外面虫鸣的声音,格外安心。 可大房的主屋里,却一片死寂。 高燃的烛火,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面孔,显得非常刻薄阴森。 林世朋站在一旁,楚玥跪在地上,她已经认错很久了,撑在地上的双手指尖,也残存着受罚过后的红肿痕迹。 对于这种惩罚,楚玥已经学会了流泪,但是可以忍住惨叫。 她吸了吸鼻子:“娘,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全力以赴,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问题。”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你修炼不到家,锦鲤运没有一直起效!”大老爷怒斥。 林世朋咬牙:“还是佟家坏了我的好事,我早知道佟雷是个蠢货,绝不会让他那夜值守。” 大夫人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姨母从宫中递信,让你这段时间安安分分的。” “吏部侍郎本是你姨母的人,以前还能借着买官抽成的银子,如鱼得水,可现在她也受到了影响,局势不利,我们就先学会蛰伏。” 大夫人森黑的目光看向窗子外,那里是三房的方向。 她暗暗咬牙:“三房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中秋节就是后日,皇上定会邀请我们全家入宫,到那日,玥儿,你务必好好表现,用你的锦鲤之力让皇上彻底对我们大房刮目相看。” 楚玥忍着手指的疼:“是,我知道了。” 大夫人这才让王妈妈把她搀扶起来,说:“带玥儿下去涂一下药膏。” 她暗中给了王妈妈一个眼神,王妈妈会意。 “小姐,老奴送您回房。” 回去的路上,楚玥挂着泪痕,满脸怔怔。 王妈妈说:“小姐,夫人一向凌厉,这是因为她对自己要求很高,自然也把您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严格培养,她是希望您以后做京城第一贵女。” “您想想,做郡主需要八面玲珑,您现在还不适合。” 楚玥擦去眼泪,眼神坚定了几分:“我知道的王妈妈,我会更努力,做娘的好女儿。” 王妈妈满意点头:“您能这么想就好,其实罚在您身上,痛在夫人心里……” 次日,天气明媚,秋高气爽。 言萝穿着枫色红的小裙子,挡住了林世英的去路。 “四哥,”她甜甜一笑,“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带你去呀。” 林世英提着鸟笼,里面有一只八哥,来回蹦跶。 听言萝主动邀请他,林世英格外开心。 “好好好,去哪儿玩,我们玩什么?” “带你去刨别人家祖坟。” 第四十三章 倒数第一就不是第一了? 林世英脸上的笑容僵住。 “去不去呀,四哥?”言萝软糯地喊他。 林世英心里感动,感动的都想哭了。 妹妹第一次喊他哥哥,竟然是要拉着他去挖坟。 真是好妹妹啊! “这个嘛……挖谁家祖坟?如果是咱家的,我得考虑一下,要是被祖父发现,我可能就直接被他打进地府等待投胎了。”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那不至于,我肯定不动自家的。” 林世英:“哦,挖别人家的?那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缺德,幸好,小爷我本来就无德。” 他还骄傲起来,单手叉腰笑了起来。 “说走就走呗,你都喊我四哥了,我肯定奉陪到底!” 见林世英这么爽快,言萝更高兴了。 “太好了四哥,我还怕你接受不了,春草你过来,把东西交给四哥,让他替我拿着。” 春草跑过来,默默地递来几样东西。 “怎么还有草席呢?” “裹尸骨的。” “那这个小坛子是干嘛的?” “我怕有的尸骨化成了灰,打算拿来装骨灰。” 林世英一脸兴致勃勃,这会儿彻底消散。 “萝儿妹妹,咱们是去偷尸啊?!” “也差不多吧。” 言萝扭头,看见林世英站在原地,跟他笼子里的八哥一起,缩住了脖子。 小家伙噘嘴:“你怕了?” 林世英干笑:“哥哥不怕,不过,我们多带几个人怎么样?” “那不行,”言萝摇头,“人多容易暴露,就四哥跟我两个人。” 还有另外五只鬼,不过林世英看不见。 林世英腿肚子微微发抖。 咱妹妹这是什么爱好啊! 言萝看出他害怕了,但是必须得拉着他一块去。 “四哥,”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去,你去了可以保护我吧?” 林世英本来都想打退堂鼓了,听她这么说,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那必须可以啊,走,现在就走,让你看看四哥有多么靠谱!” 他不能放过这个在妹妹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毕竟他二哥就快回来了,信中说对言萝这个小妹妹很感兴趣。 二哥能文能武,等他回来,林世英怕抢不过他。 两人上马车,直奔京城外的翠山。 一路上,林世英都在炫耀自己的能耐。 “妹妹你可知,当初族学里的武考,四哥拿了第三名,厉不厉害?如果是在科举武考里,我就是探花郎啊!” “哇,第三名,好厉害!”言萝小手拍了拍。 林世英正想让她多夸几句,旁边笼子里的八哥,一边蹦跶一边说—— “一共三个人。” 它重复了两三遍,林世英:“闭上你的鸟嘴!” 言萝乌黑的大眼睛看向林世英。 “四哥,一共三个人,你拿了第三名吗?” “咳咳,那次我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下次武考,哥哥保证拿第一给你看。” 八哥又说话了:“吹牛,吹牛。” 林世英桃花眼里闪过愤怒。 “你这破鸟,平时哄着你,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倒是叭叭个不停。” “破人,破人。”八哥扑腾翅膀回骂。 林世英:“再说一句我拔毛下锅炖了你,信不信!” 言萝却义正词严地说:“四哥,第三名也很厉害啊,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八哥学着人的声音哈哈大笑。 林世英想笑,但又觉得笑话自己不礼貌。 他捂住心口,好似痛心疾首。 “妹妹,你这么漂亮的小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叫一声好哥哥听听看。” “呼噜……”言萝躺下秒睡,微微打鼾。 白嫩小脸侧颜俏皮可爱,双眸闭得很紧。 八哥在笼子里蹦跶:“傻瓜,傻瓜。” 林世英举起拳头,警告地瞪它一眼,又用食指抵住唇,比了个嘘声。 八哥也安静下来,歪着头看躺在马车上的言萝。 林世英静静地瞧着,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萝儿妹妹长得太漂亮了,又乖巧,他实在不忍心责怪。 就连装睡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言萝身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翠山。 马车停在山脚下,言萝不走寻常路,拉着林世英从后山,打算绕上去。 林世英背着一箩筐的挖坟工具,上那种陡峭山坡时,他不得不用双手爬上去,才免去打滑的危险。 穿着最昂贵的绸缎,走出最狼狈的步伐。 言萝倒像是如履平地,嗖嗖两下就窜上去了。 林世英气喘吁吁:“不行了,妹妹,歇,歇会……呼。” 言萝走过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丝。 “四哥,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了!” 被她关怀的动作惊住,林世英好似打了鸡血,猛地站起身。 “我还能爬。”他说着,腿一迈,如同猿人般在山路上狂奔起来。 他手里提着笼子,八哥在里面被颠簸的发出鸟叫—— “要死了,要死了。” 两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静谧的陵寝墓园外。 言萝顺着小道走进去,陵墓里是错落有致的墓碑。 还有一棵参天大树,枝丫粗壮,将大部分墓碑都庇佑在自己的树荫之下。 林世英看见墓碑上那一个个名字,才知是佟氏族人的祖坟陵寝。 他惊讶:“萝儿妹妹,你狠起来连三婶家的祖坟都挖啊?” 言萝头也不回,软糯声音从前头传来:“三娘已经跟佟家断亲了,他们才不是家人。” 说罢,她抬眸,看着飘荡在空中的安老夫人。 “带我去找你的骸骨。” 安老夫人立刻朝前头飘去。 林世英看言萝对空气说话,也不敢多问。 阴间的事,妹妹自有能耐,他负责阳间保护她就行了。 言萝没想到,安老夫人飘去那棵大树下。 “我的骸骨,就在这下面。”安老夫人说的时候,眼眶充血,满是恨意。 阿花他们都惊讶地仰头看去。 扎根在安老夫人尸骨上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干有一个人环抱那么粗。 言萝小手摸了摸树干,皱眉。 “这是槐树,既养鬼,也能困鬼。” 林世英惊讶:“啊?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阴冷。” 安老夫人流出血泪:“我死后,佟贯生把我的尸骨和八字压在这里,找道士做法,让我无法轮回,永生永世都要旺他们家的族人,若不砍断大树,我的骸骨就挖不出来。” 言萝感到有些难办。 她带了五只鬼来,也没办法直接把树推倒。 林世英问:“怎么皱眉?有什么难处,四哥帮你。” 言萝指了指眼前的大槐树:“四哥,你能砍断这棵树吗?” 林世英默默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树。 他在树下渺小的像个猴子。 然而一低头,言萝比他还小,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林世英轻咳:“你去那边歇着,让四哥试试!” 言萝坐去大石头上。 看着林世英从箩筐里拿出铁铲,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狠狠砸在树干上。 一百多下过去,树叶轻晃,树皮微微擦伤。 而林世英虎口都麻了,握不住铁铲。 他欲哭无泪,终于认了。 “妹妹,四哥虽然有能耐,但四哥才九岁,实在是有心无力,要不,我们回去叫人来帮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在那!” 第四十四章 传国玉玺丢失? 林世英立刻将言萝拉到身后。 兄妹俩警惕地看着来人。 对方穿着短打粗衫,手里提着木棍。 看样子,是佟家的守陵人。 世家祖坟一般都会雇人看守,怕有盗墓贼。 守陵人也没想到,听到声音找过来,竟看见两个小娃娃。 “你们俩孩子在这儿干什么?”守陵人粗声粗气地问。 林世英:“我们跟家人上山赏景,不小心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 守陵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两人。 言萝不说话,小手拽着林世英的袖子。 “这里不是你们小孩能玩的地方,赶紧出去!”守陵人催赶他们。 林世英刚把箩筐背起来,笼子里的八哥就说—— “龟孙,挖你祖坟,龟孙!” 两小只瞬间僵住,抬头看向守陵人,果不其然他面色大变。 “挖祖坟的?”他伸手一扯,看见林世英藏在箩筐里的铁铲。 守陵人当即怒喝:“好你们两个兔崽子,找打呢!” 他扬起棍子要抽过来,动作却在半空僵住,随后身体砰的倒下,昏了过去。 言萝惊讶地抬起眼眸。 江燃手里抓着石头,刚刚就是他把守陵人砸晕的。 “你们太慢了,”江燃扔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要挖坟,早点把他打晕省事。” 言萝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做得好,晚上给你吸玉盘!” 被夸了以后,江燃不在乎地背过身去,耳根微红。 林世英拍打心扉:“刚刚都要吓死我了,他要是打我们,四哥护不好你可怎么办。” 言萝甜甜一笑:“没关系四哥,我能保护你。” 笼子里的八哥上窜下跳:“保护你。” 林世英踹了一脚笼子:“就怪你话多,早知道刚刚放生你了。” 八哥忽然老实地闭上了嘴。 言萝绕着大槐树转了一圈。 “光靠我们两个,砍不断,只能下次再来了。” 她看向安老夫人:“埋你骸骨的位置,我已经记下来啦,等我找到厉害的帮手,一定帮你挖出来,不让你久等。” 安老夫人轻轻点头:“多谢小姐。” 她的阴魂从佟家脱离,已经很高兴了,只要骸骨再挖出来,她就自由了。 所以,她愿意等。 最重要的是,跟在言萝身边,享受阴气滋养,平息了不少怨气。 两人正想离开,林世英却听到奇怪的声音。 “妹妹,你听到了吗?” “什么呀?”言萝眨眨眼。 林世英疑惑地环顾四周:“好像有哒哒哒的动静。” 杏儿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墓碑后藏着一只鬼。” 怕吓着林世英,言萝说:“四哥,你先去陵墓外面等我。” 林世英叮嘱她尽快,便提起东西先出去了。 等他走了,言萝才跟着老钱找过去。 待靠近一块雕梁画栋的墓碑,她也听到了哒哒哒的声音。 好像是牙齿打颤的动静。 老钱一把从墓碑后揪出一只身材瘦高,脸颊凹陷的老鬼。 “你这个东西藏在这儿干什么?” 看见他,安老夫人惊讶:“佟贯生,是你,你竟还没去投胎,我要杀了你!” 她扑过去,狠狠掐住老鬼的脖子。 言萝特地给她这个机会发泄,站在一旁,小脸神情冷冷的,没有插手管。 她没想到,佟贯生没有入地府,看他满脸黑气的样子,这俨然是一只恶鬼了。 大概正因为生前作恶,死后才会变成这样。 寻常的普通人,魂魄早就归入阴曹,就像周围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佟家人一样。 刚刚之所以没发现他的气息,得益于这里是佟家的祖坟,他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墓碑后,偷看言萝他们很久了,竟能吓得牙齿打颤。 只不过一会,安老夫人就跟佟贯生互相撕扯扭打起来。 安老夫人怨气冲天,佟贯生坏事做尽,所以是恶鬼中的恶鬼。 眼看着安老夫人撕掉佟贯生的脸皮,却被佟贯生揪住了头发,想要卸掉她脑袋。 陵寝里刮起猩冷的阴风,吹的人后背发凉。 阿花:“小姐,我们能不能去帮忙?” 言萝抬起小手制止:“别打了,打坏恶鬼,我吃什么!” 她拿出墨色玉盘,搓了搓。 随后玉盘周围刮起龙卷风似的风涡,将佟贯生卷了进去。 佟贯生发出惨叫,可临死之际,他竟然还想把安老夫人一起拖进去。 佟贯生:“你别想自己痛快!” 他声音凄厉。 言萝不慌不忙,用手指一弹,佟贯生抓着安老夫人的那只手就断了。 他瞬间被吸入风涡内,一切又归于平静。 只有言萝的锦囊里,多了一条肉干,长长的肉质丰满。 “真不错,”小家伙露出喜悦笑容,拍了拍腰包,“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安老夫人眼睛睁大,微微喘息。 她差点被佟贯生害的灰飞烟灭。 “多谢小姐救我一命,我愿一直跟着小姐修行。”安老夫人站起来,就连忙行礼表忠诚。 言萝咬了一口肉干。 嗯,肥而不腻,肉质q弹。 “留在我身边可以,不过要帮我做事哦。” 安老夫人同意了。 她的尸骨没挖出来,反正她现在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 相比去地府轮回,再做人受苦,她觉得还不如保持现状。 言萝走到陵寝门口的时候,林世英已经探着脖子,看了好长时间。 “妹妹,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唔,有点事耽搁了。” “你刚刚听到没有,风中好像有鬼哭。” 兄妹俩顺着山坡越走越远,言萝的声音随风而来:“没有呀,四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你可别被吓着咯。” 老钱和阿花他们飘在身后偷笑。 就喜欢小姐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 * 皇宫御书房里。 皇帝撑着额头,模样很难受的样子。 秦湛刚刚被传召来,到了以后,发现太子也在。 太子:“七弟,父皇说他头疼,总是梦到皇祖父一脸怒容看着他,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湛语气慵懒:“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先帝。” 太子被问的面色一僵,继续含笑道:“所以叫你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为父皇分忧。” 秦湛有些不耐烦。 他还有事,今天要去忠国公府。 正想告退,皇帝却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皇祖父在生什么气,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传国玉玺,还说找到传国玉玺的人,必定成为当代明君,只可惜,朕一直辜负了他的期望,无论怎么寻找,那传国玉玺就是不知所踪。” “你们两个,谁能为朕分忧?” 太子正想表态孝心,秦湛就冷冷道:“我不能,因为我找不到,这事交给太子吧,反正他爱管闲事。” 皇帝:…… 逆子,就这么不想表现吗? 第四十五章 三爷他们要和离? 太子看着秦湛笑:“七弟,你竟这么不想为父皇分忧?” 秦湛阴黑薄眸凉飕飕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挑拨的话不会死。” 太子温柔的笑容僵了僵。 他七弟自打起死回生,性格就变得特别讨人厌! 怎么总是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皇帝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相处,暗暗摇了摇头。 “朕将话说在前头,谁若能为朕找到这枚传国玉玺,谁就能掌管兵部,替朕分忧,正好你们两个年岁也到了,是时候掌管政务好好历练。” * 三房内,言萝坐在屋子中,利用墨玉盘吸食的阴气,为江燃重塑四肢。 淡淡的凝紫色光芒盈满室内,江燃坐在浅光中,闭着眼。 等光芒消失以后,江燃低头,看见了失去多年的双手双脚,又完好地重新出现了。 他一时怔怔:“竟真的能重塑身躯……” 言萝白嫩小脸,昂扬起哼笑。 “那是当然了,我说到做到,吃了佟贯生那个恶鬼,阴气大增,就先把你的事解决啦!” 江燃手掌试着攥紧又松开,他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残破不全的了。 “谢谢你,”江燃头一次充满感激地看着言萝,“孤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现在就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言萝歪着头等待下文。 江燃:“你让他们先出去,闲杂鬼等不能听。” 阿花一愣:“江燃,你真不够意思,我们还会使坏是怎么?” 江燃目光幽深:“这事关乎许多人的利益,孤不是怕你们使坏,孤是怕你们去争夺。” 言萝声音软糯:“你说叭,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钱呵笑:“我倒要听听什么东西那么宝贝。” “大秦帝王曾有一枚传国玉玺,刻着既寿永昌的字,这事你们可听说过?”江燃问。 众人点头,言萝虽然没听说过,但也跟着嗯嗯两声。 老钱:“那块玉玺,在秦国灭亡后,又流传了四百年,不就丢了吗?” 江燃抱臂:“是传到现在这一任皇帝父亲的手里时丢的。” 安老夫人马上说:“这事我知道,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叛王竟然率兵造反,跟宫里的大太监里应外合,想要逼先皇禅让皇位。” “但没想到被早已埋伏好的羽林军制服,叛王被杀,可是传国玉玺却在那之后不知所踪,当时都有传言,叛王为了抢夺统治权,偷走了玉玺。” 江燃说:“孤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他低头,凑到言萝耳边,将位置悄悄地告诉她。 原来当年叛王将传国玉玺暂时扔进了御书房外的假山池里,本想着篡位结束后再捞出来,没想到连命都丢了。 言萝挠了挠小脸蛋:“可是,我有传国玉玺,也没用呀。” 江燃瞪大眼睛:“没用?小丫头,你可知有了传国玉玺,就可以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大秦帝王的传承,你竟没有半点野心?”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 小家伙举起自己软乎乎的手:“你看清楚,我,才三岁。” 她还能带着百鬼造反当女帝是怎么? 江燃有些泄气。 “毫无进取心!孤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杀了好几个乱贼呢!” “你的三岁我的三岁好像不一样。”言萝承认。 她只是个想吃恶鬼来修炼攒功德,再顺便带三爹三娘过好日子的小孩,她有什么错! 老钱问:“江燃,你是怎么知道玉玺下落的?” 江燃瞥他一眼:“你忘了,我栖身的那个器具,是林礼得来的宫中赏赐。” 他原本是在宫里头待过的。 言萝静静地想了下,忽然说:“传国玉玺对我而言,应该还有点用处。” 江燃兴奋起来:“你想好了?愿意推翻统治自己起兵称帝了?其实幼帝在历史上也有……” 不等他说完话,言萝就打断他:“我可以将传国玉玺找出来还给皇上,找回国宝是我立功,皇上定会赏赐。” “届时我就请皇上安排太医,治好我三爹的双腿,岂不是更好?” 言萝说着说着,眼睛就明亮无比。 江燃听的愣住,负手踱步,走来走去。 “妇人之仁!竟然要还回去。” “权利不重要,我三爹的腿才重要。”言萝说。 她这么想着,就出门,奔去找三娘和三爹。 要去御书房的池子里捞东西,就必定得先找机会进宫。 这不,马上就有好机会,中秋节皇上会邀请忠国公府全家,入宫参宴。 言萝得让他们带上自己。 看言萝跑远的身影,江燃沉声说:“她不是良主,太感情用事的人,做不出霸业。” 阿花看着他:“小姐向来仁慈,有了玉玺,想的是怎么换来名医,治好三爷的腿,就像她刚吃了一只恶鬼,就马上为你修补四肢。” “若非她仁慈,也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你的心愿,你的执念持续了几百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厉害的道士或能人,只有她为你达成心愿,你不应该那么想她。” 说罢,阿花飘了出去。 徒留江燃一个人,愣在原地。 言萝跑到佟清雨的院子外,却见守在门外的丫鬟,朝她比了个手势。 “嘘,小姐,三爷和三夫人正在说话呢。” 言萝把耳朵贴去门上。 林礼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说要和离是什么意思?” 佟清雨的语气有些失落:“我家的事,给三爷添麻烦了,之前三爷是被迫娶我,现在我已经跟佟家断绝关系,三爷不用再承担这些。” 林礼陡然冷笑:“是你遇到了情郎,找到了喜欢的人?” “不是!” “那是你觉得我没用,双腿残疾,已经配不上你?” “更不是了,”佟清雨连连否决,“我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听说,朝中有人嘲笑三爷,娶了一个敢对自己娘家下手的女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你已经为我的事受了太多非议,我不想听他们那么说你。” 屋内长久的沉默下来,唯有佟清雨轻轻地啜泣声。 好一会,才听到林礼说话,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只是低沉许多。 “你不用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若别人说什么我就改什么,那我断腿那日遭到众人嘲讽,早该死了。” 佟清雨:“那和离的事……” 言萝啪的一下,踹开门扉。 她扑进佟清雨怀里:“三娘不要和离!三爹的腿很快就会好啦!” 第四十六章 锦鲤鸿运,万无一失? 佟清雨抱住小家伙。 “萝儿,你怎么来了。” 言萝委屈巴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还不等佟清雨解释,林礼就安抚小家伙说:“我们不会和离。” 佟清雨默默地看他一眼。 言萝小手擦去眼角水渍:“真哒?三爹不许骗我。” 林礼神色淡淡的,但是语气却带着哄娃的耐心。 “我何时骗过你?” 他招招手,言萝就熟练地爬上他的膝盖,乖乖坐着。 但小家伙眼神还看着佟清雨,等她也表态。 佟清雨低了低头,她想,既然三爷不在意名声被她连累,那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萝儿别怕,我们不分开。”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言萝这才喜笑颜开。 她问:“三爹,三娘,过两天的中秋节宫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你想去?” “想,宫宴上肯定有很多好吃哒。” “那我们就去。”林礼说。 自打断腿以来,他很少再参加这种人多的场合。 佟清雨都没想到他会答应,看来为了言萝,林礼也渐渐改变了。 “我们另外给太后准备一份歉礼吧。”佟清雨道。 言萝看她有些担心,知道她还在想被烧毁的金丝菊的事。 虽然之前林礼已经把此事上奏给皇上,皇上并未怪罪。 但佟清雨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林礼倒觉得没什么:“皇上说了不怪罪,歉礼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问了。” 言萝挥动小手欢呼:“要进宫参加中秋宴咯!” 她在林礼的腿上又蹦又跳,佟清雨看的心惊胆战。 林礼一张英俊的脸上,冷漠,毫无表情。 “幸好我是一双死腿,不然也要被你踩废了。”他说。 言萝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三爹,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针扎滴蜡,都没感觉吗?” 林礼皱眉,不等他说话,佟清雨一把抱走言萝。 “小家伙,别胡说,”她急忙纠正,“三爷,萝儿还小,你不要跟她计较。” “哼!”被佟清雨抓着的言萝,小手小脚垂着,不满地哼了声。 林礼只道:“我当然不会跟她计较,孩子罢了。” 他故作不在意,眼神却不自觉地垂下来,看着自己双腿。 倘若他能站起来就好了……言萝刚刚说的话,应该是逗他玩的吧…… 皇宫里,东宫内,门窗紧闭。 忠国公府大夫人今日进宫,带上了楚玥。 美其名曰是来探望淑妃的,其实是帮助太子寻找传国玉玺。 这会儿,楚玥双手紧握红玉盘,她闭着眼感受了许久。 见她睁开眼,太子忙问:“如何?玥儿妹妹,可发现了传国玉玺的气息?” 楚玥摇摇头,面色有些为难。 “我只能感受到,它曾存在皇宫里,别的就不知道了……” 太子气馁,按着眉心。 大夫人训斥:“传国玉玺就是在宫里丢的,你说了等于没说,玥儿,你有没有好好修炼?怎么连东西也寻不到?” 楚玥连忙道:“娘,我年纪太小了,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 “半年?”太子打断她,“孤等不了那么久,听说皇后暗中派人在替七弟找,如果他先找到,父皇会把兵部的事情交给他。” 兵部多么重要,有了兵部就有了兵权。 让秦湛拿到,太子就失去了优势。 最近朝中,有关于重新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太子不能动摇自己的根基。 大夫人沉吟:“如果我们假造一个呢?” 太子惊愕:“姨母,这绝对不行,一旦被父皇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大夫人:“不会的,让玥儿用锦鲤运祝福你,一切万无一失。” 太子看向楚玥,眼里有疑惑。 当真会万无一失吗?他可听说,楚玥的锦鲤运,很多次都出错了。 楚玥自己也有些心虚。 “试试吧,太子殿下,”大夫人劝说,“否则失去良机,就更加对你与娘娘不利。” 太子觉得也有道理,淑妃都被气病了。 因为皇后发现了身边的大宫女,曾给秦湛下毒,导致秦湛暴毙。 本以为此事没人发现,谁能想到秦湛死而复生。 皇后处死了那名叫青栀的宫女,顺藤摸瓜又查到了淑妃的头上,若不是淑妃提前清除了证据,还真叫皇后给抓住了。 皇上不知是不是怀疑了淑妃,连续几日都不翻她的牌子,也不来看她。 对太子的态度,更有些冷漠。 太子点头:“姨母,你说得对,孤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他看向楚玥:“玥儿,你一定要好好用锦鲤运祝福孤,不能有差错。” 楚玥迟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太子哥哥。” 很快,中秋宴到了。 忠国公带着三房一起出行,他们马车众多,加起来快有十辆。 看见林礼被推着出来,言萝坐在他腿上,穿着锦绣红裙,发色乌黑明亮。 二夫人含笑,惊讶道:“萝儿今日真好看,三弟三弟妹也打算跟我们一起进宫?” 佟清雨颔首:“萝儿想进宫瞧瞧。” 大夫人在前头说:“时辰不早了,各家上马车吧,咱们该进宫了。” 言萝主动跳上三房的马车,伸出小手:“三爹,我来拉你!” 林礼:“你坐好,小心一会自己掉下来。” 没想到,言萝小手抓住他,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背后,被什么东西猛推一下。 他猝不及防地摔进马车里,佟清雨低呼一声。 “三爷,小心!” 林礼磕到了鼻梁,他吃痛抬眸,言萝笑的软绵绵的小脸近在咫尺。 “三爹,他们好像有点用力了,一会我教训他们。”她嘿嘿两声。 她口中说的他们,林礼猜到,肯定又是鬼。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许再有下次!” 外头,林世英闹着要跟言萝坐同一辆马车,被二夫人一把揪住耳朵。 “哎哟!娘,疼!” “知道疼了还敢胡闹?我都没跟萝儿坐在一起呢,你消停会!不然我揍你。”二夫人把林世英揪上二房的马车。 各房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向皇宫驶去。 大房的马车里,楚玥捏紧了红玉盘。 她没想到,三房也跟着一起进宫了。 前世时,中秋宴,林礼拒绝出席任何宴会场合,她跟着三房,便没跟着进宫,她只知道言萝在皇宫里展现锦鲤鸿运,引来皇上的赞叹。 楚玥决定利用好这个机会,把言萝比下去。 她想通了,她不需要赶走言萝,她只需要证明自己比言萝强! 第四十七章 骂他有什么用,他只会爽 言萝在进宫的路上,回忆起前世。 上辈子的中秋节夜宴,她跟着大夫人入宫。 没想到,竟有两名刺客混入宫内,趁着宫宴混乱,刺杀皇帝! 有人趁乱故意把太子踢去了皇上跟前,眼看着砍刀就要落下,那千钧一发之际—— 她当场利用锦鲤运,帮助太子避开危险,太子上前护驾,为皇帝挡了一剑。 刺客被制服后当场身亡,太子因护驾有功,被皇帝赞扬。 就连言萝自己,也得到了淑妃的珍贵赏赐。 可那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元气大伤,哪怕好好休养,灵力也好几日恢复不了。 后来言萝才发现,原来太子的命数很短! 他本该在那场刺杀里身亡,可是她强行使用锦鲤运,挽救了他的寿命,故而承担了他的因果。 言萝重生回来,已经失去了锦鲤运,她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解决那两个会出现的刺客就好。 小家伙的余光,看向旁边假寐养神的林礼。 唔,用什么办法能让这份护驾的功劳被三爹捡走呢? 皇宫里有真龙之气护体,除了江燃,阿花和老钱他们都进不去皇宫,所以言萝这次只带了江燃在身边。 “江燃,”言萝小嘴糯糯,低声询问,“你的武功怎么样?” 江燃飘在半空中,气质冷冽:“自然是世上第一流。” 言萝小手托腮,飞快转动脑筋。 她三爹也是文武双全,可坏了一双腿,即便想要救驾,是不是也比较困难? 就算让江燃附体三爹,走不了,也影响发挥叭? 就在小家伙一路思索之际,马车抵达皇城门口。 忠国公带着一家人转坐接人的软轿,来到了此次办宴的地点。 皇帝考虑到今晚是中秋宴,为了能让大家都赏到满月,故而在梨花庭里举办此次宫宴。 月色如银,倾泻而下,将整个梨花庭镀上一层清辉。 庭院之中,百株梨树皎白如雪的花朵簇拥枝头,在夜风中簌簌轻颤,洒落细碎花瓣。 院内,更摆着数十张圆桌,上面放着精致的茶点。 宫女们将数百盏绢纱宫灯沿回廊悬挂,暖黄的光晕柔柔漫开。 整片宴席里觥筹交错的人影,映照着月光,在旁边的河池里映照出精致的影子。 宫女将忠国公他们一家领去最前面的圆桌边坐下。 言萝被佟清雨抱起来,放在凳子上。 “萝儿,你乖乖地坐着,我去那边同从前认识的朋友说几句话。”佟清雨说着,就带丫鬟走了过去。 林礼也被随从推走,跟今日参宴的同僚说话去了。 周围的忠国公府家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去找自己认识的朋友。 就连林世英也被几个公子哥们带走了。 “萝儿妹妹,哥哥先去跟他们划拳,一会回来陪你啊!”林世英还不忘交代一声。 很快,整张圆桌上,只有言萝一个小身影。 小家伙顾不上他们,大大的眼眸不断环顾四周。 她记得上辈子,那两个刺客伪装成小太监,可现在周围都是宫女,那两个刺客呢? 前世宴会还没开始,刺客就行动了,她得尽快找到那两个人。 言萝刚扭头到另一边查看,谁知有人捧上一簇鲜花,不小心抵在了她鼻子下面。 小家伙抬起黑眸瞧去,秦湛微微弯腰,俊秀薄眸,近在眼前。 他笑:“送你。” 言萝皱起眉头,伸手啪一下打掉花簇。 “我不喜欢!” “那这个呢?”秦湛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宝石项链。 细碎的宝石缠绕着金丝,坠着一颗非常夸张的紫宝石,还用玛瑙当点缀。 “我不喜欢,”言萝仍然伸手挥掉,指着他,小奶音很无情,“还有你,我也不喜欢,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周围喧闹的华庭,忽然静默下来。 夜风吹拂梨花树,掉落纷纷花瓣如白雪。 秦湛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 他身旁的随从撸起袖子:“大胆!你怎么敢跟七殿下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 “闭嘴!”秦湛呵斥他,“她不喜欢是应该的,这东西确实不好看,该扔。” 秦湛说罢,捡起言萝不要的宝石项链,朝假山池里用力一掷。 扑通一声,项链落水,华光很快跟着沉了下去。 “不管你喜不喜欢,以后我先送,不喜欢的你就扔掉。”秦湛一点也不跟她生气。 反而又抿着薄唇,极有耐心地问:“我送你的布料,你不喜欢吗?” 言萝觉得他很烦,转身跳下凳子:“我没看,下次你不要送了,送了我也不要。” 她赶紧跑了,省得秦湛追着她说话。 随从见她走了,才敢说:“殿下,您何必给这个小丫头好脸色,她太过分了,根本不把您的心意当回事!” 秦湛漆黑薄眸,倏而凌厉转向他。 “你不了解她,她性格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懂什么?你连点评她的资格都没有。” 被骂的随从傻眼了。 七殿下不对劲啊,换做别人,他恨不得对付别人全家,忠国公府的这个灵女把他的脸往地上踩,他还笑着接受。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楚玥看着秦湛追着言萝离去,微微皱了下眉。 言萝到底什么时候跟七皇子这么相熟了? 小家伙在梨花庭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蹲在地上捡梨花。 江燃飘在她身边:“你讨厌他,怎么不扇他,把他的脑袋也扇掉。” 言萝撇撇嘴:“那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改,他只会爽。” 江燃笑了一声。 “可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为何你不愿接受?” “你想,我都这么对他了,他还不生气,说明他以前一定欠了我很多东西!是得多心虚,才对我这么好。”言萝哼了哼。 林世英这会找了过来。 “萝儿妹妹,刚刚听我朋友他们说,你给七皇子难堪,把他送的东西扔进假山池里,我差点笑出声。” 林世英边说边笑:“你怎么会有那个胆子,他们还想逗我。”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是真的哦四哥,那项链现在还在假山池里。” 林世英笑容僵在脸上,反应过来后,发出短促的尖叫。 “一会皇后就来了,知道这事咱家死定了!” 他跑走了,去了假山池边,让小太监帮忙捞项链。 就在林世英刚把项链捞起来的时候,皇帝带着皇后和淑妃来了。 众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言萝也乖乖地回来了。 皇帝瘦高,面容不怒自威,他含笑招呼众人用宴赏月,众人纷纷起身谢恩。 皇后身穿凤袍,端庄雍容,淑妃则妖艳如芍药,满面春风。 她们坐在皇帝的左右手两边,言萝留意到她们身后站着低着头的几个小太监。 刺客就在他们当中! 这时,皇帝主动朝她们这桌看过来——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今日来了没有?上前让朕看看。” 第四十八章 两个灵女,谁更厉害? 言萝和楚玥一同走上前。 楚玥今日穿着冰蓝色衣裙,模样格外俏丽。 但气色不知怎么略显晦暗,相比言萝差一点。 皇帝的目光落在言萝身上,倒是多看了两眼。 小家伙大眼睛白皮肤,在夜里好似白的会发光一样,樱红嘴唇,样貌精致。 皇后知道是她跟林礼救活了自己的儿子,故而对言萝颇有好感。 “言萝倒是天生的小美人胚子,来人,赏。” 皇后说完,身旁的大宫女,就捧过来一个锦盒。 里面放着一粒圆润如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 “谢谢娘娘。”言萝声音软软。 不是秦湛的东西,她可以收,攒点小钱钱,买点小裙裙。 淑妃却看着言萝笑说:“本宫听说言萝是楚玥的师妹?” 楚玥回答:“是的娘娘。” 淑妃对皇帝笑道:“皇上,这两个灵女,也有能力之分,臣妾听林府大夫人说过,楚玥手握锦鲤运,能让所有事称心如意,福运降临。” 皇上瞬间把注意力放在了楚玥身上。 “当真?” 楚玥颔首:“今夜进宫,玥儿准备了一份礼物,献给皇上和太后娘娘。” 皇上含笑:“太后今日身体不舒服,便没能出席,不过你有什么礼物,不妨让朕先看看,朕帮你转交给太后。” 楚玥回头,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拍了拍手,顿时,家仆们捧着一盆盆枯萎的金丝菊入内。 言萝看见,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她三娘的金丝菊吗? 之前都被大火烧成灰烬了,离火源比较远的金丝菊,也因为热浪的冲击,而变成这种枯萎的样子。 皇上扬眉:“你就打算送这个?” 楚玥:“启禀皇上,玥儿得知三婶曾答应皇上,要养出一片金丝菊,在今夜献给太后娘娘,可惜家中突然走水,这些金丝菊也不慎被烧毁。” “这事朕知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朕无意怪罪你们家人。”皇上很和蔼。 楚玥摇摇头,看了言萝一眼,扬起必胜的信心。 “皇上,玥儿是打算将这二十盆金丝菊,起死回生。” “哦?”皇上听言,顿时来了兴趣,“让朕瞧瞧!” 楚玥拱手:“是。” 她转身走到这一盆盆花卉前,左手握着红玉盘,右手摸过一盆盆金丝菊。 言萝歪着头看,楚玥刚刚扎破了指尖,她手中的红玉盘正在微微发光。 小家伙心里讶异。 她真想说,楚玥不要命啦。 这么浪费灵力,得补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吧! 众目睽睽下,那枯萎的金丝菊,从根部开始挺直身躯,花骨朵重新结了出来。 楚玥一挥手:“放!” 话音刚落,所有金丝菊花苞绽放,花瓣舒展。 在场所有人看的叹为观止,皇上更是道:“不愧是灵女,竟有这样的能耐!” 太子含笑:“这才是真正的灵女,让一切事物称心如意。” 秦湛瞥了两眼,就收回目光:“雕虫小技。” 他懒得看。 锦鲤鸿运若是能在言萝手上,肯定比楚玥用得好,他想。 楚玥受众人夸赞,得意地看向言萝。 她走到皇帝跟前,福身说:“皇上谬赞,这些事对玥儿来讲很容易,玥儿会好好利用锦鲤鸿运,为皇上带来舒心惬意。” 皇上连连点头,看向忠国公。 “林爱卿,朕当初为你张罗灵女,没有错吧?可惜国师云游去了,否则真想让他也看看这样的能耐。” 忠国公起身拱手,勉强一笑。 楚玥到底厉不厉害,他日夜相处,其实心中有感觉。 论能力,忠国公认为言萝更胜一筹。 可是楚玥今夜这一招让金丝菊重新绽放,在皇上心里,彻底把言萝比了下去。 淑妃趁机道:“皇上,楚玥如此厉害,臣妾觉得,她一个人就能照顾好忠国公府,另外一位灵女,可以送回道观继续修炼。” 懒洋洋的秦湛忽而开口:“你要是闲得难受,就去浣衣局把衣服都洗了,少在这多管闲事。” 全场寂静。 七皇子说话真是不管人死活啊! 淑妃委屈:“皇上!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秦湛:“不是什么意思?言萝是忠国公府的灵女,轮得到你来管她?” 太子连忙说:“七弟,你误会了,我母妃的意思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也少废话,”秦湛打断,直接起身,“总之,言萝在忠国公府待得好好地,如果不是她自己提出要走,你们谁敢要她离开,我就对谁不客气,话我只说一次,都掂量着点。” 言萝眨了眨眼,看向秦湛。 他还真是谁都骂呀! 秦湛却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护着她,谁也别想欺负她一下。 皇上轻咳:“够了湛儿,淑妃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也不行,她问过忠国公的意思么,就想做主?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朝堂她看父皇多余,让父皇先死一步,请太子登基?” 淑妃和太子双双白了脸色。 “皇上,臣妾不敢!这是天大的罪名啊……呜呜。”淑妃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太子更是趁机表孝心:“父皇正值壮年,儿臣只想分忧,不敢僭越!” 皇帝沉了沉面色:“湛儿,你过分了!” 眼看着秦湛要跟皇帝争执起来了,皇后立刻出来打圆场:“本宫看言萝这孩子不错,楚玥固然优秀,言萝也是无可替代的。” 林礼跟着淡淡说:“言萝是我们三房的唯一孩子,就算她以后不是灵女了,也是臣和夫人的女儿。” 言下之意,言萝再也不用回到道观去。 哪怕灵女的任务完成,他也想将孩子留下来。 楚玥听了,心里发酸,咬牙看了言萝一眼。 前世她在三房生活,林礼和佟清雨各过各的,从来没对她这么好过! 言萝凭什么? 言萝回眸,感动地看了一眼自家三爹三娘。 这么好的三爹,她一定要帮他治好双腿呀! 想到这里,言萝上前一步。 “皇上,其实我也有礼物送上。”小家伙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童真。 皇上面色缓和了点:“什么礼物?”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众人哗然。 楚玥呵斥:“师妹!你怎么能为了争宠撒谎?” 第四十九章 他们都说,言萝没有能耐 言萝说她能找到玉玺,在场的人都哗然。 林礼跟佟清雨更是对视一眼。 他们俩从没听小家伙说过关于传国玉玺的事。 皇后竟也皱眉,说:“传国玉玺早在先帝时就遗失,多年来皇上派人寻找,都不得果,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不小心,是要被杀头的。 忠国公看皇帝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连忙出列,拱手解释。 “皇上,言萝她年幼,不明白传国玉玺有多么重要,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她。” 说着,他假意训斥言萝:“不可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言萝白嫩小脸,神情静静的。 “祖父,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我可以领大家去看。” 楚玥冷笑:“师妹,你不怕死,我们还怕呢,别连累忠国公府了好不好?师父让我们来,是给全家改运的,不是让你带全家获罪的!” 太子也议论起来:“灵女言萝如此年幼,多半连传国玉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佟清雨面色发白,她连忙在桌下拽了拽林礼的衣袖。 林礼朝言萝招手:“言萝,过来,不要胡闹了。” 大家都不相信她。 只因为传国玉玺兹事体大,自打大秦帝王拥有它以来,在民间就更代表着帝王的气运。 能拥有它的人,才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皇帝。 当初皇上登基的时候,更因为没有传国玉玺,而被一些政敌诟病,说他不是帝王之相。 为此,传国玉玺在皇上那儿非常重要,言萝若找不到,皇上定会责罚。 “你们都不相信我吗?”言萝圆白小脸有点失落。 她都说了可以带着他们去找,为什么不先去看看? 这时,秦湛说:“我相信你,你说,传国玉玺在哪儿,我替你找。” 淑妃也在这时笑了笑:“是啊,既然言萝说她知道下落,就让她带路呗,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是没找到玉玺,小丫头,你逃不掉严惩。” 见淑妃起哄,皇后脸色冷了下来。 真不敢想,言萝若真的没找到传国玉玺,皇上会怎么罚她。 皇帝顺着淑妃的话,冷冷开口:“言萝,你既然坚持,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传国玉玺绝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你若是没找到,朕可不会心软。” 林礼立刻要开口:“皇上……” 皇帝抬手,打断他要求情的话。 “让她找!带路。” 言萝目光看了一圈,伸手指了个低着头的小太监。 “你,带我们去御书房。” 小太监一怔,看了看皇帝的表情,于是走到了前面。 言萝迈开小腿就走,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 楚玥落后一步,被太子揪住衣袖。 太子压低声音:“她不会真的有传国玉玺吧?” 楚玥噗的一笑,有些讥讽:“太子哥哥,你也太看得起我师妹了,她哪有那个能耐知道?” 而且楚玥回忆前世,言萝根本就没有提到传国玉玺的事。 “孤是看她那么笃定,有些怀疑罢了。”太子说。 楚玥摆摆手:“太子哥哥,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不喜欢言萝吗?因为她总是在大家都修炼的时候偷懒睡大觉,也不好好念经拜神,师父交代的早课从不认真完成。” “你觉得这样的她,能有几分本事?在道观里她就天天混日子,怎会有本事找到玉玺。” 听她这么说,太子放下心来。 他派人假造的传国玉玺,已经准备好了。 等言萝找不到的时候,他再假装寻到国宝,父皇定会对他另眼相待。 众人到了御书房外,言萝顿时瞧见,江燃口中所说的那个莲花假山池。 “挖开,玉玺就在里面。”她小手指着池子道。 众人看向皇帝,只见皇帝面色迟疑,像是不敢信。 “这池子当初早就被宫人打捞过,并没有玉玺。”皇帝说。 然而,言萝很笃定:“皇上,相信我,我骗鬼都不会骗您。” 皇帝:…… 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他朝大太监吩咐:“叫禁卫军拿铁铲来,抽水,挖池。” 皇后把秦湛叫去一旁,低声问:“母后看你对这丫头格外关注,你若真心想留她性命,一会母后就替你力保她了。” 因为,她已经能想象到,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皇帝会怎么严惩。 说不定淑妃还会添一把火,让皇帝更加生气,皇后得早做准备。 言萝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让小丫头死了。 没想到,秦湛看着言萝的方向,倏而笑了起来。 “不用管,她很好,能应对。” 皇后看他一眼,摇头叹气,没再说什么。 因为秦湛看得见,言萝旁边飘着一只龙袍鬼。 那鬼围绕着她上上下下的飞,时不时还指挥一下,让言萝转告禁军从哪里开始挖。 大家都围到池子附近看,一部分好奇,一部分等着看言萝会被怎么惩罚。 大老爷跟忠国公低声说:“父亲,咱们现在就得想说辞了,不然被言萝连累死!” 忠国公眼神严厉:“胡说八道,小言萝现在是咱家孩子,与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能只想着保全自己。” 大老爷和大夫人对视一眼。 大夫人叹气:“那孩子,就是不如玥儿省心。” 林礼和佟清雨也在商量办法,要是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怎么办? 林礼说他会代为认罪,至少不能让皇帝罚到言萝身上,她还那么小,哪怕是最轻的棍罚,她都会受不了。 十几个禁军一起努力,将半人高那么深的莲花假山池抽干了。 拔掉荷花荷叶,移开假山,禁军的铁铲在污泥里翻腾。 看他们动作这么费劲,众人更加相信,皇上大费周章地找,若找不到玉玺,肯定会生气,觉得被言萝戏耍了。 林世英摸过去,拽了拽言萝的袖子。 他小声提醒:“妹妹,要不你现在跑吧,我找人送你出宫,你还来得及。” 言萝小手挥挥,甩开他:“四哥你一边玩去,别碍事。” 林世英苦恼,他的焦急,妹妹怎么就是不懂呢? 这时,在池子里翻淤泥的一名禁军惊呼—— “找到东西了!” 皇帝眼前一亮。 第五十章 三爹的腿再也治不好了? 禁军捧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 旁边提着清水的太监立刻上前清洗。 皇帝和众人都屏息,看着太监把淤泥洗干净,露出那东西原本的样貌。 看清楚以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寞。 淑妃捂唇,故作惊讶:“怎么只是一个盒子?” 皇帝脸黑:“当初装玉玺的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当然空空如也。 大家都白激动了,还以为真的有玉玺。 有玉玺盒子多么正常,当初抢夺传国玉玺的叛王说不定把玉玺揣走了,然后盒子随手扔到了池子里。 淤泥全都挖出来了,在里面还发现了几块玉石和金戒指,但就是没有传国玉玺。 皇帝看向言萝,语气生硬:“小丫头,你还有什么想说?” 楚玥呀的一声:“师妹,你犯了欺君之罪啊!” 忠国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佟清雨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二夫人在旁边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被抄家,从头再来,我娘家有的是银子。”她倒是看得开。 言萝也疑惑地看着池子。 怎么会没有呢? 她抬头看着江燃,这家伙到底说的保不保真呀。 江燃绕着池子观察了一会,忽而道:“你问他们一个问题。” 皇帝只听到言萝问:“这池子是后来加盖的吗?” 对此小事,皇帝自然记不清,还是皇后说:“加盖过,当初池子很深,湛儿年幼时曾不小心掉进去,险些溺亡,那之后本宫让人把池子填了一半。” 言萝指着池子底部:“敲开就行啦,往下挖,传国玉玺就在那。” 楚玥:“够了,师妹,你有完没完?非得九族给你陪葬才高兴吗?师父看到你这样会多失望!” “师姐,你太吵了。”言萝扭头,冷冷丢了她这么一句。 楚玥一愣,正想骂她,忽然发现,自己嘴唇张不开了。 怎么回事?! 江燃捏着她的两片嘴唇,对言萝的方向说:“叫他们挖吧,传国玉玺就在下头,至于这个灵女,寡人替你捏着。” 楚玥挣扎,手在脸上抠抓。 那厢,皇帝说:“朕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禁军继续下挖,按照言萝说的方位,终于,铁铲碰到一块硬物。 敲上去,似有玉石清脆之声。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变了脸色。 皇帝更是急忙道:“快,拿出来洗干净,看看是什么!” 太监连忙清洗,他忽然一颤,声音发抖:“皇,皇上,是玉玺,玉玺!!” 他高举手中四四方方之物,四寸和氏璧,光洁浑白,上面雕刻螭虎钮,下面则是受命于天的字样。 皇帝立刻夺了过来,在手中端详。 他的眼神从惊疑,到狂喜。 “果然是传国玉玺,这缺了一角的位置,曾用金子修补,一模一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心头更是狂跳,他找人假造传国玉玺,却不知道玉玺曾缺了一角。 如果他把赝品拿出来,父皇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来?幸好他没有冲动! 大家都愣住了,直到看清楚那是玉玺,文武百官才纷纷跪下,恭贺—— “皇上天命所归!” 皇帝欣喜若狂地叫所有人平身,又笑着问言萝:“不愧是灵女,就是不一般,朕要重重地赏你,小丫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被捏着嘴的楚玥听到这里有些急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言萝从宫中回来,被封为了郡主! 如果这次也让言萝成为郡主,那她们两个身份就彻底拉开了距离。 楚玥无法接受言萝比她身份高,拿着阴阳眼的言萝,应该被厉鬼缠身越来越虚弱才对,怎么能让她捡着这种大好事! 她想说话,可嘴巴还张不开,真是该死! 言萝眨了眨眼睛,说:“找回传国玉玺是我应该为皇上做哒,不过,如果皇上真的要赏赐,我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哦?是什么?” 言萝指着林礼:“我三爹因为腿伤一直没法走路,听说宫里圣手云集,我想请皇上安排太医给我三爹治腿!”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一愣,薄眸中涌现复杂的情绪。 皇帝看向林礼,他顿了顿:“爱卿文武双全,却不良于行,确实可惜。” 再看向言萝,皇帝笑眯眯答应:“朕这就安排太医来诊治。” 大概是找回传国玉玺,让皇帝格外开心,他当场就召集太医院内所有太医。 十几个头发花白的太医,把林礼围了起来。 他们随便一个人拎出去,都能有神医之称。 太医们对林礼望闻问切,面对这么多人同时关怀,林礼有些不适应。 言萝挤进去,很操心的模样。 “太医爷爷们,我三爹的腿没有知觉,拿针扎他都不疼。” 太医们听言,皱起眉头:“这么严重?还有别的症状吗?” 林礼轻咳:“言萝……” 他只是膝盖下没感觉,正想解释,又听言萝说:“拿砍刀砍他的腿,我三爹也没有感觉。” 林礼额头崩出青筋:“怎么可能没感觉!我是腿断了,不是死了。” 言萝噘嘴:“哼,三爹觉得我说的不准,那你自己跟太医爷爷们说!” 她跳下轮椅,乖乖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大人们。 太医们对林礼的腿针灸,再捏他的骨骼检查。 过了好一会,皇帝也妥善把传国玉玺放好了,才回来。 皇帝问:“林礼的腿怎么样,不管用什么药,朕都包了。” “皇上,”太医院院判拱手,为难说,“臣等仔细检查,林大人的腿……没有希望再治愈了,因为腿筋断裂的时间过去太久,要想重新长,是天方夜谭。” 言萝听到这番话,先看向林礼,生怕他听了会难受。 然而,林礼却满面平静,好似早就习惯一样。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会是个半残的废人。 他对命运妥协了。 林礼摸了摸言萝的头,很淡然地说:“没事。” 旁边的楚玥听到太医说的话,差点笑出声。 言萝费这么大劲找传国玉玺,还没把林礼的断腿治好,可笑! 秦湛却道:“宫里这些太医,谁能证明他们的医术就是天下第一?谁又能说,民间没有江湖郎中,比他们更厉害?” 皇帝立刻附和:“没错,言萝啊,你别着急,朕派人到天底下寻找名医,定能治好他。” 林礼拱手:“让皇上费心了。” 皇帝含笑,只说言萝孝顺,虽不是林礼的亲生骨肉,可是这么体贴的小棉袄,谁不想要一个? 皇帝都有点羡慕了。 言萝主动爬上林礼的膝盖,小声说:“三爹,其实我觉得,你暂时治不好腿,也不是坏事。” 林礼看着她:“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言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你看那些大臣,见到皇上总要跪,你就不用啊,你一直坐着,皇帝站着,你也坐着,你才是最尊贵的人。” 秦湛在旁边站着,听到这句话,嗤的一声抿起薄唇。 林礼:…… 他好想知道,这丫头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每次都能说出这么可笑可气的话? 他揉了一把言萝的脑袋:“别胡说!” 皇帝心情愉悦,邀请众人回到梨花庭继续饮酒赏月。 忽然,一声尖锐的骂声传来—— “狗皇帝,受死!” 一开始领路的小太监陡然从袖子里拔出匕首,朝皇帝袭去。 第五十一章 灵女言萝,听赐! 惊变来的太突然,那小太监离皇帝太近了。 附近的禁卫军反应过来,拔剑冲过去。 “皇上小心!”站在皇帝身旁的皇后,最先挺身而出,护驾在前。 秦湛一脚将刺客踹飞,淑妃跌跌撞撞跑到皇帝身边。 她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没事吧?吓死臣妾了。” “朕没事,”他看向皇后,“皇后如何?” 皇后面色虽白,却仍端庄持重,她只是摇了摇头。 禁军们去按住小太监,却听他高声嘲笑:“狗皇帝,你宠幸奸妃,纵容她草菅人命,你真该死!” 皇帝严厉质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再不说,将你千刀万剐!” 他们说话的时候,言萝没有放松警惕。 她狐疑地环顾四周。 按照前世的经历来看,应该还有个小太监躲在附近,伺机动手。 这个时候皇帝身边围着皇后、淑妃,太子和秦湛也在附近。 剩下的刺客可能会挑他们疏忽防备的时候行刺。 言萝嘿咻一下,从林礼膝上跳下来。 她勾勾手指,示意江燃飘过来。 小家伙压低声音:“一会如果还有刺客,你先别管,直接附体,让我三爹杀了他。” 江燃猛然看向她:“寡人堂堂诸侯,你竟让寡人附身刺客这样卑劣的人?寡人死也不可能同意!” 言萝:“给你吸一整夜的玉盘。” 江燃不假思索:“那行。” 什么死也不可能同意,他早就死过了,所以不算自己打脸。 被禁军按住的小太监,咬碎后槽牙的毒药自尽了。 皇帝面色严肃:“这些混账,真是无法无天,给朕彻查,抓到相干人等严加拷问!” 淑妃吓得嘤嘤直哭,靠在皇帝怀里,不动声色挤开了皇后的位置。 “皇上,他七窍流血,太吓人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尸首拖走!”皇帝吩咐。 两个小太监躬身过来,经过皇帝身旁时,其中一人忽而暴起。 变故就在一瞬间,大家方才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到竟还有刺客! 言萝点头,这就对了嘛,她记得是两个人行刺。 这个小太监身手更快,匕首猛地掏出,差点扎进淑妃的后背。 淑妃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直接吓晕过去。 皇帝抱着她后退,更护着太子:“来人!护驾!” 楚玥抓住机会,扎破手指,高举红玉盘。 “为皇上祈福,锦鲤鸿运护佑,皇上绝不受伤!” 武官们和禁军都扑上前,忠国公也在其中。 行刺的太监见势不对,转身去抓住皇后,挟持在手中。 尖锐的匕首抵在皇后的脖颈上,刺客凶狠说:“别动!再过来,我杀了皇后!” 秦湛漆黑薄眸敛起锋芒,他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外,缓缓绕后。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虎豹。 皇后脸色煞白,却仍保持威严,她呵斥身后的刺客:“你即便杀了本宫,今日也走不出这皇宫,倒不如说出你的要求,或许皇上和本宫能网开一面。” 刺客情绪激烈:“我信你才没命!” “不要伤害皇后,一切好说!”皇帝怒喝。 他恶狠狠瞪着皇帝:“好啊,那你现在就捅死淑妃这个奸妃!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做决定,我就杀了皇后!她们两个,你到底选谁!” 皇帝怔住。 大老爷呵骂:“大胆鼠辈,竟敢口出狂言,禁军们还不快上,将他拿下!” 刺客的匕首在皇后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敢靠近!我立刻让她丧命!” 言萝见差不多是时候了,小手一挥,低声下令:“江燃,上!” 江燃忽的一下飘过去,只见刺客翻了两个白眼,神情忽而变了。 林礼眯起眼睛,他余光看见言萝走过来了,以为她害怕。 他沉声说:“言萝,你帮我找几个石子来。” 若找到机会,他可以用暗器击溃刺客。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却握住轮椅。 “三爹,你坐稳哦。”小家伙通知他一声。 林礼:“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该死的推背感迅速袭来。 言萝狠狠把他推了出去:“小飞车来咯,三爹,创死刺客,就是现在!” 轮椅就像起飞了一般,飞快滑行。 佟清雨惊叫:“三爷!” 被江燃附体的太监,正对着皇上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你三十年没开战了,不扩充疆域,你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做皇帝就是应该……噗!” 他被忽然飞过来的林礼创飞,一脑袋砸在刚刚挖开的假山上,当场毙命。 现场鸦雀无声,连秦湛都愣住了。 江燃从刺客的身体里飘出来,非常不满地道:“寡人还没说完话!” 佟清雨跑过去,看林礼扶着额头,英俊面孔有些苍白。 “三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磕着脑袋了。”他长嘶一声。 扭头看去,言萝朝他露出无辜绵软的笑容。 这小家伙!简直无法无天! 皇后最先回过神:“林爱卿,多谢你相救。” 林礼愣了愣。 谁?他? 看着那边死了的刺客,林礼轻咳一声。 “娘娘,这是意外……” “你就不要再自谦了,幸好你出其不意,才将本宫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她抬手吩咐,叫宫女赏赐。 皇帝正要走过来,淑妃却睁开眼,嘤的一声靠在他胸膛上。 “皇上,刚刚没事吧?臣妾昏过去之前,听到楚玥那个孩子用锦鲤运祈福您平安,幸好您龙体无碍。” 楚玥走上前,盈盈大方:“玥儿做的这些不值一提,只要皇上安康便好。” 皇后冷笑:“皇上当然没事,因为险些遇刺的人,是本宫,皇上将淑妃保护得很好啊,如果不是林爱卿,本宫恐怕已经成为一缕亡魂了吧?” 这一声声诘问,让皇帝自感羞愧。 淑妃委屈:“皇后娘娘,都是臣妾不好,刚刚吓晕了。” 言萝听着她装腔作势,前世就见过淑妃这陈年老绿茶的功夫,没想到重生回来,站在淑妃的对立面,觉得她茶味渐长。 秦湛冷冷道:“林大人有功,必须得赏,父皇不如给点实际的,比如加官进爵。” 言萝眼睛一亮。 算他小子说了一回人话! 皇帝终于开口:“没错,朕也有此意,护佑皇后本就是大功劳!林礼,听封。” 林礼被佟清雨推到皇帝跟前。 皇帝说:“为你官升一品,赐你朱紫官袍。” 林礼一怔,言萝比他先反应过来:“谢皇上!” 林府大房的人都愣住了。 一下子官升一品?至于么!不就是救了个皇后? 淑妃急忙道:“皇上,还有灵女没赏赐呢~” 皇帝笑起来:“朕差点忘了。” 他目光看向楚玥,楚玥上前一步,眼底划过得意,等待封赏。 然而,皇帝的眼神最终落在言萝身上。 “灵女言萝,听赐——” 第五十二章 阴阳眼竟比锦鲤运管用? 楚玥错愕。 凭什么是言萝? “皇上,是玥儿用的锦鲤运,护佑了您安康。”大夫人干笑。 皇帝神色威严:“朕当然知道,不过,朕本就无碍,林礼不良于行,还站出来保护皇后,不是比你们这些只知道围在朕身边的人,英勇多了吗?” 周围的人,尤其是太子,感觉被骂了,神情僵住。 皇帝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言萝。 “朕赏了林礼,也要赏你,还有你的母亲佟氏。” “谢皇上!” 皇帝大手一挥:“开朕的私库,把朕私藏的那四匹凤凰绸拿出来,送给小灵女。”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凤凰绸何其罕见珍稀,听说它的色泽赤红,在黑夜里还会透出星星般的光点。 布料更是天生带着一种奇香。 楚玥的拳头攥紧了,气的发髻都在抖。 她最喜欢的就是凤凰绸了。 之前她还跟言萝炫耀自己有流光锦,本以为能把言萝比下去,没想到言萝这么走运! 秦湛提醒:“不是四匹,是三匹。” 皇帝一怔:“怎会?过年时钦点私库,不是还有四匹吗?” 淑妃找他要了好几次,他都按着没给,因为凤凰绸这个名字,要是给了淑妃,就怕皇后生气。 皇帝只想后宫和平,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赶紧都送给灵女。 秦湛看着他,语气平静且理直气壮:“我拿走了一匹,也送给言萝了。” 言萝愣住。 是吗?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上次秦湛确实给了她一个大箱子,里面有好多宝贝。 不过她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他的东西都没碰,自然也没去看箱子里有什么。 太子终于找到机会,说:“七弟,你怎么能翻父皇私库,还私自挪用东西不说?” 皇帝轻咳一声:“是朕允许的。” 太子诧异。 秦湛抱臂,朝太子露出讥讽目光。 “没想到吧?父皇说,他的私库,随便我用。” 太子暗中咬牙,他都没这个权利,父皇果然最偏爱秦湛这个嫡子。 很快,宫人将凤凰绸送来,在夜色下,布料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红,仿佛有一层浅浅的星河在上面一般。 言萝知道这是好东西,当然不拒绝,喜滋滋地收了。 皇帝又封佟清雨为五品诰命。 大夫人脸色铁青。 她这样好的家世,淑妃又是她姐姐,都一直没能将诰命为她请下来。 却让佟清雨白白的得了。 有了刺客的事搅局,皇上没有了赏月的兴致,就让大家早早地散了。 大家各自有序离宫。 周围的文武百官都纷纷围过来,恭贺林礼和佟清雨夫妇俩。 还有不少贵夫人拉着言萝的手,嘘寒问暖,试图从这个皇帝都承认的灵女身上攀扯点关系。 忠国公叮嘱家里三房子女:“虽然皇上赏识了老三,但我们家更要谨言慎行,不能因为一点骄傲就捅娄子。” 众人老老实实点头。 直到上各家马车时,言萝回头,大房和三房对上了。 大夫人主动走过来:“恭喜你啊,三弟妹,当初咱婆母在世时,也不过是三品诰命,你这么年轻就获封五品,以后让三弟多多努力,做一品诰命也指日可待了!” 佟清雨含笑,语气淡淡:“孩子争气,丈夫上进,我也没想到,躺着就能赢。” 大夫人本是想阴阳怪气一番,听到这句话,嘴角都抽了抽。 大老爷神情有些不好看,碍于面子,还得夸林礼几句。 倒是楚玥,压低声音跟言萝道:“师妹,其实皇上赏你,都是看你三爹可怜,是个残疾。”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那皇上怎么没有可怜大伯呀,大伯双腿健全,难道还比不过我三爹?不会叭不会叭!” 楚玥神情陡然升起怒意,碍于还有别人在场,她不好动手。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师妹你不用得意,你很清楚,只有我能治三叔的腿,要是你求求我,我就大发慈悲考虑帮你。” “算了吧,”言萝想也不想就拒绝,“师姐的锦鲤运若当真厉害,今日得诰命的应该是大伯母,而不是我三娘呀。” 楚玥被说的语塞。 “你,你……” “你自求多福吧,小心到时候师父也帮不了你。”言萝说罢,做了个鬼脸,率先爬上马车。 林礼也拉着佟清雨道:“回家吧。” 三房和大房各自上了马车。 二夫人落后一步,看见他们,啧啧摇头,跟二老爷说: “你大哥最喜欢跟三弟比,这会牙龈都咬碎了吧?真可笑!看大房吃瘪,我就痛快。” 二老爷应付两声,目光四下寻找:“先别说这些,咱儿子世英呢?” 二夫人一惊,回头看,果然林世英不在身后。 坏了,她刚刚光顾着看热闹,把儿子忘了。 “快回去找,肯定在后头,这臭小子,敢乱跑!” 此时,花树林里,林世英追上秦湛,掏出那条宝石项链,还给了他。 秦湛挑眉:“是言萝让你还给我的?” 林世英笑的很勉强:“妹妹不喜欢,我替她跟殿下说声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不喜欢,那就赏你了。”秦湛说罢,转身要走。 林世英一愣,连忙追过去:“殿下,您是不是想送我妹妹东西?”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七皇子对言萝很有些照顾。 秦湛好整以暇看着他。 “是又如何?” “送东西需要投其所好……” “别废话,说直白点。” “我妹妹有想要的东西,只有殿下的能耐可以办到。” 秦湛瞬间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林世英一本正经:“有个祖坟需要您帮忙挖一下。” 他说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树,刀斧砍不透。 秦湛听后,微微皱眉。 林世英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思虑两瞬,就点头。 “好,我来办。” 这么痛快同意了? 林世英拱手:“多谢殿下,那我这就告辞。” “等等,”秦湛喊住他,“事成之后,别告诉言萝是我做的。” 林世英不解其意,却也点头:“没问题,我肯定不说。” 才怪,他跟萝儿妹妹最亲密,才不要有什么小秘密。 他就说! 夜深人静。 言萝躺在榻上,玩弄着发丝。 她三爹现在被升为三品官员,三娘也做了五品诰命。 回来的路上,忠国公还夸他们了。 三房的气运蒸蒸日上,她也就放心啦! 国师说忠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但三房却不受其扰,倒是很好。 言萝算算时间,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中秋节后,府邸里会发生一件大事! 第五十三章 就是那种生孩子的秘方 一伙猖獗的人贩子会盯上他们家。 前世,言萝差点被拐走了。 因为她中秋节在宫中施展锦鲤运的消息传出去,大家都听说忠国公府有一位很厉害的灵女。 能招福运,纳吉瑞。 但百姓们也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见识过她的本领。 可是,淑妃却忽然向大夫人提出要求,要言萝用锦鲤鸿运,在她生辰那天,制造出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 这样太子那边的势力就可以安排官员上奏,假称淑妃是被福女看中的人,八字极贵,能比肩皇后。 前世言萝答应了大夫人的要求,在淑妃生辰那日,招来漫天红霞,像一只火凤凰一般。 全城百姓,有目共睹! 也因此彻底被人贩子盯上。 好在她的锦鲤鸿运庇佑,让那些人贩子潜入家中的时候,就被逮住就地打死了。 这一世,言萝猜师姐楚玥既然是重生的,肯定也会答应淑妃的要求。 小家伙不能让大房如愿。 因为,真让太子借机说淑妃命格比肩皇后,会直接惹恼皇后那边的势力。 要知道,皇后母族昌盛,可不是吃素的。 前世就因为淑妃这件事,皇后认为忠国公府已经跟淑妃深度捆绑,故而对林家所有人赶尽杀绝。 二老爷在官场一直是不争不抢的性格,竟也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抓进大狱里,深受皮肉之苦。 被放出来的时候,原本身材敦实的人,都瘦了两圈。 那时三爷林礼都没有官职了,竟突然有人检举他多年前为官时的行为,强行给他安了个疏忽职守的罪名。 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叫去衙门,挨了一顿杖罚,打的血淋淋地抬回来。 只有大房什么事都没有,毕竟他们有锦鲤鸿运保护,所以安然无恙。 可苦了其余两房! 言萝当然得出手阻止这件事。 虽然她觉得倒也不用严阵以待,她怀疑楚玥的灵力没有透支的余地了。 招来漫天彩霞,跟改变天象差不多,是非常消耗修为的。 大房里。 楚玥低着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敢抬头看大夫人的表情。 “玥儿,”大夫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罚你。” 楚玥一怔,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有了委屈的泪水。 “娘,真的不怪我?” “今晚中秋宴你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三房他们太会碍事!” 大夫人没说是楚玥不灵,而说三房捣乱。 楚玥哭着扑进大夫人怀中。 她哽咽:“娘,对不起,我一定会更加勤奋修炼,比过言萝!” 大夫人温柔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啊,我一直相信玥儿会比言萝厉害,好了,时候不早,今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楚玥啜泣点头,起身跟着丫鬟走了。 她刚离开,烛光中的大夫人,脸色就变得格外阴森。 心腹王妈妈上前:“夫人消消气,您今日没打楚玥小姐,她看起来很惊讶,心里肯定对您更加感激。” 愧疚和自责可以操纵一个孩子,让她什么事都听从吩咐。 大夫人深谙此道,所以她私底下惩罚楚玥,但偶尔也会一反常态,让她受宠若惊,从而反思自己。 大夫人语气冷冷:“打她有什么用?她自打来到府里,打了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长记性!” 王妈妈说:“楚玥小姐修为不精,越发明显。” 想到这里大夫人就头疼,按着眉头。 “她刚跟言萝到家时,还没看出来她是个不顶用的,哎……” “夫人是想要三房的灵女言萝吗?要想抢,咱们也有办法。” 听了王妈妈的话,大夫人稍显迟疑,旋即摇摇头。 “那孩子看不出来能耐,何况成天跟鬼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咱们府邸要走大凶霉运,再把她招来大房,是雪上加霜。” 也就三房的人当个宝。 王妈妈点头:“也是,锦鲤运就算再差,那也是阴阳眼没法比的。” 大夫人调整呼吸,心情也平复了些。 “老爷今天被气着了,他最讨厌三房压他一头,三弟却这么快就官升一级,实在……”大夫人没说完,顿了顿道,“你找机会,把这个事透露给楚玥,她若是个乖孩子,会知道怎么做的。” 总是她来提要求,只怕这孩子会起逆反心理,到时候不好控制,就麻烦了。 王妈妈眼睛一转。 “包在老奴身上。” 中秋过后,天气很快转凉。 佟清雨给言萝又做了六套秋装,让她换着穿。 小家伙本来还慷慨地拿出一匹凤凰绸,送给佟清雨。 佟清雨根本不敢收,她含笑道:“皇上赏你的,还有七殿下送的,三娘不能穿。”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二夫人巧笑的声音。 “三弟妹,你真好福气,萝儿对你多么孝顺!可怜我生三个儿子,不如这一个贴心小棉袄。” 言萝回头,看见二夫人穿金戴银,扭着胯进来了。 她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掌家多日,越发得心应手。 而且言萝听说,最近大夫人去找忠国公,想要重新管家,被忠国公拒绝了。 二夫人掌管后宅,因为她出手阔绰,有功必赏,所以下人们都很听话。 忠国公认为内宅平静才最重要,是谁管都可以。 “二婶~”言萝奶声奶气地喊,从椅子上站起来。 二夫人弯腰将她抱起来,带着脂粉气的嘴唇凑过来,往言萝脸蛋上亲出两个唇印。 “可爱的萝儿,你要是二娘的孩子多好?” “那可不行,”言萝从她怀里钻出来,扑回佟清雨怀中,“一女不认二母,我此生是三娘的人了。” 佟清雨和二夫人都笑起来。 二夫人摸了摸桌子上的凤凰绸,眼里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她毕竟是江南富商独女,从小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三弟妹,萝儿真给你和三弟争气,大嫂气的快吐血了。” 佟清雨只淡淡一笑:“二嫂,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二夫人点头,目光看向言萝,说:“萝儿,你跟二婶的丫鬟出去玩一会,二婶让人买糖糕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言萝心里想,二婶要把她支开,跟三娘说悄悄话了。 她顿时乖乖点头:“好,我去花园里看花。”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开。 她刚走,二夫人就握着佟清雨的手,给她塞来一个方子。 “二嫂,这是?” “生子灵方,”二夫人挤眉弄眼,“你跟三弟成婚多年没孩子,试试这个,保证一发销魂,明年孩子满地爬。” 佟清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第五十四章 一家三口,萝萝最大 言萝刚走到花园,就看见楚玥坐在亭子里,王妈妈弓着身子在她耳边说话。 楚玥的脸色很白,有点吓人。 阿花飘过来,跟言萝打小报告: “小姐,楚玥利用锦鲤鸿运,帮大老爷升官了。” 老钱啧啧摇头:“这是非要跟三房比啊?三爷是皇上钦赐,大老爷靠歪门邪道,脸皮真厚。” 阿花:“淑妃想让她生辰那天出现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楚玥好似不同意,王妈妈正在游说她。” 老钱呸了一声:“大房贪得无厌了吧?锦鲤运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言萝听着他们的议论,迈着小脚朝前走去。 恰好楚玥她们的方向是背对着她的,小家伙猫在草丛里听八卦。 王妈妈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甩出一连串好处—— “您帮了淑妃,别说夫人会觉得您是好孩子,就连淑妃娘娘、太子殿下,哪个不对你刮目相看?” “可是……王妈妈,我最近真的有点累。” “那楚玥小姐就是不打算同意了?”王妈妈笑容忽然冷下来,“老奴会实话告诉给大夫人。” 楚玥立刻拉住她:“别告诉母亲,我还能想想办法。” 王妈妈含笑:“是啊,楚玥小姐,这可是来之不易的表现的好机会,您不这么做,怎么当郡主呢?” 她意味深长道:“毕竟现在外头都在传言,三房的言萝,比您厉害。” 楚玥面色铁青,眼底闪过厌恶。 她最讨厌被人拿去跟言萝相提并论。 师妹什么也不会,拿着一个毫无用处的阴阳眼,凭什么跟她比? “我知道了王妈妈,你告诉母亲,淑妃娘娘的要求,我一定会做到!” “您真懂事,不枉夫人栽培,老奴这就去回话,您再坐会就回去吧。”王妈妈完成她的任务,自然笑着走了。 楚玥掏出兜里的丹药,师父给的十颗,这些日子她陆陆续续地吃,消耗了四颗。 就剩下六个了。 她帮大老爷升官一级,算得上改命数,所以消耗了太多灵力,她变得很虚弱。 要是没有这件事,她轻轻松松就可以答应淑妃的要求。 不过楚玥可记得,前世言萝也用锦鲤运,在淑妃生辰上召出火凤般的彩霞。 从而得到了褒奖。 既然言萝可以,那她也行。 “我劝你别答应她们,你可能会害了自己。” 言萝钻出草丛,走到亭子里。 楚玥连忙把丹药放回荷包中,生怕言萝抢似的。 看见言萝,她便一副不客气的神情。 “师妹你敢偷听我们说话?真是没规矩。”楚玥撞开言萝,想要走。 “你光靠着师父给的丹药强撑体力,早晚会撑不住。”言萝说。 楚玥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 言萝的皮肤非常白,并非死白那种,而是透着一种珠圆玉润般的浅光。 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脸颊和嘴唇都是粉红的。 这样的长相,落在楚玥眼中,她笃定言萝是被鬼吸阳气了。 白的像死了两天一样。 楚玥冷笑:“师妹,你是怕我做好了,被淑妃夸奖,被全家人赏识,对吧?” 言萝默默地看着她,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傻子。 “被淑妃夸奖是什么很得意的事吗?”言萝反问。 楚玥被她问的怔了怔,捏拳:“你少故作不在意了!” “你就是怕我比你优秀,从未得到师父表扬和青睐的你,一直想证明你比我厉害,对不对!” “可是言萝,我才是师姐,你与其阻拦我名扬京城,倒不如多看看自己,小心鬼缠身,寿命没得更快。” 楚玥说完转身就走。 阿花气的要去揪她头发。 “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人,小姐是好心提醒她啊!” “没用的,她已经被大夫人逼出争强好胜的心智,不会停下来。”老钱摇头。 江燃躺着飘在空中,悠闲说:“世上人心最难填,管她死活干什么?” 言萝也不想管她,本来是想劝楚玥别执意损耗自己的灵力。 但既然楚玥心意坚定,言萝也不跟她客气了! 小家伙撸起袖子。 “那就跟她对着干!” 想要淑妃生辰那天漫天红霞?想得美! 入夜。 秋风比较寒凉,吹动室内烛火摇晃。 佟清雨红着脸坐在林礼对面。 林礼拿着一张药单,英俊冷白的面孔,皱着眉在看。 佟清雨解释说:“今天二嫂确实来过,也说了这件事……但我已经婉拒了,我没想到二哥又会找你说一遍。” 林礼将药材单子放下:“二嫂他们不知我们私底下的关系,你别在意。” 佟清雨点头:“这种事太突然,我肯定不能答应,但二嫂太热情了,还送了我那种书……三爷,一会你一块处理了吧。” 林礼看着她,抿起薄唇道:“下次她再来说,你便说我腿疾不便,不能要孩子,将责任推给我。” 佟清雨的脸嗖的涨红。 “那我怎么好意思说!” 岂不是暗示二夫人,她跟林礼那种事! 这时,一道软绵的声音横插进来:“什么要孩子喔?”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一僵,扭头看去。 言萝竟裹着被子,趴在床尾看着他们! 佟清雨低呼一声,慌忙起身。 “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她跟林礼商量这件事,是专门避开言萝,怕她多想。 小家伙动了动身子,被子被她拱的像个小山包一样。 她咕叽咕叽地蛄蛹到床榻中间,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下午我回来以后,三娘不在,我玩累了就裹着三娘的被子睡着咯。” 她把自己都藏进被子里,丫鬟们进来都没发现。 佟清雨回来的时候,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小山包,也没当回事,只当丫鬟没叠好。 言萝从被子里钻出来,却看见枕头斜着,露出一角书皮。 “咦,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爬过去,伸出小手抓住。 佟清雨脸色大变:“萝儿,别看!” 她扑过来,没想到小家伙身形灵敏,往旁边嘿咻一滚。 佟清雨扑了个空,还磕着自己的心口,生疼。 言萝噘嘴,小眉毛皱起:“为什么不能看呀,我识字!” 就是识字才不能看! 眼看着她要翻开,佟清雨捂着心口:“三爷,那是二嫂送来的,别让她看!” 林礼方才还疑惑,一本书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下他陡然明白过来,冷峻面庞也多了几分错愕。 “言萝!给我放下!”平时低沉动听的声音,这时拔高呵斥。 见林礼推着轮椅过来,和佟清雨一左一右,把自己堵在床榻里,小家伙鼓起粉腮,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嘿咻一声蹦高,踩着林礼的肩,跳到地上。 佟清雨连忙返身扑过来抓她。 没想到言萝哒哒钻进桌子底下。 林礼堵住桌子出口,佟清雨趴在地上伸手去抓言萝。 小家伙格外灵活,脚丫没穿鞋子,两只小腿来回闪躲,像抓不住的泥鳅似的。 最后,林礼干脆也从轮椅上下去,趴在另外一边堵着言萝的出口。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萝儿听话!来三娘这儿。” “言萝!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呐。” 就在言萝刚要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那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动静,好像要劈开天地般的巨响,仿佛大地都跟着颤动! 言萝吓了一跳,莫名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小家伙直接丢掉书,缩进佟清雨怀中。 “打雷了?”佟清雨紧紧抱住言萝,“不怕,不怕。” 又是一道噼咔雷声! 狂风猛然吹开门窗,咣的一声动静,屋内所有烛火都灭了。 佟清雨吓得惊呼一声,四周一片黑暗,她刚要抱着言萝起身,却不慎撞着头,瞬间跌坐回去。 一只温热的大掌托住了她,她抱着孩子,倒在林礼的怀中。 “先别乱动,小心受伤,我叫下人来。”林礼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雷夜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言萝小身子瑟缩在佟清雨怀中,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雷声。 下人们听见动静赶进来的时候,重新点燃灯烛,就看见林礼抱着佟清雨,佟清雨揽着言萝。 一家三口,丈夫护妻,妻护女儿,倒是很和谐。 他们连忙将林礼先搀扶起来,让他坐在了轮椅上。 随后春草扶着佟清雨站起身。 言萝小脑瓜埋在佟清雨的怀中,瑟瑟发抖,两个小揪揪好像猫耳朵一样。 “三娘,我今晚要跟你一块睡。”小家伙说。 佟清雨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温柔宠溺回应:“好~春草,你去煮一碗安神茶来给小姐。” “是。” 林礼叫小厮捡走那本乌漆嘛黄的书带走。 他沉声说:“你跟言萝好好休息,关好门窗。” 半夜,大雨瓢泼,言萝躺在佟清雨怀里,很安心。 她重生到现在,一直只是将佟清雨和林礼当做稍微亲密的家人,却没有把他们视作自己真正的父母。 因为前世的伤害,让言萝不敢轻易地信任家人。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娘的孩子真的是个宝,原来打雷也是可以有人哄的。 小家伙并不知道,深宫里,秦湛差点出宫。 太监拦住了他:“殿下,夜色已深,您现在要去忠国公府,不合适啊。” 秦湛顿了顿,薄眸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雷声这么响,他的阿萝该害怕了。 第五十五章 你肚肚里有小妹妹了 言萝压根没觉得害怕。 因为她在佟清雨的怀里睡得很香。 第二日起来,发现天色阴沉,下了小雨。 她跟佟清雨用早膳的时候,丫鬟匆忙进来禀奏。 “三夫人,您,您家祖坟……”丫鬟支吾,“昨夜被雷劈了。” 佟清雨一僵:“什么?” 言萝放下勺子,眨着大眼睛专心听热闹。 原来昨晚那么大的雷,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劈在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一连十几道,劈的老槐树焦烂倒塌。 连带着周围的坟头都被劈开。 佟清雨祖父佟贯生的墓,更像是被炸过,棺材板都飞了出来。 管家也在这时冒雨赶来。 “三夫人,您娘家姐姐方夫人来了,说是想跟您一块处理祖坟的事。” 佟父和佟母跟佟清雨断绝关系,不肯出面请她回去。 所以,就让佟清雨的姐姐方夫人来游说。 祖坟被劈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人出钱出力重新修复。 说不定还要找精通风水的术士来重新安葬骸骨。 言萝抬眸看向佟清雨,见她一脸犹豫。 小家伙知道,佟清雨不想跟佟家再有任何牵扯,不想再去做他们的冤大头。 可是她跟自己姐姐方夫人关系极好。 若她不去,那么掏钱的就会变成方夫人。 言萝正好要收殓安老夫人的骸骨。 于是她主动说:“三娘,你不要出面,让我替你去吧!” “你?”佟清雨犹豫,“萝儿,你处理不了这种事。” 言萝眨着乌黑大眼睛:“处理得了,我叫四哥哥陪我去嘛。” 在书房的林世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一眼窗外绵绵细雨。 “奇怪,难道我冻着了?” 小厮马上道:“四少爷,您都学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该休息了!” 林世英重新拿起书本:“一边去,我必须好好读书,否则二哥回来,在萝儿妹妹那会把我比下去。” 原本看书就困的他,这几天头悬梁锥刺股,为的就是做言萝最全能的好哥哥! 家丁跑来,说:“四少爷,言萝小姐请您去前厅,跟她出一趟门。” 林世英将书抛开:“来了!” 妹妹传唤,他随时就位! 言萝被佟清雨牵着走到正厅。 方夫人今日是自己来的,穿着一身藕色秋衫。 她长着一张跟佟清雨很相似的脸,两个人都是温柔类型。 只不过她更加内敛含蓄。 看见佟清雨和言萝,她先摸了摸言萝的小脸。 “这就是萝儿吧,真乖,姨母给你带了礼物。”她指了指旁边的锦盒。 里面放着一对金翅蝶。 言萝能从方夫人的身上,感受到她善良的气息,灵魂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故而小家伙也对她肃然起敬。 “谢谢姨母~” 她很乖,让方夫人笑了笑。 佟清雨说:“阿姐,祖坟的事我就不出面了,萝儿和四少爷会代我去。” “萝儿有阴阳眼,她很有能耐,若真有问题,她也看得出来。” 方夫人有些惊讶,张了张唇,似乎想到了缘由。 她叹口气:“爹娘的做法确实不对,我知道他们让你寒心,你不去也好……可是萝儿太小了,会不会……” 言萝马上说:“不会哒,我上次跟四哥哥去爬山,无意中进了墓园,四哥哥的玉佩正好落在那了,我们想去找找。” “啊?”刚进正厅的林世英疑惑,“谁的玉佩?” 言萝扭头,看着他,笑容深长,语气乖乖:“四哥,是你的玉佩,你忘了?” 林世英瞬间反应过来。 “啊,没错,我的玉佩掉在那儿了,我顺带去看看吧。” 方夫人看了看他们。 言萝三岁,林世英九岁,两个孩子,她爹娘应该不会为难。 “那好,二妹,我带着他们去,晚点给你送回来。” 走到门口,佟清雨犹不放心:“阿姐,萝儿还小,若爹娘他们……” 不等她说完,方夫人便道:“你放心,我会护着她们。” 言萝和林世英坐上方夫人的马车。 方夫人很贴心,怕马车摇晃言萝坐不稳,将她护在臂弯内。 靠在方夫人身上,言萝闻到了清甜的香味。 这是纯净的灵魂透出来的清香,她都快微醺了。 忽然,言萝好像听到什么,小耳朵趴在方夫人肚子上。 “姨母,”她说,“你肚肚里有小妹妹。” 方夫人一怔,以为言萝在说笑。 “姨母家有两个姐姐,下次叫你去家里玩,好不好?” 言萝看她不相信,便也没继续说。 方夫人就是怀有身孕了,只不过才一个月,她多半还不知道。 像她这样好的人,会有很多厉害的人转世投胎,做她的孩子。 马车抵达翠山佟家祖坟外。 林世英撑起伞,把言萝罩在伞下,自己半个肩都淋在外面。 “四哥,我自己有伞。”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黑面玉骨伞,撑开时,铃铛叮咚作响。 她今天是来收骸骨的,可不是来玩的。 随着方夫人走进佟家祖坟的园子,触目所及是一片焦土,还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佟家人来了不少,还有几个老头,看起来应当是族老的身份。 愁眉苦脸地围在一块商量对策。 “……得找风水先生过来商量对策,是不是祖先不满,才降下灾祸。” “好好的,怎么会被劈了祖坟呢,真奇怪,附近别的山林都没事,唯独我们家。” “大槐树劈开了,你们看,下面露出来一副骸骨,会不会是……” 一位族老指着大槐树根部的位置。 年长的佟家人,自然知道这里埋着谁。 他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冤魂索命?” “你看佟贯生他家后代发生那样的事,佟雷身首异处,这就是因果报应!” “没那么邪乎吧,之前还没事,最近这两天才出问题。”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一道小奶音传来—— “哎呀!这副骸骨好重的戾气,怪不得会引来天雷,啧啧,再这样下去,会把这家后人赶尽杀绝、断子绝孙!” 佟家人目光齐刷刷瞟过来。 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女孩抱着黑面玉骨伞走来。 用一个字形容她,就是白,实在是太白了。 又白又嫩,眼睛漆黑嘴唇粉红,发色黑亮茂密,随着她迈步的小动作,一步铃铛一响。 “你是谁?”佟家人疑惑。 只有佟夫人看见言萝以后,怪叫一声。 “是她!是那个有阴阳眼的灾星,上次佟清雨带着她回了娘家一趟,转眼我儿佟雷就身首异处,全家走下坡路。” “现在,更是莫名引来天雷,把我们家的祖坟都劈开了,此女不祥,怎么还让她来?” 随着她说完,所有人看言萝的眼神极其不善起来。 “谁准你这个外人来我们祖坟?” 林世英护着妹妹,叫骂:“分明是你们自己倒霉,我妹妹旺全家!” 家丁们要冲上来动手,方夫人立刻拦住了。 “各位族老,父亲母亲,萝儿她是太真观的灵女,国师专门挑选为忠国公府冲煞。” “拥有阴阳眼的她句句属实,上次中秋宴,听说皇上对她也青眼有加,正是她帮忙,才让二妹被封诰命。” “她说的话,应当是对的,请你们多听一听。”方夫人语气温和,讲道理时也循循善诱的。 瞬间,佟家人再看言萝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辈分最高的族老走过来。 “灵女小姐,那依你看,我们祖坟出问题,真的是这副骸骨导致?” 第五十六章 秦湛碰瓷?别倒在我身上! 在佟家人看不见的上空。 飘荡着安老夫人的魂魄。 若不是老钱和阿花拉着她,恐怕她已经冲下来将佟家人全杀了。 一旦沾上人命,安老夫人会变成失去理智的厉鬼。 下场只能是变成言萝的食物。 所以小家伙不让她误入歧途,命老钱他们拖住安老夫人。 小家伙眨着大眼睛说:“当然了,这副骸骨,看起来很有问题。” 她抱着玉骨伞,绕坟墓转了一圈。 小嘴啧啧出声,还不断摇头。 “晚了。” 佟家人看她煞有其事,都吓得面色发白。 “什么晚了?” “发现的太晚了,这老槐树差点成精了,我问你们,这副骸骨不是你们佟家人吧?” 他们心虚一颤,看了看彼此,默默地点头。 佟家族老竖起大拇指:“灵女小姐,你可真是灵啊,这都能一眼看出来。” 言萝假装高深,学着师父紫阳道长那个老登糊弄人时的样子,摇头晃脑。 “没错,这里怨气聚集,气息跟你们格格不入。” “看来她生前必定是含冤而死,死后灵魂不化,依附这棵大槐树修炼,幸好雷电劈的早,否则等你们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你们的后代会死,后代的后代更会不得好死!” 一句话,吓住了所有人。 连佟夫人夫妇都竖起耳朵听。 方夫人面带愁容:“萝儿,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言萝摇头:“这个魂魄是缠上你们了,很难解,她还要再杀你们佟姓族人六十六名,才能解除怨恨。” 佟家族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行啊!灵女小姐,你想想办法。” “对,我们可以给银子。” 言萝假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 她嘿咻抛去空中,符咒忽而着火,在朦胧细雨里化为灰烬。 ——这也是她老登师父的符,没什么特别作用,只能看起来吓唬人。 佟家人果然被震住了。 “灵女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跟她沟通,问她怎么才肯放弃折磨你们后人。” 佟家族人本就心虚,他们对于当年佟家怎么发家的事,年长的亲眼所见,年少的有所耳闻。 这时有人掩面怒骂:“佟贯生害死我们了!” 忽然,言萝说:“不过她说了,愿意退让一步,条件是你们供奉她的牌位,让她吃香火,至少要三代。” 佟家族人愣住。 佟夫人嘟囔:“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又不是我们家族人,我们为什么要给她送香火?” 林世英呵呵两声:“你们家害的她没有子孙后代祭拜,难道不应该还债吗?” 言萝之前挖坟时,就跟林世英说过安老夫人凄惨的身世。 心虚的佟家族人听到这里,最后说:“我们要商量一下。” 言萝给他们时间去交头接耳。 终于,佟家族老作为代表,说:“我们愿意供奉她的牌位,每年祭拜。” 飘在空中的安老夫人一愣。 言萝轻轻点头:“我要取佟贯生后代的两滴鲜血给她,作为你们的承诺。” 这次不用小家伙说,佟家族人就直接把佟清雨的父母推了过来。 佟老爷不愿:“凭什么是我们?” 族老说:“佟贯生是你爹,当然是你们来负责承诺!” 怕他们挣扎,佟家族人还主动按住了他俩。 言萝让林世英用小刀割破他们的手指,黄符扫过鲜血。 她再次抛去空中,众人看着符咒像刚刚那样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落下。 “这就行了?” “对,她已经拿到了你们的承诺,愿意给你们这次机会,记得,要写上她的名字,好好供奉,逢年过节要上香,还要把她摆在牌位的最上面!” 言萝说着,小奶音幽幽:“否则,后果自负。” 佟家人如获圣旨,连连答应。 言萝指着那副白骨:“我要把她的尸骨带回去超度。” 他们巴不得小家伙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 安老夫人怨气那么重,害的他们祖坟都被劈了。 太可怕! 林世英抱着安老夫人的骸骨,跟着言萝坐上马车。 方夫人还要留下来帮忙处理后面的事。 “萝儿,马车会将你们送回府,这次我先替家人谢谢你。” 言萝甜甜一笑:“姨母不客气哟,最近两个月,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方夫人含笑点头。 马车离去,林世英问:“妹妹,你刚刚那两下扎手指头放血,是不是真的能和阴魂画押啊?” 言萝抱着骸骨,嘿嘿地笑出声。 “连你也被骗到了?当然不能画押,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而已。” 她师父紫阳道长,就是总做一些神神叨叨的科仪,看似很有用,实则效果一点没有。 言萝在马车上,对着安老夫人道:“放心吧,你的骸骨就放在我这,我会找个良辰吉日妥善安葬……什么,你说你要一直跟着我?” 林世英看自家妹妹,对着空气说话,好像自言自语一样。 时不时小眉毛挑起,神情灵动。 他搓了搓膀子,尽量贴着马车坐,害怕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安老夫人跪在言萝跟前,身上阴冷的怨气也消散了些许。 小家伙帮了她大忙,能吃香火供奉的鬼,早晚有再入轮回的可能。 所以她想留在言萝身边效力。 “你可要想好,现在是你去轮回的最好时间。” 安老夫人摇头:“这一世做人太累,想休息休息,再去谈下辈子的事。” 言萝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需要培养人手。 这辈子重生回来的目的,除了过的风生水起,还有便是积攒功德。 帮助这些身世可怜的鬼,也算是她积德! 回到忠国公府。 小雨淅淅沥沥,言萝迈入大门。 却看见随从搀扶着秦湛,朝她走来。 秦湛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踉跄。 随从正在说:“七殿下,您不舒服,就应该在宫里,奴才给您叫太医。” 然而秦湛一抬头,看见言萝,薄唇抿出笑意。 “阿萝。”他走过来,甚至脚下无力,竟直接扑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嗷呜一声,被他扑倒在地。 情急之中,秦湛用尽最后力气,护住了她的身子,自己做了肉垫。 言萝用小脚蹬他:“你干什么呀!快起来!不要碰瓷,我警告你!” 秦湛却一动不动。 小厮把他扶起来,却见他垂着头,双目紧闭,俊秀脸庞僵白。 随从大惊失色:“快叫郎中,七殿下晕倒了!” 第五十七章 给言萝下药,致使她昏迷? 秦湛昏迷的太突然,只能暂且安置在国公府的客房里。 言萝站在床榻边,瞧着他紧闭的双眸,脸颊苍白。 阿花他们飘在门口,不敢进来。 但是他们碎碎念的动静,传入言萝耳中—— “啧啧,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看起来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是啊,动用那么多鬼力,没暴毙就不错了。” 忠国公走了进来,他刚刚送郎中出去。 林世英看见他严肃的面色,立刻道:“祖父,我发誓,七殿下昏倒,跟我和妹妹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突然那么躺下了!” 忠国公瞥他一眼。 “郎中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我也派人进宫去禀奏给皇上和皇后娘娘了,一会宫中会有人来接他,还是让太医给他看看吧。” 忠国公让他俩赶紧回各自的院子。 说罢,他就匆匆转身,去写告罪折,准备给皇帝呈上去。 虽说七皇子晕倒,压根跟他家没有关系,但毕竟是在他家昏迷的,出于规矩,必须要解释清楚。 言萝噘嘴,小脸透着不满的神色。 “这家伙睡在哪儿不好,非要来咱们家,害的祖父担惊受怕。” 林世英叹口气:“就是啊!” 不过,他很快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言萝的面色。 “但是妹妹,他昏迷,很可能跟咱们有关。” “什么?” “那个……上次中秋宴结束,我求七殿下办了件事。” 林世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 言萝小手捏住眉心。 这么说,秦湛是为了帮她劈开佟家祖坟,才损害了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就是阴魂附体,灵魂和身体相融的不够稳固,一下子动用这种力量,肯定会撑不住。 “四哥!”言萝小脚一跺,“谁让你求他帮忙了?” 林世英惭愧地摸着后脑勺:“我当时想,他可是皇子,有那么多侍卫,一声令下,还不就全都帮他砍树去了?哪儿能想到,他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就在这时,家丁跑来。 “四少爷,老太爷让您去厨房帮忙煎药。” 林世英不得不说:“萝儿妹妹,你在这待会,我去去就来,可别真让他死了!” 他跑了。 言萝扭头,重新看向秦湛的脸庞。 白的吓人,唇无血色。 “麻烦,讨厌鬼。”小家伙嘟囔。 她白嫩小手揪出自己衣领里的黑色玉盘,搓了两下。 顿时,玉盘透出凝紫色的光芒。 言萝把它放在秦湛的额头上。 “我从不欠人情,尤其是你的,玉盘给你吸一吸,补充阴气,往后别缠着我!”她气呼呼地说。 阿花和老钱他们在门口看见,差点流口水。 玉盘一开,方圆百里的鬼都应该被吸引过来,因为这可是滋阴的圣器! 但,不知是不是秦湛在这里的缘故,竟没有孤魂野鬼敢来。 很快,秦湛的面容恢复血色。 他缓缓睁开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在看见言萝以后,他竟露出一抹笑容。 “阿萝,你来接我回地府的么?” “想得美!我还活的好好的呢。”言萝瞪他一眼。 小手一抓,把玉盘收了回去。 秦湛看见她的动作,便猜到她救了自己。 昨夜召雷,是他强撑,但是为了阿萝,他心甘情愿,哪怕身体暴亡,他也愿意。 言萝说:“你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别让我祖父为你担心。” 她转身要离开。 “阿萝!”秦湛坐起身,薄眸中乌光流转,“你肯救我,是不是说明,你没那么讨厌我了?” 言萝扭头:“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你以后也不要为了我冒险,因为我不会管你死活。” 秦湛笑起来,俊秀的面容还带着孩童的清秀,却因为五官独绝而显出格外的矜贵和俊朗。 “为你死又如何,我甚至可以为了你,让这天下都跟你姓。” “你少霍霍那些无辜的百姓了!” 莫名其妙多个三岁小太奶,光是代入百姓们想想,言萝都觉得无语! 秦湛含笑:“好,我听你的,不会乱来。” 他曾杀穿九重天,却因为言萝的一声“阿湛”放下杀心。 言萝觉得他的笑很渗人,于是迈着小脚,嗖地跑了。 秦湛望着她的背影,忽而宠溺笑出声。 三岁的阿萝太可爱了,眼里还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林世英端着药碗进来之前,都想好怎么跪在地上,求七皇子恕罪。 晕倒在忠国公府,皇上还不知要怎么降罪呢。 若是有政敌捣乱,还会趁机上奏折,污蔑弹劾忠国公一家谋害七皇子。 林世英打算跟七皇子好好求情。 没想到他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秦湛自己站了起来,还在客房里叠好了被子。 林世英:…… “七殿下?”鬼上身吗? 秦湛回头,朝他点头,露出英俊斯文的浅笑。 “林四,你告诉忠国公,我这就回宫去了,在这小睡一觉,神清气爽,下次还会来。” 说罢,他拍了拍林世英的肩,迈步走了出去。 林世英默默地扭头,看着他愉悦的身影远去。 “第一,我不叫林四,”他小声嘟囔,“第二,怎么还有下次啊?” 本来因为七皇子在忠国公府晕倒的事,全家人心惶惶。 大房还在琢磨能否从中设计,陷害到三房头上。 忽然就听说七皇子自己回宫了。 明明是晕倒,他却说在忠国公府午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从宫里送来了。 四箱财宝,三箱指名给三房。 另外一箱是给林世英的。 二夫人直呼:“我儿也抱上七皇子的大腿了?” 这事又把大房气得不轻。 楚玥遭到大夫人的奚落。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言萝那样,每次都恰好抓住时机?” “娘……”楚玥委屈,“七皇子对她本就有好感。” 上次还为了言萝,掐她的脖子。 大夫人不以为意:“你要是名声好,有能耐,七皇子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所以玥儿,过几日你姨母淑妃生辰,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如果再出意外,我就只能把你送走了,忠国公府,一个灵女就够。” 楚玥暗自下定决心。 她不能再让言萝坏她的事。 于是,楚玥跟王妈妈说:“姨母生辰那天,你得帮我给言萝下药,让她昏迷。” 第五十八章 让她睡觉,没让她召百鬼啊! 楚玥进宫这天,言萝也早早地准备起来。 她三娘佟清雨跟林礼出门,去见朋友了。 本来他们还想带上言萝,但小家伙找了个理由回绝。 她得在家里,才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 他们刚走没一会,春草端进来一碗甜甜的奶羹。 “哇!”言萝被香甜的味道吸引,粉舌舔嘴,“今天怎么会有奶羹吃?” 春草:“是厨房准备的,说是要给楚玥小姐,但是多做了一份,让奴婢送给小姐您。” 说着她看了一下托盘:“咦,奴婢刚刚拿的勺子呢……小姐,您等等,奴婢再去厨房一趟。” 春草转身刚走,老钱和阿花还有杏儿就争先恐后地挤进门。 他们异口同声:“小姐别喝!” 刚刚他们飘荡在府邸里,听见大房的人在今日的奶羹中动手脚。 说是下了蒙汗药! 然而,他们说的太晚了。 言萝捧着空荡荡的碗,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残渍。 “嗯?不能喝吗?”这种好东西不是露头就秒吗?用勺子都是多余的。 完啦!小姐喝了带蒙汗药的奶羹! 此时,楚玥已经走到了宫中的摘星楼上。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坐在下面的看台中。 皇帝含笑看着她:“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让朕为你办宴,非要朕来这里看灵女赐福,当真有那么神奇?” 淑妃靠在他肩膀上点头。 “是啊,皇上,玥儿说昨晚做梦,梦到福禄寿三星降临,为我赐福,说我命格贵不可言,玥儿今日要进宫为我庆贺生辰,要是等会真的天降异象,皇上能否奖励臣妾?”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得看皇上的诚意了。”淑妃撒娇,眨了眨眼睫毛。 皇帝最吃她这套,在他心里,淑妃没有心眼,就算是争宠,那也是小猫般的傲娇。 他顿时一口答应下来:“好!若是今日天降异象,你说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淑妃暗中勾唇。 她早就想好了,她要做贵妃,要跟皇后分管后宫。 到时,皇后管东宫,她管西宫,平分秋色! 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理应有这样的殊荣。 只是淑妃没看到,皇帝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朝身后看了一眼。 皇帝早上去了凤仪宫,皇后却闭门不出。 她说今日她头疼,皇帝想进去看看她,皇后也不肯,还说他是皇帝又不是太医,他看了也没用。 皇帝想,等淑妃这边结束,他得再去看一眼皇后怎么样了。 楚玥站在摘星楼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秋风拂过她的发丝,也让她更清醒。 她知道,大夫人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她的表现。 一定要全力以赴,就算会有一个灵女被赶出国公府,那也不能是她。 楚玥刺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红玉盘中。 只见上面的两条锦鲤好像忽然活了起来,闪闪发光。 她高举玉盘,嘴里念念有词:“以我心血,护我开运!九重霞光,火凤现身!” 忽而狂风大作,皇帝连忙把淑妃护在怀里。 只见东边快速涌动彩云,几乎只用了几个瞬息,就彻底遍布皇宫上方。 宫内众人诧异仰头,直呼—— “快看,这云好漂亮。” 皇宫的瓦片照出金火般的色泽,云彩不断飘动,渐渐生出凤凰般的尾翼。 淑妃狂喜地站起身。 继续啊,继续!让皇上亲眼看见,火凤临天! 此时,皇后站在窗口,掩唇轻咳。 大宫女为她披上衣袍,看了一眼外面火红的天空。 “娘娘……您身体不好,别看了。” “不,本宫要看清楚,老天爷是否也偏爱淑妃,若真是,本宫从此余生,除了湛儿,再也不争其他的。” 大宫女感到不值:“皇上完全忘记,今日是您那早亡的小公主的祭日了,奴婢真替娘娘伤心!” 四年前,皇后怀有一女,八个月时,却离奇胎死腹中。 皇帝全然忘记这件事,只记得淑妃的生辰。 想来也是,死去的孩子,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忠国公府内。 言萝的小脚,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不过她是困得,歪歪倒倒,就要站不稳了。 阿花和老钱扶着她,坐去了床上。 “小姐,外面霞光漫天,楚玥要帮淑妃一争高下了。” 言萝当然知道,她小手用力掏出怀中的黑玉盘。 只见她轻轻抚摸,玉盘就透出凝紫光芒。 “去!”言萝朝空中一抛,玉盘顿时从窗子飞出去,在院子空中停住,紧接着透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老钱错愕:“小姐,您这是要利用玉盘的阴气,招引百鬼?” 言萝点点头,小嘴喃喃,想说什么。 但是她太困了,仰头啪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伴随着墨玉盘的力量,周围平地起阴风。 天空中云层开始忽闪,全城刮起一股冷厉的风。 江燃飘去空中,抬头看天。 数以百计的魂魄,从四面八方飞起来,正朝空中而去。 它们聚在一起,像一团团阴云,逼迫那还没完全展现出来的火凤,一退再退。 狂风肆虐,遮天蔽日的黑,渐渐吞噬苍穹! 墨玉盘似乎发现了小主人正在昏睡,越发兴奋,周身散发出来的光亮愈发势不可挡! 老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啪的一下撞在屋内的柱子上,死死抱住。 “坏了!这黑玉盘兴奋了,小心它敌我不分,把我们都吸进去!” 紧接着,是阿花、杏儿还有安老夫人,都撞在了他胖胖的身子上。 四只鬼抱在一起尖叫。 江燃拔出腰间长剑,飞到空中去,一举斩断那刚刚变成凤凰羽翼的火云。 “俺要不中啦!”老钱在狂风肆虐里惨叫。 他快被吹飞了,要是不小心被吸进黑玉盘里,那就以身饲主了! “大家撑住!”安老夫人情绪还算镇定。 阿花惊哭:“我的发型乱了。” 杏儿看向床榻上的言萝,求救:“小姐别睡了,小姐,救救鬼命!” 言萝睡颜香甜,好似做了美梦,压根没反应。 老钱他们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大房,想的什么损招啊,言萝小姐醒着是保护他们,现在她睡着了,黑玉盘失去控制,早晚把全天下的魂都吸过来吃了。 第五十九章 大房要送楚玥回道观 宫里的淑妃早已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她的火凤凰呢? 整个天空上凝聚的彩云,原本刚有了凤凰的雏形。 却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大片阴云,不仅把凤凰的模样啃噬了大半,还有渐渐扩张的趋势。 皇帝眯眼,看见天空的景象,顿时起身。 “爱妃,这里风太大了,朕先送你回去吧。”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了。 淑妃连忙挽住他的胳膊,勉强含笑:“皇上别着急,再等等看,玥儿这个孩子还没下来呢。” 她朝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被宫人从偏殿带出来,快步走过来,上了摘星台。 “楚玥小姐,您到底在干什么!千万不能出岔子!”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楚玥身边,低头看去,吓了一跳。 楚玥一直在流鼻血! 她高举锦鲤运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王妈妈,”楚玥迎着阴戾的风,“从我兜里,把丹药给我掏出来!” 王妈妈不敢质疑,连忙照做。 还剩下六颗丹药,楚玥一口气就吃了三颗。 待吞咽下去之后,她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看似更有力量。 楚玥再度狠狠扎破手指,抚摸玉盘。 “师妹,我绝不会输给你!”她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她都强撑到这个地步了,相信那边的言萝也快要不行了吧。 她们的修为都差不多,召集万鬼,言萝必定要吐血。 楚玥想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得意。 幸好师父疼爱她,给了她丹药,言萝可是什么都没有,注定要输给她! 随着楚玥再度发力,天空中的彩云大放光芒。 从阴冷的云端中,刺出许多道彩光。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欣喜一笑:“皇上,您快看啊!” 皇帝却皱着眉头,狐疑的眼神,落在楚玥身上。 国师只说,太真观的两个灵女,八字适合冲煞。 也没说她们彼此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啊。 如果,楚玥的锦鲤鸿运,竟能改变天象,那么这样的人,应当为朝廷效力,而不是留在忠国公府。 他动了几分心思。 可是,火凤凰透出来的光芒,也没有持续多久,就逐渐黯淡了下去。 淑妃一愣:“怎么又这样了?” 摘星台上的王妈妈急的跺脚。 “楚玥小姐,不能泄气啊,继续吃丹药,吃!” 她自作主张,抓了两颗丹药塞进楚玥嘴里。 楚玥本想留一点,但王妈妈竟这么冲动。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奈何,天上阴魂聚集的越来越多,逐渐让楚玥也感到吃惊。 言萝还没倒下吗?她难道是不想活了,打算赌上性命?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言萝睡的香甜地翻了个身。 一旁的狂风席卷,老钱他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燃也快要撑不住了,用手撑在门上,好保护老钱他们不要飞出去。 悬在空中的墨玉玉盘,比刚刚更闪耀了。 不断有黑色的影子被不小心吸入玉盘中,与此同时,言萝放在枕头旁边的荷包里,就会多一条肉干。 小家伙全然不知,睡梦中伸出小手,抓了抓脸蛋。 阴魂越来越多,直至盘旋在整个京城上方。 家家户户的百姓仰头张望,皆露出害怕和不解的神情。 宫内,摘星楼上,楚玥精疲力竭。 她突然没控制住,瞬间跪倒下来。 待她趴在摘星楼上昏过去以后,手中的红玉盘也渐渐光芒黯淡下去。 王妈妈心中直呼不好,她看向摘星楼下。 禁军统领匆匆赶来,拱手禀奏。 “皇上,忽然有大风肆虐,宫中藏书楼的瓦片全都被吹下来了。” 皇帝冷声询问淑妃:“这就是你要朕看的吉兆?” 淑妃一颤:“不是的,皇上……” 皇上甩袖就走。 在凤仪宫中的皇后也收回目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老天有眼。” 大宫女扶着她:“是啊,娘娘,也许是小公主在天之灵,不允许淑妃出尽风头。” 然而,漫天彩霞的景色固然全都消失,可天上的“浓云”,却越来越多。 狂风不止,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 秦湛恰好走入忠国公府。 他抬眸看去,知道那些“浓云”,都是从四面八方被吸出来的魂魄。 那些鬼只敢向上飞,要是放弃挣扎,就会被吸到忠国公府的方向来。 到了言萝的院子外,秦湛薄眸顿了顿,只见他抬手挥袖,墨玉玉盘失去光亮,落在地上。 大风停了,天空渐渐重新放晴。 秦湛站在言萝门口,屋内的江燃等人瞬间飘走。 “阿萝,我可以进去么。”他手里攥着墨玉玉盘。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言萝的身影却没出现。 秦湛迟疑了片刻,探头看进去。 床榻上躺着一个小身影,睡的四仰八叉,呼呼香甜。 秦湛一愣,忍不住轻笑。 他走进去,十分克制守礼地把玉盘放在她枕头边,然后就退了出去。 秦湛走后,老钱他们又飘了回来。 “你们看,小姐枕头边的肉干……” “居然有十几根了!等小姐睡醒会不会笑开花,只是睡了一觉,就忽然收了这么多厉鬼。” “阴阳眼实在野蛮……” 言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伸了个懒腰,砸吧小嘴睁开眼时,看见佟清雨通红的双眼,还有林礼皱眉担心的神情。 “咦,三爹,三娘。” “萝儿,你终于醒了!”佟清雨抱住言萝。 小家伙不解地眨巴眼:“我不就是睡了个午觉吗?” 林礼:“午觉?已经过了十二时辰了。” 言萝愣住。 飘在一旁的老钱告状:“都是大房的人干的,那个王妈妈在奶羹里放了蒙汗药,可以药倒一头牛!” 阿花打抱不平:“咱们今晚就去吓死她。” 言萝回过神,想起大房的算计,问佟清雨和林礼:“昨天府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佟清雨摇头:“没有呀。” 反倒是林礼看出来她想问什么。 他声音沉沉道:“听说昨天楚玥跟大房进宫为淑妃贺生,但不知为何最后楚玥晕倒,被人抬了回来。” “今天一早,大嫂就跟父亲说,要将楚玥送回道观,已经通知太真观的人来接了。” 第六十章 三家人争夺言萝 言萝呆住了。 她们才来了四个月,大房的人就迫不及待要送走楚玥? 看来昨天没能为淑妃招来祥兆,彻底惹恼了大夫人。 小家伙不由得回忆起前世。 大夫人也喜欢用“送她回道观”这样的理由,来威胁她用尽全力为大房谋福祉。 因为大夫人是个很严厉的人,很少夸奖她。 言萝拼命地想要获得她的认可,每当她夸自己一句,言萝就高兴得很。 现在想来,全是情感的胁迫。 言萝回过神。 她现在不想管楚玥的去向,而是要收拾一个人。 “三爹,三娘,我睡了好久,因为有人在我的奶羹里下药!” 小家伙哭唧唧地扑进佟清雨怀里。 今生她有爱她的家人了,他们会给她做主的。 果不其然,佟清雨马上问:“是谁?” 言萝摇摇头,嘴上说不知道,可是心里如同明镜。 不过这种事,得有证据,才能找大房的麻烦。 林礼英俊的脸庞,神情微沉:“我去查。” 他说查就查,动作极快。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审问出来了。 奶羹是厨房的厨娘给春草的,春草不敢害言萝,解释的时候把额头都磕红了。 林礼顺藤摸瓜,让人按住了那名厨娘。 一番棍棒敲打,厨娘承受不住痛,马上招了,是王妈妈做的,她只不过是负责把奶羹递给春草。 顿时,这件事闹大了。 林礼一向浑浑噩噩,三房也不争不抢。 但这次为了言萝的事,林礼和佟清雨一块去了忠国公那儿。 傍晚过后,夜色弥漫。 林府的正厅内,火烛森森,忠国公稳坐太师椅,脸色阴沉。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大房、二房和三房。 最后落在跪在眼前的王妈妈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给言萝下药。是不是老大媳妇!” 大夫人立刻辩解:“父亲,真不是我!我岂知道这个老奴,存了歹毒的心思?要是知道,我早就罚她了。” 王妈妈脸色发白:“是,是老奴自己的主意,因为看不惯言萝小姐总是跟楚玥小姐争。” 坐在佟清雨怀里的言萝抬眸,看向对面的楚玥。 她好似深受打击,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圈乌青。 楚玥心里清楚,王妈妈下的是蒙汗药,又不是毒药,最严重的后果,是被赶出忠国公府。 可是那又如何?她是大夫人心腹,大夫人还是能给她找到好去处。 楚玥觉得言萝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就算闹大了,不仅害不死王妈妈,还会连累大房记恨。 二夫人拿帕子掩面,冷笑说:“一个下人,敢害家里的灵女?背后如果没有人给底气,怕是万万不敢吧。” 大夫人厉色:“二弟妹,你何必在这指桑骂槐。” “大嫂别着急,我只不过说的是我心里的猜测。” 大老爷说:“父亲,这王妈妈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我看,是万万留不得的了,给她一顿杖罚,把她卖出去,可好?” 忠国公冷着脸想了想,看向三房。 “老三,你意下如何?” 林礼沉色:“她给言萝下药,只是打一顿,是不是太轻了?若按我的规矩,应该打死。” 大老爷立刻看向他:“三弟,你太残暴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苛待下人,你以为这样,对我们在朝为官的名声好吗?” 言萝软糯的声音说:“那就打吧,打三十棍,我就解气啦。”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 林礼多看言萝两眼,最后他冷道:“那我无话可说。” 忠国公点头:“小言萝是个识大体的,就这么办吧,来人,拖出去打。” 王妈妈被堵上了嘴,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楚玥一眼。 这个没用的灵女小姐,没能帮大房的忙,还害她挨一顿打。 等她被赶出府去,找机会一定伙同几个地痞无赖,给楚玥教训看看。 王妈妈被放在长凳上,但是,第一棍子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不对劲。 疼!太疼了!不对劲! 她曾经也这么帮大夫人处理过别的下人,很清楚,这种力道,是会要命的! 不到三十棍,她就要死了! 王妈妈连忙回头,看见两个拿着棍子的小厮,低头朝她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们神情格外奇怪,脸色青白,唯独眼睛黑的可怕,没有眼白。 他们不是人?! 这个念头在王妈妈脑海里刚出现,她就吓得要挣扎爬起来。 然而,双手双脚早就被绳子捆住,哪里跑得了。 王妈妈嘴里发出“唔唔”的动静,抬头看向厅堂里,渴望大夫人能救她一命。 恐怕大夫人压根没想到,言萝找了两个鬼附身小厮,要名正言顺地活活打死她。 三十棍子下去,大多数人皮开肉绽,但是也有人撑不住死了,甚至没有人会怀疑。 忠国公还会觉得三房懂事宽容。 言萝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王妈妈惊恐求救的双眸。 小家伙白皙的脸蛋上,粉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老钱,江燃,下死手。 小厮们的棍子挥舞的更用力了。 言萝收回目光时,发现楚玥惊愕地看着她。 好像也看出来她的计划。 小家伙给了她一个冷哼的表情。 看什么看?法器不就是这样用的? 顺我者,风生水起;逆我者,送她去死。 上辈子,言萝就是明白的太晚了,从未想过害人,反而被大房吸血致死。 这时,大夫人说:“趁着今天人多,我正好再说一件事,我们大房准备把楚玥送回道观了。” 言萝看向楚玥,后者仍然低着头,只是脸色更加黯淡,好像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忠国公叹口气:“一开始国师说,我们家会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看来也不太真,最近家里很平静。” 言萝心想,谁说的,那是还没开始呢! 大夫人道:“既然楚玥要被送走了,灵女就剩下一个,所以我有个想法,以后言萝就轮流在我们三房里各住一个月吧。” 小家伙顿时拧眉。 好哇,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林礼立即反驳:“这怎么行?” 佟清雨说:“当时萝儿分给三房,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从未将她当做挡灾的灵女,也不想她那么辛苦。” 二夫人看了看两边,没说话,她有些犹豫。 要是言萝能来她这儿住一个月,也算对她有利。 可是……就怕大房的人使坏。 “楚玥不顶事,言萝还算可以,三弟妹,你不能这么自私啊。”大夫人眼神冷冷。 大老爷搬出忠国公:“父亲,您不是一直说,我们林家是一个整体?三弟和三弟妹今天这番话,真让人寒心!” 当初不要言萝的是他们,现在抢着要的也是他们。 什么好事都想占尽。 第六十一章 楚玥低头,向言萝求情 二老爷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圆盘脸上写着不满。 “大哥,你说话太难听了,三弟怎么让你寒心了?当初楚玥这孩子,可是你非要抢过去的!” “现在你不想要了,又要抢三房的灵女,早干嘛去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 他用二夫人说他的话,狠狠骂过去。 大老爷呵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二老爷猛地站起身:“说你怎么了,从小你就仗着自己是老大,占尽家中资源好处,三弟不跟你计较,我也不想跟你争,你真以为我们怕你?” 大老爷撸起袖子,眼看着就要跟二老爷打起来。 他们同为武官,还都有点暴脾气。 忠国公大掌啪的拍在桌子上。 咔嚓。 桌子四分五裂。 撕扯在一起的大老爷和二老爷顿时老实坐了回去。 忠国公严肃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你们吵破天也没用,这件事,跟你们俩都没关系!” 说着,他看向言萝:“小言萝,你来说吧,如果楚玥被送走了,你愿意在每个房都住上一个月吗?” 还用问?她是傻了才会回大房那种地方。 言萝果断摇头。 她小手紧紧搂着佟清雨的胳膊。 “我只要三爹和三娘。” 林礼情不自禁挺直脖颈,感觉之后说话都有底气了。 二老爷瞪着大老爷:“听见没?人家不要你!” 大老爷呛声:“难道她就要你们二房?可笑!” 大夫人走过来,戴着佛珠的手,轻轻抚摸言萝的脸蛋。 小家伙嫌弃地扭开头。 大夫人笑容顿了顿,她弯腰说:“言萝,你如果肯帮忙,就是全家的功臣,要知道,忠国公府,可不止你三爹三娘一家,还有大房、二房。” “只有大家都过得好,三房才能不被连累,你放心,来了我们这儿,一样把你当宝贝。” 言萝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睛眨两下。 “是吗?”她指着楚玥,“师姐用尽力气为你们谋福祉,你们不是也要突然把她送回道观吗?” 楚玥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言萝。 仿佛没想到言萝会帮她说话。 大夫人语塞:“那是因为……因为她不够灵验。” 言萝:“刚来林家的时候,师姐驱除阁楼里的恶鬼,那时候你们还夸她灵验来着。” 大夫人惊了。 这三岁的孩子,平时看着文静,不爱说话。 一说话就这么犀利? 言萝仰起白皙小脸,红红小嘴啧啧两声。 “现在觉得师姐不灵了,是你们没把她养好叭,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楚玥眼眶红了,直直地盯着言萝,眼泪不由得落下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各种嫌弃,没有人要的时候,竟是她一直嫌弃的师妹帮她说话。 大夫人伪善的面孔,就要绷不住了。 佟清雨护着言萝,淡淡说:“大嫂,萝儿不愿意,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人强迫她。” 忠国公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吧,我也尊重小言萝的意愿,其余事,等太真观的人来了再说。” 大家伙这么散场了。 走到院子里一看,大夫人尖叫一声:“王妈妈!?” 王妈妈已经断气了。 这可是大夫人的陪嫁嬷嬷,是她的心腹,不知帮她做了多少事。 王妈妈死了,跟折了大夫人一只胳膊差不多。 她顿时悲痛愤怒,斥骂行刑的两个小厮。 这时,那两名小厮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只是感到头有点晕。 “大夫人,小人们似乎没怎么用力啊。”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 大夫人本就不痛快,厉声厉色道:“来人,把他们俩捆出去发卖了!” 换做以前,她处置下人,无人阻拦。 但这次忠国公还没走,听到她这句话,扭过头来训斥。 “够了!王妈妈年岁不小,挨不住棍子死了,不也是常事?她就不该给言萝下药,现在这样是活该,你再闹腾,别怪我生气!” 大老爷听言,急忙去拉拽自家妻子。 “算了!别惹父亲不高兴。” 二夫人用帕子掩着鼻子:“来人啊,快把王妈妈拖下去,一直摆在这多晦气。” 言萝本来要被佟清雨牵着离开。 忽然,她余光看见,王妈妈的身体里,飘出一个散发着黑雾的魂魄。 嗯?刚死就变成了恶鬼,生前该是做了多少坏事啊? 小家伙顿时搓了搓玉盘,窜出两缕风,抓住王妈妈就塞入了玉盘里。 与此同时,言萝兜兜中,多了一条肉干。 她拿出来咬了两口。 嘻嘻,新鲜出炉的就是香,嘎嘣脆。 正吃着肉干,余光看见楚玥,孤零零地站在拐角。 言萝瞥见她,就见楚玥走过来。 她对佟清雨和林礼说:“三叔、三婶,我能跟师妹说几句话吗?” 佟清雨跟林礼对视一眼。 林礼问言萝:“你想听吗?” 言萝倒是不怕楚玥使坏,于是点点头。 “三爹,三娘,你们先回去叭。”她倒要听听楚玥想说什么。 佟清雨和林礼没走远,到远处去等着她了。 楚玥看见,心中很心酸。 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三房,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说话?”楚玥问。 言萝眨了眨眼,感到非常莫名。 谁帮她说话了? 小家伙是为了刺激大夫人啊,谁让大夫人抢孩子。 “你误会了,我没那么闲。”言萝咯吱咯吱咬着肉干。 楚玥疑惑地看了肉干两眼,只当做寻常零食,没怀疑别的。 她苦笑:“你知道吗师妹,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你拥有的幸福生活,原本该是我的。” 言萝歪头:“什么?” 楚玥盯着她:“三叔和三婶,本应该是我的养父母,而你的养父母,是大房夫妻俩,我为了不让你受苦,当初才主动要去做大房的灵女。” 要不是言萝也是重生的,差点就信了。 真没想到,楚玥这个时候还想骗她。 “师妹,”楚玥忽然求情,“你去帮我跟三叔和三婶说,让他们收留我,可不可以?以后我跟你一起帮助三房,将大房狠狠踩在脚下!我看得出来,你也讨厌他们。” 第六十二章 师父亲自来了,指责她 言萝漆黑的水眸,平静的犹如一汪清泉。 她看着楚玥,片刻后,小嘴嗤的笑出来。 “师姐,刚下山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有点目中无人,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我当然计较呀,”言萝语气淡淡,“我刚去三房的时候,也不被欢迎,能有今天,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三爹三娘是好人没错,我也不差,但是,我不能帮你。” 楚玥面色僵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送回道观?” 言萝点头:“你不觉得,对你而言,回道观才很好么,师父偏爱你,回去以后你才有好日子过。” 说完,小家伙转身要走。 “言萝!”楚玥怒喊,“你不帮我,小心后悔!” 言萝小脚顿住。 她回头,笑了,秀美灵动的模样,让笑容更加甜美。 “师姐,什么时候了,你威胁人那套,早就行不通啦。” 言萝走了,蹦蹦跳跳的,奔向林礼和佟清雨。 楚玥眼睁睁看着,冷着脸的林礼,把言萝放在膝上。 明明故作一脸嫌弃,可眼神却变得温柔。 佟清雨弯着腰同他二人说话,时不时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情景,楚玥在前世从未见过。 她去了三房以后,面对的是林礼喜怒无常的脾气,满屋子不能触碰的金贵古董,还有关起门来只顾着自己的佟清雨。 她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以为三房的夫妻俩就是捂不热的。 本以为言萝去了三房,会被恶鬼吸食阳气,被林礼厌恶唾骂,佟清雨作壁上观。 可他们现在好的就像是……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楚玥泪如雨下:“我不甘心……” 从小,师父就告诉她,她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掌管太真观,登顶天下第一女修士。 自幼她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在她把师父给的经书倒背如流的时候,言萝只能扫地。 在她用师父养的灵草固本培元时,言萝只配吃师兄们的剩菜,还要刷锅洗碗。 师父说,言萝本不属于道观,她是被人遗弃的,这辈子她就是来受苦的。 现在她跟言萝,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即便重来一世,被命运眷顾的人,还是言萝。 为什么会这样? 楚玥不甘心。 她在兜里摸到了最后一颗灵丹。 泪水浸满眼眶,掩盖不住她眼底浓烈的恨意。 言萝在每个可以拉她一把的关头,都狠狠地把她推下了深渊。 上辈子,她求言萝给她用一用锦鲤运,言萝也是那么果断地拒绝的。 这一世,还是如此。 最关键的是,言萝的修为好像在她之上了。 否则楚玥召唤火凤凰不成,言萝用了那么多灵力招鬼,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楚玥仰头,直接把灵丹吃了。 她拿出红玉盘,这次用尽锦鲤鸿运,是为了给自己祈福。 楚玥把玉盘抵在眉心。 “我希望,我能留在忠国公府,而言萝失去阴阳眼。” 红玉盘上的两只锦鲤浅浅游动,透出极致的红光。 接下来两日。 言萝听春草说,楚玥被大房赶去偏院住了。 那里背光,阴冷。 春草说这话时,有些无奈。 “大夫人真狠心,即便不想要灵女,也不能这么折磨她吧?” 言萝心想,大夫人当然是最心狠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盯上了二房的长子,也就是林家二少爷林世钧,想要他性命。 如今林二少爷在外跟着大儒游学,行走天下。 回京的途中救了长公主,只要他回到皇宫,长公主就会为他请封。 林家的所有子嗣里,还没有谁能拥有这么大的功劳和殊荣。 消息传回忠国公府的时候,全家都很喜悦,除了大房。 大夫人不允许二房和三房有一点起势的苗头。 所以,前世她让言萝用锦鲤运,诅咒林二少回来的船,在大海上被吞噬。 言萝自然不肯,为了教训她,王妈妈把她关在柜子里一天一夜。 那几天,小家伙过的非常痛苦,动辄被大夫人和王妈妈来回辱骂。 大夫人态度严肃,王妈妈就迂回,两人一唱一和,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孩子。 最后,言萝同意了。 她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回来的路上,海浪滔天。 不过,她也悄悄地,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能有惊无险地回来。 一开始听说船翻了的时候,大夫人还挺高兴。 直到后面林二少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才傻眼了。 那天晚上王妈妈抽了言萝好几巴掌,怪她不中用。 所以这次弄死王妈妈,言萝感到舒心畅意。 她不会放过大房的。 今生没有锦鲤运祝福,大夫人还要赶走楚玥,就更没办法针对林二少了。 入夜。 小家伙把自己积攒的肉干摆在桌子上。 一共十根,之前她吃了好几根。 “嘿嘿,我现在是零食大户。”言萝高兴地搓搓小手。 要是全都吃了,她还不得变成强壮的小牛犊? 她小手一挥,直接把黑玉盘放在桌上,让江燃他们都过来,吸食阴气。 言萝顺口问道:“那天我睡着了,后来墨玉盘是怎么自己掉下来的?” 老钱说:“七皇子送进来的!” “他?”言萝皱了皱小眉毛。 怎么他又来了,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倒也做了件好事。 言萝想了想,抽了一根肉干出来,准备让四哥林世英给他。 她不欠任何人的恩情。 第二天,言萝就把包着肉干的帕子,递给林世英,让他代为进宫跑一趟。 林世英纳闷:“妹妹,你怎么不亲自给七殿下?” 言萝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见到他!” 林世英也不知道七皇子怎么招惹到自己的宝贝妹妹了,不过既然言萝都这么说了,他肯定要跑这一趟。 “行,我现在就进宫!” 林世英前脚刚走,春草就跑来找言萝。 “小姐,太真观来人了。” “哦,”言萝不意外,“不是要接楚玥走吗?” “是您师父,紫阳道长,他亲自来了。”春草说,“还说要见您。” 言萝皱眉,这个老登又想干什么? 小家伙去了正院。 还没进屋,就听到紫阳道长的声音。 “国公爷,送走言萝,贫道能理解,但楚玥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怎么会把她送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六十三章 师父夺走阴阳眼? 厅内。 忠国公和紫阳道长各坐一张太师椅。 这会儿,忠国公面色坚毅,摇了摇头。 他觉得不好解释,便只是叹了口气。 大夫人也在,在旁边对紫阳道长说:“自打楚玥来了大房以后,并没有为家人分忧,反而让家运越来越混乱。” “我丈夫断腿,我儿世朋屡次受伤……太多太多的不作为,道长若把这孩子强行说成是灵女,岂不是让人耻笑?” 紫阳道长惊愕,看了一旁低着头的楚玥一眼。 怎么回事呢?锦鲤鸿运不起作用吗?不应该啊! 那可是镇观之宝。 “祖父~”言萝小奶音传来,她迈入厅堂中。 看见她,忠国公严肃的面孔,多了几分笑颜。 然,不等他说话,紫阳道长就先厉色呵斥:“言萝,你跪下!” 言萝瞧着他:“我为何要跪?” 紫阳道长:“下山之前,为师曾叮嘱过你,多听你师姐的话,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靠你师姐一个人,岂能应付的过来?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拖后腿了!” “住口!”忠国公有些不满,大掌拍桌,把紫阳道长吓了一跳。 “国公爷?您这是?” “紫阳道长,你来我府上,我不胜欢迎,但你如果训我们家的孩子,我绝不可能纵容你。” 他们家的孩子? 紫阳道长诧异至极,言萝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获得了国公爷的认可。 “国公爷,贫道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指着言萝:“她从小就会偷奸耍滑,多半是她抢走了楚玥的功劳,贫道把言萝带走,您府上再留楚玥多看两日,必定能真相大白。” “还有什么好看的?”大夫人语气凉飕飕的,“楚玥的锦鲤运不奏效,反倒是言萝屡屡立功,这个道长怎么解释?” 紫阳道长惊讶,直呼不可能。 大夫人:“太真观送来两个灵女,水平竟有云泥之别,道长,你该不会是想糊弄我们吧?” 紫阳道长着急了,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贫道给她们二人的法器,都是镇观之宝,岂敢糊弄国公府!” 他看向言萝,疾言厉色:“逆徒!你还不快点说,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骗了大家?” 言萝静静地瞧着他,樱红小嘴咧开一丝冷笑。 紫阳道长背后忽然一凉。 他突然感觉厅堂里,涌来了许多阴冷的气息。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言萝好像跟离开道观的时候不一样了。 从道观走时,她瘦弱的不成样子,也不起眼。 可现在,黑的发亮的头发,溜圆澄澈的大眼睛,还有那极白的肌肤和粉红的嘴唇,都让人觉得她受到了滋养。 莫非,她真的将阴阳眼运用自如了? “师父,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师姐一定不会出错?” “从前在道观里做日课,你师姐就比你认真。” “她的日课,都是师兄做的,不信你回去问楚飞师兄。” 言萝说完,楚玥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慌乱。 这件事她也知道?! 言萝又静静地说:“我不做日课,是因为你教的太简单了,你画出来的符咒只有六成功力,那种东西我学了也是没用。” “胡说八道!”紫阳道长真的生气了,狠狠拍桌。 胡须都被气的飞了起来,对着言萝,怒目圆瞪。 “你还有没有师门规矩?”竟敢当着忠国公的面,说这种话,这小兔崽子。 言萝一点也不怕他。 “师父,别说是楚玥了,就算是你拿着锦鲤运或阴阳眼,来到这个家,你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真让紫阳道长来,说不定还不如她和楚玥。 听了这番话,紫阳道长面上更是挂不住。 “你,你……好个逆徒,”他回头,对忠国公拱手,“国公爷,您也听到了,言萝出言不逊,贫道作为师父,要严惩她。” “言萝,你现在就将阴阳眼交出来!”紫阳道长要收回他给的法器。 忠国公皱眉:“道长,何至于此?” 紫阳道长叹气:“国公爷,这逆徒不加以教训,会成为我们太真观的耻辱。” “何况,楚玥一定没问题,这是贫道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贫道愿意为她做保。” “言萝不肯分担楚玥的压力,才会导致楚玥频频分心,本来她们就应该互帮互助,奈何贫道这个小徒儿,太过叛逆!” “所以,贫道要收回阴阳眼,也请国公爷允许贫道在府内住上几日,有贫道的辅佐,就能让国公爷看见,楚玥并不是毫无用处,之前都是言萝故意拖累她了。” 他知道,法器靠修为,修为越高,能耐越大。 这是当初他师父说的。 所以紫阳道长相信,他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比言萝厉害多了。 忠国公依然不想同意:“这怎么行?” 大夫人眼珠一转,劝说:“父亲,就让紫阳道长试试吧,万一我们真的冤枉了楚玥,那也不好。” 忠国公看向言萝:“我还是听小言萝的想法。” 言萝动作漫不经心的,从脖子上摘下来墨玉盘,直接递了过去。 “师父,我敢给,你敢接吗?”小家伙声音糯糯的,却让人觉得畏惧。 紫阳道长伸手就拿:“有何不敢?” 就在他拿走墨玉盘的瞬间,周围的阴气仿佛一头咆哮的猛兽,挣破牢笼。 顿时,连大夫人都搓了搓肩膀,看向外头的天。 快入冬了? 紫阳道长拿走墨玉盘,随后当众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 阴风卷入堂内,摆在一旁瓷瓶里的一支黄蕊菊瞬间枯萎。 紫阳道长毫无察觉,将墨玉盘挂去自己脖子上。 “国公爷,贫道这几日,就叨扰您了,若到时楚玥表现良好,还请将她留下,她会是整个国公府的福星。” 事已至此,忠国公只能同意。 楚玥暗中笑了笑。 看来她的锦鲤运起作用了,她希望言萝失去阴阳眼,果然如她所愿! 紫阳道长拱手:“请国公爷把言萝送回道观吧,她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佟清雨赶来。 在发现言萝的墨玉盘被拿走以后,她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 “父亲,之前三爷就说过,不管萝儿有没有能力,她以后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同意将她送回道观!” 第六十四章 林礼: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养女儿 忠国公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紫阳道长,我正想等年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我们家老三,去走认亲仪式,把小言萝收养了。” 大明国的律法规定,要收养无亲无故的孩子,必须先将孩子养在府中满一年。 之后才能去官府登记,在那期间,官府还会专门派人来走访,询问孩子的意愿。 为此,杜绝了很多人牙子卖孩子的劣行。 紫阳道长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瞥了言萝一眼。 算她走运! 这事就先这么定了,紫阳道长暂且在国公府住下来。 大夫人仍然不相信楚玥能有什么能力,所以,楚玥还是住在偏院。 不过大夫人安排丫鬟,为紫阳道长在偏院里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佟清雨牵着言萝的手往回走,却发现小家伙格外安静。 她不由得想,言萝可能是伤心了,毕竟被师父拿走法器,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萝儿,”佟清雨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你不要担心,就算你不是道观的灵女,我和三爷也早就把你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言萝回过神,奶白色圆润的小脸,漾开浅浅的甜笑。 “三娘,我没伤心!我在听他们说话。” “他们?是谁?” “就是他们呀!”言萝小手指着上空。 那上百条飘过来的阴魂,赶路似的,飘向偏院。 佟清雨自然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周围很冷。 一想到可能是鬼,她连忙抱起言萝,就往三房院子里跑。 言萝趴在她肩上,望着空中那群孤魂野鬼。 啧,师父那个老登,还是一如既往的菜。 一个连怎么彻底激活玉盘都不知道的人,竟敢接她的墨玉盘。 他并不知道,阴阳眼已经彻底与言萝绑定。 现在即便他再滴血,也不过是将自己暴露在孤魂野鬼里。 好比黑暗中,忽然有个人举起灯,跟阴魂们说:快来吃我! 就让紫阳道长作吧,言萝本想把他留到最后再收拾,既然他巴巴地凑上来,那就先弄他! 从小,她在紫阳道长那儿受的苦就不少,欺负她年纪小反抗不了。 要不是道观里只有她跟楚玥两个女童,来忠国公府冲煞这种事,紫阳道长不会选择言萝。 最开始给言萝法器,也是害怕楚玥太辛苦,想让言萝辅佐她。 但这一次,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不是法器的事,单纯是人不行。 入夜。 三房,佟清雨的院子灯火通明。 林礼刚下职回来,听说紫阳道长拿走法器的事,就直接来找佟清雨了。 恰好言萝也在。 小家伙刚洗白白,浑身香喷喷的,像一块可口小软糕,在佟清雨的床榻上翻滚玩耍。 “三爷,”佟清雨看见他,问,“用过膳了吗?” 林礼英俊沉冷的面色严肃,稍稍点头,他看向言萝。 “你也过来,我有话要同你们两个说。” 言萝披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吖三爹。” 佟清雨将她抱过去。 林礼看着言萝:“我刚刚去跟父亲聊过了,等你在国公府住满一年,我就去官府登记收养。” 小家伙眨了眨眼:“三爹……” 她还没说完,林礼就抬手:“无需感动,也更不用道谢,你与我们三房,确实是有缘分,我同意你留下来。” 说完,他看向佟清雨:“你呢?” 佟清雨立刻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萝儿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好,既然养孩子,我们就应该拿出认真的态度来,”林礼从袖子中,掏出一份名单,递给佟清雨,“给你三天时间,这些人全都换掉。” 佟清雨一愣,打开单子一瞧。 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这是……” “之前我不管内院的事,也不想管,但这些年,大嫂和二嫂他们,没少往我们院子里安插眼线,保险起见,这些人全都换掉。” 林礼担心佟清雨管不明白,所以直接帮她把名单列出来了。 这些年,他确实是不管事,但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谁有问题,他心如明镜。 言萝凑个小脑袋过去看。 哇,二十多个人,他们三房到底有多少奴仆啊? 佟清雨点头:“好,我记下来了。” 林礼又说:“上次王妈妈给言萝吃不干净的东西,我教训过春草了,念在她是你的陪嫁,暂且不处理。” 佟清雨面有惭愧:“我会叫身边的嬷嬷仔细敲打她们。” 主要是之前三房的事情少之又少,突然多了个孩子,夫妇俩感情还不怎么牢固,自然不知道怎么好好养娃。 “既然说到这里,三爷,我想在三房建个厨房,以后咱们不跟大院吃了,入口的东西谨慎,才能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 佟清雨刚说完,林礼就点头。 “这个你放心去办,银子不用过问二嫂,我就能给你。” 他把钥匙交给佟清雨,是他自己的私库钥匙。 佟清雨推拒了一下,林礼却坚持要她拿着。 “你是我夫人,也是三房的女主人,只能你管。”林礼语气淡淡。 佟清雨便收了。 最后,林礼看向言萝:“公平起见,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能发表意见,小家伙,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言萝顿时坐正身子。 “有!” “什么?” “这几天,三爹三娘,晚上子时过后不要出去,府邸里不太平。”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言萝强调:“尤其是三爹哦!” 他命格属阴,被紫阳道长招来的那些孤魂野鬼,说不定还会缠上他。 林礼抿唇:“好。” 他心里已经有些责怪紫阳道长来的不是时候。 日子才刚好过一点,怎么就有人来捣乱? 紫阳道长最好是别出错,否则,林礼不会放过他。 夜深人静,睡觉前,言萝在自己屋子里,把老钱他们都叫过来了。 “小姐,刚刚偏院差点出事了,我们都去看热闹了,那院子里、房顶上,乌泱泱的全是鬼。”老钱惊讶地说。 他做鬼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玩意,聚集在一起。 比林礼还厉害啊! 言萝小手环抱:“你们听好啦,这几天,不要管别人死活,替我守好三房,若有不长眼的鬼来,弄它!” “遵命!”阿花说。 江燃拔出佩剑,热血沸腾。 “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打一次了?” 连续两晚,言萝睡的很好。 墨玉盘依旧在滋养她,只是暂时不能把鬼变成肉干。 小家伙本以为,紫阳道长再不济,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刚来第二天,府邸里就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 她是名师徒弟,享誉京城 先是大老爷之前送给上峰的那匹汗血宝马,忽然发疯。 踩伤了上峰小儿子,叫了马医来看,说这本就是一匹疯马。 上峰由此勃然大怒,斥责了大老爷。 再是大少爷林世朋去老王爷家做客。 他本经常登门送礼,只为了给老王爷留下个好印象。 谁曾想,不知怎么起了误会,老王爷竟认为林世朋跟他的姨娘私下勾结! 当场不仅打死了姨娘,还将林世朋乱棍打出王府。 世子更是警告林世朋,再敢出现,就打断他的腿! 林世朋灰溜溜地回家,遇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大老爷。 到了晚上,跟大夫人吃饭的时候,父子俩刚把自己的遭遇说完。 可他们动筷子时,竟发现桌上的饭菜是馊的! “放肆!”大夫人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二弟妹当家,就这么给我们难堪?走,随我去找父亲!” 她闹去了忠国公面前。 傍晚过后,大房和二房的人,坐在正厅里。 三房他们都没露面。 紫阳道长跟着楚玥,走到角落里坐下。 只听大夫人跟忠国公控诉二夫人故意针对他们。 “……父亲,之前我掌家的时候,从未在吃穿上面亏待过两个弟弟、弟妹,二弟妹刚掌家,就纵容厨房轻慢我们,这还了得?” 二夫人一身金黄锦衣,绣着大朵的富贵芙蓉,浑身珠光宝翠。 闻言,她哟哟哟地反驳:“大嫂,你现在真是张口就敢污蔑啊,今晚各家吃的饭都是一样的,怎么我们吃的没事,你们就吃出来是馊的?” 林府的规矩是这样的,每个月除去节日,只有初一、十五,需要三房一起陪同老太爷忠国公用膳。 平时,都是厨房将饭菜做好,给各院送去。 一般没有特别的忌口,做的都是一样的菜,今天也不例外。 大夫人听了她说的,不相信。 忠国公道:“我那份饭菜,恰好没吃完,管家,你去端过来,叫老大媳妇好好看看。” 不一会,管家端着饭菜来了。 大房的人一看,菜色果真一样。 大老爷去尝了一口,味道也没问题。 “那就奇怪了,怎么偏偏送到我们房里的菜有味道?”大夫人看着二夫人,眼神冷冷,还怀疑是她做的。 忠国公让管家把厨房的几个管事和厨娘都叫来。 一群奴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极力解释。 “刚出锅就给大房送过去了,奴婢们哪里敢做手脚?” 大老爷摸着下巴,琢磨:“真是见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道声音传来—— “没错,就是见鬼了。” 众人扭头,看见紫阳道长带着楚玥走过来。 忠国公微微皱眉:“道长,你有何高见?” 紫阳道长说:“饭菜馊了,是因为端过去的时候,被阴魂吸食了气味,人再吃,就会变得馊臭。” 大夫人和大老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紫阳道长抚须:“贫道刚刚掐指一算,如果没算错的话,大老爷和大少爷在外处处碰壁,也是因为整个国公府走霉运,容易招惹脏东西,你们深受影响了。” “又闹鬼?”二夫人瞥向紫阳道长,“道长,你想想办法啊,别光住着吃喝不办事。” 昨晚二夫人听说,这个道长来了以后,就要把言萝带走,所以对紫阳道长没半点好感。 紫阳道长自信一笑:“诸位且放心,贫道来时早已做好应对之策。” 他示意楚玥,把他画好的符咒,递过去,每人一张。 二夫人迟疑了一瞬,收下了。 只有忠国公摆摆手:“不必了,我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也不怕,道长一会还是给三房送过去吧。” 别让小言萝被误伤了。 楚玥连忙道:“祖父,刚刚我去过三房,可是师妹不要。” 她有些委屈,低下头:“我也不知怎么惹到师妹不高兴了,她连门都不给我开,还让仆妇驱赶我。” 方才她还听见,隔着一道门,言萝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喊着—— “别让她进来。” 楚玥心中冷笑。 师妹就是这么任性,闹脾气也不看看时候?到时候被霉运连累,让三房也倒霉,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楚玥觉得,言萝是故意想跟她对着干,可惜,没用! 紫阳道长抚须说:“各人有各命,她若不畏惧鬼神,就算是死了,我们也管不了。” 听到这番话,二夫人把符咒扔了回来。 “道长,你这东西我不要。” 说罢,她扯着二老爷:“走!” 二老爷还是有点害怕的,临走之前,趁着二夫人没看见,悄悄拿走了桌上她放下的那张符。 紫阳道长笑而不语。 他朝忠国公拱手。 “请国公爷放心,今晚过后,所有邪祟都会退去,让整个国公府都不受侵扰,恢复气运。” 大房的人把符咒贴身放着,稍稍有些安心了。 紫阳道长可是太真观的观主,声名在外,他还能出错? 回偏院的路上,楚玥问:“师父,这次真的不会出问题吧?” 她实在是被言萝整怕了。 紫阳道长信心满满一笑:“为师亲自出马,你就不要担心了!” 师徒俩走过廊下,丝毫没留意到,他们经过地方,渐渐爬上一层黯然的寒霜。 廊下的灯笼随着风晃悠两下,忽而被什么东西扑灭了。 此时,林礼回到三房。 江燃飘在门口的位置,看见有两只阴魂跟在林礼身后,他陡然拔出剑。 还不等他动手,阴魂就跑了。 江燃皱眉,有些烦躁。 “这些东西真不经吓唬,好歹来过两招。” 一整天了,那些缠着紫阳道长的阴魂,但凡飘到三房附近,都好似被针刺了一样,吓得马上飘走。 言萝正在佟清雨的屋子里,被她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地练字。 佟清雨说言萝三岁半了,明年就是开蒙的好机会。 她想在收养言萝以后,就把她送去族学的私塾里开蒙。 所以她今天让小家伙写两个字给她看看基础怎么样。 没想到,言萝写得像鬼画符,让佟清雨感到头疼。 紫阳道长肯定没好好教孩子,所以她决定自己先教言萝怎么握笔。 小家伙乖乖地学,心里却在想,这么逗三娘也挺好玩的。 前世,大夫人为了能让她方方面面脱颖而出,专门请了一位名师,来教她练字。 言萝从四岁练到十四岁,她能写出各种各样规整的小篆、楷体,才女之名在京城闻名。 但如果她现在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只会吓到佟清雨。 不过,一直坐在这里,反复写“一”字,真是累了! 丫鬟推门:“夫人,三爷回来了。” 言萝终于找到机会:“三爹!我好想你吖!” 她连忙甩开毛笔,跑向林礼,小身子敏捷地蹦起来,嘿咻两下,就爬上了他的腿。 林礼故作冰冷的脸,也出现淡淡的裂纹。 他暗暗抿唇,有些愉悦。 其实每次回府,看到佟清雨带着孩子在窗下练字的场景,还挺温馨的。 林礼难得用大掌摸了摸言萝的额头。 “今天言萝都做了什么?” “练字~”小家伙软糯回答。 佟清雨走过来,声音温和说:“我想明年送萝儿去族学开蒙。” 林礼思索后微微皱眉:“她还小,就送去学习,会不会拘束天性?” 然而,刚说完,佟清雨递来言萝的鬼画符,林礼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开蒙也是好事。”他忽然改口了。 言萝鼓起粉腮,她的鬼画符有那么难看吗?那都是为了不彰显实力故意写的。 就在这时,言萝忽然察觉到什么。 整个小脑瓜钻进林礼袖子里,找出一张黄符。 她奶白小脸惊愕:“三爹!这脏东西谁给的?” 第六十六章 紫阳道长被打脸:是言萝害我 林礼愣住。 “方才回来时碰见管家,他说紫阳道长给了父亲和大哥他们一人一张符咒护身,知道我没有,父亲让他专程来送给我。” 言萝小奶音直呼:“不得了啦,这东西不能要!” 她嗖地跳下轮椅,像兔子一样,踮起脚用桌上的烛火点燃黄符,随后扔到庭院中。 很快,符咒被烧成灰烬。 佟清雨和林礼都满脸不解。 “萝儿,那个符是紫阳道长的,莫非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师父道法不精,这个东西堪比阴魂兴奋药。” 说着,小家伙扭头。 老钱他们已经趴在符咒灰烬旁边,尽情呼吸香味了。 这种符,会让阴魂们以为吃到了香火,越发疯狂地聚集过来。 言萝无奈地摇头。 “师父居然把这种符咒,一人给一张,真是害人不浅。” 今天楚玥来,小家伙都没敢给她开门。 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紫阳道长身后跟着的那群东西。 谁碰谁倒霉。 言萝自己不怕,可却要保护好三爹和三娘。 林礼见过言萝的本事,对小家伙的话,深信不疑。 他皱眉担忧:“如果是这样,大哥和二哥他们不就危险了?” 佟清雨心肠很好,马上说:“我派丫鬟去跟大嫂和二嫂说一声。” 丫鬟出门了,言萝却嘟囔:“三娘,你是白费好心,大房的人不会信的。” 果不其然,等丫鬟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怎么了?”佟清雨问。 丫鬟说:“奴婢没见到二夫人,他们已经歇下了;大夫人听了奴婢所言,并不相信,让奴婢不要故意来捣乱,大老爷将奴婢赶了出来。” 林礼淡淡道:“既然这样,就不用管他们了。” 三房一晚好眠。 次日,言萝起来,刚伸了个懒腰。 管家就踉跄跑来。 “三夫人,府邸里出事了,老爷请您去正厅!” 佟清雨连忙抱着言萝去了。 到了正堂,言萝看见紫阳道长,脸颊凹陷,皮肤青黑,像个老鬼! 她啧啧摇头。 师父被厉鬼吸食阳气,累的不轻啊。 大房和二房吵翻天了。 原来是昨晚,大夫人他们屋内忽然起火,差点将人烧死,幸好守夜的丫鬟及时发现,叫醒了他们。 大少爷林世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书房里抱着美婢,正气氛旖旎呢,火烛轰地倒在他身上。 瞬间点燃了他上好的衣裳。 最后林世朋惨叫着跑出房间,跳进池子里,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还在榻上躺着。 二房倒是没那么惨,只不过,二夫人一早收到消息,她手底下的那些玉石铺子,竟出事了。 有一群顾客说买了她家的东西,回家发现是假货,要求赔偿。 二夫人从不卖假货,挂的招牌也是假一赔十。 但店铺里的伙计验过了,确实都是假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铺子里的真玉都被换掉了。 于是二夫人什么都还没做,就赔偿了一大笔银子。 她把钱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大房和二房互相指责,认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霉运,都是对方带来的。 但,忠国公和三房都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佟清雨纳闷道:“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我都不知道,早早地睡了。” 言萝坐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帕子把玩,漫不经心的模样。 大房和二房拿了紫阳道长的符,不出事才怪。 忠国公因为不信这种东西,反而躲过一劫。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忠国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紫阳道长。 大夫人声音尖锐:“我早就说了,楚玥的锦鲤运,对我们家一点用也没有,看看,现在还变本加厉地害我们!” 楚玥面色发白。 她连忙将责任都推到紫阳道长身上。 “母亲,不是我的错!是师父……师父没有跟我配合好,国公府要走霉运,会招来邪祟,需要师父用阴阳眼克制住那些脏东西,我才能用锦鲤运帮大家谋福呀!是师父没做好……” 紫阳道长的衣领,被大老爷猛地揪起来。 “还说自己是太真观的观主呢,就这点本事?” 紫阳道长昨晚被鬼入梦纠缠,虚弱的不行。 被他一拽,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老爷别急!”他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贫道没注意到的,等贫道再了解了解……” 言萝声音糯糯:“没拿你符咒的都没事,拿了的都出事了,师父,你行不行呀?” 紫阳道长猛地朝她看来。 他恍然大悟。 “是你!”他指着言萝,“一定是你,篡改了阴阳眼的能力,昨晚的灾难都是你招来的,言萝,你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六十七章 师父要噶了 “我什么都没做呀。”言萝摊开小手,语气很平静。 紫阳道长却不信。 “锦鲤运和阴阳眼,这两样法器,是开观祖师爷留下来的,不可能没用,现在失去能耐,肯定与你有关!” 佟清雨护着小家伙:“道长,为何你一直针对萝儿,法器也许没问题,有没有可能是你道法不高呢?” 有人撑腰,言萝吐吐舌头。 “就是就是,拿了符的都出事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紫阳道长指着二夫人:“你胡说,昨晚二夫人没收符,不也出事了?又该如何解释?” 二夫人皱眉,也是想到这一茬,所以疑惑。 二老爷咳嗽两声。 “那个,这件事怪我……”他心虚开口。 二夫人老虎般的眼神杀过去:“怎么回事?林义,你给老娘说清楚!” 顶着妻子的威压,二老爷瑟瑟发抖。 “我不是怕出事吗?昨天你说不要,可我想着拿一张,以防万一是不是?谁能想到……哎哟!”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二夫人一拳打在脑袋上,顿时两眼冒金星。 二夫人是个泼辣的个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抽了两巴掌。 “你个糊涂虫,我都拒绝了,你还敢招灾,怎么就会拖后腿呢!” 小厮去劝架,被二夫人赏了一人一耳光。 厅堂内顿时只剩下二夫人叫骂的动静。 紫阳道长后退两步,心想这泼辣的娘们可千万别打到他头上来。 “行了!”忠国公一声呵斥,“像什么样子?” 他说话还是管用的,二夫人停手了,却依旧生气。 她扭头,恶狠狠瞪着紫阳道长。 “你真是把我们家害的不轻,还敢标榜道长高人,我呸!” 二老爷捂着被打肿的脸:“没错!父亲,赶紧报官,抓了那骗子……嘶,害惨我了。” 他家娘子比鬼打的还凶。 楚玥低着头,只觉得脸都被自己师父丢尽了。 紫阳道长拍了拍道袍,不慌不忙拱手:“国公爷,您别着急,昨晚是贫道大意了,不过,今晚绝不会再让那些宵小邪祟得逞。”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却没有人再相信他了。 忠国公下了最后通牒:“若这两日府邸里还出事,就请道长识相点,自己走。” 本来紫阳道长没来的时候,府邸里很平静,他来了以后反而祸事频频。 临走前,紫阳道长经过言萝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佟清雨立刻护住小家伙。 紫阳道长:“言萝,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三年的教养,养出一个白眼狼!” 说罢,他拉着楚玥的手,扬长而去。 佟清雨连忙安慰言萝:“萝儿,别听他胡说,是他太偏心了,又没能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言萝乖乖点头,笑的可爱。 “三娘,我不会因为他说的话难受的。” 如果换做前世,她或许会在意。 那时候的她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不如师姐,总被师父训斥。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够乖就好了,以至于她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大房控制。 有了前世的教训,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为了做别人眼里的乖孩子,而去委屈自己。 今生她是为自己而活的。 楚玥和紫阳道长走在回偏院的长廊下。 楚玥没说话,在飞速思考一件事。 师父紫阳道长还算是有本事的,否则也不可能从仙师手中继承太真观。 这次肯定只是马失前蹄,一时失误。 以后还要仰仗师父做她的靠山。 想到这里,楚玥就委屈地道歉:“师父,刚刚在正厅里,我不是故意把责任都推给你的,我只是害怕被师妹抓住错处,她总是针对我……” 紫阳道长非但不生气,还表达出理解的神色。 “玥儿,你要记住,她这么做,都是嫉妒你,因为你天资聪颖,她就算投胎十次都追不上你的天赋。” “可是师父,要是今晚再出事,我们就真的要被赶走了,师妹好歹还有三房做保,我们怎么办?” 紫阳道长呵笑一声:“你以为师父真的那么容易失败?昨晚不过是小试牛刀,看看对方的实力怎么样。” “如今为师心中已经有数,对付那些阴魂,绰绰有余,你放心吧。” 然而,楚玥依旧不放心。 紫阳道长将她拉到屋子里,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罗盘。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国师赠予为师的一样辟邪法宝。” 楚玥惊讶:“师父认识国师?” 紫阳道长对此没有细说,只道这罗盘是个宝贝。 楚玥抚摸罗盘,感觉到了阵阵杀气,应该是专门针对孤魂野鬼的。 当罗盘一出,四周阴冷的气息都减少了许多。 国师修为极高,听说都是半仙了,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一生的吉凶祸福。 他给的东西,绝对差不了。 楚玥重拾信心:“师父,你一定拿出点本事来,杀一杀言萝的锐气!” 言萝本以为,紫阳道长撑不过一个晚上。 但是她没想到,还真让师父这个老登撑过来了。 连续几天小家伙起床,发现聚集来的孤魂野鬼变少了,不过,也只是少了一点。 她不知道紫阳道长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府邸里倒是没再出事。 大房的人,也对楚玥改观了一点。 他们在想,或许真的是言萝没有配合好,才让楚玥一个人扛着压力。 紫阳道长曾想来说教,没想到连三房的门都进不来。 林礼新换的一批家丁,是他跟佟清雨亲自挑选的。 哪怕是婆子们,都个个膀大腰圆。 紫阳道长站在她们面前,像个一推就倒的火柴人。 言萝抱着奶羹,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春草进来。 “小姐,刚刚奴婢看见紫阳道长了,真吓人,这才七八天的时间,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嗯?”言萝从碗里抬起小脸,嘴边还有奶渍。 春草上来给她擦干净,说:“瘦的脱相,脸色泛青,奴婢不懂看相,都觉得他印堂发黑,好吓人。” 言萝眨眨眼:“他再不走,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办法,暂时应对过去了。 但是很显然,他受墨玉盘影响,依旧在被吸食阳气。 不用亲眼看,言萝都能想象到,他该是何等一个“人干”的样子。 快咯快咯,吸完阳寿他就得躺板板咯。 紫阳道长带着楚玥,去给大夫人请安。 主要目的,当然还是想让大夫人能重新接受楚玥,不要将她赶走。 “大夫人,您看,府邸里相安无事,说明问题出在言萝身上,而不是楚玥。” 楚玥低着头,有些紧张。 大夫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道长,你在这儿可以帮到楚玥,你若走了,她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总不能一直叫你守着吧。” “大夫人此言差矣,您说服老爷,让他同意贫道把言萝带走,墨玉盘给楚玥,让她同时拥有两样法器,不就好了。” “你是没听见上次我三弟和三弟妹的话吧?他们说了,要认言萝做女儿,即便她不是灵女。” 听了她的话,紫阳道长呵呵笑了。 大夫人眼底却划过一抹嫌弃。 因为紫阳道长现在没有个人样,皮包骨的样子笑起来,即便见了很多次,大夫人还是觉得惊悚。 紫阳道长:“若是借助外力呢?言萝不想走也得走。” “什么意思?” “告诉淑妃,那日彩霞没招出来,都是言萝从中作梗,她不吉利,才会冲撞了。” 大夫人一愣。 她重新打量紫阳道长,若论卑鄙,他算得上是一等一。 紫阳道长说:“楚玥是贫道亲手带大的,她绝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那也是言萝影响了她。” 楚玥在旁边微微点头:“嗯……” 她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 大夫人被他们说的松动了。 “那,让我想想。” 过了两日,林世英陪着秦湛,走进忠国公府的大门。 上次林世英把肉干送进宫,秦湛格外喜欢。 甚至舍不得吃,而是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秦湛说好今日要来国公府,让林世英特地等着迎接,他也有东西,要林世英转交给言萝。 他若是亲自送,只怕小家伙不肯收。 “七殿下,进府说。”林世英伸手邀请。 就在这时,紫阳道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信心百倍地微笑。 “贫道参见七殿下。”他拱手作揖。 秦湛那张充满少年气的面上,露出疑惑。 薄眸漆黑,上下扫视紫阳道长。 随后,秦湛问林世英:“这乞丐是谁?” 第六十八章 为师求你把阴阳眼拿回去吧! 林世英差点笑出声。 紫阳道长一愣。 “贫道,贫道是太真观的观主,紫阳道长!” 秦湛听到太真观三个字的时候,倏而扬起凌厉眉宇。 就是这个地方,把他给阿萝的法器,一分为二了? 林世英压低声音,向秦湛解释紫阳道长来的目的。 听完以后,秦湛浑身泛出来的气息,更加冰冷。 哪怕是秋阳高照的白天,也让紫阳道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迈步朝前走了。 紫阳道长追了两步:“殿下,殿下……” 突然。 他听见怀里啪嚓一声响。 掏出来一看,国师给他的罗盘,竟然碎的稀烂! 紫阳道长大惊失色。 扛过那么多阴魂的侵扰,竟只是被七皇子看了一眼,就碎成这样? 怪不得国师都说,七皇子命格非凡,往后必将…… 言萝在练字,听见三房院子外头,有人叫嚷。 小家伙听了一会,是林世英的声音,就让婆子们把院门打开了。 林世英这才能带着秦湛进来。 “妹妹,大白天锁院子门干什么?” “三娘出门去看姨母咯,三爹上职去啦,走之前,他们叫我锁好门,谁来也不许开。” 小家伙说罢,看见林世英身后,秦湛走近院子里。 她奶呼呼的小脸,顿时露出冷漠的神情。 “他来干什么?” 林世英解释:“殿下说有东西送给你。” 七皇子要来,他也不敢说不可以啊! 言萝噘嘴,直接对秦湛冷冷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别来了!” 秦湛扬眉:“可是我的东西带过来以后,不方便再拿走了。” “到底送的什么呀?” 秦湛还没回答,管家就跑来:“七殿下,您带来的那四头奶牛,已经养在后厨了。” 言萝和林世英都是一愣。 “奶牛?” “听说你喜欢吃奶羹,要吃就吃好的,宫里头也经常用新鲜的牛乳做。” 所以他从宫里牵了四头牛出来。 林世英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了会变成该死之人,于是一忍再忍。 言萝回过神,直接小手一推,把他俩都赶了出去。 “你少送这种没用的东西!” 啪的一下,小家伙关上了院子的门。 林世英心中叫苦不迭。 妹妹讨厌七殿下就算了,可他是无辜的啊! “殿下……要不,您把牛牵回去吧。”他劝说。 秦湛却负手:“带都带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他挥袖,将牛留下了,还专门留了两个照顾牛牛的宫人。 林世英觉得有些汗颜。 七皇子对他妹妹是不是太好了点?爱吃奶羹,就要送四头牛过来。 哪天想吃龙肉,七皇子难不成还去抓条龙去?! 夜里。 失去罗盘的紫阳道长,睡梦中被一群孤魂野鬼包围。 无论他往哪里躲,都有一双血手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他。 “道长,别走啊……” 紫阳道长拿出身上的黄符来驱赶,却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鬼更兴奋了。 一双手从下摸上来,紫阳道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邪祟,休要放肆!”他大喝,试图吓退它们。 然而,那双手摸到了他的脸颊,又在他大腿位置摸来摸去。 对方长发盖面,本以为是个漂亮的女鬼。 谁知,紫阳道长仔细一看,对方头发下,赫然是一个男鬼的面孔。 还朝他龇牙,笑的甜甜蜜蜜。 “道长真英俊,只可惜阳气不够多了。”男鬼说。 “滚开,都滚开!”紫阳道长歇斯底里地吼叫。 此时,楚玥蜷缩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睡梦中反复踢踏蹬腿,可始终醒不过来。 她也害怕,根本不敢去叫醒紫阳道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到天亮。 紫阳道长时不时喊着“邪祟休要摸我”,一会又喊“你也是男的,住手……”,吓得楚玥不敢说话。 公鸡打鸣时分,抽搐了一整晚的紫阳道长安静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圈青黑,双眼遍布血丝,整个人失去活力。 “师,师父?”楚玥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紫阳道长张嘴,却呕出一口血沫。 他碰见男色鬼了! 可是这话,他没敢说,否则在徒弟眼里,他的威严荡然无存。 “没事,”紫阳道长嘴硬道,“昨晚跟鬼吵了一架,为师要打坐,固本培元,你无需担心。” 说着,他就站起来,准备去窗下的罗汉榻上打坐。 楚玥看他走路的时候,双腿都打颤。 “对了,玥儿,”紫阳道长忽然说,“你把墨玉盘带在身上吧。” “不不不!”楚玥连忙摆手。 上辈子,她就是被阴阳眼害的,日日都在被吸食阳气,实在是受够了。 “师父,我修为不如你高,还是你先拿着,等你把那些孤魂野鬼驯服了,再给我吧。” “……行吧。”忍忍就过去了! 再忍几天,他就回道观,到时候好好补一补元气。 然而,只过了两天,紫阳道长就受不了了。 那男鬼他天天来啊! 还说没见过比紫阳道长更好吸的阳气了。 大半夜,言萝睡的正香。 听见三房院子外有人咚咚咚磕头。 小家伙翻了个身。 老钱和阿花在房间里议论—— “外面那么吵是在干什么?” “哦,紫阳道长来了,在求咱们家小姐呢。” 此时,紫阳道长拼命拍打三房的门。 “言萝,你快出来,把阴阳眼拿回去,言萝,开门,算为师求你了!”他声音沙哑,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第六十九章 师父你跪下,我求你点事 紫阳道长敲门,阴风绕着他周围飞。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靠着门滑了下来。 嘴里还一直在嚷嚷:“言萝!你这个逆徒,不能如此没良心,当初若不是为师将你捡回道观,你早就死了!” 哗—— 有人打开门,泼了一盆水出来。 紫阳道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内,火把森森。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双眸漆黑如夜。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言萝。”他说,“滚!” 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跑来,把紫阳道长架起来,就送回大房。 紫阳道长被拖远了,还不断喊着:“言萝!小没良心的!” 他被关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楚玥今晚去隔壁睡了,平时她在这儿的时候,还有锦鲤运护持,紫阳道长感觉不到冷。 可,楚玥一跑,他重新回到屋子,竟感觉来到了冰窟。 他浑浊的双眼四下看去,屋子内站满了漆黑的影子。 这些都是被他阳气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墨玉盘已经彻底失控了。 紫阳道长胡子渐渐挂起寒霜:“你们别过来,要找就去找言萝,她才是墨玉盘的主人!” 然而,那些阴魂怎么可能听他的。 不仅靠过来,之前那只男鬼,还将他直接按在了榻上。 “小甜点,”他勾着紫阳道长的下巴,桀桀桀地笑,“等你死了,就可以与我永远相伴了。” “滚开!”紫阳道长咬破指尖,画符,驱邪! 然而,符咒很快化作飞灰。 男鬼桀桀狂笑:“欲拒还迎,就当是你我之间的情趣了!” 他芜湖一声扑上来。 紫阳道长捂着裤子,挣扎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这群恶鬼里,冷冷地看着他。 顿时,紫阳道长吓出一身冷汗:“师兄?” 已故多年的师兄,竟在其中。 对方嘲笑说:“紫阳,当初师父本要传位给我,而你无情地设计,将我毒杀,取代我的位置抢走道观,我就是想看着你的报应!现在,你终于恶有恶报了!” 师兄的魂魄扑过来,紫阳道长吓得惊叫,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周围的阴魂更多了。 楚玥瑟缩在被子里,听见隔壁不断传来紫阳道长的哀嚎声。 她吓得捂住了脑袋。 “玥儿,快过来帮我啊玥儿!”紫阳道长敲击墙壁。 楚玥急忙将自己闷在被子里。 若不是她有锦鲤运护体,只怕也会被鬼缠上。 紫阳道长修为不低,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为何,言萝一点事也没有呢? 楚玥闭上眼,瑟瑟发抖的同时,想到,师父已经不中用了,忠国公府看到他的表现,肯定会把他连带着自己都赶出去。 她明白,要留下来,得靠自己想办法。 终于,天亮了。 三房的院子门一开,就有个火柴人倒了进来。 “哎呀妈呀!”吓得仆妇尖叫,“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 紫阳道长被吸食一夜阳气,七窍流血不说,皮肤开始发黑了。 仆妇皱眉:“快把他扔出去。” “等等……”紫阳道长用尽全力,挣扎着爬起来。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言萝,求求你了,把墨玉盘收回去吧,我不敢要了,再也不敢了!” “你好歹想想,师父这三年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 一道阴风钻过来,好像有东西无形中抽了他一巴掌。 紫阳道长嘴角生疼! 他默默地改口:“行,师父确实有点偏心对待,看你不爱说话,就忽略你的感受,为师知道错了!” “可是,当初你的命,就是师父救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啊!” “养你这三年,不管对你怎么样,你算是欠师父一点恩情吧?师父现在就用这点恩情求你,把墨玉盘拿回去吧!这东西,为师不要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终于,一个小身影,走到了庭院里。 言萝一袭绣花紫裙,漆黑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戴着飘逸的发带。 她歪了歪头,齐刘海下,稚嫩秀气的面容,透出一抹审视。 “师父?”言萝语气淡淡,“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紫阳道长点头。 他算是发现了,刚来忠国公府时,言萝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天王老子来到这个家,都得挨两巴掌;路过的狗,都得被鬼摸一把。 国师说忠国公府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真不是空穴来风,别怪楚玥顶不住,他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言萝勾勾小手。 顿时,有无形的一双手,推了一把缠花藤椅来。 小家伙翘着脚,坐了上去。 “那好,师父你跪好了,我求你点事。” “嗯……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偏帮楚玥,还要带她离开林家。” “好,好,我这就带她走。”紫阳道长点头。 言萝不恨紫阳道长,也不恨楚玥。 虽然紫阳道长偏心,总是对她冷眼相待,但他确实收留了她三年。 楚玥固然可恨,却不是造成言萝前世惨死的人。 真正可恨的,是大房一家。 楚玥若留下来,必定跟言萝是死对头,言萝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所以,楚玥走了,小家伙就腾出手来对付大房。 言萝伸出小手:“把玉盘给我吧。” 紫阳道长几乎是连滚带爬,把墨玉盘放在她的小手里。 言萝只是摸了两下,瞬间,紫阳道长周身那种阴冷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他搓了搓胳膊,感觉太阳又能照到身上了似的,之前总感觉,无论他走到哪儿,头顶都是一片阴影。 “言萝,你……”他有些不敢确信,“你竟真的变厉害了,我当初居然看走了眼。” 紫阳道长眼神复杂,再一次作揖,转身离开。 或许言萝说得对,楚玥留下来才是害她。 紫阳道长找到忠国公。 “国公爷,这段时间叨扰您了,贫道想好了,要带楚玥走。” “什么?”忠国公一怔,“之前道长不还说……” 紫阳道长打断他,语气坚定:“楚玥不适合贵府,她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一切有言萝看护,忠国公府可安然无恙。” 忠国公惊讶。 前不久,紫阳道长来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看不起言萝。 明明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弟子,但却很容易能看出他到底偏心谁。 谁料,这才几天过去,就这么坚定地改口了? “那好,我派人去跟大房说一声。” “好,贫道今日就准备带楚玥离开了。” 第七十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楚玥红着眼睛,被仆妇带进大夫人的屋子内。 大夫人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抬眸,冷淡地看她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她翻了一页书。 楚玥跪下来:“母亲,我想给您磕个头再走,感谢这些时日来,您对我的照顾。” 她在大房里,尝尽了富贵的滋味。 虽然大夫人要求严格,可是,她穿上了从未有过的漂亮衣裳,还有那么多珍珠首饰。 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尊称她是国公府的小姐。 就连皇上和太子,都曾对她赞赏有加。 她很舍不得离开。 大夫人却格外漠然。 “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我还有个小请求,走之前,母亲能不能把送我一个信物带走,我回道观以后,也好有个念想。” 大夫人皱眉。 觉得楚玥有点烦了。 孩子就是要求多,明明什么也没为大房做,还闹的家里鸡飞狗跳。 但,为了快点打发她,大夫人就起身,走到柜子边。 她随便挑了一支最便宜的金钗。 “给你这个吧,以后你长大了,若有能耐,再回来做客。”大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楚玥走过去,伸出双手,正要接过来。 忽然! 柜子头顶的绣筐掉下来,金剪子对准了大夫人的头! “母亲,小心!”楚玥惊呼,一把将大夫人推开。 金剪子却扎进她的脚背,顿时鲜血如注。 楚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傻了一众仆妇。 大夫人惊魂未定,待回过神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大呼:“快,叫郎中!” 一炷香后。 郎中给楚玥包扎离开,大夫人坐去床榻边。 她看着楚玥脸色苍白,稚嫩的脸蛋还挂着泪痕。 一时间无奈。 “你为什么要去挡,那么危险。” “因为,我有锦鲤运,不会死的,可是若让剪子落在母亲身上……就完了。” 楚玥说着,黯淡低下头。 大夫人心中微微松动。 楚玥又道:“母亲,其实我早就看出你眉心中有黑气,恐怕有一劫,故而我走之前特地来给您请辞,就是想帮您化煞。” “现在母亲的危险解除了,我也该走了,但是以后玥儿不在身边,不能这么保护您了,母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大夫人闻言,眸色震动。 这孩子…… 仆妇从门口进来:“大夫人,紫阳道长等候多时了,询问何时能走?” 楚玥哭着,踉跄起身。 “玥儿给母亲磕头了,玥儿走了。” 她准备下榻,却没来得及穿鞋,就被大夫人搂在怀里。 大夫人那样自私的人,竟落下一滴热泪。 “算了,你别走了,只要你以后乖乖地,不再惹祸,我还能将你当成我的女儿!” “母亲!”楚玥扑进她怀里,终于敢放声痛哭。 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或许,她对楚玥要求是急切了点。 毕竟楚玥才三岁,还要给她一点时间,长大就好了。 靠在她怀里的楚玥,哭的伤心,可是没人瞧见,她的眼神是非常冷的,甚至带着一点冷笑。 能打动大夫人这种人,她比前世的言萝强太多了。 不枉她今早趁着无人的时候,偷跑进来,把绣筐放去柜子上,再用锦鲤运祝福自己,让赶走自己的人会遭遇横祸。 言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法器嘛,就是这么用的。 从前是她太傻! 以为真心换真心,所以从未耍心眼,可是要想留下来,光努力付出是不够的。 半个时辰后。 紫阳道长被仆妇领进来,看见楚玥重新住回了大房的院子。 还穿上了从前的锦衣,四个丫鬟跪在旁边伺候她。 “师父,”楚玥斜睨他一眼,“你自己走吧,我不回道观了。” 看着她受伤的脚,紫阳道长有些不敢确信。 “楚玥,师父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楚玥不耐烦地抬手,丫鬟们会意,退下。 她们走了,紫阳道长才说:“你疯了吗,留下来,凭你的修为,填不满大房的贪婪。” “这些日子,师父都看明白了,整个忠国公府,看似是一家人,实则各自生活,大房贪婪,二房自私,三房不问世,你留下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玥看着他,不服气:“师父,是你说的,我天资聪颖!有我,就能让大房过上好日子。” “我跟你回道观,最好的结果,不过也是成为观主,可是那有什么用。” “做观主,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仆从可以使唤吗?做观主能让我穿着绫罗绸缎吗?做观主,能让皇上、太子高看我吗?” 紫阳道长睁大眼睛。 他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甚至,他一度感觉,跟他说话的,是长大后的楚玥,怎么能这样充满野心? “你想要留下来?” “对,我不仅要留下来,我还要做忠国公府的大小姐!” “那言萝……” “师妹别惹我还好,她要是惹了我,谁挡我的道,我就收拾谁!”楚玥说着,一拍桌,脖颈上的红玉盘发出光芒。 紫阳道长嘴唇动了动。 他多么想说,言萝的修为,早已在她之上了。 可是,楚玥不会听的。 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人各有命,你自求多福吧。”紫阳道长叹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若你出事了,别再求道观庇佑,为师能力有限,护不住你。” 他走了。 来时,他带着一包袱的法器;走时,他连包袱都没了,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得回道观好好吃灵草休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道长留步!”春草跑来,递来一个包袱,“我们小姐让道长带着路上用。” 紫阳道长惊讶,打开包袱一看。 是一些干粮,一点盘缠,还有一把桃木剑。 没想到,这个从未重视过的小徒弟,才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 紫阳道长踱步出府,回头看去。 忠国公府匾额高悬,那烫金字,象征着权贵,可楚玥不知道,这样滔天富贵的背后,是有代价的。 若楚玥留下来,是为了荣华富贵,那言萝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紫阳道长不解,但,他知道自己也管不了这件事了。 “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他作揖,转身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看命运会眷顾谁了。 第七十一章 二少爷变成水鬼了? 紫阳道长走后。 忠国公府再次恢复平静。 言萝不知楚玥跟大房达成了什么协议,听说楚玥现在不用管大房其余人。 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帮助大少爷林世朋升官。 效果并不明显,林世朋并未加官进爵,不过他得到皇上召见的次数变多了。 能跟内阁那些老臣,一同在御书房旁听,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故而,楚玥没有达到大夫人想要的效果,却也没有遭到训斥。 言萝好几次看见她,都格外高调。 小家伙也不管那些,她在等一个好机会打击大房的好机会。 十月初,天气转寒。 二夫人邀请佟清雨,带着言萝过去玩。 因着二少爷林世钧马上要回来了,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小家伙穿着枫叶红的秋裙,绣白镶金丝的小鞋,一出现在二房,顿时跟个福娃娃一样招人喜欢。 二夫人将言萝抱在怀里,让丫鬟把金银玉石都捧到她跟前来。 “这是底下的人刚送上来的新料,我们萝儿喜欢哪个,就先拿哪个好不好?” 言萝也不客气,伸出小手就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整块帝王紫。 佟清雨连忙道:“这个太贵重了,二嫂,我照价给你银子。” 二夫人笑呵呵地摆手:“都说了是我送她的,你别拿银子羞辱我,谁看得上那点钱?” 言萝好奇问:“二伯娘,之前我让你给二哥写信,让他不要坐船回来,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还回信了,这不,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好消息。” 二夫人把桌子上的信,递给佟清雨。 她们都觉得言萝看不懂字,没想着给她看。 小家伙挤在两人的怀里,昂起小脑瓜去瞧,却还是看不见。 二夫人把她抱得太紧了! 却听到佟清雨欣喜地说:“真的找到能治三爷腿疾的药了?” 二夫人笑起来:“是啊,不过钧儿说了,这是他同窗给的一味灵药,对三弟的腿有没有效,得用了才知道。” 跟林世钧一块念书的人,皆是权贵门阀家的公子,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佟清雨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二嫂,我替三爷谢谢你,谢谢钧儿。”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况萝儿帮了我们很多,是不是呀萝儿。”二夫人笑眯眯的,低头捏着言萝的白嫩脸蛋。 言萝抱住二夫人的胳膊:“二伯娘,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佟清雨问:“昨晚你不还说,跟三爷天下第一好吗?”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林礼来陪佟清雨和言萝。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把轮椅放在旁边。 没想到,言萝起了玩心,坐在他的轮椅上,在院子里滑来滑去。 林礼都用完膳了,小家伙还不肯归还轮椅。 仆妇们追在言萝身后,竟都没有她速度快。 她一会飘逸,一会侧甩,像个灵活的飞鸟。 两个婆子为了抓她撞在一起,最后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言萝看到这个场面更是哈哈大笑,她小脚一蹬,推着轮椅出了三房的院子。 在外面玩疯了。 一直到佟清雨快要睡觉了,小家伙都没被抓回来。 林礼跟佟清雨四目相对,坐着发呆,婆子让他们先就寝,两人困意连天,都梗着脖子说不困,再等等。 毕竟成婚这么久,何曾同床共枕过? 当时佟清雨都在想,要是言萝不回来了,她就去客房睡吧,让三爷睡她这屋。 最后,小家伙被忠国公提了回来。 忠国公一手提着言萝,一手拎着轮椅。 他严肃教训林礼:“这孩子把轮椅滑进祠堂院子里,仆从们不敢进去,你们怎么也不管管。” 言萝怕林礼生气,跑过去软乎乎地抱住林礼脖子,哄他说,要跟三爹天下第一好。 果然,林礼不生气了,只说了下不为例。 佟清雨将林礼那语气形容给二夫人听,把二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自打我嫁过来,三弟的性子就阴晴不定,我本以为没人管得了他,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萝儿就是她三爹的克星。” 言萝不服气:“小小的老子才不是……” 话都没说完,佟清雨就一声惊呼,捂住了她的嘴。 二夫人满头雾水:“三弟妹,这孩子刚刚说什么?” 佟清雨干笑:“没什么,萝儿这孩子就是喜欢学大人说话。” 二夫人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叫丫鬟抱言萝去找林世英玩。 “你四哥也不知中什么邪了,天天念书,说要给你做个好榜样,你瞧瞧他去。” 佟清雨把言萝递给丫鬟,叮嘱道:“等着三娘,乖。” 言萝却不肯。 “四哥看书,我去打扰他,他就学不进去了,我不想去,二伯娘不就是要跟三娘说,生宝宝的事情吗?我不听,我去院子里玩儿!” 说罢,小家伙自己跑出院子,留下两脸震惊的二夫人和佟清雨。 二夫人拍了一下佟清雨的手背,嗔怪:“你们俩真是的,怎么不避着孩子一点?别看她小,萝儿聪明,万一懂了呢!” 佟清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红着脸,急忙解释:“二嫂!我们没有当着孩子面……” “好了我懂!你跟三弟都年轻,他腿脚不便有时候也不方便,你受委屈了。” 佟清雨真不知怎么说了,简直越描越黑。 言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二房的气运,很黑。 忠国公府要走大凶霉运是没错的,不过有两样法器镇宅,所以也没有那么倒霉。 安老夫人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有一只水鬼!” 言萝立刻迈着小脚,朝她指的方向跑过去。 来到一处紧闭的庭院前,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屋内窗口的位置。 言萝定睛看去。 对方十七八岁的年纪,还很年轻,可脸色煞白铁青,浑身往下滴水,眼神空洞。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他好似受惊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在看见他的时候,言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刚刚看清楚他的面孔,与前世的记忆吻合起来。 刚刚那是二少爷林世钧的魂。 她不是已经提醒二夫人,写信给他不要乘船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二章 言萝和师姐,谁才是对的? 今夜恰好是十月初一,三房的人一起跟忠国公吃饭。 用膳的时候,大老爷忽然问:“听说世钧游学要回来了,是不是?” 二老爷点头,好奇:“大哥怎么知道?” 林世钧的家信昨天才寄到呢。 大老爷笑起来:“说来也巧,世朋今早遇到他同僚,听他说,他弟弟包了一艘船从祖籍回京,遇到世钧,就邀请他上船了,现在应该在一起回家的途中吧。” 林世钧还是走水路了? 言萝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楚玥。 之前她还疑惑,大房怎么那样安静。 楚玥为了讨好大夫人,肯定会告诉她,林世钧将救长公主的事。 前世二少爷林世钧回京的途中,救了病重的长公主。 这一回,楚玥强行更改他的路线,让他碰不上长公主。 就算碰上,也是跟别人一起,而并非他自己的功劳。 同时,坐船回来,也可能遇到危险。 想起林世钧那个模样,多半是已经遇险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对忠国公说:“祖父,你现在就派人去接二哥哥吧,他命里忌水,坐船有危险。” 她跟二夫人也是那么说的,二夫人信了,才会写信叮嘱林世钧。 然而,楚玥反驳道:“师妹,你别瞎说,二哥八字好着呢。” 大夫人勺子轻轻搅动眼前的汤,语气慢条斯理:“言萝,不是什么事都能扯上命运,你知道世钧从多远的地方回来吗?” “他从幽州赶回家,你让他坐马车,两个月都不一定到京城,但水路就不一样了,顺着大运河北上,现在又是丰水期,约莫半个多月就能到了。” 大老爷指着言萝:“看看,这孩子小,就是不会体谅人,光顾着显摆自己了。” 林礼皱眉:“大哥,言萝是好意提醒,行船本就有风险。” 二夫人更不满:“我都写信给钧儿,让他别着急,慢慢乘马车回,谁叫世朋那个同僚多事了?” 大少爷林世朋喊着冤枉。 “二婶,二弟早点回家,能赶上过年,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用得上沾你们大房的好事吗?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二夫人说。 她看向忠国公:“父亲,派人去接世钧吧,我听萝儿的,不能让他走水路。” 忠国公道:“你若实在担心,我就找人快马去他必经的渡口等他。” 楚玥抿唇:“二婶,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为二哥哥祈福过了,他肯定会一路平安回来的。” 二夫人不理她,只说明日就要派人去截船。 但言萝却觉得凶多吉少。 即便现在派人从京城出发,赶去林世钧必经的渡口,也要五日之后了。 “师姐,你现在就当着我们大家的面,用锦鲤运为二哥祈福,保佑他平安回家。”言萝将矛头对准楚玥。 楚玥一愣:“我早就祈福过了。” “不行!”言萝不信,“你当着我们的面,再做一次,也让二伯母放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玥身上。 忠国公疑惑:“小言萝,你是觉得世钧遇到危险了吗?” 言萝软糯语气,透着严肃。 “我说了,二哥命里忌水,他上船一定会遇到危险。” “危言耸听!”楚玥反驳,“师妹,你这是咒二哥。” 言萝看着她:“是吗,那你当着我们的面,再用锦鲤运为他护佑祝福一遍,有何不可?” “我……”楚玥语塞,暗中看向大夫人。 只见大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动作优雅地喝汤,似乎没打算发表意见。 楚玥咬唇,对上言萝漆黑的双眸。 “祈福就祈福,我不像你,盼着二哥出意外。” 说罢,楚玥拿出红玉盘,轻轻搓亮。 她低声念念有词,说的很快,三两下结束后,就把玉盘收回怀中。 “现在好了吧?” 言萝没说话,她对楚玥的能力,实在表示怀疑。 这顿饭,吃的大家不是滋味。 大房的人各怀心思,二房他们担心林世钧的情况,没吃完就走了。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楚玥叫住言萝。 她走过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嗓子:“师妹,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大房还会不择手段,让林世钧遇到水难?” 楚玥勾唇:“你想多了,我只需要让他不遇到长公主就好,不打算要他的命。” “等着吧,林世钧会好端端地回来,而你危言耸听,二婶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吗?” 她笑着走了。 言萝只觉得楚玥愚钝。 她都看见林世钧的魂儿了,楚玥还跟她争! 也不想想,没有把握,她敢说吗? 回到三房以后。 老钱他们正在激烈讨论今天看到的水鬼。 “那绝对是鬼,二少爷已经死了!”老钱说。 杏儿捂脸,嘤嘤哭:“二少爷人特别好,怎么下场这么凄凉!” 江燃却摸着下颌,沉吟:“但他身上的颜色跟我们不一样,不像是鬼。” 言萝回忆今天看见的林世钧的模样。 她抿着小嘴想了会。 “可能是掉魂了。” 遭遇重大的灾难,人还没死,但魂先跑了出来。 一般这样的人,会将生前的地方走一遍,若没有及时医治,下场只有死。 次日。 言萝将一张写满药材的单子,交给林礼。 “三爹,你去把这些药买回来。” 林礼看了一眼:“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招魂。”言萝眨着大眼睛,说着平静却惊悚的话。 她说:“我怕二哥回来的时候再准备,就都晚了,先给他备着。” 林礼一听,顿时严肃以对。 再次看了眼药方,他点头:“我吩咐下去。” 言萝给的药材单子,是江燃口述的。 他做鬼的时间最长,见多识广,知道怎么招魂。 唯一的难处是,他说的很多药材,极其稀缺,有的甚至在京城里没有的卖。 林礼把二房的人也拉上,二夫人娘家开铺子做生意,人脉广,要什么打听一声就可以了。 他们这边准备的热火朝天。 楚玥得知了,跑去找大夫人。 “母亲,您派几个人跟着他们,他们准备的药材,咱们也准备一份。” 她本来对自己的祈福很有自信,但是言萝忽然认真地筹备起来,她不由得也怀疑,是不是林世钧真出事了?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言萝抢先立功。 一直到半个月后。 林世钧回来了。 不过,是被人抬回来的。 二夫人看见他的模样,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我的儿啊——!” 第七十三章 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人 二少爷林世钧躺在单板上,脸色发青。 送他来的两个人,是别家的家丁,急忙说:“还有气,二夫人别急……” 话音未落,二夫人就冲过去,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领。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她双眸通红发狠,是一个快急疯了的母亲。 大房的人过来阻拦,拉开二夫人。 “二弟妹,你别着急,让人家好好说。” 刚劝下二夫人,没想到二老爷又扑了过去,对着家丁一顿乱踹。 “我儿几日之前来信,还好好地,只是半个月不见,竟就这副模样,你们若不说清楚,我们就见官!” “对,见官!”林世英也跟着气愤起来。 家丁拍了拍衣襟:“我们家少爷从老宅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林二少爷,本就是好心才邀请他上船,哪儿成想,他看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救人。” “没想到,别人是被救起来了,可他自己再捞上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可不是我们害的!” 二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手掌颤抖地抚摸林世钧的脸。 “钧儿,钧儿!”她哭的背过气去。 “娘子!”二老爷急忙给她掐人中。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乱,佟清雨忙说:“你们先把二嫂扶起来。” 言萝望着林世钧的模样,抬眸问那些家丁。 “你们当时没有为我二哥哥找郎中吗?” “找了,什么方法都试了,可,可就是不管用啊,哎,我们少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郎中都说林二少爷要不行了,你们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林世英听见这话,顿时发了狠,冲上来对着家丁拳打脚踢。 “什么准备后事,我二哥会好起来的,不许你们在这里咒他!” 家丁被打的抱头乱窜,最后也生了气,直接甩手跑了。 言萝拽了拽佟清雨的袖子。 “三娘,沉着三爹还在上职没回家,你派人给他传信,让他请太医来。” 佟清雨点头:“好。” 她叫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厮,跑着去报信。 听说忠国公也在林世钧刚送回来的时候,就急忙进宫去求皇上赐太医了。 二夫人这会儿回过气来,含泪的眼睛看见旁边的楚玥,忽而发了狠。 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楚玥的脸上。 “孽障!你不是说会为他祈福吗?我的钧儿怎么还是出事了?” 大夫人惊了:“二弟妹,再生气,你也不能打孩子啊。” 大少爷林世朋也跟着说:“二弟自己时运不济,怪得了谁?” “你再说一遍!”二老爷指着他。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佟清雨立刻上前,站在中间拉开两房人。 楚玥捂着脸,满眼委屈。 “我确实为他祈福了,谁知道会这样……”她忽然看见言萝,说,“会不会是师妹说的那几句话,给他咒着了?” 众人齐齐朝言萝看过去。 佟清雨拧眉:“绝不可能,萝儿当时提醒世钧命中忌水,是你们不信,现在休想倒打一耙。” 大夫人却道:“三弟妹,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都说孩子的嘴巴,是最灵验的吗?” 飘在空中的阿花撸起袖子:“都别拦着我,老娘抓花她的脸!” 敢污蔑她家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言萝恬静的小脸,却神情淡淡。 “出了好事,就是你们大房的,发生坏事,就是我的问题,大伯母,你就是因为看不见自己的错,所以大伯才会在外面喜欢别的女人。” 小家伙软糯说罢,在场人都是一怔。 大夫人猛地看向身旁的大老爷:“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大老爷愣住,回过神后,急忙道:“她挑拨!言萝,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这么歹毒!” 言萝不想理会他们。 是与不是,她已经说到这里了,大夫人只要去查,就能查到眉目。 前世,大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为了不让大夫人发现,大老爷让言萝用锦鲤运祝福他能一直保密。 后来言萝不仅要保护大房,还要顺带管大老爷的外室和两个孩子! 小家伙走到林世钧身边,安慰二夫人。 “二伯母别着急,其实这个病……” “我会治!”楚玥抢在言萝之前,说了出来。 只见楚玥走过来:“二婶,二哥这个病,我能治,别急,药材我都准备好了。” 二夫人疑惑皱眉:“你真的能行?” 之前不是听说,三房在备药吗? 楚玥说的斩钉截铁:“二婶放心吧,二哥这个病不严重,吃了我准备的药,能好。” 语毕,她让丫鬟把药拿来。 待看见那些药材,二夫人愣住了。 这不是之前林礼委托她,去买的那些药材吗? 言萝也看见了,幽幽扬眉。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很是惊讶。 “楚玥怎么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药材?” “坏了,是小姐准备药材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安老夫人说。 江燃看向言萝:“要不要寡人附体?替你出口气。” 做鬼的都看不下去了。 这楚玥真是太过分了! 言萝却不急不忙:“师姐,你确定知道怎么治二哥?” “那当然,来人,去把药煮了。” 楚玥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她留了一手,派人准备了一份相同的药材,否则今日又让言萝出尽风头。 二房的人顾不上去辨别真假,他们抬着林世钧回去。 二夫人想,药都是一样的,应该不会出错。 大夫人盯着大老爷,眼神森黑。 “刚刚言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说什么说,都告诉你了,她是在挑拨。” 大老爷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大夫人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我去看看世钧的情况,这孩子,真让人担心。” 找了个借口,他匆匆走了。 楚玥的药煮好了,然而,给林世钧喝了三碗,都没效果。 忠国公和林礼各自带了一名太医回来,可是,针灸也扎了,各种办法都试过,林世钧就是昏迷不醒。 二房急疯了。 大半夜的,让丫鬟来敲三房的院门,请言萝去看看。 彼时,小家伙正在自己屋子里,跟林世钧的魂说话。 “二哥,你还记得你救的人是谁吗?” 林世钧生的俊秀儒雅,思索回忆:“是个普通衣着的女子。” 言萝心中疑惑。 难道,因为楚玥的影响,林世钧真的没有救下长公主? 就在这时,春草在门口道:“小姐,二房的人来请,说二少爷要不行了,楚玥小姐的药不起作用。” 第七十四章 楚玥失败,言萝竟成福星? 言萝再抬头,看向林世钧的魂。 老钱惊呼:“二少爷膝盖以下看不见了。” 这是快要死了。 魂魄离体太久,自然要出事的。 言萝立刻起身,迈着小脚,哒哒跑去二房。 期间遇到林礼,小家伙利落地跳上他的轮椅。 “顾不得说那么多啦,三爹,快走,去二房救二哥的命。” 林礼的轮椅推的比飞还快。 一直到二房主院,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言萝还没进去,就见楚玥被林世英推了出来。 “你这个害人精,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活活拖死我二哥。”林世英指着她骂,“你给我滚,不许再踏足二房半步。” 楚玥皱眉:“你别着急呀,肯定是哪个环节不对,让我再瞧瞧,难道凭我的能力,还治不好二哥吗?” 药材,她用的都是一样的,到底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不奏效呢。 难道,言萝准备的药材不对? 正想着,言萝从她身边走过去。 林世英连忙迎上前:“妹妹,你一定要救二哥!” 言萝小手拍了他一下:“把你鼻涕擦擦,救得回来,别着急。” 进屋后,大房和忠国公都在。 忠国公脸色阴沉,叹气连连。 “太医都说,实在不行,早早地准备后事,还是为孩子好。” “不!不要,父亲,世钧还有气,他还活着!”二夫人护在林世钧的床榻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见林礼带着言萝来了,二夫人立刻让开位置。 “萝儿,你快来看看,二伯母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母亲……”林世钧飘在言萝旁边,看着全家人为他着急,面色不忍。 可惜大家都看不见他。 言萝瞧了一眼躺着的林世钧一眼,还好,还有救。 只要身体别死,魂就能回去。 言萝扭头吩咐春草:“去煮药吧。” 春草将药材都带来了,大房的人看了,林世朋疑惑:“这不就是刚刚玥儿让下人们煮的药?言萝,你怎么只知道模仿玥儿,自己没有真本事吗?” 林礼替言萝冷淡道:“萝儿早就开始筹备了。” 二老爷有些犹豫:“萝儿,这个药刚刚你二哥喝过,它不起作用啊!” 言萝抬起白嫩小脸,红唇抿出微笑。 “二伯,别着急,这个药有用,得看是谁用,我的方法,跟师姐不一样。” 说着,她让二夫人点燃一柱檀香。 烟雾缥缈间,言萝走到床头,对着林世钧的身体念念有词。 随后,小家伙睁开眼,轻轻一吹,烟雾顿时笼罩在林世钧的脸上。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看热闹。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二少爷的魂,不是已经被她拽进体内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姐不是多此一举,而是要让人觉得很高深。” 其实把林世钧的魂,送回他体内,也就是言萝拍一掌的事。 剩下的行为,都是小家伙觉得这么做很帅而已。 师父那个没用的老登,说过一句有用的话,来找道士的人,有时候除了在意结果,还在意过程中那些装神弄鬼的把式。 给足情绪价值,大家会更放心。 果然,二夫人情不自禁点头:“看着就是不一样,还是萝儿有办法。” 大夫人皱着眉。 言萝把檀香插回香坛里:“等这一炷香燃完,二哥就能好了。” 趁着这段时间,大房说起林世钧救人的事。 “要不是为了救人,世钧也不会这样,要我说,就该让被救的那家人赔!”大老爷道。 林世朋附和:“二弟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当然得赔,现在连面都不露,二弟真是倒霉。” 忠国公呵斥:“都少说两句吧,难道你们要世钧见死不救?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家风!” 大房的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楚玥站在门口,朝屋内张望。 她在想,总不会真的让言萝治好了吧? 大家都用一样的药材,言萝强在哪儿?莫非还是阴阳眼的作用? 若真是这样,楚玥感到心惊。 前世的她,只以为阴阳眼能见鬼,而如今竟还能安魂,是她没想到的。 一炷香燃完之时,林世钧也睁开了眼。 他嗓子沙哑:“父亲,母亲……” 二老爷和二夫人抱着他大哭。 “世钧,你终于醒了!” 江燃在旁边提醒言萝:“你得告诉他们,醒来以后三天内,要给林世钧吃一些至阳之物,麦米、小米,都可以,能帮他固魂。” 阿花:“他当的鬼比较久,见多识广,听他的!” 言萝重复给二房的人听。 二夫人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大老爷忽然笑起来:“世钧醒了就好,这次多亏了玥儿和言萝啊。” 林礼看向他:“大哥,分明是言萝的功劳,跟楚玥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老爷义正词严,“我们玥儿也努力了,谁知道是不是世钧醒晚了,恰好赶上言萝救治呢?” 二夫人大骂:“真不要脸,这话大哥也说得出口?” 大老爷瞪圆眼睛:“怎么,玥儿没有功劳,难道没有苦劳吗?我就不信,还全都是言萝一个人办到的!” 刚刚醒来的林世钧,语气虚弱道:“没错,就是言萝妹妹帮的我。” 众人吃惊。 林世钧:“其实昏迷之后,我感觉自己飘在黑暗中,但是好像有一只小手抓着我的手腕,原来是言萝妹妹,把我带到了光明的地方。” 二房哗然,四少爷林世英激动道:“我早就说了,萝儿妹妹特别厉害!” 言萝歪了歪脑袋。 她有这么做吗? 但旋即,看见林世钧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兄妹俩对了个眼神,言萝顿时昂起小脸:“没错,就是我做哒。” 她的功劳,不谦虚,直接承认!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抱在怀里:“幸好家里还有你这个小福星,萝儿,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说罢,她狠狠看向大夫人:“不像大房有的人,专门来捣乱,差点耽误时间。” 大夫人自觉脸上无光,僵硬地说了句:“世钧没事就好,时间不早,我们也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局促的楚玥,眼中露出苛责的冷色。 “楚玥,你跟我回去。” 听见她这个声音,楚玥一抖。 第七十五章 作为郡主,要求王子入赘? 回到屋内的楚玥,看见大夫人直接变了脸色。 “跪下。”大夫人说。 楚玥仿佛习以为常,提裙正要跪,却被大老爷拦住了。 大夫人拧眉:“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护着这孩子?” “夫人先消消气,玥儿这次发挥的很好啊。” “好?好在哪里,风头都让言萝出尽了!” 楚玥眼神不安地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流连。 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懂了呢? 之前关于她的事,大老爷问都懒得问,这次居然会帮她说话。 真是稀奇。 大老爷坐到大夫人身旁。 “你想,救回世钧,倒也没什么,让言萝出风头就出了吧,本来父亲就偏心三房。”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夫人语气冷冷。 大老爷却道:“可是你想想,世钧没有救长公主,这不才是最大的收获吗?” 顿时,大夫人不说话了,目光流转,似在思考。 林世朋也仿佛被点醒一般。 “对啊,言萝救活了二弟又如何,不让二弟救长公主立功,才是重要的事。” 大老爷点头,笑呵呵地看向楚玥:“玥儿,这次你做的很好,你暗中为长公主谋福,我去打听了,长公主昨日已平安从封地回京。” 既然长公主没出事,那么,二少爷救的应该不是她。 楚玥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看向大夫人:“母亲……我兼顾不周了。” 大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她想了想,说:“罢了,小事出错,大事不含糊就行,我对你也没有更高的要求。” 大老爷笑着附和:“玥儿聪慧,何况她日益修炼,往后她的锦鲤运会更灵验,你就等着享福吧,别总是为难孩子。” 大夫人脸色严肃,语气寻常:“对她严格,是为了她好。” “是,母亲都是为了栽培我。”楚玥讨好道。 时辰不早,大夫人也累了,便要歇下。 楚玥从她房里告辞出来。 没走两步,听见身后大老爷喊她。 “玥儿,你等等。” “父亲?您找我有事?”楚玥站定。 廊下风来,秋意寒凉。 大老爷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搓着手笑的时候,双眸透出算计的黑亮。 “玥儿,刚刚若没有我帮你说和,你可又要受罚了。” 楚玥一顿:“多谢父亲,玥儿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大老爷满意点头:“可是孝顺不能光靠嘴巴来说。” “那父亲的意思是……” “玥儿,今日言萝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让我很头疼,你得帮我解决了。” 楚玥本来满腹疑惑,听到这里,她忽而愣住。 难道,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外室,是真的? 最终大老爷要求她,帮着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大夫人发现。 直到此刻,楚玥才知道,大老爷的外室生的大儿子,已经六岁了! 前不久又给他生了个小儿子,正是卧床休息的时候。 若这时让大夫人知道,肯定要闹过去。 楚玥觉得有点麻烦。 锦鲤运护佑大房一家都有点吃力,怎么现在又多了三人? 而且大老爷还说,既然都要护佑,正好他小儿子最近生病吐奶,让楚玥一并解决了。 楚玥想拒绝,大老爷便阴恻恻地威胁她。 “玥儿,你可要想清楚,没有我帮你说话,你以后得受多少苦?我夫人的手段,你再清楚不过。” 几番犹豫,楚玥只能咬牙点头:“好,父亲,我帮你。” 前世时,言萝肯定也做过这种事,她不是也好好的么!并且大老爷的事,还一直没被大夫人发现。 所以她想,答应了也没什么。 大老爷露出笑容:“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记住,此事要保密,绝不可让夫人知道。” 二少爷林世钧,在府邸里养了七八日。 身体终于渐渐好转。 佟清雨和林礼牵着言萝,去探望他的时候,明显看见他气色也好多了。 林世钧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礼一家人,立刻从藤椅中起身。 “三叔,三婶,”他温俊的目光最后转向言萝,笑容和煦,“妹妹。” 那一声妹妹叫的,格外动听。 林礼让他坐下,免得累着。 “大病初愈,你得好好养。” “整日躺在房中,躺都躺累了,现如今能好的这么快,还得是妹妹的药方管用,多谢妹妹。”林世钧再一次拱手,朝言萝作揖。 小家伙白皮肤齐刘海,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歪头笑了。 “二哥没事就好,对了,之前听二伯母说,二哥有药,能治我三爹的腿?” 林世钧点头,他示意随从将药拿来。 随从取来一个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薄荷色的水,只剩下一半了。 言萝小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林世钧解释道:“跟我一起游学的同窗,有一位是尚书令家的公子,这药就是他给我的。” “他说他哥哥当初摔下马背跌断腿,靠吃这个药,竟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佟清雨欣喜:“这是什么药?” 林礼语气淡淡:“是波斯灵草,数量罕有稀缺。” 林世钧有些惊讶:“三叔知道这个草?我同窗家是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这一小瓶,就要上千金。” “物以稀为贵嘛。”言萝说。 佟清雨立刻摸了摸她脑袋。 “萝儿真聪明,昨天学的词,今天就用上了。” 言萝无奈一笑。 林礼放下药瓶,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如果是波斯灵草,那我这个腿没得治。” “为什么?”言萝问。 林世钧看着她,眸光宠溺,耐心解释:“因为三年前,波斯人来进贡朝拜时,长公主所生的安平郡主看上了波斯大王子,要他入赘。” “但大王子不肯,由此惹得安平郡主伤心欲绝,甚至一度绝食,因此触怒了长公主。” “皇上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自然也因为这件事,与波斯断绝了往来,这些年波斯一直试图缓和关系,派了好几个使臣来,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到就走了。” 江燃飘在一旁的空中,切了一声。 “现在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不惯波斯为什么不把它打下来变成附属国?” 老钱:“因为皇上也知道自己理亏吧,他为长公主和安平郡主撑腰没问题,可是人家波斯大王子拒绝入赘也没错,他可是王储,跑来我们大明入赘,岂有此理呢?”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到时波斯联合西域十六国,骚扰大明边境,又要打仗了,咱们现在只是看着强盛,实际上,能征战骁勇的武将几乎没有,你看忠国公,也老了。” 江燃愣住:“现在中原的版图这么小吗?” 他当年还活着的时候,都打通匈奴的燕然山了。 言萝不解:“我们花钱买不可以吗?” “自从皇上宣布跟波斯断交以来,就禁止大明商贾跟他们生意往来,我们倒是可以让西域商人在中间倒卖,不过一旦被抓住……”林世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都想到了后果。 林礼语气淡淡:“何况,波斯灵草本就稀缺,功效良好,他们自己皇室用都不够,又岂会卖给我们?” 所以如今没别的路子了。 除非长公主放下成见,才会让皇上愿意跟波斯重新往来。 但谈何容易? 言萝觉得一步乱,步步都乱了。 如果林世钧恰好救了长公主性命,就不会为了灵草头疼。 想到这里,言萝问:“二哥,你当时救的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第七十六章 大老爷逼言萝给楚玥道歉 佟清雨跟着说:“是啊,你救了她性命,险些将自己折进去,她怎能连声谢都没有。” 林世钧摇摇头:“我不知她是谁,也没来得及问名讳。” 当时他跳下水救人,先把该女子托举上去,最后自己力竭,被湍急的江水冲走了。 后来他的魂,也跟着船舶飘荡了一阵。 看见那女子曾想照顾他,却被赶下船,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只记得,她衣着普通,约莫刚及笄的样子,这事不怪她,她在船上做厨娘的活,一不小心掉下水了,我刚好看见,又不能见死不救。” 言萝缓缓跟着点头。 衣着普通,刚及笄,那绝对不是长公主了。 毕竟长公主年近四十,连孩子都有了。 机会就这样飞走咯!哎。 “没关系,三爹,我会给你想办法哒。”小家伙拍拍胸膛。 她上次找到玉玺,皇上说了会奖赏她,也不知进宫去求情,皇上会不会松口。 对此,林礼格外淡漠。 “何必折腾,我本就不抱希望。” 刚断腿的时候,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但是,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即便拿到波斯灵草,也不一定治得好,他的双腿断的太久了。 佟清雨声音温柔:“世钧给你的这半瓶药,先用着吧。” 看向她的双眼,林礼顿了顿,移开目光。 “好。” 这时,大少爷林世朋也来了二房的院子。 看见他,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敛去了。 林世朋拱手:“三叔,三婶,你们也在啊,我来看看二弟。” 林礼很淡漠:“我们正要回去,你也别跟世钧说太久的话,他需要休息。” “好,我知道。”林世朋含笑。 言萝自觉地蹦上林礼的腿,坐在上面等着被推走。 经过大少爷林世朋的时候,飘在空中的杏儿却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阿花问:“杏儿,你怎么每回看见他都发抖?” 杏儿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大少爷身上阳气重……” 老钱哈哈大笑:“什么阳气重,他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就算有也被吸干了。” 话音刚落,安老夫人就一巴掌拍在老钱的后脑勺上。 “小姐年纪还不大,你说话注意分寸。” 群鬼呵斥:“就是,注意分寸!” 老钱摸了摸后脑勺,彻底老实了。 言萝扭头,看了看林世朋和林世钧,收回眼神。 楚玥坏她的事,还抄她的药材方子,谎称是自己用的。 言萝觉得应该给她惹点乱子出来。 她小手掏出墨玉盘,搓了搓。 两道阴气窜出来,朝大少爷林世朋飘过去,围绕在他身边,便加重了他身上的阴气。 “阿花,今晚你进大夫人梦里,假装她先人,给她托个梦。” 林礼听见怀中的小家伙,发出低低的嘿笑。 他不由得垂眸看去。 只见言萝两只白嫩小手,抱着墨玉盘搓啊搓的。 还时不时发出一声狡猾的笑。 看她这个模样,肯定又是在准备做坏事了。 上次中元节,她把他推着在坟地里到处乱跑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谁又要倒霉了呢? 入夜。 大夫人做梦,自己走在一片黑暗当中。 她到处环顾,对未知的黑,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老人的形象。 那是她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母亲?”大夫人惊讶,“您怎么会在这?” “母亲”嘴巴张合,面无表情说:“陌巷,榴花胡同,贰拾叁。” 大夫人不解,可他就一直重复这一句话。 直至大夫人猛地惊醒,坐起来喘息。 她怎么会梦到去世多年的母亲呢? 那厢,阿花功成身退,回到言萝房间里。 小家伙早已将墨玉盘放出来,供身旁的几只鬼吸食阴气修炼。 “完成了?” “话已经带到,就看她能不能想到去亲自一探究竟了!”阿花笑的花枝乱颤。 鬼能幻化成每个人的亲人、朋友,但不能说多,否则一定会暴露。 言萝放心了。 她怎么能让大房一家快活呢?弄他! 过去三四日。 有一天,楚玥忽然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言萝在园子里遇到她,看见她笑容满面。 自从上次师父紫阳道长走后,楚玥再看见言萝,一般都是扭头就走,或者避开。 但这次,她竟然直接冲言萝走来,并亮出了手腕上的水蓝色镯子。 “师妹,看见了吗?父亲给我买的天水碧,听说这样的玉世上罕有,光是竞拍的起步价格,就要一百两。” 言萝看着她,眨了眨大眼睛:“你别炫耀,小心一会胳膊挂不住,摔碎了。” 楚玥正好在她面前不断晃动手腕。 言萝话音刚落,啪叽一下,镯子竟真的顺着她的腕骨掉下来,摔成三块。 两人都纷纷一惊。 因为言萝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么准。 楚玥气急了:“你,你这个乌鸦嘴!还我镯子!” 她捡起来,心疼地直跺脚。 言萝无辜说:“跟我又没关系,我都提醒你了,因为你现在手腕细,当然挂不住镯子呀。” 她跟师姐都是重生的,虽说是三岁半的孩童,可是,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早早地就有了。 爱美是当然的,只不过她们实在太小,戴银镯金镯还行,玉镯实在太大,挂不住! “你就是嫉妒我有父亲疼!你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在道观就不招人喜欢,现在也还是一样,讨人厌!” 这时,大老爷恰好赶来,看见她们吵嚷,忙问怎么回事。 楚玥哭着捧起玉镯:“父亲,您刚给我的,就被师妹咒碎了。” 大老爷顿时恼怒:“言萝!快给玥儿道歉。” 第七十七章 污蔑言萝,倒打一耙 言萝看向大老爷。 她乌黑水润圆眸,透出浓浓不满。 “她的镯子,我都不曾碰到,是她自己摔碎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若不是你乌鸦嘴乱说,我镯子不会碎!”楚玥看着那摔碎的镯子,心疼地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在大房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刚得了大老爷送的东西,言萝就迫不及待地搞破坏。 难道她欠言萝的吗? 大老爷负手,瞪着言萝。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讲规矩,若不肯道歉,我就请家法来,我们府里的小姐,绝不能如此没礼貌!” “你敢,”言萝静静地看着他,“打了我,你今天必有血光之灾。” 忽而一阵凉风吹来,将一旁的花盆推倒。 啪的碎了,这声音把大老爷惊了一跳。 再看言萝那小丫头,皮肤白瓷似的,乌发黑眸,红艳艳的小嘴。 不知为何,大老爷感觉背后升起毛骨悚然的冷意。 楚玥还不自知,仍在发脾气。 “师妹,你咒了我的镯子就算了,还敢咒我父亲,他怎么说也是你大伯呀!” 大老爷回过神:“没错,你这孩子,竟敢不尊重长辈,看来是平时三弟公务繁忙,没空教导你,今天我就代替他,让你长个记性!” 其实他一直想收拾言萝。 这小丫头知道的太多了,上次竟敢当着他夫人的面,把他有外室的事说出来。 得把她打怕了,让她以后看见自己,都绕道走! 这样想着,大老爷环顾四周。 抓起一旁的扫帚,就朝言萝打过来。 言萝眼瞳微眯。 她没想到,重生回来,都不做大房的孩子了,大老爷还想打她。 想得美! 小家伙身子灵活,转身就跑,绕着廊柱转圈。 大老爷左扑右打,都没碰着她。 最后言萝跑到不远处的花圃边,做了个鬼脸。 “你都抓不住我,还想打我?长得像拳击沙包,偏偏靠着家里的关系,成了武官将军,你羞不羞!” 楚玥瞪大眼睛。 言萝疯了吧?她怎么敢这么骂大老爷! 大老爷的脸色都气成猪肝色。 用扫帚指着言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敢嘲笑我没用!” 言萝小手叉腰:“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祖父,你就是个鼻涕虫!” 大老爷怒喝:“找死!” 他举起扫帚扑过去,言萝扭头就跑。 小家伙绕到花圃后面。 突然,一盆海棠倒在大老爷脚下,被他踩着原地摔了一跤。 直接侧倒,摔进旁边的海棠花圃里。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 “你完了!这片花圃,是祖父用来怀念祖母,专门种的,被你踩塌了一半。” 小家伙学着刚刚楚玥的口气:“林仁,别人都是能力强,而你是烂泥扶不上墙,等会我就告诉祖父,是你不吉利,才会把花圃毁了。” 大老爷爬起来,胳膊刺痛,举起来一看,竟被划破了很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肘滴下来。 “言萝,我要杀了你!!!”他嘶吼。 看他跑过来,言萝正要逃,却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楚玥,一把抓住手腕。 “父亲,我抓住她了,你快来打她。”楚玥大呼。 言萝眼神闪过一抹冷意。 她一直不想害楚玥,但这是楚玥逼她的。 小家伙甩开手:“给我把她丢进水里。” 飘在旁边的老钱,立刻俯冲过来。 楚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被人重重推倒,甚至擦着地被拽出去一米,旋即扑通一声,掉进了锦鲤池中。 “救命啊!”楚玥惊慌失措,挣扎不断,“我不会水……” 然而,老钱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往池子里淹。 敢欺负小姐,她死定了。 “父亲救我……咕嘟嘟……”楚玥向大老爷求救。 然而,大老爷哪里会管她死活? 早就被言萝气急眼了。 气喘吁吁地举着扫帚,追着言萝,一定要把她打死。 言萝扭头就跑,小手提裙,朝月亮门跑去。 她要让忠国公看到,他的傻大儿疯啦,要打她一个小孩。 然而,刚跑过月亮门,言萝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阿萝?”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湛稳稳地扶住了言萝:“怎么跑的这样快。” 他身后跟着忠国公、林世英还有林礼。 看样子,是林礼下职,秦湛跟着他一起来了。 言萝奶声大呼:“快低头!” 她自己弯腰,蹲了下来。 然而,秦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大老爷紧追过来的扫帚,就先一步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跑!”大老爷嘴里还跟着骂骂咧咧。 等他甩开月亮门垂下来的藤蔓,看见眼前站着的一群人时,手里的扫帚砰的落地。 忠国公向来威严沉稳的面上,露出了错愕。 “七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大老爷扑通跪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殿下恕罪!臣不知道是您!” 言萝抬起一张软白小脸,黑眸眨了眨。 她亲眼看见,秦湛那张阴沉黑冷的面孔上,两缕鼻血顺着鼻子流下来。 空气好似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片刻后,伺候秦湛的大太监才发出尖叫。 “奴才的殿下啊,您没事吧?”他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秦湛擦鼻血。 秦湛抬起指腹,擦了一下,看见血,他竟笑了。 不过,笑的很冷,很可怕。 他抬眸看向大老爷:“你不想打我?那这扫帚,莫非是要打阿萝的?” 大老爷浑身发抖:“她……她偷楚玥的东西,臣才想教训她。” “鼻涕虫你撒谎!”言萝呵斥,“我没有偷,是她自己摔坏镯子还想污蔑我。” 林礼已经推着轮椅过来,把言萝提起,放在了膝上。 他看了小家伙几眼,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将严厉的眼神看向大老爷。 “大哥,你凭什么打三房的孩子?” “还不是因为……哎哟!”大老爷话都没说完,就被秦湛抬脚,狠狠踹了个跟头。 秦湛对着他拳打脚踢,林世英悄悄地挪过去,补了两脚。 忠国公也不好阻拦,只有秦湛的太监劝说:“殿下,言萝小姐好像受惊了,要不……您先收手?” 秦湛果然收手了。 他回头看向言萝,只见小家伙坐在林礼怀里,正在委屈巴巴地诉说刚刚发生的事。 秦湛再一脚踹在大老爷脸上。 “把他带去前院!” 林礼听说言萝受委屈,自然也要替她出面。 故而面色严肃地跟着去了前院。 忠国公和林世英落后一步。 经过花园的时候,林世英无意中朝锦鲤池瞥了一眼。 他吓得大叫:“祖父,池子里飘了个人!” 忠国公急忙走过去,一看,竟然是楚玥脸朝下,飘在水里。 “坏了,快把她捞上来!” 第七十八章 大老爷打了秦湛?脸被扇 一炷香后。 正厅里,秦湛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 鼻血已经擦掉了。 忠国公反复赔罪,但秦湛说了:“国公爷,我不找你的事,我只找你儿子的麻烦,事是他做的,他应该付出代价。” 大老爷跪在厅堂里,连连叩首。 一旁的大夫人也跟着求情。 “殿下,夫君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岂敢打您。” “他确实是打了。”秦湛冷冷道。 “可是,您打也打了,他好歹是太子的姨丈,您再罚他,也不太好……” 秦湛扬眉:“太子又如何,他就算是父皇的姨丈,我一样打。” 大老爷吓得摇头:“臣不敢!” 大夫人发现自己越说越添乱,便不敢再触霉头。 她的眼神,又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言萝。 “言萝,你到底为何闹出这样的乱子,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看着你大伯挨训吗?” 言萝语气冷淡:“我刚刚说过了,谁让你不认真听。” 大夫人呼吸一窒。 她当然是听到了,不过是想把责任推给言萝,才那么说的。 大老爷想着,他不能认罪,要是坦白他想打言萝,忠国公也会跟着生气。 于是,他便道:“言萝这孩子,规矩太差了,我刚送了楚玥一个天水碧的镯子,她就想抢过去看,谁知摔碎了,我只是让她给楚玥道歉,她就对我破口大骂。” 那孩子口齿伶俐的,简直不像个三岁的小孩。 秦湛忽然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对了。” 忠国公问:“殿下的意思是……” 秦湛微微昂首,薄眸冰冷。 “我送给阿萝的那箱珍珠宝石当中,有一整块天水碧,她自己都有,为何要去羡慕楚玥的?” 言萝忽然歪了歪头。 她居然有吗? 都怪秦湛讨人厌,所以连他送的东西,小家伙看都没看,就让人放那落灰了。 大老爷嘴唇微抖:“臣,臣也不会去冤枉一个孩子。” 忽然。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林世英,陡然破口大骂。 “撒谎,林仁,你满口谎言,毫无仁义可言!” 众人都惊了,林世英粗声粗气,简直不像平日的样子。 大老爷愣住,旋即拧眉:“世英!你也敢这么没规矩?” 林世英跳起来,在厅堂里左右乱蹦。 “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楚玥向小……妹妹炫耀镯子,她自己不慎打碎后还跟你哭委屈,而你更是不由分说地要打她,我正想找祖父来教训你!” 他说的格外流畅,神情怒目圆瞪,让熟悉他的忠国公都多看了两眼。 言萝默默地抿着小嘴。 老钱附身就附身,别习惯性挺着肚子呀! 现在她四哥的模样,没眼看。 既然有人看见了,大老爷也没法再隐瞒。 他顿了顿,低下头心虚说:“那就是我记差了,被言萝气急眼了。” 秦湛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 “好一个记差了。”秦湛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忠国公,你们府上的人,记性都这般差么?” 忠国公只能呵斥大老爷:“混账!还不赔罪?” 大老爷就差哭出来了。 他双手告饶:“殿下,臣真的知错了,一时糊涂才……” 秦湛嗤笑,打断他:“你追打阿萝是糊涂,污蔑阿萝是糊涂,如今连冒犯我也是糊涂?” “我看你并不糊涂,相反,你还聪明的很,为了推卸责任,撒谎污蔑,好生狡猾。” “来人,”秦湛声音冰冷,“把这狗东西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打嘴上。” 大老爷眼白一翻,险些当堂昏死过去。 八十板下来,他的脸都要被扇没了吧? 作为国公府的长子,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苦! 大夫人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丫鬟,丫鬟悄悄地退下。 林礼这时却声音幽幽,问道:“天水碧这样的玉料很难得,有价无市,据我所知,最近京城里恰好有一块天水碧原石正在拍卖,已经被人买走了,难道那人就是大哥?那可是一千两。” 大夫人立刻看向大老爷。 “我为何从未见你拿过什么天水碧回来?” 大老爷正擦着额头的冷汗,闻言,说:“镯子是朋友送的,我看没什么用,就给楚玥戴了……” 见大夫人狐疑地看着他,大老爷急忙说:“夫人,你知道的,我银子都在你那儿捏着。” 正说着话,侍卫进来托人,把大老爷拽去院子里,拿象牙板抽脸。 大夫人听见大老爷惨叫哀嚎,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天水碧的事,连忙跟过去了。 事已至此,忠国公再次拱手赔罪。 “殿下,今日之事,实在是臣教导无方。” “跟你没有关系,”秦湛语气淡淡,“是这林仁,太过放肆,可见平时多么张狂。” 说完,他看向言萝,方才还冷淡的表情,顿时变得炽热起来,还多了几分笑。 “阿萝,你没事吧?” 言萝撇撇小嘴:“你还问我,你自己鼻头都红了。” 秦湛心中惊喜。 阿萝竟然知道关心他了。 “无碍,小伤,不值一提。” 他走过来,想跟言萝多说会话,林礼却如临大敌,搂住言萝。 “殿下,言萝刚刚应该受惊了,臣先带她告退了。” 说罢,他就推着轮椅,走的比飞还快。 言萝不由得回头,看了秦湛一眼,也被林礼捏住小脸,把脑袋收了回来。 七皇子每次的眼神都不太对,言萝还是个孩子!林礼觉得自己得盯紧点。 秦湛也不着急,有的是跟阿萝的相处机会。 他跟忠国公去下了几盘棋,约莫一炷香过后,宫里派人来请他回去。 说是皇上有事找他,秦湛这才离开。 他刚走,太子的人就连忙进国公府,看了看大老爷已经被扇的肿成猪头,顿时摇头叹息,转而赶紧报信去了。 大老爷脸上挨了五十多板就昏过去了,幸好秦湛走了,否则剩下那些板子打下来,他的下颌骨都要碎了。 夜里,佟清雨要搂着言萝睡,白天她去姐姐家了,因着听说姐姐方夫人再度怀有身孕,故而格外欣喜。 没想到,回来就听说言萝受了欺负,顿时心疼不已。 快入睡前,言萝让阿花继续去入梦,提醒大夫人发现大老爷的外室。 大老爷竟然想打她,她才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第七十九章 珠圆玉润,是她被爱的证明 次日醒来,春草跟言萝说,楚玥差点就淹死了! 还好忠国公发现,把她捞了起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言萝只有一句话:“活该!” 几场雨落下来,秋天的凉风顿时带着一点刺骨寒意。 冬天快到了,整个府邸里都要重新做新衣裳。 二夫人一早就派人通知各房,去她那儿挑料子。 “大夫人,大夫人……”嬷嬷唤了几声。 坐在窗下的大夫人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伺候的嬷嬷说:“您不是要去二夫人那儿挑料子吗?怎么坐在这了。” 刚刚大夫人就说要去二房,嬷嬷看变天了,去拿一件薄披给她,一扭头,发现大夫人又坐在这,还发呆看着窗外。 最近几日,大夫人总是走神,神色也有些憔悴,看着像是没睡好。 “大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 “最近也不知怎么,总是梦到我母亲。”她按了按眉心。 她母亲早就去世多年了,竟接连几日都在梦里,提醒她去一个地方。 嬷嬷只以为她是想父母了,便道:“过两日,大少爷不忙的时候,让他陪您回去一趟,看看老大人。” 大夫人无精打采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忽而想起,早晨到现在都没看见楚玥。 “玥儿呢?” “一早就跟着大老爷出门了,听说是要去买书。” 大夫人倒也没说什么不可以,只皱了皱眉。 “她最近越发黏着老爷了。” “这不是好事吗?”嬷嬷笑着恭维,“说明您治家有方,楚玥小姐对您和老爷,像对亲生父母那样顺从。” 大夫人抚上云鬓,严肃说:“她本就该这样,林府养她供她,她若再不听话,谁要她?” 嬷嬷点头:“谁说不是呢。” 一想到要去二房,大夫人就立刻扫掉脸上黯淡无光的神色,转换成精神饱满的模样。 在二房和三房的人面前,她绝不会露怯。 此时,二房里一阵热闹。 二少爷和四少爷站在二夫人左右两边,看她和佟清雨帮言萝量尺寸。 言萝小嘴抿着,憋着气,奶白色的脸蛋都鼓起来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萝儿,你别吸小肚子呀,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 言萝不肯,依旧鼓着脸,一口气也不放松。 她不能做一个小胖子! 都怪三爹,怪秦湛! 佟清雨看小家伙坚定的脸蛋,无奈地笑道:“前阵子七殿下为萝儿送来几头乳牛,三爷专门请了蒙西的厨子进府,天天变着花样地做奶羹,让萝儿睡觉前喝,所以萝儿的几件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 四少爷林世英捧着脸,在旁边看着言萝,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写满了欣赏。 “妹妹胖不叫胖,那叫珠圆玉润。” 话音刚落,遭到言萝狠狠一记瞪眼。 二少爷林世钧走到言萝面前,蹲下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妹妹,你没有胖,你只是长高了。” “真的吗?”言萝终于开口了。 “真的,之前二哥在外游学,见过那些游牧族,他们喝牛羊的奶羹,长得高大威武,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奶羹当然会长高。” 林世钧说完,二夫人站起身,比了比言萝的身高。 她有些欣喜:“还真是如此,萝儿比从前高了半个头。” 佟清雨看着言萝,露出宠溺的笑容。 “孩子小,窜的快,给萝儿的衣服,要一季做一批。” “好说,回头二嫂把手底下的几个绸缎庄送给你,萝儿日日有新衣服穿。” 她们在那边热火朝天地商量怎么打扮言萝。 小家伙却走到雕花鸾凤的落地镜子前,默默地打量自己。 她有一个不曾启齿的小秘密,虽说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至少以前她为此感到一丝卑微。 前世的时候,她十四岁就停止长高了,身材一直很瘦小。 还曾被太子戏谑,称她为小土豆。 楚玥在三房虽不得宠,可是三房的林礼和佟清雨,从来没有缺少她的衣食住行。 在言萝还矮瘦矮瘦的时候,楚玥出落的高挑美丽,肤白貌美。 而大夫人要求言萝少吃,甚至有时候不吃,大夫人说,贵女都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身上绝不能有一丝赘肉。 言萝信以为真,也听她的话,就造成了营养跟不上,人长得细白羸弱。 锦鲤运透支过度的时候,她就会生病,太医都说她身子太弱。 大房对她得好,都是浮于表面的那种。 给不完的金子、银子,还有绫罗绸缎,那都是穿在外面,给旁人看的。 可是,言萝的内在,却从未被真正地好好爱护过。 她仍记得自己及笄那年来葵水,不小心弄脏衣裙,偏偏还是在她自己的及笄宴上。 宴会散去后,大夫人气的叫她下跪,怪她丢了大房的体面。 可是,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 正如同现在这样,她吃奶羹,胖了就着急,可是佟清雨很温和,她跟林礼都只是觉得她长大了。 言萝望着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从道观来家里的时候,她发尾发黄,头发少,人也瘦小,连小道袍穿上都拖地。 可在三房养了几个月,现在她黑发白肌,脸颊红润有光。 原来被好好的养着是这样的感觉。 小家伙非常满意,昂首对佟清雨说:“三娘,今年秋天,我要做六件衣服!” 佟清雨顿时笑着答应,二夫人一挥手:“买!料子不够,二伯母再给你从庄子里拿。” 这时,门口丫鬟挑帘,大夫人进来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二夫人有些冷淡:“大嫂,这些缎子都是最时兴的,你尽管挑。” 大夫人态度高高在上,看了一眼,说:“我也不多拿,淑妃娘娘之前说了,要从宫里送几匹好缎子给我。” 语毕,她随手点了几样缎子,然后身后的嬷嬷,就递上大房四口人的尺寸。 二夫人拿来看了一眼,疑惑:“楚玥的尺码,怎么不增反减,又瘦了?” 大夫人不以为意:“怎么了?” “大嫂,楚玥快四岁了,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她忽然瘦了会不会是生病了?”佟清雨问,语气很温和。 却不知哪句话触怒了大夫人的不悦。 她重重道:“我们对玥儿养的很精细,不是什么都允许她吃,虽瘦,但是她很健康,三弟妹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说罢,大夫人带着嬷嬷走了。 二夫人瞪她一眼,拍着佟清雨的手道:“往后别跟她说话,她自视过高,谁都看不起。” 言萝在旁边默默听着。 楚玥瘦,除了是大房不精心照顾的原因,还有锦鲤运在渐渐反噬。 最近虽然没看到楚玥多么透支运气,但是,言萝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在用,还很频繁。 傍晚,佟清雨牵着言萝去陪林礼用晚膳。 母女俩刚进门,却见林礼竟从轮椅里站起来,在厅堂里试着行走。 言萝张圆小嘴:“三爹!你会走路啦!” 第八十章 三爹能站起来了? 林礼抬起头,俊白的面孔透着淡淡愉悦。 “这个药果真管用。” 他只是喝了一半,就都能感受到膝盖那里发热滚烫。 不再像从前那般无力了。 佟清雨欣喜走过去:“太好了,若能一直吃这个药,你终有一日能站起来。” 林礼看着她,轻轻点头。 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开心。 林礼也不由得展露笑容。 然而,他余光却看见,言萝又悄悄咪咪地去推他的轮椅。 一看就是又要捣乱! “言萝,住手!”他急忙出声阻拦。 佟清雨也看见了,言萝这个小家伙,竟然又爬上轮椅。 想起她上次在府邸里到处乱窜,她连忙走过去:“萝儿快下来,听话!” 然而,佟清雨万万没想到,走的太急,她竟撞上林礼。 本来林礼的腿也没有完全好,被她一碰,顿时站不稳。 两人即将双双倒在地上,关键时候,林礼将佟清雨抱在怀里。 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他二人的唇短暂相碰,交错擦过。 瞬间,林礼和佟清雨都愣在原地。 言萝坐在轮椅上,晃着小脚,眨了眨大眼睛。 “咦?”三爹三娘亲亲了? 飘在旁边的几只鬼尖叫。 老钱:“谁来捂住小姐的眼睛,少儿不宜啊!” 言萝无语地看他一眼。 她只是身子像少儿,但她前世活到了十六岁好不好! 外头的仆从们听见动静,纷纷跑进来。 他们将林礼和佟清雨分别扶起。 佟清雨的脸色好像涂胭脂了,满面通红。 “那个……三爷,你没事吧?” “我无碍,你呢?”林礼把言萝提起来,自己坐回轮椅上,拍了拍衣袖。 佟清雨摇摇头。 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很快就消散了。 林礼沉着脸,低头看向坐在他膝盖上的言萝。 修长的手指直接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 “不许调皮!”他虽是警告的意思,可也不敢说的太凶。 言萝哼的一声,小小的人儿不服气。 用过晚膳,小家伙跟佟清雨一起,推着林礼去了忠国公的院子。 她们让忠国公看看林礼起身走路的模样。 林礼只是走了两步,就体力不支,坐回轮椅中。 然而,只这两步,就让忠国公红了眼睛。 “父亲。”林礼淡淡出声,提醒他。 忠国公回过神,背过身去揉了揉眉宇。 他回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你站起来。” 这话说的叫人心酸,言萝跟着叹口气。 灵草如此管用,看来她要想办法了。 大老爷手里拿着上好的君山银针,来忠国公的院子里,看到的便是三房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忠国公非常感慨地看着林礼,那样深沉的父爱,藏在深邃的目光下。 大老爷一怔,连忙退回长廊拐角。 他始终忘不掉,年幼的时候,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家里三个儿子,唯有老三最像他。 林礼文武双全,学什么都比他和二老爷快。 腿没断之前,世人只知林三公子丰神俊秀,不知他还有两个为官的哥哥。 大老爷眼神暗了暗,转而离开,想当做自己没来过一样。 江燃他们飘在半空中,拧眉看着大老爷离去的方向。 “他那是什么表情,又嫉妒了?” “小姐说得对,大房太容易破防。”老钱摇头。 没过两日。 大老爷忽然带回来一支细颈白瓷瓶,用来插花用的。 他小心翼翼用盒子捧着,只敢打开看一看,却不舍得用手摸。 大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皱眉:“你又乱花银子?” 大老爷摆手:“你不懂别乱说。” 大夫人有些不悦,走过来准备拿走瓷瓶,大老爷急忙按住她。 “别碰!这是我找人从坟里倒来的,小心脏!” “什么?”大夫人惊了,“这种东西你还敢带回家?” 大老爷啧的一声:“我是要送给三弟,又不是自己用,我那好弟弟不是喜欢这种古董吗?” 大夫人看着他,有些疑惑。 “送他瓷器,能怎么样?” “之前国师不是说过么,越买瓷器,他体质越阴,可他就是不听,鬼怪缠身,言萝来了以后好多了,我前几天看他,都能站起来走了!父亲对他很满意。” 大夫人眉心一跳。 三房要重新崭露头角?那绝对不行。 “还等什么?赶紧给他送过去。” 大老爷道:“所以,我这份礼物,就是给三弟准备的,希望他能喜欢。” 说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想,怪不得言萝上次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小孩子怎么会懂这种话?肯定是林礼教的,没想到林礼看起来不争不抢,私底下对他恶言相向。 大老爷给他买来的这个瓷瓶,听说是从冤死的人坟里掏出来的,碰过瓷瓶的盗墓贼都做噩梦吓死了。 送到林礼那儿,就是一份大礼! 大老爷奸笑起来,扯到下颌的伤,又是哎哟一声痛呼。 都怪三房!等着瞧! 清晨,林礼坐着轮椅,被随从推着去上职。 大老爷忽然拦住他。 “三弟,我前几天买了个古董,不知是真是假,你帮着看看,鉴定一下?”他笑眯眯的。 林礼皱眉:“打开我看看。” 大老爷将盒子打开,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秋末本就是冷的,林礼没当回事。 “假的,制作时间不过二十年,不是古董,砸了吧。”说完,他就让随从推他走。 大老爷急忙拦住他:“不可能,你再好好看看,我找别人鉴定,都说是古董。” 林礼看向他:“大哥,我现在要去办差,回来再帮你看。” 今天皇上要视察都察院。 他怎能迟到。 “我不急,你带着吧,有空的时候看看就行了。”大老爷说罢,把盒子塞给林礼,转身就走了。 时间不等人,林礼也没跟他废话,拿着礼盒离开。 躲在暗处的大老爷,看见林礼出门了,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 但愿林礼被鬼附体,惹出大麻烦! 就像当初他送林礼古董,让他被鬼上身,发疯砍人,差点伤了凉王的儿子,最终被凉王打断腿。 第八十一章 姑娘找上门,见恩人? 林礼赶到都察院的时候,皇上竟已经到了。 比原定的时辰,还早一点。 随从推着林礼进入都察院的正厅,站在前头的官员们齐刷刷回头。 林礼长眉微皱,过去后率先赔罪。 幸好皇上知道他腿脚不便,没有怪罪。 “是朕来早了,无妨。” 皇上简单问了几句众人平日的公务,随手抽查几份卷宗。 因着都察院的职责,在于监察、弹劾和建议。 林礼恰好分管的就是监察部门。 皇上说要看看监察卷宗,都察院的官吏们又连忙跟着他出了正厅。 时间太紧,林礼来不及将怀中的古董先行处理了,只能拿着,跟着一起去监察院。 不料,就是这个时候,林礼忽然感觉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紧。 伴随而来的,是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不好预感。 他自知命格极阴,从小到大,对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又有脏东西想上身? 林礼豁然抬眸,皇上就在前头,看他停下来,反而问:“林爱卿,怎么还不跟上来?” 监察部是他负责,岂能找借口离开? 林礼心中只道不好,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被掠夺。 那种感觉,就好似冰与火的较量,很快,林礼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秋末的冷风一吹,他面色俊白,神情僵硬。 随从都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低声问道:“三爷,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林礼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却忽然感觉浑身僵住,五官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此时,他心中唯有一个感觉—— 糟糕。 忠国公府内。 言萝吃完早膳,就去二房找两个哥哥玩。 二少爷林世钧身体恢复良好,他本来就长得俊秀温润。 那挺拔如松竹般的身姿下,是紧实的肌肉。 言萝回忆前世,林世钧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虽然他文武双全,自幼就跟随名师,游走山川湖海。 不到十五岁时,就以作诗写赋,扬名京城。 今年他十七,已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了。 这样的人,本该有绚烂的前程,奈何,他十八岁那年,因朋友连累,被卷入一场漕运贪污案。 那个案子牵涉甚广,皇帝大怒,处罚手段极其严厉。 跟案件相关的官员,从上到下撸了个遍,林世钧就在其中,本该是在官场上大放异彩的年纪,却因这个案子锒铛入狱。 这会儿,林世钧正在跟她和林世英说:“等开春,我便要入仕了。” 大明朝想做官,除了科举,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举官。 由威望高的官员推荐,便可入朝为官。 林世钧跟随名师多年,早就有不少官员想推举他,从而攀上关系。 对于前世他的结局,言萝只是听大夫人说过,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家了,所以具体的细节言萝了解的不够清楚。 但,好在她记住了连累林世钧的那位朋友的名字。 “二哥,如果你朋友当中,有姓庞的,别跟他来往过密。” 林世钧想了一圈:“我倒没有什么朋友姓庞,妹妹为何这么说?” 言萝道:“有鬼鬼提醒我,你会被姓庞的所害。” 林世钧若有所思。 一旁,林世英吹响彩虹屁。 “妹妹说的就是圣旨,二哥,你可要记好了。” “我知道了,一旦遇见,我定不相交。”林世钧轻笑。 就在这时,二夫人派丫鬟来送糕点给他们。 丫鬟说:“咦,二少爷、四少爷、言萝小姐,您三位不去前厅吗?” 林世英不解:“前厅怎了?” 丫鬟:“今天安平郡主来了,正在跟楚玥小姐玩儿呢。” 原来,楚玥帮安平郡主,治好了脸上的疮斑,得到了安平郡主的青睐。 这不,安平郡主一有空,就来看她,听丫鬟说,还带了许多赏赐来。 林世英切的一声:“就她喜欢攀龙附凤,我们才不去。” 言萝暗暗地想,二房没能搭上长公主,却让楚玥笼络住了安平郡主。 给三爹买波斯灵草的事,就又增加了一个难度。 正当言萝思索对策时,管家来了。 “二少爷,外头来了一位姑娘,想要见您。” “见我?她是谁?” “小人不知,她说自己被您救起,特来感恩的。” 林世钧顿时了然:“是那位落水的姑娘,没想到她竟能打听到这儿来,你将她带去花厅,上茶,好生礼待。” “是。” 言萝跟着二哥和四哥,去花厅,见到了这位姑娘。 小家伙一看见她,小嘴就微微张圆了。 她前世经常往来勋贵门阀之间,见过不少美人。 可是,没见过这么清纯俏丽的。 这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格外水灵,穿着碎花短衫,下面一条黑巾裤,只罩了个薄袄。 乌黑的辫子亮的出奇,搭在她洁白的脸颊边,一双杏眼透着光。 看见林世钧来了,她连忙上前,声音也如黄鹂般动听。 她直接跪下来了。 “恩人!” 林世钧立刻让丫鬟把她扶起来。 “姑娘快起,我受不起你这大礼。” 那姑娘起身时,已经泪如雨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当时她被救了起来,两日后才好转清醒,却听船上的贩夫走卒说,救她的那位公子被江浪吞了,至今都没捞到。 她打听到救她的人是京城忠国公府的二少爷,于是一路寻到京城。 如今上门,也只是为了确认一眼他是否平安。 望着林世钧,她泪眼婆娑,说着感谢的话。 言萝一直在旁边仰着小脑瓜,望着她那俏丽容颜,都舍不得眨眼睛。 实在是太俏丽了,哭起来梨花带雨,能看得出来条件不好,但家人将她养的知礼数。 而且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蕴玉。 “我还曾想过,若公子因救我丧命,我便去找公子的坟在哪儿,替您守十年。” 听到这番率真的话,林世钧愣了愣,言萝和林世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蕴玉看他们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林世钧温言询问:“蕴玉姑娘放心,我已经无大碍了,不知你家在何方?看你一人孤苦伶仃,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家。” 蕴玉展露一抹笑容。 “我是来寻家人的。” 早年她生活的郡县发了一场大水,水灾后,她的养父母发现她躺在襁褓,飘在河里。 于是,就将她带回家,问了一圈有没有人丢女童,都说没有,最后只能将她留下来抚养照顾,身为秀才的养父,为她起了蕴玉这个名字。 可是好景不长,她八岁时养母去世,就在去年,养父也去世了。 养父离世前告诉她,她身上有一块玉佩,听说是京城里的司造局才能做出来的样式,猜测她的家人或许在京城。 就这样,蕴玉变卖家里所有的东西,带着唯一一点家财,上京寻亲。 “司造局?”林世钧诧异,“那是专供皇家玉器瓷器的地方。” 蕴玉摇摇头:“我不懂那些,或许,我父母是那里面的工匠也说不定。” 她对林世钧毫无防备之心,直接把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 半月形状的黄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言萝看见,猛地惊圆眼睛。 她见过这块玉佩! 第八十二章 安平郡主可能是假的? 林世钧和林世英都看了看玉佩,他们纷纷摇头,还给蕴玉。 “没见过,或许你拿着,去司造局问问,就有眉目了。” 蕴玉将玉佩贴身收好,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是来讨赏的,所以确认林世钧没事以后,就准备告辞。 林世钧让小厮拿来一袋银子,蕴玉也不肯收。 “恩人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再拿恩人的东西。” “那么……”林世钧沉吟,“我派两个女护院跟着你,毕竟你带的这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你孤身一人,只怕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我让女护院跟着你去司造局,若你事情顺利解决,再叫她们回来,这样你看可好?”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觉得蕴玉实在是太单纯了。 只不过是救她一命,她就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还给大家看那样昂贵的玉佩。 京城局势复杂,又牵扯到司造局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林世钧本着帮她一把的原则,决定派人陪着她。 蕴玉望着他,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忽然,她道:“谢谢二公子,如果我跟家人相认,到时再来向公子谢恩!” 蕴玉要走,言萝忽然提出:“二哥哥,咱们送送这个姐姐叭~” 林世钧点头,蕴玉朝言萝露出甜美的微笑。 兄妹三人将蕴玉送到大门口。 恰好此时,遇到楚玥陪着安平郡主走来。 安平郡主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对眉眼,深藏不客气。 她带着楚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站在前头的蕴玉。 蕴玉连忙反应过来,侧身躲到林世钧背后。 安平郡主的目光先看了看林世钧,便看向言萝。 “这几位是?”她声音冰冷。 楚玥介绍道:“那是我二哥、四哥还有师妹,言萝。” 安平郡主盯着小家伙。 “你就是言萝?” 言萝乖乖点头,下一秒,就听见安平郡主冷哼一声。 “不过如此,还是楚玥你更像个灵女。”说罢,安平郡主朝外走去。 她带来的八个宫女,伺候着她坐上两匹宝马拉拽的铃铛香车。 楚玥跟在旁边,满脸堆着笑容,直到安平郡主的马车远去。 经过林世钧等人身边的时候,楚玥看见蕴玉的打扮。 她捏着鼻子,皱眉:“二哥,你们干嘛总是接见这种不三不四的下人,今天郡主驾临,万一是什么歹人,岂不是给国公府添麻烦?” 林世钧眸光黑冽:“管好自己,其余的你就别操心了。” 楚玥不屑地撇撇嘴,迈步离去。 她现在得了郡主的喜欢,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在她走后,林世钧道:“蕴玉姑娘,方才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蕴玉连忙摇头:“我并不在意,多谢恩人,我得走了。” 她带着林世钧给的两个女护院离开。 兄妹三人回去的路上,谈及蕴玉的家教礼仪。 林世英直接旁若无人地道:“什么郡主,拽个屁啊,还不如蕴玉温柔。” 言萝心想,前世的时候,安平郡主就是这个脾气。 她甚至还曾当街纵马,踩死过人,当时群情激奋,不也没把她怎么样? 谁让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 长公主与驸马夫妻情深,可惜驸马早年病逝,长公主对于他们俩留下来的这个爱情结晶,看的格外重要。 不过,说到长公主,言萝想起一件事。 “蕴玉拿的玉佩,我见过。” “你见过?”林世钧和林世英异口同声。 林世英笑道:“妹妹,你可别开玩笑啊!” 言萝噘嘴:“我真的见过,那个玉佩,皇上也有一个。” 她说完,眼前两人陷入沉默。 林世英瞪圆眼睛:“好妹妹,这可不敢胡说的啊。” 言萝哪有胡说。 她前世经常出入宫廷,当然清楚。 皇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半月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而且,皇上说过,另外一半在长公主那。 当初太后送给他们兄妹的,这玉佩有个名字,叫“同气连枝”。 长公主将她的那枚给了安平郡主,只不过被安平郡主弄丢了。 言萝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个玉佩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说:“上次进宫,看见皇上戴了。” 实际上皇上很少戴,多数时候那枚玉佩都放在盒子里。 林世钧摸了摸言萝的脑袋。 “可能是有相似之处,但不会一模一样,否则,蕴玉姑娘岂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了?” 言萝嘟囔:“也可能是郡主呀,长公主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就被林世钧捂住嘴。 “这话不能乱说,乖。”林世钧压低声音,很温柔。 可他眼里却闪过一抹思量。 林世英直呼不可能。 “安平郡主刚刚才来过,她才是长公主的女儿,而且,也没听说过安平郡主丢过的消息,妹妹,你肯定看错了。” 言萝气鼓鼓地,伸出小手,拧住林世英的胳膊肉。 林世英嗷呜一声惨叫。 “妹妹,我错了,松手,快松手,啊啊啊!” “哼,叫你惹我!”小家伙水灵灵地瞪他一眼。 兄妹三人在花圃里打闹。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仓促跑来。 “不好了!三爷他,他出事了!” 第一章 重生萌宝下山被夺锦鲤运 太真观。 三岁的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师父紫阳道长拿出一红一黑两个玉盘。 “你们马上就要下山了,为师赠你们两个法器,助你们护身,锦鲤运与阴阳眼,你们要哪个?” 身旁同岁师姐楚玥立刻伸出手,指着红色玉盘:“师父,我要锦鲤运!” 听到这句话,言萝乌黑的水眸敛起锋芒。 原来师姐楚玥也重生了。 前世此时,忠国公一家被国师批算阳盛阴衰,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 除非收养两个命格合适的小姑娘,当做养女,用来冲煞。 皇上体恤他们满门忠烈,立刻派人寻找合适的女孩。 言萝和楚玥就是这么被选中的。 前世楚玥得师父宠爱,先抢了阴阳眼。 她自以为阴阳眼能帮助她号令万鬼,使她上知天意下懂风水,受人追捧。 殊不知阴阳眼一开,招来的全是厉鬼! 因为,她能看见鬼,鬼自然也能知道她看得见,从而缠上她。 自打楚玥跟黑色玉盘绑定,就没有一天不被脏东西跟上的。 四面八方的鬼把她当成鲜嫩入口的肉,趴在她的背上吸食她的灵气和修为! 故而楚玥前世刚及笄就死了,很是短寿。 而言萝则拿着她不要的红色玉盘,靠着锦鲤鸿运,不仅化解了万难,还帮助忠国公一家逢凶化吉,得到了全家的宠爱,甚至连当朝太子都对她颇有好感。 言萝知道,这次重生回来,楚玥一定会抢红玉盘。 楚玥眼里的狂热几乎掩盖不住:“师父,我就要锦鲤运,把阴阳眼给师妹吧!” 紫阳道长看向言萝:“你怎么想?” 言萝小小的身子,如豆芽般细瘦,不太合身的道袍松垮垮地坠在地上。 她歪了歪扎着丸子头的发髻,白皙脸蛋上一双黑眸眨了两下。 仿佛思索了片刻,才甜甜道:“师父,我听你哒。” 师父紫阳道长修为有限,在他看来,两样法器没有区别。 但是他偏心楚玥,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会双手奉上。 至于言萝,不过是象征性问问罢了。 紫阳道长微微正色:“锦鲤运需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掌握,不然会被反噬,言萝,你修为天资都不如楚玥,锦鲤运就给她吧。” 上辈子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阴阳眼需要天资聪颖的人来掌握,所以直接给了师姐。 根本不经过她的同意。 言萝樱桃小嘴抿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以为红玉盘是好东西吗? 锦鲤好运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绑定之人的气运和寿命! “好哒,我都听师父哒~” 言萝乖乖地伸出小手,看着紫阳道长在她和楚玥的指尖上,各取一滴血。 随着画符念咒,上香祈神后,言萝和楚玥各自与玉盘绑定。 红色玉盘上面,两条锦鲤簇拥明珠,花纹喜气洋洋。 另外一个则为黑玉,阳光落在上面,隐约透出暗暗的凝紫色,上面的花纹更是奇特,竟雕刻着一座被彼岸花围起来的宝殿。 当言萝的鲜血滴上黑色玉盘,瞬间殿外刮进一股阴冷的风。 那黑玉盘上的彼岸花犹如活了过来,轻轻晃了一下。 言萝的樱桃小口长舒一口气。 阴阳眼一开,她犹如身处极阴凉亭,夏日烈风在她身边好似温和的水流。 言萝扭头朝门外看去。 空中飘荡着无数个灰黑色的身影,还在不断增加,它们都是方圆百里被“阴阳眼”所吸引来的孤魂野鬼。 前世她拥有锦鲤运,在被带回到忠国公府后,她每天都在为他人付出,燃烧自己的气血和运道。 锦鲤运强势至极,可因为她过于年幼,修为太低,很快就开始反噬。 在她十六岁生辰刚过时,就因多次使用锦鲤运为家人谋福,以至于身体衰弱,不能再为家人带来福运。 家人却觉得她偷奸耍滑不愿祈福,直接将她锁在房间内,不给她任何食物,害得她活活渴死! 言萝小手摩挲着玉盘上彼岸花的纹路,漆黑的眼珠透出淡淡暗紫色的光。 她趁着紫阳道长教楚玥怎么使用锦鲤运之际,悄悄转身对着墨黑玉盘,在指尖逼出一滴血。 其实前世师父给楚玥绑定阴阳眼时,并不知道,这个黑色玉盘需要滴两次血。 第一次只是开了阴阳眼,却并没有让它认主。 只有第二次滴血,才能真正掌控它的能力,不用担心被恶鬼所伤。 可惜师父紫阳道长修行不到家,根本不明白。 只见血珠滴入黑玉盘中,阴阳眼瞬间变得更加冰润。 言萝知道从这一刻起,阴阳眼将彻底为她所用。 上辈子楚玥死后,这阴阳眼便落到了她手中。 阴差阳错下她成功激活阴阳眼的真正用法,它可以吞噬恶鬼,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锦鲤运则恰恰相反,它会吸食绑定之人的气运。 遗憾的是上辈子言萝拿到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的身体被锦鲤运消磨殆尽,阴阳眼也救不活她。 既然这辈子阴阳眼成了她的法器。 那么之后她要魂魄入口即化,浅尝恶鬼全家! 紫阳道长让道童拿来一个厚实的包袱,交给了楚玥。 他语重心长地交代:“这里面有不少驱鬼化煞的符咒,还有罗盘、桃木剑……楚玥,你都拿着,不够用就回来,师父再给你画。” 说完,他才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言萝,“你有阴阳眼,就无需用这些符咒了,下山后多听你师姐的话。” 楚玥忙道:“谢谢师父,去了忠国公府,我一定会好~好~帮助师妹的。” 她声音稚嫩,咬字却恶狠狠的,不乏张扬炫耀之意。 言萝只是无辜地看着他们,满面童真的点点头。 大师兄入门拱手:“师父,二位师妹,忠国公府的马车到山门了。” 紫阳道长叹了口气:“你们下山去吧,楚玥,倘若你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师父,我们整个太真观都是你的底气。” 楚玥依依不舍,红着眼睛说舍不得离开道观。 只有言萝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白嫩小脸宁静乖巧。 紫阳道长瞥她一眼,暗道:真是个没心肝的,一滴眼泪也不掉,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楚玥牵着言萝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立在山巅、高耸入云的太真观渐渐远去。 直到紫阳道长和诸位师兄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楚玥才猛地甩开言萝的手。 “别怪我没提醒你,言萝,十日之后,你就要倒大霉了!”楚玥勾唇一笑,看好戏的表情。 “为什么,师姐?” “再有十天,就是中元节,到那日地府大门打开,阴阳眼吸引孤魂野鬼,你只能自求多福了,若是实在怕来求求我,师姐赏你一张辟邪符。” 楚玥勾勒起得意的笑容,昂着头走下台阶。 前世她开了阴阳眼,在中元节这晚,吸引了无数的恶鬼过来。 楚玥硬生生被吸了一夜的气运! 第二天早晨她就七窍流血,之后元气大伤,一辈子苟延残喘。 楚玥这时才终于发现阴阳眼会消耗她的寿命,当愈演愈烈时,她曾恳求言萝跟她交换法器,哪怕让锦鲤运只滋养她两三天也好。 可言萝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 一想到言萝那副不顾她死活的表情,楚玥便心狠地抿紧了唇瓣,眸光冷意浮现。 这辈子,不管言萝承受什么折磨,都是她活该!是她欠自己的! 看着楚玥的背影,言萝乌黑齐刘海下,冷白如玉的一张小脸平静得很。 小家伙抬起头,瞧见天空聚集着万千孤魂野鬼。 她樱桃小口嗤的一声,“啧。” 群鬼猛地抖了一下,瞬间捂着嘴巴,半点鬼哭狼嚎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言萝声音软软:“中元节好吖,可以吃饱饱咯。” * 忠国公的马车载着她们一路进城回京,进入宽阔的胡同,停在了一处门匾巍峨大气的门庭前。 一如前世那样,言萝和楚玥刚下马车,等到的不是忠国公一家殷切的迎接。 而是管家语气急促地道:“二位贵人小姐,千盼万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府中闹鬼,您二位快去瞧一瞧吧。” 言萝心知,这是忠国公给的考验,为的,是看她二人能否真的帮助全家逢凶化吉。 第二章 把恶鬼变成肉干 上辈子,言萝手握锦鲤鸿运,一出现就吓得那野鬼窜逃离开。 也因此让忠国公一家见识到了她的能耐,大房二房抢着要她做自己的养女。 后来她选择了看起来亲厚温和的大房,却没想到是无底深渊。 跟着管家走在九曲长廊上,看着宅子里一步一景,低调奢华之上,盘亘着霉运乌云。 言萝在心里决定,这次她绝不表现! 管家带着她们穿过藤蔓缠绕的月亮门,来到一处背光阴凉的院落。 忠国公一家子几乎都在这等着了,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言萝放慢了脚步。 楚玥表现的相当热忱。 她快步走到忠国公跟前,喜滋滋地福身:“祖父。” 忠国公年过六十,为人严肃,浑身上下浸透了战场上的杀伐。 他只是看了楚玥一眼:“府上闹鬼,恳请小道长尽快除去,好让我们不受折磨。” “这是自然,”楚玥回头,跟言萝道,“师妹,你修行不到家,就别跟着进来了。” 说着,她直接走进闹鬼的阁楼里。 众人的目光,先落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三岁,背着瘪瘪的包袱,黑眼睛白皮肤,看起来很是木讷,就乖乖地站在那里。 她也不说话,再加上刚刚楚玥说她修行不高。 众人很快就收走了目光,转而盯着阁楼里准备做法的楚玥。 言萝看向阁楼里,到处都是血手印,地上瘫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厮。 刚刚听旁边的下人议论,这个小厮昨夜巡逻到此处,看见鬼影一晃而过,刚打开阁楼的门想要确认情况,就被一只血手拖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小厮凄厉的惨叫声。 跟他同行的家丁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就通知了管家。 今日一早,管家请了两位高僧和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来除鬼。 可只要踏入阁楼,要么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扔出来,要么就是直接昏死过去。 见高僧和道长都无能为力,忠国公只得赶回家中,面色凝郁! 他显然不相信两个三岁的小姑娘能除鬼。 言萝看向阁楼里,楚玥左手举起红色玉盘,右手在包袱里掏出两张符咒。 “大胆邪祟,速速退避,看见我了还不滚!” 哗—— 一声巨响过后,楚玥右手上的符咒猛地燃烧起来。 吓得她甩手将符扔了出去,面色惨白。 言萝也意外地扬起眉毛。 奇怪喔~这阁楼里的鬼,好像和上辈子的不一样,这次似乎更凶狠一些。 上辈子她刚拿出红玉盘,对方可就吓跑了呢。 楚玥许是也想到此时跟前世不同,有些慌乱地掏包袱。 紫阳道长给她的桃木剑也被她拿了出来,高高举起,她用力跺脚大吼道:“邪祟,退,退,退!” 咔嚓一声,她手中的桃木剑竟然裂了。 众目睽睽下,忠国公一家都惊了惊。 大房大夫人皱起柳眉:“道观出来的孩子,就这点本事?” 言萝一看,感觉不好。 大房颇受重视,一定会留下一名养女。 要是楚玥没被大房看中,她就要被送过去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一想到大房私下的所作所为,言萝就忍不住一个颤栗。 重蹈覆辙? 她绝对不要! 小家伙悄无声息地挪动脚丫,站到了门边。 她微微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别人都看不见的那只作乱的恶鬼,正趴在房梁上,露出邪恶狰狞的目光。 它下一步正想提着楚玥的头发,打算把她吊在房梁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他扭头就看到了言萝。 小家伙身子细嫩瘦弱,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眼仁,正冷冷地盯着它。 她胸前挂着的黑色玉盘,折射出凛冽的淡紫光芒。 恶鬼怔住,下一秒,窗子砰的一声大敞,狂风吹进来。 “啊啊啊——” 恶鬼惨叫着想逃跑。 但却抵不住这狂风的压迫,任凭它挣扎哀嚎,都没能成功逃掉,最终被吹进黑色玉盘里,瞬间被吸收干净了。 言萝小手摸了摸兜,里面多了一条肉干。 她满意地抿起樱桃小嘴,舔了舔嘴唇。 嘻嘻。 好吃的这不就来咯? 楚玥原本诧异于锦鲤鸿运竟没有生效。 可当狂风停止,屋内的血手印渐渐消失时,她顿时松了口气。 “成功了,”楚玥拿出罗盘,指针不再有异样,“恶鬼已经被我赶跑了。” 忠国公一家都露出欣悦的笑颜。 二夫人快步上前,揽着楚玥小小的肩膀:“我就知道,道观出来的就是不一般!来,这个金镯子是二娘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要收好了。” 她直接将金镯子褪到楚玥手腕上。 大夫人淡淡提醒:“二弟妹别着急,吓着孩子怎么办?” 二夫人揽着楚玥不撒手,笑眯眯地:“两个孩子进了门,就是咱们自家人,叫我一声二娘,也不过分。” 楚玥却看了看大夫人的面色,悄悄地把二夫人攥着的手抽了出来。 二夫人怔了怔,看她的眼神变了。 大房大老爷看向忠国公:“父亲,这阁楼善后的事可以放一放,现在先让两个孩子认认家吧。” 忠国公点头:“也好,那就去花厅吧,管家,去准备认宗茶。” 所谓认家,就是要给她们选父母了。 忠国公为一家之主,下面三个儿子都是嫡出,尚未分家,府邸里却已经分了大房二房和三房。 如今最得宠的是大房,大老爷在朝中兵部任四品武官,府中没有老夫人,便由大夫人把持后宅,管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育有一个儿子。 二房二老爷也是武将,领了一个巡城司司长的活,过的也还算不错。 他妻子是江南首富的长女,所以二房富得流油,育有三个儿子。 至于三房,最不得宠,三老爷是文官,却在两年前因为误会,被王孙贵族打断了腿,从此郁郁不得志。 三夫人跟他是媒妁之言,也是文官之女,性子文静不爱说话,两人没有子嗣,在府邸里并不起眼。 言萝乌黑如水的目光,从大房、二房、三房的面上挨个扫过。 她要选谁呢? 言萝与楚玥跟着来到花厅。 忠国公往太师椅上一坐,凛冽气势顿时彰显。 他不急于给两个孩子安排养父养母,而是问言萝与楚玥:“你们在道观里都学到了什么本领,能为家里分忧吗?” 楚玥抢先一步回答:“下山之前师父给了我和师妹一人一样法器,我能为全家招福运化灾煞。” 她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言萝看去。 楚玥都能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身为师妹的言萝,一定也有了不得的本领吧? 言萝小脚朝前一迈,软软的声音很是平静。 “我能看见鬼。” 全家哗然。 这算什么本领? 楚玥也微微得意地昂起了脑袋。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言萝比她差得远了! 第三章 选谁做爹爹娘亲呢? 忠国公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扫过言萝,看了片刻。 他颔首表示:“紫阳道长考虑周全,言萝知道鬼在何处,就能提醒我们规避,而平时全要仰仗楚玥,看得出来,紫阳道长将最好的徒弟送到我们府上来了。” 言下之意,楚玥才是给这个家化煞的关键。 而言萝只是他们捎带手送过来的。 楚玥面颊上挂着饱满的笑意。 “祖父抬爱了,能为家人分忧,是楚玥此生与诸位的缘分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再次从言萝身上挪走。 小家伙也不想出头,在旁边静静站着。 她听着忠国公一家对楚玥问东问西。 “你们既是同门师姐妹,为什么名字不同?”二夫人好奇。 二老爷:“我听说,你们太真观因为祖师姓楚,从此以后每一代弟子都冠楚姓,怎的言萝这个小姑娘不是?” 楚玥瞥了言萝一眼。 她故作心疼的表情:“我的师兄师弟们,都是由家人送到观里,亦或是师父亲自领回的,只有师妹,是被人扔在道观门口,被师父捡了回去。” “捡到她那晚,师父梦见祖师赐名,喊她言萝,故而师父便没有让她跟我们一起姓楚。” 言萝没说话。 因为楚玥没说假,太真观祖师托梦,尊称她阎罗君主,让紫阳道长务必好好对待。 只不过紫阳道长修炼不到家,仙人托梦只能听见俩字,别的梦醒以后都忘了。 大老爷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说,言萝也算是有些灵气的。” 他主动看向二老爷:“二弟,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我们一人照顾一个,可好?” 二老爷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显得有些傲慢。 “大哥还同我商量做什么?哪回不是你先挑,我只能选你剩下的。” “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一个做哥哥的,还能不让着你?”大老爷笑,“这次你先选,两个小丫头,你要认哪个做你女儿?” 言萝看着大房二房拉锯战,他们都把旁边的三房当隐形人。 今日三房只来了三夫人,三老爷脾气孤僻,根本没有出席。 忠国公坐在上位,一言不发,没有为三房说话的意思。 二老爷的目光流连在楚玥和言萝的身上。 楚玥一心要去大房,故而躲开了他的眼神。 楚玥清楚地知道,上辈子言萝去了大房以后,被当做金尊玉贵的长房小姐来养。 吃的、用的,皆是最好的,大夫人还常常带她入宫去参宴,从而认识太子。 大老爷是长房嫡子,以后忠国公死了,爵位也是他来继承。 再者大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娘家姐姐在宫中做淑妃,在这后宅更是说一不二。 楚玥只想被大房收养。 二老爷说话很直白,也不跟大老爷客气。 “那我就要楚玥这个孩子了。” 二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我们俩一直想要个女儿,多谢大哥成全。” 大老爷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楚玥见势不对,忙说:“下山之前,师父说我只能跟着家主,否则锦鲤运就发挥不出最大作用。” 二房的人脸色不好看了。 怕他们生气,楚玥忽而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的言萝。 “二爹、二娘,你们收养我师妹吧,她虽天资平庸,可乖巧文静得很。” 二夫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一个楚玥,眼高于顶,只看得上大房;另外一个言萝,只有阴阳眼有什么用,反而晦气! 可她又不能不选,毕竟国师批算要两个灵女,她也怕二房招灾。 “言萝也不错,”二夫人终于开口,“至少省心。” 二老爷有些遗憾:“就是……能耐差了些。” 言萝听到这里,主动站了出来。 “我方才说我能见鬼。” “我们知道。” “那儿就有一个。”她伸出小手指着某处。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齐齐落在了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一愣,指着自己:“我??” “你身后。”言萝语气宁静,搭配着天然童音,显得诡谲。 二夫人脸色更是煞白。 她朝身后看了又看,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扇四座花鸟屏风。 难道霉运使然,她先被鬼缠上了? “那鬼说她叫杏儿,死的冤枉。” “杏儿……从前是我身边掌钥匙的丫鬟,一年前就死了呀!”二夫人发抖。 言萝声音软糯:“她还在,根本没走。” 旁人都噤声了,表情各异。 唯有言萝盯着屏风的缝隙,与一双眼睛对视上。 那不是鬼,是人。 她方才那番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吓唬二夫人的,而是为了吓唬屏风后的人。 瞬间,屏风后忽的钻出一个身影。 “娘,你养了女儿,就再也不疼我和哥哥了,我不许你收养她!” 来人穿锦绣,脖颈上戴着百福金如意,直接扑进二夫人的怀里。 他是二房最小的少爷,林世英,也是二房的心肝。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在屏风后藏着偷听。 言萝当时掌握锦鲤运,被大房二房争抢,二夫人因着没争过大房,回去以后气病了三天。 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身上,总是针对她。 二夫人一把将他搂住:“你这混小子,何时藏在屏风后的?再说,给你找个妹妹不好么?” 林世英今年九岁,抱着二夫人不撒手。 “我就是不要!” 他直接闹了起来,满地打滚,踢倒了旁边的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忠国公呵斥:“没规矩,起来!” 楚玥见状,上前摆出妹妹的姿态,想要安抚林世英。 “四哥,我师妹虽养在二房,但她不会跟你争。” “谁是你四哥,要不是你多嘴,我娘怎么会想收养女儿?” 话音刚落,林世英如猴子般跳起来,抄起地上的茶杯碎瓷就扔向楚玥。 楚玥惊呼一声,正要避开,谁料锦鲤运发挥作用,那碎瓷竟弹了回去,直接割破了林世英的脸颊。 他嗷的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二夫人心疼坏了,再加上刚刚楚玥百般不肯来二房,她开口便骂。 “什么锦鲤运招福,一进门就先伤了我儿!是福星还是灾星?” 大夫人肃声制止:“二弟妹,慎言!” 楚玥面色苍白,她也没料到怎么会这样。 只有言萝,挪动小脚,往旁边站了站,见没人在意她,就掏出刚刚炼化的恶鬼肉干,啊呜啊呜地嚼起来。 吵叭,打起来才好呢。 忠国公也生气了,他是武将,猛地一声呵斥:“够了!” 众人噤声,只有林世英还捂着脸啜泣。 忠国公看了一眼楚玥:“这事我来定,楚玥就跟着老大家的,至于言萝……” 言萝舔了一下嘴角,以防吃东西不干净被发现。 忠国公看向始终没开口的三房三夫人。 “清雨,以后这孩子跟着你和老三。” 言萝眼底微微亮起愉悦的光芒。 第四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三爹 除了言萝,其余人都愣住了。 三夫人站起来,有些无措:“父亲,我没养过孩子。”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言萝,这会奶声奶气开口:“我很好养哒,吃得少,话也少,乖巧。” 三夫人朝她看过来,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道袍,身材瘦小稚嫩。 唯有一张白净的面孔,齐刘海,大眼睛,朝她一笑,露出梨涡。 不知怎的,三夫人一下子心软了。 忠国公不想再听子女争执,直接道:“若有不会的,请教你大嫂。” 这就是定下来了。 三夫人没再拒绝:“是,父亲。” 言萝心花怒放。 她就是想去三房。 前世她对大房的所作所为已经看透,充满失望。 至于二房,三个儿子都宠不过来,更没有她的地位。 而三房恰到好处,三老爷八字属阴,招鬼,更适合滋养阴阳眼。 在他身边就好像上了一张餐桌,可以随意挑选想吃的“菜”。 二夫人揽着林世英,不甘心道:“我不养灵女也不要紧,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下次楚玥再没有规矩,我便要觉得是大嫂没教好了!” 语毕,她和二老爷拉着哎哟喊疼的林世英,匆匆走了。 言萝望着他们一家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小脑瓜。 她看见杏儿那只女鬼跟着他们飘走了。 方才小家伙没有胡说,确实是有这样一个女鬼,跟在林世英身边。 上辈子言萝也是后来才听说,杏儿的死跟林世英有关,具体如何却不得知。 鬼死后只会缠着跟她性命相关的人身边,林世英或许不无辜,不然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吓得跳出来。 大夫人吩咐丫鬟:“把今年淑妃娘娘从宫里赐下来的舒痕膏送去二房。” 忠国公没心思再留,夸了一句大夫人管家有方。 “楚玥,言萝,以后你们就是这家里的孩子了,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祖父。” 这番话说的毫无感情,他也不等两人回应,就迈步离去。 言萝知道,忠国公一生尚武,认为国师所说都是怪力乱神。 但皇上赐,他不能拒绝,只能养着了。 大夫人拉着三夫人在前面说话,交代如何安排孩子云云。 楚玥和言萝落后一步。 “真可惜啊,师妹,我本想助你去二房享福,谁知你没那运气。”楚玥嗤嗤地冷笑。 言萝平静相视:“三房也很好。” 楚玥更是嘲笑:“等你碰上三老爷,真是哭都晚了。” 说罢,她走到前头,换上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亲热地喊大夫人为娘。 言萝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整个府邸里,大夫人是最心黑手狠的人。 她能让自己的做法在外人眼中毫不出错,同时还能让孩子饱经折磨,有苦说不出。 言萝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大夫人用条条框框的规矩,雕琢成了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撕开华美的外衣,露出来的皮肉却鲜血淋漓。 幸好,她这辈子能跟着三房了。 大夫人一应交代说完,言萝跟着三夫人走了。 大房、二房和三房各有一间大院子,几个院落之间由甬道相连。 上辈子,言萝从未来过三房院落,因为大夫人不喜欢三房,也不让她跟这边来往。 这次跟在三夫人身后,瞧见院落里种满了花藤,紫藤萝花开满架子,到处是嫩绿与艳紫的色彩。 三房比言萝想象的要更有生机。 “言萝,你可以叫我三婶、三娘,一会大夫人会安排婆子丫鬟过来伺候你。”三夫人走在一旁说。 她本名佟清雨,气质文静,生的一张白雪般清丽的面孔,年纪也不大,刚过二十。 看着言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轻视和敷衍。 “知道了三娘。” “我们院子里人丁稀少,也简单,只是有两处你不能去。” 三夫人叮嘱她不能进三老爷的寝卧和书房。 还有院子里的所有瓷器器具都不能破坏,因为那都是三老爷的古董珍藏。 又领着言萝在三房大院里转了一圈,另外给言萝安排了院子,住在大院里最南角的位置。 她的小院安静,一进去就充满芬香,这里种满了粉芙蓉。 三夫人解释:“我平日喜爱花草,从前这院子没住人,我便用来养花,你若嫌弃碍事,就叫人拔了。” 言萝顿时摇摇头:“留着,我喜欢。” 三夫人看着小家伙瘦瘦小小的一只,小脸比巴掌还小,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时候,格外引人怜惜。 她语气不由得温和了一些:“快午时了,你同我去用膳吧,平日里若有什么忌讳,告诉我。” 说完,三夫人跟身旁丫鬟吩咐。 “去告诉三爷,灵女被分来三房,问他是否要一同来用午膳,他若不肯就算了。” “是。”丫鬟离去。 刚刚走了这一圈下来,言萝发现,三夫人跟三老爷好像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两个人分院睡,各有喜好,像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仔细想想,这个时候三夫人已经嫁过来四年了。 分开睡,当然没有子嗣,难道他们是彼此不喜欢吗? 言萝按下好奇,跟三夫人去了吃饭的厅堂。 饭菜依次送上来,两人刚动筷子,门口的仆从就喊了声:“三爷来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小手并拢放在膝上,昂起下颌瞧着门口。 小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三老爷进来了。 看见轮椅,言萝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她逛了整个院子,看见许多屋子门口都没有门槛,原是为了方便过轮椅而拆了。 三房老爷林礼,年三十,生的一张锐利英俊的面孔。 许是连日来生病,让他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神情总是显得沉郁,令人生畏。 “谁准你收养孩子的?”林礼一来,就质问。 三夫人起身,不卑不亢:“父亲安排,不让我推辞。” 林礼劈手拿起旁边的茶盏,砰的一声砸碎在角落。 “送回去!”他怒喝,白皙额头上,青筋毕露。 言萝一怔,但三夫人好似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 她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去同父亲说,别在这发脾气,吓着孩子。” 林礼薄眸森森地看向言萝。 小家伙如梦初醒,跑去旁边,垫脚把台子上的瓷瓶抱下来。 她嘿咻嘿咻地抱去林礼手边。 “三爹,”她软糯地喊,眼神亮晶晶的,“砸这个,这个响。” 全场静默。 周围人都傻眼了,三老爷把古董看的很重要,谁都不许碰。 林礼:…… 快把他珍藏的战国牡丹花瓶放下!! 然而,林礼一直不接,言萝小手抱着沉重的花瓶,很吃力。 “砰!” 花瓶滑落,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夫人连忙看向林礼面色。 第五章 忠国公要摔死了 林礼额头刚刚暴起的青筋,这会更是明显。 他脸色如锅底般黑沉。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别碰我的古董?” “三娘说过,可是,我只想让三爹高兴。” 言萝软乎乎的语气,说的义正词严。 林礼险些气的站起来。 摔了他的瓷瓶,还让他高兴? 言萝眨巴着眼睛:“三爹,你留下我叭,以后你摔东西,我也摔,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我跟你有样学样,都听你哒。” 她站在轮椅边,都不如坐在轮椅上的林礼高。 林礼脸色复杂。 这孩子……说得好听是乖巧,说的难听是笨。 他做的是好事吗?还要学?有没有人管管! 林礼的眼神瞟向三夫人。 三夫人回过神来:“三爷,言萝正是好学模仿的年纪,我们做什么她学什么,但我们既收养了她,就要起个好榜样,你说呢?” 林礼脸色铁青,想发火,又怕这小丫头真的跟着学。 他一肚子气,就这么散了,虽然散的不明不白。 “我不同意收养她,三房不养闲人,回头我找机会跟父亲说。” 说罢,林礼让小厮推着他走了,脸色臭臭的。 言萝水润的眼眸,看见十几条孤魂野鬼跟着林礼飘走了。 刚刚它们只敢聚集在院落里,不敢跟进来,现在看言萝没有靠近,又黏上了林礼。 这么多只鬼,言萝粉舌悄悄地舔了一下唇角。 好香吖,三老爷这个移动餐桌她一定要稳住! 三夫人见小家伙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吓住了。 “言萝,”她走到孩子身边,安抚,“你别害怕,三爷他面冷心软,你先住下来,之后的事再说。” 要是林礼说服忠国公,把言萝送走,她也没办法。 一顿饭吃完,三夫人派丫鬟送言萝回她自己的院子。 待三夫人关起门来时,静静地坐在镜子边。 她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 林礼竟也有这个时候! 一想到他憋着火来,气闷地走,三夫人的笑声就停不下来。 或许他们三房,确实缺这样一个孩子,能多点趣味。 不管别人怎么样,三夫人想好好对待言萝。 于是她叫来伺候的婆子,让她找人给言萝做几身新衣裳。 次日。 三夫人派人来传话,言萝不用给她请安,一日三餐小厨房会送到她的院落。 三房没有严格的规矩,言萝乐得自在。 尤其是大夫人似乎忘了给她安排伺候的丫鬟这件事,三夫人留下的小丫鬟叫春草,做事麻利话少,言萝更喜欢。 刚吃完早膳,楚玥就来了。 她穿着精致的衣裙,手上戴着金银镯子,脖子上还戴着宝石项链。 连头发都挽着做工巧妙的蜻蜓金流苏。 楚玥是故意来显摆的,但她看见言萝时,有些惊讶。 目光反复在言萝白净的脸上看了又看:“三老爷竟然没有打你?” 言萝猜测,上辈子楚玥被送到三房,大概是被三老爷扔来的茶盏砸伤了。 “三爹三娘待我都很好,怎么会打我呢?” “对你好?怎么可能!” 楚玥不相信,尤其是看见言萝身上的新衣服,更沉了沉脸。 “谁给你做的?” “三娘。” 听完,楚玥很是出乎意料。 因为上辈子她跟着三房生活,深知三夫人和三老爷的脾性。 三夫人一副人淡如水的样子,天塌下来她都只会关起门来侍弄她的那些花草。 楚玥来了以后,她也只是象征地安抚几句,之后再也没管过她。 为什么到了言萝这,又是给她做新衣服,又是给她安排小丫鬟? 楚玥有心刺激言萝,咬牙道:“你瞧瞧我穿的什么,再看看你的衣裳,相比之下,我的日子比你好多了!” “我爹娘对我很是器重,什么都给我准备最好的,大哥还把字帖送给我了,说要教我练字呢。” 看着楚玥洋洋自得的模样,言萝露出恬静的笑容。 这个时候楚玥还不知道,她拿到的这些,都需要燃烧自己的命和气运去偿还。 大房一家都是不容易满足的,一旦他们体会过锦鲤运带来的殊胜,便会贪婪地不断索取。 楚玥还想炫耀什么,但大夫人派丫鬟来找她了,故而不得不匆匆离去。 言萝安静地生活了几日。 三老爷和三夫人都没来找过她,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 小家伙跟春草混熟了,春草胆子便大了起来,时不时就跟她说些府邸里发生的事。 于是,通过春草,言萝得知,楚玥给大房带来了不少好运。 大老爷买到了罕有的汗血宝马,送给了上峰;大夫人治好了多年的头风症。 就连大少爷走在街上,也能顺手救下摔倒的老王爷,被嘉奖和赏识。 大房鸿运当头,忠国公都对他们更加和颜悦色了一些。 春草说这些的时候,言萝很平静。 因为这正是她前世为大房所做的一切。 小家伙现在没工夫管大房做了什么,眼下即将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 言萝记得前世她被认养后没过几天,忠国公在下过雨的后花园练武摔倒,摔的很重。 她曾提醒大夫人帮助忠国公避开这次危险,却被要求不得声张。 大夫人有意拖延,导致忠国公病情加重,最后半瘫而亡。 曾经忠国公在世时保持中立,不肯参与太子与七皇子的储君之争,在他死后,大房继承爵位,与大夫人的娘家一起,成为拥立太子的嫡系,也直接赶走了二房和三房。 晨起,窗外刚下过雨的天空,依旧阴沉。 算算日子,忠国公摔倒就是今天了。 言萝知道,楚玥也会跟上辈子的她一样,提醒大夫人,而大夫人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来了三房以后,甚少出院子,今日却主动跑了出去。 而且,去的还是林礼的书房方向。 春草很欣慰:“小姐终于知道争宠了。” 大房正屋内,门窗紧闭,天色的晦暗,更让室内一片沉沉。 楚玥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不断去看旁边的大夫人。 大夫人端庄得体,手里捻动佛珠,垂眸看手中的经书,平静的好似一尊菩萨。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人的丫鬟跑进来,语气匆匆。 “大夫人,出事了!” 楚玥猛地站起来。 忠国公摔倒了? 第六章 耽误救治,会变成跛子 丫鬟气喘吁吁地说:“老太爷的主院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厮匆忙要请府郎中过去。” 忠国公府是高门贵胄,平时在府里养了两个郎中,能随时看诊。 大夫人持着书,面不改色,只是语气露出一丝遗憾。 “什么?这么不凑巧,今日府邸里的郎中,都派出去买药了,一时半会还没回来。” “这样吧,你拿了我的对牌,让王妈妈去外面请郎中。” “是。”丫鬟匆匆跑了出去。 楚玥在旁边听着,小脸有些苍白。 因为她早就知道,王妈妈被大夫人叮嘱过,绝对不可能出府请郎中的。 她会一直拖着,直到忠国公无药可救! 楚玥有些不安,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不停地卷着衣角。 “娘,”她看着大夫人,鼓起勇气说,“祖父要是死了……不太好吧。” 大夫人放下书,平静地招招手:“玥儿,来,娘跟你好好说。” 楚玥走过去,被大夫人拉住手腕。 “玥儿,你知道吗,淑妃娘娘已经从宫里传过信,等过了中元节,她会向皇上请旨,赐封忠国公府的灵女为郡主。” 楚玥眼眸一亮:“真的?” 郡主!这可是她上辈子都没有的荣耀。 如果做了郡主,那便是前呼后拥,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谁也不敢得罪的存在。 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首饰可以用! “可是,这个郡主,只能有一位,你难道希望是言萝吗?”大夫人问。 楚玥愣住,心中当然不同意,可嘴上还要故作矜持:“我师妹她还小,担不起这样的封赏……” 大夫人将孩子的心思收进眼底,淡红的嘴唇微微一笑。 “没错,整个忠国公府,只有我的玥儿才配做郡主,可是,老太爷不死,三房就永远有出头的机会。” 楚玥不解,她弄不清楚这里面的关联。 只听大夫人低声说:“别看现在三房不得宠,早年三爷腿没坏的时候,老太爷曾说要将忠国公府的爵位传给他。” “这些年,三房的人虽然愈发沉默,可老太爷却没有放弃暗中帮助他们,否则你以为,三爷没有职务,哪里来的银子买那么多古董藏器?” 楚玥回忆起上辈子,三爷林礼那阔绰的手笔。 他没有职务,也就没有月俸,可买古玩的时候,豪掷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楚玥还疑惑他从哪里来的钱,现在听大夫人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忠国公给的! “若有一天,三爷的腿好了,老太爷定会重新考虑让三房继承爵位,你的郡主之位,也遥遥无期。” “玥儿,你告诉我,你想让这样的事发生吗?” 若说方才楚玥还有一点于心不忍,那么现在,那点不忍,在她心中荡然无存! 她不敢说话,大夫人却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眼底划过一抹满意的笑容。 “去吧,好孩子,去那边看书。” 大夫人摸着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孩子,是大房的孩子,娘不会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楚玥从未得到父母的疼爱,大夫人这样温和慈爱,她瞬间被幸福感包围。 “知道了娘,我都听您的。” 她根本没必要内疚和不安! 因为上辈子,忠国公也是摔倒后,被耽误治疗后身亡。 说明那时,言萝一定跟她做了同样的选择。 也对,遇到大夫人这样温柔的母亲,谁会不听话呢? 忠国公虽然死了,可却能保住大房的荣耀。 想到自己能做郡主,楚玥便觉得知足! 幸好她没有阴阳眼了,否则像上辈子那样,天天看见忠国公的鬼魂,徘徊在大房的头顶,恶狠狠地瞪着大夫人,她还会害怕。 这样的折磨,让言萝去承受吧。楚玥高兴地想。 更漏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丫鬟上次来通禀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大夫人终于放下了她手里的佛经。 她站起身:“那么久王妈妈也没回来,不知情况怎么样了,玥儿,我们去老太爷那儿看看。” 楚玥连忙走了过去。 王妈妈早就躲起来了,当然不会带着郎中出现。 她知道,大夫人要去检验,忠国公摔的有多严重! 谁料,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忠国公的声音。 “浅素,府邸里的郎中呢!”他气如洪钟,听起来像是带着怒火。 大夫人一愣,楚玥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忠国公没摔倒? 还不等大夫人挑帘出去,就见丫鬟挑帘,两个小厮抬着个担架,把脸色煞白的大老爷送进来了。 “怎么回事!”大夫人那菩萨般沉静的面容,有了几分破裂。 她和楚玥双双扑去大老爷身边。 楚玥:“父亲,您怎么了?” 后面跟进来的忠国公,还有三房一家子。 三爷林礼的脸色很难看,坐在轮椅上,似乎被强迫来似的。 言萝一路上都推着他的轮椅,可大房的门槛没有卸,小家伙狠狠一推,差点让林礼摔个狗啃地。 幸好三夫人佟清雨早有准备,跟另外一名随从伸手扶了扶,才避免林礼丢人。 “你……”林礼恶狠狠回头,英俊面孔遍布阴翳,正要发脾气。 没想到,却对上言萝那张软白的小脸。 齐刘海,大眼睛,眨了两下,朝他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我力气大叭?”她还炫耀上了。 林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先收住了。 那厢,大老爷已经疼的哎哟叫唤起来。 忠国公训斥大夫人:“浅素,你是老大媳妇,也是长媳,我信任你,才将后宅交给你打理。” “关键时候,府邸里两个郎中竟都不在,林仁摔到了腿,我命人去安排郎中,门房却说你的人早就出去请了,可这么久了,郎中呢?活生生地让林仁疼了半个时辰,这就是你当的家!” 林仁便是大老爷。 大夫人被训,面色苍白如纸。 她满腹委屈:“父亲,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她余光森森地看了一眼楚玥。 若不是楚玥信誓旦旦告诉她,忠国公会摔倒的预言,她怎么可能故意把家里的郎中都派出去? 楚玥还傻愣着,看着好端端的忠国公,她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言萝站在林礼身边,忽然看见楚玥的眼神望向她。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愕,带着猜忌和怀疑的目光。 楚玥是不是猜到,她也重生了? 第七章 小小的老子 言萝面上一派镇定。 她毫无畏惧地迎上楚玥的目光。 大夫人理智尚存,急忙让家仆再去请郎中。 这时,她看见三房的人,反问:“三弟、三弟妹怎么也在?” 忠国公没好气地道:“若不是你三弟先发现,恐怕林仁要躺在地上许久!” 大夫人的眼神惊疑不定。 三夫人佟清雨温和道:“言萝推着三爷去后花园赏花,经过角门的时候,看见大哥倒在地上。” “我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见他摔倒的地方有一滩蛋液和一些蛋壳,可能是树上掉下来的鸟窝,让他不小心踩着滑倒了。” 踩着蛋滑倒?摔的起都起不来?这也太奇怪了! 大夫人一肚子疑问,可都没工夫去问。 大老爷疼的不断呻吟,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一炷香后,二老爷带着一名郎中先来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我听说大哥摔倒了,赶紧带郎中来看看。” “你怎么刚巧跟郎中在一起?”忠国公问。 二老爷说:“早上世英头疼,娘子让我给他请个郎中,刚巧听门房说大哥摔了,我就来了。”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让郎中去给大老爷诊病。 一番折腾,郎中才摇了摇头。 “拖的时间有点晚,要是当场就叫了郎中,马上施针能让气血归位,现在……就算日后养好了,也有可能是跛子。” 大老爷听言,顿时急的要跳下床打郎中。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子,朝廷四品大员,你说我以后会成为跛子?” 郎中连忙躲到二老爷身后。 二老爷:“大哥,你消消气,别乱动,小心再受伤!” “你找的什么庸医!故意给我添堵?”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带郎中来给你看病,还有错了?” 大老爷和二老爷险些打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言萝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三夫人佟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跟前,大概是怕她被误伤。 可是下一刻,三爷林礼,也不动声色地推着轮椅,挡去她们前面。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很有先见之明。 外面闯进来很多丫鬟小厮,大房的、二房的都有,上来劝架,拉拽各自主子。 言萝看见二老爷不小心踩到了林礼的脚背。 二老爷身材圆润敦实,那一瞬间,言萝很不孝顺地想—— 幸好三爹双腿没有感觉,不然还不被他踩哭啦。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三房存在感小,被挤到了角落,却无人在意。 忠国公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停止喧闹。 “老二和老三,你们都先回各自的院子。” 大夫人哭着道:“来人,拿我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 大房没什么热闹看了,言萝便伸出小手,还想推林礼出门。 谁知道林礼早就防着小家伙,抓住她小手一推,把她扔进三夫人佟清雨怀里。 自己则让随从推着走了。 回到三房的屋内,他们去了三夫人佟清雨的房中。 关上门来,一家三口,互不熟悉,彼此沉默着。 林礼率先打破沉默,冷声问言萝:“你忽然闯进我书房,推着我就去后花园,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哥会摔倒?” 早上,言萝直奔林礼书房。 刚准备欣赏字画的林礼,被她毫无阻碍地推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到嘴的茶盏。 他腿坏了,挣扎不了,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被言萝推到后花园角门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当时林礼呵斥,额头青筋暴起。 没想到,言萝却奶声奶气说:“三爹,等等我,我把三娘也叫来。” 她撒丫子就跑,小脚迈的跟风火轮似的。 没一会,三夫人佟清雨果然也被她拽来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呻吟的求救声。 过去才发现是大老爷摔倒了。 要从角门去后花园练武的忠国公,恰好经过,听见声音也赶了过去。 于是,忠国公连后花园也没进,就忙着救大老爷去了。 言萝还教三夫人佟清雨派人去找大夫人求救。 “要说老太爷院子请郎中。”小家伙叮嘱。 当时情况混乱,三夫人佟清雨也没想那么多,就按照她说的交代丫鬟去了。 大老爷腿折了,动一下都疼。 林礼是断过腿的人,知道腿受伤了不能随便乱动,否则没伤也会扯出伤来。 谁能想到,大夫人一向稳妥周全,今日竟连郎中也请不来,硬生生地让大老爷在地上躺了许久。 最后还是忠国公狠狠心,让人先用担架把大老爷抬回屋子里。 总晾在地上也不是事。 言萝眨着纤秾的长睫,她想了一会,才说:“三爹,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这次摔倒的人,本应该是祖父。” “他会摔的很严重,被拖延诊治后身亡,我推着你过去,本是想救祖父的,没想到大伯竟然摔倒啦。” “看来,是大伯帮助祖父挡了一劫。”她声线清澈,充满孩子的童真。 三夫人佟清雨在旁边叹气:“真是造化弄人,大嫂今日也不知怎么,把郎中都派出去了,却延误了大哥的诊治。” 三爷冷峻漆黑的眼眸盯着言萝。 他有一种感觉,事情没这个小家伙说的那么简单。 “下次别动老子的轮椅,否则你就滚。”林礼语气低冷警告。 他必须表现的凶狠,不然这孩子越发黏着他。 三夫人佟清雨皱了皱眉。 他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言萝看着林礼,小手捏着衣袖,齐刘海下的大眼睛,泛着无辜的光泽。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说:“老子知道了……” 林礼和佟清雨双双瞪大眼睛。 忍不了了,佟清雨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对林礼呵斥:“三爷!你看看你,把孩子教坏成什么样了!” 林礼急了:“不许跟我学,你是小孩子。” 言萝委屈巴巴:“小小的老子知道了……” 林礼还要再纠正,言萝小身子一扭,直接扑进佟清雨怀里。 “呜呜,三娘,我怕,为什么怎么说三爹都不高兴呀!” 佟清雨心疼坏了,把言萝抱起来,拍着后背安抚:“不怕不怕,三娘在这。” 她看了林礼一眼,语气冰冷:“三爷走吧,既然你不喜欢言萝,这孩子我来养。” 林礼一怔。 自打佟清雨嫁过来,一直是和颜悦色、处变不惊的淡淡模样。 她竟然为了这个孩子,对他冷脸? “你养?你也是三房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能养?”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三房的三夫人,我有权留下这个孩子。” 言萝仰起大眼睛,水灵灵地瞧着,委屈又可爱。 她细瘦白嫩的小手,搂住佟清雨的脖子,然后把脸靠在她肩上。 佟清雨的心都化了,感觉抱着一团棉花,还有着淡淡的奶香味。 “乖,三娘带你去看花。”佟清雨把言萝抱走了。 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三番两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忍住。 “随便你!”他撂下这句话,被随从推着离去。 而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大房屋内。 “楚玥,你跪下。”大夫人面无表情地说。 第八章 针刺指甲,长个记性 楚玥惨白着脸,跪去地上。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寝卧内用上等笼纱罩着灯烛,光亮明灭间,大夫人的脸色阴翳沉柔。 “母亲,我错了,我不知道摔倒的人为什么变成了爹爹。” “因为你学艺不精,就敢跟我信口开河,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大夫人说着,伸手抚摸楚玥的额头。 她的神色依旧温柔,眼底却很是冰冷。 “玥儿,知错认错是好孩子,但更要长记性。” 说罢,大夫人的心腹王妈妈,就拿着一根银针上前。 楚玥惶恐地退后两步:“你要干什么?”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小姐,您可别挣扎,老奴保证不疼!” 楚玥爬起来就要跑,被王妈妈一把按住。 “放开我,母亲,我知道错了,母亲!”她含泪挣扎。 大夫人只是品茶,却无动于衷。 两个丫鬟进来按住她,王妈妈的银针,直接扎进楚玥指甲缝的粉肉里。 “啊——!”楚玥的惨叫声贯穿屋顶。 可惜了,大房的人早已熟悉大夫人的手段。 她面慈心狠,关起门来的事,下人们从来不敢多问。 王妈妈刺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力道拿捏的很准,既不会彻底弄伤楚玥,也会让她疼的撕心裂肺。 很快,十根手指红肿不堪,血色浸满了指甲轮廓。 这种伤,不算多么严重,当时疼的厉害,可过了两天便又看不出什么了。 大夫人没少拿这种方式惩治下人,伤口好得快,忠国公都发现不了。 眼看着王妈妈还要刺,楚玥情急之中哭喊:“母亲!我能用锦鲤运,帮助爹爹治腿!” “王妈妈,停手。”大夫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她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楚玥:“你确定能办好这件事?如果老爷成了跛子,我会更生气。” 楚玥不敢忤逆,含着泪拼命点头。 “我能,我真的能,师父教过我怎么用锦鲤鸿运造福他人。” 说着,她颤抖的手,缓缓掏出怀中的红玉盘。 指尖的鲜血浸上去,楚玥闭上眼念念有词。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法咒溢出唇齿,很快,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夫人,今日来家中的那名太医又回来了,他找到了偏方,可以治大老爷的腿!” 大夫人眼里划过欣喜,直接站起来:“快将他请进来,带去老爷房里。” 她很快经过楚玥身边,丫鬟婆子也跟着走了。 室内空无一人时,楚玥才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满头大汗,脸上挂着泪痕,最奇怪的,是她鼻孔里流出一道道鲜血。 楚玥顾不得这些,也没当回事。 她只是疼的一直哭,心里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呢?大夫人为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明明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忽然,楚玥想到了言萝。 难道是她在使坏? 此时夜色深深,言萝早就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里睡着了。 然而她睡的并不安稳,只因梦到了前世。 忠国公被拖延病情,瘫痪后不治身亡。 言萝一遍又一遍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小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在地上的两只小手,指尖上充满血痕。 因为大夫人故意拖延忠国公的病情,而言萝竟想偷偷告诉忠国公。 被大夫人发现后,她双手十指,被王妈妈用银针刺的血痕累累。 大夫人:“言萝,你真不是个乖孩子。” 这句话好像梦魇一样,响在她的耳边。 言萝猛地坐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还能闻到院子里隐约的花香。 也是这一缕幽香,提醒言萝,如今她不再是大房的孩子,而是三房的人了。 她不用害怕会回到大夫人手底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做噩梦,吓醒了。” “啧,小孩就是小孩,还会做噩梦。” “别说话,她看过来了。” 言萝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 房梁上,有三只鬼坐在上面看着她。 两男一女。 言萝见过他们,之前跟在三爷林礼身边的那群孤魂野鬼当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没想到,他们竟胆子大的敢来她的屋子里。 “咦,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那花枝招展的女鬼说,“难道她看得到我们?” “不可能,咱们好歹是有点道行的鬼,跟那些喽啰不一样,她看不见的。”富商鬼道。 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带血的龙袍,头上还有冕旒流珠。 “寡人去看看。”龙袍少年一跃而下,朝言萝飘来。 女鬼莫名紧张:“你小心点,她身上有不同的气场,别伤着你。” 少年笑了:“就凭她,一个小屁孩?能不能看见寡人,还不一定。” “吸了她的阳气,肯定大补!”富商鬼兴奋地撺掇。 那龙袍少年要触碰言萝的瞬间,小家伙比他更先抬手。 “啪”的一巴掌扇过去,龙袍少年的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吸我阳气?你再说一遍。”言萝软糯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威压。 “???”地上的少年脑袋瞪大眼睛。 房梁上的女鬼和富商鬼愣了一瞬,忽而齐齐尖叫起来。 “杀鬼啦!” 他俩飞快朝窗户飘出去,言萝小手一挥,淡紫色的光瞬间笼罩在屋子内,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只能看见那两只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屁孩!吸你阳气的话又不是寡人说的!”少年鬼不服气,他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跟身子拼在一起。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暗紫光芒。 “你们一定是怕我饿了,故意送上门的叭。” 小家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身上的威压释放出来,让在场的三只鬼都感受到了压迫。 “娘哎!!”富商鬼哭嚎,“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刚进府就吃了阁楼厉鬼的那个孩子!” 女鬼受惊,眼睛流出血泪。 “我的命好苦!生前被夫家欺负,死后被盗墓贼扒坟,陪葬品被盗,还被林三爷那个倒霉蛋买走了。” “我一路循着阴气追来,本以为能找到休息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要成为小孩的口粮了!老天无眼呐!”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明白过来。 林礼买的许多古董,都招阴。 这三只鬼,多半都是因为生前用过的东西,被林礼当做古董珍藏起来,才会赖在这不走。 他们鬼哭狼嚎,可那个龙袍少年,一滴眼泪都不掉。 他瞪着言萝:“小屁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寡人是掉过头的人,会怕你个孩子?” 小家伙看着他们,眯起眼睛。 “我不准备吃你们了,这样叭,你们从今以后做我的手下,听我号令,怎么样?” “笑话!”龙袍少年嗤的一声,“寡人生前是诸侯,天子的话都不听,你算老几!” 言萝掏出墨色玉盘。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她歪了歪小脑瓜。 第九章 七皇子为何忽然暴毙而亡 墨色玉盘在光线黯淡的室内,透着不可忽视的凝紫色。 富商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王饶命啊!我只是看起来胖,却不好吃!” 女鬼也连连求饶。 他们都认得这块墨玉,阁楼里的那只厉鬼就是这么被吸进去,眨眼间魂飞魄散了。 言萝看着那龙袍少年,只有他不求饶。 瞧他的样子,生前既然是一位诸侯,那么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小家伙摩挲玉盘,让它的光芒渐渐更为明亮。 而被光芒照耀到的女鬼和富商鬼,身体竟被补全。 女鬼后脑勺原本都没了,血糊糊的,现在她一头乌黑长发,飘荡在脖颈间。 那富商鬼本是面色青紫,应当是被下毒害死,而此刻,他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脸上那些因为毒发而暴起的青筋,也缓缓消失。 他们两只鬼,都与生前无异了。 “我头竟然不疼了!”女鬼兴奋地抚摸着秀发。 她的手不断在后脑勺摸索:“我的伤没了!” 富商鬼跟着她一起激动地叫出声:“我身上也没有毒发时那样灼热的痛感了!” 两鬼扑通跪下来,磕头叩谢言萝。 小家伙圆润的大眼睛,看向一旁的龙袍鬼。 “你们听我吩咐行事,我不会亏待你们哒,这墨色玉盘吸食阴气,对你们而言是滋养圣器。” “虽说你们都属于横死,轻易不能去投胎,但是受玉盘滋养,养好魂魄,早晚也能入轮回。” 两鬼异口同声表示:“愿誓死追随大王!” 当惯了孤魂野鬼,他们也终于是有人管的了。 龙袍少年呵的一声。 “死,寡人不怕,活,寡人也不稀罕。” 言萝抿唇,黑色的眸子波光沉静。 这诸侯鬼确实跟别的鬼不一样,他软硬不吃。 小家伙挥手,直接打开门窗:“那你走吧,我身边只留有用的鬼。” 龙袍少年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就这么被放走了。 他看言萝一眼,转身就飘了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言萝才看清楚。 他宽大的袖子下,并没有双手的影子,双脚的位置更是一片模糊的白雾。 “大王,您别管他,”富商鬼跑到言萝身旁献媚,“他向来不好伺候,脾气古怪。” 女鬼叹气:“哎,他也是个可怜人啊,死的比我们惨,至少我们尸身完整。” 听他们说了,言萝才知道。 这位穿着龙袍的少年,是六百年前天下大乱时的一位王侯。 因为他拥有兵将万千,得民望,更有实力,所以遭到了当时的天子忌惮。 最后一场战役里,他被亲信联合背叛,战死沙场。 怕他死了也变成有能耐的厉鬼,所以当时的天子叫人砍了他的头、双手和双脚,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在当时的地方风俗里,这么做就可以使得这位王侯不能入轮回。 言萝摇头:“都说鬼神可怕,实则还不如人心叵测。” 想想大夫人的所作所为,有的厉鬼还不如她狠毒。 言萝收服了女鬼和富商鬼,是因为她需要养几个亲信,有些时候能帮上忙。 简单的交谈过后,小家伙得知了他们各自的姓名。 女鬼叫阿花,两百年前是有名的花魁,爱上一名书生后为自己赎身,用一辈子卖笑积攒的身家供书生读书,陪着他科考。 没想到对方金榜题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杀害。 富商鬼叫老钱,才死了五十多年。 生前他是有名的富户,靠着自己做宣纸的能耐,白手起家。 但万贯家财却成为他丧命的导火索,最终他被几个兄弟和妻子联手毒害。 老钱本应成为厉鬼的,可他死后回到自己家中,看见自己的儿子在读书,瞬间又心软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我的钱,也都是留给儿子了。”老钱胖乎乎的脸露出真诚的笑容。 言萝给阿花和老钱立下了规矩。 平时在府邸里,帮她观察大房的一举一动。 作为奖励,每个月能有五次机会,来她这里吸食墨玉上的阴气。 他们两个很高兴,答应过后就飘出了言萝的寝卧。 早上起来,春草拿了一堆新衣服来给言萝。 “这是三夫人让奴婢送来的,过几天织衣坊还有新的绸缎送来,三夫人说到时候再给小姐做。” 听着春草的话,言萝好奇问:“春草,我三娘和三爹的感情怎么样呀?” 小家伙坐在铜镜前,春草手巧,很快给她扎了一对发髻。 同时,春草道:“多年前,三夫人落水被三爷救了,因当时三夫人湿身,所以夫人的娘家就要求三爷负责。” “三爷不是没担当的人,当时便同意了,两家也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意见。” 原来是这样。 世俗对女子的规矩太多,掉进湖水里被救上来,还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恩人。 这件婚事就算佟清雨不答应,也没有用,现在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言萝猜,她三娘不喜欢三爷,但也谈不上讨厌,嫁过来以后三爷不碰她,她也更自在。 两个人才能同住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不怎么来往。 春草:“奴婢倒是觉得,自打小姐来府上,三爷就变得好多了。” “哪里变好啦?” “奴婢听伺候三爷的小五子说,这几天三爷脾气暴躁的时候想骂人,都是只动嘴皮子却不骂出声。” 言萝被逗笑了。 门口传来佟清雨温和的声音:“言萝梳洗好了么?随我去给老太爷请安吧。” 小家伙跑出门去,小手拉住佟清雨,乖巧地喊了声:“三娘。” 佟清雨看着她头上簪的紫流苏,非常欢喜。 “这根紫流苏你戴了两日,很喜欢吗?” “三娘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佟清雨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的弧度却压也压不住。 她余光去看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太瘦小了,脸蛋和鼻尖还有耳朵都粉粉的,像小猫一样。 尤其是牵着她的那只小手,五个指头都握上来,只能拉住她的小拇指。 好乖啊啊啊!!好想抱一下!! “言萝,你走的累不累,三娘抱你吧?” “三娘,我不累。”言萝仰头,白皙小脸露出浅浅梨涡。 佟清雨更喜欢了。 她在心里盘算,言萝这么瘦小,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还有,小家伙似乎很喜欢紫色,要多买点,再去订一批首饰吧。 佟清雨忽然想起来,她母亲手里还拿着两个首饰铺子,当初说要给她作为嫁妆带来忠国公府,可也没给。 为了言萝,佟清雨决定抽空回一趟家,要回来。 这样有了自己的铺子,以后东西全都是言萝的。 而此时,言萝抬眸,却见阿花飘到了附近。 佟清雨看不见阿花,言萝却能听到阿花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小姐,小心你们家那个大夫人,皇宫里出事了,她要借机发难。” 言萝奶白色的小脸,神色肃了肃。 她回忆前世,此时此刻,大夫人能作妖什么? 再有两天就是中元节了。 走到忠国公的主院时,一家人都到了。 三爷林礼是被小厮推来的,看见佟清雨牵着言萝进来,他表情始终冷淡。 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依旧威严。 大老爷前几日腿受伤了,所以今天没来,委托大夫人全权代替他的立场。 大夫人扫了一眼,说:“大家都来了,那我就先说一件重要的事。” “宫里的七皇子昨夜突然暴毙而亡……” 第十章 想害言萝却被反制 这话一出,言萝怔了怔。 怎么会? 上辈子,七皇子可是快要登基了! 她死的时候,七皇子已经斗倒了太子,成为了新的储君。 忽然,一道低低的声音在言萝耳边响起—— “师妹,七皇子死的这么突然,你猜是怎么回事?” 言萝回眸,楚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小家伙眼中漆黑的眸色闪烁。 楚玥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言萝没说话,楚玥又继续低声道:“虽然你坏了我的事,害我爹爹差点成为跛子,但是你应该想不到吧,我有的是办法讨母亲的欢心。” “你尽管继续破坏,我会让你知道,你根本斗不过锦鲤运,我鸿运一开,连七皇子的命格都可以扭转。”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笑容也饱含恶意。 言萝假装没听懂,小手捂嘴,大声问了出来:“师姐,你是说,七皇子的死,跟你的锦鲤鸿运有关?” 忠国公皱起眉头:“楚玥,言萝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玥脸都白了,对上大夫人剜肉般的眼神,她扑通跪在地上。 “回祖父,我跟师妹闹着玩,她胡乱说话……七皇子是暴毙而亡,跟我岂能有关系?” 话虽如此,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忠国公很难不怀疑。 也是言萝刚刚那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大儿媳母家是太子党派。 当今太子为淑妃所生,七皇子反而是皇后所出。 皇上没有选择嫡出的七皇子,而选择年长庶出的太子,这已经是开先例了。 但是,就算皇上再宠爱淑妃,皇后的母家也不是吃素的。 自从立了淑妃的儿子做太子,整个朝廷就没有一天不闹腾的。 多数朝臣都建议皇上立储君要选择立嫡,没有立长不立嫡的道理,会被后世耻笑。 皇上几次动摇,让淑妃感到了危机。 太子党派急需拉拢朝中老臣,增强自己的势力,才能跟母家强大的皇后和七皇子对抗。 本以为这样的党争会持续许久,却没想到,七皇子忽然死了! 忠国公历练官场多年,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七皇子的死,是皇后斗争失败,让淑妃找到了机会。 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成王败寇,后宫前朝都是如此。 忠国公本就是中立派的,他只拥簇皇权,谁是皇上他就效忠谁。 但如果七皇子的死,跟自家人扯上关系,就犯了他的忌讳! 于是,他看着楚玥的眼神越发严厉。 “楚玥,你说清楚,七皇子的死,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管家早就退了出去,整个主院的门窗都被关死了。 一旦传出去,那可是灭顶之灾! 楚玥已经慌了神。 她实在没想到,言萝敢直接大声说出来。 “祖父!我真的不知情,锦鲤运只能带来好运,怎么可能害人?” “是啊父亲,”大夫人打圆场,“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先商议送什么丧礼吧。” 七皇子毕竟是皇上的嫡子,忠国公府要有所表示。 却不等忠国公开口,言萝又问:“师姐,你的手指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楚玥。 原本楚玥站着的时候,双手藏在袖子里,旁人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这会儿她跪在地上,手掌撑地,自然而然看见了那红肿的指头。 轮到大夫人面色一僵,看向言萝的眼神变得阴毒。 楚玥急了:“我,我想学绣工,却弄伤了自己,不是大不了的伤。” 她将手藏起来。 言萝眨着大眼睛,声音软糯地点了点头。 “还好是针扎的,师父之前说过,要催动锦鲤运,便要祭上自己的血,师姐你不是为了这个伤害自己就好。” “言萝!!你够了没有?”楚玥气冲冲地朝她呵斥。 针扎这两个字都准确的说出来了,心中有鬼的人自然会害怕。 大夫人拍桌,训斥言萝:“大人说话,你反复打断,还有没有规矩?” 佟清雨将言萝护到身后。 “大嫂,言萝也是灵女,她又不是家仆,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二夫人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啊大嫂,总不能只有你和楚玥能说话,我们连开口的权利都没有?那你还叫我们来商量什么,你自己做主呗!” 大夫人被气的心口疼。 在她眼里,二夫人精明难缠,还睚眦必报,但三夫人佟清雨根本就是个软柿子,平时怎么受欺负都不反抗。 今日竟然为了言萝,敢跟她叫板。 “你们都这般无理取闹,正事还没说完,就捣乱,罢了罢了,这个家当的我真是心累!”大夫人扶额,很苦恼的样子。 二夫人顺势笑了:“哎哟,大嫂这就累了?我还以为乐在其中呢,累了好办呀,你将管家的权柄交出来,我帮你的忙。” 上次抢灵女的事,二夫人是彻底记恨上大房了。 一有机会她就咬死不放。 大夫人这会儿面色苍白,死死抿着嘴不说话。 忠国公一句:“行了,我看七皇子的丧礼这件事,老大媳妇你就先别参与了。” 大夫人目露错愕:“父亲?” 她管家多年,第一次听到忠国公让她避嫌。 主要还是刚刚言萝的说的话,给了忠国公敲了一记警钟。 万一七皇子的死,大房当真有所参与,那么七皇子的后事,大房的人绝对不能代表忠国公府出面。 就怕淑妃联合大房,借着忠国公府的手,逼迫皇上废后,这样太子的地位就能更稳定。 忠国公:“清雨,你来说说,这丧仪怎么送合适?” 佟清雨贸然被点名,都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三爷林礼。 “这事我没经验,还是听三爷的吧。” “咱们三房,一家五百两,再送些冥烛和宝经吧。”林礼淡淡开口,态度冷淡。 他说的这些,都是常规的东西,文武百官各家都是这么送,挑不出错。 然而言萝却说:“祖父,让我三爹再写一篇祭文叭,我三爹文采可好了!” 林礼冷酷的神情瞬间破裂。 “言萝!”他暴躁呵斥,“别乱给我惹事!” 二夫人啧啧两声:“这怎么能叫惹事呢,三弟,这是好事啊,咱们全府上下,就你文采斐然,当初还是文武双状元。” “要我说,这篇祭文就该你写,让皇上知道咱们家的态度,也让皇后娘娘知道,咱们家只有大嫂跟淑妃娘娘来往密切,其实对七皇子也格外重视。” 她越说,大夫人的脸色越差。 二夫人说的更欢了,干脆劝起忠国公:“父亲,我看言萝提议极好,能避嫌,也能表明咱家的立场。” 忠国公沉吟思考。 倒是说的不错,七皇子死了,皇后和她背后的母家一定会发狂,歇斯底里地发动政斗。 到时候撕扯攀咬,说不定会因为淑妃的缘故,连带着恨上林家。 还不如现在就表明态度。 “那就这么定了。” 大夫人焦急:“父亲,可是……” 第十一章 纨绔哥哥非要言萝做他妹妹 忠国公打断她的话:“这些日子,老大媳妇,你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照顾林仁的腿,别总往宫里跑。” 这是一种警告了。 忠国公竟然觉得她总往宫里去,跟淑妃走的太近。 事情商谈完,众人各自散去。 言萝能感觉到,她背后,有两道怨毒的目光,始终黏着她。 不过,小家伙根本不怕,她拉着佟清雨的手,跟着一起离开。 怕被林礼追过来骂,言萝回到院子就躲进屋子里。 让他抓不着! 还好林礼被小厮直接推着走了,应当是准备祭文去了。 阿花透过墙飘了进来:“小姐,您走后,大夫人关起门来在骂楚玥。” “原来她们打算,建议你去给七皇子守灵,让三房没有灵女。” 言萝噘嘴,哼的一声:“真是没想到,楚玥为了讨她欢心,竟然用锦鲤鸿运害人。” 其实锦鲤运并不能害人,但可以反向操作。 楚玥只需要祝福太子,让所有跟他有斗争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她一定是用了这种方法,方才言萝看楚玥的脸色白的厉害。 不断使用锦鲤运,只会越来越虚弱。 大夫人折磨楚玥,她就越想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 不过,相比大夫人,大少爷林世朋才是最可怕的,楚玥慢慢体会去吧! 老钱也赶过来。 “按照我做鬼多年的经验,大房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对小姐动手。” 阿花说要盯紧他们。 言萝看向镜子里,齐刘海下,一双漆黑的眼眸。 她学三爷林礼,对镜做口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呼呼,这感觉还挺帅,怪不得三爹骂人不出声。 她重生这回,可不是来受气的,说好了要逆天改命,小家伙什么也不怕。 晌午,言萝刚睡醒,正在吃红豆糕。 门口传来嚣张的呼喊—— “林言萝!你哥哥我来了!” 这声音,是林世英那个混世魔王。 言萝上辈子在他那没讨到过好。 因着当初大房和二房争夺抚养她的权利,二夫人被气的病倒,林世英把这笔账记在了言萝头上。 不仅总是针对她,还时常做一些吓唬人的幼稚小把戏。 他曾划破过言萝满衣柜的裙子,也将蛤蟆放到过她的被窝里。 更过分的一次,是他趁着言萝使用了锦鲤运后非常疲惫的时候,悄悄地潜入她的卧房,剪掉了她一半的头发。 重生回来,言萝对林世英没有什么好脸色。 故而当林世英提着两个锦盒迈进来的时候,言萝水灵灵的眼神,看向门后站着的老钱和阿花。 他俩会意,同时伸手一推,那原本敞着的门扉忽而合上。 砰! 两扇门狠狠夹住了林世英的鼻子。 “哎哟!”他嗷的一声叫出来。 “少爷,您没事吧!”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们急坏了。 这可是二夫人的心头肉、宝贝疙瘩,伤着碰着他们担待不起。 春草也吓得面色苍白。 好端端的门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合上了,二夫人要是知道少爷在这受伤,必定会来闹。 林世英感到鼻子一股热流涌出,伸手一抹,鲜血刺目。 “该死的门扉,敢撞破我们少爷的鼻子!”随从暴起,眼看着要一脚踹到门上。 “滚蛋!”林世英大骂,一巴掌把随从扇了出去,“这是我言萝妹妹的房间,谁都不许闹事!” 说罢,他扭头看了一眼言萝。 小家伙正端坐在桌子边,白嫩的手捧着茶盏,稚嫩面容平静无比。 “言萝妹妹,”林世英拿自己帕子胡乱擦了擦鼻血,“你怎么看见我,也不喊哥哥?” 喊哥哥?上辈子喊他哥哥,他说什么来着? 让言萝撒泡尿照照自己,林世英说她不过是来冲煞的灵女,想做他妹妹还是重新投胎去吧。 “师父说我命格特殊,不能随便认亲,叫你哥哥,怕你受不住。” “可你不也叫三叔三婶爹爹和娘亲么?” “那不一样,”言萝大眼睛望着他,软糯语气平静说,“你要想让我喊哥哥,可能得重新投胎啦。” 林世英脸色黑了一下。 他本就混世魔王,性格傲慢张狂,听到这番话不会高兴的。 言萝想好了,倘若他敢闹,必定让他鬼哭狼嚎地回去。 可没想到,林世英只是不高兴了片刻,又笑起来。 “算了,不叫哥哥就不叫,你跟我熟悉以后,你说不定自己就想叫了!来,言萝妹妹,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很重,砸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随从替林世英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两座金山。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约有半个手臂那么高,上面还用金丝雕刻了树木花草和小动物。 “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言萝警惕地看着他。 上辈子林世英送她可爱的小木马,结果坐上去,木马瞬间就散架,他还抱着肚子在旁边大笑不止。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不安好心!言萝想。 林世英耸耸肩:“我就是想送啊,没有为什么。” “那我不要,你拿回去。” “怎么,你瞧不上?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我派人给你弄来。” “我什么也不要。”最想要的是他现在消失在眼前。 林世英抱臂,上下瞧着言萝。 他生的极好,又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浑身上下都是贵公子那般纨绔气息。 尤其是桃花眼盯着言萝的时候,能透露出他心中的淡淡不满。 “你要是不喜欢,你就砸了、扔了,反正我不管,我就要送给你。” “春草,替我扔出去。”言萝说。 林世英瞪大眼睛,没想到她真的说扔就扔。 春草都快哭了,她哪儿敢得罪二房的人,一个小丫鬟,二夫人说捏死就捏死了。 可是小姐的命令又不能不从。 春草刚抱起金山,林世英就怒喝一声:“你敢!给小爷放下。” 啪叽,金山又落回桌上。 林世英看着言萝:“你你你,好你个言萝,我原听说你折腾楚玥,还以为你跟她不对付,现在一看,你俩不愧是同个山门出来的,一样招人讨厌!” “我也没让你喜欢,”言萝冷淡,“春草,送客!” 林世英转身就走,出了门口,他转身想放句狠话。 没想到一扭头,就被两个金山砸在怀里,瞬间摔倒。 “少爷!!”随从们大呼,纷纷扶住了他。 砰的一声,言萝的门在眼前关上了。 林世英几乎要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我偏叫你服服气气地喊我一声好哥哥。” 第十二章 花圃被烧,三房被针对了 春草趴在门口看了一会。 “小姐,四少爷生气地走了,要是让二夫人知道怎么办?” “我才不怕,”言萝软糯的声音很愉悦,“三爹和三娘会保护我哒。” 另外一边,林世英气哄哄地穿过花园。 他身边的随从,围在他身边出馊主意。 “三房的灵女既然这么不给面子,少爷,咱们必须得教训她一下。” “没错,敢给少爷难堪,我看她是不知死活!” “现在是夏天,咱们去田里抓水蛭缝在她被子里,怎么样?” 这些随从平日一直跟在林世英身边,跟着他招猫逗狗、无恶不作。 现在兴奋地出着主意,丝毫没看见,林世英的脸色越来越差。 “还说!”他怒而抬脚,狠狠踹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名随从躲避不及,摔进身后的池塘里。 林世英九岁的模样,稚气未脱,可素来养尊处优,生起气来,凌厉气势彰显。 “灵女到我家里来,那就是我妹妹,你们敢把我妹妹当猪狗整?” “息怒啊四少爷!” “我就不信,我林四少哄不好一个小姑娘,等着吧,到时我送点绫罗绸缎、珍珠首饰,要不了几天,她必定得屁颠颠地追着我喊好哥哥。” 对于这种不服他的,林世英反而起了逆反心理。 他越对她好,她肯定越崇拜他。 到时候他再一脚把她踢开,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林世英哈哈笑了出来。 恰好此时楚玥带着四个丫鬟走过来。 她看见林世英,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笑容。 前几次在府邸里碰到他,楚玥都被他骂的体无完肤。 林世英就像疯狗一样惹人嫌,偏偏还不能得罪他,因为二房出手阔绰,若能拉近关系,她也能有用不完的银钱了。 楚玥抿出讨好的笑容:“四哥。” 她看见了他身后随从捧着的两座金山,晃得眼睛都要花了。 “四哥,这么贵重的礼,你是要送到哪儿去?” 林世英看见她,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促狭。 “你喜欢吗?喜欢就叫我一声好哥哥,我送给你。” “四哥……你本来就是我的好哥哥呀。”楚玥有些羞赧。 今天的林世英怎么这么好说话? 没想到,下一刻,林世英捧腹大笑:“傻子,让你叫你就叫?你果真不如言萝好玩,这金山她不要,我更不可能送给你。”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还不忘轻蔑地哼了声。 楚玥顿时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青白难看。 两座金山,竟是要送给言萝的?凭什么! 上辈子,林世英恨不得把言萝往死里整,现在又想对她好? 楚玥觉得言萝太碍事了,林府里的少爷们,应当都是她哥哥才对,言萝很多余。 得给言萝一个教训,中元节就是不错的机会。她想。 言萝也在为即将到来的中元节做准备。 她得挑几只厉鬼做成肉干,那天晚上鬼门大开,是她绝好的机会。 但是,她更得看紧三爷林礼,否则他天生极阴之体,还不得被那群孤魂野鬼扒掉一层皮? 言萝去给三夫人佟清雨请安。 “言萝来了?”佟清雨正在修剪一盆海棠花。 她顺势将培育好的大朵宝蓝色海棠花剪下来,簪在了小家伙乌黑的发髻间。 “三娘,你怎么把花剪了。”她听说,佟清雨为了培育这盆花,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一向爱花的佟清雨,却只是笑眯眯的说:“花开了就是给人瞧的,你长得白,这朵花它衬你,是为你而开。” 语毕,她将小小的言萝抱起来。 齐刘海,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 “好看,真好看,我们言萝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大美人。” 言萝坐在佟清雨怀里,能感受到她眼里的欣赏,竟充满了温暖的母爱的感觉。 这些天,佟清雨送了她不少新衣服还有好看的首饰。 三娘对她越好,她就越要珍惜。 “我漂亮,是因为三娘漂亮,因为我天生就要做三娘的崽崽!”言萝软糯道。 佟清雨动容不已,一向温柔内敛的她,笑的如沐春风。 “好崽崽,乖崽崽。” “三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要中元节了,能不能让三爹……” 言萝话都没说完,一名家仆慌张闯入。 “三夫人,不好了,您西南院里的那片花圃着火了!” 佟清雨面色一变。 三房的院子大,但人丁稀少,再加上三爷林礼只在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活动,所以基本上院子都被佟清雨拿来种植花卉。 她种花很厉害,养的又好,连皇上亦有所耳闻。 西南院里的那一大片金丝菊,听说皇上特意交代,中秋节的时候准备让她送进宫,借着她的手进献给太后。 佟清雨匆匆去了,言萝也跟着她一块去看情况。 西南院烧的很厉害,整片金丝菊花圃化为黑灰,就连旁边赏花的阁楼也塌了大半。 触目所及,断壁残垣,幸好火势已经被扑灭。 佟清雨面色白了白,言萝担心:“三娘……花没了,我们再种。” “没法和皇上交代了。” 这事闹到了忠国公面前去。 大房、二房都在,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浓眉皱的很紧,不发一言。 佟清雨提裙跪下:“父亲,是我看管不利,皇上若问起,我愿领罚。” 二夫人:“真奇怪,三弟妹养的好好的,这金丝菊都准备快半年了,怎么忽然就着火了呢?” 坐在轮椅上的大老爷面色红润,被锦鲤运滋养的很好。 他瞥了二房一眼:“有什么奇怪的,炎夏天干物燥,三弟妹若不上心,自然要出问题。” 言萝立刻道:“我三娘养的很用心,每一枝花都是她的心血。” 就在这时,三爷林礼被小厮推着来了。 他一袭青竹色衣袍,英俊的面孔之下,是阴翳沉郁,和捉摸不透的心思。 林礼来了以后,扫了一眼佟清雨,只说了一句话。 “多大点事,值得跪吗?站起来。” 大夫人开口:“这是皇上交代,要送给太后娘娘以表孝心的。” “那又如何,”林礼语气冷漠,“去找花匠买,而不是让佟清雨想办法,她只会养花,别的事也想不明白。” 他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大掌一伸,强势地把她拽了起来。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三爹有点护短喔! 忠国公终于发话了。 “老三说的没错,现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跟皇上交差。” 大夫人看了楚玥一眼,楚玥会意,当即从她身后站出来。 “祖父,这件事让我想到了昨晚我对咱们家时运的推断,有件不好的事会发生,我不得不说。” “什么事?” 第十三章 大房设计三爹被烧死?言萝出手 楚玥看向言萝和三房。 “我梦到,整个忠国公府会陷入一片大火中,尤其是三房最严重,而且……三叔会在那场大火里丧命。” 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变,只是神情各异。 二夫人:“楚玥,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做的梦能有几分真?” 大夫人跟忠国公道:“父亲,楚玥是身负锦鲤鸿运的孩子,她说的话就没错过,之前得她提醒,我们大房才能一直好运连连。” “要是她说的是真的,三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得不提前提防啊。” 忠国公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楚玥也跟着附和:“祖父,后日就是中元节了,整个忠国公府都会被鬼怪纠缠,而三叔的命格很容易吸引脏东西。” “我想,只要将三叔送去别院,这样就能保证整个府邸的安全了。” 言萝眯了眯眼眸。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行!我不同意,”佟清雨拒绝,“送走三爷,我们倒是安全了,他怎么办?” 大夫人:“三弟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话,楚玥已经卜卦问过天意,之前我们老爷摔跤,就是给三弟挡灾了!” 大房的人,竟然要把大老爷摔跤的过错,栽赃给林礼。 楚玥瞧着佟清雨:“三婶,我一个人,要护住全家,实在不容易,若不送走三叔,难道你想看着全家受伤吗?” 大老爷啧声:“原来如此,我说好端端的,为何金丝菊花圃会着火,原来这是上苍的警示!” “二弟,西南院可是离你二房近的很,要是三房院落起大火,你们二房第一个逃不掉!” 这话说的,让二夫人和二老爷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最在意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和孩子们。 二夫人立刻劝说佟清雨:“三弟妹,你就让三弟去别院住几夜怎么了?给他多派点人手,有个什么意外也照顾的过来。” “咱们家大业大,整个国公府加上奴仆有一百来号人,你忍心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们提心吊胆?” 言萝拧眉。 她看见楚玥朝她微微牵动嘴角。 言萝走到忠国公面前。 “祖父,三爹不用走,中元节我保证他会没事。” “师妹别说笑了!”楚玥打断她的话,“你要真有本事,金丝菊花圃就不会被烧,连预知福祸都做不到,你还敢跟祖父保证?” 言萝直接反唇相讥:“师姐也不厉害呀,否则之前大伯的腿就不会断。” “你!那是因为我爹爹被三叔的命格连累了!”楚玥攥拳怒瞪。 两个小姑娘站在堂中,四目相对,仿佛有火光四溅。 楚玥穿着绯红的衣裙,言萝则一身凝紫色,两方各不输气势。 这时,三爷林礼开口了。 “我去别院住,正好清净两日,但是我不在的日子,父亲得解决好金丝菊的事,别把一切交给佟清雨去处理,她没那个能耐。” “三爹!”言萝瞧着他,稚嫩小脸上,神情有些焦急。 佟清雨担心:“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 林礼打断她:“请父亲着手安排吧,我明日一早就走。” 忠国公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你去别院住几日也好,就当散心了,浅素给他多派几个人护送。” “是,父亲放心吧。”大夫人回答,又说,“三弟放心,离中秋节还早,我一定想办法把金丝菊的事解决了,不会叫三弟妹受罚。” 见林礼愿意走,二房的人松了口气。 “好三弟,大局为重,等中元节过去,二哥亲自把你接回来。” 众人就这么散了。 离开时,楚玥对言萝笑了一下。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言萝没有理会她,朝一旁空中飘着的老钱和阿花使了个眼色。 他们便悄悄地飘到了大夫人身后。 回到三房,佟清雨拦住林礼的去路。 “三爷,金丝菊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要为了我去别院。” “为了你?”林礼嗤笑,“你想多了。” 他瞥了一眼言萝:“院里多了个孩子,我不习惯,想躲躲清净罢了。” 言萝立刻走过去:“三爹,你留下来吧,我送你很多漂亮的古董!” 林礼抿起薄唇:“小孩子别跟着瞎操心。” 说罢,随从就将他推走了。 佟清雨不气馁,再度追了上去。 这时阿花和老钱双双飘了回来,俩人神色焦急,七嘴八舌地告状。 “小姐,不好了,我听到大夫人找人,要去别院放火!” 言萝皱起可爱的小眉毛。 她猜的没错,不管林礼去了哪儿,就算没有灾祸,大房的人也会想办法制造问题出来。 大房的目的除了针对三房,还有便是,要将言萝从忠国公府赶走。 这肯定是楚玥给大房的建议,想必是之前大老爷摔倒的事,让楚玥对她心生警惕。 要想将言萝赶回道观,必定要说她作为灵女却不能帮助家人避祸,那么他们就只能在三房的人身上下手。 别院一定会起火,说不定大夫人狠狠心,会烧死林礼,他腿脚不便,连逃生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佟清雨已经一脸黯淡地走了回来。 “三娘,三爹还是一定要去别院吗?” “嗯……”佟清雨有些发愁,“我将我最亲信的丫鬟派去跟着他吧,三爷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我们不能让三爹走,”言萝噘起小嘴,“我有个办法,但是,三娘得配合我。” 佟清雨眼眸一亮:“你尽管说。” 夜色降临,快子时了,整个忠国公府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 佟清雨抱着一盆海棠花,跟在言萝身后。 她们穿过长廊,夏夜晚风吹过,旁边的草丛里虫鸣阵阵。 言萝在前头带路,走到一处庭院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家伙举起灯笼,照亮头顶牌匾:“就是这儿了。” 佟清雨抬眸看一眼,顿时怔住:“这是林府的祠堂,言萝,你想做什么?” “摇人呀。” “不行,父亲规定过,女眷不能随便进入祠堂,哎……快回来!” 佟清雨想喊住她,言萝却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没办法,佟清雨只能跟上去。 然而,她们运气不好,一进去就碰见了忠国公。 他背对着她们,在祠堂里烧香。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忠国公敏锐地回头。 “谁?” “祖父,是我和三娘。”言萝提着灯笼走近。 看见她们两个,忠国公皱起眉头,神情变得有些严厉。 “谁让你们来的?” 佟清雨额头冒冷汗。 忠国公对家规非常严苛,曾规定女眷绝不许进祠堂,没想到她头一次触犯家规,竟撞到了忠国公脸上。 第十四章 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 正当佟清雨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言萝早就面色自然地走过去。 “三娘说,祖母生前最疼三爹,所以我求三娘带我来祠堂,恳请祖母在天之灵,保佑三爹平安。” 言萝拉住佟清雨的手,期期艾艾地对祠堂里说:“祖母,我们带着您最爱的夜海棠来看您了。” 只见忠国公的表情,从严肃愠怒,渐渐变得怔忪,又染上几分感伤。 他没有责怪佟清雨和言萝无视家规,来到祠堂。 而是也跟着扭头,看着祠堂中,他夫人的牌位,重重叹了口气。 “她走了这么多年,也就清雨还记得她生前最爱夜海棠。” 被点名的佟清雨哑然沉默,心虚地低下头。 她嫁过来的时候,老夫人还没去世,不过已经病入膏肓了。 老夫人对佟清雨十分照顾,为了哄老夫人高兴,佟清雨便主动在府邸里开始培育夜海棠,只因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花。 但是她嫁过来不到一年,老夫人就因病去世了。 言萝小手提起裙子,走进祠堂,跪在蒲团上。 她两只手抱拳晃了晃:“祖母,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三爹啊……” 话音刚落,林氏先人的牌位,呼啦啦地往下掉了一堆。 佟清雨和忠国公愣住。 “肯定是下人们擦拭供台的时候没有放稳。”佟清雨最先回过神来,忙伸手去捡拾牌位。 阿花和老钱飘在祠堂外的院子里,两个人哈哈大笑。 “小姐给林家的先人跪拜,他们承受不起,吓得牌位都掉了。” “小姐就别吓唬他们了,一会牌位会裂开的!” 言萝跪着不起。 佟清雨刚把牌位摆上去,竟又全部掉了下来。 这次连供台上的香烛也灭了! “这……这怎么回事?”忠国公都感到困惑了。 不等佟清雨解释,言萝直接小手抹泪,委屈巴巴的。 “祖父,您看,肯定是祖母知道三爹要去别院,怕他发生危险!” “真的?”忠国公有些惊讶。 言萝从蒲团上站起来,这次佟清雨把牌位摆回去,倒是没有再掉下来了。 小家伙义正词严:“您看,真的是这样,祖母一定是不让三爹去。” 佟清雨睁大了水眸,感到不可思议。 婆婆显灵了? 忠国公陷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重重叹气,神情露出些许怀念和感伤。 “你们说得没错,夫人她生前,最疼爱的其实就是老三……当初他早产,七个月就被生下来了,瘦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为了将他平安养大,夫人可是没少费心思,临终时还一直叮嘱我,要照顾好他。” 忠国公平时给人的感觉不苟言笑,可现在的他却是满面疲惫和伤感。 言萝看他一遍遍地擦着先夫人的牌位,也有些动容。 忠国公肯定很爱他的妻子,所以府邸里没有小妾,三个儿子都是正妻所生。 “其实我也在为这个事费神,”忠国公主动跟佟清雨和言萝说,“把老三送去别院,让他一个人待着,若真有不测,我会后悔莫及。” 言萝趁热打铁:“是呀祖父,三爹跟我们都是一家人,家人遇到困难应该一起面对,而不是把他送走。” 忠国公难得露出了笑颜,摸了摸言萝的脑袋,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慈爱的样子。 “好孩子,你说的没错,家之所以为家,是因为要互为城墙,不让外面的风风雨雨伤害到家里的人。” “清雨,你回去跟老三说,他不用走了,就在府邸里待着,至于中元节,若真的有冤魂索命,老夫当年征战沙场,手下敌军冤魂数以万计,他们要找就来找我,别缠着我的儿子。” 佟清雨面色一喜:“多谢父亲!” 言萝把那盆夜海棠放去了供台上。 小家伙垫着脚,抱着花盆的模样,有些费劲。 忠国公伸手帮了一把。 看着先夫人的牌位,言萝奶声奶气:“祖母,您要是想我们了,就常回家看看。” 忠国公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你祖母回来,就是鬼,小言萝,你不害怕吗?” “不怕,祖母是我们日思夜想的人呀。” 言萝说罢,忠国公猛然被触动。 他侧过身去,隐藏起眼底的泪光。 “时辰不早了,清雨,你带着小言萝快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您也早些安置。” 佟清雨牵着言萝离开祠堂院落。 “言萝,这次多亏了有你,我自从嫁过来,从未见过父亲那样和蔼的样子,多亏了你聪慧伶俐,才能既解决三爷的事,又让父亲和颜悦色。” 言萝仰头,白皙脸蛋漾着笑意:“三娘也很好呀,祖母去世这么多年,你还一直养着她最喜欢的海棠花。” 佟清雨养了很多花,最精心培育的便是海棠。 想来是老夫人的缘故。 佟清雨笑笑,没有夸大自己的付出。 “应该的,老夫人她很好,人和人的相遇是一场缘分,她走了,我却还在这场缘分里……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一早我再派丫鬟去跟三爷说,言萝你也无需担心,回去睡吧。” 言萝乖乖点头,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她躺在床榻上,耳边是阿花和老钱的嘤嘤哭声。 “小姐那番话说的真好,我都流泪了,只可惜我生前没有家人,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怀念我。”阿花哽咽。 老钱感慨:“我们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我想我儿子了。” “马上中元节要到了,肯定会有很多孤魂野鬼回家探望,你也回家去呗。” “那还是算了,阴阳有别,我怕我的阴气冲着他。” 老钱挠了挠头,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属于横死的人,鬼身自带煞气,靠近生人会影响对方的运道。 但是如果能一直让言萝用墨色玉盘滋养他们,化解煞气,老钱就有机会回家,若能再看一眼儿子,或者跟他说说话,他就能无怨无悔地投胎去了。 “你们别再想了,都养精蓄锐,中元节那天随我办件大事。”言萝声音软软。 阿花好奇:“小姐想做什么,莫非是要超度那些孤魂野鬼吗?” “超度?不,我只吃不度。” 有的恶鬼纵然死因可怜,言萝也没办法,她的食欲和道德打架,终究还是日思夜想的肉干占据了上风。 好久没开荤了,得吃点。 只有她吃恶鬼,才能加快修为和灵气,能更好地操纵墨玉玉盘。 阿花和老钱默默地飘了出去。 他们家小姐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可怕。 言萝睡了个饱觉,刚睁开眼,佟清雨就来了。 “言萝,三爷他天不亮就走了!怎么办?” 第十五章 断腿辞官,不肯再入仕 林家的别院,地处在青翠碧绿的山野中。 正值炎夏,漫山遍野的苍绿色,知了不断地叫嚷。 古朴的庭院里,林礼独自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 蓝天白云,这里寂静且美好。 他在想,倘若这次中元节他没有扛过去,就那么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林礼闭上眼。 下一刻,他听到了言萝的声音。 “呼~这个地方真难找。” “要不是我之前来过,也会迷路的。”佟清雨说。 林礼没有睁眼,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为什么会出现幻觉? 佟清雨和那个小丫头不可能来这里。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靠近。 忽而,言萝软糯的声音惊叫响起:“三娘,三爹是不是死啦,怎么一动不动!” 不等林礼睁开眼睛,有个小家伙的身子,就嘿咻嘿咻地爬到了他腿上。 林礼猛地睁开薄眸,跟一张软糯白皙的小脸蛋对上。 言萝跟他四目相对,率先露出软绵绵的笑容,梨涡浅浅。 “三爹,你还活着,太好咯!” 林礼错愕地看着她,目光朝后一扫,佟清雨也在。 院子门口来了不少家仆,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言萝都劝好了父亲,可以让你留下来,谁知你走的那样快……”佟清雨靠近,拿帕子擦拭鬓角的汗丝,“我们就只能来陪你了。” 言萝坐在林礼的腿上,晃荡着小脚。 “是哒,三爹,我们是一家人,要在一起面对困难。” “胡闹!”林礼骤然生气,“佟清雨,她是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吗?赶紧带她回去!” 她们根本不知道,中元节被厉鬼纠缠的时候,他会有多危险。 言萝小手紧攥林礼的衣袖。 “我们不走!三爹,我们要陪着你。” 她怎么能允许餐桌一个人孤零零的。 佟清雨朝林礼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 她用眼神告诉他,这件事她决定不了,全家都得听言萝的。 只见言萝从轮椅上跳下来,推着林礼就朝前走。 “三爹,我没来过这里,你带我认识认识每个院子吧。” “我让你走你没听到么!”林礼怒斥。 这时,身后传来家丁询问的声音—— “三夫人,这些古董玉器放在哪儿?” 林礼扭头,才看见三个大箱子里装满了他平日里最爱的古玩。 佟清雨解释:“言萝怕你在别院里无聊,特意带上的。” 言萝主动张罗:“你们放下,我亲自搬。” 一听到她这话,林礼瞬间急了。 “不许再动我的东西!” 上次她手滑,摔的那个战国古玩到现在还让林礼心疼。 言萝歪了歪头:“三爹,你自己选一个吧,是带着我在别院里走一走,还是我去帮你摆放那些古董。” 林礼苍白英俊的面孔,这会儿被一层阴翳遮住。 他发现了,这小丫头是他的克星。 她看起来软糯天真,实则很有主见,最重要的是霸道! 看着他自己的那些古玩玉器,林礼沉默片刻。 “你跟我来,”林礼妥协了,“我带你去看看别的院子。” 言萝重新扬起笑意:“走吧~” 这次她推着林礼的轮椅,林礼没再挣扎。 佟清雨跟在后头,想笑又只能抿唇忍住。 她嫁过来以后,林礼多数时候自暴自弃,将自己封闭起来。 旁人若靠近,他便会暴怒。 有时候下雨天,他双腿旧伤隐隐作痛,便会崩溃,不吃药也不吃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佟清雨性格温软,拿他没办法,更不敢强行灌药。 幸好言萝来了,她的出现让林礼的性格有了一点转变。 佟清雨觉得是好事。 言萝来了别院以后,就像个小管家婆。 林礼吃饭的时候,她要陪着。 若是林礼吃少了,下顿饭的时候就会看见,言萝用他的古董当做喝汤的器具。 林礼一边发脾气一边妥协。 折腾一天,言萝看着林礼屋子里的灯熄灭下去,才走。 次日早上,伺候林礼的随从,告诉言萝:“小姐真有办法,三爷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昨晚竟没醒过,这不,快日上三竿了,还睡着。” 言萝走到半敞的窗子外,朝里面看了一眼。 床榻上,林礼的身影,果然睡的很沉。 佟清雨在她身旁叹气。 “我嫁过来以后,就听说三爷有梦魇症,时常会半夜惊醒、头疼欲裂,看了很多郎中都不见好。” “因为他太闲了,没有事做,每天想些不好的事,晚上也就睡不好啦。”言萝道。 最重要的是,一群缠在林礼身边的孤魂野鬼,看见言萝以后吓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跟着林礼,林礼自然也不会头疼。 这时,别院的管家跑来。 “三夫人,小姐,皇陵的人送谢礼来了。” 言萝跟着佟清雨去了前院。 皇陵的侍卫人高马大,托举一样礼盒递过来。 “奉皇上、皇后娘娘之命,特送谢礼,谢过林三老爷给七皇子的祭文,皇后娘娘看了以后大为触动,泪湿衣襟。” “应该的,还请娘娘保重凤体。”佟清雨让丫鬟将礼盒接了下来。 侍卫走后,礼盒打开,竟是一支玉笔。 阿花飘在空中,惊讶地说:“这是状元笔,只有高中状元得皇上青睐的人,才能得到这种赏赐。” 老钱跟着道:“状元笔可以换一样官职,皇上这是在暗示林三爷啊。” 言萝看向佟清雨,显然佟清雨也知道这个状元笔,代表着皇上怎样的意思。 但她摇了摇头,把玉笔放回锦盒里。 “三爷不会答应的,”她叹气,“断腿以后,他自己辞官,再不肯入仕。” 言萝想了想,好奇地问:“三娘,既是宫里的赏赐,为什么是皇陵里的侍卫来送?” 佟清雨让丫鬟把锦盒收好,解释道:“这里离皇陵很近,算算日子……七皇子今日停灵过后,就要下葬进皇陵了。” 这么巧? 竟要挑在中元节下葬。 入夜。 厅堂里,三房互不熟悉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晚膳。 这还是头一次。 言萝很高兴,食欲大开。 林礼放下筷子,说:“你们两个晚上在屋子里待着,不管我出了什么样的问题,都别管我。” 言萝眨着大眼睛。 “三爹,我正想跟你说,今晚是中元节,我推着你去皇陵转一圈吧!” 第十六章 透支太多锦鲤运,要倒霉了? 小家伙的话,险些让林礼将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他冷漠道,旋即放下茶盏,被随从推走了。 佟清雨看着他的背影。 “言萝,你别怪三爷,他确实八字特殊,我嫁过来以后就听府邸里的老人说过,他天生招阴。” “听说他在中元节这样的日子,容易控制不好心智发狂,很久之前,连父亲也被他误伤过。” 言萝噘嘴,奶白色的小脸闪过一抹犹豫。 跟三爹软的不行怎么办?那就来硬的! 夜深人静。 子时,鬼门大开,山中弥漫起诡异的浓雾。 林礼闭着眼,感到身边越来越冷。 他一直是有感觉的,当那些阴魂靠近的时候,他就冷的厉害。 那些东西又靠近了么? 他开始头疼了。 林礼想到去年中元节时,有个厉鬼想要占据他的身体,还操纵着他拿刀伤了仆从。 那个时候的他,基本上是失去理智的。 原本他不在乎,可是他想到,佟清雨和言萝就住在他的隔壁。 倘若他闹出动静,她们必定会过来查看情况,要是被误伤……后果不堪设想。 林礼猛地睁开眼睛:“阿东,拿绳子绑住我的双手,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解开。” 守在门口的随从,连忙进来照办。 等绳子绑好,林礼才放心地躺在榻上,闭上了眼。 现在好了,倘若厉鬼要占据他的身体,那就给它吧,只要别伤害他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物体倒地的动静。 林礼猛地睁开双眼。 “阿东?阿东!” 他的随从没有动静。 林礼觉得不对劲,因为浑身寒冷的感觉消失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推开。 浓雾先涌了进来,一个模糊的小身影迈入门内。 林礼皱眉紧盯。 本以为是什么小厉鬼,却没想到,进来的人是言萝。 她穿着白天那身凝紫色的小裙子,更显得肌肤白嫩。 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圆圆的脸蛋,乌黑的刘海。 最关键的是,她还抱着一把漆黑的伞,仔细看去,那伞有八角,下面坠着黑玉铃铛。 “言萝?”林礼薄眸微瞪,“你想干什么?” “三爹,我带你去皇陵转一圈,反正你也睡不着。” “你敢!不许胡闹,你快走!”林礼英俊沉郁的面孔上,青筋毕露。 然而言萝却不慌不忙,小手一挥:“去!”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轻飘飘的,竟被浓雾抬起来了? 阿花和老钱抱着他。 林礼微微怔忪,下一刻,落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言萝推着他朝外走:“出去逛逛咯!” “言萝!别闹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小心我发狂伤着你,送我回去,来人,来人——!” 林礼的呼声刺穿浓雾,但周围死气沉沉。 偌大的别院,在夜色里就像是吃人的鬼怪,四处都黑漆漆的。 没有人回应他。 林礼想挣扎,然而双手早就被捆住了,他还感觉有人按在他的肩上,让他无法动弹。 言萝推着轮椅,很高兴地在他身后哼着歌。 “这个办法虽然是有点损,不过,人生得意须尽欢,缺德事我没少干。” 林礼看见佟清雨的院子从身边路过。 他扬起平时低沉的声音,不断呐喊—— “佟清雨!救我!我要被她搬走了!佟清雨!” 屋内的佟清雨翻了个身。 “怎么好像是三爷的声音……”她有点迟疑。 不过,她是不会出去的。 因为言萝傍晚的时候早就交代过,今晚听见什么都是幻觉。 佟清雨将被子蒙过头顶:“恶鬼休想扰乱我的心智。” 外面的林礼被推远了。 此时,京城里也有许多人没睡着。 为了应对中元节,家家户户按照习俗,在门口挂上了钟馗像。 忠国公府也不例外,但此刻沉重的大门上,那幅钟馗像竟然被吹掉了,却无人知晓。 大房的院落里,主屋房门紧闭。 一家四口正坐在一块商量家事。 林世朋也从书院赶回来了,他特地回家告知一件重要的事。 “老王爷派人提醒我,都察院的四品监察御史马上要辞官归隐,这个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倘若我有机会竞争此职,淑妃姨母在宫里便能高枕无忧!” 都察院在朝廷中占据着实权。 但凡有官员弹劾,都得先经他们的手,要是他们拦下来,那皇帝就根本不会知道这封弹劾的奏折。 所以官权很大,监察御史更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林世朋今年二十,已经过了应试,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皇上未必愿意将这四品的官给他。 大夫人也想到这茬,轻描淡写地说:“这都不是问题,只需要楚玥用锦鲤运帮助你,定能得偿所愿。” 被点名的楚玥抬起头,灯火中,大夫人他们一家三口,朝她投来黑漆漆的目光。 好像悬在头顶的石头,压迫着她流露出一抹笑意。 “好,我一定会帮助大哥的。” “玥儿,你真是我的福气。”林世朋满意点头。 大老爷靠在一旁的罗汉榻上,对这件事好像并不关心。 他只问:“别院的情况安排的怎么样了?别看我三弟断腿了,可他还是有点身手的。” 大夫人答:“放心吧,他就算死不了,今夜也会让他掉层皮。” 大老爷啧的一声,吐出茶梗。 “他身边跟着的灵女言萝,会不会坏事?” “不会的,今晚,言萝自顾不暇。”楚玥笃定地说。 她万分确定,前世的中元节,她就被厉鬼缠身,第二天早上都七窍流血了,元气大伤。 言萝不可能比她厉害到哪儿去。 时间不早,楚玥和林世朋告辞。 “玥儿,借一步说话,大哥有事委托你。”林世朋单独喊住楚玥,将她带到了一旁长廊拐角。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拂,摇摇晃晃,乌云不知何时遮盖了月亮,除了光烛底下,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林世朋分明在笑,可是神情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大哥,什么事?” “老王爷有个爱妾想要生个儿子,可是老王爷已经七十了,怀孕生子恐怕力不从心,既然锦鲤鸿运厉害,能不能帮小妾的忙?倘若能成功,咱们有了小妾这条门路,我跟老王爷的关系也会更加稳固。” “我……我从未试过,不知可不可行。”楚玥犹豫。 林世朋笑道:“你当然可以,锦鲤运,不就是叫人心想事成的么?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玥点头同意了。 这时,丫鬟从主屋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玥儿小姐,您别走呀,大老爷还等着您给他治腿呢。” 这些日子,楚玥一直在用锦鲤运为大老爷治腿疾。 寻常人受伤断腿,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 而大老爷仗着锦鲤运的好处,竟然想七天内就好全。 楚玥感觉自己最近透支的太多,身体疲惫。 “你跟爹爹说一声,今夜中元节,阴气过盛,我需要休息一晚。” 屋内传来大老爷的斥责:“楚玥,你想偷懒是不是?” 见状,大少爷林世朋劝说楚玥:“玥儿,你再坚持坚持,我父亲的腿脚马上好了,大房若越来越好,你也会跟着沾光。” “等中元节过后,我一定催促母亲帮你美言,封你个郡主。” 楚玥心动了,她想了想,点头:“好,那我就听大哥的。” 第十七章 用三爹做诱饵,抓鬼鬼 一队黑衣人,快步行走在漆黑的山道上。 好几次他们差点摔下山崖,幸好命大避开了。 “大哥,今夜太黑了,烧支火把吧!”有人提议。 为首的黑衣人拒绝:“绝对不行,林三爷虽是个瘫子,可他自幼学武,耳目聪颖,我们不能在没动手之前就暴露。” 他们今夜的首要任务,是在别院放火。 确保林三爷能烧伤最好! 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大夫人便会给予他们黄金百两。 想到这里,六个黑衣人充满干劲。 然而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掉下山崖时,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哥,不对劲啊,我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是吗?” “肯定是啊!你看,悬崖边,还有我们方才差点掉下去的脚印。”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去看,果然如此! 怪不得,他还说这座山不应该有这么多悬崖峭壁才对。 原来,是他们今晚一直在原地打转! “大哥,我突然想起,今晚是中元节,我们遇到的是鬼打墙啊!” “少吓唬自己,我们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会怕几只鬼?刀都拿出来,跟我继续走!” 他们朝前走去,阿花就坐在附近的树梢上,红唇勾勒出冷笑。 言萝小姐吩咐,今晚她的任务,就是把这六个倒霉蛋困在山上。 浓稠的夜,是一望无际的黑。 林礼也不知道言萝是怎么避开皇陵里的守卫,竟将他推到了一片阴森森的空地上。 周围全是历代皇帝及王孙贵族的墓碑,好似一个个眼睛盯着他。 最远处有一块墓碑前挂着两个黄灯笼,那是七皇子的墓。 今日白天七皇子刚刚下葬,按照习俗,明灯为魂引路,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吹灭。 林礼一回头,看见言萝迈着小脚先跑了。 “言萝,回来!” 然而,小家伙的身影眨眼间不见。 她走后,林礼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林礼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用力翻下轮椅,重重摔在地上。 幸好附近就有一块石头,他艰难地用牙齿叼起,磨着手腕上捆绑的草绳。 没想到,一阵阵阴风吹来,林礼身子僵住。 他朝前方看去。 浓雾里,出现了许多人影,身上冒着幽绿色的光,鬼气森森!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燃烧成灰烬的纸灰,在地上伴随着风儿打旋。 那些影子也越来越近,一眼看过去,全是残缺的身子。 肿胀的脸、没有瞳孔的眼,亦或是拖着自己肠子的手。 它们摇摇晃晃,踩着地上的雾气走过来。 今日是中元节,有家人祭拜的魂魄,早已回家去探望家人了。 唯有这些死因惨烈的孤魂野鬼,才会在山中游荡。 林礼猛地屏住呼吸。 他倘若在家中,身边有很多墓里挖出来的古董陪伴,阴气重,便可以将他的气息也一并盖住。 可现在他身处坟地,是唯一的活人。 只有屏息,才能不被这些阴魂注意! 看着它们毫无目的地摇晃身子,走向前方,不知要去哪儿。 也如林礼所愿,阴魂没有留意到他,而是从他身边慢慢地飘过去。 突然! 林礼憋气到了极限,忍不住咳嗽出声。 一张脸咳的通红,险些喘不上气。 当他回过神,下意识扭头看去。 周围的阴风倏而停止,坡上所有阴魂的脸,都转了过来,看着他的方向。 完了! “咯咯……”林礼听到一抹鬼笑。 时而在左耳,时而后颈,有东西贴着他咧开嘴。 林礼猛然回头:“滚开!” 他看见了一个红衣厉鬼。 对方伸出尖锐的指甲,猛地掐住林礼的脖子。 “极阴之体……”厉鬼嘴角咧到耳后根,发出难听的声音。 林礼双手被束缚,甚至无法反抗。 他因窒息,额头上青筋展露。 就在这时,密集的铃铛声音响起! 厉鬼疑惑,不等它反应过来,一个小身影就朝它飞了过来。 “放开我三爹!嘿咻!” 言萝给了厉鬼一记飞踢。 小小的脚丫穿着系带黑蝶鞋,蹬在厉鬼的脸颊上,瞬间凹陷一块。 砰! 厉鬼撞在山壁上,身上冒起灰烟。 周围的阴魂看见这一幕,短暂的沉默后,接连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叫。 言萝瞧见它们要跑:“我的肉干,别走!” 她小手猛然一挥。 林礼只见四周亮起凝紫色的光芒,那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抬头看去,忽然怔住。 原来他们头顶早就被言萝的玉骨伞遮住! 那伞在空中飞快旋转抖动,狂风平地而起,将方才的厉鬼和那些孤魂野鬼都吸了进去。 林礼错愕。 他虽知道言萝是下山的道观弟子,太真观又以除邪出名。 可楚玥不是说,言萝没什么本事吗? 所有鬼都抓走了,这叫没本事? 言萝看了一眼自己兜兜里的肉干。 她皱起眉头:“啊?怎么才六块肉干,那些难对付的厉鬼和恶鬼都上哪儿去啦?” 期待了好多天的中元节,就这? 言萝很不满。 她却忘了收头顶的玉骨伞。 狂风吹拂着整个山野间,七皇子的陵寝里,传来咚咚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侍卫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那咚咚声不断响起,连他的同伴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去看看吧,七皇子刚下葬,还要七七四十九日才封陵寝,别是有人来偷陪葬品。” 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就格外疼爱。 现在七皇子去世,皇后肝肠寸断,准备了丰厚的陪葬品,希望七皇子到了九泉之下也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所以,一旦陪葬品有了什么意外,他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大半夜起风,真诡异。”守陵侍卫搓了搓胳膊,跟另外三个同伴走进地宫。 穿过甬道和陪葬品墓室,来到了主墓室。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棺材盖怎么开了?!” 被长明灯包围起来的金丝楠木棺椁,竟然大敞。 十岁的七皇子,穿着浅紫色的雕龙衮袍,头戴珠玉冠,正静静地躺着。 白皙俊秀的面孔,薄唇淡红色,微斜的冷眉下,一双睫毛浓密乌黑,长眸紧闭。 守陵侍卫吓得头皮发麻。 一个死了三天的人,为什么还像个活人一样? 忽然,所有的长明灯烛光一闪。 侍卫们亲眼看见,棺椁里的七皇子,睁开了眼睛。 全场死寂,侍卫们惊叫:“诈,诈尸!七皇子诈尸了!” 晕了俩人,剩下的人转身就跑,屁滚尿流地去通知皇上皇后。 棺椁中的七皇子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长眸里划过诡冷的光。 “阿萝,我来找你了。” 第十八章 打得好,再打我两巴掌 此时,尚不知情的言萝,收回了她的玉骨伞。 她小手一挥,便见光影闪过,玉骨伞回到了墨玉玉盘里。 言萝小嘴嘟囔:“哎,看样子那些厉鬼知道这里不安全,所以没有过来,只有几只鬼傻傻地被三爹吸引过来了。” 算啦,聊胜于无,有一点算一点。 “你还好意思说?言萝,你太过分了!”林礼生气。 言萝露出无辜的神色,她让老钱帮忙,把林礼抱起来,送回了轮椅上。 “三爹,你别生我的气,今晚无论如何,你都会撞鬼,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利用好这个机会。” “你把我当诱饵是吗?真不听话!还敢自作主张推着我过来,你真不怕出事!”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 “不许说脏话!”林礼眼神浓郁,“推我回去,等回府以后,我找人送你走。” 言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三爹,你说三房不养闲人,我这么努力,你怎么还想送我走?” “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做这样的事。” 言萝正想反驳,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远处,七皇子陵寝的两个灯笼,竟然灭了。 “三爹,那边是什么地方?” “七皇子的陵墓,你想做什……言萝!你怎么又拐弯了?” “那边有特别浓烈的阴魂气息,绝对是个很厉害的鬼呀,我们去收了它。” “你疯了!”林礼大喝,“这里是皇陵,你收走的鬼,很有可能是王孙贵族,你想掘了皇上的祖坟吗?” 言萝没说话。 虽然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皇陵风水很好,葬着历代帝王,还有各种皇亲国戚,所以气运也很好。 敢来这里的鬼,一般都不简单,做成肉干,会更香,更有嚼劲。 不作恶的鬼,是不会变成肉干的,既然变成了肉干,就说明它坏。 言萝不觉得自己吃坏鬼有什么不好。 感受到小家伙欢快的脚步,林礼不断呵斥:“还不停下?那边有守陵的侍卫,你会被他们当成刺客抓起来。” 话音刚落,父女俩已经来到了七皇子的地宫门口。 林礼愣了愣,环顾四周。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对劲,七皇子的陵寝,绝对是有许多守卫的。 言萝左看看,右看看。 “奇怪,”她小手挠脸,“刚刚明明感受到厉害阴魂的气息呀,怎么瞬间不见了。” 突然。 小家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了站在光影交错处的紫袍七皇子。 言萝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他是七皇子,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特制的袍服。 山川日月,湖海星尘,都在他的袍角泛着光。 言萝从不认识七皇子,可是,他却用一种她不明白的复杂眼神望着她。 那双长眸,在没说话的时候却已经红了眼眶,血丝憔悴。 他好像一个走过许多年时光的疲惫旅人,在这一刻找到了他寻觅一生的归途。 林礼也认出了七皇子。 他很是警惕:“七皇子已经死了,怎么会站在这儿?” 言萝眨了眨黑眸:“是不是被三爹写的祭文感动到了,所以诈尸来感谢你。” 林礼冷酷面色破碎,瞬间炸毛:“倒也没那个必要!” 言萝看着七皇子的方向。 “或许他是死了,但没完全死。”她说。 就在这时,七皇子朝她一步步走近:“阿萝,我终于找到你了。” 言萝怔了怔:“啊?我?” 七皇子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的,几乎快要把小家伙揉碎。 “你干什么!”言萝喊起来。 “你怎么能说投胎就投胎,就因为我对你说了一句重话,你便要狠心离开么!” 七皇子苍白俊秀的面孔上,一双长眸泛着波澜。 “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言萝挣扎,竟甩不掉他。 老钱直接飞了过来,打算把七皇子撞飞。 却没想到,七皇子抬手,看都没看老钱的方向,就把他钉在了大树上。 “哎哟!”老钱惨叫一声。 言萝睁圆黑眸。 七皇子不是凡人,竟能伤阴魂? “你不认识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忘了秦湛?” “阿萝,你是不是以为凡尘我来不了?这天底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七皇子说着,忽而有些疑惑地低头道:“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他的眼神往上看,更错愕:“怎么身形也……” 啪! 响亮的一巴掌,抽在七皇子脸上。 言萝软乎乎的小脸上,眼睛都瞪圆了。 “你是色鬼借尸还魂吧,我才三岁!” “三岁……也对,算算你跳下轮回井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七皇子喃喃。 忽而,他修长手指抚摸脸颊,俊秀恣意的面孔,露出一抹轻笑。 “打的好,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梆的一记闷响。 七皇子突的眼睛一闭,轰然倒地昏了过去。 原来是林礼不知何时挣脱了草绳,推着轮椅到他身后,给了七皇子后脖颈一棒槌。 林礼一脸黑沉沉的郁冷:“这七皇子,不对劲。” 怎么能对着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言萝也觉得莫名其妙。 “三爹,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秦湛。” “秦湛就是七皇子的名字,”林礼找回几分理智,“也许是大病一场,让他脑子不太正常,我们先回去,我派小厮进宫将此事说明。” 七皇子死而复生,朝廷又要震三震了。 这次,林礼主动把言萝抱上他的膝盖,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言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湛趴着的地方。 他到底是谁?什么轮回井? 言萝知道自己是阎罗小君主,为苍生大业才投胎来凡尘,是打算建立功德的。 这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 此时的忠国公府。 三房大部分院子黑漆漆的,因为林礼一家三口都去了别院。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入言萝的院落。 “四少爷,”随从从后面赶上来,“咱们白天再来吧,晚上太诡异了!” “你要是怕就滚,明天天亮,祖父就会去接三叔他们回来,我还怎么给言萝妹妹惊喜?” 林世英骂了随从两句。 他打算给言萝留下个好印象,便准备趁着她不在家,在她的寝房里面摆满翡翠珠宝。 毕竟,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林世英就一个想法,宠,小爷狠狠宠她!看她要不要认他做好哥哥。 他潜入了言萝的房间,忽然听到骨碌碌的动静。 “什么声音?”林世英疑惑,低头看去。 一个人头,掉在了他的脚边。 第十九章 忠国公府今夜完了 起初林世英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什么,是个球吗?” 他话音落下,随从提灯靠近。 烛光忽而变得幽绿,掉在地上的人头,猛地睁开双眸。 是一张格外冷峻的少年面孔。 “帮我捡一下我的头。”他说。 林世英脸色极具苍白,好似一张纸。 他眼白翻起,竟连叫也没叫一声,就吓得昏死过去。 “喂,这里不让睡觉。”少年的身体自己走过来,脑袋便飘起来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随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他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鬼。 是个年轻的儿郎,还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龙袍。 “鬼,鬼啊!——”随从惨叫,连滚带爬朝门口去,谁知慌张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龙袍少年皱眉,看着地上昏死的两人。 “就这个胆子,还敢夜闯别人闺房,真不知羞。” 说罢,他飘上前,吹一口鬼气,灭了掉在地上的提灯。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活着的人连这点意识都没有吗?还不如他。 “嘶,”龙袍鬼扭了扭脖子,“臭丫头之前下手太狠,害的我头总掉。” 忽然。 他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透过鬼眼,竟看见,上百只野鬼从忠国公府门口,飘着进来。 它们数量庞大,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府邸。 龙袍鬼皱眉,感觉不好。 忠国公府平时就因为气运差,所以招邪。 三爷林礼买了那么多古玩,才挡住他自己身上的阴气。 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难道忠国公他们连钟馗像也不贴,任由鬼怪闯入家门? 孤魂野鬼先朝着大房和二房的方向飘过去了。 恐怕一会就要到三房的院子里来。 龙袍鬼心中激起战意。 他走到院中,呼喝:“住在古董里的老玩意,你们还睡得着?再不去赶走这帮孤魂,它们就要跟我们抢地盘了!” 伴随着他的喊声,林礼库房里堆放的古玩中,逐一飘出青绿色的幽魂。 它们聚集到龙袍鬼身边,困倦迷茫地看着他。 龙袍鬼振臂一挥:“守住三房,谁敢来,杀他个魂飞魄散!” 他好似又找回当年做诸侯时,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了。 此时,还不知情的忠国公正在祠堂内。 他不断将纸钱扔进铜盆中,火光闪烁,映照着他威严苍老的面庞。 “列祖列宗在上,请拿银钱打点鬼差,若遇见我夫人,请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听说今晚中元节,鬼门大开,去世的人可以回到阳间,来探望家人。 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妻子? 难道是她不想见他吗? 忠国公叹口气。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忠国公猛地回头:“谁在那?” 时辰很晚,除了他,仆从们都去睡觉了,今晚连巡逻的护院都没有,更不会有第二个人出现在祠堂内。 忠国公狐疑的眼神扫过庭院。 他正要出去查看,谁料,房门被一阵阴风吹动,砰的关上了。 不仅是门扉,还有周围的八大扇隔窗,全都闭合。 忠国公愣了愣,快步上前检查。 “开门,开门!”他不断推搡门扉,却发现早已从外面锁上。 连带着窗户也紧闭,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儿,人呢?来人!”忠国公的声音响亮,却无人听见。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烛光闪烁,祠堂内所有的牌位都好似在发光。 历代先人集齐全力,将他护在这一方香火缭绕的祠堂内,让他不用被外面的野鬼所侵扰。 大房和二房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房的人早已熄灯睡觉。 但隐隐约约的,二夫人听到有人喊她。 “二夫人,我死的好惨,你为什么要杖杀我,我根本没偷钱,二夫人……” 二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血腥的面孔。 三年前,因偷盗府中财物变卖而被杖杀的管事,竟在中元节这晚回来了! “你死了还敢回来?当初你敢偷我的银子,就该料到自己会死……不许过来,啊!!二爷,快醒醒,救我!” 二夫人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踢蹬。 身旁的二老爷就像是死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正被鬼梦魇着,四个鬼坐在他身上,笑的声音很尖锐。 大房那边,楚玥为大老爷治疗腿伤结束后,已经精疲力竭。 她方才流鼻血都流了两次,大夫人嘴上说着心疼,可也没有让她停下。 “果真不疼了,你看,我能跑能跳。” “老爷悠着点,再等两日,就能骑马了。” 大夫人和大老爷笑着说话,忘记了安抚旁边的楚玥。 楚玥有气无力道:“娘,爹爹,我回房休息去了。” “嗯,”大老爷这才看过来一眼,“玥儿,明日我要跟人出去打叶子牌,你可别忘了祝福我财运当头!” 这次,楚玥还没能回答他,就浑身发软,脚步虚浮。 她扶着门框,看见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的黑影。 它们好似海上的鬼船,在等着拉活人下水。 “怎么会……”楚玥的疑惑还未完全说出口,就撑不住地昏倒。 她摔在地上咚的闷响,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回头,这才发现楚玥晕了。 大夫人:“天天不是喊累,就是晕倒,光照顾她,就费不少功夫。” 大老爷摆摆手:“好好养着,她还要帮我们做事呢,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缺的是一辈子的好运道。” 大夫人便让丫鬟抬着楚玥回去休息。 时辰不早,大夫人与大老爷要就寝了。 丫鬟端着一盆水进来,准备给大夫人洗漱。 却没想到,她低头一看,满盆清水,竟变成了血水,里面飘着漆黑的头发。 “啊——!”丫鬟害怕,将水盆扔在地上。 咣当巨响,惹得大老爷怒骂:“要死的东西,你喊什么?” 丫鬟脸色苍白,指着地上的水。 “血,全是血,好多头发……” 她说着,忽而抬眼,看着大夫人和大老爷身后,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不少枉死鬼,趴在他俩的背上。 “救命啊!有鬼!”所有丫鬟吓得扭头就跑,还有胆小的,当场昏死过去。 屋门被一阵阴风吹来关上。 “怎么回事!我脖子被缠住了!” 很快,里面传来大老爷与大夫人的惨叫声。 大少爷林世朋刚躺在榻上,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起身去看,门外站着的,竟是个绝色美人,冲他盈盈一笑。 林世朋顿时心痒,面上故作谦谦君子:“你是哪房的丫鬟?怎么半夜在此?” 美人掩唇轻笑:“大公子忘记奴婢了,奴婢是春香呀~” 说着,她轻解罗衫,露出雪白的肩颈—— 可那皮肤下,竟蠕动着无数蛆虫! “啊!!!”林世朋惨叫后退,却见那美人脖子“咔嚓”一扭,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后脑勺上,赫然是另一张腐烂的脸! 他通过身上的烙印认出来了,确实是春香! 春香本是穷苦出身的姑娘,与父亲卖字画相依为命。 因为样貌清秀,被路过的林世朋一眼看中,将她偷偷带回府邸,当了个暖床丫鬟。 谁料春香很快怀有身孕,林世朋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让母亲大夫人帮忙处理了她。 整个府邸,吵闹了一夜。 次日早上,佟清雨牵着言萝回家的时候,看见大门敞着,里面的花盆倒地,一片狼藉。 佟清雨惊愕:“怎么回事,遭贼了吗?” 她生怕忠国公出事,一路喊着“父亲”,就奔入了府邸里。 言萝小脚停在影壁前,皱眉看着上面的血字。 “还我命来” 四个字格外刺眼。 再看满地狼藉,言萝顿时猜到,忠国公府应当是被怨气不散的厉鬼给收拾了。 第二十章 锦鲤运失灵?言萝旺三房! 主院里,所有人都哭成一片。 大夫人的脖子被勒出了血痕,都破皮了。 听说差点死了。 大老爷就更倒霉,双腿原本快要好全了。 谁能想到昨夜他被厉鬼拖拽,撞倒了多宝架。 架子落下来砸中他膝盖,彻底让两只腿受重伤。 大少爷林世朋更惨,被家仆们发现的时候,他头朝下栽在井里。 幸好井里没水,他磕出满头大包,嘴里还被塞满了泥土,险些窒息而亡。 二房的二夫人和二老爷相对来说,没他们那么严重。 二夫人跟鬼打架了一晚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至于二老爷,精神不济,昨晚他被鬼梦魇,起都起不来。 还有小鬼坐在他肚皮上蹦跳。 幸好的是,二房的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因为念书不在家中居住。 而四少爷林世英,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 二夫人生怕他被鬼拖走,哭的肝肠寸断。 后来才知道,他在三房睡了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忠国公更是没伤着哪儿,因为昨夜他被莫名其妙锁在祠堂里,一直在尝试开锁。 后来天亮了,听到鸡鸣声,那门自动被打开。 大房和二房坐在主院,向忠国公大哭特哭,倒苦水。 “以前中元节都没这么多事,结果昨晚的中元节,连死了三年的鬼都敢回来找麻烦,咱们府邸的灵女呢,干什么吃的?”二夫人率先发难。 她没睡好,眼底下一片乌青。 脖颈上还有被鬼手掐出来的黑印子。 二夫人将矛头对准大房,站在大夫人身边的楚玥,瑟缩了一下。 “昨夜我太累了,就去休息了。” “你累?我们府上天天把你好吃好喝的供养,你能累什么!”二夫人怒斥。 二老爷跟着说:“要是我们有半点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玥到现在还头疼欲裂呢。 她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七窍流血,虽然不多,但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可是不对啊,这辈子拿走阴阳眼的,明明是言萝! 应该被厉鬼缠身的,也是言萝才对。 但楚玥看向佟清雨身边的言萝。 小家伙穿着整洁华美的凝紫色衣裙,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她满脸白净,齐刘海,黑眼睛,看着大家的闹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楚玥心里气闷。 大夫人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昨晚那些怨气冲天的厉鬼,折磨的她到现在都没彻底缓过劲来。 “不过三弟妹,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了?三弟呢?他不会也出事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夫人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人总是这样,自己倒霉的时候会哭天抢地,可若是有人比自己还惨,则会觉得安慰。 言萝仰起小脸,软乎乎的声音说:“我三爹一早被请进宫里去了。” 忠国公担忧:“怎么了,他得罪了谁?” 一听说三爷林礼可能惹了大麻烦,哎哟喊疼的大老爷也闭上了嘴,竖起耳朵听。 佟清雨神色温柔淡然:“不是得罪,是皇上要奖赏他。” “他写的祭文感天动地,让上苍可怜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爱子之心,所以,七皇子昨夜死而复生,早上三爷就被请进宫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佟清雨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扯,她也有点不信,但言萝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言萝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肉干,淡定地咀嚼。 “三弟妹,你开玩笑吧,祭文能让七皇子死而复生?三弟真有这本事,就不会天天招鬼了!”二夫人有点不相信。 忠国公也担心这其中有别的问题,他立刻起身。 “我现在进宫去问问。”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不等忠国公出门,管家就匆匆跑来—— “三爷回来了!” 一家人赶去前院,发现林礼竟是被大太监送回来的。 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太监,林礼没有官职,怎能有这种殊荣。 “三爷,奴才先告退,回宫给皇上复命去了。”大太监笑着拱手,又给忠国公请安,才告退。 他走了,忠国公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礼看了言萝一眼。 小家伙还在专心地嚼嚼嚼。 “不知道为什么,七皇子醒来以后,就说被我的祭文感动,所以还魂了。” “皇上高兴之下,非要给我赏赐,我不要,皇上便不许我出宫。” “甚至,皇上还传了凉王来给我道歉,最后,皇上说监察御史要辞官了,让我顶替他的官职。” 除了言萝,全家人瞪大眼睛。 凉王是当年把林礼打断腿的那名贵族。 他出身优渥,是皇上的亲弟弟,全京城横着走。 甚至他曾经放话,除非林礼死了,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没想到,凉王如今竟被皇上按着脖子,给林礼道歉! 大房是最震惊的。 才知道四品监察御史要提前辞官归隐,林世朋还想争夺这个位置呢。 竟被林礼胜任了? 大老爷无法接受三房忽然在青云路上一跃而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老爷说。 林礼干脆掏出袖中圣旨展开:“下月初一,我去都察院上任。” 大老爷直接晕过去了。 遇到鬼了他没晕,家里出事了他也没有晕,但是听到自己三弟开始走运,他竟如此无法接受。 言萝在旁边平静地看着大老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划过冷笑。 虽三个人都是兄弟,但她三爹是最优秀的林家子嗣。 大房是最害怕看见三房崛起的,他们想将三房一直踩在脚下。 言萝偏不让他们如意。 忠国公接过圣旨看了又看,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他一时欣慰:“也好,你有个事做,报效皇上,是大好事。” 二老爷惊叹:“三弟,一个中元节过去,你转运了啊!” 佟清雨笑了两声:“看来是言萝旺我们,昨夜我倒是睡的很好。” 林礼暗中瞥她一眼。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当然睡得好,他的求救声都听不见。 看着大夫人和楚玥渐渐苍白的脸色。 二夫人抓住机会嘲笑:“哎哟,我还以为楚玥手握锦鲤运,能一直幸运呢。” “昨晚中元节,就数大房损失最惨,世朋到现在都没清醒。” “啧啧,我怎么记得,楚玥和大嫂信誓旦旦说,三弟在府邸里,府中就会出事?他不是没事吗,反而是我们,既没被锦鲤运庇护,还惹了一身腥!” 言萝努努嘴,看着楚玥。 “师姐,你不灵了?”小家伙言语直白,让楚玥气的脸色涨红。 这个言萝,竟然敢挑衅她?! 第二十一章 撤掉管家权,深受打击 楚玥被她一刺激,当即道:“别院似乎也没那么平静吧?我听说,别院昨晚走水了,怎么师妹绝口不提,难道想瞒过去?” 大夫人在旁边闻言,当即狠狠剜了楚玥一眼。 这蠢货,昨夜那群放火的人都没有回来,必定是事情没办成,她还敢提! 忠国公忙问:“什么走水了?别院竟有火情?” 言萝摇头:“没有呀,祖父,不仅没有,小厮们还抓住了一伙贼人。” “贼人?”二夫人惊讶,“别院位置偏僻,那附近不是皇陵,就是各个世家的祖坟,贼怎么会跑那儿去。” 言萝目光瞧着楚玥,一字一顿:“这些笨贼,夜里太黑走错方向,竟闯到了庄家的祖坟地里,踩塌了好多坟包。” “早上我和三娘都看见,他们被庄家的守陵人给送去报官啦。” 佟清雨跟着点点头,确认这是真的。 忠国公等人的眼神,瞬间看向了大夫人,只见她神情微僵。 二夫人:“大嫂,那庄家祖坟,是你家的地儿吧?” 大夫人就姓庄。 “是……”大夫人感觉不对劲。 这事一个赛一个诡异。 她让那群贼人去别院放火,怎么跑到了她自家的祖坟里去? 这两个地方可是相隔半座山呢! 言萝歪着头:“为什么师姐说别院会起火,难道那些贼人原本是要来放火的?可是师姐怎么知道呢?” 忠国公严厉的目光,落在了楚玥身上。 “我,我,”楚玥眼神慌乱,“我也是靠锦鲤运感知到的。” 佟清雨:“既然感知到了危险,为何不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她也学会质问大夫人:“大嫂,难道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安危便无所谓吗?” 言萝在心里为自己三娘竖起大拇指。 以前她一直以为佟清雨不争不抢,看来是她不想抢。 兔子咬人,还挺疼呢! 忠国公皱眉呵斥:“老大家的,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整个大房只顾自己的安危,全然没有家族意识,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大夫人面色苍白,低头认错。 “父亲,都是我不好,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无暇兼顾全局。” “大嫂啊,你可是我们的当家主母,怎么能这样疏忽,既然执掌中馈,就应该面面俱到啊。”二夫人阴阳怪气地冷笑。 大夫人很想还嘴,可忠国公气势凌厉,眼神充满压迫。 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再说话,可是心里恨极了楚玥。 这个蠢货,每次说话都给她带来一次麻烦。 掌握锦鲤运的灵女就这般笨么! 忠国公道:“林礼也累了,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这种情况,不许再发生。” “浅素,林仁和世朋都受伤了,需要你专心照顾,我看你就先把管家权交出来,让清雨代劳。” 大夫人猛然抬头,脸上失去血色。 忠国公竟要她交权? 嫁过来以后,她是三个儿媳里家世最高最尊贵的人,又是长房长媳,管家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手上。 而今十多个年头过去了,竟要卸她的权! “父亲,我不会管家,还是交给二嫂吧。”佟清雨不肯接。 二夫人倒是喜笑颜开,挥了一下帕子:“哎呀,我也不太会,但是大嫂要照顾大哥和世朋,三弟妹又不太会,我只能临危受命了。” “父亲,伺候人有丫鬟仆从,我可以……”大夫人不肯同意。 但她话都没说完,忠国公就抬手打断。 “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了,国师说我们府要走大霉运,现在谁也别逞强,你把林仁和世朋的伤养好,就算你立功。” 说罢,他示意大家散了。 言萝自觉地爬上林礼的膝盖。 “回屋咯!”小家伙高兴地眯眼笑。 林礼神情虽然还有点别扭,可竟没拒绝。 二夫人是最后走的,她跟大夫人笑眯眯地说:“大嫂,当初多亏你和大哥把楚玥抢走,不然落在我们房里,我都不敢想。” “哎呀,说到底还是羡慕三弟和三弟妹,本以为他们捡了个没人要的灵女,谁能想到,那言萝这般厉害。” “中元节全府上下都遭了难,唯独他们没事,你说巧不巧?” 大夫人脸色冷冰冰:“你说够了没有?” 二夫人捂唇笑:“够了够了,大嫂可千万别生气啊,我这个人没心眼,就是说话直。” “对了,大嫂别忘记派人将管家的钥匙和对牌送过来,今晚之前我要是没见到,我就去找父亲说。” 语毕,二夫人昂首离开。 扬眉吐气,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大夫人阴沉着脸,回到自己主院内。 关上房门,她狠狠砸了桌上所有的瓷盘茶碗。 “徐金珠这个贱人!区区商户女,也敢跟我叫板。” “大夫人消消气,小心别伤着自己。”王妈妈进来收拾残片。 楚玥脸色发白地跟在王妈妈身后,从门口走进来。 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惩罚。 果不其然,大夫人侧眸看向她,眼神阴森森的。 “玥儿,我真没想到,你如此不堪重用,你害我们损失惨重!” 她重重拍桌,楚玥吓得跪下来。 “娘,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言萝一直很倒霉的……” “全都是你一面之词,我就不该信你,王妈妈,给她点教训!” 楚玥惊恐地看着王妈妈拿出银针,顿时将手藏在怀里。 她拼命摇头:“娘!我真的知错了,绝对不会有下次,我向您保证,昨晚我只是太累了,否则那些恶鬼没有机会伤人,娘!” 大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喘息,显然气得不轻,根本不理会她。 王妈妈一把掐住楚玥的下颌:“小姐,您可要记住这次教训,别再让夫人动怒了。” 语毕,她竟用针在旁边的蜡烛上烧了片刻,随后狠狠捏住楚玥的两颊。 “啊……”楚玥吃痛,张开嘴。 王妈妈的针,直接扎在她的舌根。 楚玥疼的浑身抽抽,王妈妈却根本不停,下手极狠。 楚玥的惨叫声很响,挨了十几下,大夫人才烦躁地叫停。 “你们都出去,我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王妈妈会意,将哭的几欲昏死的楚玥拉了出去。 大夫人按着眉心,很头疼。 言萝这小丫头,邪门得很。 锦鲤运一对上她,总是略逊一筹。 现在三爷林礼救活七皇子,立了大功,凉王都得给他道歉。 要是真让林礼去任职,在朝廷上大放光彩,再想阻止就难了。 她家大老爷的地位,岌岌可危。 大夫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必须提前动手! 这次下个狠招,把二房、三房,都一起收拾了,永绝后患。 第二十二章 被言萝迷成智障了? 不止大房在想对策,二房和三房也关起门来复盘昨夜的事。 二夫人喜滋滋的,管家权到手,她看谁都顺眼。 就连平时她总说二老爷胖如牛,现在也觉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有了管家权,什么都好办了,大嫂压我数十年,我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娘,我昨晚在三房的院子里,睡的特别香,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鬼哭狼嚎,刚看见你跟我爹的惨状,我以为你们是装的!”林世英说。 二老爷嚼着茶梗,回忆这件事,也觉得怪异。 “三弟自幼招脏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走背运,谁能想到,他竟好起来了。” “我看不是他的功劳,而是三房收养的灵女言萝,是个真真儿有几分本事的人。” 二夫人说着,有些惋惜:“早知道抢她做咱们的女儿了。” 二老爷点头:“就是,我早就看出她不平凡。” “马后炮!孩子哭了知道奶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还说早知道?早知道你怎么不早抢?”二夫人瞪眼训斥。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二老爷默默闭嘴。 他附和说话,怎么还要挨骂!哎,做男人,真命苦。 林世英转动眼睛:“娘,既然要感谢言萝妹妹,就该请她来咱们院里吃饭啊,多联络感情。” “您只要比三婶对她好,她肯定想做您的女儿。” 二夫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儿就是聪明,来人,一会帮我去三房跑一趟,就说晚上我请三房一家过来用膳,要是三弟和三弟妹都不想来,让言萝代表他们来也是好的。” “别,”林世英拍拍胸脯,“我亲自去吧。” 此时,三房,佟清雨的屋子内。 窗台上大朵大朵的并蒂芙蓉,开的粉嫩鲜艳。 地上挨着墙角放置的一盆盆紫藤萝,色泽靡丽。 在这样充满芬芳的房间里,能让人感觉到心神都平静了。 林礼坐在母女俩对面,说:“言萝……可以留下,但是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言萝两只小手抱着点心,吃的满脸小芝麻。 她抬头看来:“三爹不赶我走啦!” 林礼不自然地别开头。 多年来,他因八字特殊的缘故,受尽阴魂骚扰。 中元节是最严重的日子,他总会因为自己的阳气不足,被鬼上身。 他的腿,也是在那个时候坏的。 有厉鬼操纵他伤人,差点杀了凉王的儿子,所以凉王才出手打断他的腿。 清醒过来以后,林礼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可又无处伸冤。 说他是被鬼上身才要杀凉王世子,谁信? 纵使他文武双全,皇上也不愿意保他。 这么浑浑噩噩的人生,他以为一辈子都要这么度过了。 没想到,言萝的出现,竟改变这一切。 曾发誓见林礼一次打一次的凉王,竟在御书房里,向他低头赔罪。 回府的路上,林礼就在想,或许言萝的出现,也没那么坏。 她不会被自己连累,反而还能保护他们这个小家。 佟清雨搂着言萝的小肩膀,用帕子温柔擦拭她脸上的芝麻。 “以后言萝就可以放心留下来了。” 言萝用小手,左边牵起林礼,右边拉着佟清雨。 “太好了,”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我有爹爹和娘亲咯。” 小家伙把他们俩的手搭在一起,林礼和佟清雨抬眸,对视一眼。 两人如同触电般,飞快地将手收回去。 言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咳,”林礼英俊的面孔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金丝菊被烧的事,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三房当中有仆从被收买了,你作为三房主母,可以以此为借口,换一批你信得过的下人。” 佟清雨看着他,有些惊讶。 他竟教自己如何管家? 以前林礼是绝对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总是一副什么都行死了最好的态度,浑浑噩噩地生活。 不是发脾气,就是摆冷脸。 但重新任职这件事,似乎给了他新的动力。 佟清雨:“我知道,正准备腾出手来解决此事。” 林礼点点头,沉默一瞬,又主动找话题:“你也一年没回家了,倘若你想回家看看,可以去,如今二嫂当家,她会管的松一些。” 言萝悄悄地跑出屋子,将独处的时间留给林礼和佟清雨。 小家伙刚走到院子,就看见林世英大摇大摆地来了。 一看见她,笑的跟花儿一样。 “萝儿妹妹~”声音腻人。 “大白天见鬼了。”言萝冷着小脸,背过身去。 “哎!别走啊!”林世英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三叔三婶在不在,我来替我娘传话。” 言萝皱起小眉毛:“他们现在没空。” 没空?林世英疑惑。 忽然,他想到什么,眼里划过一抹坏笑。 没想到三叔三婶感情那么好。 “那好,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我娘今晚要请你们过去吃饭。” “我不去。” “你先问问三叔三婶,再拒绝,好不好?”林世英哄小孩的语气。 言萝不理他,他就追着她耳边说话。 “好妹妹,你就来吧,我娘在二房养了两个厨子,其中一个还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保证做菜合你口味。” “我又不馋。”言萝小奶音抱怨,一边说,一边从兜兜里掏出肉干,放在嘴里磨牙。 看着她吃东西,林世英暗中偷笑。 这还说不馋?哪个小丫头随身带零食! “萝儿妹妹,你这三房真是灵啊,昨晚我看见你屋子里有个人头,还会说话!” “本来是将我吓晕了,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院子里有东西发光,抵着门的位置。” “你偷偷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养了什么小鬼,能帮你护佑三房?你能不能也护一下四哥?四哥给你买糖糖。” 言萝眯眼看着他:“你真想求护佑?” 林世英点头如捣蒜,崇拜地看着她。 言萝指着门口:“很简单,你出了这个门,向南走,一直走看到花园再左拐,再向西走十步,然后跪下来磕个头就好。” 林世英马上照做,转身念念有词地出去。 “左拐……向西十步……”他终于来到了言萝说的地方。 一抬头,茅房近在眼前。 身后的随从急了:“四少爷,她耍您!” 林世英负手,看着茅房,竟然露出微笑。 他啧啧摇头:“她都开始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妹妹真调皮啊,不过女孩子坏一点好,在外面不吃亏,嘿嘿。” 随从愕然地看着自家四少爷的笑颜。 四少爷是不是疯了?以前睚眦必报,现在鸭子大笑。 宫里,凤仪宫中。 秦湛面孔苍白俊冷,靠坐在椅子上。 皇后说了一连串要赏赐给忠国公府的东西,他都无动于衷。 只在皇后停下来以后,秦湛才忽而开口:“我想出宫,去一趟忠国公府。” 第二十三章 窝藏山贼是死罪 皇后雍容的面孔,出现了淡淡的波澜。 “你父皇已经封赏了忠国公府的林礼,无需你亲自去犒劳。” “我一定要去,”秦湛望着她,薄眸漆黑,“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为阿萝来的,你儿子被人借寿,已经死了。” 皇后感到头疼,按了按眉心。 又来了。 自打秦湛醒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还胡言乱语。 但是他倒是承认,自己是在林礼和言萝的帮助下醒来的。 皇后只当他受了刺激,毕竟大难不死已是福分,就算脑袋出了点问题,也无伤大雅,好好养着就是。 “这样吧,太医说了,你现在不宜走动,你休息两日,本宫就派人送你去忠国公府,如何?” “一言为定。”秦湛冷冷点头。 正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清楚凡世的规则。 否则他拿什么保护阿萝? 临走时,他忽然指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既然是皇后,怎么没留意到自己身边的人不对?查查她。” 秦湛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皇后狐疑地看向大宫女。 “青栀?” 叫青栀的宫女惶恐跪下:“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来人,将青栀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 中元节过后两三天,林礼还没去任职,家中已经收到了许多邀帖。 从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门阀,又再次邀请他去赴宴喝茶,妄图拉拢他。 对此,林礼一概不予理会。 只是唯独答应了翰林院方大人的邀约。 因为方大人是佟清雨的姐夫,算是他的连襟。 他们约定好明日一起喝茶。 放下邀帖,林礼坐在书房里,叫来小厮,问:“今天府里怎么这样安静?” “安静?”小厮愣了愣,“小的觉得还好啊。” 林礼沉默一瞬:“夫人和言萝在做什么?” 小厮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早上夫人带着小姐赏花,晌午一起休息,下午织衣坊的人来了,小姐被夫人带去量裁衣裳。” “哦,对了,小的刚刚听说,夫人让春草准备清凉面,晚上带小姐在荷花塘旁边赏月用膳。”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佟清雨养花,言萝圈地自萌,她俩谁都没再来多管他。 林礼感觉有点不适应,或许他应该主动去跟她们一起吃饭。 上次拒绝了佟清雨以后,她就再也没来邀请过他。 言萝过了中元节,也不像之前那么黏着他。 小厮仿佛看出林礼心事。 “三爷是想夫人和小姐了吧?小的去说一声,晚上推您过去用膳可好?” “不必,我没那个功夫。”林礼骤然冷脸,让小厮退下了。 他有他的事要忙,知道她们安好就行。 夜晚,言萝吃饱喝足,被佟清雨牵着手,在荷花塘边散步。 满池荷花,粉嫩欲滴,在明亮的月色下,与翠绿的荷叶互相映衬。 言萝小手揪了一块没吃完的馒头,扔进池子里,好多小鱼来争抢。 “三娘,我喜欢这个荷花塘。” 佟清雨笑了:“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空地,瞧着不好看,我便叫人挖了池塘养荷。” “你今晚吃的糖渍莲子,还有脆藕丁,都是从这池子里捞起来的。” 言萝仰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佟清雨。 “三娘,你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充满了真心实意。 佟清雨很高兴。 她摸了摸言萝的脑袋:“那边的院子还有枫树,秋天我们可以去赏红枫,冬天了,就去暖阁,那里我引了泉水来养育红梅和绿梅。” “等到来年春,百花齐放,我们的院子就更好看了。” 言萝小手啪啪鼓掌:“好呀,到时候我们叫上三爹!” 今晚她提议叫林礼过来吃饭,被佟清雨婉拒了。 这会,佟清雨还是坚持说:“你三爹他不喜欢热闹。”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这两个人,好不熟悉的样子,还不如她跟春草呢! 老钱这个时候飘过来,提醒—— “小姐,刚刚我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被王妈妈领着从后门去了大房主院,楚玥开了红玉盘,我没法靠得太近,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一炷香后,那个男人又从后门离开了。” 言萝一怔。 她以累了为借口,辞别佟清雨,回到自己屋子。 关起门来,她马上问:“看见模样没有?” 老钱摇头:“包的非常严实,身上有杀气,像屠户,对了,胳膊上还有刺青。” 言萝沉吟思索。 刺青就是黥刑,一般用来在犯人脸上、胳膊上刺字并涂上黑墨。 被黥刑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大房找那种人来干什么? 言萝小脚来回踱步,齐刘海下,一双乌瞳沉浸着波光。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中元节后,忠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不过受牵连的是二房。 因为二老爷救了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回来。 谁知官兵忽然来搜查,说是之前抓捕的山贼逃狱了,却没想到在二房藏着。 二老爷当场百口莫辩,被直接带走,在牢狱里关押了将近三个月才放出来。 若不是忠国公为他跑前跑后,托人脉,他险些被定罪成和山贼一伙的人。 言萝当时就站在大房身后,看着二老爷和那个男人一起被抓走。 她现在想起来,被抓走的男人手臂上,就有刺字。 当时她怀疑大房,可她又没有证据,大夫人也不曾因为这件事找她插手帮忙。 谁料这一世,大房还是用上了这招。 不过言萝敢肯定,前世三房不争不抢,也不起眼,所以大夫人只收拾二房。 而现在,大夫人一定把矛头对准了三房。 言萝叫来春草,打听:“明日三爹出门吗?” 春草点头:“听说是要去会面翰林院的方大人。” 言萝白皙小脸陡然沉下来。 龙袍鬼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旁边飘过去,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小丫头,有人设局,你们完了。” 言萝瞥他一眼。 阿花和老钱飞过去,一左一右,把龙袍鬼拽走。 “哥,我的亲哥,你少说两句吧,真以为她捏不死你啊!”老钱叹气。 龙袍鬼嗤笑:“我脑袋是面团捏的吗?我会害怕她?” 话虽如此,他还是诚实地飘远了。 次日一早,言萝就等在了林礼出府的路上。 果然看见小厮推着轮椅过来。 林礼看见言萝小小的身影,眼底陡然一亮,语气有点漠然。 “你怎么在这?” “三爹,你要出门,我来送送你。”言萝弯眉一笑,模样可爱。 “又不是去上任,只是跟朋友喝茶,也值得送?”林礼抿着唇角,“那一起走走吧。” 第二十四章 秦湛要出宫见言萝 言萝跟在轮椅边。 她先是闲聊了一番,随后才说到正题。 “三爹,要是你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倒在你的轿子前,你可别救。” “哦?”林礼好奇,“你为什么这样说?” 言萝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解释:“是三娘让我来提醒你哒,三爹能去都察院一定惹人眼红,救了七皇子的消息又传出去了,不少人都盯着你。” “有好人高兴你怀才得遇,也就有坏人想要等着你出错,所以万一有人拦轿子装可怜,三爹你可别心软呀。” 林礼看着她小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叮嘱。 说话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的人心肠都软了。 林礼也不自觉地笑了,只笑了一瞬,他故作冷脸。 “你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么,快回去吧,告诉佟清雨,让她别胡思乱想。” 小厮推着他走了。 言萝想,她都叮嘱到这个份上了,三爹应该会注意的吧? 宫里,秦湛要出门,被太监们拦了下来。 “娘娘吩咐,殿下的身子还没好全,绝对不能出去啊。” “少废话,让开。”秦湛冷脸。 太监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不敢放。 要知道,七皇子刚刚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死而复生,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错,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秦湛往左,这些太监就跪去左边,他往右,他们又跑去右边磕头。 总之,是把门堵的死死地。 秦湛正要发怒,外面传来太子的声音。 “七弟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 太子走进来,才十一岁的年纪,却笑出少年老成的样子。 他是淑妃所生,当年淑妃作为皇子侧妃嫁给还是皇子的皇上。 那个时候皇后还没进府,按照规矩来说,淑妃不能比正妻提前诞下子嗣。 可皇上宠她,偏偏叫她生了,还一举得男。 皇后进府时,太子都一岁了。 太子是长子,皇上对他倾注了很多关爱和照顾。 所以,对太子,皇帝是真心喜爱,对七皇子,是不得不喜爱,毕竟皇后母族强盛,世家门阀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朝堂。 太子和七皇子互不对付,这在宫里不是秘密。 看着太子秦震进来,秦湛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 “我想出宫,你能帮忙么?若是不能,就少废话,别在我眼前晃。” 秦震笑了笑:“我倒是有这个能力,不过……母后那边无法交代。” 秦湛:“你帮我出宫,我不会让你受牵连。” 秦震眼里闪过一抹漆黑的冷笑。 “好,那我就帮一帮七弟。” 晌午过半。 林礼也准备回家了,跟方大人拱手作别。 “姐夫没坐马车,可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林礼问。 方大人笑着拱手:“多谢妹夫,但今日就罢了,我是特意没乘马车,得去东市街买簪子。” 林礼英俊的面庞露出疑惑:“你,买簪子?” “哈哈,”方大人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是买给两个女儿的,她们两个人事事都要攀比,否则就怪我偏心,前几日我亲自给娘子买了一支簪子,这两个小丫头就不依不饶,也想要。”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色:“我得赶紧去,否则回家晚了,她们又有的哭闹,妹夫,我先告辞,改日再同你约茶。” 林礼点了点头,目送他脚步匆忙离去。 小厮说:“三爷,若您跟三夫人有了孩子,肯定也会这么幸福。” 林礼抬起幽凉眼风扫过去。 小厮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低下头来。 林礼自己推着轮椅向前,幽幽说了句:“不是已经有孩子了么?” 其实也是方大人提醒,他才想到,养女儿,都是要买许多东西的。 诸如裙子、首饰那些,都是基本的,那些世家大族,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给她们准备田产铺子。 他想,佟清雨天天给言萝打扮的漂漂亮亮,他是不是也得表示点什么? 林礼上了马车,打算先回家去。 然而走着走着,马车忽然停了。 小厮声音传来:“三爷,外头有人拦马车。” 林礼瞬间想到了早上言萝的叮嘱。 天色将近黄昏。 言萝在三房院子门口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三爹还不回来呀。 该不会真的心软,掉入陷阱了吧? 言萝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昨晚老钱去偷听的时候,楚玥打开了锦鲤运,显然是要祝福某件事如她所愿。 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春草从外面跑进来,高兴说:“小姐,三爷回来了。” 言萝连忙提裙飞奔出去。 林礼推着轮椅,看见夕阳西下,小小的身影朝他跑来。 “三爹!!!”言萝的小奶音昂扬。 林礼瞬间怔住了,只因心里的某块化成了温柔的流水般。 原来回家的时候有人迎接,是这样好的感受。 言萝扑到他跟前,被他用大掌扶住小身子。 “你跑什么,慢慢走。”林礼说。 他抬眼,看见言萝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被晒出来一层汗,于是自然的用指腹为她擦掉。 言萝气喘吁吁:“三爹,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礼抿唇:“我去买了点东西,所以迟了。” 他侧眸,示意小厮将东西递过来。 漂亮的缠丝绣金红底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紫宝石首饰。 言萝的眼睛都被闪到了。 四支簪子,两支钗,一条项链,和一对手镯。 紫宝石搭配金丝缠莲,美的夺人眼目。 言萝愣了愣:“三爹,这是要给三娘的吗?” 林礼却说:“这套给你的,佟清雨的另外有一份。” 一问,言萝才知道,林礼回来的时候,马车被热情推销的首饰店伙计拦住。 今日上了两套紫宝石,林礼想了一下,全都买了下来。 所以才回来迟了。 言萝松了口气,他没有随便救人就好。 这时,林礼问:“佟清雨呢?” 言萝道:“三娘说要回家探亲,这会应该也快回来啦。” 一名下人跑来:“三爷、小姐,三夫人救了一名昏迷的女子回来。” 言萝猛然怔住。 她站在烈日的余晖中,却觉得吹过来的风寒凉至极。 她只顾着叮嘱林礼防备,却忘了佟清雨这里。 佟清雨才是整个家里最心软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二十五章 一箭双雕,害了二房又害三房 言萝跟着林礼,赶去了小院。 佟清雨暂时将带回来的女子安置在这里居住。 刚进院,就看见佟清雨从屋子里出来。 林礼示意她过来说话,一家三口立在院门侧边。 “三娘,你不是回娘家吗,怎么救了个人回来啦?”言萝问。 佟清雨脸色被夕阳晒的薄红,她拿帕子轻轻擦拭下颌的汗水。 “说来话长……”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她回家主要是想见她母亲,可去了才知道,她母亲同要好的命妇去国寺进香了。 佟清雨只略略坐了片刻就回府,没想到在路上被人拦轿。 “那位女子浑身都是伤,她说要被家人卖去青楼,我看她可怜,便想给她一点钱,谁曾想,她竟昏倒了,没办法,我只好先将她带回来。” 林礼沉吟:“你回府,是从南街走的么?” 佟清雨点点头。 林礼俊白的面孔,神色冷下来。 “那就更奇怪了,南街左边是街市,右边是冬瑞坊,都是人来人往的地界,一个受伤的女子,偏偏这么巧撞上了你的轿子。” 佟清雨皱眉:“你是觉得她不对劲?” “太不对劲啦!”言萝将自己关于山贼怀疑,跟佟清雨说了一番。 佟清雨错愕,压低声音:“大嫂这么做,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她不怕连累自己吗?” 倒是林礼反应过来,沉声:“她一定有后招,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可是,山贼怎会是一个女子?” “倘若她是山贼的亲人,亦或是有关联之人呢?”林礼目光严肃,“我今天去见你姐夫方大人,恰好听他说,上个月被官府剿灭的黑风寨的大当家和他妻子,至今在逃。” 佟清雨脸色白了白。 黑风寨当时闹的满城风雨,这伙原本驻扎在山野里的匪贼们,竟劫持杀害了一名公子。 偏偏那公子出身极贵,是长缨郡王的独子。 得知儿子死后,长缨郡王痛不欲生,马上告了御状。 皇上大怒,当即派官兵联合御林军出动,将那窝山贼一锅端。 只不过大当家和他妻子在逃,至今仍全城搜捕。 佟清雨万分自责:“如果她真是山贼的妻子,那我将她带回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言萝:“当务之急,三爹,三娘,快快叫人把那女子送走吧!” 小家伙猜,这是楚玥给大夫人出的主意,或者楚玥在其中有参与。 因为楚玥跟她一样,都知道前世二房的人救了一名山贼,是男的。 楚玥生怕言萝再次用计破坏,所以干脆换成了一个女人,还挑了最温和的佟清雨下手。 试想如果山贼碰上林礼的轿子,以林礼冷漠的个性,根本不会管。 佟清雨有些慌张。 “现在送出去,会否更被人怀疑?以为我们做贼心虚,怎么办……” “别怕,让我想想。”林礼抿着薄唇,冷静思考起来。 却在这时,春草匆匆跑来。 “三爷,有一队官兵来了,老太爷让您去前院。” 佟清雨倏而睁圆眼眸:“这么快官兵就来了?我去跟父亲解释,人是我带回来的,跟三爷和言萝没关系。” 林礼看出她的慌乱,按住她的手。 “你别着急,”他声音很沉稳,“如果官兵知道你收留山贼,不会让我去前院,而是会直接来三房,应该不是这件事。” 林礼想了想:“先派人将此女从后门送走。” 老钱这时飞快飘来—— “小姐,整个忠国公府被官兵给包围了!” 言萝闻言,立刻提醒林礼:“不行,不能走后门,官兵既然来了,附近一定有人盯着,到时被抓住我们才是百口莫辩。” 她水灵灵的眼眸眨了眨。 “三爹,你和三娘先稍安勿躁,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出院子。 前院里,一队官兵佩刀,正在跟忠国公交涉。 “国公爷,我们接到匿名信,说你府中有人贩卖私盐,此事关系深重,需要搜府,这是府衙给的搜查令。” 当官兵拿出搜查令时,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面色一僵。 大夫人面色平静:“怎么这样突然?我们府上无人从事买卖,怎么会跟私盐扯上关系。” 官兵道:“得先搜了才知道,所以,多有叨扰了。” 忠国公知道,能拿到搜查令的,多半是皇上亲自下令。 他拱手:“有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官兵搜查,要从忠国公的院子开始,再是大房、二房和三房。 而且在场的人都不许返回房间了,避免藏匿。 “小言萝,来,”忠国公回头,看见小家伙,招招手,“去告诉你三爹,官兵的人来搜查,让三房配合。” 言萝点了点头:“知道啦祖父。” 她假意转身跑回三房,心中却在思索对策。 官兵来竟是查私盐的? 不对,既然三房都要搜,肯定会发现那名女子。 大夫人是想一箭双雕,处理了二房,又要拉三房下水。 二房贩卖私盐,三房窝藏山贼,这两样罪名压下来,能让忠国公府分家! 言萝回眸,看见站在忠国公身后的二夫人,脸色煞白。 她转了转漆黑眼眸,先走向二房。 碰上林世英迎面走来,他身后的小厮,扛着一麻袋东西。 瞧见言萝,林世英脸色闪过心虚。 “呃……萝儿妹妹,好巧啊,哥哥正要出门,改日再陪你玩。” “站住,”言萝拦住他,澄澈的目光看向小厮背上的麻袋,“要去哪儿玩,还背着包袱,是打算搬家吗?” 林世英冷汗直冒。 他不是藏得住事的个性,说话磕磕巴巴的。 “朋友让我给他送点东西。”林世英绕开言萝就要走。 “你现在要是从后门走,马上就会被官差抓住,按在地上人赃并获!” 言萝说罢,林世英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萝儿妹妹,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到鬼说话,他们都告诉我了,二伯母贩卖私盐,马上要被抓了。” “胡说!那不是我娘干的!”林世英激动起来。 大概是知道瞒不住言萝,他索性都告诉她了。 原来二夫人娘家被人设局,买了私盐想拿到京城贩卖。 可按照当朝律法,买卖私盐是要问罪的,最严重的要抄家流放。 所以娘家人找二夫人求助,二夫人只能将私盐全都扣下,正想把东西和账据都处理了,没想到官兵就找来了。 林世英揉着眉心,头皮发麻。 “萝儿妹妹,我娘她真的是无辜的,我舅舅他们也被骗了,怎么办,该不会真的被抓去坐牢吧?”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确实很被动。” 言萝想了想:“不过我倒是有个对策,你听我说……” 第二十六章 床上的女人是谁!秦湛来了 大房,大少爷林世朋躺在屋子里。 “水,给我喝水,人都去哪儿了!”他不满地嚷嚷。 平时守在外面的丫鬟,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竟无一人回应。 林世朋撑着沉痛的身子坐起来。 他被厉鬼伤的厉害,头上的包到现在都没有消肿。 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嘶嘶抽痛。 林世朋:“今晚说什么也要让楚玥先给我医治。” 他爹大老爷双腿断了,楚玥的锦鲤鸿运却只能先救一人。 林世朋想去拿水喝,但浑身实在疼的厉害。 正想发火,门口却传来一道媚人的声音。 “大少爷别生气,水这不就来了?” 娉婷倩影推开门,一阵香风伴随着夏日的燥热吹进来。 林世朋抬眼看去,顿时愣住。 站在门口的女人,香肩半露,裹着紫纱一样的衣衫,窈窕身躯若隐若现。 林世朋吞咽口水,喉头上下滚动。 “你是哪房的丫鬟?” “奴是刚被分来伺候大少爷的人。”女人巧笑嫣然,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林世朋正要喝下,忽然想到,中元节那晚,女鬼也是用这个方法骗了他! 他豁然打开女人的手:“你是人是鬼?光天化日,休想骗我!” 茶盏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女人掩唇一笑,旋身坐去林世朋的腿上。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大少爷~”女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你摸一摸,不就知道是鬼是人吗?” 林世朋下意识地抚摸两下,确实是柔软温热的肌肤。 只不过…… 为什么她身上有好多细小的伤口? 仔细看去,盘起来的头发里也好似有沙子。 “你……” “还请大少爷怜惜。”不等他说完话,女人就靠在他的胸膛上。 虽然长相算不上漂亮,可姿态极媚。 一番撒娇,林世朋已经彻底沦陷。 幔帐落下,他亲上那张红唇。 官兵已经搜查完了忠国公的院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们从长廊拐出来,要去大房的时候,林世英连忙拦住了。 “各位官差搜久了,应该口渴了吧,去前院喝口水再搜怎么样?” 官差皱眉:“公务在身,还请公子不要影响我等。” 忠国公让林世英让开:“别胡闹。” 大夫人瞧了一眼,心中冷笑。 林世英是害怕大房搜的太快,二房的东西暴露吧? “四少爷何必这么紧张,我们大房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是,”楚玥附和,“四哥哥,你再不让开,就是你心虚!” 林世英故作为难:“那,那好吧,你们可不可以最后再搜大哥的房间?大哥他还在休息……” 官差看着他闪躲的表情,更加充满怀疑。 “带路,先去搜大少爷的房间。” 林世英变了脸色:“不要啊!” 看他这样反对,官差更加笃定:“来人,带路!” 大夫人跟楚玥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大夫人将楚玥叫去旁边:“这事你跟你大哥说了么?” 楚玥有点紧张:“我说了,可是没说完,他就不耐烦,让我滚,别打扰他休息。” 被女鬼中伤以后,林世朋性情大变。 大夫人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忽而苍白:“不好!” 她急忙赶去林世朋的院子,却为时已晚。 官兵们已经踹门,闯了进去。 连带着忠国公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林世朋衣冠不整,抱着一个女子又亲又搂。 当大家闯进来的时候,方才还媚眼如丝的女人,忽然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她从床上跌落下来:“各位官爷救救我,他强迫我!” 说完这句话,阿花瞬间从那她身上脱离下来。 女人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林世朋惊愕地看着她,拼命摇头摆手。 “不是,我没有强迫,是她自愿的,是她爬我的床!” 看到那女人的脸时,大夫人神情僵住。 忠国公一步跨过去,巴掌狠狠抽在了林世朋的脸上。 “下作的东西!还敢在府邸里搞这种不三不四的事!” 官差拧眉打量那昏倒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很眼熟。 从袖子里掏出通缉启事,两相对比,竟跟那逃走的山贼大当家妻子,一模一样。 “按住他!”官差一声令下,林世朋被扼住了喉咙。 当佟清雨推着林礼赶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已经乱成一团。 大夫人一直在求情,让官差不要带走林世朋。 原来不仅发现林世朋窝藏的女人,竟是山贼妻子,还在他床下的地砖里,发现了十袋私盐和账据! 人赃并获,林世朋声嘶力竭,坚称东西不是他的,女人也是自己找上门的。 但官差哪里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当场就将他和那名女子都带走了。 林世朋叫嚷:“母亲,救我啊,我是被冤枉的!” 大夫人跪在地上,恳求忠国公:“父亲,求求您出面救下世朋,他如果被关押在大牢里,他的前途就毁了呀!” 忠国公脸色凝重:“窝藏山贼,贩卖私盐,你让我有什么脸面求情!” 他甩手,掀开大夫人,转而重步离去。 大夫人跌坐在地,哭的肝肠寸断,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昏了。 楚玥惊呼:“娘!” 看着如此纷乱的场面,二夫人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二夫人背后冷汗直冒,她根本不知道,藏在她屋子里的私盐,怎么到了林世朋这里。 总之,她现在是安全了。 “三弟妹,我也头晕的厉害,世朋真是吓到我了,我得回去休息休息,可否请你帮我留下来善后?”二夫人问。 她原本管家,按理说现在她应该挑起大梁,将家中混乱平息。 佟清雨见二夫人脸色苍白,点了点头:“二嫂去休息吧。” 丫鬟们将大夫人扶回房间,楚玥想跟着进去伺候,被王妈妈直接推了出来。 “害人精,你来了大房以后,我们就没遇到过好事!你等着吧,看夫人醒来怎么收拾你!”王妈妈说罢,砰的关上房门。 楚玥心头狂跳。 怎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 明明她都用锦鲤鸿运祝福了此事,一定会按照她所说的,心想事成啊! 若按她的计划,二房会因贩卖私盐,赔光家底! 三房也会因为窝藏山贼,而被皇上处罚,林礼就不能去上任了。 到时,她再联合大夫人,说言萝不灵,将她逼走。 怎么会事与愿违,怎么会! 楚玥猛然想起什么。 “一定是言萝搞鬼!”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朝三房跑去。 此时,忠国公府门口,秦湛从马车上下来。 他仰头看着府邸牌匾:“这就是阿萝现在住的地方么?” 在他眼里,国公府上空横亘霉运,只有一块是干干净净的。 住在这样的地方,气运一定不好。 他不是给了阿萝锦鲤鸿运的玉盘吗,难道她不曾用上? 秦湛拧眉,迈步进府。 第二十七章 掐死楚玥? 三房的荷花池边,言萝小手捻碎糕点沫,投进去喂鱼。 上百条鲤鱼聚在她手底下撒欢,扑腾鱼尾,溅出水花。 言萝不慌不忙:“别着急,都有。” 她将鱼都引了过来,让阿花能在另外一边趴着,脸朝下埋在池塘里,咕嘟嘟地漱口。 “呵——啐——”阿花抬头,把一口水吐出来。 她擦了一把小巧圆润的下颌上的水渍,一双眼睛闪烁着嫌弃。 “亲了林世朋那两下,真把我恶心死了,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可还是膈应。” “你立大功啦,等晚上睡觉前,我将玉盘给你去吸食阴气。” 阿花闻言,顿时美滋滋的:“小姐真好。” 她附体山贼妻子,让她去引诱林世朋。 不过言萝交代了她,不能真的让林世朋吃到豆腐。 阿花本是想悠着点,谁能想到那林世朋如此饥渴,抱住她以后,臭烘烘的嘴唇子就贴了过来。 要知道,他那会脑袋上的包还没消肿,伤没好全还想要亲近美色。 阿花真想当时就索命,把他杀了。 言萝说:“等会就叫人把消息放出去,说大少爷欺辱山贼的妻子,那山贼定能听见风声,他坐不住,会找大夫人算账。” 这一步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阿花和老钱崇拜地看着她:“小姐真聪明,轻而易举化解了危机。” 这时,四少爷林世英兴高采烈跑过来。 “萝儿妹妹!”他脚步加快,“太厉害了,我娘松了口气,她吓得脸都白了。” “大房现在怎么样?”言萝软声问。 林世英说:“乱成一团,我从没见过大伯母那样狼狈,她一直都是胜券在握的。” “自己出身世族,就看不起我娘是商户女,明里暗里没少欺负我娘,现在好了,她也有今天!” 林世英捧腹大笑,直夸言萝做得好。 言萝看他都要得意忘形了,于是交代:“你在二婶那,不能说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林世英桃花眼晶亮:“行,我听妹妹的。” 在这一刻,林世英觉得,言萝对他太好了。 这么聪明的一招李代桃僵,哪里是他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 而妹妹竟然把这个装逼的机会给了他! 让他觉得没错,自己就是如此富有聪明才智的人。 林世英仰天大笑,最后因为言萝嫌他太吵,将他赶走。 “你回二房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好好好,萝儿妹妹,你的话在我这里,就是圣令!” 林世英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嘟囔:“萝儿妹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是不是得送点东西给她?” “上次给她两座金山她不要,一定是嫌我送的太便宜了,我得想想什么贵重……” 旁边的小厮看着林世英思考的模样,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四少爷,您不是说要假装对言萝好,然后给她一点颜色看,让她匍匐在脚下喊好哥哥吗? 现在都忘了这句话了? 林世英正思考着什么,忽而感觉有一道风,从自己身边飞快地窜过去。 他一愣,回头看。 楚玥的背影气势汹汹的。 小厮大惊:“这是去三房的方向,四少爷,楚玥小姐是不是要去找言萝小姐的麻烦啊?” 林世英脸色骤变:“坏了——!” 他马上追过去,嘴里嚷着:“楚玥,你给小爷我站住!” 言萝正在喂鱼,想着下一步的事情。 她有些入神。 所以听到脚步声回头时,楚玥已经近在眼前。 阿花:“这人来找小姐吵架的吧?” 言萝坐在池塘的栏杆边上,仰眸看着楚玥:“师姐?” 楚玥的神情几近于狰狞,清秀的面孔因愤怒而竖着眉,袖下的双手发颤,看来是气得不轻。 “言萝,你想害死我!”她说完,抬手狠狠一推。 言萝没想到她敢直接动手,避之不及,瞬间被推入池水中。 幸好小家伙反应得快,在落下来的瞬息,她伸手揪住楚玥的红色玉盘,啪的一下从她脖子上拽了下来! 扑通! 言萝落水,涟漪推开水面上的浮萍。 赶来的林世英亲眼看见这幕,正要呵斥,耳边却传来更厉色的一声暴呵—— “你对阿萝做了什么!” 林世英扭头,看见一名小少年疾步迈来,衣袍上的金线蟒纹刺眼夺目。 凌厉的身影从他身旁掠去,瞬间跃入池水中。 看着那陌生的面孔,林世英问赶来的管家:“他是谁啊?” 管家满头冷汗:“是七殿下。” 楚玥刚刚也看清了秦湛的面容,她僵在原地。 她是见过七皇子的,在前世。 那个时候她听说,太子有意跟言萝议亲,楚玥生怕自己被言萝比下去,所以拼命讨好七皇子。 可没想到,七皇子对她视若无睹。 按理说,七皇子拒绝她情有可原,可是,这个时候七皇子应当不认识言萝才对,为何要对她的生死那么紧张在意? 言萝坠入水中,手中红色的玉盘忽然亮起光芒。 跟她脖子上的黑色玉盘一起,两种光芒交相辉映。 瞬间让她看见了一段原本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记忆。 身形清瘦的她,站在轮回井边。 秦湛护着一名女子,立在她对面。 秦湛的面孔还是那样俊朗恣意,不可一世。 但是他紧皱的长眉,透出淡淡的烦躁。 “阿萝,你还没闹够么?不要再拿跳轮回井这样的话来威胁我。”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积攒的功德簿给她!换来她下辈子顺遂无忧,我怎么办?”言萝指着秦湛身后的白衣女子。 那姑娘弱柳扶风,躲在秦湛背后,虽然没有露脸,但是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秦湛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先下来,我向你解释清楚,别站在轮回井边,危险。” “下来?呸!秦湛,你真让人下头!” 言萝看完这段回忆,才咳嗽两声,睁开眼睛。 有人正轻轻拍打她的面颊,见她醒了,喜悦的声音响起。 “萝儿妹妹,你要吓死四哥啊!” 言萝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林世英焦急的双眼。 她坐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苍白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她之所以来挣功德,是因为秦湛把她的功德簿给了别人。 林世英这时心疼道:“你没事就好,楚玥真是活该,七皇子掐死她也算是替你出气了!” 掐死楚玥? 言萝抬眸,看向前面。 秦湛单手捏着楚玥的脖子,他面色冰冷,衣袍还在滴着水,可用力之狠,骨节都在泛白。 楚玥早就没力气挣扎了,因为秦湛虽然身体才十岁,可她更为年幼,力气上根本不敌。 言萝的目光,从楚玥那儿,移到秦湛的侧颜上。 想起刚刚的回忆,一股无名火噌的窜起来。 第二十八章 挨一巴掌,他说:用力 “秦湛,你给我放开!”言萝软糯的声音,忽而怒喝。 听见她说话,秦湛那一腔灭顶的怒火,瞬间消散。 跟着他手掌松开,楚玥掉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着脖子,惊恐的眼神,在秦湛和言萝身上来回梭巡。 七皇子为什么这么听言萝的话? 秦湛回眸,朝言萝走近一步。 “阿萝,你肯喊我名字了?” 方才他还一脸怒气,这会儿却像个落水小狗般,薄眸漆黑地看着她。 林世英觉得言萝口气不太对,他插嘴解释说:“萝儿妹妹,刚刚是七殿下跳进去把你救了起来。” 没想到,他刚说完,言萝就迈着小脚,哒哒哒走过去。 到了秦湛面前,她蹦起来挥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水珠顺着秦湛鬓角滑落,那高挺的眉骨下,一双漆黑薄眸透出丁点猩红。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就那么瞪着他。 她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是刚刚看见的那点回忆,足够她生气了。 积攒功德多么不易,他竟拿去给别人换来了美好的下辈子。 怪不得她身为阎罗君主,却还要重新轮回积攒功德。 “再打,没有上次响。”秦湛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世英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喃喃:“完了完了,我们家要被诛九族了吧?” 飘在天空上的阿花和老钱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感受得到那个七皇子气场不同,似他们这样的鬼根本无法近身。 言萝被气到了。 这个人是狗皮膏药嘛? “秦湛,你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留下来,任你打,任你骂,不好吗?” “我不稀罕!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言萝生气,小脸红扑扑的,小奶音用尽全力,也还是软乎乎的。 叫人觉得是个面包团子在发威。 怕她再生气伤着自己,秦湛抿紧薄唇,须臾他说:“好,我走,等你消气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他带人离去。 言萝掌掴七皇子,实在是震惊了所有人。 包括楚玥。 等她回过神时,才从地上站起来,狼狈地拽走言萝手中的红色玉盘。 “别以为你帮我解围,我就会感激你,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害我,我跟你没完!”楚玥说罢,飞快跑了。 她忽然觉得不用针对言萝,言萝也死定了。 敢掌掴七皇子,就算七皇子不介意,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言萝甩手,气汹汹地回屋。 林世英想跟上去,言萝奶凶奶凶地说了句:“小小的老子要更衣了,你们都走吧!” 房门砰的关上。 林世英感觉不妙。 得跟三叔三婶他们说一声,万一皇上派人来抓言萝,好歹也有个准备。 此时。 回去的马车中,随从看见秦湛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都忍不住捏把汗。 “七殿下,这林家三房的小姐太没规矩了,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 “不要告诉她,”秦湛看过来,眼神里透着警告之意,“我问你,方才听到他们府邸的管家说阿萝是灵女,何为灵女?” 随从解释:“殿下久居深宫,应当没听说吧,国师给忠国公一家批算,说他们阳盛阴衰,马上要走二十年的霉运。” “若想破除,只能领养两个灵女来冲煞,皇上体恤忠国公功劳深厚,所以派人寻找八字合适之女。” “这不,就在太真观选中了两名小道童,那个叫言萝的,便是其中之一。” 秦湛兀自冷笑:“阿萝算灵女还差不多,也是抬举忠国公府了,但另外一人有什么本领,能同阿萝相提并论?” 随从道:“那个叫楚玥的,听说是太真观紫阳道长的得意弟子,还拿着象征锦鲤鸿运的法器呢。” 秦湛眼神一冷,骤然朝随从看去。 “什么法器?” “锦鲤运啊,殿下说的那位言萝姑娘,她也有一个,好像是……阴阳眼。” 随从将他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秦湛。 紫阳道长把两样法器,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让她们带着来到忠国公府。 听完这一切,秦湛才按着眉心,薄唇吐露骂字:“什么蠢货都能当道长了?” 锦鲤运和阴阳眼本是一阴一阳的完整太极盘,紫阳道长竟将它一分为二? 当初言萝跳下轮回井,秦湛生怕她受委屈,连忙想办法找到了她即将投胎的人世间。 他提前将法器送了过去,并且叮嘱太真观的真人,务必托梦照顾好他的阿萝。 只是没想到,太真观的后人紫阳道长,能如此蠢笨。 法器一分为二,不仅会法力减半,还容易失去制约出事。 秦湛现在倒是能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阿萝拿着阴阳眼。 但幸好,以她的天资,多半已经猜到怎么驾驭阴阳眼,无需惧怕被法器反伤。 有了之前的了解,秦湛知道林府三房并不好过。 推言萝入水的那个楚玥,如今被大房收养。 随从说:“虽为亲兄弟,但多半也暗中比较争执,常有的事。”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秦湛的面色,见他没有觉得被隐射而发怒,随从松了口气。 “阿萝既然在林家三房,我便帮她一把。”秦湛冷冷说罢,心中已有决策。 回宫后,皇帝和皇后脸色阴沉地坐在秦湛的宫殿里等着他。 看见秦湛回来,皇帝率先怒斥:“逆子,怎么又乱跑?你的身体还未好全,就故意跑出宫去,让你母后跟着担心!” 一旁的太子秦震跟着温和劝说:“七弟,这么做就是你不懂事了。” 秦湛看他一眼,抬头就道:“父皇,母后,太子派人送我出宫,我请他转告一声,难道他没说?” 皇帝和皇后对视,狐疑的眼神,纷纷看向太子秦震。 秦震一脸尴尬局促,嘴唇还张着,竟忘记言辞。 他真想揪着七皇子的领子问,不是说好不把他供出来吗? 秦湛之前看着很好糊弄,怎么死而复生回来,就变得如此不讲理。 皇帝严肃下来:“震儿,果真是你帮他出宫?” 秦震还没回答,秦湛已经抢先说:“不然呢,我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没有他的帮助,走路都费劲。” 秦震:…… 好小子你不做人了是吧! 皇帝呵斥太子秦震:“震儿,你好歹是做哥哥的,怎么敢纵容湛儿如此胡闹!” 一番训斥,皇后垂眸听着,面无表情。 皇帝使眼色,太子秦震才连忙跪下来,朝皇后的方向磕头。 “母后,是我错了,七弟说想出宫,我就答应了他,只是想让他心情好,身体才能好的更快点。” 皇后看着秦湛的方向问:“你这么想出宫,难道是去忠国公府了?” 秦湛点头:“去了一趟,有个意外收获。” “等等,”皇后忽而皱起黛眉,“湛儿,你靠近些,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第二十九章 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 秦湛一笑,阴冷白俊的面孔,也多了两分温和。 “我正想跟父皇母后说,忠国公府的灵女,果真灵。” “怎么个说法?”皇帝来了兴趣。 “那个叫言萝的姑娘,轻轻摸了我的脸,就让我想起自己是父皇母后的好儿子了。” 皇帝:…… 皇后红唇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她那个连续好几天,都说自己不是七皇子的儿子秦湛吗? 太子秦震瞧着他:“七弟,你确定不是被她打了?” 送秦湛去忠国公府的马车,是太子安排的,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她若是敢打湛儿,活腻了!” 秦湛森黑的眼神扫过太子的脸。 “言萝才三岁,她哪有力气打我?” 皇帝和皇后听言,不由自主点头。 这倒也是。 三岁的孩子比秦湛矮不少,要打得跳起来打,言萝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 秦湛坚定说:“脸上留了印子,是因为我太虚弱,跟她没关系,怪我脸皮薄。” 太子秦震差点笑出声,捂着嘴,憋的浑身发抖。 秦湛薄眸中闪过刀刃一样的寒光。 “这次去忠国公府,还有个意外发现,忠国公的大房藏匿山贼,贩卖私盐,人赃俱获,已经被送交官府了。” 太子秦震脸色顿僵,猛然抬起头来。 “什么?”怎么他底下的人没有汇报这件事?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 笑?再笑?还笑得出来吗? 帝后对视一眼。 皇帝:“这个忠国公府,怎么能出这种事?” 皇后轻蔑冷哼:“淑妃不是说,大房是最上进懂事的吗?竟敢连犯两罪,应当下狱流放!” “母后!”太子秦震跪下,求情道,“儿臣的姨母一家定是被人陷害栽赃,他们不会知法犯法。” 秦湛语气慢悠悠的:“我回宫之前,留了眼线在忠国公府周围,那山贼大当家在逃,得知妻子被人羞辱,定会找上门。” “等抓了他,再好好审问,便能知道为什么他的妻子,会藏在忠国公家里。” 说话间,他回眸去看太子秦震。 两人双目对视,秦湛气势凛冽。 他身姿足够挺拔,犹如临风,阴白冷峻的面孔,不笑时,让人觉得森森寒冷。 太子秦震率先收走目光,怕被他看穿心底的想法。 秦震在想,那个大当家是不能留了,回去就派人弄死他。 没想到,这时侍卫快步入内,跪地禀奏:“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七殿下的人在忠国公府外抓住一名形迹可疑的人,经官差严查,正是那名山贼大当家。” 太子秦震怔忪。 这么快! 秦湛薄唇勾起冷笑:“看,说来就来。” 皇帝严肃道:“将此人押送天牢,朕要亲自审问!对于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朕绝不姑息,谁纵容他、包庇他,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秦湛侧眸,看见太子秦震眼底闪过慌乱。 这就怕了? 在秦湛眼里,太子身后是忠国公府大房,而大房的灵女,又待言萝不好。 所以,有一个算一个,秦湛都不会放过。 皇后站起身:“本宫可以随皇上同去审问。” 然而,一名宫女仓促入内。 皇帝马上认出来,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淼。 绿淼跪地哭诉:“皇上,您快去看看淑妃娘娘,主子她方才昏过去了。” “什么!”皇帝马上站起身,直奔门口。 走了一半,才想起来皇后还在。 他回头,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和安抚。 “皇后,审理的事朕会单独安排人去负责,你就别跟着辛苦了,朕先去看看淑妃。” 语毕,皇帝走了,脚步是那样匆匆。 太子秦震见皇帝离开,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他得去跟大房通个信。 看他们都走了,秦湛微微拧眉。 “为了个女人,正事不管了?”他有些不悦。 这就是凡尘的皇帝吗?天帝若像他这样,秦湛早就一统三界了。 皇后看向自家儿子,很惊讶今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时秦湛都对皇帝的作为保持沉默。 “你父皇不是一直如此吗?”皇后冷笑,不易察觉的苦楚从语气里流泻,“淑妃的事,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只需要淑妃一滴眼泪,你父皇就可以抛下文武百官,去哄她。” 秦湛皱眉:“既然如此,母后你也哭。” 皇后笑起来:“本宫出身优渥,家中九代为官,三岁那年,便被称为贵女,淑妃小门小户,本宫若哭,岂不是跟她一样了?她不配。” 说罢,皇后起身,夸赞秦湛:“多亏你敏锐,青栀果然有问题,已经处理了,好孩子,只要你好好地,母后什么都不求。” 她被宫女扶着走了,秦湛却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然。 皇后不管什么时候,都妆容端庄,背脊挺直,头颅高昂。 似淑妃那样撒娇哭笑的争宠手段,在她身上看不见。 她出身尊贵,有自己的骄傲。 可是她当真没有委屈?这是不可能的。 秦湛不知怎么,想到了言萝。 在地府时她从不哭,哪怕他偏心旁人,她也没露过委屈的神情。 只有她跳下轮回井那次,她看着他,掉了一滴眼泪,然后头也不回跳了下去。 秦湛薄眸通红,他捏了捏眉心。 还好,他来到这里,她才三岁,他可以好好地,将她捧在掌心里照顾一辈子。 爱人如养花,他希望能弥补她。 此时的三房,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开会了。 林礼和佟清雨严肃又担心地看着言萝。 “你把七皇子打了?” “嗯!”言萝小脸没露怯,还重重点头。 佟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林礼:“怎么办?要进宫赔罪吗?还是我现在就带着言萝,先回我娘家躲躲。” “用不着,”林礼说,“虽然很严重,但七皇子该打,他多半又对言萝动手动脚。” 上次七皇子死而复生,冲过来抱着言萝,就让林礼很不高兴。 佟清雨一向温柔,这下也难免拔高声调:“什么?七皇子如此丧心病狂,我们言萝才三岁!” “对呀对呀,”言萝顺着他们的话说,“虽然我有点后悔。” 她垂下小脑瓜,有些郁闷。 林礼问:“后悔什么?” “我只扇了他左脸,右脸还没打呢。”言萝理直气壮。 佟清雨脸色发白,差点昏死过去。 好孩子,这是要玩九族减法吗? “还是我进宫吧,”林礼严肃说,“我去跟皇上解释,能说得通。” 第三十章 朝他裤裆踹,狠狠踹! 言萝淡定摇头。 “三爹,三娘,你们谁也不用进宫,更不用解释,秦湛会说服自己,更会说服皇上皇后。” 佟清雨和林礼都有点惊讶。 这小家伙怎么那么笃定? 言萝当然确定了,她猜秦湛也知道对不起她。 要是他想发火,当时她打完,他就应该生气,而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再来,我还揍他。”言萝小嘴叭叭,拿起热茶,吸溜一口,平息自己的怨气。 佟清雨忙说:“言萝乖,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林礼:“他要是再动手动脚,你就踢他裤裆。” 佟清雨和言萝双双震惊。 佟清雨破音:“三爷!你在教孩子什么?” 林礼那张英俊的脸,一本正经的神色。 “我是教她保护自己。” “那也不能这样呀!她是女儿家,这么做了,传出去名声都毁了。” “怕什么,她还小,谁会怪她。” “三爷!这问题很严肃,你早晚把言萝带坏。” 看着他俩争执起来,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在想,三爹说的办法好像也不错喔。 言萝还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佟清雨跟林礼之间的话变多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围绕着她,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总算让他们有了养女儿的自觉啦! 山贼的事,没过三天,就有了定论。 大当家利用妻子是女子的身份,让她博取三房夫人佟清雨的怜悯。 本是想让她混进忠国公府,再偷点银钱出来,让他俩能一块远走高飞。 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就连林世朋都被说成是无辜的人,还说大当家的女人故意勾引他。 这些解释说出来,大家都没法相信,但皇上相信就够了。 朝廷里的人都明白,忠国公府的大房夫人,是淑妃的亲妹妹。 淑妃圣宠兴隆,谁都比不过,她肯定会吹耳边风,保住大房,皇上自然也不计较。 皇后母家世族的人,就抓住大房贩卖私盐这个把柄,往死里攻讦,紧咬不放。 林礼去都察院上任,便赶上了这摊子事,每日忙的天黑才回家。 现在每天晚上,他都会主动跑到佟清雨和屋子里,跟言萝一块用晚膳。 言萝总听他在饭桌上说,今日抨击弹劾大房的折子,又多了三十个。 林礼的上峰考虑到他是大房的弟弟,就让他避嫌,不再管这件事。 所以大老爷找到林礼,让他从中插手,倒也没成功。 林礼分析局势,单独跟言萝和佟清雨说:“大哥这次,不扒层皮,肯定出不了这个圈套。” 佟清雨更有些纳闷:“真不知怎么回事,山贼藏进家里来,还有贩卖私盐,咱家一向太平,到底谁设的局?” “谁知道,这人一定很聪明,全冲着大房去的,多半是大哥在外得罪人了。”林礼说。 言萝在旁边听的一言不发。 却在林礼夸她聪明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地晃动小脑瓜。 哦吼吼吼,三爹夸她咯! 终于在半个月后,事情有了结果。 林世朋承认自己被人骗了,入股投了钱,才知道是贩卖私盐。 皇上承受不住那些弹劾,将林世朋官职罢免,还罚了大老爷“子不教父之过”的罪名,更要赔偿买卖私盐的银子,双倍价,上交六千多两。 这期间,忠国公一直独善其身。 他脾气向来如此,正直非常,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可以送进官府去。 故而大老爷也没敢找他求情,反倒是皇上的惩罚下来后,忠国公才狠狠地拿鞭子抽了大老爷和林世朋,叫他们跪祠堂反省。 经过这件事,大夫人好像有了心病,郎中隔三差五就去大房一趟。 家里所有内务,都交到了二夫人手上。 大房的惨淡,让楚玥感到了危机。 生怕大夫人好起来会折磨死她。 她借口回太真观看望师父紫阳道长,就走了。 但她舍不得忠国公府的富贵,做大房小姐时,出入都有人伺候,一呼百应的感觉,是在道观里所不能比的。 所以,她回太真观的目的,就是休养。 紫阳道长拿道观里的灵芝人参,给她补气血养身体。 还天天让她去泡道家药汤。 一连七八日的精心养护,再加上不用为大房催动锦鲤运,楚玥的气色日益恢复。 到了她下山这天,紫阳道长不舍。 他拿出一兜子东西,给楚玥补充了许多符咒,更多的是护身符。 “楚玥,下山后若言萝再跟你过不去,你便给师父写信,为师下山去教训她。” “师父,我不会再被她暗算了。”楚玥说到这里时,信心满满。 她对言萝太仁慈,所以才会害了自己。 这次回去,她要让言萝知道她真正的实力! 楚玥忽然想到一件事。 “师父,锦鲤运似乎有弊端,我每每使用,身体很是负累。” “别怕,为师在包袱里,给你准备了灵丹,是开观祖师炼丹时留下的,到为师这一代,只剩下十颗,都给你带走了。” 楚玥很感动:“谢谢师父!” 紫阳道长抚摸着她的头发:“因为你太年幼,控制不好锦鲤运,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勤加修炼,一定能运用自如。” 楚玥点点头,想了想,又说:“言萝的阴阳眼一定比我更容易修炼,她能操纵鬼替她办事。” 这些天楚玥也想明白了,言萝之所以能那么走运,肯定是养了小鬼。 前世她也养了,只不过被反噬以后,那些鬼都开始欺负她。 紫阳道长思索片刻:“那为师把镇观的桃木剑给你,你带着下山,等到言萝再敢驱鬼时,你便拿出桃木剑打鬼,她自然没有帮手了。” 楚玥看着递过来的桃木剑,剑柄还有克制邪祟的铜钱。 她顿时睁大眼睛:“谢谢师父!只是……这是镇观宝物,若师父给我了,道观怎么办?” 紫阳道长抚须,气定神闲地笑。 “如今盛世太平,这些东西留在观里,师父也用不上。” “也对,就算有什么邪祟不长眼,师父收拾它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楚玥背着桃木剑,提着行囊下山了。 回到忠国公府,她下马车,抬眸看向匾额,勾唇一笑。 言萝,这次你赢不了我! 第三十一章 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 三房,言萝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屋内。 凝紫色的墨玉盘,飘荡在空中,散发着一圈又一圈清冷的光泽。 阿花和老钱飘在玉盘左右,吸食着它散发出来的阴气。 这些日子,得阴气滋养,言萝变得更加肤色白皙。 漆黑的长发过肩,齐刘海下,一双圆瞳清澈,小嘴红红的。 她长得越发水灵可爱,再加上三夫人的精心照顾,身上总算多了点肉肉。 原本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也渐渐变得小葱般挺拔秀致。 墨玉盘的阴气滋养,真是个好东西! 像水一样,既能包容万物,又能润泽万物。 不光是言萝,就连老钱和阿花,两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好全了。 生前他们死相惨状,故而死后成为了横死鬼,也保持着死前的样子。 在墨玉盘的滋养下,阿花容貌精致,发髻高耸饱满,身材窈窕。 老钱身上血色消失,整个鬼都显得更有气色,眉宇间横死的怨气也消散不少。 言萝伸出小手,收回飘在空中的墨玉盘,重新挂在脖子上。 阿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多亏了小姐,没想到我死后两百年,还能再做一回美人。” “若有机会回家,孩子看到我这副模样,应当不会怕了!”老钱更高兴。 “切,瞧你们俩的德行,一点好处就让你们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了?”窗子外传来一道不屑的冷笑。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过去,龙袍鬼又带着他的脑袋飘进来了。 最开始他死活都不肯接近言萝,最近倒是频频出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老钱瞧着他:“我说你就别逞强了,求小姐帮帮你,你早就能尸首健全了。” 龙袍鬼冷哼,身子一扭,跟头结合在一起,只不过拼反了。 头朝前,身子朝后。 言萝小手按了按眉心,嘟囔:“没眼看,做鬼做成你这样,也很失败。” 阿花附和:“就是啊,说出去,谁知道你生前曾是统领百万雄狮的诸侯王?” “寡人不在乎,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皮相都是虚假的?” 龙袍鬼哼了又哼:“大家死后都化成泥土,一模一样,谁也不用嫌弃谁。” 言萝举起脖颈间的墨玉盘。 “你要不要来吸两口再说?” 龙袍鬼余光看过去,那墨玉盘乌黑凝紫,像是包着一团水一样。 对于他们这样的横死鬼来说,魂魄飘荡在世间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烈日底下炙烤。 所以他们天生喜欢朝阴冷潮湿的地方聚集。 但,只要墨玉盘存在的范围内,龙袍鬼竟感觉到自己身处一片清凉的泉水中。 好似整个人在当头的烈日里,跳入了清澈的水潭里。 看出龙袍鬼眼神里的淡淡渴望。 言萝小嘴嘻的一笑:“要不要追随我,替我办事?就像阿花和老钱一样。” “呵,吸你两口阴气,就要寡人为你卖命,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休想。”龙袍鬼骄傲地昂起脖子。 咔嚓。 脑袋又掉下来,咚一声砸在地上。 阿花捂住眼睛:“你敢断头,我现在都不敢看了,太惨。” 老钱挺着胖乎乎的肚子:“我现在已经是健全的鬼了,跟这些不健全的鬼都说不上话。” 龙袍鬼的脑袋飘起来,怒吼:“你俩别得意!当初寡人统领千军万马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言萝眼眸闪烁着澄澈的波光,她上下打量龙袍鬼。 “这样吧,你若肯追随我,作为回报,我帮你补全尸身。” “当真?”龙袍鬼骤然看向她。 “真的。”小家伙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补全这些横死鬼的尸身,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龙袍鬼跟阿花和老钱不同,他们下葬的时候,尸身都是完整的。 唯有龙袍鬼,他被人五马分尸,身体残破不全,连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习俗中来说,身体残缺的人,无法进入轮回,就像是一种诅咒。 言萝之前听阿花说,龙袍鬼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林礼买的古瓷盂,曾是装过龙袍鬼头颅的器具。 他是追着自己的残肢来的,可惜只找到了自己的头,四肢仍旧不见踪影。 几百年过去,沧海桑田都换了一遍,何况他那早已归入尘土的身躯。 要想帮助龙袍鬼修补他的魂魄,就要借助墨玉盘的力量。 简而言之,言萝需要抓很多很多厉鬼。 所以,言萝的提议,让龙袍鬼吃惊,再是迟疑。 当看见言萝朝他重重点头后,龙袍鬼抿唇想了一会。 “你若是真的能帮我补全尸身,寡人会给你个好处,有一样财宝,世人都想得到,只有寡人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言萝从兜兜里摸出一条肉干,放进红润小嘴里。 “嗯……”她含糊不清说,“那倒是次要的,嚼嚼嚼,我就算不帮你,自己也要抓厉鬼,嚼嚼嚼,只是现在三爹身边的厉鬼变少了。” 林礼虽然是极阴之体,但是言萝出现以后,大部分鬼都吓跑了。 再加上现在林礼入仕,周身气场多了一层官运,自然更能保护他一点。 跟着他回家的脏东西都少了许多。 言萝要抓厉鬼,总不能回回都去乱葬岗。 她打算把乱葬岗留着,万一她实在没有厉鬼可抓了,为防止墨玉盘反噬,到时候再去乱葬岗救急。 老钱飘过来,贼兮兮地笑了笑:“小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就是有点缺德。” 言萝长睫扑扇两下:“缺德?那怕什么,先大胆去做,剩下的交给报应,只要我缺德事做的多,报应就追不上我。” 老钱和阿花同时竖起大拇指。 “是这样的,三爷身边的鬼变少了,小姐还可以去吃三夫人家祖坟里的鬼啊。” 言萝听到这里都沉默了。 她小手挠了挠脸蛋,为难道:“这是真的有点损了。” 那不是相当于,魂魄入口即化,生啃老母亲全家? 老钱:“小姐,无辜的鬼您肯定不吃,但是三夫人佟清雨全家人,可没一个好的。” “这话怎么说?”言萝问。 老钱惊讶:“小姐难道不知道,三夫人他们家……” 第三十二章 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 听了老钱的解释,言萝才知道,三娘佟清雨的祖父,竟是吃绝户立起来的。 佟老先生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因样貌清俊,再加上考中秀才,成为了富户安府的一名私塾先生。 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佟老先生跟安家唯一的小姐互相倾慕。 安小姐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跟佟老先生在一起,为了逼迫父母同意她结婚,还未成婚,就珠胎暗结。 当场将安老夫人气死。 之后安小姐被父亲和家族赶出来,拿着一笔丰厚的银子,与佟老先生立户。 后来安小姐的祖辈都去世,最终祖业又回到了她手上。 利用安家的银子,佟老先生科考做官,捐考功名,一路风生水起、平步青云! 老钱啧啧摇头:“小姐,您猜后来怎么着,忽然有一天,那位佟老先生接了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回来。” “原来他在科考之前,就有了妻儿!当时就把安小姐气的瘫痪了,也是那时候,安小姐才知道自己不能再生育的原因是什么。” “就连当年她逼迫父母同意她嫁给佟老先生时,怀的孩子,也在四岁时就意外溺水,很是蹊跷。” 这件事过后不久,安小姐抑郁而终,留下千万家财,给她丈夫风风光光迎娶糟糠之妻进门。 老钱叹气:“安小姐死后,佟老先生找道士算卦,得知她的八字极旺自己,又把她的骸骨放进自己的祖坟里,做法镇住。” “让她不能轮回,无法超生,还被迫必须用自己的八字,旺他们佟家世世代代。” 言萝小手捂嘴,惊诧:“还有这么恶毒的人?” 龙袍鬼靠着墙,抱臂呵笑:“做鬼以后,才知道人比鬼可怕。” 阿花好奇:“老钱,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老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我爹说的,他当年就是个卖货郎,跟佟家做过几笔生意。” “但是他很快发现,佟老爷不是个实诚人,所以没再来往了。” 言萝还是犹豫:“安小姐固然可怜,我就算去三娘家的祖坟,能做的也是把安小姐放走,可是吃三娘的爷爷……哎呀,三娘会不会伤心呢?” “才不会,”老钱摆摆手,“佟家重男轻女,三夫人这一辈,加上她,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姐,你可知道为什么三夫人落水,她家就匆匆逼迫三爷娶她吗?” 言萝摇头。 阿花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曾偷听到,佟家找三爷要了丰厚的聘礼,拿回家以后,给三夫人弟弟娶了户贵女!” 老钱点头:“没错,三夫人的姐姐当初也嫁的很草率,他们家将两个女儿的聘礼,全拿去填儿子的前途了。” 言萝小手托腮,思索:“欺负三娘这绝对不行,那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此时,三房来了一名稀客。 二夫人头戴珠钗,带着四名丫鬟进入正厅。 她招呼门外的小厮:“来,把箱子都搬进来,小心着点,别碰坏了。” 听闻消息的佟清雨,带着丫鬟赶来。 “二嫂……你这是?” “哎呀三弟妹!”二夫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拉住佟清雨的手,“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和三弟,还有小言萝的。” 佟清雨看着地上摆着的箱子,盖子开着,里面像垒金山一样,放着层层叠叠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另外一箱还有好些瓷器古董,看起来都是林礼会喜欢的那种。 佟清雨错愕:“二嫂,忽然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二夫人轻轻拍着她手背:“什么都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恩不言谢,你以后就看你二嫂怎么对你好就完事。” 佟清雨:??? “二嫂,我不明白。”她做了什么好事吗? 她嫁过来好几年了,二夫人从未主动踏足三房的地界。 二夫人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纸,塞进她手里。 “听说你娘家弟弟在外面欠了点钱,二嫂替他还上了。” “欠钱?!”佟清雨连忙打开看,全都是借款账据,上面还有她弟弟佟雷的手印画押。 一看放印子钱的庄头,竟是赌坊! 这么厚的借据,全部加起来,超过一万两银子。 佟清雨不敢相信,她弟弟竟然在赌坊借了这么多银子! 怪不得她前几日回家的时候,母亲让她拿钱回家。 二夫人语重心长:“三弟妹,你拿着这些借据回家,跟你爹娘说,事已经摆平了,你爹娘保准感谢你。” 佟清雨严肃道:“二嫂,我之前不知道我弟弟欠了这么多,你放心,这些银子我们家会还给你的。” “哎哟!看你说的,”二夫人笑着摆手,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晃得人眼花,“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点钱还不够我一个月买黄金翡翠的,别放心上,二嫂送你。” 说罢,她留下一地金银珠宝,扭着腰就走了。 丫鬟见佟清雨脸色苍白愠怒,忙说:“三夫人,您别生气。” “你现在去叫马房备马车,我要回家一趟!”佟清雨怒气冲冲。 刚走到门口的言萝,听到这句话,小身子蹦进门内。 “三娘,你要回家呀,带上我好不好?” “萝儿,”三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等三娘,三娘回来给你买糕点。” 她回去是要把赌债的事好好说一说的,不适合带着孩子去。 但言萝小手抱住她胳膊,摇了摇:“三娘,你带着我吧,三爹不在家里,我一个人好无聊。” 看着孩子奶白小脸,那扑朔忽扇的大眼睛。 佟清雨心软,点头:“那好,你跟我去吧。” 说来奇怪,马车走到一半,天上下雨了。 夏季末,轰隆隆的雷雨,昭示着夏天即将过去。 到了佟府门口时,噼啪的雨点打在马车上,发出轰隆隆的动静。 门房瞧见是忠国公府家的马车,连忙撑着打伞过来。 “二小姐回门了!”门房欣喜,看见佟清雨,就好像看见财神一样。 每次他们二小姐回家,都能带一大笔银子,老夫人就会高兴,老夫人一高兴,他们这些下人也有赏赐拿。 佟清雨没急着下车,而是扭头,将软乎乎的言萝抱了出来。 看见三岁的小奶娃,门房愣住。 怎么还带个孩子回来,丢不丢人啊! 第三十三章 要把言萝溺死水井? 言萝没有忽略门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鄙夷。 她噘嘴,不开心了。 因为她不是佟清雨的亲生孩子,佟府就不欢迎她。 飘在她身旁的阿花和老钱对视一眼。 等佟清雨牵着言萝进入府内,门房去替她们栓马车。 谁料,原本平静的马儿,忽然嘶鸣抬蹄,砰的一下踩在门房的胸膛上。 “哎哟!”门房被踹的狠狠翻了个跟头,脑袋撞在花坛边沿,当场晕死过去。 把旁边忠国公府的马夫都惊呆了。 他连忙拉住缰绳:“奇怪,这马儿平时非常温顺,怎么会踢人呢?” 阿花和老钱拍了拍手上的马尾毛,哈哈一笑。 “活该!敢看轻小姐,就是这个下场。” 他们正想飘进佟府,却在门口的位置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瞬间弹了回来。 “好痛!”阿花惊叫,“什么东西?” 老钱定睛看去:“不好,是门神,咱们离小姐太远了,进不去了!” 此时,言萝已经跟着佟清雨,走在了风雨长廊上。 大雨下的瓢泼急促,院子里是一片哗哗水声。 整个府邸建设的古朴素简,并不奢华惹眼。 可仔细看去,看似寻常的长廊木头,用的是上等黄梨木。 每一处院子的匾额都用了海贝珠母镶嵌,低调却昂贵。 就连院子里堆放在一起的绿植,也多是价格不菲的金边龟背竹。 言萝暗哼一声。 真会装模作样,安小姐留下的财富,能让他富三代。 听老钱说,当初佟老太爷从安小姐那得到的家业里,分出三份,给自己的三个孩子铺路。 佟清雨的父亲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面还有弟弟。 三个孩子走了佟老爷的老路子,先考秀才的功名,再拿银子捐官。 老钱说,佟清雨的大伯,为捐官花了一万两白银。 实打实的一万两,可以养活一个寻常的三口之家十年之久。 他们从贫困的读书人,摇身一变,成为言行儒雅的文官世家。 从此,竟开始假模假样的像世家大族那样,给族中孩子制定读书的规矩。 佟老太爷深谙为官之道,即便自己已经因为年纪大了,从官场上退了下来。 但是他教导自己的几个孩子,在外时要穿着简朴,衣袍打上补丁,穿在官袍的里面,每到冬天必开棚施粥。 正因为坚持伪装,经过这些年的运筹,佟家在朝廷里,赚取了清流的美名。 皇上都知晓此事,安排佟清雨的父亲,管理朝中的一部分银库。 没有人在乎,这样美好的名声,是吸干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血肉才建立起来的。 丫鬟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去了正厅。 得知消息的佟夫人匆匆赶来。 “清雨,你可算回来了,我昨夜才念叨你。”佟夫人保养得宜,穿着色泽沉青的裙子,头上绾着两根玉钗,很素简。 在看见她身旁的言萝时,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她是?” 佟清雨抿着唇,语气不太好:“母亲,这是言萝,公爹收养的灵女。” 这件事,佟家早有耳闻,都不大愿意,但毕竟是皇上的旨意,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佟夫人勉强对言萝笑了笑,扭头吩咐自己的大丫鬟:“彩儿,去,带着小小姐,上花房里看花去。” 佟清雨想到要说弟弟赌债的事,便温柔叮嘱言萝。 “萝儿,你去花房玩一会,我走的时候叫你。” “知道了三娘。” 小家伙乖乖的,看着佟清雨和佟夫人进入正厅。 她们刚走,叫彩儿的丫鬟就没好气地说:“小小姐,跟奴婢来吧。” 她转身走入雨幕里,撑着伞,脚步迈的很快,也不肯等言萝。 走了一会,彩儿回头,看见言萝站在廊下,白皙小脸,漆黑的水眸,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彩儿心里莫名发怵。 “瞧什么?小小姐,难道你不会走路?奴婢可不会抱您,您得自己走。” 言萝看着她,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诡异:“你听不见吗?” 彩儿愣了愣:“听见什么?” 言萝抬头,看向远处:“你们府邸里,好大的哭声。” 小家伙没有说谎。 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听到一种哀怨凄厉的哭声。 随着越发走入宅邸深处,那哭声更为明显,震耳欲聋,闻者心神颤动。 该有多大的冤情,才能发出这种鬼哭。 彩儿纳闷极了,周围是轰隆隆的雨声,哪里有哭声了。 “小小姐,您别胡说了,快跟奴婢走吧,花房有好玩的。” 只要将她引去花房,到时候言萝再“不小心”摔进水井里,一场意外身亡,便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佟家和佟清雨的头上。 彩儿私底下,听见好几次夫人抱怨,佟清雨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早晚立不住脚跟。 解决了灵女,彩儿算得上立功一件,夫人肯定会奖励她的。 想到这里,彩儿笑眯眯地:“小小姐,跟奴婢走吧,花房还有秋千玩呢。” 言萝不知何时,从身后拿出一把黑面玉骨,坠着铜铃铛的伞。 她举在头顶,走进雨幕里,樱红小嘴弯出笑。 “好,走吧。” 正厅里,佟清雨还没说弟弟的事,就先被佟夫人教育了一顿。 “清雨,之前你回家,我就叮嘱你,一定要把灵女送走,为什么你不听?还把她带回家,多晦气。” “母亲,萝儿是乖孩子,是三房的福星,若没有她,三爷不会重新走入仕途,七皇子更不会起死回生。” “你懂什么?那都是凑巧,”佟夫人语气严肃,“你没有自己的孩子,在忠国公府就毫无地位,三爷是男人,可以纳妾,到时候妾室生了儿子,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佟清雨还怎么贴补娘家? 佟清雨沉默地盯着她。 佟夫人滔滔不绝:“当初你嫁到林府的时候,你祖父还在世,他给你出过两个妙计,第一是马上生孩子,拢住三爷的心;第二,是夺管家权,把整个忠国公府抓在自己手里,你一样也没听。” 佟清雨皱着柳眉,声音很冷:“母亲,我为什么要争?三爷行三,我上面有两个嫂嫂,管家轮不到我。” “所以说你愚笨!”佟夫人急了,“你要是早就掌家,忠国公何等地位,你能利用他的名声,为咱们佟家行多少便利,你知不知道!” 佟清雨有些错愕地打量母亲,好似第一天才认识她。 从来都自诩节俭、温和不争的母亲,竟有这么市侩算计的嘴脸。 外面雨下大了,春草赶进来:“三夫人,奴婢跟丢了言萝小姐。” 佟清雨马上站起身:“雨太大了,母亲,我先去找萝儿。” 她刚要走,佟夫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清雨,我有件急事跟你说,言萝那边不着急,有彩儿陪着不会出事。” 佟清雨回眸看着自己母亲。 大雨瓢泼,天幕昏暗,正厅里没有点灯,光影沉浮。 佟夫人的脸色有些森森:“你先坐下。” 第三十四章 三爷霸道护妻女 还不等佟清雨说话,佟夫人就直接道:“你父亲马上要过寿了,你找三爷拿三万两白银回来,我们风风光光给他办一场。” 一开口就是三万两。 “上次我回家,母亲才以重修祖坟,要走了两千两,现在又找我要三万两,我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你没有,可以找三爷要啊,林礼不是正受重用,在都察院办事吗?多的是人求他。” 听到这里,佟清雨忍无可忍。 “母亲!你最近找我要的银子越来越多,是不是想为弟弟还上赌债?” 佟夫人豁然瞪大眼睛:“你听谁说的?” 佟清雨从袖子里把账据扔在桌子上。 “你一直让我和姐姐节俭,教我们不争不抢,弟弟却在外面欠了一万两赌债,找我要钱,也是为了给他还债吧,你怕父亲知道!” 看见那些账据,佟夫人先是惊讶,随后就要喜极而泣。 她抓着佟清雨的手,激动地发抖:“原来你都给你弟弟还上了,好孩子,母亲就知道你向来是个孝顺的。” 佟清雨猛地甩开她:“这是我二嫂帮忙还的,我们必须还给她,母亲将弟弟叫来,写借据画押,就当我们借二嫂的银子。” 佟夫人脸色一变:“你二嫂跟你是一家人,我们凭什么还她的钱?” “二嫂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母亲既然不想给,那就把之前允诺给我的两个绸缎庄子拿出来,我去卖了换成银子还她。” 佟清雨刚说完,佟夫人就一巴掌抽在她脖颈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姐上次回家,还拿了一千两的银子呢,你光想着外人。” 耳环被扯掉,佟清雨白皙的耳朵上,冒出血珠。 她捂着耳朵,声音清冷逼人: “就是因为你总找我们要银子,姐姐才会被婆母看不起!好在姐夫疼她,我幸运的是婆母已经过世,你这个做母亲的,从未替我和姐姐考虑半点。” 佟清雨下了狠心:“母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不还这个银子?不还,我就去告诉弟妹。” 佟清雨的弟弟佟雷,娶了一门贵女章氏。 章家看中的是佟家清流的名声,认定他们会成为新贵,再加上佟清雨嫁去了忠国公府,否则,章家肯定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佟夫人听到她说要告诉章氏,顿时气的直拍胸口,骂她不孝。 一道呵声传来,佟雷赶到,刚好听见佟清雨的这番话。 “你敢这么做,就不是我姐姐,佟清雨,你故意气母亲,还算是个人吗!” 佟雷大步迈进来,他一把抓住佟清雨的肩膀,就往外推搡。 身高八尺,身形健壮的他,把佟清雨推的一个趔趄,摔出了正厅。 佟清雨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三夫人!” 佟夫人拽住佟雷:“别跟你姐姐动手,她好歹是忠国公的儿媳妇。” “那又如何,皇上已经拔升我的官职,我得以重用,还会怕她?她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忠国公府才不会帮她。”佟雷说的理直气壮。 佟夫人把账据塞进他手里,使了个眼色。 佟雷看见以后,目光大喜。 随之,他更加不屑,对着佟清雨轻哼。 “还上就好,你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着,他吩咐下人,要把佟清雨扔出去。 就在佟清雨刚被丫鬟搀扶站起来的时候,一道小身影从旁边嗖地飞过去。 言萝啪的一下,抬起小脚,狠狠踢在佟雷裤裆。 呼~三爹教的办法,总算是先练上了。 佟雷双腿变成x型,捂住中间,一脸痛不欲生的猪肝色。 “啊——!”他发出惨叫,跪在地上。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抱住自己的伞,狠狠又给了佟雷鼻梁一下。 佟雷仰头,啪叽,倒地,鼻子流出两道血柱,昏死过去。 佟夫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高声尖叫:“你这个小野种,敢在我们家动手,来人,将她抓住!” 佟清雨连忙把言萝护在怀里。 她正要呵斥周围的下人,没想到,一道更熟悉的清冷音色,带着怒意,刺破雨幕。 “你敢骂我女儿?” 言萝扭头,看见林礼被人推着过来。 他冷白英俊面容,怒意彰显,那样修养良好的外表下,搭在膝上的手背,却因愤怒而青筋暴起。 佟清雨也愣了愣:“三爷……你怎么来了?” 言萝直接扑到他怀里,小身子啜泣,哇哇大哭。 “三爹,你总算来啦,佟家人都是大坏坏,他们不欢迎我和三娘,丫鬟还想把我推进水井里。” “丫鬟说我会影响三娘的子女运,所以要杀了我,呜呜呜,三爹我害怕,那个死胖……呃咳咳,三娘的弟弟还推她!”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惊愕。 林礼再看佟夫人的眼神,就充满了杀意。 佟夫人知道他是忠国公的三公子,更不敢怠慢。 “咱家姑爷,你可别听那孩子乱说!” 佟清雨看见林礼眼睛微微发红,跟他从前发狂的时候很像。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三爷,我们先回去,别吓着萝儿。” 林礼回过神,看了一眼怀中泪眼汪汪的言萝。 “你们欺负我妻女,就别怪我无情。”林礼说罢,将言萝抱在膝上。 随后带着佟清雨离开。 言萝趴在林礼的怀里,回眸朝佟夫人露出一抹纯甜无害的笑意。 佟夫人却看的背后发冷。 “去请郎中来府里给雷儿看看伤势,再去找找彩儿这小蹄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就没看住这个孩子!” 过了一会,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丫鬟连滚带爬跑过来:“夫人!彩儿,彩儿她她她,她死在花房水井里了。” 佟夫人急忙去看,大雨瓢泼中,彩儿被打捞上来,浑身死白,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她当即吓晕过去。 马车上。 言萝乖乖地趴在林礼的怀里,小嘴咬着糕点。 原本哼哼唧唧地哭,但林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会儿也把她安抚好了。 他原本只是让她坐在膝盖上,可言萝像个一样,自己就黏了上来,小手搂住他脖子,靠在他怀里。 林礼心弦微动,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也没有抗拒。 反而萌生了一定要保护她的浓烈父爱。 他看向一旁的佟清雨,她衣裙湿了,有些狼狈。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家人训骂,让她一时间非常恍惚。 林礼伸出修长的指尖,摸了摸她的耳垂。 佟清雨一颤,林礼问:“疼么?” 言萝奶声奶气说:“肯定疼,都流血啦!” 佟清雨黯淡垂眸:“我没事。” 说罢,她侧过去,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言萝看在眼里,知道佟清雨心情低落,不想说话。 她悄悄跟林礼说:“三爹,三爹~小小的老子有个大大的主意,让他们后悔欺负三娘。” 林礼皱眉,刮了一下她鼻尖:“不许说脏话。” 他薄眸深邃,充满幽渊。 “佟家的事,你别管,我来收拾他们。” 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谈何保护妻女。 第三十五章 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夜晚。 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滚落成晶莹的帘幕。 屋子内一盏豆大的烛火,被林礼带进来的风晃了晃。 他幽黑薄眸看向桌子边的身影。 佟清雨衣着单薄地坐在那,望着一只翡翠玉镯出神。 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挂在她乌黑鬓角,烛火的光晕,更让她身形显得细瘦娇弱。 丫鬟告诉林礼,佟清雨回来后不吃不喝,就在桌子前坐着发呆。 言萝来过两次,看佟清雨状态不好,就让丫鬟去把林礼请过来。 林礼来了佟清雨房间,四下看去,言萝那个小家伙却不在。 丫鬟也识趣地退下了,给了夫妻二人独处的空间。 这倒是让林礼有些不适应。 自打成婚后,他们一直相敬如宾,堪称陌生人。 从未这样两个人单独共处一室,还是夜晚。 林礼顿了顿,推着轮椅到佟清雨身边。 她一直望着手中的玉镯,林礼认得这个东西,是佟清雨母亲在她出嫁前给予的。 当时佟清雨嫁给他,嫁妆少的可怜,佟家说自己是清流,拿不出多少嫁妆。 不过林礼不介意这个,毕竟当时他娶佟清雨,也是为了负责她的清白。 看着她的模样,林礼说:“这世上,做儿女最艰难的,不是那些从未得到过父母疼爱的人。” “相反,被父母表达过微薄爱意的孩子,最难割舍亲情,他们总想起父母曾经给予的那点零星爱意。” 佟清雨的那滴泪,实打实地落下来,砸在玉镯上。 “我娘其实不在意我和姐姐,我心里清楚,”她哽咽说,“我只是没想到,弟弟也对我如此……罢了。” 佟清雨拭去眼泪,扭头看向林礼:“三爷有没有办法,让我弟弟得到教训?” 林礼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沉声:“你想好了?” “嗯,佟雷从小没什么本事,被我爹娘偏爱娇惯,我一直忍他、让他,他今日却对我动手。” 听到动手两个字,林礼看向她耳垂上的伤。 血痂乌红,她过分白,才更为刺眼。 林礼眼底闪过森森寒意。 “想收拾佟雷很简单,他数次托人找我要银子,在外肯定有不少赌债。” “找你要银子?”佟清雨惊讶,“他竟一直用我的名义找你要钱?三爷,你怎么不跟我说。” “都是小事,也不值得跟你提。” “这不是小事,你知道我不想欠你什么。” 佟清雨说完,林礼薄眸暗了暗。 她按了按酸胀的眉心:“三爷,你尽管去折腾他,叫他将银子都吐出来还给你。” “他还不上的……我来还,肯定不会欠三爷的。” 林礼没说话,拿乌光冷淡的目光看着她。 佟清雨看他这个表情,便感觉他生气了。 “欠字很顺口吗?”林礼语气很冷,“连说两次,你觉得我缺那点银子?” 说罢,他推着轮椅走了。 佟清雨愣了愣,站起身说要送他,也被林礼拒绝。 他忽然变得格外冷淡,佟清雨不知自己刚刚说的哪句话冒犯到他。 “兴许……我不该叫三爷一个人去对付佟雷,躲在他身后也不像话。”佟清雨思索着,窗外细雨忽飞。 殊不知,在他们商量的时候,言萝已经安排好了计划。 老钱去查过了,佟雷管着银库,而且明晚就是他值守。 朝廷最近正要拨一笔银子,送到通州去赈灾。 如果在赈灾之前,发现银库的官银丢失,必定要彻查。 言萝打算将这些银子运走。 老钱激动地鼓掌:“小姐,这招真损,但是我喜欢,他们活该!”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长发披在瘦小的肩膀上。 她静静地眨着大眼睛,小手交叉:“哼,我办事,他们就等着闹心吧!” 阿花数了一遍:“五鬼运财,我们这儿只有三个,还差两只,怎么办小姐?” 老钱:“现在去乱葬岗抓?” 言萝摇头:“临时抓来的要是不听话,会坏事。” “等等,五鬼运财?”龙袍鬼——江燃飘过来,“你把寡人也算进去了?” 言萝:“不然呢,说了要帮我做事。” 江燃有些不满:“寡人还以为是要帮你指挥千军万马,原来是帮你去偷钱。” “那你做不做?” “做,”江燃诚实地回答,“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老钱不解:“可是算上我们,也才三个啊。” “还有一鬼,她马上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惨白的面孔,是个小丫鬟模样的阴魂。 “那个……奴婢可以进来了吗?” 言萝招招手,她便飘入内。 看见她,老钱和阿花都认了出来:“这不是一直跟着四少爷的那个女鬼杏儿吗?” 杏儿腼腆地点头。 言萝解释:“回府之后,我去找了杏儿一趟,她帮我办这件事,我帮她找到死因。” 杏儿之所以一直跟着四少爷林世英,是因为她只记得自己的死跟他有关。 可是具体的,她想不起来了,一个不清楚自己死因的鬼,注定无法轮回。 所以这几年,她只能飘在林世英的身边,不断问“四少爷,我怎么死的”,但林世英听不见。 江燃:“幸好他听不见,上次寡人头掉了,他都能吓晕。” 阿花捂脸:“本来就很恐怖啊!” 言萝起手画符,金木水火土,是五鬼的五行。 金为老钱,阿花是木,火是江燃,土是杏儿,还差一个水。 阿花:“再来一个水,我们就能动手了。” 言萝嘻嘻地笑:“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抚摸脖颈上悬挂的墨玉盘,从中抽出自己的黑面玉骨伞。 铃铛作响,声音空灵。 言萝将伞撑开,挥动两下,一道暗绿色的阴魂飘出来,渐渐凝聚成清晰的身影。 是个穿着长袍,脸上皱纹骇人的老妇人,整个模样,就是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即便是鬼,她的模样也看起来足够凄惨,可以想象到临死前是什么模样。 老钱搓了搓胳膊:“好冷!” 杏儿躲去言萝身后,瑟瑟发抖:“好重的怨气。” 江燃挡在言萝面前,警惕说:“她杀过人。” 言萝从榻上站起来:“这位是安老夫人,我将她从佟家带出来了。” “老妇曲阳安氏女,跪求小阎君做主,平我滔天怨恨!!!”安老夫人跪在地上,血泪顺着眼眶流出。 第三十六章 师姐回归,带大房鸿运冲天 “小姐,她怎么把您当阎君了?”阿花惊讶。 言萝小手挥挥:“咳咳,这个之后再解释。” 在佟府的时候,言萝在锁上的院子外徘徊。 丫鬟彩儿怕她进去,过来拉拽小家伙。 言萝趁机踢开门外的锁,那门后面的八卦符被破,安老夫人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只是她怨气冲天,刚出来就把彩儿弄死,扔去了水井里。 看见言萝,感受到她身上的阴气,安老夫人误以为她就是阴差,得知姓名叫言萝,更直接把小家伙当做阎罗王。 安老夫人诉说自己的冤情,言萝怕她再杀人,就先用伞把她收走,带了回来。 老钱打量安老夫人,恍然大悟。 “佟府门口贴着门神,但是门背后贴着钟馗,寻常鬼进不去,她自然也出不来。” 安老夫人声音凄惨沙哑:“佟贯生欺骗我成婚,害死我孩子,又给我下药,害我身死。” “他找道士做法,困我魂魄滋养他的家人,还将我的魂,做法锁在家里,不得往生、不得轮回!” “我什么都不要,宁可灰飞烟灭,也要他们一家付出代价!” 言萝收起伞:“灰飞烟灭不至于,后果不会那么严重。” “我现在是阳人,只能用阳间的手段对付他们,你帮我运财,我帮你挖出佟家祖坟里你被镇压的骸骨。” “送你去轮回以后,地府里的十殿王会听你的冤屈,替你做主。” “到时候,阳世间他们会有报应,阴间也会有惩罚。” 安老夫人思索片刻:“好。” 言萝:“我还有个要求,不能伤害我三娘,她是无辜的。” 本以为安老夫人被仇恨蒙蔽双眼,却没想到,她只是凄楚一笑。 “我何必为难她,这些年她是怎么成长的,我都看在眼里。” “佟家所有男丁,都是靠母亲、妻子、姐妹的滋养和爱戴,才能一路青云。” “我不会为难她,也会放过她姐姐,和那位章氏女。” 言萝没想到她想的这样明白。 安老夫人拿走了水字符。 五鬼齐全,就等动手。 天亮了。 佟清雨不舒服,闭门休息,林礼也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大房那边派人来请大家过去,说是有事找,言萝只能自己去了。 到了大房主院。 多日不见的大夫人,竟气色又饱满红润起来。 就连大老爷的腿也快养好了,在屋子内行动自如。 二夫人自己来的,看见言萝,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你三娘呢?”二夫人问。 言萝软糯回答:“三娘身体不舒服,三爹去办差啦。” 二夫人瞧着她奶呼呼的白脸颊,心里一片柔软。 更有些后悔当初没坚持要言萝做她的养女。 “没事,今天你三娘不在,你跟着二婶,大房不敢欺负你。” 说着,二夫人牵着她进门。 大夫人含笑看来:“二弟妹,言萝来了,来,选选料子,看看喜欢哪个,尽管拿。” 言萝看向桌子上,依次摆着七八卷绸缎,全是流光锦,一匹千金。 流光锦是供品,上辈子,言萝只穿过一次,是淑妃赏下来的。 因为过于昂贵,大夫人只得了一匹,裁了个小衣给言萝穿,剩下的她都拿去给自己做衣裳了。 那件小衣,言萝也没穿很久,因为她身子渐长,过去的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大嫂,发财了?什么喜事啊,买这么多流光锦。” “不是我娘买的,”楚玥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言萝回头,看见楚玥牵着丫鬟的手走进来。 她穿的极其富贵逼人,石榴红的裙子,裙摆金丝绣着藕莲,脖子上挂着七颗不同色泽的宝石链。 进来后,楚玥眼神朝言萝看过来。 “师妹,你先选,平时没见过这样的料子吧?” 言萝明显感觉到,楚玥回了一趟道观,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 她被滋养的很好,锦鲤玉盘更加红彤彤的,被她当做佩饰,挂在腰间。 想来,是师父紫阳道长给了她照顾。 言萝不由得想起前世,她被锦鲤运反噬,病的快死的时候,回到师门求助。 师父却将她拒之门外,责怪她修炼不到家,还好意思求他帮忙? 更将楚玥的死怪在她头上,呵斥她没有心肝,不知道同门相帮。 最后,无情地赶走了她,还说她不走,就是师门的耻辱。 言萝不得已,回到忠国公府,大房再次向她求锦鲤赐福,她没能帮忙,最终被这一家子锁在屋内,活活渴死。 “我不要了,”言萝收回记忆,说,“三娘才刚给我做过衣裳。” 大夫人笑的端庄:“那怎么能一样?这料子是皇上赏的。” 她又转向二夫人:“二弟妹,你不知道玥儿多么灵,她去宫里陪太子下棋,恰好遇到太后娘娘旧疾发作。” “幸好有玥儿锦鲤赐福,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却叫她救活了太后娘娘。” 二夫人呵呵两声:“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但是太后娘娘自己都说,还好有玥儿,让她常常进宫去玩。”大夫人掩唇轻笑。 二夫人心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流光锦是皇家专用,我在大嫂这儿今日也算开眼了。” “只不过,听说比流光锦更好的缎子,叫凤凰绸,大嫂要是有本事,也让我瞧瞧凤凰绸的光彩呗?”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连皇上想要都没有。 大夫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凤凰绸的色泽,要从火金玉当中提取,这种玉,五年未必能找到一块,你这不是为难大嫂么?” 二夫人但笑不语,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谁。 楚玥这次给大房立大功,因为她救了太后,皇上都对大房一家网开一面。 再加上淑妃的枕边风,这不,一个月前才把大少爷林世朋撤职,今日皇上下旨,又给林世朋官复原职了。 大房鸿运当头,自然得意。 楚玥走到言萝面前:“师妹,师父让我叮嘱你,好好修炼,我听说三夫人病了,你有没有好好保佑?别让大家觉得,咱们太真观的灵女不灵!” 言萝樱红小嘴,甜甜的笑。 “我勤加修炼,没有一丝懈怠,就是怕像师姐一样,不灵的时候,还要回去为难师父那个老登,逼他掏空家底。” “你说什么!”楚玥变了脸色,扬起手要扇。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拉到身后。 “楚玥,你怎么动手?” “玥儿!”大夫人没听到言萝的话,严肃道,“你是姐姐,更是大房嫡女,不要做没规矩的事。” 楚玥愤恨收回手,瞪了言萝一眼。 言萝不想再听她们炫耀,二夫人也是,所以她们略坐了坐,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言萝听见,大夫人说皇上让林世朋今晚去清点银库的官银,看样子是想提拔他,之后有意让他担任户部的侍郎。 若真让他做成了,往后平步青云,定不是问题。 “言萝,要不要去二婶那儿坐坐,喝口茶?” “谢谢二婶,但是我担心三娘,现在就要回去看着她了。” 言萝跟二夫人告辞,二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背影走远。 “哎!这么可心的女儿,怎么就不是我来养呢?” “娘!”林世英跑来,“萝儿妹妹呢?怎么回去了。” 二夫人看见儿子就翻了个白眼:“你还问?人家多乖!你呢?读书了没?字练了没?就出来撒欢,走,回去!” 林世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感到无辜。 他做错啥了?他娘看言萝一百个顺眼,看他就不爽了? 他不是二房的金疙瘩了吗!? 回三房的路上,言萝经过花园。 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忠国公正在跟一个人下棋。 那人明紫色衣袍,胸前蟒纹金光闪耀,玉冠之下,斜眉入鬓,尚且带点稚嫩的俊冷面孔,却已经透出隐隐的邪气。 秦湛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跟言萝四目相对。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言萝:…… 他好烦。 第三十七章 楚玥猜到言萝手段? 言萝从旁边经过,秦湛站起来,俊秀的脸望着她笑。 小家伙全当看不见他,只乖乖地跟忠国公打了声招呼。 “祖父好,祖父慢慢玩。” “小言萝,来,见过七皇子。”忠国公拦住她要离开的小脚。 言萝却说:“三娘身体不舒服,我急着回去照顾她,先走一步,祖父再见啦。” 语毕,她迈着旋风小腿,哒哒一阵狂奔,眨眼间消失在花园尽头。 “这……这孩子,”忠国公冷汗直冒,余光看着七皇子,“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很懂规矩,只是她养母三夫人生病,才这么着急,还请殿下勿怪。” 秦湛却看着她的背影,薄唇抿起一抹笑。 他跟忠国公道:“无妨,我无意怪罪,她孝顺是好事,值得褒奖。来人,看赏,忠国公,你替她领了赏赐吧。” 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过来。 箱子打开,全是流光潋滟的珠宝翡翠,还有小姑娘们喜欢的拨浪鼓、铜铃环。 更有一匹布被裹上了不起眼的麻布,放在最下面。 忠国公纳罕。 七皇子出门在外,还随身携带赏赐?并且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给小姑娘家的。 难道说七皇子早就有打算给予言萝赏赐? 忠国公按下心中的困惑,拱手:“臣替言萝谢过殿下。” 秦湛负手:“好了,今日棋就下到这里,改日我再来,还望忠国公好好教,父皇等着考验我的棋艺呢。” “一定,一定。”忠国公拱手,亲自送秦湛离开府邸。 管家看秦湛走了,才说:“国公爷,七殿下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 忠国公沉吟思考:“他向皇上请旨,要我教他下棋,还说每三日就要来一趟。” “啊?”管家吃惊,“只是下棋?可是,宫里那么多棋手名士,七殿下为何偏偏让老爷教?” 忠国公摇头,他也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此事不知是好是坏,总之恭敬对待就没错。” 说罢,忠国公安排管家,把两箱赏赐都抬去三房,让丫鬟给言萝收起来。 毕竟可是七皇子点名要给她的。 言萝从大房离开之后,楚玥还留在大夫人那。 门房上的人来报消息,说七皇子来了。 大夫人一惊:“人呢?快随我去迎接。” 门房说:“早在一炷香之前就走了,突然地来,只见老爷,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大夫人狐疑皱眉,心中暗想,最近七皇子跟忠国公的接触次数越来越多了。 难道是林礼把七皇子救活,所以皇后要向三房示好? 楚玥问了句:“除了祖父,七殿下还见了谁?” “没有谁了,”门房摇头,想起什么,又说,“哦,应当还有三房的言萝小姐,小人看见七殿下的侍卫抬着两箱赏赐进府,听说是给三房抬过去了。” 楚玥将手中的书砰的合上。 “好她个言萝,不声不响攀富贵,还说自己在用心修炼。”她咬牙气闷。 大夫人看她一眼,抬手示意,心腹王妈妈立刻打赏门房两片银叶子。 门房退下,大夫人才说:“玥儿,现在我无心去管言萝怎么样,我要你为你大哥的事全力以赴。” “淑妃娘娘帮忙,才得来这么一个升迁的好机会,几乎是白白送给世朋的,只要他将官银看好,等着钦差来检验再送往通州,赈灾功劳上就会有一笔他的姓名,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升官发财的青云路,万万不能出错。” 林礼已经回到仕途,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可能因表现出色,受到重用。 大夫人不能给三房机会,否则忠国公定会改立爵位,让林礼继承国公府。 楚玥重重点头:“娘,我明白,大哥好,大房才能好,我也才能继续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夫人红唇满意绽出笑容,摸了摸楚玥的头。 “这次回道观,你成长不少,去试那些新衣服吧。” “娘,玥儿告退。”楚玥行礼,从大夫人的屋子里出来。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在阳光明媚的长廊下,迎面吹来的秋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 楚玥忽而站住了,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腰间的红玉佩还因惯性,在左右晃动。 丫鬟冬霜看着她:“小姐?” 楚玥喃喃:“不对……有件事我似乎忘了。” 林世朋清点官银这件事,上辈子并没有,前世言萝拿着锦鲤运,是直接帮助林世朋护送官银前往通州赈灾。 听说林世朋路上遇到暴民起义,竟被他轻松镇压,因此林世朋回来以后,被皇帝嘉奖,青云直上。 楚玥之前就怀疑言萝也重生了,可是她又没有证据。 假设言萝跟她一样,也是重生归来,那么林世朋清点官银之事,就不会那么顺利。 言萝说不定会惹麻烦。 楚玥立即道:“大哥是不是还在银库?送我过去。” 京城中,银库设立在户部内,共有四个,分为甲乙丙丁。 这些朝廷的银子,按照规格分批存放,比如甲字库的官银,就要用在国家大事上,这次通州的水灾,就是要启动这笔银子。 相应的,甲字库的看守更为严格,因为丢了这个银库的银子,是砍头的罪。 楚玥去的时候,守卫不让她进,正好碰见林世朋的随从来给他送饭,才顺带将她领了进去。 银库除了森严的守卫,还被六把锁和一把鲁班锁锁着。 六把锁并不厉害,碰上会开锁的贼人,开那六把锁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厉害的是那把鲁班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加上材质特殊,外皮青铜里面为钢,火药都轰不烂。 楚玥简单打听了一下,得知拿鲁班锁钥匙的管事,是佟雷。 这个名字她有些熟悉,知道是佟清雨的弟弟,但,前世她跟佟清雨母女关系冷淡,从未跟她回过佟家,自然也没见过佟雷。 只知道这个人是个眼高手低的货色。 楚玥难免担心,钥匙给他,会出问题。 林世朋坐在偏厅里喝茶,跟下面的小吏闲聊,楚玥将他叫到外面来。 “大哥,有没有办法,把鲁班锁的钥匙给别人,那个佟管事靠不住。” 第三十八章 五鬼搬财,言萝开大 林世朋看着她,笑了:“玥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有管事拿钥匙,那可是肩负责任的,搞不好要人头落地,你觉得他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可是……”楚玥有些焦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言萝感到恐惧。 大概是前几次事件把她整怕了,但凡对上言萝,她绝对是输的那方。 林世朋打断她:“别可是了,现在换官,也来不及,何况我说了也不算,若上报上去,说不定还会被嫌弃多事。” 楚玥抿嘴,稚嫩面庞带着跟年纪不相匹配的沉吟。 “好吧。”她觉得林世朋说的也有道理。 林世朋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从建国到现在,银库就没有失窃过。 谁敢找死来偷官银?每一个官银底下都是有烙印的,一旦拿出去花掉,马上会被官府找上门。 轻则砍头,重则诛九族。 林世朋今天清点过官银,甲字库里现在有白银四百万两,要送去通州赈灾的官银一共五十万两,已经被装进了三十个大箱子里。 除了门外的锁,还有箱子上的锁。 林世朋笃定:“没人偷得了,除非天王老子来了。” 他心情很好,因为已经得到消息,明天一早负责去通州赈灾的钦差就会来拿银子,到时候当着钦差的面再清点一遍,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时候,姨母淑妃再帮他说点好话,升官近在眼前。 楚玥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或许是我把言萝想的太厉害了。”她喃喃自语。 即便言萝是重生的又如何?那阴阳眼又不是好东西,楚玥一清二楚。 今天看见言萝的皮肤白的要命,眼睛漆黑,嘴儿红红的,楚玥认定言萝是被吸阳气了。 这么想着,楚玥放下心来。 但也没完全放心。 保险起见,楚玥拿出黄纸,书写一道五福神符,贴在了甲字库的周围墙壁上。 五福童子在习俗中,代表着富贵、寿命、健康、好德和平安。 有了这样冲天的福气镇压,楚玥不相信言萝能斗得过她。 楚玥安心地跟林世朋走了。 只是书写了福神符,她觉得精疲力尽,刚回家就流鼻血了,她马上吃了一颗师父给的药丹,躺去床榻上闷头睡了过去。 夜色深浓。 银库里守卫们持着火把,六人一队,来回巡逻。 秋风徐徐吹过,将楚玥白天贴上去的五福神符吹落,竟无人看见。 一道风卷起符咒,去了无人的角落,砰的轻微动静,爆发出一簇火花,眨眼间符咒被吞噬成了灰烬。 距离银库两个巷子外,停着一辆罩布的马车。 车内,秦湛搓了搓指腹上的火灰。 他今日去跟国公府下棋,听到了两个碎嘴鬼商量晚上来银库搬财。 那两只鬼,一男一女,实在聒噪,以为他听不见,就趴在附近的房顶说。 秦湛本来很烦,但也是听见他们说了,才知道言萝要做什么。 远远地看见银库上方有福神的气运,光芒冲天,他就来了。 要是让言萝单独来面对,她现在还小,还不被福神的气运伤到? 秦湛说动手就动手,既是言萝要做的事,他自然帮忙。 只不过他知道,以言萝的个性,更喜欢靠自己,所以他没有动手帮她把银库炸了。 先看看小家伙的表现吧,如果她做不到,他会来兜底。 “走,回宫。”秦湛冷声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离去。 子时一过,林礼才回府,他今日一直在写弹劾的奏疏,甚至忘记了时辰。 连他的上峰都知道他下了狠心,要将妻弟拉下马。 小厮问:“三爷,要去看看三夫人跟言萝小姐吗?” 林礼冷白的面色顿了顿:“只去看看言萝吧。” 佟清雨多半已经休息了。 整个三房大院静悄悄的,秋天来临,佟清雨养的花凋谢了一部分,却让那芬芳更加清冽。 到了言萝的门外,林礼看见屋内已经熄灯了。 他来到的动静,让守在偏房伺候的春草听见。 “三爷,这么晚,您来找小姐?”春草举着灯烛,惊讶询问。 林礼颔首:“言萝乖不乖,晚膳吃的怎么样?” 春草笑着回答:“小姐很好,陪着夫人吃的,还把夫人逗笑了呢。” 林礼只要想到这个画面,就感到温馨。 他轻轻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小厮推着他走了。 春草正好打开卧房的门,看了看里面。 昏暗的房间内,静悄悄的,床榻上落着纱帐,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山包。 春草想起睡觉前,言萝裹紧被子,向她展示: “春草,我要变成一条毛毛虫冬眠了,你今晚不要来吵我哟!” 春草想起言萝那可爱软萌的语气,就忍不住偷笑地捂住嘴。 “还是别打扰小姐休息了。”春草低声说罢,轻轻关上门。 她根本不知道,被子里没有人,连半只鬼也没有。 此时,一个扛着伞的小身影,被月光投射在银库的高墙上。 言萝蹦蹦跳跳地靠近银库,黑色玉骨伞的铃铛清脆作响。 吸引了附近来巡逻的侍卫。 他们循着声音,走到偏僻的拐角里,举着火把四处看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 为首的侍卫说:“打起精神来,官银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其余侍卫答。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屋内,传来佟雷的惨叫声。 侍卫们脸色骤变,全都赶了过去。 言萝转动黑伞,重新出现在刚刚的位置。 那帮侍卫就算跟她面对面,也看不见她。 因为鬼遮眼,是做鬼的基本功,而言萝今日带了五只出来。 她转动黑伞,放出五个颜色的魂魄。 “阿花、老钱、江燃、杏儿,还有安老夫人,今晚看你们的啦!” 五鬼拱手:“是。” 言萝小手抱着伞,转了个圈,淡紫色的裙子划出绚烂弧度。 一阵阴风骤起,吹起她扎着紫色蝴蝶绳的双丫髻。 言萝一声令下:“搬!” 五鬼瞬间隐入墙壁,阴气让墙壁都渗出水珠。 言萝看向佟雷今晚值守的屋子,露出甜软坏笑。 “报应来敲门咯,佟雷,你可要接好了,哼!” 第三十九章 言萝搬官银的事被发现了? 一个时辰后,言萝才回府。 小家伙倒头就睡,利用五鬼运财,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她闭着眼,小手熟练地摸出枕头下的肉干,嚼了两下,甚至没吃完就睡着了。 早上是个阴天,春草看时辰都快午时了,言萝房间里还静悄悄的。 她难免推门,走进去一看,低声呼唤:“小姐,小姐……” 房间里很安静,无人回应。 春草绕过屏风,看见言萝的小身子趴在床榻上。 那粉嫩小手抓着肉干,搭在脸颊边,樱红小嘴里流出晶莹的哈喇子。 春草忍不住无声偷笑。 她家小姐真可爱,怎么睡着睡着还吃东西,莫非是半夜饿了爬起来过? 言萝既然没醒,春草也不打扰她,将被子盖上悄悄出去了。 言萝真正醒来,已是下午。 春草进来给她换衣服,拿湿润的帕子擦掉白嫩脸颊上的口水印子。 言萝打了个哈欠:“三娘呢?” 春草说:“三夫人一早就出门了。” 言萝的睡意驱散些许:“去哪儿啦?” “奴婢不知道,”春草又提到,“幸好三夫人不在府里,否则又要被家人连累了!” “连累?发生什么事啦?” “小姐早上睡觉的时候,三夫人的娘家母亲来了,听说是夫人的弟弟佟大人,看管官银不利,导致赈灾官银丢失,被钦差大人当场扣住,关入了大牢!” 听到这里,言萝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闪过哼笑。 “哦?苍天有眼,他终于遭报应啦!” “小姐也不喜欢他?那奴婢可就放心说了,这个佟大人不是好人,以前小姐没来府里的时候,他时常托人来找三夫人要银子。” 佟雷的无赖,言萝早有耳闻。 春草:“官银丢了,奴婢觉得,就是他自己偷的吧!” 就在这时,三房的家丁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小姐,您,您快去看看吧,大少爷把三夫人的娘家母亲给打了!”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佟清雨和林礼都不在家,竟然要她一个小娃娃去主持公道? “那就去看看。”言萝穿戴整齐,挂上自己的墨玉盘,迈着小脚去了大门口。 还没到,就听见喧哗和哭闹声。 “没天理!你一个晚辈敢打长辈?等我女儿和女婿回来,定会为我主持公道!”佟夫人坐在地上大哭。 她发髻被拽歪了,耳环还掉了一串,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好不狼狈。 林世朋被下人们和楚玥拉着,对佟夫人咆哮:“公道?即便三叔三婶在,我也会这么做!” “你儿子监管不利,丢了赈灾的白银,那可是五十万两啊!就那么巧,在你儿子值守当晚悄无声息地丢了。” “因为这件事,连我都受到了苛责,你还敢来我们府上求助,我没打死你就算好的!” 林世朋躲过一劫。 他昨天下午清点银两的时候,好几个吏员在场。 所以他走的时候,官银数目还是正确的,要是林世朋在银库里守一夜,他也会受到牵连。 听着他们争执,言萝得知,整个银库昨晚涉事人员都被抓去大牢里,挨个审问了。 但是罪名最严重的肯定是佟雷,他是主要监管官,在他监管的晚上丢了赈灾银子,是大罪。 佟夫人这次来,也是为了求情,让忠国公上奏帮忙劝一劝皇帝,别要她儿子性命。 言萝静静地看着佟夫人痛哭,心里毫无涟漪。 都是活该! 伤害三娘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哭呀? 楚玥余光看见言萝,顿时道:“师妹,好歹也算你外祖家,你去把佟夫人扶起来,劝劝她走吧。” 林世朋眼神看向言萝,颇有些恶狠狠的。 在他眼里,佟家坏了他升官发财的青云路,言萝若帮着佟家,那就是一样罪不可赦! 而佟夫人,之前还不怎么喜欢言萝,这会儿也亲亲热热地喊她:“言萝是吧,我算你半个外祖母了,快,扶我起来。” 没想到,言萝轻哼一声。 “谁要扶你,你不是将我和三娘赶出来了嘛,我才不管。” 她撇开头,对林世朋道:“你就算把她打死,扔出去,我也没意见,我才三岁,别指望我。” 这话,倒是让林世朋和楚玥都愣了愣。 楚玥还以为她看对方是佟清雨生母的份上,会多管闲事。 最好能让林世朋气得动手,给言萝一个教训。 没想到,言萝不上套。 她说完,就扔下一句“别来烦我三爹三娘”,随后扭头带人走了。 佟夫人怔忪过后,拍打膝盖,哇哇大哭。 “丧尽天良啊,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你们却对她娘家见死不救!” “若不管,我儿子可是要被砍头的,你们也忍心?” 林世朋粗言粗语:“他活该被砍头,谁让他正正好好,弄丢了赈灾的银子!” 说来也是诡异,甲字库的银两有几百万,只丢了赈灾的那一笔官银。 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佟雷去的,可是那么多银子不翼而飞,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急着撇清责任。 打走上门的佟夫人以后,楚玥扶着林世朋回屋。 林世朋:“太可惜了!这条为我铺好的路,竟然葬送在那个蠢货手里。” “大哥,你仔细跟我说说,银库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吗?这天底下哪有如此敏捷的贼人。”楚玥道。 林世朋将情况告诉她了。 钦差一早就去了银库,等着检查官银数额,如果没问题,就当场贴条封箱。 谁能想到,打开甲字库,原本整理好的官银箱子,无影无踪。 现场别说脚印了,门窗完好,锁都没有人打开过。 “只不过,墙壁有些潮湿,但是前不久下过大雨,这倒也不算证据。”林世朋说。 楚玥听到这里,越发确定是言萝的手笔。 只有鬼才能无声无息地帮她把那些银子搬走,潮湿是因为阴气太重的缘故。 太好了! 楚玥正愁没有收拾言萝的机会,这不,机会送上门了! 师父给她的桃木剑,可以解决此事! “大哥,我要是能帮你找到偷窃的贼人,算不算你为朝廷立功一件?”楚玥信心满满地笑了。 第四十章 他的笑,不值钱 言萝咬着最后一条肉干,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秀囊。 中元节抓的那点“干粮”都吃完了。 言萝翘着小脚想,得找机会带三爹去乱葬岗溜达一圈。 阿花飘来:“小姐,我刚刚看见楚玥带着林世朋出门了。” 老钱:“这个楚玥肯定没憋好屁,一定是去查银库的事了!” 言萝嚼着肉干,毫不畏惧。 “让她查,就算她知道是你们做的,也没有任何证据。” 此时。 林世朋已经带着楚玥来到了银库。 官银失窃的事已经被皇上所知晓,安排了朝廷专员以及大理寺负责彻查。 七八个官员围着甲字库寻找蛛丝马迹,一无所获。 楚玥走过去:“偷银子的贼,可能不是活人,用肉眼去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林世朋向周围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太真观下来的灵女,拥有锦鲤运,向来灵验,我带她来查查看。”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最近在朝堂上颇有名声,大家都听说过。 故而纷纷对楚玥拱手,等着看她的能耐。 只见楚玥举起桃木剑,对着它念念有词,随后沾水,对着周围的地面甩了出去。 “桃木剑是至阳利器,它洒下来的水,能照见鬼的脚印。” 果不其然,在水渍刚洒下去后,不过短短两个瞬息,地上竟显露出一连串有序的脚印,带着一圈淡淡的暗绿色。 林世朋惊讶:“这么多?” 楚玥冷笑:“至少有五只,只要跟着脚印,就能找到他们藏匿官银的地方。” 在场的人激动起来,若是这样能找到丢失的银子,他们可就立功了。 顿时,纷纷跟在楚玥身后,看她挥剑洒水,地上的脚印愈发清晰,指向一个方向——忠国公府。 这会儿,言萝跟着刚刚回来的佟清雨,被管家叫去了忠国公的书房里。 忠国公看着佟清雨:“清雨,老三他不在家,正好这件事也无需过问他,我只问你的主意。” “你弟弟的事,我也听说了,如果官银找不到,肯定是要掉脑袋的,但是你如果想,我就替你进宫,去求一求皇上,至少性命能保住。” 话音刚落,佟清雨就果决道:“不用,父亲,你无需为他求情,就让他掉脑袋。” 言萝都瞪圆了眼睛。 三娘好飒啊! 忠国公顿了顿:“他毕竟是你弟弟,你不想管他?” 佟清雨摇摇头:“是他看管不利,才会导致官银丢失,他的错他就要承担。” 忠国公都被她说的语塞了。 “那,那你都想好了,我就也不过问了,你母亲那……” “我母亲下次若再敢来府上闹,就请父亲派人把她打出去,”佟清雨更加坚定,语气冷淡,“她不分是非,没必要理会。” 忠国公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道:“那好……你能想开最好。” 他本想着佟清雨脸皮薄,肯定是不敢张口请他帮忙的,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刚正不阿。 挺好的,这个三媳妇符合他的脾气。 言萝哒哒跑去忠国公身边,小手抱住他的胳膊。 “祖父,三娘的母亲对她不好,那天我们去她家,三娘被她打了,耳朵都破了。” 忠国公眼神立即严肃起来,目光看向佟清雨的耳垂。 还有淡淡的血痂呢。 “她竟敢这么过分?”忠国公也生气了。 佟清雨嫁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代表着他们家的脸面。 没想到那佟夫人敢动手。 言萝添油加醋:“还有三娘的弟弟,把我和三娘往外赶,如果不是三爹来的及时,我和三娘要一起挨打了,呜呜。” 小家伙软乎乎的语气,假哭两声。 忠国公当即心疼,头一次用大掌搂住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抚。 “早知他们这么过分,我还想着帮他们美言几句,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他冷冷说。 佟清雨面色黯淡:“我家的事让父亲担心了,不过,我已经决心跟他们断绝来往,所以以后佟家的事,父亲都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有所顾虑。” “好,你也别太伤心,老三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三爷,等三爷今晚回来,我再跟他说我的态度。” 正说着,管家跑来:“老爷,您快去看看,楚玥小姐带着一群大理寺的官兵,来到了咱们府门口,听说是抓偷官银的贼!” 忠国公一怔:“抓贼抓到自己家?胡闹!” 他抱着言萝,带着佟清雨,赶去府门外。 楚玥已经带着许多人围在了门口。 楚玥:“再洒一下,就知道那贼搬着银子有没有进去。” 林世朋在她旁边拉拽,低声说:“你抬头看看,这是咱家!” 楚玥好胜心强烈,这会儿已经不肯善罢甘休。 她回以低笑:“大哥放心,贼出在咱家,一定跟我们大房没关系。” 说罢,楚玥扭头,看见了被忠国公抱着的言萝。 小家伙双眸漆黑澄净,淡定地看着她。 楚玥五官都要扭曲了。 忠国公这样一个不疼爱小辈,性情冷漠刚正的人,竟然会抱着言萝? 楚玥咬牙,她今天一定要证明给大家看,言萝是个操纵五鬼偷银子的贼! 然而,她正要挥剑甩下水珠,却不料,剑锋落下来的瞬间,有人从旁边迈步过来。 水珠不仅洒在了那人的金丝纹绣黑靴上,还挡住了楚玥的路。 楚玥一愣,不等抬头,林世朋已经错愕请安:“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大理寺的众官纷纷拱手,忠国公也带着言萝出来请安。 言萝不情不愿,闭上眼,歪着头,假装睡着了。 秦湛:…… 他甚至没忍住,轻笑一声。 方才他下马车时,看见言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在看热闹。 这会儿看见他出现,竟然假睡? 佟清雨顺着秦湛的视线,看向言萝。 她小声说:“萝儿,萝儿,醒一醒,七皇子在看着你笑。” 言萝眼也不睁:“他天生爱笑。” 佟清雨:??? 言萝:“他的笑不值钱。” 秦湛:??? 他听到了。 言萝:“他要是哭了才不对劲叭。”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尤其是忠国公。 向来严肃的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七,七殿下……”忠国公刚要为言萝解释两句。 没想到楚玥呵斥:“大胆言萝,你以为闭着眼说七殿下坏话,我们就听不见吗?!” 第四十一章 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秦湛看向楚玥,眼神冷的吓人。 “她说的是你吗?” “她在骂殿下,”楚玥不觉得自己有错,“怎能冒犯您。” 秦湛冷笑:“我都不介意,你很喜欢出头?” 楚玥面色一变:“玥儿不敢。” 林世朋听声不对,七皇子这是要为言萝做主。 “殿下息怒,玥儿发现官银失窃恐怕跟忠国公府有关,但臣可以保证,国公府大房绝无人敢盗窃官银,故而想让玥儿从旁协助,查个水落石出。” “查出什么了?”秦湛问。 林世朋指着地上一路过来的脚印:“玥儿说,是鬼运财,桃木剑甩出来的水能显印出鬼的脚步,正是朝着忠国公府来的。” 忠国公他们也跟着低头看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一连串脚印。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 她目光看向楚玥手中的桃木剑。 嚯! 偏心眼师父把镇观之宝都给她了。 这桃木剑不是凡物,听说制造剑身所用的木头,是雷击木,威力倍增。 怪不得洒上水甩在地上,就能让鬼的脚印无处遁形。 这要是戳在鬼身上,得很疼吧? 言萝呲溜一下,从忠国公怀中下来。 她过去用小手戳了戳桃木剑的剑锋。 楚玥扭头,看见言萝在碰她的桃木剑,顿时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你干什么!”楚玥呵斥,“这是师父给我的,你碰了若是受伤,我可不管。” 言萝撇撇小嘴:“师姐,这把剑裂了,你没发现吗?” 楚玥一愣,低头看去,只见剑柄和剑身连接的位置,确实有两条细细的裂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怎么回事?师父给我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一定是你!言萝,你又耍什么花样?” 楚玥对言萝怒目相视,可把小家伙委屈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碰都没碰!” 这次真不是她干的呀! 桃木剑会碎,肯定是因为碰到了狠东西。 想到这里,言萝默默抬头,看向身旁的秦湛。 这个“狠东西”朝她抿起薄唇,又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仿佛在说,只要有他在,楚玥抓不到她身上去。 言萝冷着小脸收回眼神。 谁要他多管闲事。 她直接退回忠国公身边。 恰好林礼这时听到消息,也从府衙里赶了回来。 他推着轮椅靠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楚玥拿桃木剑寻找盗窃官银的鬼,俊白脸色变得很严肃。 “这是无稽之谈,”林礼朝秦湛拱手,“殿下明鉴,若人人都用这种怪力乱神的办法来断案,恐怕这世上无人清白。” 秦湛颔首:“我也这么想。” 林世朋据理力争:“可是殿下,如果是怪力乱神,为什么脚印会一路引到这里来?” 楚玥:“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就让我甩完最后一下吧,倘若脚印进了忠国公府,那一定是我们家出了内贼!” “要是没进呢?”言萝问。 楚玥轻蔑冷笑:“那就算我想多了。” 她盯着言萝,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最后一下,定能让鬼脚印现形,那几只搬财的鬼,必定是走进忠国公府里去了,肯定还是三房的方向。 到时候楚玥就能当众指出来,言萝她拥有阴阳眼,能跟鬼沟通,操纵阴魂为她搬运钱财,当然是手到擒来的事。 言萝一定会被赶出家门。 这就是楚玥想要的。 言萝白嫩小脸,一派平静。 “那你就继续吧。” 看言萝不反对,秦湛自然也没有阻拦:“好,也让我开开眼。” 众人退开,楚玥将桃木剑沾上水,扬起手,脸上神情充满胜利前的喜悦。 把言萝赶出忠国公府,让林家只能捧她一个灵女,成了楚玥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哗—— 水甩了下来,在地上挥洒出半圆。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然而料想当中的鬼脚印却没有出现。 那一连串脚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楚玥脸色变了,她又挥剑甩了两下,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秦湛啧的一声:“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玥喃喃:“不可能,为什么会忽然不起作用了,刚刚这一路过来都还好好的。” 林礼推着轮椅,靠近观察之前那些被水甩出来的,所谓的鬼脚印。 他皱眉:“这些脚印都是一样大小,看似是同一个人刚刚踩出来的。” 四少爷林世英,刚刚出来以后,就跟在大少爷林世朋身后观察。 这时,他摸着下巴,桃花眼惊圆,恍然大悟道:“大哥,是你的脚印啊!你看看你鞋底。” 林世朋立刻抬起一条腿,抱着靴子一看—— 他的鞋底不知何时踩了淡绿色的萤粉。 这种萤粉是萤火虫磨制而成,踩上以后就像蝶翼上的粉一样,不容易擦去。 若是遇到水,还会透着淡淡的光。 林世英指着林世朋,大笑说:“怪不得脚印没继续往前了,原来是大哥还没进府!” 林世朋不相信,专门跨步走入门内,随后他夺过楚玥手中的桃木剑,亲手甩了一次水。 果然,这一次,那幽绿色的“鬼脚印”再次出现了。 林世朋脸色铁青,抬起凶狠的眼神看向楚玥。 楚玥都傻眼了,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大哥,我没注意是你脚底沾了东西。” 回忆起刚刚他们回来的时候,一直是林世朋走在前面。 言萝小手抱臂,软糯的音色啧啧道:“哎呀,师姐,你怎么把大哥当猪耍!” 林世朋脸色更差了。 秦湛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偏偏你们还信以为真。” 言萝默默瞥他一眼。 最大的鬼不就是他吗,睁着眼睛说瞎话倒是面不改色的。 小家伙再用余光看去附近的房檐上,阿花和老钱他们趴在上头,笑的来回打滚。 不为别的,只因昨晚老钱去偷银子的时候,穿的是林世朋的鞋子。 鬼其实用不着穿鞋,只不过他现在魂魄被补完整以后,觉得自己该有个人样,各种打扮,整个忠国公府上下,就林世朋的鞋子适合他。 周围的人都在偷笑,包括大理寺查案的官吏,看林世朋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怜悯。 都把他当成傻子了。 林世朋气不过,只能朝楚玥发怒:“滚回你的屋子里去,以后再敢插手大人的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楚玥一怔,眼圈渐红,她捂住泪眼,跑走了。 大理寺的官吏朝秦湛和忠国公拱手:“殿下,国公爷,这次叨扰了,真不好意思。” “无妨,忠国公一家清正廉洁,不会跟官银失窃扯上关系,本殿下可以做保。”秦湛说罢,那些大理寺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忠国公有七皇子护着,还有淑妃娘娘的关系,现在真是惹不得,他们很快拱手告退。 等人一走,秦湛回头,正想跟言萝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小家伙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跑的这么快?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第四十二章 四哥,我们去玩呀 言萝太困了,她动用了灵力,还没彻底恢复好。 楚玥可以无限制地挥霍,是因为师父紫阳真人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 而言萝却要凭自己的小手手,抓厉鬼,做肉干。 她肉干吃完了,故而得好好睡上一觉。 剩下的事,就交给忠国公和林礼他们去处理叭! 然而,言萝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两夜。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听春草说,佟雷被砍头了! 原本没那么严重,佟家人虽然没求到忠国公帮忙,但他们去找了大女婿方大人。 方大人世家出身,是名流贵公子,虽然他只是庶子,但在朝中人缘不错。 原本,方大人愿意出面帮忙说情,没想到,佟清雨一纸状告,跪去了官府。 她亲自控诉自己的弟弟佟雷买官之事,不仅罗列证据,还说出了他们赃银现在藏在哪儿。 一下子连带出吏部的一位侍郎,因为他正是收受买官的人。 皇帝彻查,证据确凿,大怒不已。 当场革职吏部侍郎,判他抄家流放,佟雷下大狱。 原本佟雷是要身受鞭刑,再流放边关,没想到,林礼又一纸诉状,告去了皇帝面前。 他证据更加详细,状告佟雷多次找他借银子填补赌债的事。 大理寺的人正愁官银失窃的案子没有定论,生怕皇上罚他们一个办事不力。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大理寺弹劾佟雷偷盗官银,是为了填补赌债的亏空。 整个都察院都帮助林礼一起状告佟雷,各种各样的丑闻都被当做理由,写进了折子里,甚至还包括佟雷养外室这样的事,都被揪了出来。 佟雷的丈人家章氏全族彻底放弃保他,不再出声,还让自己的女儿果断跟佟雷和离,离开了佟家。 皇上一怒之下,就判决佟雷斩首,当天就拉去菜市口行刑了。 幸好忠国公出面,请皇上开恩,饶恕佟家其余人。 佟雷死后,佟夫人上门闹了三次,要佟清雨以命偿命! 佟清雨拒而不见,三爷林礼更是让下人将他们都打了出去。 最后,佟清雨主动让丫鬟递出一张断亲书,她自此跟佟家一刀两断。 言萝拍手称快。 于是佟雷死后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泥土,银库的人发现,官银竟然一直没有丢,而是不知道被谁埋在了甲字库的后面。 赈灾官银失而复得,皇上派专人负责清点,确认无误以后,立刻发往通州赈灾,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听说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人,都议论纷纷,他们都猜是有人要故意整佟雷,才设的这个局。 有人直呼痛快,说那佟雷并非好人,为官时也欺男霸女,也有人说惋惜,佟雷还没辩解一句就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言萝来说,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小家伙心情很好。 除了有一次,林礼在吃晚膳的时候,直白地问官银失窃跟她有没有关系时,小家伙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可一点没碰!” 怎么不是实话呢?都是老钱他们运的。 夜里。 安老夫人站在言萝面前,朝她叩首谢恩。 “杀了佟雷,就断了他们佟家的根,我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心愿。” “明日我就去佟家祖坟,把你的骸骨挖出来。”言萝说。 安老夫人感激万分,身上的怨气也淡了许多。 阿花却道:“可是,最近三爷好像派人偷偷留意小姐,如果小姐要出门,恐怕会被三爷知道。” 言萝坐在床上,翘着白嫩小脚,仔细思考一番。 “唔,那我找个借口出门不就可以啦。” 她想到了林世英,这个天天央求着她带他玩一玩的傻四哥。 就他了,到时候就说是跟四哥出去鬼混咯! 言萝放心地睡下,盖上佟清雨亲手给她缝的清凉被,听着外面虫鸣的声音,格外安心。 可大房的主屋里,却一片死寂。 高燃的烛火,让大夫人和大老爷的面孔,显得非常刻薄阴森。 林世朋站在一旁,楚玥跪在地上,她已经认错很久了,撑在地上的双手指尖,也残存着受罚过后的红肿痕迹。 对于这种惩罚,楚玥已经学会了流泪,但是可以忍住惨叫。 她吸了吸鼻子:“娘,我知道错了,这次我真的全力以赴,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问题。”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你修炼不到家,锦鲤运没有一直起效!”大老爷怒斥。 林世朋咬牙:“还是佟家坏了我的好事,我早知道佟雷是个蠢货,绝不会让他那夜值守。” 大夫人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姨母从宫中递信,让你这段时间安安分分的。” “吏部侍郎本是你姨母的人,以前还能借着买官抽成的银子,如鱼得水,可现在她也受到了影响,局势不利,我们就先学会蛰伏。” 大夫人森黑的目光看向窗子外,那里是三房的方向。 她暗暗咬牙:“三房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中秋节就是后日,皇上定会邀请我们全家入宫,到那日,玥儿,你务必好好表现,用你的锦鲤之力让皇上彻底对我们大房刮目相看。” 楚玥忍着手指的疼:“是,我知道了。” 大夫人这才让王妈妈把她搀扶起来,说:“带玥儿下去涂一下药膏。” 她暗中给了王妈妈一个眼神,王妈妈会意。 “小姐,老奴送您回房。” 回去的路上,楚玥挂着泪痕,满脸怔怔。 王妈妈说:“小姐,夫人一向凌厉,这是因为她对自己要求很高,自然也把您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严格培养,她是希望您以后做京城第一贵女。” “您想想,做郡主需要八面玲珑,您现在还不适合。” 楚玥擦去眼泪,眼神坚定了几分:“我知道的王妈妈,我会更努力,做娘的好女儿。” 王妈妈满意点头:“您能这么想就好,其实罚在您身上,痛在夫人心里……” 次日,天气明媚,秋高气爽。 言萝穿着枫色红的小裙子,挡住了林世英的去路。 “四哥,”她甜甜一笑,“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带你去呀。” 林世英提着鸟笼,里面有一只八哥,来回蹦跶。 听言萝主动邀请他,林世英格外开心。 “好好好,去哪儿玩,我们玩什么?” “带你去刨别人家祖坟。” 第四十三章 倒数第一就不是第一了? 林世英脸上的笑容僵住。 “去不去呀,四哥?”言萝软糯地喊他。 林世英心里感动,感动的都想哭了。 妹妹第一次喊他哥哥,竟然是要拉着他去挖坟。 真是好妹妹啊! “这个嘛……挖谁家祖坟?如果是咱家的,我得考虑一下,要是被祖父发现,我可能就直接被他打进地府等待投胎了。”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那不至于,我肯定不动自家的。” 林世英:“哦,挖别人家的?那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缺德,幸好,小爷我本来就无德。” 他还骄傲起来,单手叉腰笑了起来。 “说走就走呗,你都喊我四哥了,我肯定奉陪到底!” 见林世英这么爽快,言萝更高兴了。 “太好了四哥,我还怕你接受不了,春草你过来,把东西交给四哥,让他替我拿着。” 春草跑过来,默默地递来几样东西。 “怎么还有草席呢?” “裹尸骨的。” “那这个小坛子是干嘛的?” “我怕有的尸骨化成了灰,打算拿来装骨灰。” 林世英一脸兴致勃勃,这会儿彻底消散。 “萝儿妹妹,咱们是去偷尸啊?!” “也差不多吧。” 言萝扭头,看见林世英站在原地,跟他笼子里的八哥一起,缩住了脖子。 小家伙噘嘴:“你怕了?” 林世英干笑:“哥哥不怕,不过,我们多带几个人怎么样?” “那不行,”言萝摇头,“人多容易暴露,就四哥跟我两个人。” 还有另外五只鬼,不过林世英看不见。 林世英腿肚子微微发抖。 咱妹妹这是什么爱好啊! 言萝看出他害怕了,但是必须得拉着他一块去。 “四哥,”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去,你去了可以保护我吧?” 林世英本来都想打退堂鼓了,听她这么说,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那必须可以啊,走,现在就走,让你看看四哥有多么靠谱!” 他不能放过这个在妹妹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毕竟他二哥就快回来了,信中说对言萝这个小妹妹很感兴趣。 二哥能文能武,等他回来,林世英怕抢不过他。 两人上马车,直奔京城外的翠山。 一路上,林世英都在炫耀自己的能耐。 “妹妹你可知,当初族学里的武考,四哥拿了第三名,厉不厉害?如果是在科举武考里,我就是探花郎啊!” “哇,第三名,好厉害!”言萝小手拍了拍。 林世英正想让她多夸几句,旁边笼子里的八哥,一边蹦跶一边说—— “一共三个人。” 它重复了两三遍,林世英:“闭上你的鸟嘴!” 言萝乌黑的大眼睛看向林世英。 “四哥,一共三个人,你拿了第三名吗?” “咳咳,那次我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下次武考,哥哥保证拿第一给你看。” 八哥又说话了:“吹牛,吹牛。” 林世英桃花眼里闪过愤怒。 “你这破鸟,平时哄着你,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倒是叭叭个不停。” “破人,破人。”八哥扑腾翅膀回骂。 林世英:“再说一句我拔毛下锅炖了你,信不信!” 言萝却义正词严地说:“四哥,第三名也很厉害啊,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八哥学着人的声音哈哈大笑。 林世英想笑,但又觉得笑话自己不礼貌。 他捂住心口,好似痛心疾首。 “妹妹,你这么漂亮的小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叫一声好哥哥听听看。” “呼噜……”言萝躺下秒睡,微微打鼾。 白嫩小脸侧颜俏皮可爱,双眸闭得很紧。 八哥在笼子里蹦跶:“傻瓜,傻瓜。” 林世英举起拳头,警告地瞪它一眼,又用食指抵住唇,比了个嘘声。 八哥也安静下来,歪着头看躺在马车上的言萝。 林世英静静地瞧着,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萝儿妹妹长得太漂亮了,又乖巧,他实在不忍心责怪。 就连装睡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言萝身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翠山。 马车停在山脚下,言萝不走寻常路,拉着林世英从后山,打算绕上去。 林世英背着一箩筐的挖坟工具,上那种陡峭山坡时,他不得不用双手爬上去,才免去打滑的危险。 穿着最昂贵的绸缎,走出最狼狈的步伐。 言萝倒像是如履平地,嗖嗖两下就窜上去了。 林世英气喘吁吁:“不行了,妹妹,歇,歇会……呼。” 言萝走过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丝。 “四哥,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了!” 被她关怀的动作惊住,林世英好似打了鸡血,猛地站起身。 “我还能爬。”他说着,腿一迈,如同猿人般在山路上狂奔起来。 他手里提着笼子,八哥在里面被颠簸的发出鸟叫—— “要死了,要死了。” 两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静谧的陵寝墓园外。 言萝顺着小道走进去,陵墓里是错落有致的墓碑。 还有一棵参天大树,枝丫粗壮,将大部分墓碑都庇佑在自己的树荫之下。 林世英看见墓碑上那一个个名字,才知是佟氏族人的祖坟陵寝。 他惊讶:“萝儿妹妹,你狠起来连三婶家的祖坟都挖啊?” 言萝头也不回,软糯声音从前头传来:“三娘已经跟佟家断亲了,他们才不是家人。” 说罢,她抬眸,看着飘荡在空中的安老夫人。 “带我去找你的骸骨。” 安老夫人立刻朝前头飘去。 林世英看言萝对空气说话,也不敢多问。 阴间的事,妹妹自有能耐,他负责阳间保护她就行了。 言萝没想到,安老夫人飘去那棵大树下。 “我的骸骨,就在这下面。”安老夫人说的时候,眼眶充血,满是恨意。 阿花他们都惊讶地仰头看去。 扎根在安老夫人尸骨上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干有一个人环抱那么粗。 言萝小手摸了摸树干,皱眉。 “这是槐树,既养鬼,也能困鬼。” 林世英惊讶:“啊?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阴冷。” 安老夫人流出血泪:“我死后,佟贯生把我的尸骨和八字压在这里,找道士做法,让我无法轮回,永生永世都要旺他们家的族人,若不砍断大树,我的骸骨就挖不出来。” 言萝感到有些难办。 她带了五只鬼来,也没办法直接把树推倒。 林世英问:“怎么皱眉?有什么难处,四哥帮你。” 言萝指了指眼前的大槐树:“四哥,你能砍断这棵树吗?” 林世英默默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树。 他在树下渺小的像个猴子。 然而一低头,言萝比他还小,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林世英轻咳:“你去那边歇着,让四哥试试!” 言萝坐去大石头上。 看着林世英从箩筐里拿出铁铲,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狠狠砸在树干上。 一百多下过去,树叶轻晃,树皮微微擦伤。 而林世英虎口都麻了,握不住铁铲。 他欲哭无泪,终于认了。 “妹妹,四哥虽然有能耐,但四哥才九岁,实在是有心无力,要不,我们回去叫人来帮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什么人在那!” 第四十四章 传国玉玺丢失? 林世英立刻将言萝拉到身后。 兄妹俩警惕地看着来人。 对方穿着短打粗衫,手里提着木棍。 看样子,是佟家的守陵人。 世家祖坟一般都会雇人看守,怕有盗墓贼。 守陵人也没想到,听到声音找过来,竟看见两个小娃娃。 “你们俩孩子在这儿干什么?”守陵人粗声粗气地问。 林世英:“我们跟家人上山赏景,不小心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 守陵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两人。 言萝不说话,小手拽着林世英的袖子。 “这里不是你们小孩能玩的地方,赶紧出去!”守陵人催赶他们。 林世英刚把箩筐背起来,笼子里的八哥就说—— “龟孙,挖你祖坟,龟孙!” 两小只瞬间僵住,抬头看向守陵人,果不其然他面色大变。 “挖祖坟的?”他伸手一扯,看见林世英藏在箩筐里的铁铲。 守陵人当即怒喝:“好你们两个兔崽子,找打呢!” 他扬起棍子要抽过来,动作却在半空僵住,随后身体砰的倒下,昏了过去。 言萝惊讶地抬起眼眸。 江燃手里抓着石头,刚刚就是他把守陵人砸晕的。 “你们太慢了,”江燃扔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要挖坟,早点把他打晕省事。” 言萝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 “做得好,晚上给你吸玉盘!” 被夸了以后,江燃不在乎地背过身去,耳根微红。 林世英拍打心扉:“刚刚都要吓死我了,他要是打我们,四哥护不好你可怎么办。” 言萝甜甜一笑:“没关系四哥,我能保护你。” 笼子里的八哥上窜下跳:“保护你。” 林世英踹了一脚笼子:“就怪你话多,早知道刚刚放生你了。” 八哥忽然老实地闭上了嘴。 言萝绕着大槐树转了一圈。 “光靠我们两个,砍不断,只能下次再来了。” 她看向安老夫人:“埋你骸骨的位置,我已经记下来啦,等我找到厉害的帮手,一定帮你挖出来,不让你久等。” 安老夫人轻轻点头:“多谢小姐。” 她的阴魂从佟家脱离,已经很高兴了,只要骸骨再挖出来,她就自由了。 所以,她愿意等。 最重要的是,跟在言萝身边,享受阴气滋养,平息了不少怨气。 两人正想离开,林世英却听到奇怪的声音。 “妹妹,你听到了吗?” “什么呀?”言萝眨眨眼。 林世英疑惑地环顾四周:“好像有哒哒哒的动静。” 杏儿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墓碑后藏着一只鬼。” 怕吓着林世英,言萝说:“四哥,你先去陵墓外面等我。” 林世英叮嘱她尽快,便提起东西先出去了。 等他走了,言萝才跟着老钱找过去。 待靠近一块雕梁画栋的墓碑,她也听到了哒哒哒的声音。 好像是牙齿打颤的动静。 老钱一把从墓碑后揪出一只身材瘦高,脸颊凹陷的老鬼。 “你这个东西藏在这儿干什么?” 看见他,安老夫人惊讶:“佟贯生,是你,你竟还没去投胎,我要杀了你!” 她扑过去,狠狠掐住老鬼的脖子。 言萝特地给她这个机会发泄,站在一旁,小脸神情冷冷的,没有插手管。 她没想到,佟贯生没有入地府,看他满脸黑气的样子,这俨然是一只恶鬼了。 大概正因为生前作恶,死后才会变成这样。 寻常的普通人,魂魄早就归入阴曹,就像周围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佟家人一样。 刚刚之所以没发现他的气息,得益于这里是佟家的祖坟,他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墓碑后,偷看言萝他们很久了,竟能吓得牙齿打颤。 只不过一会,安老夫人就跟佟贯生互相撕扯扭打起来。 安老夫人怨气冲天,佟贯生坏事做尽,所以是恶鬼中的恶鬼。 眼看着安老夫人撕掉佟贯生的脸皮,却被佟贯生揪住了头发,想要卸掉她脑袋。 陵寝里刮起猩冷的阴风,吹的人后背发凉。 阿花:“小姐,我们能不能去帮忙?” 言萝抬起小手制止:“别打了,打坏恶鬼,我吃什么!” 她拿出墨色玉盘,搓了搓。 随后玉盘周围刮起龙卷风似的风涡,将佟贯生卷了进去。 佟贯生发出惨叫,可临死之际,他竟然还想把安老夫人一起拖进去。 佟贯生:“你别想自己痛快!” 他声音凄厉。 言萝不慌不忙,用手指一弹,佟贯生抓着安老夫人的那只手就断了。 他瞬间被吸入风涡内,一切又归于平静。 只有言萝的锦囊里,多了一条肉干,长长的肉质丰满。 “真不错,”小家伙露出喜悦笑容,拍了拍腰包,“出来一趟还有意外收获。” 安老夫人眼睛睁大,微微喘息。 她差点被佟贯生害的灰飞烟灭。 “多谢小姐救我一命,我愿一直跟着小姐修行。”安老夫人站起来,就连忙行礼表忠诚。 言萝咬了一口肉干。 嗯,肥而不腻,肉质q弹。 “留在我身边可以,不过要帮我做事哦。” 安老夫人同意了。 她的尸骨没挖出来,反正她现在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 相比去地府轮回,再做人受苦,她觉得还不如保持现状。 言萝走到陵寝门口的时候,林世英已经探着脖子,看了好长时间。 “妹妹,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了。” “唔,有点事耽搁了。” “你刚刚听到没有,风中好像有鬼哭。” 兄妹俩顺着山坡越走越远,言萝的声音随风而来:“没有呀,四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你可别被吓着咯。” 老钱和阿花他们飘在身后偷笑。 就喜欢小姐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 * 皇宫御书房里。 皇帝撑着额头,模样很难受的样子。 秦湛刚刚被传召来,到了以后,发现太子也在。 太子:“七弟,父皇说他头疼,总是梦到皇祖父一脸怒容看着他,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湛语气慵懒:“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先帝。” 太子被问的面色一僵,继续含笑道:“所以叫你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为父皇分忧。” 秦湛有些不耐烦。 他还有事,今天要去忠国公府。 正想告退,皇帝却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皇祖父在生什么气,他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传国玉玺,还说找到传国玉玺的人,必定成为当代明君,只可惜,朕一直辜负了他的期望,无论怎么寻找,那传国玉玺就是不知所踪。” “你们两个,谁能为朕分忧?” 太子正想表态孝心,秦湛就冷冷道:“我不能,因为我找不到,这事交给太子吧,反正他爱管闲事。” 皇帝:…… 逆子,就这么不想表现吗? 第四十五章 三爷他们要和离? 太子看着秦湛笑:“七弟,你竟这么不想为父皇分忧?” 秦湛阴黑薄眸凉飕飕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挑拨的话不会死。” 太子温柔的笑容僵了僵。 他七弟自打起死回生,性格就变得特别讨人厌! 怎么总是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皇帝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相处,暗暗摇了摇头。 “朕将话说在前头,谁若能为朕找到这枚传国玉玺,谁就能掌管兵部,替朕分忧,正好你们两个年岁也到了,是时候掌管政务好好历练。” * 三房内,言萝坐在屋子中,利用墨玉盘吸食的阴气,为江燃重塑四肢。 淡淡的凝紫色光芒盈满室内,江燃坐在浅光中,闭着眼。 等光芒消失以后,江燃低头,看见了失去多年的双手双脚,又完好地重新出现了。 他一时怔怔:“竟真的能重塑身躯……” 言萝白嫩小脸,昂扬起哼笑。 “那是当然了,我说到做到,吃了佟贯生那个恶鬼,阴气大增,就先把你的事解决啦!” 江燃手掌试着攥紧又松开,他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残破不全的了。 “谢谢你,”江燃头一次充满感激地看着言萝,“孤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现在就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言萝歪着头等待下文。 江燃:“你让他们先出去,闲杂鬼等不能听。” 阿花一愣:“江燃,你真不够意思,我们还会使坏是怎么?” 江燃目光幽深:“这事关乎许多人的利益,孤不是怕你们使坏,孤是怕你们去争夺。” 言萝声音软糯:“你说叭,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钱呵笑:“我倒要听听什么东西那么宝贝。” “大秦帝王曾有一枚传国玉玺,刻着既寿永昌的字,这事你们可听说过?”江燃问。 众人点头,言萝虽然没听说过,但也跟着嗯嗯两声。 老钱:“那块玉玺,在秦国灭亡后,又流传了四百年,不就丢了吗?” 江燃抱臂:“是传到现在这一任皇帝父亲的手里时丢的。” 安老夫人马上说:“这事我知道,当年先皇在的时候,叛王竟然率兵造反,跟宫里的大太监里应外合,想要逼先皇禅让皇位。” “但没想到被早已埋伏好的羽林军制服,叛王被杀,可是传国玉玺却在那之后不知所踪,当时都有传言,叛王为了抢夺统治权,偷走了玉玺。” 江燃说:“孤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他低头,凑到言萝耳边,将位置悄悄地告诉她。 原来当年叛王将传国玉玺暂时扔进了御书房外的假山池里,本想着篡位结束后再捞出来,没想到连命都丢了。 言萝挠了挠小脸蛋:“可是,我有传国玉玺,也没用呀。” 江燃瞪大眼睛:“没用?小丫头,你可知有了传国玉玺,就可以说自己是天命所归,大秦帝王的传承,你竟没有半点野心?”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 小家伙举起自己软乎乎的手:“你看清楚,我,才三岁。” 她还能带着百鬼造反当女帝是怎么? 江燃有些泄气。 “毫无进取心!孤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杀了好几个乱贼呢!” “你的三岁我的三岁好像不一样。”言萝承认。 她只是个想吃恶鬼来修炼攒功德,再顺便带三爹三娘过好日子的小孩,她有什么错! 老钱问:“江燃,你是怎么知道玉玺下落的?” 江燃瞥他一眼:“你忘了,我栖身的那个器具,是林礼得来的宫中赏赐。” 他原本是在宫里头待过的。 言萝静静地想了下,忽然说:“传国玉玺对我而言,应该还有点用处。” 江燃兴奋起来:“你想好了?愿意推翻统治自己起兵称帝了?其实幼帝在历史上也有……” 不等他说完话,言萝就打断他:“我可以将传国玉玺找出来还给皇上,找回国宝是我立功,皇上定会赏赐。” “届时我就请皇上安排太医,治好我三爹的双腿,岂不是更好?” 言萝说着说着,眼睛就明亮无比。 江燃听的愣住,负手踱步,走来走去。 “妇人之仁!竟然要还回去。” “权利不重要,我三爹的腿才重要。”言萝说。 她这么想着,就出门,奔去找三娘和三爹。 要去御书房的池子里捞东西,就必定得先找机会进宫。 这不,马上就有好机会,中秋节皇上会邀请忠国公府全家,入宫参宴。 言萝得让他们带上自己。 看言萝跑远的身影,江燃沉声说:“她不是良主,太感情用事的人,做不出霸业。” 阿花看着他:“小姐向来仁慈,有了玉玺,想的是怎么换来名医,治好三爷的腿,就像她刚吃了一只恶鬼,就马上为你修补四肢。” “若非她仁慈,也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你的心愿,你的执念持续了几百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厉害的道士或能人,只有她为你达成心愿,你不应该那么想她。” 说罢,阿花飘了出去。 徒留江燃一个人,愣在原地。 言萝跑到佟清雨的院子外,却见守在门外的丫鬟,朝她比了个手势。 “嘘,小姐,三爷和三夫人正在说话呢。” 言萝把耳朵贴去门上。 林礼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说要和离是什么意思?” 佟清雨的语气有些失落:“我家的事,给三爷添麻烦了,之前三爷是被迫娶我,现在我已经跟佟家断绝关系,三爷不用再承担这些。” 林礼陡然冷笑:“是你遇到了情郎,找到了喜欢的人?” “不是!” “那是你觉得我没用,双腿残疾,已经配不上你?” “更不是了,”佟清雨连连否决,“我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听说,朝中有人嘲笑三爷,娶了一个敢对自己娘家下手的女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你已经为我的事受了太多非议,我不想听他们那么说你。” 屋内长久的沉默下来,唯有佟清雨轻轻地啜泣声。 好一会,才听到林礼说话,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只是低沉许多。 “你不用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若别人说什么我就改什么,那我断腿那日遭到众人嘲讽,早该死了。” 佟清雨:“那和离的事……” 言萝啪的一下,踹开门扉。 她扑进佟清雨怀里:“三娘不要和离!三爹的腿很快就会好啦!” 第四十六章 锦鲤鸿运,万无一失? 佟清雨抱住小家伙。 “萝儿,你怎么来了。” 言萝委屈巴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还不等佟清雨解释,林礼就安抚小家伙说:“我们不会和离。” 佟清雨默默地看他一眼。 言萝小手擦去眼角水渍:“真哒?三爹不许骗我。” 林礼神色淡淡的,但是语气却带着哄娃的耐心。 “我何时骗过你?” 他招招手,言萝就熟练地爬上他的膝盖,乖乖坐着。 但小家伙眼神还看着佟清雨,等她也表态。 佟清雨低了低头,她想,既然三爷不在意名声被她连累,那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萝儿别怕,我们不分开。”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言萝这才喜笑颜开。 她问:“三爹,三娘,过两天的中秋节宫宴,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你想去?” “想,宫宴上肯定有很多好吃哒。” “那我们就去。”林礼说。 自打断腿以来,他很少再参加这种人多的场合。 佟清雨都没想到他会答应,看来为了言萝,林礼也渐渐改变了。 “我们另外给太后准备一份歉礼吧。”佟清雨道。 言萝看她有些担心,知道她还在想被烧毁的金丝菊的事。 虽然之前林礼已经把此事上奏给皇上,皇上并未怪罪。 但佟清雨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林礼倒觉得没什么:“皇上说了不怪罪,歉礼的事,我来安排,你不用问了。” 言萝挥动小手欢呼:“要进宫参加中秋宴咯!” 她在林礼的腿上又蹦又跳,佟清雨看的心惊胆战。 林礼一张英俊的脸上,冷漠,毫无表情。 “幸好我是一双死腿,不然也要被你踩废了。”他说。 言萝停下来,无辜地眨眨眼:“三爹,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针扎滴蜡,都没感觉吗?” 林礼皱眉,不等他说话,佟清雨一把抱走言萝。 “小家伙,别胡说,”她急忙纠正,“三爷,萝儿还小,你不要跟她计较。” “哼!”被佟清雨抓着的言萝,小手小脚垂着,不满地哼了声。 林礼只道:“我当然不会跟她计较,孩子罢了。” 他故作不在意,眼神却不自觉地垂下来,看着自己双腿。 倘若他能站起来就好了……言萝刚刚说的话,应该是逗他玩的吧…… 皇宫里,东宫内,门窗紧闭。 忠国公府大夫人今日进宫,带上了楚玥。 美其名曰是来探望淑妃的,其实是帮助太子寻找传国玉玺。 这会儿,楚玥双手紧握红玉盘,她闭着眼感受了许久。 见她睁开眼,太子忙问:“如何?玥儿妹妹,可发现了传国玉玺的气息?” 楚玥摇摇头,面色有些为难。 “我只能感受到,它曾存在皇宫里,别的就不知道了……” 太子气馁,按着眉心。 大夫人训斥:“传国玉玺就是在宫里丢的,你说了等于没说,玥儿,你有没有好好修炼?怎么连东西也寻不到?” 楚玥连忙道:“娘,我年纪太小了,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 “半年?”太子打断她,“孤等不了那么久,听说皇后暗中派人在替七弟找,如果他先找到,父皇会把兵部的事情交给他。” 兵部多么重要,有了兵部就有了兵权。 让秦湛拿到,太子就失去了优势。 最近朝中,有关于重新立储的呼声越来越大,太子不能动摇自己的根基。 大夫人沉吟:“如果我们假造一个呢?” 太子惊愕:“姨母,这绝对不行,一旦被父皇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大夫人:“不会的,让玥儿用锦鲤运祝福你,一切万无一失。” 太子看向楚玥,眼里有疑惑。 当真会万无一失吗?他可听说,楚玥的锦鲤运,很多次都出错了。 楚玥自己也有些心虚。 “试试吧,太子殿下,”大夫人劝说,“否则失去良机,就更加对你与娘娘不利。” 太子觉得也有道理,淑妃都被气病了。 因为皇后发现了身边的大宫女,曾给秦湛下毒,导致秦湛暴毙。 本以为此事没人发现,谁能想到秦湛死而复生。 皇后处死了那名叫青栀的宫女,顺藤摸瓜又查到了淑妃的头上,若不是淑妃提前清除了证据,还真叫皇后给抓住了。 皇上不知是不是怀疑了淑妃,连续几日都不翻她的牌子,也不来看她。 对太子的态度,更有些冷漠。 太子点头:“姨母,你说得对,孤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他看向楚玥:“玥儿,你一定要好好用锦鲤运祝福孤,不能有差错。” 楚玥迟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太子哥哥。” 很快,中秋宴到了。 忠国公带着三房一起出行,他们马车众多,加起来快有十辆。 看见林礼被推着出来,言萝坐在他腿上,穿着锦绣红裙,发色乌黑明亮。 二夫人含笑,惊讶道:“萝儿今日真好看,三弟三弟妹也打算跟我们一起进宫?” 佟清雨颔首:“萝儿想进宫瞧瞧。” 大夫人在前头说:“时辰不早了,各家上马车吧,咱们该进宫了。” 言萝主动跳上三房的马车,伸出小手:“三爹,我来拉你!” 林礼:“你坐好,小心一会自己掉下来。” 没想到,言萝小手抓住他,林礼忽然觉得自己背后,被什么东西猛推一下。 他猝不及防地摔进马车里,佟清雨低呼一声。 “三爷,小心!” 林礼磕到了鼻梁,他吃痛抬眸,言萝笑的软绵绵的小脸近在咫尺。 “三爹,他们好像有点用力了,一会我教训他们。”她嘿嘿两声。 她口中说的他们,林礼猜到,肯定又是鬼。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许再有下次!” 外头,林世英闹着要跟言萝坐同一辆马车,被二夫人一把揪住耳朵。 “哎哟!娘,疼!” “知道疼了还敢胡闹?我都没跟萝儿坐在一起呢,你消停会!不然我揍你。”二夫人把林世英揪上二房的马车。 各房的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向皇宫驶去。 大房的马车里,楚玥捏紧了红玉盘。 她没想到,三房也跟着一起进宫了。 前世时,中秋宴,林礼拒绝出席任何宴会场合,她跟着三房,便没跟着进宫,她只知道言萝在皇宫里展现锦鲤鸿运,引来皇上的赞叹。 楚玥决定利用好这个机会,把言萝比下去。 她想通了,她不需要赶走言萝,她只需要证明自己比言萝强! 第四十七章 骂他有什么用,他只会爽 言萝在进宫的路上,回忆起前世。 上辈子的中秋节夜宴,她跟着大夫人入宫。 没想到,竟有两名刺客混入宫内,趁着宫宴混乱,刺杀皇帝! 有人趁乱故意把太子踢去了皇上跟前,眼看着砍刀就要落下,那千钧一发之际—— 她当场利用锦鲤运,帮助太子避开危险,太子上前护驾,为皇帝挡了一剑。 刺客被制服后当场身亡,太子因护驾有功,被皇帝赞扬。 就连言萝自己,也得到了淑妃的珍贵赏赐。 可那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元气大伤,哪怕好好休养,灵力也好几日恢复不了。 后来言萝才发现,原来太子的命数很短! 他本该在那场刺杀里身亡,可是她强行使用锦鲤运,挽救了他的寿命,故而承担了他的因果。 言萝重生回来,已经失去了锦鲤运,她现在只需要考虑,怎么解决那两个会出现的刺客就好。 小家伙的余光,看向旁边假寐养神的林礼。 唔,用什么办法能让这份护驾的功劳被三爹捡走呢? 皇宫里有真龙之气护体,除了江燃,阿花和老钱他们都进不去皇宫,所以言萝这次只带了江燃在身边。 “江燃,”言萝小嘴糯糯,低声询问,“你的武功怎么样?” 江燃飘在半空中,气质冷冽:“自然是世上第一流。” 言萝小手托腮,飞快转动脑筋。 她三爹也是文武双全,可坏了一双腿,即便想要救驾,是不是也比较困难? 就算让江燃附体三爹,走不了,也影响发挥叭? 就在小家伙一路思索之际,马车抵达皇城门口。 忠国公带着一家人转坐接人的软轿,来到了此次办宴的地点。 皇帝考虑到今晚是中秋宴,为了能让大家都赏到满月,故而在梨花庭里举办此次宫宴。 月色如银,倾泻而下,将整个梨花庭镀上一层清辉。 庭院之中,百株梨树皎白如雪的花朵簇拥枝头,在夜风中簌簌轻颤,洒落细碎花瓣。 院内,更摆着数十张圆桌,上面放着精致的茶点。 宫女们将数百盏绢纱宫灯沿回廊悬挂,暖黄的光晕柔柔漫开。 整片宴席里觥筹交错的人影,映照着月光,在旁边的河池里映照出精致的影子。 宫女将忠国公他们一家领去最前面的圆桌边坐下。 言萝被佟清雨抱起来,放在凳子上。 “萝儿,你乖乖地坐着,我去那边同从前认识的朋友说几句话。”佟清雨说着,就带丫鬟走了过去。 林礼也被随从推走,跟今日参宴的同僚说话去了。 周围的忠国公府家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去找自己认识的朋友。 就连林世英也被几个公子哥们带走了。 “萝儿妹妹,哥哥先去跟他们划拳,一会回来陪你啊!”林世英还不忘交代一声。 很快,整张圆桌上,只有言萝一个小身影。 小家伙顾不上他们,大大的眼眸不断环顾四周。 她记得上辈子,那两个刺客伪装成小太监,可现在周围都是宫女,那两个刺客呢? 前世宴会还没开始,刺客就行动了,她得尽快找到那两个人。 言萝刚扭头到另一边查看,谁知有人捧上一簇鲜花,不小心抵在了她鼻子下面。 小家伙抬起黑眸瞧去,秦湛微微弯腰,俊秀薄眸,近在眼前。 他笑:“送你。” 言萝皱起眉头,伸手啪一下打掉花簇。 “我不喜欢!” “那这个呢?”秦湛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宝石项链。 细碎的宝石缠绕着金丝,坠着一颗非常夸张的紫宝石,还用玛瑙当点缀。 “我不喜欢,”言萝仍然伸手挥掉,指着他,小奶音很无情,“还有你,我也不喜欢,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周围喧闹的华庭,忽然静默下来。 夜风吹拂梨花树,掉落纷纷花瓣如白雪。 秦湛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 他身旁的随从撸起袖子:“大胆!你怎么敢跟七殿下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 “闭嘴!”秦湛呵斥他,“她不喜欢是应该的,这东西确实不好看,该扔。” 秦湛说罢,捡起言萝不要的宝石项链,朝假山池里用力一掷。 扑通一声,项链落水,华光很快跟着沉了下去。 “不管你喜不喜欢,以后我先送,不喜欢的你就扔掉。”秦湛一点也不跟她生气。 反而又抿着薄唇,极有耐心地问:“我送你的布料,你不喜欢吗?” 言萝觉得他很烦,转身跳下凳子:“我没看,下次你不要送了,送了我也不要。” 她赶紧跑了,省得秦湛追着她说话。 随从见她走了,才敢说:“殿下,您何必给这个小丫头好脸色,她太过分了,根本不把您的心意当回事!” 秦湛漆黑薄眸,倏而凌厉转向他。 “你不了解她,她性格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懂什么?你连点评她的资格都没有。” 被骂的随从傻眼了。 七殿下不对劲啊,换做别人,他恨不得对付别人全家,忠国公府的这个灵女把他的脸往地上踩,他还笑着接受。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楚玥看着秦湛追着言萝离去,微微皱了下眉。 言萝到底什么时候跟七皇子这么相熟了? 小家伙在梨花庭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蹲在地上捡梨花。 江燃飘在她身边:“你讨厌他,怎么不扇他,把他的脑袋也扇掉。” 言萝撇撇嘴:“那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改,他只会爽。” 江燃笑了一声。 “可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为何你不愿接受?” “你想,我都这么对他了,他还不生气,说明他以前一定欠了我很多东西!是得多心虚,才对我这么好。”言萝哼了哼。 林世英这会找了过来。 “萝儿妹妹,刚刚听我朋友他们说,你给七皇子难堪,把他送的东西扔进假山池里,我差点笑出声。” 林世英边说边笑:“你怎么会有那个胆子,他们还想逗我。” 言萝默默地看着他:“是真的哦四哥,那项链现在还在假山池里。” 林世英笑容僵在脸上,反应过来后,发出短促的尖叫。 “一会皇后就来了,知道这事咱家死定了!” 他跑走了,去了假山池边,让小太监帮忙捞项链。 就在林世英刚把项链捞起来的时候,皇帝带着皇后和淑妃来了。 众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言萝也乖乖地回来了。 皇帝瘦高,面容不怒自威,他含笑招呼众人用宴赏月,众人纷纷起身谢恩。 皇后身穿凤袍,端庄雍容,淑妃则妖艳如芍药,满面春风。 她们坐在皇帝的左右手两边,言萝留意到她们身后站着低着头的几个小太监。 刺客就在他们当中! 这时,皇帝主动朝她们这桌看过来—— “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今日来了没有?上前让朕看看。” 第四十八章 两个灵女,谁更厉害? 言萝和楚玥一同走上前。 楚玥今日穿着冰蓝色衣裙,模样格外俏丽。 但气色不知怎么略显晦暗,相比言萝差一点。 皇帝的目光落在言萝身上,倒是多看了两眼。 小家伙大眼睛白皮肤,在夜里好似白的会发光一样,樱红嘴唇,样貌精致。 皇后知道是她跟林礼救活了自己的儿子,故而对言萝颇有好感。 “言萝倒是天生的小美人胚子,来人,赏。” 皇后说完,身旁的大宫女,就捧过来一个锦盒。 里面放着一粒圆润如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 “谢谢娘娘。”言萝声音软软。 不是秦湛的东西,她可以收,攒点小钱钱,买点小裙裙。 淑妃却看着言萝笑说:“本宫听说言萝是楚玥的师妹?” 楚玥回答:“是的娘娘。” 淑妃对皇帝笑道:“皇上,这两个灵女,也有能力之分,臣妾听林府大夫人说过,楚玥手握锦鲤运,能让所有事称心如意,福运降临。” 皇上瞬间把注意力放在了楚玥身上。 “当真?” 楚玥颔首:“今夜进宫,玥儿准备了一份礼物,献给皇上和太后娘娘。” 皇上含笑:“太后今日身体不舒服,便没能出席,不过你有什么礼物,不妨让朕先看看,朕帮你转交给太后。” 楚玥回头,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拍了拍手,顿时,家仆们捧着一盆盆枯萎的金丝菊入内。 言萝看见,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她三娘的金丝菊吗? 之前都被大火烧成灰烬了,离火源比较远的金丝菊,也因为热浪的冲击,而变成这种枯萎的样子。 皇上扬眉:“你就打算送这个?” 楚玥:“启禀皇上,玥儿得知三婶曾答应皇上,要养出一片金丝菊,在今夜献给太后娘娘,可惜家中突然走水,这些金丝菊也不慎被烧毁。” “这事朕知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朕无意怪罪你们家人。”皇上很和蔼。 楚玥摇摇头,看了言萝一眼,扬起必胜的信心。 “皇上,玥儿是打算将这二十盆金丝菊,起死回生。” “哦?”皇上听言,顿时来了兴趣,“让朕瞧瞧!” 楚玥拱手:“是。” 她转身走到这一盆盆花卉前,左手握着红玉盘,右手摸过一盆盆金丝菊。 言萝歪着头看,楚玥刚刚扎破了指尖,她手中的红玉盘正在微微发光。 小家伙心里讶异。 她真想说,楚玥不要命啦。 这么浪费灵力,得补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吧! 众目睽睽下,那枯萎的金丝菊,从根部开始挺直身躯,花骨朵重新结了出来。 楚玥一挥手:“放!” 话音刚落,所有金丝菊花苞绽放,花瓣舒展。 在场所有人看的叹为观止,皇上更是道:“不愧是灵女,竟有这样的能耐!” 太子含笑:“这才是真正的灵女,让一切事物称心如意。” 秦湛瞥了两眼,就收回目光:“雕虫小技。” 他懒得看。 锦鲤鸿运若是能在言萝手上,肯定比楚玥用得好,他想。 楚玥受众人夸赞,得意地看向言萝。 她走到皇帝跟前,福身说:“皇上谬赞,这些事对玥儿来讲很容易,玥儿会好好利用锦鲤鸿运,为皇上带来舒心惬意。” 皇上连连点头,看向忠国公。 “林爱卿,朕当初为你张罗灵女,没有错吧?可惜国师云游去了,否则真想让他也看看这样的能耐。” 忠国公起身拱手,勉强一笑。 楚玥到底厉不厉害,他日夜相处,其实心中有感觉。 论能力,忠国公认为言萝更胜一筹。 可是楚玥今夜这一招让金丝菊重新绽放,在皇上心里,彻底把言萝比了下去。 淑妃趁机道:“皇上,楚玥如此厉害,臣妾觉得,她一个人就能照顾好忠国公府,另外一位灵女,可以送回道观继续修炼。” 懒洋洋的秦湛忽而开口:“你要是闲得难受,就去浣衣局把衣服都洗了,少在这多管闲事。” 全场寂静。 七皇子说话真是不管人死活啊! 淑妃委屈:“皇上!臣妾,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秦湛:“不是什么意思?言萝是忠国公府的灵女,轮得到你来管她?” 太子连忙说:“七弟,你误会了,我母妃的意思是……” “我没兴趣知道,你也少废话,”秦湛打断,直接起身,“总之,言萝在忠国公府待得好好地,如果不是她自己提出要走,你们谁敢要她离开,我就对谁不客气,话我只说一次,都掂量着点。” 言萝眨了眨眼,看向秦湛。 他还真是谁都骂呀! 秦湛却朝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护着她,谁也别想欺负她一下。 皇上轻咳:“够了湛儿,淑妃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也不行,她问过忠国公的意思么,就想做主?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说,这朝堂她看父皇多余,让父皇先死一步,请太子登基?” 淑妃和太子双双白了脸色。 “皇上,臣妾不敢!这是天大的罪名啊……呜呜。”淑妃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太子更是趁机表孝心:“父皇正值壮年,儿臣只想分忧,不敢僭越!” 皇帝沉了沉面色:“湛儿,你过分了!” 眼看着秦湛要跟皇帝争执起来了,皇后立刻出来打圆场:“本宫看言萝这孩子不错,楚玥固然优秀,言萝也是无可替代的。” 林礼跟着淡淡说:“言萝是我们三房的唯一孩子,就算她以后不是灵女了,也是臣和夫人的女儿。” 言下之意,言萝再也不用回到道观去。 哪怕灵女的任务完成,他也想将孩子留下来。 楚玥听了,心里发酸,咬牙看了言萝一眼。 前世她在三房生活,林礼和佟清雨各过各的,从来没对她这么好过! 言萝凭什么? 言萝回眸,感动地看了一眼自家三爹三娘。 这么好的三爹,她一定要帮他治好双腿呀! 想到这里,言萝上前一步。 “皇上,其实我也有礼物送上。”小家伙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童真。 皇上面色缓和了点:“什么礼物?”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 众人哗然。 楚玥呵斥:“师妹!你怎么能为了争宠撒谎?” 第四十九章 他们都说,言萝没有能耐 言萝说她能找到玉玺,在场的人都哗然。 林礼跟佟清雨更是对视一眼。 他们俩从没听小家伙说过关于传国玉玺的事。 皇后竟也皱眉,说:“传国玉玺早在先帝时就遗失,多年来皇上派人寻找,都不得果,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不小心,是要被杀头的。 忠国公看皇帝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连忙出列,拱手解释。 “皇上,言萝她年幼,不明白传国玉玺有多么重要,还请皇上不要责怪她。” 说着,他假意训斥言萝:“不可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 言萝白嫩小脸,神情静静的。 “祖父,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知道传国玉玺在哪儿,我可以领大家去看。” 楚玥冷笑:“师妹,你不怕死,我们还怕呢,别连累忠国公府了好不好?师父让我们来,是给全家改运的,不是让你带全家获罪的!” 太子也议论起来:“灵女言萝如此年幼,多半连传国玉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佟清雨面色发白,她连忙在桌下拽了拽林礼的衣袖。 林礼朝言萝招手:“言萝,过来,不要胡闹了。” 大家都不相信她。 只因为传国玉玺兹事体大,自打大秦帝王拥有它以来,在民间就更代表着帝王的气运。 能拥有它的人,才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皇帝。 当初皇上登基的时候,更因为没有传国玉玺,而被一些政敌诟病,说他不是帝王之相。 为此,传国玉玺在皇上那儿非常重要,言萝若找不到,皇上定会责罚。 “你们都不相信我吗?”言萝圆白小脸有点失落。 她都说了可以带着他们去找,为什么不先去看看? 这时,秦湛说:“我相信你,你说,传国玉玺在哪儿,我替你找。” 淑妃也在这时笑了笑:“是啊,既然言萝说她知道下落,就让她带路呗,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是没找到玉玺,小丫头,你逃不掉严惩。” 见淑妃起哄,皇后脸色冷了下来。 真不敢想,言萝若真的没找到传国玉玺,皇上会怎么罚她。 皇帝顺着淑妃的话,冷冷开口:“言萝,你既然坚持,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传国玉玺绝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你若是没找到,朕可不会心软。” 林礼立刻要开口:“皇上……” 皇帝抬手,打断他要求情的话。 “让她找!带路。” 言萝目光看了一圈,伸手指了个低着头的小太监。 “你,带我们去御书房。” 小太监一怔,看了看皇帝的表情,于是走到了前面。 言萝迈开小腿就走,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 楚玥落后一步,被太子揪住衣袖。 太子压低声音:“她不会真的有传国玉玺吧?” 楚玥噗的一笑,有些讥讽:“太子哥哥,你也太看得起我师妹了,她哪有那个能耐知道?” 而且楚玥回忆前世,言萝根本就没有提到传国玉玺的事。 “孤是看她那么笃定,有些怀疑罢了。”太子说。 楚玥摆摆手:“太子哥哥,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不喜欢言萝吗?因为她总是在大家都修炼的时候偷懒睡大觉,也不好好念经拜神,师父交代的早课从不认真完成。” “你觉得这样的她,能有几分本事?在道观里她就天天混日子,怎会有本事找到玉玺。” 听她这么说,太子放下心来。 他派人假造的传国玉玺,已经准备好了。 等言萝找不到的时候,他再假装寻到国宝,父皇定会对他另眼相待。 众人到了御书房外,言萝顿时瞧见,江燃口中所说的那个莲花假山池。 “挖开,玉玺就在里面。”她小手指着池子道。 众人看向皇帝,只见皇帝面色迟疑,像是不敢信。 “这池子当初早就被宫人打捞过,并没有玉玺。”皇帝说。 然而,言萝很笃定:“皇上,相信我,我骗鬼都不会骗您。” 皇帝:…… 话是好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他朝大太监吩咐:“叫禁卫军拿铁铲来,抽水,挖池。” 皇后把秦湛叫去一旁,低声问:“母后看你对这丫头格外关注,你若真心想留她性命,一会母后就替你力保她了。” 因为,她已经能想象到,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皇帝会怎么严惩。 说不定淑妃还会添一把火,让皇帝更加生气,皇后得早做准备。 言萝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让小丫头死了。 没想到,秦湛看着言萝的方向,倏而笑了起来。 “不用管,她很好,能应对。” 皇后看他一眼,摇头叹气,没再说什么。 因为秦湛看得见,言萝旁边飘着一只龙袍鬼。 那鬼围绕着她上上下下的飞,时不时还指挥一下,让言萝转告禁军从哪里开始挖。 大家都围到池子附近看,一部分好奇,一部分等着看言萝会被怎么惩罚。 大老爷跟忠国公低声说:“父亲,咱们现在就得想说辞了,不然被言萝连累死!” 忠国公眼神严厉:“胡说八道,小言萝现在是咱家孩子,与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能只想着保全自己。” 大老爷和大夫人对视一眼。 大夫人叹气:“那孩子,就是不如玥儿省心。” 林礼和佟清雨也在商量办法,要是言萝找不到传国玉玺怎么办? 林礼说他会代为认罪,至少不能让皇帝罚到言萝身上,她还那么小,哪怕是最轻的棍罚,她都会受不了。 十几个禁军一起努力,将半人高那么深的莲花假山池抽干了。 拔掉荷花荷叶,移开假山,禁军的铁铲在污泥里翻腾。 看他们动作这么费劲,众人更加相信,皇上大费周章地找,若找不到玉玺,肯定会生气,觉得被言萝戏耍了。 林世英摸过去,拽了拽言萝的袖子。 他小声提醒:“妹妹,要不你现在跑吧,我找人送你出宫,你还来得及。” 言萝小手挥挥,甩开他:“四哥你一边玩去,别碍事。” 林世英苦恼,他的焦急,妹妹怎么就是不懂呢? 这时,在池子里翻淤泥的一名禁军惊呼—— “找到东西了!” 皇帝眼前一亮。 第五十章 三爹的腿再也治不好了? 禁军捧着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 旁边提着清水的太监立刻上前清洗。 皇帝和众人都屏息,看着太监把淤泥洗干净,露出那东西原本的样貌。 看清楚以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寞。 淑妃捂唇,故作惊讶:“怎么只是一个盒子?” 皇帝脸黑:“当初装玉玺的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当然空空如也。 大家都白激动了,还以为真的有玉玺。 有玉玺盒子多么正常,当初抢夺传国玉玺的叛王说不定把玉玺揣走了,然后盒子随手扔到了池子里。 淤泥全都挖出来了,在里面还发现了几块玉石和金戒指,但就是没有传国玉玺。 皇帝看向言萝,语气生硬:“小丫头,你还有什么想说?” 楚玥呀的一声:“师妹,你犯了欺君之罪啊!” 忠国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佟清雨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二夫人在旁边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儿,大不了咱们被抄家,从头再来,我娘家有的是银子。”她倒是看得开。 言萝也疑惑地看着池子。 怎么会没有呢? 她抬头看着江燃,这家伙到底说的保不保真呀。 江燃绕着池子观察了一会,忽而道:“你问他们一个问题。” 皇帝只听到言萝问:“这池子是后来加盖的吗?” 对此小事,皇帝自然记不清,还是皇后说:“加盖过,当初池子很深,湛儿年幼时曾不小心掉进去,险些溺亡,那之后本宫让人把池子填了一半。” 言萝指着池子底部:“敲开就行啦,往下挖,传国玉玺就在那。” 楚玥:“够了,师妹,你有完没完?非得九族给你陪葬才高兴吗?师父看到你这样会多失望!” “师姐,你太吵了。”言萝扭头,冷冷丢了她这么一句。 楚玥一愣,正想骂她,忽然发现,自己嘴唇张不开了。 怎么回事?! 江燃捏着她的两片嘴唇,对言萝的方向说:“叫他们挖吧,传国玉玺就在下头,至于这个灵女,寡人替你捏着。” 楚玥挣扎,手在脸上抠抓。 那厢,皇帝说:“朕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禁军继续下挖,按照言萝说的方位,终于,铁铲碰到一块硬物。 敲上去,似有玉石清脆之声。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变了脸色。 皇帝更是急忙道:“快,拿出来洗干净,看看是什么!” 太监连忙清洗,他忽然一颤,声音发抖:“皇,皇上,是玉玺,玉玺!!” 他高举手中四四方方之物,四寸和氏璧,光洁浑白,上面雕刻螭虎钮,下面则是受命于天的字样。 皇帝立刻夺了过来,在手中端详。 他的眼神从惊疑,到狂喜。 “果然是传国玉玺,这缺了一角的位置,曾用金子修补,一模一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心头更是狂跳,他找人假造传国玉玺,却不知道玉玺曾缺了一角。 如果他把赝品拿出来,父皇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来?幸好他没有冲动! 大家都愣住了,直到看清楚那是玉玺,文武百官才纷纷跪下,恭贺—— “皇上天命所归!” 皇帝欣喜若狂地叫所有人平身,又笑着问言萝:“不愧是灵女,就是不一般,朕要重重地赏你,小丫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被捏着嘴的楚玥听到这里有些急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言萝从宫中回来,被封为了郡主! 如果这次也让言萝成为郡主,那她们两个身份就彻底拉开了距离。 楚玥无法接受言萝比她身份高,拿着阴阳眼的言萝,应该被厉鬼缠身越来越虚弱才对,怎么能让她捡着这种大好事! 她想说话,可嘴巴还张不开,真是该死! 言萝眨了眨眼睛,说:“找回传国玉玺是我应该为皇上做哒,不过,如果皇上真的要赏赐,我只有一个请求。” 皇帝:“哦?是什么?” 言萝指着林礼:“我三爹因为腿伤一直没法走路,听说宫里圣手云集,我想请皇上安排太医给我三爹治腿!”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一愣,薄眸中涌现复杂的情绪。 皇帝看向林礼,他顿了顿:“爱卿文武双全,却不良于行,确实可惜。” 再看向言萝,皇帝笑眯眯答应:“朕这就安排太医来诊治。” 大概是找回传国玉玺,让皇帝格外开心,他当场就召集太医院内所有太医。 十几个头发花白的太医,把林礼围了起来。 他们随便一个人拎出去,都能有神医之称。 太医们对林礼望闻问切,面对这么多人同时关怀,林礼有些不适应。 言萝挤进去,很操心的模样。 “太医爷爷们,我三爹的腿没有知觉,拿针扎他都不疼。” 太医们听言,皱起眉头:“这么严重?还有别的症状吗?” 林礼轻咳:“言萝……” 他只是膝盖下没感觉,正想解释,又听言萝说:“拿砍刀砍他的腿,我三爹也没有感觉。” 林礼额头崩出青筋:“怎么可能没感觉!我是腿断了,不是死了。” 言萝噘嘴:“哼,三爹觉得我说的不准,那你自己跟太医爷爷们说!” 她跳下轮椅,乖乖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大人们。 太医们对林礼的腿针灸,再捏他的骨骼检查。 过了好一会,皇帝也妥善把传国玉玺放好了,才回来。 皇帝问:“林礼的腿怎么样,不管用什么药,朕都包了。” “皇上,”太医院院判拱手,为难说,“臣等仔细检查,林大人的腿……没有希望再治愈了,因为腿筋断裂的时间过去太久,要想重新长,是天方夜谭。” 言萝听到这番话,先看向林礼,生怕他听了会难受。 然而,林礼却满面平静,好似早就习惯一样。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会是个半残的废人。 他对命运妥协了。 林礼摸了摸言萝的头,很淡然地说:“没事。” 旁边的楚玥听到太医说的话,差点笑出声。 言萝费这么大劲找传国玉玺,还没把林礼的断腿治好,可笑! 秦湛却道:“宫里这些太医,谁能证明他们的医术就是天下第一?谁又能说,民间没有江湖郎中,比他们更厉害?” 皇帝立刻附和:“没错,言萝啊,你别着急,朕派人到天底下寻找名医,定能治好他。” 林礼拱手:“让皇上费心了。” 皇帝含笑,只说言萝孝顺,虽不是林礼的亲生骨肉,可是这么体贴的小棉袄,谁不想要一个? 皇帝都有点羡慕了。 言萝主动爬上林礼的膝盖,小声说:“三爹,其实我觉得,你暂时治不好腿,也不是坏事。” 林礼看着她:“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言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你看那些大臣,见到皇上总要跪,你就不用啊,你一直坐着,皇帝站着,你也坐着,你才是最尊贵的人。” 秦湛在旁边站着,听到这句话,嗤的一声抿起薄唇。 林礼:…… 他好想知道,这丫头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怎么每次都能说出这么可笑可气的话? 他揉了一把言萝的脑袋:“别胡说!” 皇帝心情愉悦,邀请众人回到梨花庭继续饮酒赏月。 忽然,一声尖锐的骂声传来—— “狗皇帝,受死!” 一开始领路的小太监陡然从袖子里拔出匕首,朝皇帝袭去。 第五十一章 灵女言萝,听赐! 惊变来的太突然,那小太监离皇帝太近了。 附近的禁卫军反应过来,拔剑冲过去。 “皇上小心!”站在皇帝身旁的皇后,最先挺身而出,护驾在前。 秦湛一脚将刺客踹飞,淑妃跌跌撞撞跑到皇帝身边。 她哭的梨花带雨:“皇上没事吧?吓死臣妾了。” “朕没事,”他看向皇后,“皇后如何?” 皇后面色虽白,却仍端庄持重,她只是摇了摇头。 禁军们去按住小太监,却听他高声嘲笑:“狗皇帝,你宠幸奸妃,纵容她草菅人命,你真该死!” 皇帝严厉质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再不说,将你千刀万剐!” 他们说话的时候,言萝没有放松警惕。 她狐疑地环顾四周。 按照前世的经历来看,应该还有个小太监躲在附近,伺机动手。 这个时候皇帝身边围着皇后、淑妃,太子和秦湛也在附近。 剩下的刺客可能会挑他们疏忽防备的时候行刺。 言萝嘿咻一下,从林礼膝上跳下来。 她勾勾手指,示意江燃飘过来。 小家伙压低声音:“一会如果还有刺客,你先别管,直接附体,让我三爹杀了他。” 江燃猛然看向她:“寡人堂堂诸侯,你竟让寡人附身刺客这样卑劣的人?寡人死也不可能同意!” 言萝:“给你吸一整夜的玉盘。” 江燃不假思索:“那行。” 什么死也不可能同意,他早就死过了,所以不算自己打脸。 被禁军按住的小太监,咬碎后槽牙的毒药自尽了。 皇帝面色严肃:“这些混账,真是无法无天,给朕彻查,抓到相干人等严加拷问!” 淑妃吓得嘤嘤直哭,靠在皇帝怀里,不动声色挤开了皇后的位置。 “皇上,他七窍流血,太吓人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来人,把尸首拖走!”皇帝吩咐。 两个小太监躬身过来,经过皇帝身旁时,其中一人忽而暴起。 变故就在一瞬间,大家方才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到竟还有刺客! 言萝点头,这就对了嘛,她记得是两个人行刺。 这个小太监身手更快,匕首猛地掏出,差点扎进淑妃的后背。 淑妃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直接吓晕过去。 皇帝抱着她后退,更护着太子:“来人!护驾!” 楚玥抓住机会,扎破手指,高举红玉盘。 “为皇上祈福,锦鲤鸿运护佑,皇上绝不受伤!” 武官们和禁军都扑上前,忠国公也在其中。 行刺的太监见势不对,转身去抓住皇后,挟持在手中。 尖锐的匕首抵在皇后的脖颈上,刺客凶狠说:“别动!再过来,我杀了皇后!” 秦湛漆黑薄眸敛起锋芒,他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外,缓缓绕后。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虎豹。 皇后脸色煞白,却仍保持威严,她呵斥身后的刺客:“你即便杀了本宫,今日也走不出这皇宫,倒不如说出你的要求,或许皇上和本宫能网开一面。” 刺客情绪激烈:“我信你才没命!” “不要伤害皇后,一切好说!”皇帝怒喝。 他恶狠狠瞪着皇帝:“好啊,那你现在就捅死淑妃这个奸妃!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做决定,我就杀了皇后!她们两个,你到底选谁!” 皇帝怔住。 大老爷呵骂:“大胆鼠辈,竟敢口出狂言,禁军们还不快上,将他拿下!” 刺客的匕首在皇后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敢靠近!我立刻让她丧命!” 言萝见差不多是时候了,小手一挥,低声下令:“江燃,上!” 江燃忽的一下飘过去,只见刺客翻了两个白眼,神情忽而变了。 林礼眯起眼睛,他余光看见言萝走过来了,以为她害怕。 他沉声说:“言萝,你帮我找几个石子来。” 若找到机会,他可以用暗器击溃刺客。 没想到,言萝两只小手,却握住轮椅。 “三爹,你坐稳哦。”小家伙通知他一声。 林礼:“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该死的推背感迅速袭来。 言萝狠狠把他推了出去:“小飞车来咯,三爹,创死刺客,就是现在!” 轮椅就像起飞了一般,飞快滑行。 佟清雨惊叫:“三爷!” 被江燃附体的太监,正对着皇上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皇帝,一代不如一代,你三十年没开战了,不扩充疆域,你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做皇帝就是应该……噗!” 他被忽然飞过来的林礼创飞,一脑袋砸在刚刚挖开的假山上,当场毙命。 现场鸦雀无声,连秦湛都愣住了。 江燃从刺客的身体里飘出来,非常不满地道:“寡人还没说完话!” 佟清雨跑过去,看林礼扶着额头,英俊面孔有些苍白。 “三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磕着脑袋了。”他长嘶一声。 扭头看去,言萝朝他露出无辜绵软的笑容。 这小家伙!简直无法无天! 皇后最先回过神:“林爱卿,多谢你相救。” 林礼愣了愣。 谁?他? 看着那边死了的刺客,林礼轻咳一声。 “娘娘,这是意外……” “你就不要再自谦了,幸好你出其不意,才将本宫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她抬手吩咐,叫宫女赏赐。 皇帝正要走过来,淑妃却睁开眼,嘤的一声靠在他胸膛上。 “皇上,刚刚没事吧?臣妾昏过去之前,听到楚玥那个孩子用锦鲤运祈福您平安,幸好您龙体无碍。” 楚玥走上前,盈盈大方:“玥儿做的这些不值一提,只要皇上安康便好。” 皇后冷笑:“皇上当然没事,因为险些遇刺的人,是本宫,皇上将淑妃保护得很好啊,如果不是林爱卿,本宫恐怕已经成为一缕亡魂了吧?” 这一声声诘问,让皇帝自感羞愧。 淑妃委屈:“皇后娘娘,都是臣妾不好,刚刚吓晕了。” 言萝听着她装腔作势,前世就见过淑妃这陈年老绿茶的功夫,没想到重生回来,站在淑妃的对立面,觉得她茶味渐长。 秦湛冷冷道:“林大人有功,必须得赏,父皇不如给点实际的,比如加官进爵。” 言萝眼睛一亮。 算他小子说了一回人话! 皇帝终于开口:“没错,朕也有此意,护佑皇后本就是大功劳!林礼,听封。” 林礼被佟清雨推到皇帝跟前。 皇帝说:“为你官升一品,赐你朱紫官袍。” 林礼一怔,言萝比他先反应过来:“谢皇上!” 林府大房的人都愣住了。 一下子官升一品?至于么!不就是救了个皇后? 淑妃急忙道:“皇上,还有灵女没赏赐呢~” 皇帝笑起来:“朕差点忘了。” 他目光看向楚玥,楚玥上前一步,眼底划过得意,等待封赏。 然而,皇帝的眼神最终落在言萝身上。 “灵女言萝,听赐——” 第五十二章 阴阳眼竟比锦鲤运管用? 楚玥错愕。 凭什么是言萝? “皇上,是玥儿用的锦鲤运,护佑了您安康。”大夫人干笑。 皇帝神色威严:“朕当然知道,不过,朕本就无碍,林礼不良于行,还站出来保护皇后,不是比你们这些只知道围在朕身边的人,英勇多了吗?” 周围的人,尤其是太子,感觉被骂了,神情僵住。 皇帝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言萝。 “朕赏了林礼,也要赏你,还有你的母亲佟氏。” “谢皇上!” 皇帝大手一挥:“开朕的私库,把朕私藏的那四匹凤凰绸拿出来,送给小灵女。”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凤凰绸何其罕见珍稀,听说它的色泽赤红,在黑夜里还会透出星星般的光点。 布料更是天生带着一种奇香。 楚玥的拳头攥紧了,气的发髻都在抖。 她最喜欢的就是凤凰绸了。 之前她还跟言萝炫耀自己有流光锦,本以为能把言萝比下去,没想到言萝这么走运! 秦湛提醒:“不是四匹,是三匹。” 皇帝一怔:“怎会?过年时钦点私库,不是还有四匹吗?” 淑妃找他要了好几次,他都按着没给,因为凤凰绸这个名字,要是给了淑妃,就怕皇后生气。 皇帝只想后宫和平,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赶紧都送给灵女。 秦湛看着他,语气平静且理直气壮:“我拿走了一匹,也送给言萝了。” 言萝愣住。 是吗?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上次秦湛确实给了她一个大箱子,里面有好多宝贝。 不过她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他的东西都没碰,自然也没去看箱子里有什么。 太子终于找到机会,说:“七弟,你怎么能翻父皇私库,还私自挪用东西不说?” 皇帝轻咳一声:“是朕允许的。” 太子诧异。 秦湛抱臂,朝太子露出讥讽目光。 “没想到吧?父皇说,他的私库,随便我用。” 太子暗中咬牙,他都没这个权利,父皇果然最偏爱秦湛这个嫡子。 很快,宫人将凤凰绸送来,在夜色下,布料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红,仿佛有一层浅浅的星河在上面一般。 言萝知道这是好东西,当然不拒绝,喜滋滋地收了。 皇帝又封佟清雨为五品诰命。 大夫人脸色铁青。 她这样好的家世,淑妃又是她姐姐,都一直没能将诰命为她请下来。 却让佟清雨白白的得了。 有了刺客的事搅局,皇上没有了赏月的兴致,就让大家早早地散了。 大家各自有序离宫。 周围的文武百官都纷纷围过来,恭贺林礼和佟清雨夫妇俩。 还有不少贵夫人拉着言萝的手,嘘寒问暖,试图从这个皇帝都承认的灵女身上攀扯点关系。 忠国公叮嘱家里三房子女:“虽然皇上赏识了老三,但我们家更要谨言慎行,不能因为一点骄傲就捅娄子。” 众人老老实实点头。 直到上各家马车时,言萝回头,大房和三房对上了。 大夫人主动走过来:“恭喜你啊,三弟妹,当初咱婆母在世时,也不过是三品诰命,你这么年轻就获封五品,以后让三弟多多努力,做一品诰命也指日可待了!” 佟清雨含笑,语气淡淡:“孩子争气,丈夫上进,我也没想到,躺着就能赢。” 大夫人本是想阴阳怪气一番,听到这句话,嘴角都抽了抽。 大老爷神情有些不好看,碍于面子,还得夸林礼几句。 倒是楚玥,压低声音跟言萝道:“师妹,其实皇上赏你,都是看你三爹可怜,是个残疾。”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那皇上怎么没有可怜大伯呀,大伯双腿健全,难道还比不过我三爹?不会叭不会叭!” 楚玥神情陡然升起怒意,碍于还有别人在场,她不好动手。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师妹你不用得意,你很清楚,只有我能治三叔的腿,要是你求求我,我就大发慈悲考虑帮你。” “算了吧,”言萝想也不想就拒绝,“师姐的锦鲤运若当真厉害,今日得诰命的应该是大伯母,而不是我三娘呀。” 楚玥被说的语塞。 “你,你……” “你自求多福吧,小心到时候师父也帮不了你。”言萝说罢,做了个鬼脸,率先爬上马车。 林礼也拉着佟清雨道:“回家吧。” 三房和大房各自上了马车。 二夫人落后一步,看见他们,啧啧摇头,跟二老爷说: “你大哥最喜欢跟三弟比,这会牙龈都咬碎了吧?真可笑!看大房吃瘪,我就痛快。” 二老爷应付两声,目光四下寻找:“先别说这些,咱儿子世英呢?” 二夫人一惊,回头看,果然林世英不在身后。 坏了,她刚刚光顾着看热闹,把儿子忘了。 “快回去找,肯定在后头,这臭小子,敢乱跑!” 此时,花树林里,林世英追上秦湛,掏出那条宝石项链,还给了他。 秦湛挑眉:“是言萝让你还给我的?” 林世英笑的很勉强:“妹妹不喜欢,我替她跟殿下说声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不喜欢,那就赏你了。”秦湛说罢,转身要走。 林世英一愣,连忙追过去:“殿下,您是不是想送我妹妹东西?”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七皇子对言萝很有些照顾。 秦湛好整以暇看着他。 “是又如何?” “送东西需要投其所好……” “别废话,说直白点。” “我妹妹有想要的东西,只有殿下的能耐可以办到。” 秦湛瞬间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林世英一本正经:“有个祖坟需要您帮忙挖一下。” 他说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树,刀斧砍不透。 秦湛听后,微微皱眉。 林世英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思虑两瞬,就点头。 “好,我来办。” 这么痛快同意了? 林世英拱手:“多谢殿下,那我这就告辞。” “等等,”秦湛喊住他,“事成之后,别告诉言萝是我做的。” 林世英不解其意,却也点头:“没问题,我肯定不说。” 才怪,他跟萝儿妹妹最亲密,才不要有什么小秘密。 他就说! 夜深人静。 言萝躺在榻上,玩弄着发丝。 她三爹现在被升为三品官员,三娘也做了五品诰命。 回来的路上,忠国公还夸他们了。 三房的气运蒸蒸日上,她也就放心啦! 国师说忠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但三房却不受其扰,倒是很好。 言萝算算时间,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中秋节后,府邸里会发生一件大事! 第五十三章 就是那种生孩子的秘方 一伙猖獗的人贩子会盯上他们家。 前世,言萝差点被拐走了。 因为她中秋节在宫中施展锦鲤运的消息传出去,大家都听说忠国公府有一位很厉害的灵女。 能招福运,纳吉瑞。 但百姓们也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见识过她的本领。 可是,淑妃却忽然向大夫人提出要求,要言萝用锦鲤鸿运,在她生辰那天,制造出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 这样太子那边的势力就可以安排官员上奏,假称淑妃是被福女看中的人,八字极贵,能比肩皇后。 前世言萝答应了大夫人的要求,在淑妃生辰那日,招来漫天红霞,像一只火凤凰一般。 全城百姓,有目共睹! 也因此彻底被人贩子盯上。 好在她的锦鲤鸿运庇佑,让那些人贩子潜入家中的时候,就被逮住就地打死了。 这一世,言萝猜师姐楚玥既然是重生的,肯定也会答应淑妃的要求。 小家伙不能让大房如愿。 因为,真让太子借机说淑妃命格比肩皇后,会直接惹恼皇后那边的势力。 要知道,皇后母族昌盛,可不是吃素的。 前世就因为淑妃这件事,皇后认为忠国公府已经跟淑妃深度捆绑,故而对林家所有人赶尽杀绝。 二老爷在官场一直是不争不抢的性格,竟也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抓进大狱里,深受皮肉之苦。 被放出来的时候,原本身材敦实的人,都瘦了两圈。 那时三爷林礼都没有官职了,竟突然有人检举他多年前为官时的行为,强行给他安了个疏忽职守的罪名。 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叫去衙门,挨了一顿杖罚,打的血淋淋地抬回来。 只有大房什么事都没有,毕竟他们有锦鲤鸿运保护,所以安然无恙。 可苦了其余两房! 言萝当然得出手阻止这件事。 虽然她觉得倒也不用严阵以待,她怀疑楚玥的灵力没有透支的余地了。 招来漫天彩霞,跟改变天象差不多,是非常消耗修为的。 大房里。 楚玥低着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敢抬头看大夫人的表情。 “玥儿,”大夫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罚你。” 楚玥一怔,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有了委屈的泪水。 “娘,真的不怪我?” “今晚中秋宴你已经尽力了,实在是三房他们太会碍事!” 大夫人没说是楚玥不灵,而说三房捣乱。 楚玥哭着扑进大夫人怀中。 她哽咽:“娘,对不起,我一定会更加勤奋修炼,比过言萝!” 大夫人温柔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啊,我一直相信玥儿会比言萝厉害,好了,时候不早,今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楚玥啜泣点头,起身跟着丫鬟走了。 她刚离开,烛光中的大夫人,脸色就变得格外阴森。 心腹王妈妈上前:“夫人消消气,您今日没打楚玥小姐,她看起来很惊讶,心里肯定对您更加感激。” 愧疚和自责可以操纵一个孩子,让她什么事都听从吩咐。 大夫人深谙此道,所以她私底下惩罚楚玥,但偶尔也会一反常态,让她受宠若惊,从而反思自己。 大夫人语气冷冷:“打她有什么用?她自打来到府里,打了她多少次了,她就是不长记性!” 王妈妈说:“楚玥小姐修为不精,越发明显。” 想到这里大夫人就头疼,按着眉头。 “她刚跟言萝到家时,还没看出来她是个不顶用的,哎……” “夫人是想要三房的灵女言萝吗?要想抢,咱们也有办法。” 听了王妈妈的话,大夫人稍显迟疑,旋即摇摇头。 “那孩子看不出来能耐,何况成天跟鬼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咱们府邸要走大凶霉运,再把她招来大房,是雪上加霜。” 也就三房的人当个宝。 王妈妈点头:“也是,锦鲤运就算再差,那也是阴阳眼没法比的。” 大夫人调整呼吸,心情也平复了些。 “老爷今天被气着了,他最讨厌三房压他一头,三弟却这么快就官升一级,实在……”大夫人没说完,顿了顿道,“你找机会,把这个事透露给楚玥,她若是个乖孩子,会知道怎么做的。” 总是她来提要求,只怕这孩子会起逆反心理,到时候不好控制,就麻烦了。 王妈妈眼睛一转。 “包在老奴身上。” 中秋过后,天气很快转凉。 佟清雨给言萝又做了六套秋装,让她换着穿。 小家伙本来还慷慨地拿出一匹凤凰绸,送给佟清雨。 佟清雨根本不敢收,她含笑道:“皇上赏你的,还有七殿下送的,三娘不能穿。”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二夫人巧笑的声音。 “三弟妹,你真好福气,萝儿对你多么孝顺!可怜我生三个儿子,不如这一个贴心小棉袄。” 言萝回头,看见二夫人穿金戴银,扭着胯进来了。 她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掌家多日,越发得心应手。 而且言萝听说,最近大夫人去找忠国公,想要重新管家,被忠国公拒绝了。 二夫人掌管后宅,因为她出手阔绰,有功必赏,所以下人们都很听话。 忠国公认为内宅平静才最重要,是谁管都可以。 “二婶~”言萝奶声奶气地喊,从椅子上站起来。 二夫人弯腰将她抱起来,带着脂粉气的嘴唇凑过来,往言萝脸蛋上亲出两个唇印。 “可爱的萝儿,你要是二娘的孩子多好?” “那可不行,”言萝从她怀里钻出来,扑回佟清雨怀中,“一女不认二母,我此生是三娘的人了。” 佟清雨和二夫人都笑起来。 二夫人摸了摸桌子上的凤凰绸,眼里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她毕竟是江南富商独女,从小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三弟妹,萝儿真给你和三弟争气,大嫂气的快吐血了。” 佟清雨只淡淡一笑:“二嫂,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二夫人点头,目光看向言萝,说:“萝儿,你跟二婶的丫鬟出去玩一会,二婶让人买糖糕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言萝心里想,二婶要把她支开,跟三娘说悄悄话了。 她顿时乖乖点头:“好,我去花园里看花。” 说罢,小家伙哒哒跑开。 她刚走,二夫人就握着佟清雨的手,给她塞来一个方子。 “二嫂,这是?” “生子灵方,”二夫人挤眉弄眼,“你跟三弟成婚多年没孩子,试试这个,保证一发销魂,明年孩子满地爬。” 佟清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第五十四章 一家三口,萝萝最大 言萝刚走到花园,就看见楚玥坐在亭子里,王妈妈弓着身子在她耳边说话。 楚玥的脸色很白,有点吓人。 阿花飘过来,跟言萝打小报告: “小姐,楚玥利用锦鲤鸿运,帮大老爷升官了。” 老钱啧啧摇头:“这是非要跟三房比啊?三爷是皇上钦赐,大老爷靠歪门邪道,脸皮真厚。” 阿花:“淑妃想让她生辰那天出现漫天彩霞的祥瑞之景,楚玥好似不同意,王妈妈正在游说她。” 老钱呸了一声:“大房贪得无厌了吧?锦鲤运再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言萝听着他们的议论,迈着小脚朝前走去。 恰好楚玥她们的方向是背对着她的,小家伙猫在草丛里听八卦。 王妈妈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甩出一连串好处—— “您帮了淑妃,别说夫人会觉得您是好孩子,就连淑妃娘娘、太子殿下,哪个不对你刮目相看?” “可是……王妈妈,我最近真的有点累。” “那楚玥小姐就是不打算同意了?”王妈妈笑容忽然冷下来,“老奴会实话告诉给大夫人。” 楚玥立刻拉住她:“别告诉母亲,我还能想想办法。” 王妈妈含笑:“是啊,楚玥小姐,这可是来之不易的表现的好机会,您不这么做,怎么当郡主呢?” 她意味深长道:“毕竟现在外头都在传言,三房的言萝,比您厉害。” 楚玥面色铁青,眼底闪过厌恶。 她最讨厌被人拿去跟言萝相提并论。 师妹什么也不会,拿着一个毫无用处的阴阳眼,凭什么跟她比? “我知道了王妈妈,你告诉母亲,淑妃娘娘的要求,我一定会做到!” “您真懂事,不枉夫人栽培,老奴这就去回话,您再坐会就回去吧。”王妈妈完成她的任务,自然笑着走了。 楚玥掏出兜里的丹药,师父给的十颗,这些日子她陆陆续续地吃,消耗了四颗。 就剩下六个了。 她帮大老爷升官一级,算得上改命数,所以消耗了太多灵力,她变得很虚弱。 要是没有这件事,她轻轻松松就可以答应淑妃的要求。 不过楚玥可记得,前世言萝也用锦鲤运,在淑妃生辰上召出火凤般的彩霞。 从而得到了褒奖。 既然言萝可以,那她也行。 “我劝你别答应她们,你可能会害了自己。” 言萝钻出草丛,走到亭子里。 楚玥连忙把丹药放回荷包中,生怕言萝抢似的。 看见言萝,她便一副不客气的神情。 “师妹你敢偷听我们说话?真是没规矩。”楚玥撞开言萝,想要走。 “你光靠着师父给的丹药强撑体力,早晚会撑不住。”言萝说。 楚玥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 言萝的皮肤非常白,并非死白那种,而是透着一种珠圆玉润般的浅光。 乌黑的齐刘海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脸颊和嘴唇都是粉红的。 这样的长相,落在楚玥眼中,她笃定言萝是被鬼吸阳气了。 白的像死了两天一样。 楚玥冷笑:“师妹,你是怕我做好了,被淑妃夸奖,被全家人赏识,对吧?” 言萝默默地看着她,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傻子。 “被淑妃夸奖是什么很得意的事吗?”言萝反问。 楚玥被她问的怔了怔,捏拳:“你少故作不在意了!” “你就是怕我比你优秀,从未得到师父表扬和青睐的你,一直想证明你比我厉害,对不对!” “可是言萝,我才是师姐,你与其阻拦我名扬京城,倒不如多看看自己,小心鬼缠身,寿命没得更快。” 楚玥说完转身就走。 阿花气的要去揪她头发。 “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人,小姐是好心提醒她啊!” “没用的,她已经被大夫人逼出争强好胜的心智,不会停下来。”老钱摇头。 江燃躺着飘在空中,悠闲说:“世上人心最难填,管她死活干什么?” 言萝也不想管她,本来是想劝楚玥别执意损耗自己的灵力。 但既然楚玥心意坚定,言萝也不跟她客气了! 小家伙撸起袖子。 “那就跟她对着干!” 想要淑妃生辰那天漫天红霞?想得美! 入夜。 秋风比较寒凉,吹动室内烛火摇晃。 佟清雨红着脸坐在林礼对面。 林礼拿着一张药单,英俊冷白的面孔,皱着眉在看。 佟清雨解释说:“今天二嫂确实来过,也说了这件事……但我已经婉拒了,我没想到二哥又会找你说一遍。” 林礼将药材单子放下:“二嫂他们不知我们私底下的关系,你别在意。” 佟清雨点头:“这种事太突然,我肯定不能答应,但二嫂太热情了,还送了我那种书……三爷,一会你一块处理了吧。” 林礼看着她,抿起薄唇道:“下次她再来说,你便说我腿疾不便,不能要孩子,将责任推给我。” 佟清雨的脸嗖的涨红。 “那我怎么好意思说!” 岂不是暗示二夫人,她跟林礼那种事! 这时,一道软绵的声音横插进来:“什么要孩子喔?”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一僵,扭头看去。 言萝竟裹着被子,趴在床尾看着他们! 佟清雨低呼一声,慌忙起身。 “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她跟林礼商量这件事,是专门避开言萝,怕她多想。 小家伙动了动身子,被子被她拱的像个小山包一样。 她咕叽咕叽地蛄蛹到床榻中间,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下午我回来以后,三娘不在,我玩累了就裹着三娘的被子睡着咯。” 她把自己都藏进被子里,丫鬟们进来都没发现。 佟清雨回来的时候,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小山包,也没当回事,只当丫鬟没叠好。 言萝从被子里钻出来,却看见枕头斜着,露出一角书皮。 “咦,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爬过去,伸出小手抓住。 佟清雨脸色大变:“萝儿,别看!” 她扑过来,没想到小家伙身形灵敏,往旁边嘿咻一滚。 佟清雨扑了个空,还磕着自己的心口,生疼。 言萝噘嘴,小眉毛皱起:“为什么不能看呀,我识字!” 就是识字才不能看! 眼看着她要翻开,佟清雨捂着心口:“三爷,那是二嫂送来的,别让她看!” 林礼方才还疑惑,一本书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下他陡然明白过来,冷峻面庞也多了几分错愕。 “言萝!给我放下!”平时低沉动听的声音,这时拔高呵斥。 见林礼推着轮椅过来,和佟清雨一左一右,把自己堵在床榻里,小家伙鼓起粉腮,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嘿咻一声蹦高,踩着林礼的肩,跳到地上。 佟清雨连忙返身扑过来抓她。 没想到言萝哒哒钻进桌子底下。 林礼堵住桌子出口,佟清雨趴在地上伸手去抓言萝。 小家伙格外灵活,脚丫没穿鞋子,两只小腿来回闪躲,像抓不住的泥鳅似的。 最后,林礼干脆也从轮椅上下去,趴在另外一边堵着言萝的出口。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萝儿听话!来三娘这儿。” “言萝!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小小的老子才不怕呐。” 就在言萝刚要翻开第一页的时候,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那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动静,好像要劈开天地般的巨响,仿佛大地都跟着颤动! 言萝吓了一跳,莫名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小家伙直接丢掉书,缩进佟清雨怀中。 “打雷了?”佟清雨紧紧抱住言萝,“不怕,不怕。” 又是一道噼咔雷声! 狂风猛然吹开门窗,咣的一声动静,屋内所有烛火都灭了。 佟清雨吓得惊呼一声,四周一片黑暗,她刚要抱着言萝起身,却不慎撞着头,瞬间跌坐回去。 一只温热的大掌托住了她,她抱着孩子,倒在林礼的怀中。 “先别乱动,小心受伤,我叫下人来。”林礼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雷夜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言萝小身子瑟缩在佟清雨怀中,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雷声。 下人们听见动静赶进来的时候,重新点燃灯烛,就看见林礼抱着佟清雨,佟清雨揽着言萝。 一家三口,丈夫护妻,妻护女儿,倒是很和谐。 他们连忙将林礼先搀扶起来,让他坐在了轮椅上。 随后春草扶着佟清雨站起身。 言萝小脑瓜埋在佟清雨的怀中,瑟瑟发抖,两个小揪揪好像猫耳朵一样。 “三娘,我今晚要跟你一块睡。”小家伙说。 佟清雨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温柔宠溺回应:“好~春草,你去煮一碗安神茶来给小姐。” “是。” 林礼叫小厮捡走那本乌漆嘛黄的书带走。 他沉声说:“你跟言萝好好休息,关好门窗。” 半夜,大雨瓢泼,言萝躺在佟清雨怀里,很安心。 她重生到现在,一直只是将佟清雨和林礼当做稍微亲密的家人,却没有把他们视作自己真正的父母。 因为前世的伤害,让言萝不敢轻易地信任家人。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娘的孩子真的是个宝,原来打雷也是可以有人哄的。 小家伙并不知道,深宫里,秦湛差点出宫。 太监拦住了他:“殿下,夜色已深,您现在要去忠国公府,不合适啊。” 秦湛顿了顿,薄眸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雷声这么响,他的阿萝该害怕了。 第五十五章 你肚肚里有小妹妹了 言萝压根没觉得害怕。 因为她在佟清雨的怀里睡得很香。 第二日起来,发现天色阴沉,下了小雨。 她跟佟清雨用早膳的时候,丫鬟匆忙进来禀奏。 “三夫人,您,您家祖坟……”丫鬟支吾,“昨夜被雷劈了。” 佟清雨一僵:“什么?” 言萝放下勺子,眨着大眼睛专心听热闹。 原来昨晚那么大的雷,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劈在了佟家祖坟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一连十几道,劈的老槐树焦烂倒塌。 连带着周围的坟头都被劈开。 佟清雨祖父佟贯生的墓,更像是被炸过,棺材板都飞了出来。 管家也在这时冒雨赶来。 “三夫人,您娘家姐姐方夫人来了,说是想跟您一块处理祖坟的事。” 佟父和佟母跟佟清雨断绝关系,不肯出面请她回去。 所以,就让佟清雨的姐姐方夫人来游说。 祖坟被劈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人出钱出力重新修复。 说不定还要找精通风水的术士来重新安葬骸骨。 言萝抬眸看向佟清雨,见她一脸犹豫。 小家伙知道,佟清雨不想跟佟家再有任何牵扯,不想再去做他们的冤大头。 可是她跟自己姐姐方夫人关系极好。 若她不去,那么掏钱的就会变成方夫人。 言萝正好要收殓安老夫人的骸骨。 于是她主动说:“三娘,你不要出面,让我替你去吧!” “你?”佟清雨犹豫,“萝儿,你处理不了这种事。” 言萝眨着乌黑大眼睛:“处理得了,我叫四哥哥陪我去嘛。” 在书房的林世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一眼窗外绵绵细雨。 “奇怪,难道我冻着了?” 小厮马上道:“四少爷,您都学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该休息了!” 林世英重新拿起书本:“一边去,我必须好好读书,否则二哥回来,在萝儿妹妹那会把我比下去。” 原本看书就困的他,这几天头悬梁锥刺股,为的就是做言萝最全能的好哥哥! 家丁跑来,说:“四少爷,言萝小姐请您去前厅,跟她出一趟门。” 林世英将书抛开:“来了!” 妹妹传唤,他随时就位! 言萝被佟清雨牵着走到正厅。 方夫人今日是自己来的,穿着一身藕色秋衫。 她长着一张跟佟清雨很相似的脸,两个人都是温柔类型。 只不过她更加内敛含蓄。 看见佟清雨和言萝,她先摸了摸言萝的小脸。 “这就是萝儿吧,真乖,姨母给你带了礼物。”她指了指旁边的锦盒。 里面放着一对金翅蝶。 言萝能从方夫人的身上,感受到她善良的气息,灵魂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故而小家伙也对她肃然起敬。 “谢谢姨母~” 她很乖,让方夫人笑了笑。 佟清雨说:“阿姐,祖坟的事我就不出面了,萝儿和四少爷会代我去。” “萝儿有阴阳眼,她很有能耐,若真有问题,她也看得出来。” 方夫人有些惊讶,张了张唇,似乎想到了缘由。 她叹口气:“爹娘的做法确实不对,我知道他们让你寒心,你不去也好……可是萝儿太小了,会不会……” 言萝马上说:“不会哒,我上次跟四哥哥去爬山,无意中进了墓园,四哥哥的玉佩正好落在那了,我们想去找找。” “啊?”刚进正厅的林世英疑惑,“谁的玉佩?” 言萝扭头,看着他,笑容深长,语气乖乖:“四哥,是你的玉佩,你忘了?” 林世英瞬间反应过来。 “啊,没错,我的玉佩掉在那儿了,我顺带去看看吧。” 方夫人看了看他们。 言萝三岁,林世英九岁,两个孩子,她爹娘应该不会为难。 “那好,二妹,我带着他们去,晚点给你送回来。” 走到门口,佟清雨犹不放心:“阿姐,萝儿还小,若爹娘他们……” 不等她说完,方夫人便道:“你放心,我会护着她们。” 言萝和林世英坐上方夫人的马车。 方夫人很贴心,怕马车摇晃言萝坐不稳,将她护在臂弯内。 靠在方夫人身上,言萝闻到了清甜的香味。 这是纯净的灵魂透出来的清香,她都快微醺了。 忽然,言萝好像听到什么,小耳朵趴在方夫人肚子上。 “姨母,”她说,“你肚肚里有小妹妹。” 方夫人一怔,以为言萝在说笑。 “姨母家有两个姐姐,下次叫你去家里玩,好不好?” 言萝看她不相信,便也没继续说。 方夫人就是怀有身孕了,只不过才一个月,她多半还不知道。 像她这样好的人,会有很多厉害的人转世投胎,做她的孩子。 马车抵达翠山佟家祖坟外。 林世英撑起伞,把言萝罩在伞下,自己半个肩都淋在外面。 “四哥,我自己有伞。”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黑面玉骨伞,撑开时,铃铛叮咚作响。 她今天是来收骸骨的,可不是来玩的。 随着方夫人走进佟家祖坟的园子,触目所及是一片焦土,还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佟家人来了不少,还有几个老头,看起来应当是族老的身份。 愁眉苦脸地围在一块商量对策。 “……得找风水先生过来商量对策,是不是祖先不满,才降下灾祸。” “好好的,怎么会被劈了祖坟呢,真奇怪,附近别的山林都没事,唯独我们家。” “大槐树劈开了,你们看,下面露出来一副骸骨,会不会是……” 一位族老指着大槐树根部的位置。 年长的佟家人,自然知道这里埋着谁。 他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冤魂索命?” “你看佟贯生他家后代发生那样的事,佟雷身首异处,这就是因果报应!” “没那么邪乎吧,之前还没事,最近这两天才出问题。”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一道小奶音传来—— “哎呀!这副骸骨好重的戾气,怪不得会引来天雷,啧啧,再这样下去,会把这家后人赶尽杀绝、断子绝孙!” 佟家人目光齐刷刷瞟过来。 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女孩抱着黑面玉骨伞走来。 用一个字形容她,就是白,实在是太白了。 又白又嫩,眼睛漆黑嘴唇粉红,发色黑亮茂密,随着她迈步的小动作,一步铃铛一响。 “你是谁?”佟家人疑惑。 只有佟夫人看见言萝以后,怪叫一声。 “是她!是那个有阴阳眼的灾星,上次佟清雨带着她回了娘家一趟,转眼我儿佟雷就身首异处,全家走下坡路。” “现在,更是莫名引来天雷,把我们家的祖坟都劈开了,此女不祥,怎么还让她来?” 随着她说完,所有人看言萝的眼神极其不善起来。 “谁准你这个外人来我们祖坟?” 林世英护着妹妹,叫骂:“分明是你们自己倒霉,我妹妹旺全家!” 家丁们要冲上来动手,方夫人立刻拦住了。 “各位族老,父亲母亲,萝儿她是太真观的灵女,国师专门挑选为忠国公府冲煞。” “拥有阴阳眼的她句句属实,上次中秋宴,听说皇上对她也青眼有加,正是她帮忙,才让二妹被封诰命。” “她说的话,应当是对的,请你们多听一听。”方夫人语气温和,讲道理时也循循善诱的。 瞬间,佟家人再看言萝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辈分最高的族老走过来。 “灵女小姐,那依你看,我们祖坟出问题,真的是这副骸骨导致?” 第五十六章 秦湛碰瓷?别倒在我身上! 在佟家人看不见的上空。 飘荡着安老夫人的魂魄。 若不是老钱和阿花拉着她,恐怕她已经冲下来将佟家人全杀了。 一旦沾上人命,安老夫人会变成失去理智的厉鬼。 下场只能是变成言萝的食物。 所以小家伙不让她误入歧途,命老钱他们拖住安老夫人。 小家伙眨着大眼睛说:“当然了,这副骸骨,看起来很有问题。” 她抱着玉骨伞,绕坟墓转了一圈。 小嘴啧啧出声,还不断摇头。 “晚了。” 佟家人看她煞有其事,都吓得面色发白。 “什么晚了?” “发现的太晚了,这老槐树差点成精了,我问你们,这副骸骨不是你们佟家人吧?” 他们心虚一颤,看了看彼此,默默地点头。 佟家族老竖起大拇指:“灵女小姐,你可真是灵啊,这都能一眼看出来。” 言萝假装高深,学着师父紫阳道长那个老登糊弄人时的样子,摇头晃脑。 “没错,这里怨气聚集,气息跟你们格格不入。” “看来她生前必定是含冤而死,死后灵魂不化,依附这棵大槐树修炼,幸好雷电劈的早,否则等你们反应过来,一切就都晚了!” “你们的后代会死,后代的后代更会不得好死!” 一句话,吓住了所有人。 连佟夫人夫妇都竖起耳朵听。 方夫人面带愁容:“萝儿,有没有化解的办法?” 言萝摇头:“这个魂魄是缠上你们了,很难解,她还要再杀你们佟姓族人六十六名,才能解除怨恨。” 佟家族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行啊!灵女小姐,你想想办法。” “对,我们可以给银子。” 言萝假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 她嘿咻抛去空中,符咒忽而着火,在朦胧细雨里化为灰烬。 ——这也是她老登师父的符,没什么特别作用,只能看起来吓唬人。 佟家人果然被震住了。 “灵女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跟她沟通,问她怎么才肯放弃折磨你们后人。” 佟家族人本就心虚,他们对于当年佟家怎么发家的事,年长的亲眼所见,年少的有所耳闻。 这时有人掩面怒骂:“佟贯生害死我们了!” 忽然,言萝说:“不过她说了,愿意退让一步,条件是你们供奉她的牌位,让她吃香火,至少要三代。” 佟家族人愣住。 佟夫人嘟囔:“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又不是我们家族人,我们为什么要给她送香火?” 林世英呵呵两声:“你们家害的她没有子孙后代祭拜,难道不应该还债吗?” 言萝之前挖坟时,就跟林世英说过安老夫人凄惨的身世。 心虚的佟家族人听到这里,最后说:“我们要商量一下。” 言萝给他们时间去交头接耳。 终于,佟家族老作为代表,说:“我们愿意供奉她的牌位,每年祭拜。” 飘在空中的安老夫人一愣。 言萝轻轻点头:“我要取佟贯生后代的两滴鲜血给她,作为你们的承诺。” 这次不用小家伙说,佟家族人就直接把佟清雨的父母推了过来。 佟老爷不愿:“凭什么是我们?” 族老说:“佟贯生是你爹,当然是你们来负责承诺!” 怕他们挣扎,佟家族人还主动按住了他俩。 言萝让林世英用小刀割破他们的手指,黄符扫过鲜血。 她再次抛去空中,众人看着符咒像刚刚那样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落下。 “这就行了?” “对,她已经拿到了你们的承诺,愿意给你们这次机会,记得,要写上她的名字,好好供奉,逢年过节要上香,还要把她摆在牌位的最上面!” 言萝说着,小奶音幽幽:“否则,后果自负。” 佟家人如获圣旨,连连答应。 言萝指着那副白骨:“我要把她的尸骨带回去超度。” 他们巴不得小家伙赶紧把这些东西拿走。 安老夫人怨气那么重,害的他们祖坟都被劈了。 太可怕! 林世英抱着安老夫人的骸骨,跟着言萝坐上马车。 方夫人还要留下来帮忙处理后面的事。 “萝儿,马车会将你们送回府,这次我先替家人谢谢你。” 言萝甜甜一笑:“姨母不客气哟,最近两个月,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方夫人含笑点头。 马车离去,林世英问:“妹妹,你刚刚那两下扎手指头放血,是不是真的能和阴魂画押啊?” 言萝抱着骸骨,嘿嘿地笑出声。 “连你也被骗到了?当然不能画押,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相信而已。” 她师父紫阳道长,就是总做一些神神叨叨的科仪,看似很有用,实则效果一点没有。 言萝在马车上,对着安老夫人道:“放心吧,你的骸骨就放在我这,我会找个良辰吉日妥善安葬……什么,你说你要一直跟着我?” 林世英看自家妹妹,对着空气说话,好像自言自语一样。 时不时小眉毛挑起,神情灵动。 他搓了搓膀子,尽量贴着马车坐,害怕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安老夫人跪在言萝跟前,身上阴冷的怨气也消散了些许。 小家伙帮了她大忙,能吃香火供奉的鬼,早晚有再入轮回的可能。 所以她想留在言萝身边效力。 “你可要想好,现在是你去轮回的最好时间。” 安老夫人摇头:“这一世做人太累,想休息休息,再去谈下辈子的事。” 言萝想了想,就答应了。 她需要培养人手。 这辈子重生回来的目的,除了过的风生水起,还有便是积攒功德。 帮助这些身世可怜的鬼,也算是她积德! 回到忠国公府。 小雨淅淅沥沥,言萝迈入大门。 却看见随从搀扶着秦湛,朝她走来。 秦湛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踉跄。 随从正在说:“七殿下,您不舒服,就应该在宫里,奴才给您叫太医。” 然而秦湛一抬头,看见言萝,薄唇抿出笑意。 “阿萝。”他走过来,甚至脚下无力,竟直接扑在了言萝身上。 小家伙嗷呜一声,被他扑倒在地。 情急之中,秦湛用尽最后力气,护住了她的身子,自己做了肉垫。 言萝用小脚蹬他:“你干什么呀!快起来!不要碰瓷,我警告你!” 秦湛却一动不动。 小厮把他扶起来,却见他垂着头,双目紧闭,俊秀脸庞僵白。 随从大惊失色:“快叫郎中,七殿下晕倒了!” 第五十七章 给言萝下药,致使她昏迷? 秦湛昏迷的太突然,只能暂且安置在国公府的客房里。 言萝站在床榻边,瞧着他紧闭的双眸,脸颊苍白。 阿花他们飘在门口,不敢进来。 但是他们碎碎念的动静,传入言萝耳中—— “啧啧,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看起来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是啊,动用那么多鬼力,没暴毙就不错了。” 忠国公走了进来,他刚刚送郎中出去。 林世英看见他严肃的面色,立刻道:“祖父,我发誓,七殿下昏倒,跟我和妹妹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突然那么躺下了!” 忠国公瞥他一眼。 “郎中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我也派人进宫去禀奏给皇上和皇后娘娘了,一会宫中会有人来接他,还是让太医给他看看吧。” 忠国公让他俩赶紧回各自的院子。 说罢,他就匆匆转身,去写告罪折,准备给皇帝呈上去。 虽说七皇子晕倒,压根跟他家没有关系,但毕竟是在他家昏迷的,出于规矩,必须要解释清楚。 言萝噘嘴,小脸透着不满的神色。 “这家伙睡在哪儿不好,非要来咱们家,害的祖父担惊受怕。” 林世英叹口气:“就是啊!” 不过,他很快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言萝的面色。 “但是妹妹,他昏迷,很可能跟咱们有关。” “什么?” “那个……上次中秋宴结束,我求七殿下办了件事。” 林世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 言萝小手捏住眉心。 这么说,秦湛是为了帮她劈开佟家祖坟,才损害了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就是阴魂附体,灵魂和身体相融的不够稳固,一下子动用这种力量,肯定会撑不住。 “四哥!”言萝小脚一跺,“谁让你求他帮忙了?” 林世英惭愧地摸着后脑勺:“我当时想,他可是皇子,有那么多侍卫,一声令下,还不就全都帮他砍树去了?哪儿能想到,他的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就在这时,家丁跑来。 “四少爷,老太爷让您去厨房帮忙煎药。” 林世英不得不说:“萝儿妹妹,你在这待会,我去去就来,可别真让他死了!” 他跑了。 言萝扭头,重新看向秦湛的脸庞。 白的吓人,唇无血色。 “麻烦,讨厌鬼。”小家伙嘟囔。 她白嫩小手揪出自己衣领里的黑色玉盘,搓了两下。 顿时,玉盘透出凝紫色的光芒。 言萝把它放在秦湛的额头上。 “我从不欠人情,尤其是你的,玉盘给你吸一吸,补充阴气,往后别缠着我!”她气呼呼地说。 阿花和老钱他们在门口看见,差点流口水。 玉盘一开,方圆百里的鬼都应该被吸引过来,因为这可是滋阴的圣器! 但,不知是不是秦湛在这里的缘故,竟没有孤魂野鬼敢来。 很快,秦湛的面容恢复血色。 他缓缓睁开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 在看见言萝以后,他竟露出一抹笑容。 “阿萝,你来接我回地府的么?” “想得美!我还活的好好的呢。”言萝瞪他一眼。 小手一抓,把玉盘收了回去。 秦湛看见她的动作,便猜到她救了自己。 昨夜召雷,是他强撑,但是为了阿萝,他心甘情愿,哪怕身体暴亡,他也愿意。 言萝说:“你既然醒了,就赶紧走,别让我祖父为你担心。” 她转身要离开。 “阿萝!”秦湛坐起身,薄眸中乌光流转,“你肯救我,是不是说明,你没那么讨厌我了?” 言萝扭头:“我救你,是不想欠你的,你以后也不要为了我冒险,因为我不会管你死活。” 秦湛笑起来,俊秀的面容还带着孩童的清秀,却因为五官独绝而显出格外的矜贵和俊朗。 “为你死又如何,我甚至可以为了你,让这天下都跟你姓。” “你少霍霍那些无辜的百姓了!” 莫名其妙多个三岁小太奶,光是代入百姓们想想,言萝都觉得无语! 秦湛含笑:“好,我听你的,不会乱来。” 他曾杀穿九重天,却因为言萝的一声“阿湛”放下杀心。 言萝觉得他的笑很渗人,于是迈着小脚,嗖地跑了。 秦湛望着她的背影,忽而宠溺笑出声。 三岁的阿萝太可爱了,眼里还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林世英端着药碗进来之前,都想好怎么跪在地上,求七皇子恕罪。 晕倒在忠国公府,皇上还不知要怎么降罪呢。 若是有政敌捣乱,还会趁机上奏折,污蔑弹劾忠国公一家谋害七皇子。 林世英打算跟七皇子好好求情。 没想到他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秦湛自己站了起来,还在客房里叠好了被子。 林世英:…… “七殿下?”鬼上身吗? 秦湛回头,朝他点头,露出英俊斯文的浅笑。 “林四,你告诉忠国公,我这就回宫去了,在这小睡一觉,神清气爽,下次还会来。” 说罢,他拍了拍林世英的肩,迈步走了出去。 林世英默默地扭头,看着他愉悦的身影远去。 “第一,我不叫林四,”他小声嘟囔,“第二,怎么还有下次啊?” 本来因为七皇子在忠国公府晕倒的事,全家人心惶惶。 大房还在琢磨能否从中设计,陷害到三房头上。 忽然就听说七皇子自己回宫了。 明明是晕倒,他却说在忠国公府午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赏赐,就从宫里送来了。 四箱财宝,三箱指名给三房。 另外一箱是给林世英的。 二夫人直呼:“我儿也抱上七皇子的大腿了?” 这事又把大房气得不轻。 楚玥遭到大夫人的奚落。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言萝那样,每次都恰好抓住时机?” “娘……”楚玥委屈,“七皇子对她本就有好感。” 上次还为了言萝,掐她的脖子。 大夫人不以为意:“你要是名声好,有能耐,七皇子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所以玥儿,过几日你姨母淑妃生辰,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如果再出意外,我就只能把你送走了,忠国公府,一个灵女就够。” 楚玥暗自下定决心。 她不能再让言萝坏她的事。 于是,楚玥跟王妈妈说:“姨母生辰那天,你得帮我给言萝下药,让她昏迷。” 第五十八章 让她睡觉,没让她召百鬼啊! 楚玥进宫这天,言萝也早早地准备起来。 她三娘佟清雨跟林礼出门,去见朋友了。 本来他们还想带上言萝,但小家伙找了个理由回绝。 她得在家里,才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 他们刚走没一会,春草端进来一碗甜甜的奶羹。 “哇!”言萝被香甜的味道吸引,粉舌舔嘴,“今天怎么会有奶羹吃?” 春草:“是厨房准备的,说是要给楚玥小姐,但是多做了一份,让奴婢送给小姐您。” 说着她看了一下托盘:“咦,奴婢刚刚拿的勺子呢……小姐,您等等,奴婢再去厨房一趟。” 春草转身刚走,老钱和阿花还有杏儿就争先恐后地挤进门。 他们异口同声:“小姐别喝!” 刚刚他们飘荡在府邸里,听见大房的人在今日的奶羹中动手脚。 说是下了蒙汗药! 然而,他们说的太晚了。 言萝捧着空荡荡的碗,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残渍。 “嗯?不能喝吗?”这种好东西不是露头就秒吗?用勺子都是多余的。 完啦!小姐喝了带蒙汗药的奶羹! 此时,楚玥已经走到了宫中的摘星楼上。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坐在下面的看台中。 皇帝含笑看着她:“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让朕为你办宴,非要朕来这里看灵女赐福,当真有那么神奇?” 淑妃靠在他肩膀上点头。 “是啊,皇上,玥儿说昨晚做梦,梦到福禄寿三星降临,为我赐福,说我命格贵不可言,玥儿今日要进宫为我庆贺生辰,要是等会真的天降异象,皇上能否奖励臣妾?”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得看皇上的诚意了。”淑妃撒娇,眨了眨眼睫毛。 皇帝最吃她这套,在他心里,淑妃没有心眼,就算是争宠,那也是小猫般的傲娇。 他顿时一口答应下来:“好!若是今日天降异象,你说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淑妃暗中勾唇。 她早就想好了,她要做贵妃,要跟皇后分管后宫。 到时,皇后管东宫,她管西宫,平分秋色! 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理应有这样的殊荣。 只是淑妃没看到,皇帝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朝身后看了一眼。 皇帝早上去了凤仪宫,皇后却闭门不出。 她说今日她头疼,皇帝想进去看看她,皇后也不肯,还说他是皇帝又不是太医,他看了也没用。 皇帝想,等淑妃这边结束,他得再去看一眼皇后怎么样了。 楚玥站在摘星楼上,望着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秋风拂过她的发丝,也让她更清醒。 她知道,大夫人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她的表现。 一定要全力以赴,就算会有一个灵女被赶出国公府,那也不能是她。 楚玥刺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红玉盘中。 只见上面的两条锦鲤好像忽然活了起来,闪闪发光。 她高举玉盘,嘴里念念有词:“以我心血,护我开运!九重霞光,火凤现身!” 忽而狂风大作,皇帝连忙把淑妃护在怀里。 只见东边快速涌动彩云,几乎只用了几个瞬息,就彻底遍布皇宫上方。 宫内众人诧异仰头,直呼—— “快看,这云好漂亮。” 皇宫的瓦片照出金火般的色泽,云彩不断飘动,渐渐生出凤凰般的尾翼。 淑妃狂喜地站起身。 继续啊,继续!让皇上亲眼看见,火凤临天! 此时,皇后站在窗口,掩唇轻咳。 大宫女为她披上衣袍,看了一眼外面火红的天空。 “娘娘……您身体不好,别看了。” “不,本宫要看清楚,老天爷是否也偏爱淑妃,若真是,本宫从此余生,除了湛儿,再也不争其他的。” 大宫女感到不值:“皇上完全忘记,今日是您那早亡的小公主的祭日了,奴婢真替娘娘伤心!” 四年前,皇后怀有一女,八个月时,却离奇胎死腹中。 皇帝全然忘记这件事,只记得淑妃的生辰。 想来也是,死去的孩子,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人。 忠国公府内。 言萝的小脚,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不过她是困得,歪歪倒倒,就要站不稳了。 阿花和老钱扶着她,坐去了床上。 “小姐,外面霞光漫天,楚玥要帮淑妃一争高下了。” 言萝当然知道,她小手用力掏出怀中的黑玉盘。 只见她轻轻抚摸,玉盘就透出凝紫光芒。 “去!”言萝朝空中一抛,玉盘顿时从窗子飞出去,在院子空中停住,紧接着透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老钱错愕:“小姐,您这是要利用玉盘的阴气,招引百鬼?” 言萝点点头,小嘴喃喃,想说什么。 但是她太困了,仰头啪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伴随着墨玉盘的力量,周围平地起阴风。 天空中云层开始忽闪,全城刮起一股冷厉的风。 江燃飘去空中,抬头看天。 数以百计的魂魄,从四面八方飞起来,正朝空中而去。 它们聚在一起,像一团团阴云,逼迫那还没完全展现出来的火凤,一退再退。 狂风肆虐,遮天蔽日的黑,渐渐吞噬苍穹! 墨玉盘似乎发现了小主人正在昏睡,越发兴奋,周身散发出来的光亮愈发势不可挡! 老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啪的一下撞在屋内的柱子上,死死抱住。 “坏了!这黑玉盘兴奋了,小心它敌我不分,把我们都吸进去!” 紧接着,是阿花、杏儿还有安老夫人,都撞在了他胖胖的身子上。 四只鬼抱在一起尖叫。 江燃拔出腰间长剑,飞到空中去,一举斩断那刚刚变成凤凰羽翼的火云。 “俺要不中啦!”老钱在狂风肆虐里惨叫。 他快被吹飞了,要是不小心被吸进黑玉盘里,那就以身饲主了! “大家撑住!”安老夫人情绪还算镇定。 阿花惊哭:“我的发型乱了。” 杏儿看向床榻上的言萝,求救:“小姐别睡了,小姐,救救鬼命!” 言萝睡颜香甜,好似做了美梦,压根没反应。 老钱他们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大房,想的什么损招啊,言萝小姐醒着是保护他们,现在她睡着了,黑玉盘失去控制,早晚把全天下的魂都吸过来吃了。 第五十九章 大房要送楚玥回道观 宫里的淑妃早已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她的火凤凰呢? 整个天空上凝聚的彩云,原本刚有了凤凰的雏形。 却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一大片阴云,不仅把凤凰的模样啃噬了大半,还有渐渐扩张的趋势。 皇帝眯眼,看见天空的景象,顿时起身。 “爱妃,这里风太大了,朕先送你回去吧。”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了。 淑妃连忙挽住他的胳膊,勉强含笑:“皇上别着急,再等等看,玥儿这个孩子还没下来呢。” 她朝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被宫人从偏殿带出来,快步走过来,上了摘星台。 “楚玥小姐,您到底在干什么!千万不能出岔子!”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楚玥身边,低头看去,吓了一跳。 楚玥一直在流鼻血! 她高举锦鲤运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王妈妈,”楚玥迎着阴戾的风,“从我兜里,把丹药给我掏出来!” 王妈妈不敢质疑,连忙照做。 还剩下六颗丹药,楚玥一口气就吃了三颗。 待吞咽下去之后,她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看似更有力量。 楚玥再度狠狠扎破手指,抚摸玉盘。 “师妹,我绝不会输给你!”她咬牙,决定放手一搏。 她都强撑到这个地步了,相信那边的言萝也快要不行了吧。 她们的修为都差不多,召集万鬼,言萝必定要吐血。 楚玥想到这里,眼中流露出得意。 幸好师父疼爱她,给了她丹药,言萝可是什么都没有,注定要输给她! 随着楚玥再度发力,天空中的彩云大放光芒。 从阴冷的云端中,刺出许多道彩光。 淑妃挽着皇帝的胳膊,欣喜一笑:“皇上,您快看啊!” 皇帝却皱着眉头,狐疑的眼神,落在楚玥身上。 国师只说,太真观的两个灵女,八字适合冲煞。 也没说她们彼此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啊。 如果,楚玥的锦鲤鸿运,竟能改变天象,那么这样的人,应当为朝廷效力,而不是留在忠国公府。 他动了几分心思。 可是,火凤凰透出来的光芒,也没有持续多久,就逐渐黯淡了下去。 淑妃一愣:“怎么又这样了?” 摘星台上的王妈妈急的跺脚。 “楚玥小姐,不能泄气啊,继续吃丹药,吃!” 她自作主张,抓了两颗丹药塞进楚玥嘴里。 楚玥本想留一点,但王妈妈竟这么冲动。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奈何,天上阴魂聚集的越来越多,逐渐让楚玥也感到吃惊。 言萝还没倒下吗?她难道是不想活了,打算赌上性命?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言萝睡的香甜地翻了个身。 一旁的狂风席卷,老钱他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燃也快要撑不住了,用手撑在门上,好保护老钱他们不要飞出去。 悬在空中的墨玉玉盘,比刚刚更闪耀了。 不断有黑色的影子被不小心吸入玉盘中,与此同时,言萝放在枕头旁边的荷包里,就会多一条肉干。 小家伙全然不知,睡梦中伸出小手,抓了抓脸蛋。 阴魂越来越多,直至盘旋在整个京城上方。 家家户户的百姓仰头张望,皆露出害怕和不解的神情。 宫内,摘星楼上,楚玥精疲力竭。 她突然没控制住,瞬间跪倒下来。 待她趴在摘星楼上昏过去以后,手中的红玉盘也渐渐光芒黯淡下去。 王妈妈心中直呼不好,她看向摘星楼下。 禁军统领匆匆赶来,拱手禀奏。 “皇上,忽然有大风肆虐,宫中藏书楼的瓦片全都被吹下来了。” 皇帝冷声询问淑妃:“这就是你要朕看的吉兆?” 淑妃一颤:“不是的,皇上……” 皇上甩袖就走。 在凤仪宫中的皇后也收回目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老天有眼。” 大宫女扶着她:“是啊,娘娘,也许是小公主在天之灵,不允许淑妃出尽风头。” 然而,漫天彩霞的景色固然全都消失,可天上的“浓云”,却越来越多。 狂风不止,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 秦湛恰好走入忠国公府。 他抬眸看去,知道那些“浓云”,都是从四面八方被吸出来的魂魄。 那些鬼只敢向上飞,要是放弃挣扎,就会被吸到忠国公府的方向来。 到了言萝的院子外,秦湛薄眸顿了顿,只见他抬手挥袖,墨玉玉盘失去光亮,落在地上。 大风停了,天空渐渐重新放晴。 秦湛站在言萝门口,屋内的江燃等人瞬间飘走。 “阿萝,我可以进去么。”他手里攥着墨玉玉盘。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言萝的身影却没出现。 秦湛迟疑了片刻,探头看进去。 床榻上躺着一个小身影,睡的四仰八叉,呼呼香甜。 秦湛一愣,忍不住轻笑。 他走进去,十分克制守礼地把玉盘放在她枕头边,然后就退了出去。 秦湛走后,老钱他们又飘了回来。 “你们看,小姐枕头边的肉干……” “居然有十几根了!等小姐睡醒会不会笑开花,只是睡了一觉,就忽然收了这么多厉鬼。” “阴阳眼实在野蛮……” 言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她伸了个懒腰,砸吧小嘴睁开眼时,看见佟清雨通红的双眼,还有林礼皱眉担心的神情。 “咦,三爹,三娘。” “萝儿,你终于醒了!”佟清雨抱住言萝。 小家伙不解地眨巴眼:“我不就是睡了个午觉吗?” 林礼:“午觉?已经过了十二时辰了。” 言萝愣住。 飘在一旁的老钱告状:“都是大房的人干的,那个王妈妈在奶羹里放了蒙汗药,可以药倒一头牛!” 阿花打抱不平:“咱们今晚就去吓死她。” 言萝回过神,想起大房的算计,问佟清雨和林礼:“昨天府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佟清雨摇头:“没有呀。” 反倒是林礼看出来她想问什么。 他声音沉沉道:“听说昨天楚玥跟大房进宫为淑妃贺生,但不知为何最后楚玥晕倒,被人抬了回来。” “今天一早,大嫂就跟父亲说,要将楚玥送回道观,已经通知太真观的人来接了。” 第六十章 三家人争夺言萝 言萝呆住了。 她们才来了四个月,大房的人就迫不及待要送走楚玥? 看来昨天没能为淑妃招来祥兆,彻底惹恼了大夫人。 小家伙不由得回忆起前世。 大夫人也喜欢用“送她回道观”这样的理由,来威胁她用尽全力为大房谋福祉。 因为大夫人是个很严厉的人,很少夸奖她。 言萝拼命地想要获得她的认可,每当她夸自己一句,言萝就高兴得很。 现在想来,全是情感的胁迫。 言萝回过神。 她现在不想管楚玥的去向,而是要收拾一个人。 “三爹,三娘,我睡了好久,因为有人在我的奶羹里下药!” 小家伙哭唧唧地扑进佟清雨怀里。 今生她有爱她的家人了,他们会给她做主的。 果不其然,佟清雨马上问:“是谁?” 言萝摇摇头,嘴上说不知道,可是心里如同明镜。 不过这种事,得有证据,才能找大房的麻烦。 林礼英俊的脸庞,神情微沉:“我去查。” 他说查就查,动作极快。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审问出来了。 奶羹是厨房的厨娘给春草的,春草不敢害言萝,解释的时候把额头都磕红了。 林礼顺藤摸瓜,让人按住了那名厨娘。 一番棍棒敲打,厨娘承受不住痛,马上招了,是王妈妈做的,她只不过是负责把奶羹递给春草。 顿时,这件事闹大了。 林礼一向浑浑噩噩,三房也不争不抢。 但这次为了言萝的事,林礼和佟清雨一块去了忠国公那儿。 傍晚过后,夜色弥漫。 林府的正厅内,火烛森森,忠国公稳坐太师椅,脸色阴沉。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大房、二房和三房。 最后落在跪在眼前的王妈妈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给言萝下药。是不是老大媳妇!” 大夫人立刻辩解:“父亲,真不是我!我岂知道这个老奴,存了歹毒的心思?要是知道,我早就罚她了。” 王妈妈脸色发白:“是,是老奴自己的主意,因为看不惯言萝小姐总是跟楚玥小姐争。” 坐在佟清雨怀里的言萝抬眸,看向对面的楚玥。 她好似深受打击,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圈乌青。 楚玥心里清楚,王妈妈下的是蒙汗药,又不是毒药,最严重的后果,是被赶出忠国公府。 可是那又如何?她是大夫人心腹,大夫人还是能给她找到好去处。 楚玥觉得言萝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就算闹大了,不仅害不死王妈妈,还会连累大房记恨。 二夫人拿帕子掩面,冷笑说:“一个下人,敢害家里的灵女?背后如果没有人给底气,怕是万万不敢吧。” 大夫人厉色:“二弟妹,你何必在这指桑骂槐。” “大嫂别着急,我只不过说的是我心里的猜测。” 大老爷说:“父亲,这王妈妈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我看,是万万留不得的了,给她一顿杖罚,把她卖出去,可好?” 忠国公冷着脸想了想,看向三房。 “老三,你意下如何?” 林礼沉色:“她给言萝下药,只是打一顿,是不是太轻了?若按我的规矩,应该打死。” 大老爷立刻看向他:“三弟,你太残暴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苛待下人,你以为这样,对我们在朝为官的名声好吗?” 言萝软糯的声音说:“那就打吧,打三十棍,我就解气啦。” 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 林礼多看言萝两眼,最后他冷道:“那我无话可说。” 忠国公点头:“小言萝是个识大体的,就这么办吧,来人,拖出去打。” 王妈妈被堵上了嘴,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楚玥一眼。 这个没用的灵女小姐,没能帮大房的忙,还害她挨一顿打。 等她被赶出府去,找机会一定伙同几个地痞无赖,给楚玥教训看看。 王妈妈被放在长凳上,但是,第一棍子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不对劲。 疼!太疼了!不对劲! 她曾经也这么帮大夫人处理过别的下人,很清楚,这种力道,是会要命的! 不到三十棍,她就要死了! 王妈妈连忙回头,看见两个拿着棍子的小厮,低头朝她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们神情格外奇怪,脸色青白,唯独眼睛黑的可怕,没有眼白。 他们不是人?! 这个念头在王妈妈脑海里刚出现,她就吓得要挣扎爬起来。 然而,双手双脚早就被绳子捆住,哪里跑得了。 王妈妈嘴里发出“唔唔”的动静,抬头看向厅堂里,渴望大夫人能救她一命。 恐怕大夫人压根没想到,言萝找了两个鬼附身小厮,要名正言顺地活活打死她。 三十棍子下去,大多数人皮开肉绽,但是也有人撑不住死了,甚至没有人会怀疑。 忠国公还会觉得三房懂事宽容。 言萝朝外面看了一眼,看见王妈妈惊恐求救的双眸。 小家伙白皙的脸蛋上,粉唇抿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老钱,江燃,下死手。 小厮们的棍子挥舞的更用力了。 言萝收回目光时,发现楚玥惊愕地看着她。 好像也看出来她的计划。 小家伙给了她一个冷哼的表情。 看什么看?法器不就是这样用的? 顺我者,风生水起;逆我者,送她去死。 上辈子,言萝就是明白的太晚了,从未想过害人,反而被大房吸血致死。 这时,大夫人说:“趁着今天人多,我正好再说一件事,我们大房准备把楚玥送回道观了。” 言萝看向楚玥,后者仍然低着头,只是脸色更加黯淡,好像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忠国公叹口气:“一开始国师说,我们家会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看来也不太真,最近家里很平静。” 言萝心想,谁说的,那是还没开始呢! 大夫人道:“既然楚玥要被送走了,灵女就剩下一个,所以我有个想法,以后言萝就轮流在我们三房里各住一个月吧。” 小家伙顿时拧眉。 好哇,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林礼立即反驳:“这怎么行?” 佟清雨说:“当时萝儿分给三房,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从未将她当做挡灾的灵女,也不想她那么辛苦。” 二夫人看了看两边,没说话,她有些犹豫。 要是言萝能来她这儿住一个月,也算对她有利。 可是……就怕大房的人使坏。 “楚玥不顶事,言萝还算可以,三弟妹,你不能这么自私啊。”大夫人眼神冷冷。 大老爷搬出忠国公:“父亲,您不是一直说,我们林家是一个整体?三弟和三弟妹今天这番话,真让人寒心!” 当初不要言萝的是他们,现在抢着要的也是他们。 什么好事都想占尽。 第六十一章 楚玥低头,向言萝求情 二老爷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圆盘脸上写着不满。 “大哥,你说话太难听了,三弟怎么让你寒心了?当初楚玥这孩子,可是你非要抢过去的!” “现在你不想要了,又要抢三房的灵女,早干嘛去了?人都走二里地了,你知道追了。” 他用二夫人说他的话,狠狠骂过去。 大老爷呵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二老爷猛地站起身:“说你怎么了,从小你就仗着自己是老大,占尽家中资源好处,三弟不跟你计较,我也不想跟你争,你真以为我们怕你?” 大老爷撸起袖子,眼看着就要跟二老爷打起来。 他们同为武官,还都有点暴脾气。 忠国公大掌啪的拍在桌子上。 咔嚓。 桌子四分五裂。 撕扯在一起的大老爷和二老爷顿时老实坐了回去。 忠国公严肃的眼神,充满警告意味。 “你们吵破天也没用,这件事,跟你们俩都没关系!” 说着,他看向言萝:“小言萝,你来说吧,如果楚玥被送走了,你愿意在每个房都住上一个月吗?” 还用问?她是傻了才会回大房那种地方。 言萝果断摇头。 她小手紧紧搂着佟清雨的胳膊。 “我只要三爹和三娘。” 林礼情不自禁挺直脖颈,感觉之后说话都有底气了。 二老爷瞪着大老爷:“听见没?人家不要你!” 大老爷呛声:“难道她就要你们二房?可笑!” 大夫人走过来,戴着佛珠的手,轻轻抚摸言萝的脸蛋。 小家伙嫌弃地扭开头。 大夫人笑容顿了顿,她弯腰说:“言萝,你如果肯帮忙,就是全家的功臣,要知道,忠国公府,可不止你三爹三娘一家,还有大房、二房。” “只有大家都过得好,三房才能不被连累,你放心,来了我们这儿,一样把你当宝贝。” 言萝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睛眨两下。 “是吗?”她指着楚玥,“师姐用尽力气为你们谋福祉,你们不是也要突然把她送回道观吗?” 楚玥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言萝。 仿佛没想到言萝会帮她说话。 大夫人语塞:“那是因为……因为她不够灵验。” 言萝:“刚来林家的时候,师姐驱除阁楼里的恶鬼,那时候你们还夸她灵验来着。” 大夫人惊了。 这三岁的孩子,平时看着文静,不爱说话。 一说话就这么犀利? 言萝仰起白皙小脸,红红小嘴啧啧两声。 “现在觉得师姐不灵了,是你们没把她养好叭,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楚玥眼眶红了,直直地盯着言萝,眼泪不由得落下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各种嫌弃,没有人要的时候,竟是她一直嫌弃的师妹帮她说话。 大夫人伪善的面孔,就要绷不住了。 佟清雨护着言萝,淡淡说:“大嫂,萝儿不愿意,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人强迫她。” 忠国公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吧,我也尊重小言萝的意愿,其余事,等太真观的人来了再说。” 大家伙这么散场了。 走到院子里一看,大夫人尖叫一声:“王妈妈!?” 王妈妈已经断气了。 这可是大夫人的陪嫁嬷嬷,是她的心腹,不知帮她做了多少事。 王妈妈死了,跟折了大夫人一只胳膊差不多。 她顿时悲痛愤怒,斥骂行刑的两个小厮。 这时,那两名小厮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只是感到头有点晕。 “大夫人,小人们似乎没怎么用力啊。”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 大夫人本就不痛快,厉声厉色道:“来人,把他们俩捆出去发卖了!” 换做以前,她处置下人,无人阻拦。 但这次忠国公还没走,听到她这句话,扭过头来训斥。 “够了!王妈妈年岁不小,挨不住棍子死了,不也是常事?她就不该给言萝下药,现在这样是活该,你再闹腾,别怪我生气!” 大老爷听言,急忙去拉拽自家妻子。 “算了!别惹父亲不高兴。” 二夫人用帕子掩着鼻子:“来人啊,快把王妈妈拖下去,一直摆在这多晦气。” 言萝本来要被佟清雨牵着离开。 忽然,她余光看见,王妈妈的身体里,飘出一个散发着黑雾的魂魄。 嗯?刚死就变成了恶鬼,生前该是做了多少坏事啊? 小家伙顿时搓了搓玉盘,窜出两缕风,抓住王妈妈就塞入了玉盘里。 与此同时,言萝兜兜中,多了一条肉干。 她拿出来咬了两口。 嘻嘻,新鲜出炉的就是香,嘎嘣脆。 正吃着肉干,余光看见楚玥,孤零零地站在拐角。 言萝瞥见她,就见楚玥走过来。 她对佟清雨和林礼说:“三叔、三婶,我能跟师妹说几句话吗?” 佟清雨跟林礼对视一眼。 林礼问言萝:“你想听吗?” 言萝倒是不怕楚玥使坏,于是点点头。 “三爹,三娘,你们先回去叭。”她倒要听听楚玥想说什么。 佟清雨和林礼没走远,到远处去等着她了。 楚玥看见,心中很心酸。 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三房,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说话?”楚玥问。 言萝眨了眨眼,感到非常莫名。 谁帮她说话了? 小家伙是为了刺激大夫人啊,谁让大夫人抢孩子。 “你误会了,我没那么闲。”言萝咯吱咯吱咬着肉干。 楚玥疑惑地看了肉干两眼,只当做寻常零食,没怀疑别的。 她苦笑:“你知道吗师妹,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你拥有的幸福生活,原本该是我的。” 言萝歪头:“什么?” 楚玥盯着她:“三叔和三婶,本应该是我的养父母,而你的养父母,是大房夫妻俩,我为了不让你受苦,当初才主动要去做大房的灵女。” 要不是言萝也是重生的,差点就信了。 真没想到,楚玥这个时候还想骗她。 “师妹,”楚玥忽然求情,“你去帮我跟三叔和三婶说,让他们收留我,可不可以?以后我跟你一起帮助三房,将大房狠狠踩在脚下!我看得出来,你也讨厌他们。” 第六十二章 师父亲自来了,指责她 言萝漆黑的水眸,平静的犹如一汪清泉。 她看着楚玥,片刻后,小嘴嗤的笑出来。 “师姐,刚下山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有点目中无人,你不会跟我计较吧?” “我当然计较呀,”言萝语气淡淡,“我刚去三房的时候,也不被欢迎,能有今天,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三爹三娘是好人没错,我也不差,但是,我不能帮你。” 楚玥面色僵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送回道观?” 言萝点头:“你不觉得,对你而言,回道观才很好么,师父偏爱你,回去以后你才有好日子过。” 说完,小家伙转身要走。 “言萝!”楚玥怒喊,“你不帮我,小心后悔!” 言萝小脚顿住。 她回头,笑了,秀美灵动的模样,让笑容更加甜美。 “师姐,什么时候了,你威胁人那套,早就行不通啦。” 言萝走了,蹦蹦跳跳的,奔向林礼和佟清雨。 楚玥眼睁睁看着,冷着脸的林礼,把言萝放在膝上。 明明故作一脸嫌弃,可眼神却变得温柔。 佟清雨弯着腰同他二人说话,时不时露出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情景,楚玥在前世从未见过。 她去了三房以后,面对的是林礼喜怒无常的脾气,满屋子不能触碰的金贵古董,还有关起门来只顾着自己的佟清雨。 她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以为三房的夫妻俩就是捂不热的。 本以为言萝去了三房,会被恶鬼吸食阳气,被林礼厌恶唾骂,佟清雨作壁上观。 可他们现在好的就像是……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楚玥泪如雨下:“我不甘心……” 从小,师父就告诉她,她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掌管太真观,登顶天下第一女修士。 自幼她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在她把师父给的经书倒背如流的时候,言萝只能扫地。 在她用师父养的灵草固本培元时,言萝只配吃师兄们的剩菜,还要刷锅洗碗。 师父说,言萝本不属于道观,她是被人遗弃的,这辈子她就是来受苦的。 现在她跟言萝,却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即便重来一世,被命运眷顾的人,还是言萝。 为什么会这样? 楚玥不甘心。 她在兜里摸到了最后一颗灵丹。 泪水浸满眼眶,掩盖不住她眼底浓烈的恨意。 言萝在每个可以拉她一把的关头,都狠狠地把她推下了深渊。 上辈子,她求言萝给她用一用锦鲤运,言萝也是那么果断地拒绝的。 这一世,还是如此。 最关键的是,言萝的修为好像在她之上了。 否则楚玥召唤火凤凰不成,言萝用了那么多灵力招鬼,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楚玥仰头,直接把灵丹吃了。 她拿出红玉盘,这次用尽锦鲤鸿运,是为了给自己祈福。 楚玥把玉盘抵在眉心。 “我希望,我能留在忠国公府,而言萝失去阴阳眼。” 红玉盘上的两只锦鲤浅浅游动,透出极致的红光。 接下来两日。 言萝听春草说,楚玥被大房赶去偏院住了。 那里背光,阴冷。 春草说这话时,有些无奈。 “大夫人真狠心,即便不想要灵女,也不能这么折磨她吧?” 言萝心想,大夫人当然是最心狠的。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盯上了二房的长子,也就是林家二少爷林世钧,想要他性命。 如今林二少爷在外跟着大儒游学,行走天下。 回京的途中救了长公主,只要他回到皇宫,长公主就会为他请封。 林家的所有子嗣里,还没有谁能拥有这么大的功劳和殊荣。 消息传回忠国公府的时候,全家都很喜悦,除了大房。 大夫人不允许二房和三房有一点起势的苗头。 所以,前世她让言萝用锦鲤运,诅咒林二少回来的船,在大海上被吞噬。 言萝自然不肯,为了教训她,王妈妈把她关在柜子里一天一夜。 那几天,小家伙过的非常痛苦,动辄被大夫人和王妈妈来回辱骂。 大夫人态度严肃,王妈妈就迂回,两人一唱一和,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孩子。 最后,言萝同意了。 她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回来的路上,海浪滔天。 不过,她也悄悄地,用锦鲤运祝福林二少能有惊无险地回来。 一开始听说船翻了的时候,大夫人还挺高兴。 直到后面林二少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才傻眼了。 那天晚上王妈妈抽了言萝好几巴掌,怪她不中用。 所以这次弄死王妈妈,言萝感到舒心畅意。 她不会放过大房的。 今生没有锦鲤运祝福,大夫人还要赶走楚玥,就更没办法针对林二少了。 入夜。 小家伙把自己积攒的肉干摆在桌子上。 一共十根,之前她吃了好几根。 “嘿嘿,我现在是零食大户。”言萝高兴地搓搓小手。 要是全都吃了,她还不得变成强壮的小牛犊? 她小手一挥,直接把黑玉盘放在桌上,让江燃他们都过来,吸食阴气。 言萝顺口问道:“那天我睡着了,后来墨玉盘是怎么自己掉下来的?” 老钱说:“七皇子送进来的!” “他?”言萝皱了皱小眉毛。 怎么他又来了,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倒也做了件好事。 言萝想了想,抽了一根肉干出来,准备让四哥林世英给他。 她不欠任何人的恩情。 第二天,言萝就把包着肉干的帕子,递给林世英,让他代为进宫跑一趟。 林世英纳闷:“妹妹,你怎么不亲自给七殿下?” 言萝瞪着黑溜溜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见到他!” 林世英也不知道七皇子怎么招惹到自己的宝贝妹妹了,不过既然言萝都这么说了,他肯定要跑这一趟。 “行,我现在就进宫!” 林世英前脚刚走,春草就跑来找言萝。 “小姐,太真观来人了。” “哦,”言萝不意外,“不是要接楚玥走吗?” “是您师父,紫阳道长,他亲自来了。”春草说,“还说要见您。” 言萝皱眉,这个老登又想干什么? 小家伙去了正院。 还没进屋,就听到紫阳道长的声音。 “国公爷,送走言萝,贫道能理解,但楚玥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怎么会把她送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六十三章 师父夺走阴阳眼? 厅内。 忠国公和紫阳道长各坐一张太师椅。 这会儿,忠国公面色坚毅,摇了摇头。 他觉得不好解释,便只是叹了口气。 大夫人也在,在旁边对紫阳道长说:“自打楚玥来了大房以后,并没有为家人分忧,反而让家运越来越混乱。” “我丈夫断腿,我儿世朋屡次受伤……太多太多的不作为,道长若把这孩子强行说成是灵女,岂不是让人耻笑?” 紫阳道长惊愕,看了一旁低着头的楚玥一眼。 怎么回事呢?锦鲤鸿运不起作用吗?不应该啊! 那可是镇观之宝。 “祖父~”言萝小奶音传来,她迈入厅堂中。 看见她,忠国公严肃的面孔,多了几分笑颜。 然,不等他说话,紫阳道长就先厉色呵斥:“言萝,你跪下!” 言萝瞧着他:“我为何要跪?” 紫阳道长:“下山之前,为师曾叮嘱过你,多听你师姐的话,国公府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靠你师姐一个人,岂能应付的过来?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拖后腿了!” “住口!”忠国公有些不满,大掌拍桌,把紫阳道长吓了一跳。 “国公爷?您这是?” “紫阳道长,你来我府上,我不胜欢迎,但你如果训我们家的孩子,我绝不可能纵容你。” 他们家的孩子? 紫阳道长诧异至极,言萝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获得了国公爷的认可。 “国公爷,贫道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指着言萝:“她从小就会偷奸耍滑,多半是她抢走了楚玥的功劳,贫道把言萝带走,您府上再留楚玥多看两日,必定能真相大白。” “还有什么好看的?”大夫人语气凉飕飕的,“楚玥的锦鲤运不奏效,反倒是言萝屡屡立功,这个道长怎么解释?” 紫阳道长惊讶,直呼不可能。 大夫人:“太真观送来两个灵女,水平竟有云泥之别,道长,你该不会是想糊弄我们吧?” 紫阳道长着急了,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贫道给她们二人的法器,都是镇观之宝,岂敢糊弄国公府!” 他看向言萝,疾言厉色:“逆徒!你还不快点说,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骗了大家?” 言萝静静地瞧着他,樱红小嘴咧开一丝冷笑。 紫阳道长背后忽然一凉。 他突然感觉厅堂里,涌来了许多阴冷的气息。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言萝好像跟离开道观的时候不一样了。 从道观走时,她瘦弱的不成样子,也不起眼。 可现在,黑的发亮的头发,溜圆澄澈的大眼睛,还有那极白的肌肤和粉红的嘴唇,都让人觉得她受到了滋养。 莫非,她真的将阴阳眼运用自如了? “师父,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师姐一定不会出错?” “从前在道观里做日课,你师姐就比你认真。” “她的日课,都是师兄做的,不信你回去问楚飞师兄。” 言萝说完,楚玥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慌乱。 这件事她也知道?! 言萝又静静地说:“我不做日课,是因为你教的太简单了,你画出来的符咒只有六成功力,那种东西我学了也是没用。” “胡说八道!”紫阳道长真的生气了,狠狠拍桌。 胡须都被气的飞了起来,对着言萝,怒目圆瞪。 “你还有没有师门规矩?”竟敢当着忠国公的面,说这种话,这小兔崽子。 言萝一点也不怕他。 “师父,别说是楚玥了,就算是你拿着锦鲤运或阴阳眼,来到这个家,你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真让紫阳道长来,说不定还不如她和楚玥。 听了这番话,紫阳道长面上更是挂不住。 “你,你……好个逆徒,”他回头,对忠国公拱手,“国公爷,您也听到了,言萝出言不逊,贫道作为师父,要严惩她。” “言萝,你现在就将阴阳眼交出来!”紫阳道长要收回他给的法器。 忠国公皱眉:“道长,何至于此?” 紫阳道长叹气:“国公爷,这逆徒不加以教训,会成为我们太真观的耻辱。” “何况,楚玥一定没问题,这是贫道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贫道愿意为她做保。” “言萝不肯分担楚玥的压力,才会导致楚玥频频分心,本来她们就应该互帮互助,奈何贫道这个小徒儿,太过叛逆!” “所以,贫道要收回阴阳眼,也请国公爷允许贫道在府内住上几日,有贫道的辅佐,就能让国公爷看见,楚玥并不是毫无用处,之前都是言萝故意拖累她了。” 他知道,法器靠修为,修为越高,能耐越大。 这是当初他师父说的。 所以紫阳道长相信,他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比言萝厉害多了。 忠国公依然不想同意:“这怎么行?” 大夫人眼珠一转,劝说:“父亲,就让紫阳道长试试吧,万一我们真的冤枉了楚玥,那也不好。” 忠国公看向言萝:“我还是听小言萝的想法。” 言萝动作漫不经心的,从脖子上摘下来墨玉盘,直接递了过去。 “师父,我敢给,你敢接吗?”小家伙声音糯糯的,却让人觉得畏惧。 紫阳道长伸手就拿:“有何不敢?” 就在他拿走墨玉盘的瞬间,周围的阴气仿佛一头咆哮的猛兽,挣破牢笼。 顿时,连大夫人都搓了搓肩膀,看向外头的天。 快入冬了? 紫阳道长拿走墨玉盘,随后当众刺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 阴风卷入堂内,摆在一旁瓷瓶里的一支黄蕊菊瞬间枯萎。 紫阳道长毫无察觉,将墨玉盘挂去自己脖子上。 “国公爷,贫道这几日,就叨扰您了,若到时楚玥表现良好,还请将她留下,她会是整个国公府的福星。” 事已至此,忠国公只能同意。 楚玥暗中笑了笑。 看来她的锦鲤运起作用了,她希望言萝失去阴阳眼,果然如她所愿! 紫阳道长拱手:“请国公爷把言萝送回道观吧,她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佟清雨赶来。 在发现言萝的墨玉盘被拿走以后,她连忙将孩子抱在怀里。 “父亲,之前三爷就说过,不管萝儿有没有能力,她以后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同意将她送回道观!” 第六十四章 林礼: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养女儿 忠国公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紫阳道长,我正想等年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我们家老三,去走认亲仪式,把小言萝收养了。” 大明国的律法规定,要收养无亲无故的孩子,必须先将孩子养在府中满一年。 之后才能去官府登记,在那期间,官府还会专门派人来走访,询问孩子的意愿。 为此,杜绝了很多人牙子卖孩子的劣行。 紫阳道长没说什么,只是暗暗瞥了言萝一眼。 算她走运! 这事就先这么定了,紫阳道长暂且在国公府住下来。 大夫人仍然不相信楚玥能有什么能力,所以,楚玥还是住在偏院。 不过大夫人安排丫鬟,为紫阳道长在偏院里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佟清雨牵着言萝的手往回走,却发现小家伙格外安静。 她不由得想,言萝可能是伤心了,毕竟被师父拿走法器,定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萝儿,”佟清雨停下脚步,弯腰看着她,“你不要担心,就算你不是道观的灵女,我和三爷也早就把你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言萝回过神,奶白色圆润的小脸,漾开浅浅的甜笑。 “三娘,我没伤心!我在听他们说话。” “他们?是谁?” “就是他们呀!”言萝小手指着上空。 那上百条飘过来的阴魂,赶路似的,飘向偏院。 佟清雨自然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周围很冷。 一想到可能是鬼,她连忙抱起言萝,就往三房院子里跑。 言萝趴在她肩上,望着空中那群孤魂野鬼。 啧,师父那个老登,还是一如既往的菜。 一个连怎么彻底激活玉盘都不知道的人,竟敢接她的墨玉盘。 他并不知道,阴阳眼已经彻底与言萝绑定。 现在即便他再滴血,也不过是将自己暴露在孤魂野鬼里。 好比黑暗中,忽然有个人举起灯,跟阴魂们说:快来吃我! 就让紫阳道长作吧,言萝本想把他留到最后再收拾,既然他巴巴地凑上来,那就先弄他! 从小,她在紫阳道长那儿受的苦就不少,欺负她年纪小反抗不了。 要不是道观里只有她跟楚玥两个女童,来忠国公府冲煞这种事,紫阳道长不会选择言萝。 最开始给言萝法器,也是害怕楚玥太辛苦,想让言萝辅佐她。 但这一次,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不是法器的事,单纯是人不行。 入夜。 三房,佟清雨的院子灯火通明。 林礼刚下职回来,听说紫阳道长拿走法器的事,就直接来找佟清雨了。 恰好言萝也在。 小家伙刚洗白白,浑身香喷喷的,像一块可口小软糕,在佟清雨的床榻上翻滚玩耍。 “三爷,”佟清雨看见他,问,“用过膳了吗?” 林礼英俊沉冷的面色严肃,稍稍点头,他看向言萝。 “你也过来,我有话要同你们两个说。” 言萝披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什么事吖三爹。” 佟清雨将她抱过去。 林礼看着言萝:“我刚刚去跟父亲聊过了,等你在国公府住满一年,我就去官府登记收养。” 小家伙眨了眨眼:“三爹……” 她还没说完,林礼就抬手:“无需感动,也更不用道谢,你与我们三房,确实是有缘分,我同意你留下来。” 说完,他看向佟清雨:“你呢?” 佟清雨立刻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萝儿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好,既然养孩子,我们就应该拿出认真的态度来,”林礼从袖子中,掏出一份名单,递给佟清雨,“给你三天时间,这些人全都换掉。” 佟清雨一愣,打开单子一瞧。 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这是……” “之前我不管内院的事,也不想管,但这些年,大嫂和二嫂他们,没少往我们院子里安插眼线,保险起见,这些人全都换掉。” 林礼担心佟清雨管不明白,所以直接帮她把名单列出来了。 这些年,他确实是不管事,但他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谁有问题,他心如明镜。 言萝凑个小脑袋过去看。 哇,二十多个人,他们三房到底有多少奴仆啊? 佟清雨点头:“好,我记下来了。” 林礼又说:“上次王妈妈给言萝吃不干净的东西,我教训过春草了,念在她是你的陪嫁,暂且不处理。” 佟清雨面有惭愧:“我会叫身边的嬷嬷仔细敲打她们。” 主要是之前三房的事情少之又少,突然多了个孩子,夫妇俩感情还不怎么牢固,自然不知道怎么好好养娃。 “既然说到这里,三爷,我想在三房建个厨房,以后咱们不跟大院吃了,入口的东西谨慎,才能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 佟清雨刚说完,林礼就点头。 “这个你放心去办,银子不用过问二嫂,我就能给你。” 他把钥匙交给佟清雨,是他自己的私库钥匙。 佟清雨推拒了一下,林礼却坚持要她拿着。 “你是我夫人,也是三房的女主人,只能你管。”林礼语气淡淡。 佟清雨便收了。 最后,林礼看向言萝:“公平起见,这个家里每个人都能发表意见,小家伙,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言萝顿时坐正身子。 “有!” “什么?” “这几天,三爹三娘,晚上子时过后不要出去,府邸里不太平。”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言萝强调:“尤其是三爹哦!” 他命格属阴,被紫阳道长招来的那些孤魂野鬼,说不定还会缠上他。 林礼抿唇:“好。” 他心里已经有些责怪紫阳道长来的不是时候。 日子才刚好过一点,怎么就有人来捣乱? 紫阳道长最好是别出错,否则,林礼不会放过他。 夜深人静,睡觉前,言萝在自己屋子里,把老钱他们都叫过来了。 “小姐,刚刚偏院差点出事了,我们都去看热闹了,那院子里、房顶上,乌泱泱的全是鬼。”老钱惊讶地说。 他做鬼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玩意,聚集在一起。 比林礼还厉害啊! 言萝小手环抱:“你们听好啦,这几天,不要管别人死活,替我守好三房,若有不长眼的鬼来,弄它!” “遵命!”阿花说。 江燃拔出佩剑,热血沸腾。 “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打一次了?” 连续两晚,言萝睡的很好。 墨玉盘依旧在滋养她,只是暂时不能把鬼变成肉干。 小家伙本以为,紫阳道长再不济,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刚来第二天,府邸里就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 她是名师徒弟,享誉京城 先是大老爷之前送给上峰的那匹汗血宝马,忽然发疯。 踩伤了上峰小儿子,叫了马医来看,说这本就是一匹疯马。 上峰由此勃然大怒,斥责了大老爷。 再是大少爷林世朋去老王爷家做客。 他本经常登门送礼,只为了给老王爷留下个好印象。 谁曾想,不知怎么起了误会,老王爷竟认为林世朋跟他的姨娘私下勾结! 当场不仅打死了姨娘,还将林世朋乱棍打出王府。 世子更是警告林世朋,再敢出现,就打断他的腿! 林世朋灰溜溜地回家,遇到了同样灰头土脸的大老爷。 到了晚上,跟大夫人吃饭的时候,父子俩刚把自己的遭遇说完。 可他们动筷子时,竟发现桌上的饭菜是馊的! “放肆!”大夫人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二弟妹当家,就这么给我们难堪?走,随我去找父亲!” 她闹去了忠国公面前。 傍晚过后,大房和二房的人,坐在正厅里。 三房他们都没露面。 紫阳道长跟着楚玥,走到角落里坐下。 只听大夫人跟忠国公控诉二夫人故意针对他们。 “……父亲,之前我掌家的时候,从未在吃穿上面亏待过两个弟弟、弟妹,二弟妹刚掌家,就纵容厨房轻慢我们,这还了得?” 二夫人一身金黄锦衣,绣着大朵的富贵芙蓉,浑身珠光宝翠。 闻言,她哟哟哟地反驳:“大嫂,你现在真是张口就敢污蔑啊,今晚各家吃的饭都是一样的,怎么我们吃的没事,你们就吃出来是馊的?” 林府的规矩是这样的,每个月除去节日,只有初一、十五,需要三房一起陪同老太爷忠国公用膳。 平时,都是厨房将饭菜做好,给各院送去。 一般没有特别的忌口,做的都是一样的菜,今天也不例外。 大夫人听了她说的,不相信。 忠国公道:“我那份饭菜,恰好没吃完,管家,你去端过来,叫老大媳妇好好看看。” 不一会,管家端着饭菜来了。 大房的人一看,菜色果真一样。 大老爷去尝了一口,味道也没问题。 “那就奇怪了,怎么偏偏送到我们房里的菜有味道?”大夫人看着二夫人,眼神冷冷,还怀疑是她做的。 忠国公让管家把厨房的几个管事和厨娘都叫来。 一群奴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极力解释。 “刚出锅就给大房送过去了,奴婢们哪里敢做手脚?” 大老爷摸着下巴,琢磨:“真是见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道声音传来—— “没错,就是见鬼了。” 众人扭头,看见紫阳道长带着楚玥走过来。 忠国公微微皱眉:“道长,你有何高见?” 紫阳道长说:“饭菜馊了,是因为端过去的时候,被阴魂吸食了气味,人再吃,就会变得馊臭。” 大夫人和大老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紫阳道长抚须:“贫道刚刚掐指一算,如果没算错的话,大老爷和大少爷在外处处碰壁,也是因为整个国公府走霉运,容易招惹脏东西,你们深受影响了。” “又闹鬼?”二夫人瞥向紫阳道长,“道长,你想想办法啊,别光住着吃喝不办事。” 昨晚二夫人听说,这个道长来了以后,就要把言萝带走,所以对紫阳道长没半点好感。 紫阳道长自信一笑:“诸位且放心,贫道来时早已做好应对之策。” 他示意楚玥,把他画好的符咒,递过去,每人一张。 二夫人迟疑了一瞬,收下了。 只有忠国公摆摆手:“不必了,我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也不怕,道长一会还是给三房送过去吧。” 别让小言萝被误伤了。 楚玥连忙道:“祖父,刚刚我去过三房,可是师妹不要。” 她有些委屈,低下头:“我也不知怎么惹到师妹不高兴了,她连门都不给我开,还让仆妇驱赶我。” 方才她还听见,隔着一道门,言萝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喊着—— “别让她进来。” 楚玥心中冷笑。 师妹就是这么任性,闹脾气也不看看时候?到时候被霉运连累,让三房也倒霉,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楚玥觉得,言萝是故意想跟她对着干,可惜,没用! 紫阳道长抚须说:“各人有各命,她若不畏惧鬼神,就算是死了,我们也管不了。” 听到这番话,二夫人把符咒扔了回来。 “道长,你这东西我不要。” 说罢,她扯着二老爷:“走!” 二老爷还是有点害怕的,临走之前,趁着二夫人没看见,悄悄拿走了桌上她放下的那张符。 紫阳道长笑而不语。 他朝忠国公拱手。 “请国公爷放心,今晚过后,所有邪祟都会退去,让整个国公府都不受侵扰,恢复气运。” 大房的人把符咒贴身放着,稍稍有些安心了。 紫阳道长可是太真观的观主,声名在外,他还能出错? 回偏院的路上,楚玥问:“师父,这次真的不会出问题吧?” 她实在是被言萝整怕了。 紫阳道长信心满满一笑:“为师亲自出马,你就不要担心了!” 师徒俩走过廊下,丝毫没留意到,他们经过地方,渐渐爬上一层黯然的寒霜。 廊下的灯笼随着风晃悠两下,忽而被什么东西扑灭了。 此时,林礼回到三房。 江燃飘在门口的位置,看见有两只阴魂跟在林礼身后,他陡然拔出剑。 还不等他动手,阴魂就跑了。 江燃皱眉,有些烦躁。 “这些东西真不经吓唬,好歹来过两招。” 一整天了,那些缠着紫阳道长的阴魂,但凡飘到三房附近,都好似被针刺了一样,吓得马上飘走。 言萝正在佟清雨的屋子里,被她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地练字。 佟清雨说言萝三岁半了,明年就是开蒙的好机会。 她想在收养言萝以后,就把她送去族学的私塾里开蒙。 所以她今天让小家伙写两个字给她看看基础怎么样。 没想到,言萝写得像鬼画符,让佟清雨感到头疼。 紫阳道长肯定没好好教孩子,所以她决定自己先教言萝怎么握笔。 小家伙乖乖地学,心里却在想,这么逗三娘也挺好玩的。 前世,大夫人为了能让她方方面面脱颖而出,专门请了一位名师,来教她练字。 言萝从四岁练到十四岁,她能写出各种各样规整的小篆、楷体,才女之名在京城闻名。 但如果她现在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只会吓到佟清雨。 不过,一直坐在这里,反复写“一”字,真是累了! 丫鬟推门:“夫人,三爷回来了。” 言萝终于找到机会:“三爹!我好想你吖!” 她连忙甩开毛笔,跑向林礼,小身子敏捷地蹦起来,嘿咻两下,就爬上了他的腿。 林礼故作冰冷的脸,也出现淡淡的裂纹。 他暗暗抿唇,有些愉悦。 其实每次回府,看到佟清雨带着孩子在窗下练字的场景,还挺温馨的。 林礼难得用大掌摸了摸言萝的额头。 “今天言萝都做了什么?” “练字~”小家伙软糯回答。 佟清雨走过来,声音温和说:“我想明年送萝儿去族学开蒙。” 林礼思索后微微皱眉:“她还小,就送去学习,会不会拘束天性?” 然而,刚说完,佟清雨递来言萝的鬼画符,林礼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开蒙也是好事。”他忽然改口了。 言萝鼓起粉腮,她的鬼画符有那么难看吗?那都是为了不彰显实力故意写的。 就在这时,言萝忽然察觉到什么。 整个小脑瓜钻进林礼袖子里,找出一张黄符。 她奶白小脸惊愕:“三爹!这脏东西谁给的?” 第六十六章 紫阳道长被打脸:是言萝害我 林礼愣住。 “方才回来时碰见管家,他说紫阳道长给了父亲和大哥他们一人一张符咒护身,知道我没有,父亲让他专程来送给我。” 言萝小奶音直呼:“不得了啦,这东西不能要!” 她嗖地跳下轮椅,像兔子一样,踮起脚用桌上的烛火点燃黄符,随后扔到庭院中。 很快,符咒被烧成灰烬。 佟清雨和林礼都满脸不解。 “萝儿,那个符是紫阳道长的,莫非有什么问题?” “问题太大了,师父道法不精,这个东西堪比阴魂兴奋药。” 说着,小家伙扭头。 老钱他们已经趴在符咒灰烬旁边,尽情呼吸香味了。 这种符,会让阴魂们以为吃到了香火,越发疯狂地聚集过来。 言萝无奈地摇头。 “师父居然把这种符咒,一人给一张,真是害人不浅。” 今天楚玥来,小家伙都没敢给她开门。 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紫阳道长身后跟着的那群东西。 谁碰谁倒霉。 言萝自己不怕,可却要保护好三爹和三娘。 林礼见过言萝的本事,对小家伙的话,深信不疑。 他皱眉担忧:“如果是这样,大哥和二哥他们不就危险了?” 佟清雨心肠很好,马上说:“我派丫鬟去跟大嫂和二嫂说一声。” 丫鬟出门了,言萝却嘟囔:“三娘,你是白费好心,大房的人不会信的。” 果不其然,等丫鬟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怎么了?”佟清雨问。 丫鬟说:“奴婢没见到二夫人,他们已经歇下了;大夫人听了奴婢所言,并不相信,让奴婢不要故意来捣乱,大老爷将奴婢赶了出来。” 林礼淡淡道:“既然这样,就不用管他们了。” 三房一晚好眠。 次日,言萝起来,刚伸了个懒腰。 管家就踉跄跑来。 “三夫人,府邸里出事了,老爷请您去正厅!” 佟清雨连忙抱着言萝去了。 到了正堂,言萝看见紫阳道长,脸颊凹陷,皮肤青黑,像个老鬼! 她啧啧摇头。 师父被厉鬼吸食阳气,累的不轻啊。 大房和二房吵翻天了。 原来是昨晚,大夫人他们屋内忽然起火,差点将人烧死,幸好守夜的丫鬟及时发现,叫醒了他们。 大少爷林世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书房里抱着美婢,正气氛旖旎呢,火烛轰地倒在他身上。 瞬间点燃了他上好的衣裳。 最后林世朋惨叫着跑出房间,跳进池子里,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还在榻上躺着。 二房倒是没那么惨,只不过,二夫人一早收到消息,她手底下的那些玉石铺子,竟出事了。 有一群顾客说买了她家的东西,回家发现是假货,要求赔偿。 二夫人从不卖假货,挂的招牌也是假一赔十。 但店铺里的伙计验过了,确实都是假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铺子里的真玉都被换掉了。 于是二夫人什么都还没做,就赔偿了一大笔银子。 她把钱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大房和二房互相指责,认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霉运,都是对方带来的。 但,忠国公和三房都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佟清雨纳闷道:“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我都不知道,早早地睡了。” 言萝坐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帕子把玩,漫不经心的模样。 大房和二房拿了紫阳道长的符,不出事才怪。 忠国公因为不信这种东西,反而躲过一劫。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忠国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紫阳道长。 大夫人声音尖锐:“我早就说了,楚玥的锦鲤运,对我们家一点用也没有,看看,现在还变本加厉地害我们!” 楚玥面色发白。 她连忙将责任都推到紫阳道长身上。 “母亲,不是我的错!是师父……师父没有跟我配合好,国公府要走霉运,会招来邪祟,需要师父用阴阳眼克制住那些脏东西,我才能用锦鲤运帮大家谋福呀!是师父没做好……” 紫阳道长的衣领,被大老爷猛地揪起来。 “还说自己是太真观的观主呢,就这点本事?” 紫阳道长昨晚被鬼入梦纠缠,虚弱的不行。 被他一拽,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大老爷别急!”他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贫道没注意到的,等贫道再了解了解……” 言萝声音糯糯:“没拿你符咒的都没事,拿了的都出事了,师父,你行不行呀?” 紫阳道长猛地朝她看来。 他恍然大悟。 “是你!”他指着言萝,“一定是你,篡改了阴阳眼的能力,昨晚的灾难都是你招来的,言萝,你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六十七章 师父要噶了 “我什么都没做呀。”言萝摊开小手,语气很平静。 紫阳道长却不信。 “锦鲤运和阴阳眼,这两样法器,是开观祖师爷留下来的,不可能没用,现在失去能耐,肯定与你有关!” 佟清雨护着小家伙:“道长,为何你一直针对萝儿,法器也许没问题,有没有可能是你道法不高呢?” 有人撑腰,言萝吐吐舌头。 “就是就是,拿了符的都出事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紫阳道长指着二夫人:“你胡说,昨晚二夫人没收符,不也出事了?又该如何解释?” 二夫人皱眉,也是想到这一茬,所以疑惑。 二老爷咳嗽两声。 “那个,这件事怪我……”他心虚开口。 二夫人老虎般的眼神杀过去:“怎么回事?林义,你给老娘说清楚!” 顶着妻子的威压,二老爷瑟瑟发抖。 “我不是怕出事吗?昨天你说不要,可我想着拿一张,以防万一是不是?谁能想到……哎哟!”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二夫人一拳打在脑袋上,顿时两眼冒金星。 二夫人是个泼辣的个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抽了两巴掌。 “你个糊涂虫,我都拒绝了,你还敢招灾,怎么就会拖后腿呢!” 小厮去劝架,被二夫人赏了一人一耳光。 厅堂内顿时只剩下二夫人叫骂的动静。 紫阳道长后退两步,心想这泼辣的娘们可千万别打到他头上来。 “行了!”忠国公一声呵斥,“像什么样子?” 他说话还是管用的,二夫人停手了,却依旧生气。 她扭头,恶狠狠瞪着紫阳道长。 “你真是把我们家害的不轻,还敢标榜道长高人,我呸!” 二老爷捂着被打肿的脸:“没错!父亲,赶紧报官,抓了那骗子……嘶,害惨我了。” 他家娘子比鬼打的还凶。 楚玥低着头,只觉得脸都被自己师父丢尽了。 紫阳道长拍了拍道袍,不慌不忙拱手:“国公爷,您别着急,昨晚是贫道大意了,不过,今晚绝不会再让那些宵小邪祟得逞。”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却没有人再相信他了。 忠国公下了最后通牒:“若这两日府邸里还出事,就请道长识相点,自己走。” 本来紫阳道长没来的时候,府邸里很平静,他来了以后反而祸事频频。 临走前,紫阳道长经过言萝身边,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佟清雨立刻护住小家伙。 紫阳道长:“言萝,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三年的教养,养出一个白眼狼!” 说罢,他拉着楚玥的手,扬长而去。 佟清雨连忙安慰言萝:“萝儿,别听他胡说,是他太偏心了,又没能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言萝乖乖点头,笑的可爱。 “三娘,我不会因为他说的话难受的。” 如果换做前世,她或许会在意。 那时候的她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不如师姐,总被师父训斥。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够乖就好了,以至于她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大房控制。 有了前世的教训,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为了做别人眼里的乖孩子,而去委屈自己。 今生她是为自己而活的。 楚玥和紫阳道长走在回偏院的长廊下。 楚玥没说话,在飞速思考一件事。 师父紫阳道长还算是有本事的,否则也不可能从仙师手中继承太真观。 这次肯定只是马失前蹄,一时失误。 以后还要仰仗师父做她的靠山。 想到这里,楚玥就委屈地道歉:“师父,刚刚在正厅里,我不是故意把责任都推给你的,我只是害怕被师妹抓住错处,她总是针对我……” 紫阳道长非但不生气,还表达出理解的神色。 “玥儿,你要记住,她这么做,都是嫉妒你,因为你天资聪颖,她就算投胎十次都追不上你的天赋。” “可是师父,要是今晚再出事,我们就真的要被赶走了,师妹好歹还有三房做保,我们怎么办?” 紫阳道长呵笑一声:“你以为师父真的那么容易失败?昨晚不过是小试牛刀,看看对方的实力怎么样。” “如今为师心中已经有数,对付那些阴魂,绰绰有余,你放心吧。” 然而,楚玥依旧不放心。 紫阳道长将她拉到屋子里,从包袱中,拿出一个罗盘。 “师父,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国师赠予为师的一样辟邪法宝。” 楚玥惊讶:“师父认识国师?” 紫阳道长对此没有细说,只道这罗盘是个宝贝。 楚玥抚摸罗盘,感觉到了阵阵杀气,应该是专门针对孤魂野鬼的。 当罗盘一出,四周阴冷的气息都减少了许多。 国师修为极高,听说都是半仙了,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一生的吉凶祸福。 他给的东西,绝对差不了。 楚玥重拾信心:“师父,你一定拿出点本事来,杀一杀言萝的锐气!” 言萝本以为,紫阳道长撑不过一个晚上。 但是她没想到,还真让师父这个老登撑过来了。 连续几天小家伙起床,发现聚集来的孤魂野鬼变少了,不过,也只是少了一点。 她不知道紫阳道长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府邸里倒是没再出事。 大房的人,也对楚玥改观了一点。 他们在想,或许真的是言萝没有配合好,才让楚玥一个人扛着压力。 紫阳道长曾想来说教,没想到连三房的门都进不来。 林礼新换的一批家丁,是他跟佟清雨亲自挑选的。 哪怕是婆子们,都个个膀大腰圆。 紫阳道长站在她们面前,像个一推就倒的火柴人。 言萝抱着奶羹,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春草进来。 “小姐,刚刚奴婢看见紫阳道长了,真吓人,这才七八天的时间,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嗯?”言萝从碗里抬起小脸,嘴边还有奶渍。 春草上来给她擦干净,说:“瘦的脱相,脸色泛青,奴婢不懂看相,都觉得他印堂发黑,好吓人。” 言萝眨眨眼:“他再不走,才是真的要出事了。”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办法,暂时应对过去了。 但是很显然,他受墨玉盘影响,依旧在被吸食阳气。 不用亲眼看,言萝都能想象到,他该是何等一个“人干”的样子。 快咯快咯,吸完阳寿他就得躺板板咯。 紫阳道长带着楚玥,去给大夫人请安。 主要目的,当然还是想让大夫人能重新接受楚玥,不要将她赶走。 “大夫人,您看,府邸里相安无事,说明问题出在言萝身上,而不是楚玥。” 楚玥低着头,有些紧张。 大夫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道长,你在这儿可以帮到楚玥,你若走了,她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总不能一直叫你守着吧。” “大夫人此言差矣,您说服老爷,让他同意贫道把言萝带走,墨玉盘给楚玥,让她同时拥有两样法器,不就好了。” “你是没听见上次我三弟和三弟妹的话吧?他们说了,要认言萝做女儿,即便她不是灵女。” 听了她的话,紫阳道长呵呵笑了。 大夫人眼底却划过一抹嫌弃。 因为紫阳道长现在没有个人样,皮包骨的样子笑起来,即便见了很多次,大夫人还是觉得惊悚。 紫阳道长:“若是借助外力呢?言萝不想走也得走。” “什么意思?” “告诉淑妃,那日彩霞没招出来,都是言萝从中作梗,她不吉利,才会冲撞了。” 大夫人一愣。 她重新打量紫阳道长,若论卑鄙,他算得上是一等一。 紫阳道长说:“楚玥是贫道亲手带大的,她绝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那也是言萝影响了她。” 楚玥在旁边微微点头:“嗯……” 她也认可了这样的说法。 大夫人被他们说的松动了。 “那,让我想想。” 过了两日,林世英陪着秦湛,走进忠国公府的大门。 上次林世英把肉干送进宫,秦湛格外喜欢。 甚至舍不得吃,而是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秦湛说好今日要来国公府,让林世英特地等着迎接,他也有东西,要林世英转交给言萝。 他若是亲自送,只怕小家伙不肯收。 “七殿下,进府说。”林世英伸手邀请。 就在这时,紫阳道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信心百倍地微笑。 “贫道参见七殿下。”他拱手作揖。 秦湛那张充满少年气的面上,露出疑惑。 薄眸漆黑,上下扫视紫阳道长。 随后,秦湛问林世英:“这乞丐是谁?” 第六十八章 为师求你把阴阳眼拿回去吧! 林世英差点笑出声。 紫阳道长一愣。 “贫道,贫道是太真观的观主,紫阳道长!” 秦湛听到太真观三个字的时候,倏而扬起凌厉眉宇。 就是这个地方,把他给阿萝的法器,一分为二了? 林世英压低声音,向秦湛解释紫阳道长来的目的。 听完以后,秦湛浑身泛出来的气息,更加冰冷。 哪怕是秋阳高照的白天,也让紫阳道长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秦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迈步朝前走了。 紫阳道长追了两步:“殿下,殿下……” 突然。 他听见怀里啪嚓一声响。 掏出来一看,国师给他的罗盘,竟然碎的稀烂! 紫阳道长大惊失色。 扛过那么多阴魂的侵扰,竟只是被七皇子看了一眼,就碎成这样? 怪不得国师都说,七皇子命格非凡,往后必将…… 言萝在练字,听见三房院子外头,有人叫嚷。 小家伙听了一会,是林世英的声音,就让婆子们把院门打开了。 林世英这才能带着秦湛进来。 “妹妹,大白天锁院子门干什么?” “三娘出门去看姨母咯,三爹上职去啦,走之前,他们叫我锁好门,谁来也不许开。” 小家伙说罢,看见林世英身后,秦湛走近院子里。 她奶呼呼的小脸,顿时露出冷漠的神情。 “他来干什么?” 林世英解释:“殿下说有东西送给你。” 七皇子要来,他也不敢说不可以啊! 言萝噘嘴,直接对秦湛冷冷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别来了!” 秦湛扬眉:“可是我的东西带过来以后,不方便再拿走了。” “到底送的什么呀?” 秦湛还没回答,管家就跑来:“七殿下,您带来的那四头奶牛,已经养在后厨了。” 言萝和林世英都是一愣。 “奶牛?” “听说你喜欢吃奶羹,要吃就吃好的,宫里头也经常用新鲜的牛乳做。” 所以他从宫里牵了四头牛出来。 林世英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了会变成该死之人,于是一忍再忍。 言萝回过神,直接小手一推,把他俩都赶了出去。 “你少送这种没用的东西!” 啪的一下,小家伙关上了院子的门。 林世英心中叫苦不迭。 妹妹讨厌七殿下就算了,可他是无辜的啊! “殿下……要不,您把牛牵回去吧。”他劝说。 秦湛却负手:“带都带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他挥袖,将牛留下了,还专门留了两个照顾牛牛的宫人。 林世英觉得有些汗颜。 七皇子对他妹妹是不是太好了点?爱吃奶羹,就要送四头牛过来。 哪天想吃龙肉,七皇子难不成还去抓条龙去?! 夜里。 失去罗盘的紫阳道长,睡梦中被一群孤魂野鬼包围。 无论他往哪里躲,都有一双血手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他。 “道长,别走啊……” 紫阳道长拿出身上的黄符来驱赶,却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鬼更兴奋了。 一双手从下摸上来,紫阳道长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邪祟,休要放肆!”他大喝,试图吓退它们。 然而,那双手摸到了他的脸颊,又在他大腿位置摸来摸去。 对方长发盖面,本以为是个漂亮的女鬼。 谁知,紫阳道长仔细一看,对方头发下,赫然是一个男鬼的面孔。 还朝他龇牙,笑的甜甜蜜蜜。 “道长真英俊,只可惜阳气不够多了。”男鬼说。 “滚开,都滚开!”紫阳道长歇斯底里地吼叫。 此时,楚玥蜷缩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睡梦中反复踢踏蹬腿,可始终醒不过来。 她也害怕,根本不敢去叫醒紫阳道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到天亮。 紫阳道长时不时喊着“邪祟休要摸我”,一会又喊“你也是男的,住手……”,吓得楚玥不敢说话。 公鸡打鸣时分,抽搐了一整晚的紫阳道长安静了。 再睁开眼时,他眼圈青黑,双眼遍布血丝,整个人失去活力。 “师,师父?”楚玥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紫阳道长张嘴,却呕出一口血沫。 他碰见男色鬼了! 可是这话,他没敢说,否则在徒弟眼里,他的威严荡然无存。 “没事,”紫阳道长嘴硬道,“昨晚跟鬼吵了一架,为师要打坐,固本培元,你无需担心。” 说着,他就站起来,准备去窗下的罗汉榻上打坐。 楚玥看他走路的时候,双腿都打颤。 “对了,玥儿,”紫阳道长忽然说,“你把墨玉盘带在身上吧。” “不不不!”楚玥连忙摆手。 上辈子,她就是被阴阳眼害的,日日都在被吸食阳气,实在是受够了。 “师父,我修为不如你高,还是你先拿着,等你把那些孤魂野鬼驯服了,再给我吧。” “……行吧。”忍忍就过去了! 再忍几天,他就回道观,到时候好好补一补元气。 然而,只过了两天,紫阳道长就受不了了。 那男鬼他天天来啊! 还说没见过比紫阳道长更好吸的阳气了。 大半夜,言萝睡的正香。 听见三房院子外有人咚咚咚磕头。 小家伙翻了个身。 老钱和阿花在房间里议论—— “外面那么吵是在干什么?” “哦,紫阳道长来了,在求咱们家小姐呢。” 此时,紫阳道长拼命拍打三房的门。 “言萝,你快出来,把阴阳眼拿回去,言萝,开门,算为师求你了!”他声音沙哑,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第六十九章 师父你跪下,我求你点事 紫阳道长敲门,阴风绕着他周围飞。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靠着门滑了下来。 嘴里还一直在嚷嚷:“言萝!你这个逆徒,不能如此没良心,当初若不是为师将你捡回道观,你早就死了!” 哗—— 有人打开门,泼了一盆水出来。 紫阳道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院子内,火把森森。 坐在轮椅上的林礼,双眸漆黑如夜。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言萝。”他说,“滚!” 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跑来,把紫阳道长架起来,就送回大房。 紫阳道长被拖远了,还不断喊着:“言萝!小没良心的!” 他被关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楚玥今晚去隔壁睡了,平时她在这儿的时候,还有锦鲤运护持,紫阳道长感觉不到冷。 可,楚玥一跑,他重新回到屋子,竟感觉来到了冰窟。 他浑浊的双眼四下看去,屋子内站满了漆黑的影子。 这些都是被他阳气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墨玉盘已经彻底失控了。 紫阳道长胡子渐渐挂起寒霜:“你们别过来,要找就去找言萝,她才是墨玉盘的主人!” 然而,那些阴魂怎么可能听他的。 不仅靠过来,之前那只男鬼,还将他直接按在了榻上。 “小甜点,”他勾着紫阳道长的下巴,桀桀桀地笑,“等你死了,就可以与我永远相伴了。” “滚开!”紫阳道长咬破指尖,画符,驱邪! 然而,符咒很快化作飞灰。 男鬼桀桀狂笑:“欲拒还迎,就当是你我之间的情趣了!” 他芜湖一声扑上来。 紫阳道长捂着裤子,挣扎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这群恶鬼里,冷冷地看着他。 顿时,紫阳道长吓出一身冷汗:“师兄?” 已故多年的师兄,竟在其中。 对方嘲笑说:“紫阳,当初师父本要传位给我,而你无情地设计,将我毒杀,取代我的位置抢走道观,我就是想看着你的报应!现在,你终于恶有恶报了!” 师兄的魂魄扑过来,紫阳道长吓得惊叫,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只是周围的阴魂更多了。 楚玥瑟缩在被子里,听见隔壁不断传来紫阳道长的哀嚎声。 她吓得捂住了脑袋。 “玥儿,快过来帮我啊玥儿!”紫阳道长敲击墙壁。 楚玥急忙将自己闷在被子里。 若不是她有锦鲤运护体,只怕也会被鬼缠上。 紫阳道长修为不低,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为何,言萝一点事也没有呢? 楚玥闭上眼,瑟瑟发抖的同时,想到,师父已经不中用了,忠国公府看到他的表现,肯定会把他连带着自己都赶出去。 她明白,要留下来,得靠自己想办法。 终于,天亮了。 三房的院子门一开,就有个火柴人倒了进来。 “哎呀妈呀!”吓得仆妇尖叫,“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 紫阳道长被吸食一夜阳气,七窍流血不说,皮肤开始发黑了。 仆妇皱眉:“快把他扔出去。” “等等……”紫阳道长用尽全力,挣扎着爬起来。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言萝,求求你了,把墨玉盘收回去吧,我不敢要了,再也不敢了!” “你好歹想想,师父这三年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 一道阴风钻过来,好像有东西无形中抽了他一巴掌。 紫阳道长嘴角生疼! 他默默地改口:“行,师父确实有点偏心对待,看你不爱说话,就忽略你的感受,为师知道错了!” “可是,当初你的命,就是师父救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啊!” “养你这三年,不管对你怎么样,你算是欠师父一点恩情吧?师父现在就用这点恩情求你,把墨玉盘拿回去吧!这东西,为师不要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终于,一个小身影,走到了庭院里。 言萝一袭绣花紫裙,漆黑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戴着飘逸的发带。 她歪了歪头,齐刘海下,稚嫩秀气的面容,透出一抹审视。 “师父?”言萝语气淡淡,“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紫阳道长点头。 他算是发现了,刚来忠国公府时,言萝说的有一句话很对。 天王老子来到这个家,都得挨两巴掌;路过的狗,都得被鬼摸一把。 国师说忠国公府二十年的大凶霉运,真不是空穴来风,别怪楚玥顶不住,他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言萝勾勾小手。 顿时,有无形的一双手,推了一把缠花藤椅来。 小家伙翘着脚,坐了上去。 “那好,师父你跪好了,我求你点事。” “嗯……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偏帮楚玥,还要带她离开林家。” “好,好,我这就带她走。”紫阳道长点头。 言萝不恨紫阳道长,也不恨楚玥。 虽然紫阳道长偏心,总是对她冷眼相待,但他确实收留了她三年。 楚玥固然可恨,却不是造成言萝前世惨死的人。 真正可恨的,是大房一家。 楚玥若留下来,必定跟言萝是死对头,言萝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所以,楚玥走了,小家伙就腾出手来对付大房。 言萝伸出小手:“把玉盘给我吧。” 紫阳道长几乎是连滚带爬,把墨玉盘放在她的小手里。 言萝只是摸了两下,瞬间,紫阳道长周身那种阴冷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他搓了搓胳膊,感觉太阳又能照到身上了似的,之前总感觉,无论他走到哪儿,头顶都是一片阴影。 “言萝,你……”他有些不敢确信,“你竟真的变厉害了,我当初居然看走了眼。” 紫阳道长眼神复杂,再一次作揖,转身离开。 或许言萝说得对,楚玥留下来才是害她。 紫阳道长找到忠国公。 “国公爷,这段时间叨扰您了,贫道想好了,要带楚玥走。” “什么?”忠国公一怔,“之前道长不还说……” 紫阳道长打断他,语气坚定:“楚玥不适合贵府,她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一切有言萝看护,忠国公府可安然无恙。” 忠国公惊讶。 前不久,紫阳道长来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看不起言萝。 明明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弟子,但却很容易能看出他到底偏心谁。 谁料,这才几天过去,就这么坚定地改口了? “那好,我派人去跟大房说一声。” “好,贫道今日就准备带楚玥离开了。” 第七十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楚玥红着眼睛,被仆妇带进大夫人的屋子内。 大夫人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抬眸,冷淡地看她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她翻了一页书。 楚玥跪下来:“母亲,我想给您磕个头再走,感谢这些时日来,您对我的照顾。” 她在大房里,尝尽了富贵的滋味。 虽然大夫人要求严格,可是,她穿上了从未有过的漂亮衣裳,还有那么多珍珠首饰。 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尊称她是国公府的小姐。 就连皇上和太子,都曾对她赞赏有加。 她很舍不得离开。 大夫人却格外漠然。 “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我还有个小请求,走之前,母亲能不能把送我一个信物带走,我回道观以后,也好有个念想。” 大夫人皱眉。 觉得楚玥有点烦了。 孩子就是要求多,明明什么也没为大房做,还闹的家里鸡飞狗跳。 但,为了快点打发她,大夫人就起身,走到柜子边。 她随便挑了一支最便宜的金钗。 “给你这个吧,以后你长大了,若有能耐,再回来做客。”大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楚玥走过去,伸出双手,正要接过来。 忽然! 柜子头顶的绣筐掉下来,金剪子对准了大夫人的头! “母亲,小心!”楚玥惊呼,一把将大夫人推开。 金剪子却扎进她的脚背,顿时鲜血如注。 楚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傻了一众仆妇。 大夫人惊魂未定,待回过神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大呼:“快,叫郎中!” 一炷香后。 郎中给楚玥包扎离开,大夫人坐去床榻边。 她看着楚玥脸色苍白,稚嫩的脸蛋还挂着泪痕。 一时间无奈。 “你为什么要去挡,那么危险。” “因为,我有锦鲤运,不会死的,可是若让剪子落在母亲身上……就完了。” 楚玥说着,黯淡低下头。 大夫人心中微微松动。 楚玥又道:“母亲,其实我早就看出你眉心中有黑气,恐怕有一劫,故而我走之前特地来给您请辞,就是想帮您化煞。” “现在母亲的危险解除了,我也该走了,但是以后玥儿不在身边,不能这么保护您了,母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大夫人闻言,眸色震动。 这孩子…… 仆妇从门口进来:“大夫人,紫阳道长等候多时了,询问何时能走?” 楚玥哭着,踉跄起身。 “玥儿给母亲磕头了,玥儿走了。” 她准备下榻,却没来得及穿鞋,就被大夫人搂在怀里。 大夫人那样自私的人,竟落下一滴热泪。 “算了,你别走了,只要你以后乖乖地,不再惹祸,我还能将你当成我的女儿!” “母亲!”楚玥扑进她怀里,终于敢放声痛哭。 大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或许,她对楚玥要求是急切了点。 毕竟楚玥才三岁,还要给她一点时间,长大就好了。 靠在她怀里的楚玥,哭的伤心,可是没人瞧见,她的眼神是非常冷的,甚至带着一点冷笑。 能打动大夫人这种人,她比前世的言萝强太多了。 不枉她今早趁着无人的时候,偷跑进来,把绣筐放去柜子上,再用锦鲤运祝福自己,让赶走自己的人会遭遇横祸。 言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法器嘛,就是这么用的。 从前是她太傻! 以为真心换真心,所以从未耍心眼,可是要想留下来,光努力付出是不够的。 半个时辰后。 紫阳道长被仆妇领进来,看见楚玥重新住回了大房的院子。 还穿上了从前的锦衣,四个丫鬟跪在旁边伺候她。 “师父,”楚玥斜睨他一眼,“你自己走吧,我不回道观了。” 看着她受伤的脚,紫阳道长有些不敢确信。 “楚玥,师父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楚玥不耐烦地抬手,丫鬟们会意,退下。 她们走了,紫阳道长才说:“你疯了吗,留下来,凭你的修为,填不满大房的贪婪。” “这些日子,师父都看明白了,整个忠国公府,看似是一家人,实则各自生活,大房贪婪,二房自私,三房不问世,你留下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玥看着他,不服气:“师父,是你说的,我天资聪颖!有我,就能让大房过上好日子。” “我跟你回道观,最好的结果,不过也是成为观主,可是那有什么用。” “做观主,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仆从可以使唤吗?做观主能让我穿着绫罗绸缎吗?做观主,能让皇上、太子高看我吗?” 紫阳道长睁大眼睛。 他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甚至,他一度感觉,跟他说话的,是长大后的楚玥,怎么能这样充满野心? “你想要留下来?” “对,我不仅要留下来,我还要做忠国公府的大小姐!” “那言萝……” “师妹别惹我还好,她要是惹了我,谁挡我的道,我就收拾谁!”楚玥说着,一拍桌,脖颈上的红玉盘发出光芒。 紫阳道长嘴唇动了动。 他多么想说,言萝的修为,早已在她之上了。 可是,楚玥不会听的。 终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人各有命,你自求多福吧。”紫阳道长叹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若你出事了,别再求道观庇佑,为师能力有限,护不住你。” 他走了。 来时,他带着一包袱的法器;走时,他连包袱都没了,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得回道观好好吃灵草休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道长留步!”春草跑来,递来一个包袱,“我们小姐让道长带着路上用。” 紫阳道长惊讶,打开包袱一看。 是一些干粮,一点盘缠,还有一把桃木剑。 没想到,这个从未重视过的小徒弟,才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 紫阳道长踱步出府,回头看去。 忠国公府匾额高悬,那烫金字,象征着权贵,可楚玥不知道,这样滔天富贵的背后,是有代价的。 若楚玥留下来,是为了荣华富贵,那言萝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紫阳道长不解,但,他知道自己也管不了这件事了。 “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他作揖,转身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看命运会眷顾谁了。 第七十一章 二少爷变成水鬼了? 紫阳道长走后。 忠国公府再次恢复平静。 言萝不知楚玥跟大房达成了什么协议,听说楚玥现在不用管大房其余人。 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帮助大少爷林世朋升官。 效果并不明显,林世朋并未加官进爵,不过他得到皇上召见的次数变多了。 能跟内阁那些老臣,一同在御书房旁听,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故而,楚玥没有达到大夫人想要的效果,却也没有遭到训斥。 言萝好几次看见她,都格外高调。 小家伙也不管那些,她在等一个好机会打击大房的好机会。 十月初,天气转寒。 二夫人邀请佟清雨,带着言萝过去玩。 因着二少爷林世钧马上要回来了,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小家伙穿着枫叶红的秋裙,绣白镶金丝的小鞋,一出现在二房,顿时跟个福娃娃一样招人喜欢。 二夫人将言萝抱在怀里,让丫鬟把金银玉石都捧到她跟前来。 “这是底下的人刚送上来的新料,我们萝儿喜欢哪个,就先拿哪个好不好?” 言萝也不客气,伸出小手就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整块帝王紫。 佟清雨连忙道:“这个太贵重了,二嫂,我照价给你银子。” 二夫人笑呵呵地摆手:“都说了是我送她的,你别拿银子羞辱我,谁看得上那点钱?” 言萝好奇问:“二伯娘,之前我让你给二哥写信,让他不要坐船回来,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还回信了,这不,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好消息。” 二夫人把桌子上的信,递给佟清雨。 她们都觉得言萝看不懂字,没想着给她看。 小家伙挤在两人的怀里,昂起小脑瓜去瞧,却还是看不见。 二夫人把她抱得太紧了! 却听到佟清雨欣喜地说:“真的找到能治三爷腿疾的药了?” 二夫人笑起来:“是啊,不过钧儿说了,这是他同窗给的一味灵药,对三弟的腿有没有效,得用了才知道。” 跟林世钧一块念书的人,皆是权贵门阀家的公子,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 佟清雨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二嫂,我替三爷谢谢你,谢谢钧儿。”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况萝儿帮了我们很多,是不是呀萝儿。”二夫人笑眯眯的,低头捏着言萝的白嫩脸蛋。 言萝抱住二夫人的胳膊:“二伯娘,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佟清雨问:“昨晚你不还说,跟三爷天下第一好吗?”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林礼来陪佟清雨和言萝。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把轮椅放在旁边。 没想到,言萝起了玩心,坐在他的轮椅上,在院子里滑来滑去。 林礼都用完膳了,小家伙还不肯归还轮椅。 仆妇们追在言萝身后,竟都没有她速度快。 她一会飘逸,一会侧甩,像个灵活的飞鸟。 两个婆子为了抓她撞在一起,最后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言萝看到这个场面更是哈哈大笑,她小脚一蹬,推着轮椅出了三房的院子。 在外面玩疯了。 一直到佟清雨快要睡觉了,小家伙都没被抓回来。 林礼跟佟清雨四目相对,坐着发呆,婆子让他们先就寝,两人困意连天,都梗着脖子说不困,再等等。 毕竟成婚这么久,何曾同床共枕过? 当时佟清雨都在想,要是言萝不回来了,她就去客房睡吧,让三爷睡她这屋。 最后,小家伙被忠国公提了回来。 忠国公一手提着言萝,一手拎着轮椅。 他严肃教训林礼:“这孩子把轮椅滑进祠堂院子里,仆从们不敢进去,你们怎么也不管管。” 言萝怕林礼生气,跑过去软乎乎地抱住林礼脖子,哄他说,要跟三爹天下第一好。 果然,林礼不生气了,只说了下不为例。 佟清雨将林礼那语气形容给二夫人听,把二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自打我嫁过来,三弟的性子就阴晴不定,我本以为没人管得了他,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萝儿就是她三爹的克星。” 言萝不服气:“小小的老子才不是……” 话都没说完,佟清雨就一声惊呼,捂住了她的嘴。 二夫人满头雾水:“三弟妹,这孩子刚刚说什么?” 佟清雨干笑:“没什么,萝儿这孩子就是喜欢学大人说话。” 二夫人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叫丫鬟抱言萝去找林世英玩。 “你四哥也不知中什么邪了,天天念书,说要给你做个好榜样,你瞧瞧他去。” 佟清雨把言萝递给丫鬟,叮嘱道:“等着三娘,乖。” 言萝却不肯。 “四哥看书,我去打扰他,他就学不进去了,我不想去,二伯娘不就是要跟三娘说,生宝宝的事情吗?我不听,我去院子里玩儿!” 说罢,小家伙自己跑出院子,留下两脸震惊的二夫人和佟清雨。 二夫人拍了一下佟清雨的手背,嗔怪:“你们俩真是的,怎么不避着孩子一点?别看她小,萝儿聪明,万一懂了呢!” 佟清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红着脸,急忙解释:“二嫂!我们没有当着孩子面……” “好了我懂!你跟三弟都年轻,他腿脚不便有时候也不方便,你受委屈了。” 佟清雨真不知怎么说了,简直越描越黑。 言萝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二房的气运,很黑。 忠国公府要走大凶霉运是没错的,不过有两样法器镇宅,所以也没有那么倒霉。 安老夫人忽然飘过来:“小姐,那边有一只水鬼!” 言萝立刻迈着小脚,朝她指的方向跑过去。 来到一处紧闭的庭院前,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站在屋内窗口的位置。 言萝定睛看去。 对方十七八岁的年纪,还很年轻,可脸色煞白铁青,浑身往下滴水,眼神空洞。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他好似受惊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在看见他的时候,言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刚刚看清楚他的面孔,与前世的记忆吻合起来。 刚刚那是二少爷林世钧的魂。 她不是已经提醒二夫人,写信给他不要乘船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二章 言萝和师姐,谁才是对的? 今夜恰好是十月初一,三房的人一起跟忠国公吃饭。 用膳的时候,大老爷忽然问:“听说世钧游学要回来了,是不是?” 二老爷点头,好奇:“大哥怎么知道?” 林世钧的家信昨天才寄到呢。 大老爷笑起来:“说来也巧,世朋今早遇到他同僚,听他说,他弟弟包了一艘船从祖籍回京,遇到世钧,就邀请他上船了,现在应该在一起回家的途中吧。” 林世钧还是走水路了? 言萝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楚玥。 之前她还疑惑,大房怎么那样安静。 楚玥为了讨好大夫人,肯定会告诉她,林世钧将救长公主的事。 前世二少爷林世钧回京的途中,救了病重的长公主。 这一回,楚玥强行更改他的路线,让他碰不上长公主。 就算碰上,也是跟别人一起,而并非他自己的功劳。 同时,坐船回来,也可能遇到危险。 想起林世钧那个模样,多半是已经遇险了。 言萝立刻放下筷子,对忠国公说:“祖父,你现在就派人去接二哥哥吧,他命里忌水,坐船有危险。” 她跟二夫人也是那么说的,二夫人信了,才会写信叮嘱林世钧。 然而,楚玥反驳道:“师妹,你别瞎说,二哥八字好着呢。” 大夫人勺子轻轻搅动眼前的汤,语气慢条斯理:“言萝,不是什么事都能扯上命运,你知道世钧从多远的地方回来吗?” “他从幽州赶回家,你让他坐马车,两个月都不一定到京城,但水路就不一样了,顺着大运河北上,现在又是丰水期,约莫半个多月就能到了。” 大老爷指着言萝:“看看,这孩子小,就是不会体谅人,光顾着显摆自己了。” 林礼皱眉:“大哥,言萝是好意提醒,行船本就有风险。” 二夫人更不满:“我都写信给钧儿,让他别着急,慢慢乘马车回,谁叫世朋那个同僚多事了?” 大少爷林世朋喊着冤枉。 “二婶,二弟早点回家,能赶上过年,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我用得上沾你们大房的好事吗?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二夫人说。 她看向忠国公:“父亲,派人去接世钧吧,我听萝儿的,不能让他走水路。” 忠国公道:“你若实在担心,我就找人快马去他必经的渡口等他。” 楚玥抿唇:“二婶,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为二哥哥祈福过了,他肯定会一路平安回来的。” 二夫人不理她,只说明日就要派人去截船。 但言萝却觉得凶多吉少。 即便现在派人从京城出发,赶去林世钧必经的渡口,也要五日之后了。 “师姐,你现在就当着我们大家的面,用锦鲤运为二哥祈福,保佑他平安回家。”言萝将矛头对准楚玥。 楚玥一愣:“我早就祈福过了。” “不行!”言萝不信,“你当着我们的面,再做一次,也让二伯母放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玥身上。 忠国公疑惑:“小言萝,你是觉得世钧遇到危险了吗?” 言萝软糯语气,透着严肃。 “我说了,二哥命里忌水,他上船一定会遇到危险。” “危言耸听!”楚玥反驳,“师妹,你这是咒二哥。” 言萝看着她:“是吗,那你当着我们的面,再用锦鲤运为他护佑祝福一遍,有何不可?” “我……”楚玥语塞,暗中看向大夫人。 只见大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动作优雅地喝汤,似乎没打算发表意见。 楚玥咬唇,对上言萝漆黑的双眸。 “祈福就祈福,我不像你,盼着二哥出意外。” 说罢,楚玥拿出红玉盘,轻轻搓亮。 她低声念念有词,说的很快,三两下结束后,就把玉盘收回怀中。 “现在好了吧?” 言萝没说话,她对楚玥的能力,实在表示怀疑。 这顿饭,吃的大家不是滋味。 大房的人各怀心思,二房他们担心林世钧的情况,没吃完就走了。 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楚玥叫住言萝。 她走过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压低嗓子:“师妹,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大房还会不择手段,让林世钧遇到水难?” 楚玥勾唇:“你想多了,我只需要让他不遇到长公主就好,不打算要他的命。” “等着吧,林世钧会好端端地回来,而你危言耸听,二婶还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吗?” 她笑着走了。 言萝只觉得楚玥愚钝。 她都看见林世钧的魂儿了,楚玥还跟她争! 也不想想,没有把握,她敢说吗? 回到三房以后。 老钱他们正在激烈讨论今天看到的水鬼。 “那绝对是鬼,二少爷已经死了!”老钱说。 杏儿捂脸,嘤嘤哭:“二少爷人特别好,怎么下场这么凄凉!” 江燃却摸着下颌,沉吟:“但他身上的颜色跟我们不一样,不像是鬼。” 言萝回忆今天看见的林世钧的模样。 她抿着小嘴想了会。 “可能是掉魂了。” 遭遇重大的灾难,人还没死,但魂先跑了出来。 一般这样的人,会将生前的地方走一遍,若没有及时医治,下场只有死。 次日。 言萝将一张写满药材的单子,交给林礼。 “三爹,你去把这些药买回来。” 林礼看了一眼:“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招魂。”言萝眨着大眼睛,说着平静却惊悚的话。 她说:“我怕二哥回来的时候再准备,就都晚了,先给他备着。” 林礼一听,顿时严肃以对。 再次看了眼药方,他点头:“我吩咐下去。” 言萝给的药材单子,是江燃口述的。 他做鬼的时间最长,见多识广,知道怎么招魂。 唯一的难处是,他说的很多药材,极其稀缺,有的甚至在京城里没有的卖。 林礼把二房的人也拉上,二夫人娘家开铺子做生意,人脉广,要什么打听一声就可以了。 他们这边准备的热火朝天。 楚玥得知了,跑去找大夫人。 “母亲,您派几个人跟着他们,他们准备的药材,咱们也准备一份。” 她本来对自己的祈福很有自信,但是言萝忽然认真地筹备起来,她不由得也怀疑,是不是林世钧真出事了?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言萝抢先立功。 一直到半个月后。 林世钧回来了。 不过,是被人抬回来的。 二夫人看见他的模样,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我的儿啊——!” 第七十三章 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人 二少爷林世钧躺在单板上,脸色发青。 送他来的两个人,是别家的家丁,急忙说:“还有气,二夫人别急……” 话音未落,二夫人就冲过去,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领。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她双眸通红发狠,是一个快急疯了的母亲。 大房的人过来阻拦,拉开二夫人。 “二弟妹,你别着急,让人家好好说。” 刚劝下二夫人,没想到二老爷又扑了过去,对着家丁一顿乱踹。 “我儿几日之前来信,还好好地,只是半个月不见,竟就这副模样,你们若不说清楚,我们就见官!” “对,见官!”林世英也跟着气愤起来。 家丁拍了拍衣襟:“我们家少爷从老宅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林二少爷,本就是好心才邀请他上船,哪儿成想,他看见有人落水,就跳下去救人。” “没想到,别人是被救起来了,可他自己再捞上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可不是我们害的!” 二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手掌颤抖地抚摸林世钧的脸。 “钧儿,钧儿!”她哭的背过气去。 “娘子!”二老爷急忙给她掐人中。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乱,佟清雨忙说:“你们先把二嫂扶起来。” 言萝望着林世钧的模样,抬眸问那些家丁。 “你们当时没有为我二哥哥找郎中吗?” “找了,什么方法都试了,可,可就是不管用啊,哎,我们少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郎中都说林二少爷要不行了,你们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林世英听见这话,顿时发了狠,冲上来对着家丁拳打脚踢。 “什么准备后事,我二哥会好起来的,不许你们在这里咒他!” 家丁被打的抱头乱窜,最后也生了气,直接甩手跑了。 言萝拽了拽佟清雨的袖子。 “三娘,沉着三爹还在上职没回家,你派人给他传信,让他请太医来。” 佟清雨点头:“好。” 她叫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厮,跑着去报信。 听说忠国公也在林世钧刚送回来的时候,就急忙进宫去求皇上赐太医了。 二夫人这会儿回过气来,含泪的眼睛看见旁边的楚玥,忽而发了狠。 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楚玥的脸上。 “孽障!你不是说会为他祈福吗?我的钧儿怎么还是出事了?” 大夫人惊了:“二弟妹,再生气,你也不能打孩子啊。” 大少爷林世朋也跟着说:“二弟自己时运不济,怪得了谁?” “你再说一遍!”二老爷指着他。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佟清雨立刻上前,站在中间拉开两房人。 楚玥捂着脸,满眼委屈。 “我确实为他祈福了,谁知道会这样……”她忽然看见言萝,说,“会不会是师妹说的那几句话,给他咒着了?” 众人齐齐朝言萝看过去。 佟清雨拧眉:“绝不可能,萝儿当时提醒世钧命中忌水,是你们不信,现在休想倒打一耙。” 大夫人却道:“三弟妹,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都说孩子的嘴巴,是最灵验的吗?” 飘在空中的阿花撸起袖子:“都别拦着我,老娘抓花她的脸!” 敢污蔑她家小姐,真是不知死活! 言萝恬静的小脸,却神情淡淡。 “出了好事,就是你们大房的,发生坏事,就是我的问题,大伯母,你就是因为看不见自己的错,所以大伯才会在外面喜欢别的女人。” 小家伙软糯说罢,在场人都是一怔。 大夫人猛地看向身旁的大老爷:“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大老爷愣住,回过神后,急忙道:“她挑拨!言萝,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这么歹毒!” 言萝不想理会他们。 是与不是,她已经说到这里了,大夫人只要去查,就能查到眉目。 前世,大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为了不让大夫人发现,大老爷让言萝用锦鲤运祝福他能一直保密。 后来言萝不仅要保护大房,还要顺带管大老爷的外室和两个孩子! 小家伙走到林世钧身边,安慰二夫人。 “二伯母别着急,其实这个病……” “我会治!”楚玥抢在言萝之前,说了出来。 只见楚玥走过来:“二婶,二哥这个病,我能治,别急,药材我都准备好了。” 二夫人疑惑皱眉:“你真的能行?” 之前不是听说,三房在备药吗? 楚玥说的斩钉截铁:“二婶放心吧,二哥这个病不严重,吃了我准备的药,能好。” 语毕,她让丫鬟把药拿来。 待看见那些药材,二夫人愣住了。 这不是之前林礼委托她,去买的那些药材吗? 言萝也看见了,幽幽扬眉。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很是惊讶。 “楚玥怎么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药材?” “坏了,是小姐准备药材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安老夫人说。 江燃看向言萝:“要不要寡人附体?替你出口气。” 做鬼的都看不下去了。 这楚玥真是太过分了! 言萝却不急不忙:“师姐,你确定知道怎么治二哥?” “那当然,来人,去把药煮了。” 楚玥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她留了一手,派人准备了一份相同的药材,否则今日又让言萝出尽风头。 二房的人顾不上去辨别真假,他们抬着林世钧回去。 二夫人想,药都是一样的,应该不会出错。 大夫人盯着大老爷,眼神森黑。 “刚刚言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说什么说,都告诉你了,她是在挑拨。” 大老爷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大夫人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我去看看世钧的情况,这孩子,真让人担心。” 找了个借口,他匆匆走了。 楚玥的药煮好了,然而,给林世钧喝了三碗,都没效果。 忠国公和林礼各自带了一名太医回来,可是,针灸也扎了,各种办法都试过,林世钧就是昏迷不醒。 二房急疯了。 大半夜的,让丫鬟来敲三房的院门,请言萝去看看。 彼时,小家伙正在自己屋子里,跟林世钧的魂说话。 “二哥,你还记得你救的人是谁吗?” 林世钧生的俊秀儒雅,思索回忆:“是个普通衣着的女子。” 言萝心中疑惑。 难道,因为楚玥的影响,林世钧真的没有救下长公主? 就在这时,春草在门口道:“小姐,二房的人来请,说二少爷要不行了,楚玥小姐的药不起作用。” 第七十四章 楚玥失败,言萝竟成福星? 言萝再抬头,看向林世钧的魂。 老钱惊呼:“二少爷膝盖以下看不见了。” 这是快要死了。 魂魄离体太久,自然要出事的。 言萝立刻起身,迈着小脚,哒哒跑去二房。 期间遇到林礼,小家伙利落地跳上他的轮椅。 “顾不得说那么多啦,三爹,快走,去二房救二哥的命。” 林礼的轮椅推的比飞还快。 一直到二房主院,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言萝还没进去,就见楚玥被林世英推了出来。 “你这个害人精,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活活拖死我二哥。”林世英指着她骂,“你给我滚,不许再踏足二房半步。” 楚玥皱眉:“你别着急呀,肯定是哪个环节不对,让我再瞧瞧,难道凭我的能力,还治不好二哥吗?” 药材,她用的都是一样的,到底哪里有问题?为什么不奏效呢。 难道,言萝准备的药材不对? 正想着,言萝从她身边走过去。 林世英连忙迎上前:“妹妹,你一定要救二哥!” 言萝小手拍了他一下:“把你鼻涕擦擦,救得回来,别着急。” 进屋后,大房和忠国公都在。 忠国公脸色阴沉,叹气连连。 “太医都说,实在不行,早早地准备后事,还是为孩子好。” “不!不要,父亲,世钧还有气,他还活着!”二夫人护在林世钧的床榻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见林礼带着言萝来了,二夫人立刻让开位置。 “萝儿,你快来看看,二伯母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母亲……”林世钧飘在言萝旁边,看着全家人为他着急,面色不忍。 可惜大家都看不见他。 言萝瞧了一眼躺着的林世钧一眼,还好,还有救。 只要身体别死,魂就能回去。 言萝扭头吩咐春草:“去煮药吧。” 春草将药材都带来了,大房的人看了,林世朋疑惑:“这不就是刚刚玥儿让下人们煮的药?言萝,你怎么只知道模仿玥儿,自己没有真本事吗?” 林礼替言萝冷淡道:“萝儿早就开始筹备了。” 二老爷有些犹豫:“萝儿,这个药刚刚你二哥喝过,它不起作用啊!” 言萝抬起白嫩小脸,红唇抿出微笑。 “二伯,别着急,这个药有用,得看是谁用,我的方法,跟师姐不一样。” 说着,她让二夫人点燃一柱檀香。 烟雾缥缈间,言萝走到床头,对着林世钧的身体念念有词。 随后,小家伙睁开眼,轻轻一吹,烟雾顿时笼罩在林世钧的脸上。 老钱他们飘在空中看热闹。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二少爷的魂,不是已经被她拽进体内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姐不是多此一举,而是要让人觉得很高深。” 其实把林世钧的魂,送回他体内,也就是言萝拍一掌的事。 剩下的行为,都是小家伙觉得这么做很帅而已。 师父那个没用的老登,说过一句有用的话,来找道士的人,有时候除了在意结果,还在意过程中那些装神弄鬼的把式。 给足情绪价值,大家会更放心。 果然,二夫人情不自禁点头:“看着就是不一样,还是萝儿有办法。” 大夫人皱着眉。 言萝把檀香插回香坛里:“等这一炷香燃完,二哥就能好了。” 趁着这段时间,大房说起林世钧救人的事。 “要不是为了救人,世钧也不会这样,要我说,就该让被救的那家人赔!”大老爷道。 林世朋附和:“二弟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当然得赔,现在连面都不露,二弟真是倒霉。” 忠国公呵斥:“都少说两句吧,难道你们要世钧见死不救?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家风!” 大房的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楚玥站在门口,朝屋内张望。 她在想,总不会真的让言萝治好了吧? 大家都用一样的药材,言萝强在哪儿?莫非还是阴阳眼的作用? 若真是这样,楚玥感到心惊。 前世的她,只以为阴阳眼能见鬼,而如今竟还能安魂,是她没想到的。 一炷香燃完之时,林世钧也睁开了眼。 他嗓子沙哑:“父亲,母亲……” 二老爷和二夫人抱着他大哭。 “世钧,你终于醒了!” 江燃在旁边提醒言萝:“你得告诉他们,醒来以后三天内,要给林世钧吃一些至阳之物,麦米、小米,都可以,能帮他固魂。” 阿花:“他当的鬼比较久,见多识广,听他的!” 言萝重复给二房的人听。 二夫人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大老爷忽然笑起来:“世钧醒了就好,这次多亏了玥儿和言萝啊。” 林礼看向他:“大哥,分明是言萝的功劳,跟楚玥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老爷义正词严,“我们玥儿也努力了,谁知道是不是世钧醒晚了,恰好赶上言萝救治呢?” 二夫人大骂:“真不要脸,这话大哥也说得出口?” 大老爷瞪圆眼睛:“怎么,玥儿没有功劳,难道没有苦劳吗?我就不信,还全都是言萝一个人办到的!” 刚刚醒来的林世钧,语气虚弱道:“没错,就是言萝妹妹帮的我。” 众人吃惊。 林世钧:“其实昏迷之后,我感觉自己飘在黑暗中,但是好像有一只小手抓着我的手腕,原来是言萝妹妹,把我带到了光明的地方。” 二房哗然,四少爷林世英激动道:“我早就说了,萝儿妹妹特别厉害!” 言萝歪了歪脑袋。 她有这么做吗? 但旋即,看见林世钧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兄妹俩对了个眼神,言萝顿时昂起小脸:“没错,就是我做哒。” 她的功劳,不谦虚,直接承认! 二夫人一把将言萝抱在怀里:“幸好家里还有你这个小福星,萝儿,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说罢,她狠狠看向大夫人:“不像大房有的人,专门来捣乱,差点耽误时间。” 大夫人自觉脸上无光,僵硬地说了句:“世钧没事就好,时间不早,我们也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局促的楚玥,眼中露出苛责的冷色。 “楚玥,你跟我回去。” 听见她这个声音,楚玥一抖。 第七十五章 作为郡主,要求王子入赘? 回到屋内的楚玥,看见大夫人直接变了脸色。 “跪下。”大夫人说。 楚玥仿佛习以为常,提裙正要跪,却被大老爷拦住了。 大夫人拧眉:“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护着这孩子?” “夫人先消消气,玥儿这次发挥的很好啊。” “好?好在哪里,风头都让言萝出尽了!” 楚玥眼神不安地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流连。 大老爷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懂了呢? 之前关于她的事,大老爷问都懒得问,这次居然会帮她说话。 真是稀奇。 大老爷坐到大夫人身旁。 “你想,救回世钧,倒也没什么,让言萝出风头就出了吧,本来父亲就偏心三房。”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夫人语气冷冷。 大老爷却道:“可是你想想,世钧没有救长公主,这不才是最大的收获吗?” 顿时,大夫人不说话了,目光流转,似在思考。 林世朋也仿佛被点醒一般。 “对啊,言萝救活了二弟又如何,不让二弟救长公主立功,才是重要的事。” 大老爷点头,笑呵呵地看向楚玥:“玥儿,这次你做的很好,你暗中为长公主谋福,我去打听了,长公主昨日已平安从封地回京。” 既然长公主没出事,那么,二少爷救的应该不是她。 楚玥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看向大夫人:“母亲……我兼顾不周了。” 大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她想了想,说:“罢了,小事出错,大事不含糊就行,我对你也没有更高的要求。” 大老爷笑着附和:“玥儿聪慧,何况她日益修炼,往后她的锦鲤运会更灵验,你就等着享福吧,别总是为难孩子。” 大夫人脸色严肃,语气寻常:“对她严格,是为了她好。” “是,母亲都是为了栽培我。”楚玥讨好道。 时辰不早,大夫人也累了,便要歇下。 楚玥从她房里告辞出来。 没走两步,听见身后大老爷喊她。 “玥儿,你等等。” “父亲?您找我有事?”楚玥站定。 廊下风来,秋意寒凉。 大老爷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搓着手笑的时候,双眸透出算计的黑亮。 “玥儿,刚刚若没有我帮你说和,你可又要受罚了。” 楚玥一顿:“多谢父亲,玥儿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大老爷满意点头:“可是孝顺不能光靠嘴巴来说。” “那父亲的意思是……” “玥儿,今日言萝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让我很头疼,你得帮我解决了。” 楚玥本来满腹疑惑,听到这里,她忽而愣住。 难道,言萝说大老爷在外面养外室,是真的? 最终大老爷要求她,帮着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大夫人发现。 直到此刻,楚玥才知道,大老爷的外室生的大儿子,已经六岁了! 前不久又给他生了个小儿子,正是卧床休息的时候。 若这时让大夫人知道,肯定要闹过去。 楚玥觉得有点麻烦。 锦鲤运护佑大房一家都有点吃力,怎么现在又多了三人? 而且大老爷还说,既然都要护佑,正好他小儿子最近生病吐奶,让楚玥一并解决了。 楚玥想拒绝,大老爷便阴恻恻地威胁她。 “玥儿,你可要想清楚,没有我帮你说话,你以后得受多少苦?我夫人的手段,你再清楚不过。” 几番犹豫,楚玥只能咬牙点头:“好,父亲,我帮你。” 前世时,言萝肯定也做过这种事,她不是也好好的么!并且大老爷的事,还一直没被大夫人发现。 所以她想,答应了也没什么。 大老爷露出笑容:“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记住,此事要保密,绝不可让夫人知道。” 二少爷林世钧,在府邸里养了七八日。 身体终于渐渐好转。 佟清雨和林礼牵着言萝,去探望他的时候,明显看见他气色也好多了。 林世钧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礼一家人,立刻从藤椅中起身。 “三叔,三婶,”他温俊的目光最后转向言萝,笑容和煦,“妹妹。” 那一声妹妹叫的,格外动听。 林礼让他坐下,免得累着。 “大病初愈,你得好好养。” “整日躺在房中,躺都躺累了,现如今能好的这么快,还得是妹妹的药方管用,多谢妹妹。”林世钧再一次拱手,朝言萝作揖。 小家伙白皮肤齐刘海,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歪头笑了。 “二哥没事就好,对了,之前听二伯母说,二哥有药,能治我三爹的腿?” 林世钧点头,他示意随从将药拿来。 随从取来一个药瓶,打开一看,里面是薄荷色的水,只剩下一半了。 言萝小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林世钧解释道:“跟我一起游学的同窗,有一位是尚书令家的公子,这药就是他给我的。” “他说他哥哥当初摔下马背跌断腿,靠吃这个药,竟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 佟清雨欣喜:“这是什么药?” 林礼语气淡淡:“是波斯灵草,数量罕有稀缺。” 林世钧有些惊讶:“三叔知道这个草?我同窗家是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这一小瓶,就要上千金。” “物以稀为贵嘛。”言萝说。 佟清雨立刻摸了摸她脑袋。 “萝儿真聪明,昨天学的词,今天就用上了。” 言萝无奈一笑。 林礼放下药瓶,脸上并没有喜悦之色。 “如果是波斯灵草,那我这个腿没得治。” “为什么?”言萝问。 林世钧看着她,眸光宠溺,耐心解释:“因为三年前,波斯人来进贡朝拜时,长公主所生的安平郡主看上了波斯大王子,要他入赘。” “但大王子不肯,由此惹得安平郡主伤心欲绝,甚至一度绝食,因此触怒了长公主。” “皇上与长公主兄妹感情深厚,自然也因为这件事,与波斯断绝了往来,这些年波斯一直试图缓和关系,派了好几个使臣来,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到就走了。” 江燃飘在一旁的空中,切了一声。 “现在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不惯波斯为什么不把它打下来变成附属国?” 老钱:“因为皇上也知道自己理亏吧,他为长公主和安平郡主撑腰没问题,可是人家波斯大王子拒绝入赘也没错,他可是王储,跑来我们大明入赘,岂有此理呢?”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到时波斯联合西域十六国,骚扰大明边境,又要打仗了,咱们现在只是看着强盛,实际上,能征战骁勇的武将几乎没有,你看忠国公,也老了。” 江燃愣住:“现在中原的版图这么小吗?” 他当年还活着的时候,都打通匈奴的燕然山了。 言萝不解:“我们花钱买不可以吗?” “自从皇上宣布跟波斯断交以来,就禁止大明商贾跟他们生意往来,我们倒是可以让西域商人在中间倒卖,不过一旦被抓住……”林世钧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都想到了后果。 林礼语气淡淡:“何况,波斯灵草本就稀缺,功效良好,他们自己皇室用都不够,又岂会卖给我们?” 所以如今没别的路子了。 除非长公主放下成见,才会让皇上愿意跟波斯重新往来。 但谈何容易? 言萝觉得一步乱,步步都乱了。 如果林世钧恰好救了长公主性命,就不会为了灵草头疼。 想到这里,言萝问:“二哥,你当时救的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第七十六章 大老爷逼言萝给楚玥道歉 佟清雨跟着说:“是啊,你救了她性命,险些将自己折进去,她怎能连声谢都没有。” 林世钧摇摇头:“我不知她是谁,也没来得及问名讳。” 当时他跳下水救人,先把该女子托举上去,最后自己力竭,被湍急的江水冲走了。 后来他的魂,也跟着船舶飘荡了一阵。 看见那女子曾想照顾他,却被赶下船,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只记得,她衣着普通,约莫刚及笄的样子,这事不怪她,她在船上做厨娘的活,一不小心掉下水了,我刚好看见,又不能见死不救。” 言萝缓缓跟着点头。 衣着普通,刚及笄,那绝对不是长公主了。 毕竟长公主年近四十,连孩子都有了。 机会就这样飞走咯!哎。 “没关系,三爹,我会给你想办法哒。”小家伙拍拍胸膛。 她上次找到玉玺,皇上说了会奖赏她,也不知进宫去求情,皇上会不会松口。 对此,林礼格外淡漠。 “何必折腾,我本就不抱希望。” 刚断腿的时候,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但是,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即便拿到波斯灵草,也不一定治得好,他的双腿断的太久了。 佟清雨声音温柔:“世钧给你的这半瓶药,先用着吧。” 看向她的双眼,林礼顿了顿,移开目光。 “好。” 这时,大少爷林世朋也来了二房的院子。 看见他,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敛去了。 林世朋拱手:“三叔,三婶,你们也在啊,我来看看二弟。” 林礼很淡漠:“我们正要回去,你也别跟世钧说太久的话,他需要休息。” “好,我知道。”林世朋含笑。 言萝自觉地蹦上林礼的腿,坐在上面等着被推走。 经过大少爷林世朋的时候,飘在空中的杏儿却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阿花问:“杏儿,你怎么每回看见他都发抖?” 杏儿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大少爷身上阳气重……” 老钱哈哈大笑:“什么阳气重,他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就算有也被吸干了。” 话音刚落,安老夫人就一巴掌拍在老钱的后脑勺上。 “小姐年纪还不大,你说话注意分寸。” 群鬼呵斥:“就是,注意分寸!” 老钱摸了摸后脑勺,彻底老实了。 言萝扭头,看了看林世朋和林世钧,收回眼神。 楚玥坏她的事,还抄她的药材方子,谎称是自己用的。 言萝觉得应该给她惹点乱子出来。 她小手掏出墨玉盘,搓了搓。 两道阴气窜出来,朝大少爷林世朋飘过去,围绕在他身边,便加重了他身上的阴气。 “阿花,今晚你进大夫人梦里,假装她先人,给她托个梦。” 林礼听见怀中的小家伙,发出低低的嘿笑。 他不由得垂眸看去。 只见言萝两只白嫩小手,抱着墨玉盘搓啊搓的。 还时不时发出一声狡猾的笑。 看她这个模样,肯定又是在准备做坏事了。 上次中元节,她把他推着在坟地里到处乱跑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谁又要倒霉了呢? 入夜。 大夫人做梦,自己走在一片黑暗当中。 她到处环顾,对未知的黑,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老人的形象。 那是她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母亲?”大夫人惊讶,“您怎么会在这?” “母亲”嘴巴张合,面无表情说:“陌巷,榴花胡同,贰拾叁。” 大夫人不解,可他就一直重复这一句话。 直至大夫人猛地惊醒,坐起来喘息。 她怎么会梦到去世多年的母亲呢? 那厢,阿花功成身退,回到言萝房间里。 小家伙早已将墨玉盘放出来,供身旁的几只鬼吸食阴气修炼。 “完成了?” “话已经带到,就看她能不能想到去亲自一探究竟了!”阿花笑的花枝乱颤。 鬼能幻化成每个人的亲人、朋友,但不能说多,否则一定会暴露。 言萝放心了。 她怎么能让大房一家快活呢?弄他! 过去三四日。 有一天,楚玥忽然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言萝在园子里遇到她,看见她笑容满面。 自从上次师父紫阳道长走后,楚玥再看见言萝,一般都是扭头就走,或者避开。 但这次,她竟然直接冲言萝走来,并亮出了手腕上的水蓝色镯子。 “师妹,看见了吗?父亲给我买的天水碧,听说这样的玉世上罕有,光是竞拍的起步价格,就要一百两。” 言萝看着她,眨了眨大眼睛:“你别炫耀,小心一会胳膊挂不住,摔碎了。” 楚玥正好在她面前不断晃动手腕。 言萝话音刚落,啪叽一下,镯子竟真的顺着她的腕骨掉下来,摔成三块。 两人都纷纷一惊。 因为言萝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么准。 楚玥气急了:“你,你这个乌鸦嘴!还我镯子!” 她捡起来,心疼地直跺脚。 言萝无辜说:“跟我又没关系,我都提醒你了,因为你现在手腕细,当然挂不住镯子呀。” 她跟师姐都是重生的,虽说是三岁半的孩童,可是,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早早地就有了。 爱美是当然的,只不过她们实在太小,戴银镯金镯还行,玉镯实在太大,挂不住! “你就是嫉妒我有父亲疼!你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在道观就不招人喜欢,现在也还是一样,讨人厌!” 这时,大老爷恰好赶来,看见她们吵嚷,忙问怎么回事。 楚玥哭着捧起玉镯:“父亲,您刚给我的,就被师妹咒碎了。” 大老爷顿时恼怒:“言萝!快给玥儿道歉。” 第七十七章 污蔑言萝,倒打一耙 言萝看向大老爷。 她乌黑水润圆眸,透出浓浓不满。 “她的镯子,我都不曾碰到,是她自己摔碎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若不是你乌鸦嘴乱说,我镯子不会碎!”楚玥看着那摔碎的镯子,心疼地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在大房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刚得了大老爷送的东西,言萝就迫不及待地搞破坏。 难道她欠言萝的吗? 大老爷负手,瞪着言萝。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讲规矩,若不肯道歉,我就请家法来,我们府里的小姐,绝不能如此没礼貌!” “你敢,”言萝静静地看着他,“打了我,你今天必有血光之灾。” 忽而一阵凉风吹来,将一旁的花盆推倒。 啪的碎了,这声音把大老爷惊了一跳。 再看言萝那小丫头,皮肤白瓷似的,乌发黑眸,红艳艳的小嘴。 不知为何,大老爷感觉背后升起毛骨悚然的冷意。 楚玥还不自知,仍在发脾气。 “师妹,你咒了我的镯子就算了,还敢咒我父亲,他怎么说也是你大伯呀!” 大老爷回过神:“没错,你这孩子,竟敢不尊重长辈,看来是平时三弟公务繁忙,没空教导你,今天我就代替他,让你长个记性!” 其实他一直想收拾言萝。 这小丫头知道的太多了,上次竟敢当着他夫人的面,把他有外室的事说出来。 得把她打怕了,让她以后看见自己,都绕道走! 这样想着,大老爷环顾四周。 抓起一旁的扫帚,就朝言萝打过来。 言萝眼瞳微眯。 她没想到,重生回来,都不做大房的孩子了,大老爷还想打她。 想得美! 小家伙身子灵活,转身就跑,绕着廊柱转圈。 大老爷左扑右打,都没碰着她。 最后言萝跑到不远处的花圃边,做了个鬼脸。 “你都抓不住我,还想打我?长得像拳击沙包,偏偏靠着家里的关系,成了武官将军,你羞不羞!” 楚玥瞪大眼睛。 言萝疯了吧?她怎么敢这么骂大老爷! 大老爷的脸色都气成猪肝色。 用扫帚指着言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敢嘲笑我没用!” 言萝小手叉腰:“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祖父,你就是个鼻涕虫!” 大老爷怒喝:“找死!” 他举起扫帚扑过去,言萝扭头就跑。 小家伙绕到花圃后面。 突然,一盆海棠倒在大老爷脚下,被他踩着原地摔了一跤。 直接侧倒,摔进旁边的海棠花圃里。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 “你完了!这片花圃,是祖父用来怀念祖母,专门种的,被你踩塌了一半。” 小家伙学着刚刚楚玥的口气:“林仁,别人都是能力强,而你是烂泥扶不上墙,等会我就告诉祖父,是你不吉利,才会把花圃毁了。” 大老爷爬起来,胳膊刺痛,举起来一看,竟被划破了很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肘滴下来。 “言萝,我要杀了你!!!”他嘶吼。 看他跑过来,言萝正要逃,却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楚玥,一把抓住手腕。 “父亲,我抓住她了,你快来打她。”楚玥大呼。 言萝眼神闪过一抹冷意。 她一直不想害楚玥,但这是楚玥逼她的。 小家伙甩开手:“给我把她丢进水里。” 飘在旁边的老钱,立刻俯冲过来。 楚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被人重重推倒,甚至擦着地被拽出去一米,旋即扑通一声,掉进了锦鲤池中。 “救命啊!”楚玥惊慌失措,挣扎不断,“我不会水……” 然而,老钱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往池子里淹。 敢欺负小姐,她死定了。 “父亲救我……咕嘟嘟……”楚玥向大老爷求救。 然而,大老爷哪里会管她死活? 早就被言萝气急眼了。 气喘吁吁地举着扫帚,追着言萝,一定要把她打死。 言萝扭头就跑,小手提裙,朝月亮门跑去。 她要让忠国公看到,他的傻大儿疯啦,要打她一个小孩。 然而,刚跑过月亮门,言萝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阿萝?”熟悉的声音传来。 秦湛稳稳地扶住了言萝:“怎么跑的这样快。” 他身后跟着忠国公、林世英还有林礼。 看样子,是林礼下职,秦湛跟着他一起来了。 言萝奶声大呼:“快低头!” 她自己弯腰,蹲了下来。 然而,秦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大老爷紧追过来的扫帚,就先一步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让你跑!”大老爷嘴里还跟着骂骂咧咧。 等他甩开月亮门垂下来的藤蔓,看见眼前站着的一群人时,手里的扫帚砰的落地。 忠国公向来威严沉稳的面上,露出了错愕。 “七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大老爷扑通跪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殿下恕罪!臣不知道是您!” 言萝抬起一张软白小脸,黑眸眨了眨。 她亲眼看见,秦湛那张阴沉黑冷的面孔上,两缕鼻血顺着鼻子流下来。 空气好似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片刻后,伺候秦湛的大太监才发出尖叫。 “奴才的殿下啊,您没事吧?”他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秦湛擦鼻血。 秦湛抬起指腹,擦了一下,看见血,他竟笑了。 不过,笑的很冷,很可怕。 他抬眸看向大老爷:“你不想打我?那这扫帚,莫非是要打阿萝的?” 大老爷浑身发抖:“她……她偷楚玥的东西,臣才想教训她。” “鼻涕虫你撒谎!”言萝呵斥,“我没有偷,是她自己摔坏镯子还想污蔑我。” 林礼已经推着轮椅过来,把言萝提起,放在了膝上。 他看了小家伙几眼,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将严厉的眼神看向大老爷。 “大哥,你凭什么打三房的孩子?” “还不是因为……哎哟!”大老爷话都没说完,就被秦湛抬脚,狠狠踹了个跟头。 秦湛对着他拳打脚踢,林世英悄悄地挪过去,补了两脚。 忠国公也不好阻拦,只有秦湛的太监劝说:“殿下,言萝小姐好像受惊了,要不……您先收手?” 秦湛果然收手了。 他回头看向言萝,只见小家伙坐在林礼怀里,正在委屈巴巴地诉说刚刚发生的事。 秦湛再一脚踹在大老爷脸上。 “把他带去前院!” 林礼听说言萝受委屈,自然也要替她出面。 故而面色严肃地跟着去了前院。 忠国公和林世英落后一步。 经过花园的时候,林世英无意中朝锦鲤池瞥了一眼。 他吓得大叫:“祖父,池子里飘了个人!” 忠国公急忙走过去,一看,竟然是楚玥脸朝下,飘在水里。 “坏了,快把她捞上来!” 第七十八章 大老爷打了秦湛?脸被扇 一炷香后。 正厅里,秦湛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喝茶。 鼻血已经擦掉了。 忠国公反复赔罪,但秦湛说了:“国公爷,我不找你的事,我只找你儿子的麻烦,事是他做的,他应该付出代价。” 大老爷跪在厅堂里,连连叩首。 一旁的大夫人也跟着求情。 “殿下,夫君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岂敢打您。” “他确实是打了。”秦湛冷冷道。 “可是,您打也打了,他好歹是太子的姨丈,您再罚他,也不太好……” 秦湛扬眉:“太子又如何,他就算是父皇的姨丈,我一样打。” 大老爷吓得摇头:“臣不敢!” 大夫人发现自己越说越添乱,便不敢再触霉头。 她的眼神,又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言萝。 “言萝,你到底为何闹出这样的乱子,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看着你大伯挨训吗?” 言萝语气冷淡:“我刚刚说过了,谁让你不认真听。” 大夫人呼吸一窒。 她当然是听到了,不过是想把责任推给言萝,才那么说的。 大老爷想着,他不能认罪,要是坦白他想打言萝,忠国公也会跟着生气。 于是,他便道:“言萝这孩子,规矩太差了,我刚送了楚玥一个天水碧的镯子,她就想抢过去看,谁知摔碎了,我只是让她给楚玥道歉,她就对我破口大骂。” 那孩子口齿伶俐的,简直不像个三岁的小孩。 秦湛忽然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对了。” 忠国公问:“殿下的意思是……” 秦湛微微昂首,薄眸冰冷。 “我送给阿萝的那箱珍珠宝石当中,有一整块天水碧,她自己都有,为何要去羡慕楚玥的?” 言萝忽然歪了歪头。 她居然有吗? 都怪秦湛讨人厌,所以连他送的东西,小家伙看都没看,就让人放那落灰了。 大老爷嘴唇微抖:“臣,臣也不会去冤枉一个孩子。” 忽然。 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林世英,陡然破口大骂。 “撒谎,林仁,你满口谎言,毫无仁义可言!” 众人都惊了,林世英粗声粗气,简直不像平日的样子。 大老爷愣住,旋即拧眉:“世英!你也敢这么没规矩?” 林世英跳起来,在厅堂里左右乱蹦。 “我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楚玥向小……妹妹炫耀镯子,她自己不慎打碎后还跟你哭委屈,而你更是不由分说地要打她,我正想找祖父来教训你!” 他说的格外流畅,神情怒目圆瞪,让熟悉他的忠国公都多看了两眼。 言萝默默地抿着小嘴。 老钱附身就附身,别习惯性挺着肚子呀! 现在她四哥的模样,没眼看。 既然有人看见了,大老爷也没法再隐瞒。 他顿了顿,低下头心虚说:“那就是我记差了,被言萝气急眼了。” 秦湛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敲。 “好一个记差了。”秦湛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忠国公,你们府上的人,记性都这般差么?” 忠国公只能呵斥大老爷:“混账!还不赔罪?” 大老爷就差哭出来了。 他双手告饶:“殿下,臣真的知错了,一时糊涂才……” 秦湛嗤笑,打断他:“你追打阿萝是糊涂,污蔑阿萝是糊涂,如今连冒犯我也是糊涂?” “我看你并不糊涂,相反,你还聪明的很,为了推卸责任,撒谎污蔑,好生狡猾。” “来人,”秦湛声音冰冷,“把这狗东西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打嘴上。” 大老爷眼白一翻,险些当堂昏死过去。 八十板下来,他的脸都要被扇没了吧? 作为国公府的长子,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苦! 大夫人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丫鬟,丫鬟悄悄地退下。 林礼这时却声音幽幽,问道:“天水碧这样的玉料很难得,有价无市,据我所知,最近京城里恰好有一块天水碧原石正在拍卖,已经被人买走了,难道那人就是大哥?那可是一千两。” 大夫人立刻看向大老爷。 “我为何从未见你拿过什么天水碧回来?” 大老爷正擦着额头的冷汗,闻言,说:“镯子是朋友送的,我看没什么用,就给楚玥戴了……” 见大夫人狐疑地看着他,大老爷急忙说:“夫人,你知道的,我银子都在你那儿捏着。” 正说着话,侍卫进来托人,把大老爷拽去院子里,拿象牙板抽脸。 大夫人听见大老爷惨叫哀嚎,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天水碧的事,连忙跟过去了。 事已至此,忠国公再次拱手赔罪。 “殿下,今日之事,实在是臣教导无方。” “跟你没有关系,”秦湛语气淡淡,“是这林仁,太过放肆,可见平时多么张狂。” 说完,他看向言萝,方才还冷淡的表情,顿时变得炽热起来,还多了几分笑。 “阿萝,你没事吧?” 言萝撇撇小嘴:“你还问我,你自己鼻头都红了。” 秦湛心中惊喜。 阿萝竟然知道关心他了。 “无碍,小伤,不值一提。” 他走过来,想跟言萝多说会话,林礼却如临大敌,搂住言萝。 “殿下,言萝刚刚应该受惊了,臣先带她告退了。” 说罢,他就推着轮椅,走的比飞还快。 言萝不由得回头,看了秦湛一眼,也被林礼捏住小脸,把脑袋收了回来。 七皇子每次的眼神都不太对,言萝还是个孩子!林礼觉得自己得盯紧点。 秦湛也不着急,有的是跟阿萝的相处机会。 他跟忠国公去下了几盘棋,约莫一炷香过后,宫里派人来请他回去。 说是皇上有事找他,秦湛这才离开。 他刚走,太子的人就连忙进国公府,看了看大老爷已经被扇的肿成猪头,顿时摇头叹息,转而赶紧报信去了。 大老爷脸上挨了五十多板就昏过去了,幸好秦湛走了,否则剩下那些板子打下来,他的下颌骨都要碎了。 夜里,佟清雨要搂着言萝睡,白天她去姐姐家了,因着听说姐姐方夫人再度怀有身孕,故而格外欣喜。 没想到,回来就听说言萝受了欺负,顿时心疼不已。 快入睡前,言萝让阿花继续去入梦,提醒大夫人发现大老爷的外室。 大老爷竟然想打她,她才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第七十九章 珠圆玉润,是她被爱的证明 次日醒来,春草跟言萝说,楚玥差点就淹死了! 还好忠国公发现,把她捞了起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言萝只有一句话:“活该!” 几场雨落下来,秋天的凉风顿时带着一点刺骨寒意。 冬天快到了,整个府邸里都要重新做新衣裳。 二夫人一早就派人通知各房,去她那儿挑料子。 “大夫人,大夫人……”嬷嬷唤了几声。 坐在窗下的大夫人回过神,抬眸看了一眼:“怎么了?” 伺候的嬷嬷说:“您不是要去二夫人那儿挑料子吗?怎么坐在这了。” 刚刚大夫人就说要去二房,嬷嬷看变天了,去拿一件薄披给她,一扭头,发现大夫人又坐在这,还发呆看着窗外。 最近几日,大夫人总是走神,神色也有些憔悴,看着像是没睡好。 “大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 “最近也不知怎么,总是梦到我母亲。”她按了按眉心。 她母亲早就去世多年了,竟接连几日都在梦里,提醒她去一个地方。 嬷嬷只以为她是想父母了,便道:“过两日,大少爷不忙的时候,让他陪您回去一趟,看看老大人。” 大夫人无精打采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忽而想起,早晨到现在都没看见楚玥。 “玥儿呢?” “一早就跟着大老爷出门了,听说是要去买书。” 大夫人倒也没说什么不可以,只皱了皱眉。 “她最近越发黏着老爷了。” “这不是好事吗?”嬷嬷笑着恭维,“说明您治家有方,楚玥小姐对您和老爷,像对亲生父母那样顺从。” 大夫人抚上云鬓,严肃说:“她本就该这样,林府养她供她,她若再不听话,谁要她?” 嬷嬷点头:“谁说不是呢。” 一想到要去二房,大夫人就立刻扫掉脸上黯淡无光的神色,转换成精神饱满的模样。 在二房和三房的人面前,她绝不会露怯。 此时,二房里一阵热闹。 二少爷和四少爷站在二夫人左右两边,看她和佟清雨帮言萝量尺寸。 言萝小嘴抿着,憋着气,奶白色的脸蛋都鼓起来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萝儿,你别吸小肚子呀,这样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 言萝不肯,依旧鼓着脸,一口气也不放松。 她不能做一个小胖子! 都怪三爹,怪秦湛! 佟清雨看小家伙坚定的脸蛋,无奈地笑道:“前阵子七殿下为萝儿送来几头乳牛,三爷专门请了蒙西的厨子进府,天天变着花样地做奶羹,让萝儿睡觉前喝,所以萝儿的几件衣服都小了。” 二夫人哈哈大笑。 四少爷林世英捧着脸,在旁边看着言萝,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写满了欣赏。 “妹妹胖不叫胖,那叫珠圆玉润。” 话音刚落,遭到言萝狠狠一记瞪眼。 二少爷林世钧走到言萝面前,蹲下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妹妹,你没有胖,你只是长高了。” “真的吗?”言萝终于开口了。 “真的,之前二哥在外游学,见过那些游牧族,他们喝牛羊的奶羹,长得高大威武,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奶羹当然会长高。” 林世钧说完,二夫人站起身,比了比言萝的身高。 她有些欣喜:“还真是如此,萝儿比从前高了半个头。” 佟清雨看着言萝,露出宠溺的笑容。 “孩子小,窜的快,给萝儿的衣服,要一季做一批。” “好说,回头二嫂把手底下的几个绸缎庄送给你,萝儿日日有新衣服穿。” 她们在那边热火朝天地商量怎么打扮言萝。 小家伙却走到雕花鸾凤的落地镜子前,默默地打量自己。 她有一个不曾启齿的小秘密,虽说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至少以前她为此感到一丝卑微。 前世的时候,她十四岁就停止长高了,身材一直很瘦小。 还曾被太子戏谑,称她为小土豆。 楚玥在三房虽不得宠,可是三房的林礼和佟清雨,从来没有缺少她的衣食住行。 在言萝还矮瘦矮瘦的时候,楚玥出落的高挑美丽,肤白貌美。 而大夫人要求言萝少吃,甚至有时候不吃,大夫人说,贵女都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身上绝不能有一丝赘肉。 言萝信以为真,也听她的话,就造成了营养跟不上,人长得细白羸弱。 锦鲤运透支过度的时候,她就会生病,太医都说她身子太弱。 大房对她得好,都是浮于表面的那种。 给不完的金子、银子,还有绫罗绸缎,那都是穿在外面,给旁人看的。 可是,言萝的内在,却从未被真正地好好爱护过。 她仍记得自己及笄那年来葵水,不小心弄脏衣裙,偏偏还是在她自己的及笄宴上。 宴会散去后,大夫人气的叫她下跪,怪她丢了大房的体面。 可是,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 正如同现在这样,她吃奶羹,胖了就着急,可是佟清雨很温和,她跟林礼都只是觉得她长大了。 言萝望着镜子里,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从道观来家里的时候,她发尾发黄,头发少,人也瘦小,连小道袍穿上都拖地。 可在三房养了几个月,现在她黑发白肌,脸颊红润有光。 原来被好好的养着是这样的感觉。 小家伙非常满意,昂首对佟清雨说:“三娘,今年秋天,我要做六件衣服!” 佟清雨顿时笑着答应,二夫人一挥手:“买!料子不够,二伯母再给你从庄子里拿。” 这时,门口丫鬟挑帘,大夫人进来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二夫人有些冷淡:“大嫂,这些缎子都是最时兴的,你尽管挑。” 大夫人态度高高在上,看了一眼,说:“我也不多拿,淑妃娘娘之前说了,要从宫里送几匹好缎子给我。” 语毕,她随手点了几样缎子,然后身后的嬷嬷,就递上大房四口人的尺寸。 二夫人拿来看了一眼,疑惑:“楚玥的尺码,怎么不增反减,又瘦了?” 大夫人不以为意:“怎么了?” “大嫂,楚玥快四岁了,是要长身体的时候,她忽然瘦了会不会是生病了?”佟清雨问,语气很温和。 却不知哪句话触怒了大夫人的不悦。 她重重道:“我们对玥儿养的很精细,不是什么都允许她吃,虽瘦,但是她很健康,三弟妹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说罢,大夫人带着嬷嬷走了。 二夫人瞪她一眼,拍着佟清雨的手道:“往后别跟她说话,她自视过高,谁都看不起。” 言萝在旁边默默听着。 楚玥瘦,除了是大房不精心照顾的原因,还有锦鲤运在渐渐反噬。 最近虽然没看到楚玥多么透支运气,但是,言萝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在用,还很频繁。 傍晚,佟清雨牵着言萝去陪林礼用晚膳。 母女俩刚进门,却见林礼竟从轮椅里站起来,在厅堂里试着行走。 言萝张圆小嘴:“三爹!你会走路啦!” 第八十章 三爹能站起来了? 林礼抬起头,俊白的面孔透着淡淡愉悦。 “这个药果真管用。” 他只是喝了一半,就都能感受到膝盖那里发热滚烫。 不再像从前那般无力了。 佟清雨欣喜走过去:“太好了,若能一直吃这个药,你终有一日能站起来。” 林礼看着她,轻轻点头。 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开心。 林礼也不由得展露笑容。 然而,他余光却看见,言萝又悄悄咪咪地去推他的轮椅。 一看就是又要捣乱! “言萝,住手!”他急忙出声阻拦。 佟清雨也看见了,言萝这个小家伙,竟然又爬上轮椅。 想起她上次在府邸里到处乱窜,她连忙走过去:“萝儿快下来,听话!” 然而,佟清雨万万没想到,走的太急,她竟撞上林礼。 本来林礼的腿也没有完全好,被她一碰,顿时站不稳。 两人即将双双倒在地上,关键时候,林礼将佟清雨抱在怀里。 更意外的事发生了—— 他二人的唇短暂相碰,交错擦过。 瞬间,林礼和佟清雨都愣在原地。 言萝坐在轮椅上,晃着小脚,眨了眨大眼睛。 “咦?”三爹三娘亲亲了? 飘在旁边的几只鬼尖叫。 老钱:“谁来捂住小姐的眼睛,少儿不宜啊!” 言萝无语地看他一眼。 她只是身子像少儿,但她前世活到了十六岁好不好! 外头的仆从们听见动静,纷纷跑进来。 他们将林礼和佟清雨分别扶起。 佟清雨的脸色好像涂胭脂了,满面通红。 “那个……三爷,你没事吧?” “我无碍,你呢?”林礼把言萝提起来,自己坐回轮椅上,拍了拍衣袖。 佟清雨摇摇头。 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很快就消散了。 林礼沉着脸,低头看向坐在他膝盖上的言萝。 修长的手指直接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脸蛋。 “不许调皮!”他虽是警告的意思,可也不敢说的太凶。 言萝哼的一声,小小的人儿不服气。 用过晚膳,小家伙跟佟清雨一起,推着林礼去了忠国公的院子。 她们让忠国公看看林礼起身走路的模样。 林礼只是走了两步,就体力不支,坐回轮椅中。 然而,只这两步,就让忠国公红了眼睛。 “父亲。”林礼淡淡出声,提醒他。 忠国公回过神,背过身去揉了揉眉宇。 他回头,笑道:“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你站起来。” 这话说的叫人心酸,言萝跟着叹口气。 灵草如此管用,看来她要想办法了。 大老爷手里拿着上好的君山银针,来忠国公的院子里,看到的便是三房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忠国公非常感慨地看着林礼,那样深沉的父爱,藏在深邃的目光下。 大老爷一怔,连忙退回长廊拐角。 他始终忘不掉,年幼的时候,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家里三个儿子,唯有老三最像他。 林礼文武双全,学什么都比他和二老爷快。 腿没断之前,世人只知林三公子丰神俊秀,不知他还有两个为官的哥哥。 大老爷眼神暗了暗,转而离开,想当做自己没来过一样。 江燃他们飘在半空中,拧眉看着大老爷离去的方向。 “他那是什么表情,又嫉妒了?” “小姐说得对,大房太容易破防。”老钱摇头。 没过两日。 大老爷忽然带回来一支细颈白瓷瓶,用来插花用的。 他小心翼翼用盒子捧着,只敢打开看一看,却不舍得用手摸。 大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皱眉:“你又乱花银子?” 大老爷摆手:“你不懂别乱说。” 大夫人有些不悦,走过来准备拿走瓷瓶,大老爷急忙按住她。 “别碰!这是我找人从坟里倒来的,小心脏!” “什么?”大夫人惊了,“这种东西你还敢带回家?” 大老爷啧的一声:“我是要送给三弟,又不是自己用,我那好弟弟不是喜欢这种古董吗?” 大夫人看着他,有些疑惑。 “送他瓷器,能怎么样?” “之前国师不是说过么,越买瓷器,他体质越阴,可他就是不听,鬼怪缠身,言萝来了以后好多了,我前几天看他,都能站起来走了!父亲对他很满意。” 大夫人眉心一跳。 三房要重新崭露头角?那绝对不行。 “还等什么?赶紧给他送过去。” 大老爷道:“所以,我这份礼物,就是给三弟准备的,希望他能喜欢。” 说着,他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想,怪不得言萝上次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小孩子怎么会懂这种话?肯定是林礼教的,没想到林礼看起来不争不抢,私底下对他恶言相向。 大老爷给他买来的这个瓷瓶,听说是从冤死的人坟里掏出来的,碰过瓷瓶的盗墓贼都做噩梦吓死了。 送到林礼那儿,就是一份大礼! 大老爷奸笑起来,扯到下颌的伤,又是哎哟一声痛呼。 都怪三房!等着瞧! 清晨,林礼坐着轮椅,被随从推着去上职。 大老爷忽然拦住他。 “三弟,我前几天买了个古董,不知是真是假,你帮着看看,鉴定一下?”他笑眯眯的。 林礼皱眉:“打开我看看。” 大老爷将盒子打开,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秋末本就是冷的,林礼没当回事。 “假的,制作时间不过二十年,不是古董,砸了吧。”说完,他就让随从推他走。 大老爷急忙拦住他:“不可能,你再好好看看,我找别人鉴定,都说是古董。” 林礼看向他:“大哥,我现在要去办差,回来再帮你看。” 今天皇上要视察都察院。 他怎能迟到。 “我不急,你带着吧,有空的时候看看就行了。”大老爷说罢,把盒子塞给林礼,转身就走了。 时间不等人,林礼也没跟他废话,拿着礼盒离开。 躲在暗处的大老爷,看见林礼出门了,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 但愿林礼被鬼附体,惹出大麻烦! 就像当初他送林礼古董,让他被鬼上身,发疯砍人,差点伤了凉王的儿子,最终被凉王打断腿。 第八十一章 姑娘找上门,见恩人? 林礼赶到都察院的时候,皇上竟已经到了。 比原定的时辰,还早一点。 随从推着林礼进入都察院的正厅,站在前头的官员们齐刷刷回头。 林礼长眉微皱,过去后率先赔罪。 幸好皇上知道他腿脚不便,没有怪罪。 “是朕来早了,无妨。” 皇上简单问了几句众人平日的公务,随手抽查几份卷宗。 因着都察院的职责,在于监察、弹劾和建议。 林礼恰好分管的就是监察部门。 皇上说要看看监察卷宗,都察院的官吏们又连忙跟着他出了正厅。 时间太紧,林礼来不及将怀中的古董先行处理了,只能拿着,跟着一起去监察院。 不料,就是这个时候,林礼忽然感觉心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紧。 伴随而来的,是头皮发麻、后背发凉的不好预感。 他自知命格极阴,从小到大,对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又有脏东西想上身? 林礼豁然抬眸,皇上就在前头,看他停下来,反而问:“林爱卿,怎么还不跟上来?” 监察部是他负责,岂能找借口离开? 林礼心中只道不好,他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被掠夺。 那种感觉,就好似冰与火的较量,很快,林礼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秋末的冷风一吹,他面色俊白,神情僵硬。 随从都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低声问道:“三爷,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林礼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却忽然感觉浑身僵住,五官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此时,他心中唯有一个感觉—— 糟糕。 忠国公府内。 言萝吃完早膳,就去二房找两个哥哥玩。 二少爷林世钧身体恢复良好,他本来就长得俊秀温润。 那挺拔如松竹般的身姿下,是紧实的肌肉。 言萝回忆前世,林世钧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虽然他文武双全,自幼就跟随名师,游走山川湖海。 不到十五岁时,就以作诗写赋,扬名京城。 今年他十七,已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了。 这样的人,本该有绚烂的前程,奈何,他十八岁那年,因朋友连累,被卷入一场漕运贪污案。 那个案子牵涉甚广,皇帝大怒,处罚手段极其严厉。 跟案件相关的官员,从上到下撸了个遍,林世钧就在其中,本该是在官场上大放异彩的年纪,却因这个案子锒铛入狱。 这会儿,林世钧正在跟她和林世英说:“等开春,我便要入仕了。” 大明朝想做官,除了科举,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举官。 由威望高的官员推荐,便可入朝为官。 林世钧跟随名师多年,早就有不少官员想推举他,从而攀上关系。 对于前世他的结局,言萝只是听大夫人说过,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家了,所以具体的细节言萝了解的不够清楚。 但,好在她记住了连累林世钧的那位朋友的名字。 “二哥,如果你朋友当中,有姓庞的,别跟他来往过密。” 林世钧想了一圈:“我倒没有什么朋友姓庞,妹妹为何这么说?” 言萝道:“有鬼鬼提醒我,你会被姓庞的所害。” 林世钧若有所思。 一旁,林世英吹响彩虹屁。 “妹妹说的就是圣旨,二哥,你可要记好了。” “我知道了,一旦遇见,我定不相交。”林世钧轻笑。 就在这时,二夫人派丫鬟来送糕点给他们。 丫鬟说:“咦,二少爷、四少爷、言萝小姐,您三位不去前厅吗?” 林世英不解:“前厅怎了?” 丫鬟:“今天安平郡主来了,正在跟楚玥小姐玩儿呢。” 原来,楚玥帮安平郡主,治好了脸上的疮斑,得到了安平郡主的青睐。 这不,安平郡主一有空,就来看她,听丫鬟说,还带了许多赏赐来。 林世英切的一声:“就她喜欢攀龙附凤,我们才不去。” 言萝暗暗地想,二房没能搭上长公主,却让楚玥笼络住了安平郡主。 给三爹买波斯灵草的事,就又增加了一个难度。 正当言萝思索对策时,管家来了。 “二少爷,外头来了一位姑娘,想要见您。” “见我?她是谁?” “小人不知,她说自己被您救起,特来感恩的。” 林世钧顿时了然:“是那位落水的姑娘,没想到她竟能打听到这儿来,你将她带去花厅,上茶,好生礼待。” “是。” 言萝跟着二哥和四哥,去花厅,见到了这位姑娘。 小家伙一看见她,小嘴就微微张圆了。 她前世经常往来勋贵门阀之间,见过不少美人。 可是,没见过这么清纯俏丽的。 这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格外水灵,穿着碎花短衫,下面一条黑巾裤,只罩了个薄袄。 乌黑的辫子亮的出奇,搭在她洁白的脸颊边,一双杏眼透着光。 看见林世钧来了,她连忙上前,声音也如黄鹂般动听。 她直接跪下来了。 “恩人!” 林世钧立刻让丫鬟把她扶起来。 “姑娘快起,我受不起你这大礼。” 那姑娘起身时,已经泪如雨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当时她被救了起来,两日后才好转清醒,却听船上的贩夫走卒说,救她的那位公子被江浪吞了,至今都没捞到。 她打听到救她的人是京城忠国公府的二少爷,于是一路寻到京城。 如今上门,也只是为了确认一眼他是否平安。 望着林世钧,她泪眼婆娑,说着感谢的话。 言萝一直在旁边仰着小脑瓜,望着她那俏丽容颜,都舍不得眨眼睛。 实在是太俏丽了,哭起来梨花带雨,能看得出来条件不好,但家人将她养的知礼数。 而且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蕴玉。 “我还曾想过,若公子因救我丧命,我便去找公子的坟在哪儿,替您守十年。” 听到这番率真的话,林世钧愣了愣,言萝和林世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蕴玉看他们的反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林世钧温言询问:“蕴玉姑娘放心,我已经无大碍了,不知你家在何方?看你一人孤苦伶仃,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家。” 蕴玉展露一抹笑容。 “我是来寻家人的。” 早年她生活的郡县发了一场大水,水灾后,她的养父母发现她躺在襁褓,飘在河里。 于是,就将她带回家,问了一圈有没有人丢女童,都说没有,最后只能将她留下来抚养照顾,身为秀才的养父,为她起了蕴玉这个名字。 可是好景不长,她八岁时养母去世,就在去年,养父也去世了。 养父离世前告诉她,她身上有一块玉佩,听说是京城里的司造局才能做出来的样式,猜测她的家人或许在京城。 就这样,蕴玉变卖家里所有的东西,带着唯一一点家财,上京寻亲。 “司造局?”林世钧诧异,“那是专供皇家玉器瓷器的地方。” 蕴玉摇摇头:“我不懂那些,或许,我父母是那里面的工匠也说不定。” 她对林世钧毫无防备之心,直接把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 半月形状的黄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言萝看见,猛地惊圆眼睛。 她见过这块玉佩! 第八十二章 安平郡主可能是假的? 林世钧和林世英都看了看玉佩,他们纷纷摇头,还给蕴玉。 “没见过,或许你拿着,去司造局问问,就有眉目了。” 蕴玉将玉佩贴身收好,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是来讨赏的,所以确认林世钧没事以后,就准备告辞。 林世钧让小厮拿来一袋银子,蕴玉也不肯收。 “恩人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再拿恩人的东西。” “那么……”林世钧沉吟,“我派两个女护院跟着你,毕竟你带的这块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你孤身一人,只怕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我让女护院跟着你去司造局,若你事情顺利解决,再叫她们回来,这样你看可好?”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觉得蕴玉实在是太单纯了。 只不过是救她一命,她就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还给大家看那样昂贵的玉佩。 京城局势复杂,又牵扯到司造局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所以林世钧本着帮她一把的原则,决定派人陪着她。 蕴玉望着他,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忽然,她道:“谢谢二公子,如果我跟家人相认,到时再来向公子谢恩!” 蕴玉要走,言萝忽然提出:“二哥哥,咱们送送这个姐姐叭~” 林世钧点头,蕴玉朝言萝露出甜美的微笑。 兄妹三人将蕴玉送到大门口。 恰好此时,遇到楚玥陪着安平郡主走来。 安平郡主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对眉眼,深藏不客气。 她带着楚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站在前头的蕴玉。 蕴玉连忙反应过来,侧身躲到林世钧背后。 安平郡主的目光先看了看林世钧,便看向言萝。 “这几位是?”她声音冰冷。 楚玥介绍道:“那是我二哥、四哥还有师妹,言萝。” 安平郡主盯着小家伙。 “你就是言萝?” 言萝乖乖点头,下一秒,就听见安平郡主冷哼一声。 “不过如此,还是楚玥你更像个灵女。”说罢,安平郡主朝外走去。 她带来的八个宫女,伺候着她坐上两匹宝马拉拽的铃铛香车。 楚玥跟在旁边,满脸堆着笑容,直到安平郡主的马车远去。 经过林世钧等人身边的时候,楚玥看见蕴玉的打扮。 她捏着鼻子,皱眉:“二哥,你们干嘛总是接见这种不三不四的下人,今天郡主驾临,万一是什么歹人,岂不是给国公府添麻烦?” 林世钧眸光黑冽:“管好自己,其余的你就别操心了。” 楚玥不屑地撇撇嘴,迈步离去。 她现在得了郡主的喜欢,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在她走后,林世钧道:“蕴玉姑娘,方才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蕴玉连忙摇头:“我并不在意,多谢恩人,我得走了。” 她带着林世钧给的两个女护院离开。 兄妹三人回去的路上,谈及蕴玉的家教礼仪。 林世英直接旁若无人地道:“什么郡主,拽个屁啊,还不如蕴玉温柔。” 言萝心想,前世的时候,安平郡主就是这个脾气。 她甚至还曾当街纵马,踩死过人,当时群情激奋,不也没把她怎么样? 谁让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孩子。 长公主与驸马夫妻情深,可惜驸马早年病逝,长公主对于他们俩留下来的这个爱情结晶,看的格外重要。 不过,说到长公主,言萝想起一件事。 “蕴玉拿的玉佩,我见过。” “你见过?”林世钧和林世英异口同声。 林世英笑道:“妹妹,你可别开玩笑啊!” 言萝噘嘴:“我真的见过,那个玉佩,皇上也有一个。” 她说完,眼前两人陷入沉默。 林世英瞪圆眼睛:“好妹妹,这可不敢胡说的啊。” 言萝哪有胡说。 她前世经常出入宫廷,当然清楚。 皇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半月玉佩,上面雕刻着树枝花草。 而且,皇上说过,另外一半在长公主那。 当初太后送给他们兄妹的,这玉佩有个名字,叫“同气连枝”。 长公主将她的那枚给了安平郡主,只不过被安平郡主弄丢了。 言萝没法跟他们解释,这个玉佩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说:“上次进宫,看见皇上戴了。” 实际上皇上很少戴,多数时候那枚玉佩都放在盒子里。 林世钧摸了摸言萝的脑袋。 “可能是有相似之处,但不会一模一样,否则,蕴玉姑娘岂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了?” 言萝嘟囔:“也可能是郡主呀,长公主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就被林世钧捂住嘴。 “这话不能乱说,乖。”林世钧压低声音,很温柔。 可他眼里却闪过一抹思量。 林世英直呼不可能。 “安平郡主刚刚才来过,她才是长公主的女儿,而且,也没听说过安平郡主丢过的消息,妹妹,你肯定看错了。” 言萝气鼓鼓地,伸出小手,拧住林世英的胳膊肉。 林世英嗷呜一声惨叫。 “妹妹,我错了,松手,快松手,啊啊啊!” “哼,叫你惹我!”小家伙水灵灵地瞪他一眼。 兄妹三人在花圃里打闹。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仓促跑来。 “不好了!三爷他,他出事了!” 第八十三章 林礼护驾有功,言萝被皇上夸夸 大房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随从说三老爷出事了,大老爷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 他眼里闪烁着狂喜的神色,嘴里问:“发生什么事了?” 随从摇头:“不知道,但好像很严重,还把皇上惊动,来了咱们府上,老太爷都去三房那边了。” 大老爷立即掸了掸衣袖:“走,我们也瞧瞧去!” 三房的林礼屋内,聚集着两名太医,还有一众家人。 言萝刚挤过来,就看见林礼靠在床榻上,额头上包着一条白绷。 他面色冷峻,却显得苍白。 小家伙忙问:“三爹,你这是怎么啦?” 佟清雨红着眼睛扭过头,将言萝抱在怀里。 “萝儿乖,先向皇上请安。” 言萝扭头,这才看见皇上竟也来了,还就站在旁边。 小家伙马上乖乖问安,得到皇上慈爱的一抹笑容。 林礼安抚她说:“我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皇上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你可要好好休息,不然……” 皇上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哭天喊地的哀嚎。 “皇上恕罪啊,臣这三弟天生命格特殊,偶尔会做出糊涂事,还请您看在我们一家忠肝义胆的份上,饶了他一次!” 大老爷说着,身子从门外如一阵风般卷进来,跪在皇上脚前。 他呜呜的哭,但言萝听见,感觉很假。 忠国公有些严肃地去拽他胳膊:“你先起来。” 大老爷不肯,跪在地上继续呜咽:“皇上,您饶了三弟吧,臣作为大哥,愿代他赔罪!” 忠国公拧眉:“你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皇上走过去,负手垂眸看着他:“你仔细说说,你觉得林三他怎么了?” 大老爷抬头,脸上挂着泪水,还有几分恳切。 “三弟……三弟不是冲撞了皇上吗?” “谁告诉你的?”皇上笑了,是嗤笑。 大老爷身子一怔,不解的目光看向周围。 二老爷表示没眼看,把头撇到一旁去,二房其余几人,都有些嫌弃地摇头。 忠国公呵斥:“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三弟护驾,救了皇上,因此皇上亲自将他送回家中,你哭个什么劲?” 大老爷愣住:“什么?” 林礼淡淡看着他,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 原来,今天皇上视察都察院,没想到,去了监察院的时候,看见瓦片松动坠落,马上就要砸中皇上的脑袋。 就在这时,林礼竟从轮椅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皇上。 但他自己也因腿脚不便,摔倒在地,那瓦片正中他额头,顿时破了条口子。 大老爷嘴巴微张,不敢置信。 “岂会如此?!”他不是送了一件阴器吗? 按照从前的常理来说,应该会让林礼被鬼上身啊! 皇上饶有兴趣,问:“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朕会责罚林三?难道对于这件事,你有别的见解?” 一看皇上眼中泛起了琢磨和思量,大老爷急忙颤抖解释:“不,不……臣不知内情,听说皇上来了,还以为三弟今日触怒了龙威。” 皇上负手:“林爱卿今日护驾有功,朕正要赏他,林爱卿,你可有想要的?” 不等林礼说话,言萝就马上道:“皇上,可以赏我三爹一瓶波斯灵草吗?” 忠国公连忙呵斥:“小言萝,不得放肆。” 可小家伙声音软糯,看着皇上的时候,仰着巴掌大的白皙小脸,眸色乌黑发亮。 任是谁看了,都会喜欢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漂亮。 皇上非但没有怪罪她,反而笑呵呵的。 “波斯灵草?你为何想要这个。” “因为听说这个治腿有奇效,前不久二哥游学回来,带了别人用剩的半瓶,三爹今日之所以能有一点力气站起来,都是这个草药的功能。” 见她对答如流,软萌的声音清晰,皇上眼中一亮。 他蹲下来,看着言萝:“那么,你可知,本朝与波斯并不交好,还敢找朕要,不怕朕生气吗?”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了看皇上。 她壮着胆子说:“是皇上问我们想要什么,我才说的,若皇上不同意……那就不同意呗,下次不要问了,直接赏赐就好。”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刚走到门口的楚玥听见这话,心中想言萝大概是疯了。 对着皇上都敢这么嚣张,皇上注重规矩,一定会惩罚她! 忠国公他们正想帮言萝打圆场。 却不料,皇上盯着言萝片刻,忽而朗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真是伶牙俐齿,倒把朕说的哑口无言!” “皇上,小女冒犯,年幼不懂事,还请恕罪。”林礼替言萝告罪。 皇上大手挥了挥:“她说的不无道理,朕总不能计较孩子说的话。” 说罢,他扭头问身边的大太监:“我朝已有多年未跟波斯来往,国库中可还有波斯灵草?” 大太监拱手:“回皇上,去年过年清点时,听说还剩下几瓶,具体数目,得回宫问过司礼监才知道。” 皇上颔首,转而看向言萝。 “小家伙,你便等着吧,朕回宫后,就派人给你将东西送来。” “谢皇上,您真是天下第一明君!”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 忠国公府的家人们,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跟着赔笑。 最后,皇上又夸了几句忠国公教导有方,连府中灵女都这样灵动可爱。 没坐一会,皇上就带人走了。 出门时经过楚玥,楚玥连忙出身:“灵女玥儿给皇上请安!” 皇上看她一眼,点点头,笑容敛去半分,匆匆走了,连停下来说句话的意思也没有。 楚玥暗自咬唇。 看来还是她上次为淑妃召火凤不成功,被皇上不待见了! 再看屋内,众人将言萝高高地捧起。 佟清雨捏着小家伙的脸,笑眯眯地说:“你这孩子,是想吓坏三娘。” 忠国公叮嘱道:“下次可不能那么跟皇上说话了。” 言萝眨巴着大眼睛:“皇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三爹护驾有功,他若赏赐,我们该要就得要呀!” 上辈子她游走在宫廷里,帮助大房争权夺势,看清楚了皇宫里每个人的性格,包括皇帝的。 如今的皇上,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他很喜欢听言官的话,骂的越难听他越会参考。 他一直鼓励臣子们直言不讳,讨厌迂回婉转。 故而,言萝刚刚才敢大胆说出来,因为她要的这点东西,并不影响皇上的原则,还能彰显他不与幼童争执的格局。 对于皇上而言,只是一挥手的事。 言萝又没逼着他跟波斯重新交好。 当众人散去,大老爷边走边喃喃:“这不对劲啊,林礼怎么会没被鬼上身呢!” 这话,被老钱听到了,当晚就告诉给言萝。 第八十四章 惊天大瓜!她才是长公主的亲女儿? 言萝立即问:“他凭什么笃定三爹会被鬼上身?莫非他给了三爹什么东西?” 杏儿飘进来:“奴婢刚刚蹲守三房瞧见了,三老爷的小厮把一个奇怪的瓶子收进库房里了!” 言萝白皙如玉的小脸,顿时露出冰冷神情。 她小手一挥:“去,将那东西给我抓来。” 江燃和老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阿花她们紧随其后。 言萝翻开自己的小包,之前存的肉干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三根。 正好,补货的人送到嘴边来了! 本以为,江燃他们会把藏在瓷器里的恶鬼押来。 没想到片刻后,老钱飘回来。 “小姐,您快去库房看看。” “怎么了?” “三老爷抱着那瓷瓶说话!” 闻言,言萝蹦下床榻,迈着小脚就出去了。 她走的比较着急,老钱拽上了她的披风。 若有人看见,便能看见披风凌空飘飞,最后落在了言萝小小的肩上。 到了三房库房外,阿花她们探着头看屋内。 言萝走近,听见里面传来林礼的声音。 一盏灯火昏黄温润。 林礼触摸瓷瓶,淡声道:“今日,是你帮了我吧。” 言萝好奇,冒出一个小脑袋,双眸看进去。 林礼全神贯注地看着瓷瓶,眼神感慨。 “你附身,帮我站了起来,在关键时刻推开了皇上,你为何要帮我?” 瓷瓶静静地,自然不会说话,那只鬼也不敢现形。 言萝歪了歪小脑袋,一阵风从她身后吹进屋内。 林礼豁然抬头朝她看来,言萝立刻藏去门后。 谁料,林礼动听声音在屋内道:“既然来了,还躲什么,看着你的裙子了。” 言萝低头一瞧,果然,她刚刚喝了两碗盆盆奶,这会儿小肚子鼓鼓的! 害呀!竟然因此暴露。 她有些不高兴地走进去:“三爹,你为什么不睡觉,对着瓷器说话。” 林礼反问:“我倒是要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言萝指了指他手中的瓷器。 “这个瓷瓶很特别,我想拿回房间去看看。” 林礼有些犹豫,他知道言萝的本事,就道:“这里头是一只好鬼,不曾害人,今日它帮了我。” 言萝刚刚听见了,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瞧瞧。” 林礼这才肯将瓷瓶给她。 小家伙拿到东西,果断摆摆手:“我走咯,三爹再见!” 看她跑走,林礼薄眸微眯。 这小丫头!目的达到就走,也不说要他陪着玩会。 回屋后,言萝小手把瓷瓶拽出来,感受到瓷瓶微微震动,似乎捏着它脖子一样。 她踮起脚尖,将瓷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出来!”她脆生生地命令。 一缕黑烟从瓶口袅袅升起,逐渐凝聚成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青白,透着厉鬼的黑气。 大约是她身上气息不对,老钱他们立刻飘荡到言萝身后,一副护卫她的架势。 江燃手持长刀立于左侧,老钱佝偻着背站在右侧,阿花、安老夫人和杏儿分别飘在后方。 五只鬼魂气势森然,屋内温度骤降。 “名字。”言萝板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宫女鬼魂。 “奴婢秋棠,见过大人。”宫女鬼魂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颤抖。 她自然能感受到言萝身上的气息不寻常。 言萝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根肉干,小嘴吧唧咬了一口,边嚼边问:“为什么藏在三爹的瓷瓶里?” 秋棠垂下眼帘:“奴婢只是想报恩。” “报恩?”言萝歪着小脑袋,腮帮子鼓鼓的,“说清楚。” 秋棠的身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十五年前,奴婢在宫中当差时曾受责罚,是刚考中功名的林大人,曾为奴婢说话,免了奴婢三十大板。” “奴婢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所以在见到大人的时候,立即认出来了。” 言萝小眉头皱起:“你怎么死的?” 秋棠的鬼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屋内烛火无风自动。 江燃立即上前半步,长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鬼最忌讳提及自己的死因,只因大多数人死的时候伴随着不甘心和怨恨,一旦想起,容易失去理智。 “奴婢是因为,”秋棠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奴婢当年跟随长公主,去了她封地当差,长公主生产当晚,奴婢亲眼看见嬷嬷将刚出生的小郡主抱走,换了个女婴进来。” “奴婢过于惊愕,以至于被嬷嬷发现异样,最后嬷嬷将奴婢毒死,她还谎称奴婢是替长公主试药时中毒,最终长公主可怜奴婢,将奴婢安葬后予以简单的葬品,奴婢才能附身在瓷瓶上,一直等着报仇的机会。” 言萝闻言,很是惊讶。 她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当年安平郡主被换掉的证人! 哦不,是证鬼! 言萝走过去,迈着短腿绕秋棠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她的鬼影。 “唔,你杀过人?”她摸了秋棠两下,闻到了血腥味。 秋棠沉默片刻,低声道:“两个,奴婢刚下葬时,有盗墓贼羞辱奴婢尸身,抢夺陪葬物品,还有一个,拿走了这个瓷瓶,借他的力离开之后,我便将他……” 说到最后,她飞快抬眸看了一下言萝表情。 像是害怕受罚。 阿花听不下去:“这些人畜生不如!” 言萝想到了蕴玉。 她即便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真血脉,可是过去了这么久,凭着一个信物,她真的能顺利被认回去? 真假郡主的事,其实言萝也管不着。 只不过,因为现在那个安平郡主的原因,大明朝跟波斯断交,影响言萝给三爹买灵草。 言萝思索一番,小手拍桌决定:“秋棠,你死的冤屈,我能为你化解。” 秋棠错愕抬眸:“大人要怎么做?” 言萝小嘴抿出一弯笑。 “当然是送你去长公主身边,你缠上她,给她托梦,她自然会渐渐怀疑。” 这样一来,蕴玉再拿着信物出现,就显得很合理啦。 如此定下,言萝收留秋棠,让她暂且住在瓶子里。 只是怎么把瓶子送进宫给长公主,倒成了个问题。 老钱出主意:“利用七皇子,反正他对小姐言听计从。” 江燃冷笑:“像她的狗。” 阿花尖叫:“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被他听见你死定了!” 江燃才不怕,挥舞宝剑,让秦湛来跟他碰一碰。 言萝道:“我可不找他帮忙!” 次日一早,皇上派太监来,送了三瓶波斯灵草。 够林礼喝一个月的了。 皇上很大方,但这远远不够,要想让林礼站起来,言萝觉得自己的计划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大房里,大老爷看大夫人穿戴妥当,准备出门。 他问:“夫人要去哪儿?” 大夫人看向他:“我回娘家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大老爷顿了顿:“我今天有事,跟同僚说了要去办差,你帮我给岳丈大人带句好吧!” 大夫人也没坚持,她方才问过楚玥,楚玥也说今日教书画的老师要来,所以去不成。 正好,她也不是真的想带上楚玥,因为她这次出门,要去确认一件事。 临走到门口,大夫人忽然回头,看着大老爷问:“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大老爷僵笑:“这是什么话,我哪儿敢?” 大夫人抿唇,威严的眼神扫过他:“最好如此。” 她扶着嬷嬷的手出门了。 第八十五章 糟糕,偷偷进宫被抓住 今日言萝也要出门。 她跟林世英商量好了,让二老爷带他们两个进宫。 二老爷本要入宫向皇上汇报近日公务,一开始听两个小家伙说要跟着去,他直呼不行。 “开什么玩笑,宫廷规矩森严,我是去见皇上,又不是去玩的。” “爹,你就带我和妹妹进宫吧,我们保证不添麻烦。”林世英死缠烂打。 然而二老爷态度坚决。 他到时候去见皇上,谁来看着这两小只? 若他们闯祸冲撞了哪位贵人,才是得不偿失。 二老爷一边系宝石腰带,一边说:“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林世英看向一旁的言萝,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这个主意是言萝提的,林世英早就知道不太可能。 但,言萝勾勾小手,在林世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世英眼中一惊。 他看着言萝,用眼神感慨:妹妹,这招好阴险啊! 言萝努努小嘴,让他快点说,不然一会二老爷出门,就来不及了。 林世英走上前:“爹,你真不带我和妹妹进宫?” 二老爷拍打衣袖,把玉佩挂在腰间。 “不带!你俩在家玩,别想着往宫里跑,那不是玩的地儿。” “好,你不带,我就去告诉娘,你藏了五百两白银的私房,就压在书房门匾后头。” 林世英说罢,牵起言萝的小手:“妹妹,咱走!” 他理直气壮,二老爷从后头一把抓住他。 “站住!”二老爷满面惊诧,“臭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藏银子!” 林世英昂着脑袋:“反正爹你自己看着办,我跟妹妹进宫又不是去捣乱的,而是妹妹想看一看宫内的景致。” 二老爷看向言萝。 小家伙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可人,生的冰雕玉琢。 二老爷叹气:“你都把你萝儿妹妹带坏了!算了,带你们进宫就进宫,不过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许乱跑,否则你们受罚我可不管,听到没有?” 林世英和言萝一起笑出声。 “听到咯!” 今日恰好林礼去上职,佟清雨去看望方夫人,言萝开开心心,坐着二老爷的马车进宫去了。 马车上,二老爷看见言萝抱着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你还要带进宫去?” “一个漂亮的瓷瓶,三爹的东西,我爱不释手,走哪儿带哪儿。”言萝小奶音很平静,更有些理直气壮。 二老爷噗的一笑:“你虽不是三弟亲生的,但在喜欢古玩这方面,还真有些相似。” 进宫时,守卫们也盘查了言萝的锦盒。 不过,他们看见是瓷瓶,且里面没有东西,更没有什么异样,便放行了。 去御书房的路,他们要改乘宫里的软轿。 当轿子吱呀呀地进入最后一道宫门时,言萝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 晨光斜照在朱红宫墙上,琉璃瓦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放下帘子,”二老爷压低声音,“宫里头最忌讳东张西望。” 林世英悄悄捏了捏言萝的手腕。 最终,轿子停在一处大殿前,汉白玉台阶被擦洗的白亮。 从前面开始,每隔十步就有两个禁军把守。 二老爷整理衣冠,叮嘱他俩。 “你们不要走远,就在此等我,”说罢,他严厉叮嘱林世英,“看好妹妹!别带着她胡来。” 林世英摆手:“知道了爹!” 二老爷快步走向远处的御书房。 进御书房之前,他还要再经受两道验身。 这时,二老爷就会回头,看一眼林世英和言萝还在不在。 两个小家伙等他进入御书房的门,顿时转身,顺着宫道朝内宫走去。 言萝软糯道:“四哥,你想想办法,我要进内宫。” 林世英毛都炸了起来。 “这个真不行!外宫还有我爹带着我们,进内宫若是无人引领,你怎么进得去?” 言萝噘嘴,在想办法。 今日她连江燃都没带。 林世英叹气:“我早就说嘛,找七皇子帮忙,他肯定乐意。” “不行!”言萝果断拒绝,“我们自己想办法。” 小家伙仔细思索,打开锦盒,把秋棠叫了出来。 “你负责引开内宫门口守卫的侍卫,我和四哥溜进去。” 秋棠点头:“包在奴婢身上。” 言萝拉着林世英的手,快步朝前走去。 林世英开始慌了。 “妹妹,擅闯内宫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诛九族的!” “先进去再说,有的是办法脱罪,你别着急。” 言萝前世来了宫廷数十回,对这里的规矩、路线了如指掌。 只要让她进去,自有办法脱身。 这时,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带着迷人眼睛的沙尘。 站在内宫门口的侍卫,皆觉得顿时睁不开眼睛了。 等他们揉眼睛,再看向四周时,言萝已经拉着林世英跑进内宫,迅速拐弯,窜入了一条宫道。 林世英吓得脸色苍白:“萝儿妹妹,咱俩从今天开始,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吧?还得是诛九族的那种。” 言萝小手捂嘴,噗的笑出声。 无需宫女领路,言萝自然能找到去长公主宫殿的方向。 前世这个时候,长公主刚回京,没有搬去宫外自己的府邸中,而是暂且留宿在宫内。 皇上作为她的亲弟弟,一直保留着她出嫁前的宫宇。 长公主准备陪伴太后一段时间,再出去住,故而现在她就住在宫中。 言萝只要想办法,将瓷瓶送进她宫里,秋棠自然能给她托梦。 他们边走,还要躲避迎面而来的宫人。 但是林世英很快发现,言萝似乎对宫内的地形一清二楚。 她不仅知道哪条道宫人少,还知道侍卫巡逻的频率。 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的,马上要走到长公主的宫殿了。 却在刚走过拐角,迎面跟一队人马碰上。 坐在鲜花镂空轿子的女子,瞬间看见了言萝他们。 “糟糕!”林世英低呼。 要是被抓住了,就会发现他们擅闯内宫。 而且,坐在鲜花镂空轿子里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安平郡主! 完了完了。 林世英额头冷汗都吓出来了。 “妹妹,你先跑,我拖着她!”他低声急促地道。 第八十六章 骗完郡主骗皇后,小小老子我最牛 言萝抱着锦盒,道:“四哥,我们不用跑。” 说罢,她不仅不退,还主动走过去。 林世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请安。 鲜花镂空轿子停下来,安平郡主挑帘看着他们兄妹俩。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饶是安平郡主戴着面纱,可言萝也能从她露出来的眉眼感觉到,她视线里充满打量和狐疑。 言萝面不改色说:“四哥要见七殿下,我们才进宫的。” 林世英僵了僵,默默点头。 七皇子,你的作用总算发挥出来了! 安平郡主眯眸。 怪不得楚玥告诉她,这个言萝是个非常势利眼的孩子。 从小就喜欢攀龙附凤不说,而且还容易嫉妒。 安平郡主不喜欢这样的人,于是,决定给言萝一个教训。 她笑了下:“是么,那真是奇怪了,我听说七哥今日去比武场练箭,你们怎么会来宫里找他?” 林世英主动接话:“郡主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即刻就走。” 言萝心中无奈,四哥这个怂蛋蛋,怕什么呀! 林世英正想拉着言萝离开,没想到安平郡主叫住他们。 “你们先别急着走,正好我有件事可以请你们帮我做,做好了,重重有赏。” 言萝狐疑:“什么事?” 安平郡主含笑:“你们帮我送一份糕点去皇后娘娘那儿。” 言萝眨着大眼睛:“郡主自己不能送吗?” 安平郡主眼神里闪过阴翳:“你看不出来,我急着出宫么?” 言萝思索一瞬,果断答应:“好。” 安平郡主暗笑,孩子就是孩子,真是蠢! 她给了身后嬷嬷一个眼神,嬷嬷转身就走,不一会提着一样食盒过来,交到林世英手中。 安平郡主:“可要帮我好好送到皇后娘娘那去,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 说罢,她身旁的大宫女拿出一锭金子送过来。 “给你们了,郡主赏的。”大宫女说话,格外盛气凌人。 言萝接过来,道:“包在我身上叭。” 事情交给我,你就等着闹心吧! 安平郡主眼神流露出轻蔑,抬手示意,宫人们抬着她走了。 等她远去,林世英才焦急询问:“萝儿妹妹,咱们去皇后那儿不是露馅了?” 他们不是来找七皇子的,安平郡主估计也猜到了他们是在撒谎,所以才让他们去给皇后送糕点。 若皇后问起他们进入内宫的原因,从哪儿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下岂不是要倒大霉! 言萝眨着大眼睛道:“四哥,你别慌,跟着我走就行了,不会让你死的。” 林世英只能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 秋棠跟言萝说了句:“刚刚的安平郡主,定是当年被换到长公主身边的女婴!” 言萝不动声色点点头,勾了勾手指,示意秋棠去帮她办件事。 林世英看着自家妹妹跟空气说了几句话,还时不时小手捂嘴,发出偷笑声。 紧接着,言萝不去皇后宫中,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眼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僻,林世英问:“萝儿妹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皇后娘娘呀。” “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不是在东边吗。” 言萝摇头:“四哥,我问你,今天是初几?” 林世英想了一下:“初一,怎么了?” “初一和十五,皇后娘娘都不在凤仪宫。”言萝说。 这也是她前世频频入宫后才知道的。 每个月的这两天,皇后会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为曾经她夭折的一个小公主,静心祈福。 所以言萝现在要去佛堂。 佛堂位置地处皇宫西边,这里没有多少妃嫔居住,才显得静谧威严。 言萝走到这里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位宫人,其中就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朝里面看去,皇后虔诚的身影,跪在神佛面前。 大宫女看见言萝他们,顿时走了过来。 “言萝小姐?”大宫女曾在中秋宴上见过小家伙,自然认得。 大宫女疑惑的眼神,在她跟林世英的面上瞟过去。 “您怎么会来这儿?” “宫女姐姐,我是专门来找皇后娘娘的,”小家伙声音软糯,清晰无比,“我梦见了夭折的小公主,委托我向娘娘带句话。” 大宫女一惊,连林世英都错愕不已。 妹妹!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言萝小脸一派平静,煞有其事的模样。 大宫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小公主……都说了什么?” 她听说过言萝的本事,有阴阳眼,能驭鬼。 曾经皇后身边的大嬷嬷,还曾建议皇后请言萝入宫,让小家伙去阴曹地府,找一找小公主的下落。 只不过,皇后总觉得言萝还小,也没有完全将她说的话当真,所以迟迟没有召见。 言萝说:“小公主只说了一个字‘争’。” 大宫女更加疑惑,她想了想,道:“你在此等着,我去通禀娘娘。”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入佛堂,弯腰在皇后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皇后身子一晃,立刻回头看过来。 凤眸中的目光威严雍容,上下打量了言萝一眼,就扶着大宫女的手起身,随后朝言萝走来。 “四哥。”言萝忽然小声说。 林世英:“嗯?” 言萝道:“你能不能别发抖,这样显得我们很像骗子。” 林世英沉默。 他抖了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确实抖得裤腿都在晃。 他强行控制自己。 当着皇后的面撒谎,他都不知道该说自家妹妹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皇后走到言萝跟前,第一句就是说:“小丫头,你是忠国公府的人,或许是有点能耐,但本宫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言萝仰头,眼神亮晶晶的。 “皇后娘娘,我没有骗人,昨晚梦到以后,今天我就立刻跟着家人进宫啦。” “你看见的小公主,是什么样?她如何告诉你那个字的?” 言萝摇摇头:“我没看见她,我只是听见声音,她说自己是夭折的小公主,还写下了这个字给我。” “虽然,我没有问她原因,可是我想,她或许是想让我带话给皇后娘娘。” 皇后眼里满是怀疑。 言萝主动递上手中的食盒:“刚刚遇到安平郡主,她还要我将这个转交给娘娘,喏,给您。” 大宫女立刻伸手接过来。 就在这时,佛堂里的老尼姑在整理香案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 皇后回头:“发生何事?” 老尼姑捧着香炉出来,有人在里面的香灰上写了个字。 争。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老尼姑说:“刚刚娘娘上完香才出现的,真是奇了!” 皇后猛然看向言萝,小家伙脸蛋白皙稚嫩。 难道,她真的没有撒谎? 第八十七章 言萝坑郡主,皇后看了也要打人 当着言萝的面,皇后纵然心里波澜万丈,可面上依旧平静。 她轻声道:“你同本宫去凤仪宫坐坐,还有些问题,本宫想好好问你。” 言萝一口答应。 唯有林世英不安地跟在她身边。 心想,他们是来把瓷瓶放进长公主宫中的,妹妹怎么和皇后聊一块去了? 不过刚刚一路上看见这内宫森严的守卫,林世英更觉得言萝要做成的事格外艰难。 尤其是来到凤仪宫以后,看见守在外面的宫人就多达十几个。 长公主所住的宫殿应当也如此。 言萝迈着小脚,进入凤仪宫的大殿。 不愧是皇后所居,整个宫殿的地板铺着大片大片的青砖汉白玉,被擦得新亮,能照出人影。 最中间的位置挖出了一个凹槽,里面蓄水,养着一池睡莲娇荷。 整个宫殿都透着端庄雅致,像极了皇后给人的感觉。 “坐吧。”皇后入主正位,命言萝和林世英,坐在她的右侧方。 宫人端上了好茶糕点,皇后便询问:“本宫记得,你叫言萝?” 言萝小手乖乖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是哒娘娘。” “你可知本宫那可怜的小女儿夭折时还不满周岁,她什么也不懂,为何要留这个字给本宫?” 言萝摇摇头:“我不知道,娘娘,她没有说为什么,虚弱的鬼说不了太多话,她死的时候不是还小?” 皇后听到鬼这个字,向来端庄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很快撇过头去,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她的软肋。 几年过去了,她听到自己的亲骨肉,变成了鬼,就觉得难受的呼吸不上来。 等皇后调整过来了,才拿帕子碰了碰眼尾。 她一抬手,嬷嬷带着所有宫女退去门外。 “你能看见,她在我身边吗?” “不在,”言萝摇摇头,“她死时很小,娘娘身为皇后,命格为天凤,人鬼殊途,即便您是她曾经的母亲,也不能轻易靠近了。” 这句话,小家伙倒是没有撒谎。 老钱和阿花他们算得上是修炼过的阴魂,可也进不了宫。 只有江燃这种强大点的可以进宫中这种龙凤之地。 而之所以秋棠能跟着进宫,还能靠近佛堂那样的地方,是因为昨晚出来之前,言萝给她喂了一整晚墨玉盘的阴气! 小家伙连吃两根肉干,才保证自己不虚脱过去。 皇后低头,光影打在她鬓发中的凤钗上,显得她面容有些憔悴。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本宫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有,”言萝果断点头,“我能找她,不过……有点难。” 小家伙对了对手指。 皇后立时道:“你说,需要怎么做,本宫尽力配合。” “需要在皇宫内布置两个点位,相当于阵法,有了阵法的帮助,我便能主动去寻找小公主的魂灵啦。” “好,如何布阵?” 言萝拿出瓷瓶,递过去。 “皇后娘娘将这个瓷瓶送到长公主宫里,并且在自己宫里的东南位,也摆一个相似的,阵法就能成了。” 林世英茶杯都要拿不稳了,妹妹扯的这个谎,是不是有点大? 这也能行吗?! 皇后果然疑惑:“为何是长公主的宫殿?” 言萝软糯的声音:“刚刚来的时候看见,长公主现居住的殿宇,跟娘娘的凤仪宫在一条纵线上,要想阵法成功,只能这样。” 皇后审视的目光在小家伙脸上看了看,随后垂眸,看向手中所握的瓷瓶。 细白瓷瓶模样十分普遍,宫里好像就有相似的东西。 这个言萝,为何会专门带着瓷瓶进宫? 言萝仿佛看穿了皇后的想法,适时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娘娘,这个瓷瓶用完以后,您可要还给我,这是我三爹最喜欢的古玩了,他只是借给我瞧几天,我爱不释手,也正因为这样瓷瓶已经有了些许法力,能帮忙形成阵法。” 听到这里,皇后沉眸,不知想了什么,缓缓点头。 “只要你能帮助本宫再见小公主一面,别说这个瓷瓶了,本宫定会赏赐你。” 说罢,皇后叫来大宫女:“前阵子皇上不是说,要给长公主的殿宇再添物件吗?你把这个瓷瓶,放进之前定好的单子里,给长公主一并送去。” “是。” 大宫女叫人抬来四个箱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器具摆设。 原本都是要送到长公主殿内去的,言萝瞧着,大宫女把她的瓷瓶放入其中。 小家伙暗中抿起红嫩小嘴。 只要把秋棠送到长公主住所附近,就可以让她成功入梦。 否则离得太远,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真龙天气的气场,秋棠这种厉鬼也不能停太久,言萝更不可能天天都让她吸食墨玉盘的阴气。 见大事告成,言萝和林世英被皇后派人,好好地送去了外宫。 走之前,言萝又说了一遍:“本来我们不能来内宫的,是安平郡主让我们送东西才来了,给娘娘告罪。” 皇后态度温和:“无妨,本宫不怪你们。” 言萝走后,大宫女跟皇后道:“这位国公府家的灵女小姐,让奴婢吃了一惊,看着年岁那么小,可是走路、说话,礼仪规矩一样不差,好似在宫里待过一样。” 皇后也觉得如此。 “或许是因为特殊,所以异于常人,更有天赋和领悟力吧。”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黑金衣袍的身影闯进来。 “阿萝!”秦湛来迟了,身上的劲装还没换下,手里甚至还拿着弓箭。 他听说言萝和林世英来宫里,正在见皇后,马上扔下夫子和皇子们赶来。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殿内空荡荡,宫女刚收走言萝喝的茶杯。 皇后抿唇:“湛儿,别在内宫横冲直撞,言萝姑娘刚走。” 秦湛转身就去追。 皇后只听得门口一声马匹嘶鸣,她惊讶:“哪儿来的马?” 小太监跑进来:“娘娘不好了,七殿下骑着马从比武场赶来,又骑着马在宫道上狂奔去了。” 皇后听得头疼:“去追,拦着他,别让他闯祸!” 大宫女忍俊不禁:“娘娘,七殿下对这位言萝小姐,格外看重。” “本宫看得出来,可是言萝是忠国公家的灵女,本宫又不能强行叫她来给湛儿做女官,再说了,她还那么小的,往后的日子还长,再看看。” 言萝确实不错,她也喜欢这个充满灵性的小丫头。 正巧皇后看见旁边放着安平郡主让言萝给她送来的糕点。 她让大宫女拿过来。 然而,食盒打开,皇后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忽而拧眉。 “大胆!她怎么敢送这个?” 第八十八章 危!秦湛,我不会骑马! 食盒里,是一堆花生糕。 大宫女看见,也脸色跟着煞白。 “郡主怎么这样,她明知道娘娘不能吃花生糕。” 皇后对此物过敏,宫中早已杜绝这种东西出现。 “听说最近安平回宫以后,跟淑妃走得很近?”皇后忽然想起这回事。 大宫女点头:“淑妃对她好,她还亲切地喊淑妃舅母,真是可笑,淑妃是舅母,娘娘您是她什么人?安平郡主也太不懂事了。” 大概是皇后的脸色太难看。 大宫女想了想,还是劝道:“有可能是郡主弄错了,亦或是言萝姑娘送错了。” 皇后抿唇:“言萝进宫不超过三次,跟本宫并不熟稔,她不会知道这件事,安平倒是格外清楚,这一定是安平的主意,多半又是动了什么小心思,为淑妃抱不平。” 因着上次火凤彩霞失败,淑妃被皇帝冷落了一阵子。 皇后就借机打压淑妃,扣了她半年月俸。 大宫女也想到这茬,说:“若小公主在天有灵,提醒您‘争’,奴婢也能猜到为什么了,定是小公主看不过去,她们竟这么欺负您!” 皇后咽不下这口气,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跟长公主起冲突。 她吩咐道:“安平性子骄纵,过几日随便找她一个错处,让她去佛堂抄经,跪着抄!” 此时,言萝已经迈着愉悦的步伐,走出内宫了。 待皇后的宫人告辞,林世英立刻竖起大拇指。 “妹妹,你也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化解了危机,不过,到时候若你看不见小公主……” “不会的,”言萝语气很笃定,“我感觉得到,皇后身边有婴灵,只是太弱小了,根本无法显性。” 她前世就听说,皇后怀小公主八个月的时候,忽然胎死腹中。 当时宫里的人都谣传,是皇后误食了带花生的东西,因为皇后对此过敏,从而病情影响了胎像。 可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两者有关系。 至于安平郡主,言萝不喜欢她,且安平目中无人,言萝自然出手,小小教训一番。 她先是让秋棠,把食盒里的金丝糕换成花生糕,再让她窜进佛堂里,于香灰上写下“争”字。 实际上,不是小公主想提醒,是言萝前世看见了皇后的下场,为她感到不值。 希望她能手段强硬点,好好地为自己争一回。 兄妹俩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附近。 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阿萝!”秦湛的声音响起。 言萝回眸,软嫩小脸,鼓起粉腮,很有些不满。 这家伙,不是在比武场吗,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林世英更是睁大眼睛:“七殿下怎么敢在宫里骑马飞驰?” 突然。 御书房里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抓刺客!” 言萝回眸,便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御书房的屋顶跳下来,顺着宫墙一路狂奔。 朝他们这儿来了。 甚至,刺客好像觉得言萝和林世英碍事,拔出了腰间佩刀。 林世英立刻拉住言萝,就地滚去旁边。 “妹妹小心!”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匹乌骓马如黑色闪电般横插进来! 马鞍上的秦湛单手控缰,右腿猛地一夹马腹。 马儿立刻抬起前蹄,砰的一下,踹在刺客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言萝仰头,阳光微风中,秦湛背着光,扬鞭立马的模样,竟让她似曾相识。 有碎片般的记忆涌入,他一身是血,在地狱当中扬剑。 他说:“阿萝,快走。” 言萝猛地回过神,她刚拉着林世英站起来,谁料,秦湛提手就把她捞上了马背。 “帮我拽住缰绳!”他说时,语气冷戾。 言萝小手抓着马缰,看向前方,那黑衣人竟还想跑! 她一声惊呼:“我不会骑马!” “你会。”秦湛道。 他反手拿起马鞍侧面的弓箭,对准了逃走的刺客。 与此同时,他踢了一下马腹,马匹不受言萝控制地朝前奔去。 林世英追了两步没追上,他吼道:“殿下,我妹妹不会骑马,您应该拽我啊!哎呀!” 他急的直跺脚。 秦湛在言萝身后,张开双臂,弓弦拉成满月。 可那黑衣人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并未按照直线窜逃,而是时上时下。 禁军也在他们身后飞快追来,无数箭矢嗖嗖落地,可连黑衣人的衣袂都没有碰到。 言萝小手抓着缰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控制。 她前世被大夫人以贤德淑女要求,连马背都没上过! 然而,这时,她看见黑衣人即将跳上外墙逃走,那边是护城河,若真让他跳进去,就能游走了。 言萝狠狠心,喊道:“秦湛,左边!” 她狠狠拽了一下缰绳,马匹朝向换了一边,秦湛的箭矢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 言萝好似听见鸣箭嗡吟的动静,那黑衣人后心正中箭矢,力道之大,贯穿身体。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后轰然倒下。 然而,言萝和秦湛座下的马儿,速度却没有减下来的趋势。 眼看着前方就是护城河的城墙了。 言萝快被气哭。 “我说了,我不会策马!” “别怕。”秦湛腾出手,单手拽住双绳,猛然一拉。 言萝只觉得马好像站了起来,她呲溜一下朝后面滚去,撞在秦湛怀中。 等马儿双蹄落地,她一屁股坐下来,马鞍又让她吃痛一声。 喵的,屁股要摔成八瓣了。 秦湛还在她身后轻笑:“我说了你会策马。” “我会你个头!”小家伙气恼,回头就揍他两拳。 秦湛非但不生气,还朗笑出声。 “怎么不打脸了,今日莫非心情不好?” “你这个疯子!”言萝奶声奶气骂人的样子,十足灵动可爱。 这时,大批禁军也赶了过来,其中包括林世英。 方才太危险了,林世英腿都要软了。 他急忙把言萝抱下马背:“萝儿妹妹,你没事吧?” 言萝暗中揉了揉摔麻的小屁股,坚强道:“还好,没死。” 皇帝也跟着赶来了。 “湛儿,太惊险了,你岂能自己冒险,让父皇看看。” 他拉着秦湛上下检查,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太子走来时,禁军拖着刺客的尸体过来。 太子声音幽幽:“真是奇怪,七弟怎么会跟刺客一起出现?还在宫中骑马?” 第八十九章 大房打起来了,外室被发现 不等秦湛说话,皇帝就呵斥太子。 “你弟弟刚受惊,就不要在这里追问了,不合时宜!” 太子受训,连忙拱手称罪。 皇帝又慰问了言萝几句,得知她也无碍后,就让林二老爷带着他们出宫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林二老爷念念叨叨。 “看看,宫里有多么危险,萝儿要是受伤,我怎么跟三弟交代。” “谁能想到宫里竟还会出现刺客?”林世英嘟囔。 其实言萝心里也有疑惑。 前世这个时候,没听说宫中有刺客出现。 真奇怪。 三人回到忠国公府,刚进门,就看见管家匆匆跑来,眼看着要撞在二老爷身上。 二老爷一把揪住管家,虎目瞪着:“跑什么跑,后面有老虎撵你?” 管家语气急促:“二老爷!不好了,大夫人跟大老爷打起来了,老奴正要去找老太爷回来做主。” 二老爷一愣:“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听管家说了,才知道,今天大夫人说是回门,可是不知怎么,竟带着她娘家哥哥,找到一处巷子里去了。 据说推开院子门,看见大老爷搂着一个花容月貌的美妾,在下棋说笑。 连楚玥都在旁边坐着,陪美妾的孩子玩。 大夫人当即就怒了。 好个林仁,说是有公务在身不能陪她回娘家,却能在这里陪美人? 还有楚玥,说什么要跟夫子练字读书,竟跟着大老爷在这儿会见别的女人。 管家说:“大夫人当场就把宅子砸了个稀烂,还放了一把火,她娘家哥哥更是对咱们大老爷拳打脚踢,场面乱成一团。” “惊动官府以后,这不,刚刚他们才被官差送回来,可官差一走,大夫人又朝着大老爷打过去,谁劝就打谁,刚刚大老爷气急,给了大夫人一巴掌,老奴得马上去找老太爷回来做主!” 二老爷撩袍:“这还了得,你快去找父亲,我先去劝劝。” 说罢,他就匆匆朝大房赶去,还不忘交代:“世英,把你妹妹带回三房,你俩别来触霉头!” 然而,言萝和林世英对视一眼。 “妹妹,你想去不?” “去看看吧,热闹可不是天天都有。” “走!”林世英抓着她小手,带她跑去大房的院落。 刚走近,就听见主院的院子里,传来嘶吼叫骂。 大夫人已经全然没有了贤良淑德的主母模样,而是变得歇斯底里。 她揪着楚玥的领子,狠狠扇巴掌,手就没停过。 言萝看了一眼,发现楚玥闭着眼睛,竟被扇晕了! 大老爷衣衫被拽的破损,推开大夫人的娘家哥哥以后,来阻拦大夫人。 “够了,你停手,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我闹?林仁,你也不摸摸你的良心,你们两个背着我去找外室,不怕天打雷劈吗!” 院子里站满了劝架的家仆,倒是没有那名外室的身影。 大夫人已经气红了眼。 她说:“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溺死那两个孽种,把那个贱女人交给我发落,要么,我们和离,你自己选吧!” 大老爷错愕:“至于吗?” 二老爷也立刻上前劝架。 “大嫂,不至于不至于……” “老二,这你没你的事,滚开!”大夫人怒喝。 二老爷对大老爷说:“大哥,你就表个态,说跟那个女人一刀两断,给她一笔钱让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不就得了?” 大夫人直勾勾地盯着大老爷,像是也同意此法。 没想到,大老爷却推了二老爷一把。 “老二,你安得什么心思?那都是我亲生骨肉!你想让他们流落在外?我看你是故意要害我!” “你……大哥,我是来劝架的,你懂不懂?” “劝什么劝,你别添乱就不错了,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大老爷说罢,继续跟大夫人纠缠。 没想到,被大夫人娘家哥哥一拳打在鼻梁上。 “哎哟!”大老爷捂着鼻子,待再看去,手掌中多了一抹鲜红的鼻血。 大夫人的娘家哥哥冷哼一声:“我妹妹嫁过来做正妻时,你承诺过绝不纳妾,现在却在外面养外室,把我们家的脸丢在地上踩,我告诉你,若你不解决那几个孽种,我就让你跟我妹妹和离!” 说罢,他拽住大夫人的手腕:“走!” 他们直接离去,大夫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楚玥,眼里浸出怨恨。 “夫人,夫人!”大老爷忍着痛,连忙追过去。 众人都一哄而散,有的去通知大少爷林世朋了,还有的去追大夫人了。 只有楚玥躺在地上,无人去管。 还是二老爷把她抱起来,送去屋内的床榻上,才走出来。 他摇头叹气:“大房闹的这叫什么事?” 忠国公的三个儿子,都没有纳妾,连个通房也没有。 二老爷自认为家有悍妻,看到美人,只敢欣赏,却不敢怎么样,否则他娘子能把他脑袋劈成西瓜。 三老爷林礼性情淡漠,看起来就不好女色,故而没妾也正常。 林世英跟言萝感慨:“没看出来,大伯竟敢养外室,大伯母娘家强势,他肯定要挨训。” 言萝撇撇小嘴。 她想,大少爷林世朋那么好色,当然是遗传大老爷的啊。 这只是被大夫人发现了的外室,实则大老爷早就在外面狎妓,甚至是养瘦马。 不过留下来的,唯有现在生了孩子的那位,而且那外室生了两个孩子了,大老爷当然不肯割舍。 晚上,忠国公要将三房的人都叫过去,说一说这个事。 林礼已经下职回来了,他换了身衣裳。 跟佟清雨说:“大嫂不肯回来,父亲多半是要训大哥,此事糟心,你跟言萝在房内,不用去了吧。” 然而,正在练字的言萝,马上放下毛笔。 她小脚一蹦,就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林礼膝上。 林礼扬眉。 言萝义正词严:“我现在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啦,祖父说话,我怎么能不到?” 佟清雨也走过来,主动推着林礼的轮椅。 “是啊,三爷,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陪你一起。” 林礼抬眸看她一眼:“你们两个,想去看戏才是真吧?” 佟清雨腼腆,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言萝大大方方承认。 “是啊,三爹,我们快去,去晚了就看不见大老爷那痛哭流涕的样子咯!” 第九十章 言萝恶整大老爷 前世时,言萝被迫听从大老爷的话,为他的外室用锦鲤运祈福。 后来她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拒绝的时候,又被大老爷威胁。 他当时说,言萝已经跟他见过好几次外室了,而且都瞒着没告诉大夫人。 如果他有错,那么言萝就是错上加错! 当时把小小的言萝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替他隐瞒下去。 言萝他们一家来到忠国公的院子里时,见到了大老爷的那名外室。 她叫绮云,本是一名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因姿色被大老爷看中,养在城中做了一名外室。 绮云生的窈窕貌美,哭起来梨花带雨。 言萝进去的时候,看见她跪在地上,哭着说:“老太爷,妾不求留下,但求您收留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是老爷的亲骨肉,只要看着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妾愿意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大老爷跪在她旁边,急忙道:“那怎么行?” 绮云姿态娇弱,哭声更是引人怜惜,可是,只有大老爷心疼的不行。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二夫人他们更是一副嘲讽的冷笑。 楚玥也在,灰头土脸地站在最旁边,来回捏着手指,她脸上被大夫人打出来的隆肿伤痕还没完全消退。 忠国公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混账东西!你身为长子,不知廉耻养外室也就罢了,现在还把事情闹的满城皆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他指着绮云:“明日就把这妇人送去庄子上,两个孩子交由浅素处置。” 浅素,是大夫人的名讳。 大老爷猛地抬头:“父亲!绮云跟了我六年,两个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啊。” “住口!”忠国公怒喝,“你难道,想要整个国公府替你担这宠妾灭妻的罪名?” 他冷眼扫过瑟瑟发抖的绮云:“来人,备车!” “祖父,”楚玥突然上前福身,“绮云命带贵气,两位小叔更是旺父的麒麟命格,若强行拆散只会对父亲不好。” 她说完,看了眼大老爷。 大老爷如梦初醒,马上接着道:“没,没错,父亲,万万不能送走绮云和两个孩子。” 忠国公瞪着他:“你少给我虚扯那些话,我便问你,你非要留下这三人,自己的妻子怎么办?要还是不要了?” 大老爷刚要说话,忠国公又道:“咱们林府,从我开始,便不纳妾,要求族中孩儿洁身自好,你倒好,惹出这么个麻烦来。” 听到这里,大老爷眼珠滴溜溜转。 “我想好了,咱们登门去道歉,老岳父会卖忠国公府一个面子,叫二弟和三弟都陪我去!” 言萝闻言,皱起小眉毛。 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二老爷高声道:“大哥自己惹的祸,难道要我们陪着丢人?我明日没空,要陪上峰巡查。” 林礼语气淡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没空陪你胡闹。” 大老爷生气,指责二老爷和林礼。 “亏你们还是我兄弟,碰见这种事不想着齐心协力,竟想袖手旁观?” “怎么,”林礼冷笑,“你不要脸,以为我们都不要?” “三弟,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好歹是你大哥。” “你哪有半点大哥的样子。”二老爷吐槽。 兄弟三人争执不下,言萝看见,绮云也不哭了,而是暗中抹着眼泪,余光却在打量每个人的神情。 言萝眼神微冷。 想起前世,绮云仗着大老爷的宠爱,耀武扬威。 逼迫她用锦鲤灵力,帮助她和她的穷鬼家人谋财。 她弟弟好赌,一赌就是一整夜。 言萝若不同意,绮云就故意跟大老爷冤枉她,每每言萝遭到大老爷训斥、罚跪,绮云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笑。 她不是好东西,生的孩子自然也不怎么样,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绮云生的小儿子是天生有心疾的。 言萝看向楚玥,发现楚玥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楚玥收回目光。 她大概在想,前世的时候,言萝怎么没有碰见这些事? 楚玥该发愁了,她得想好怎么才能留下来。 大夫人回来,一定会找她的麻烦,谁让她瞒着不报? 就在这时,大老爷说:“父亲,要不……您陪我去一趟。” “滚蛋!”忠国公怒骂。 全家都不肯帮他,大老爷直叹气。 就在这时,言萝忽然静静开口:“其实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朝她看来。 言萝微微一笑:“大伯还可以去大伯母家门口跪着,磕头认错,负荆请罪。” “我给她跪?凭什么!” “凭你德行太差,私养外室,今天闹的全城皆知,你要是不这么做,明天所有人会一起笑忠国公府,连累二伯和我三爹。” 二夫人这时开口道:“我觉得萝儿说的没错,对了,还有楚玥,让她跟你一起去跪着吧,大嫂对她这么好,她还私见外室,若她不跪,大嫂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这里,楚玥心虚地低下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忠国公也觉得大老爷应该拿出个态度来。 至于绮云和那两个孩子,暂时就安置在府邸里。 回到大房的院子,大老爷一巴掌扇在楚玥脸上。 她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楚玥有些怔忪。 挨打……她为什么总是在挨打? 在大房,做得好了不会得到很多赏赐,可做错了,一定会挨打。 大老爷指着她骂:“都怪你,我让你用锦鲤运保护绮云和孩子们,你是怎么做的?夫人怎么会找过来?” 楚玥捂着脸,豁然抬头:“那父亲应该问自己吧!是怎么被母亲无意中知道了外室的住处!” 一说起这事,大老爷就捏着眉心,感觉头皮发麻。 他藏得很好啊,怎么会被大夫人找过去。 “我不管,如果这事解决不了,你就离开国公府,夫人说得对,当时就不该留着你。” 楚玥听到这里,呼吸都变得凝重急促起来。 她那么拼命,兼顾着大房和外室的福运,大老爷居然这么说她? 楚玥缓缓站起来,夜风吹拂,她眼神变得很黑。 “父亲,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母亲一定原谅你,而且还能接受绮云和两个孩子。” “什么?” “你去负荆请罪的时候,把小儿子抱去,作势欲摔,母亲家里人定不会让你当众把孩子摔死,他们会将你请进去,用道德胁迫,自然能得到她原谅。” 大老爷吓一跳,眯起眼睛。 此法虽冒险,可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反正只是假摔而已,又不是真的弄死。 第九十一章 倒立挖鼻屎,大老爷被迫现绝活 一早。 大老爷就真的负荆请罪去了。 他还找了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长辈,陪着他一起当说客。 言萝听说以后,当即勾勾手指,叫来老钱。 “你去跟着,必要时候捣乱,叫他出尽丑态。” “明白!折腾人这种事,我最喜欢做了!”老钱兴奋地飘了出去。 江燃在旁边冷冷擦拭剑锋,说:“不公平。” 言萝正在喝肉粥,闻言抬起星星般乌黑璀璨的眼眸看向他。 “什么不公平?” “你为什么总是使唤老钱帮你做事?寡人不配?” “老钱的手段很脏,你做不来。”言萝软糯声音淡定。 江燃嗤笑一声,把剑收回剑鞘:“我不信。” 阿花道:“是真的,老钱这个人有点卑鄙手段。” 江燃却说:“寡人跟过去看看。” 他飘了出去,言萝也没阻拦。 此时,楚玥的院子里,绮云找到她。 “楚玥小姐,刚刚老爷抱着幺儿出门去了,你可知是要做什么?”绮云的脸色有些慌张。 楚玥瞥她一眼,低头继续看书:“我哪儿知道,反正不会是坏事。” 绮云怎么可能相信。 今天大老爷是专门去哄大夫人回家的,还把小儿子都抱走了。 大夫人若不出一口恶气,能回来吗? “孩子还小,有什么错,都冲着妾身来,楚玥小姐,老爷一向听你的话,你去帮忙把孩子抱回来吧。” 她说完,楚玥就甩开她的手,有些嫌烦:“你都说了,让你不用担心,如果母亲愿意把你的小儿子收到膝下抚养,还是你的福气呢。” 绮云最终被楚玥赶出了屋子。 绮云刚走,楚玥就叫来丫鬟,把刚刚写好的信交给她。 “你替我跑腿,递给母亲,记住,要从后门走。” 信中,她已经告诉母亲,自己故意设计,让大老爷把绮云生的小儿子抱过去,任由大夫人处置。 楚玥希望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让大夫人对自己消气。 至于绮云生的小少爷,本来就是个福薄的,生下来就生病,楚玥自认为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马车停在大夫人娘家的门庭前,大老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从马车上下来。 平时门房看见是忠国公府的马车,都会亲热地迎过来。 这次看见大老爷,却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姑爷回来了啊。” 也仅仅如此,既没让他进门的意思,也没有热情迎接。 大老爷上前:“我想见浅素,她可在府里?” 门房望着天:“不凑巧啊姑爷,小姐出去了。” 大老爷见他这个架势,知道整个庄府都不待见他。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大老爷咬牙,撩袍跪下。 幸好他聪明,膝盖的位置早就绑着两片棉花,这会儿跪在地上,也没感觉。 “浅素啊!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给你负荆请罪来了!”他大呼小叫起来。 庄府所处的位置,附近皆住着高门贵胄。 随着大老爷不断高喊道歉,各家的门房都探出头,看着这边。 庄府的门房见势不对,马上走过去搀扶大老爷。 “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别扶我,如果浅素不原谅我,我宁愿长跪不起。” 说罢,他又是嗷嗷一嗓子:“浅素!我的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就狠狠抽自己!” 大老爷拔出荆条,从前朝后挥舞,鞭打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衣服里其实也穿了件薄棉,看似狠辣的挥打,实则不痛不痒。 但他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强忍疼痛的样子,以及满面悔意。 “浅素!”像熊一样的哭嚎,大老爷的气势彻底吓住了庄府门房。 门房踉跄两下,连忙跑进府,去通知大夫人庄浅素。 此时,大夫人正在陪自家母亲喝茶赏花。 门房匆忙来报,说了大老爷在外头的行为,庄老夫人微微皱眉。 大夫人呵的冷笑:“与他夫妻多年,我难道还不清楚他的脾性?投机取巧、好大喜功、偷奸耍滑,哪样不是他干出来的事?叫他打,狠狠打,衣服不烂不罢休。” 庄老夫人看向她:“浅素,闹大了叫邻里笑话。” 大夫人态度强硬:“那便笑话,他林仁养外室,生两个儿子,我若这回轻易服软,回去以后怎么立威?不吵的整个忠国公府跪下来求我,我绝不回去。” 门外。 老钱已经飘了过来。 他看见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家丁奴仆,探头看热闹。 而大老爷的荆条,还那样不痛不痒地劈在身上。 老钱啧啧:“这怎么有意思,让我来帮帮你。” 说罢,他化作一道光雾,直接附身,进入大老爷身体内。 只见大老爷身子忽然僵住,眼睛翻白,随后抖了抖,脸上神情就变了。 他先把孩子放下,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哗的一下撕开衣裳。 顿时,棉花乱飞,衣衫尽碎,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和膀子。 周围看热闹的丫鬟顿时惊呼,四散逃走。 “我不活了!宠妻灭妾我是毫无人性,偷偷生子我是丧尽天良!老天爷,降下雷劈死我吧!” 他说着,囫囵一下爬起来,跪在地上啪啪抽自己的脸。 一边抽一边叫喊:“好爽!好打!我揍死我自己!” 附近的家丁们看傻了。 这忠国公府的大老爷,莫不是疯了? 忽然! 只见“大老爷”抓起地上的荆条,冲向围观人群,随便选了一名“幸运儿”。 “来,抽我,照脸抽,照后背打!还有我的屁股,也别放过!”他把荆条塞进那名家丁的手中。 家丁吓傻了,连忙扔开:“你疯了!我可惹不起你。” “大老爷”哈哈狂笑,挺着鱼肚子般的肚皮:“我该打啊,早就该打死我!” 他在外面出尽洋相,门房看不下去了,连忙又去给大夫人禀奏一声。 门房说:“大老爷发狂了,不停地扇自己,还爬到马车上要脱裤子,自己把衣服都撕烂了,上蹿下跳。” 这下庄老夫人沉不住气了。 “浅素,你快去将他领进来,别让他发疯,丢的是你的脸!” 大夫人脸色黑沉,急忙带人去查看。 彼时,老钱折腾累了,从大老爷身上钻出来。 江燃飘在空中,方才已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神情有些愕然。 老钱还有些得意:“怎么样?小姐交代的事,我完成的不错吧?” 江燃缓缓点头,缓缓鼓掌两下。 “怪不得得让你来。”他就做不出当众倒立挖鼻屎这种事。 言萝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大老爷已经缓过神,他惊觉自己刚刚好像睡了一觉。 再回过神,风吹草动屁屁凉。 低头一看,上衣没了,裤子也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烂布。 怎么回事?!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府邸里就传来大夫人的怒喝。 “林仁,你敢在我家门口撒野?别以为这样发疯,我就会原谅你,你给我滚!” 看见妻子盛怒的面容,大老爷忽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将一旁地上的孩子抱起来,甚至从襁褓里将孩子拽了出来,提在手上。 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的婴儿,因为突如其来的寒意,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变了脸色,连大夫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你想干什么?” “浅素,你若是不原谅我,我就将孩子摔死,我知道错了!” 说罢,他高高举起手,看起来当真要把婴儿摔在地上。 江燃和老钱双双变了脸色。 虎毒还不食子呢,大老爷这是干嘛? 孩子的哭声,更是撕心裂肺。 第九十二章 意外发生,孩子吓死了? 大夫人大喝一声:“住手!” 大老爷心中窃喜。 果然如楚玥所说,他夫人要面子,更要名声,不会让他当众摔死孩子的。 大夫人脸色铁青,吩咐身边家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将大老爷扶进府内!” 家丁们连忙赶来,一左一右地搀扶起大老爷。 还有丫鬟接走了婴儿。 不料,那丫鬟惊呼一声。 “夫人……” “怎么了?” “这个孩子,没,没气了……” “什么?!”大夫人和大老爷异口同声。 两人双双惊愕地跑来,再看方才那哇哇大哭的孩子,这会儿已是面色青紫。 大老爷吓坏了。 “怎么会这样,我又没摔他!” 周围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起来,窃窃私语。 “太可怕了,就算是外室生的儿子,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就是,那么小的孩子被他从襁褓里拽出来,怎么受得了这秋天的寒风哟!” 大夫人狠狠掐住孩子的人中,却无济于事。 她彻底慌了:“快,请郎中来!” 大老爷脸色青白错愕,人就像是失了魂。 江燃跟老钱对视一眼。 “出事了,赶紧回去通知小姐。” 彼时,言萝正坐在屋内日常修炼。 随着年纪增长,她的灵力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如果平时荒废修炼,她的灵力也会渐渐减退。 即便再有天赋,也会因为懒惰,变成普通人。 她想驾驭好阴阳眼,自身就要刻苦。 小家伙盘腿打坐,秋阳铺洒在她身上,使得小人儿的身影显得非常静谧平和。 老钱嚎叫的声音却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小姐,出事了!”老钱和江燃飘进门内。 江燃冷淡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大老爷不知发什么疯,把绮云生的小儿子抱去请罪,那孩子竟活活吓死了!” 言萝豁然睁开水灵灵的大眼睛:“什么?” 她皱眉,大老爷不是个好东西,可也太荒唐了吧? 绮云生的小儿子,三个月都不到,怎么能带出去。 更何况,这个孩子有心疾,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这件事。 前世言萝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命,多次使用锦鲤运,强行给他保到四岁。 没想到今生,这孩子如此短命。 两个时辰后,大老爷和大夫人,脸色灰白地一起回府了。 他们先去了忠国公的院子里,言萝没去,只听春草说,忠国公发了好大的脾气,将砚台砸到大老爷头上,怒斥他丧尽天良。 忠国公很少苛责儿媳妇,但大夫人也没能避免挨训。 傍晚用膳的时候,林礼回来,也得知了此事。 一家三口在饭桌上议论。 佟清雨叹气:“两个大人的事,本来就不该把孩子牵扯进去,绮云再不好,孩子却是无辜的,那么小就死了,哎。” 林礼喝了一口汤,冷淡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感慨。 “父亲说要给孩子办个简单的丧事,你得空替我们三房出面,送点葬金去。” “一会我就去。” 林礼不知想到什么,说:“我陪着你去吧,大房刚出了这种事,肯定人人心情都不好,别将你波及了。” 这些日子,林礼待佟清雨越发体贴,他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从不说大话狠话,却总是将照顾融入到日常中。 一家三口吃完饭,就一块去了大房。 言萝听见绮云声嘶力竭的哭声。 她抱着只剩下棉被的襁褓,嚎啕不止,丫鬟们来拉拽,她疯了似的躲避。 二夫人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处置才好了。 她扭头看见佟清雨来了,顿时说:“三弟妹,这里闹腾死了,你说说,大哥干的这叫什么缺德事啊。” 佟清雨叹气:“现在情况怎么样?” 二夫人道:“父亲气狠了,打了大哥一顿,他现在下不来榻,自己也哭,说后悔,还骂楚玥,都这个时候了,还迁怒别人。” 言萝听到这里,暗暗扬起眉梢。 难道又跟楚玥有关? 那厢二夫人又在说:“大嫂也像是受了打击,不过情况也还好,毕竟……” 二夫人压低声音:“那是外室生的儿子,对她而言,当众死了,只是怕名声不好,别的倒看她不在乎。” 这会儿,二老爷也赶回家了,跑进来问怎么回事。 他们几个大人聚在一起说话,言萝就主动走近了大房的屋子。 就在这时,楚玥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楚玥瞬间冷下脸。 “师妹,你又来看笑话?” “大房的笑话还少吗,我何必现在来看?要不是为了送葬金,我才不来。”言萝说。 楚玥冷笑:“父亲刚刚还在说,负荆请罪的时候,他感觉被鬼蒙了心,做出一番撒泼打滚的举动,该不会是你背后使坏,害的他糊涂了吧?” 言萝听言,心神一凛。 大老爷想要赚取好名声,打算推脱说是鬼上身? 可,老钱早就跟言萝说清楚了。 老钱甚至对天发誓:“在他要摔孩子之前,我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孩子不是我害死的,若我撒谎,魂飞魄散!” 言萝不慌不忙,漆黑水眸瞧着楚玥。 “都什么时候了,大伯不想着悔改,给孩子立长生碑,还想推罪给鬼神?他为什么带孩子出府,这件事师姐应该比我清楚吧。” 楚玥面色一变,嘴角紧紧下抿。 孩子没摔就咽气了,仵作初步推断,是吓死的。 本来三个月的婴儿,也受不得惊吓。 送完葬金,大房太过乌烟瘴气,氛围低沉。 所以林礼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回到了三房。 临走前,言萝看见一道小小的虚弱的影子,在地上爬。 小家伙想了想,伸手勾走了。 回到自己房内,她一挥袖,那三个月的婴灵就躺在地上。 阿花他们立即围过来,纷纷惊讶。 “还这么小就丧命了,真可怜啊。” “人生还没开始,就死在自己糊涂父亲手里,这孩子命苦。”安老夫人叹气。 老钱飘过去,伸出手指,什么也不懂的婴灵,就抓住他的手指。 杏儿惊讶:“快看,他在对你笑,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吧。” 这一幕打动了屋内五只鬼。 江燃咬牙切齿:“林仁不是个东西,他真该死!” 言萝说了她的决定。 “我想帮这个孩子进轮回。” 五鬼诧异看向她。 江燃:“你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会大伤元气。” 第九十三章 言萝拉楚玥合作? 言萝现在的确年纪太小,如果是前世十几岁的她,或许可以自己尽力一试。 毕竟她现在是肉体凡胎,非神非鬼,只有一样法器能助力。 强行送一个婴灵进入轮回,只怕之前修炼积累的灵力,会全部浪费出去。 除非…… 言萝眼睛眨了一下:“我如果让楚玥跟我一起呢?” 前世的时候,她同时掌握两个法器,惊觉发现,两样法器同时为一件事使用时,并不会消耗任何灵力。 言萝曾怀疑,两样法器原本是一体的,只不过不知道被哪个大聪明给一分为二,故而才使得锦鲤运和阴阳眼没有了相互制约的能力。 就如同太极一样,一阴一阳,此消彼长。 听到言萝说楚玥,老钱他们都惊呆了。 “小姐,开什么玩笑,楚玥能答应您,我脑袋倒着走路!”老钱道。 言萝朝他眯眸笑笑:“那你准备好吧。” 江燃抱臂,皱眉问:“你觉得孩子可怜,想帮助他入轮回,但是否大费周章了点?” 言萝摇摇头:“我可不止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整个忠国公府和三房,尤其是我三爹。” 她之所以来忠国公府,是帮助他们逢凶化吉的。 二十年大凶霉运,那可不是开玩笑。 因为她跟楚玥带着法器进来镇压,所以才能保证每个人暂且不出事。 言萝若不管这个婴灵,说不定他会借着忠国公府的霉运滋养,变成一方邪物,最容易欺负主家。 本着仁义、道义,都该将它送走。 言萝打响小手指:“而且,我不是还要积攒功德嘛!” 一觉睡醒,言萝主动起身,前往大房。 小家伙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只是一整夜过去,全京城都在流传,忠国公府大老爷当街摔死不满三个月的亲骨肉,皇上还将忠国公单独叫去问话。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忠国公府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言萝去大房院子的路上,听见两个扫地丫鬟抱怨,竟然有人一早来忠国公门口扔臭鸡蛋! 春草都跟着摇头:“大老爷这次做的事,真是天怒人怨了。” 言萝抬眸,看着脑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刮着秋天的冷风。 她呼出一口气。 “吃人家的魂儿,就要给人家办事~”小家伙很无奈。 大老爷和大夫人今日都不在家,听说两个人已经重归于好,现在忙着去应对朝廷中弹劾大老爷的那些人去了。 故而一早,他们俩结伴回娘家,想通过大夫人父亲那边的门路,让不好的传言止息。 言萝找到楚玥。 彼时,楚玥脸色苍白,正在喝药。 冷不丁看见言萝靠在门框上,漆黑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楚玥放下药碗,怒气冲冲。 言萝不冷不淡:“当然是找你有事吖,不然以为我还是来看热闹的吗?” 语毕,她努了努小嘴。 “又喝药了师姐,害死小婴儿的事,果然跟你有关,是不是良心过不去?” “你别胡说!”楚玥歇斯底里,从床榻上爬起来,就要将言萝推搡到门外。 昨晚,她确实梦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 对方勒着她的脖子,趴在她后背上,一遍遍问:为什么害死我? 楚玥当时都要吓哭了,偏偏醒不过来。 她只是提议,想要帮助大老爷挽回大夫人而已,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添麻烦就很好了,你给我走,大房不欢迎你!” 楚玥伸手,刚想推言萝的肩膀。 没想到,小家伙反手一抓,扣住她手腕。 楚玥这回挣脱不了,也不知言萝哪里来的力气,她惊愕地瞪眼。 “放开我!” “师姐,我劝你,跟我一起送这个孩子下葬,让他入轮回,你还能把这笔罪过一笔勾销了。” “你胡说什么,我送他下葬?我的锦鲤运,是用来帮人谋福祉的!” 何况,她现在虚弱至极,才不要为了什么孩子,来损耗自己的身体。 言萝一甩手,楚玥没站稳,啪叽摔在地上。 “言萝!”楚玥发怒,“谁准你这么对我?” 平时平静的师妹,怎么今天如此强势。 言萝迈着小脚走进屋中,嫩脸雪白,黑眸红唇,长得就像瓷娃娃一样精致。 她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楚玥。 “师姐莫不是忘了,师父派我们下山,是为了让我们给忠国公府逢凶化吉。” “那又如何?我做得很好,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为难!” “分明是你能力不够,”言萝反驳,语气冷淡,“这个孩子死了,大房遭到弹劾,很快就有祖父的政敌出手,想把整个忠国公府都拖下水,到时候祖父失去兵权,你以为我们这两个依靠忠国公府的养女,会有好下场吗?” 楚玥愣住。 言萝继续道:“你费尽心思不想被赶走,到时候林府落难,你不想走也得走。” 这下楚玥当真沉默了。 言萝缓慢踱步,像个高人般,走到桌子边。 看见桌子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她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就吐出来。 真酸! “师姐,你过的这叫什么日子,大房对你的宠爱,连果子都是凑凑样子,中看不中吃。” 言萝的话,让楚玥感到羞怒。 她囫囵一下站起来。 “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因为你一个人灵力太低,办不成这事,所以才过来拉我一起,是吧?言萝,你做梦!我才不要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为忠国公府解决了一个难关,大房还有什么理由赶走你?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你不愿意就算了。” 言萝转身,迈出门槛,走到院子里。 这时,楚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站住!”她追出来,“什么时候去?” 言萝侧眸看向她:“当然是现在。” 此时。 忠国公跪在御桌前。 事情闹大了,他作为大老爷的父亲,首当其冲被传召训斥。 皇帝负手,在桌子后面来回踱步,有些急促。 “老国公,你呀你呀!”皇帝叹气不已,“朕真是替你悔恨,长子如此不经事,你早该换继承人,怎么还任由他把家丑宣扬的人尽皆知?” 忠国公高大的身躯跪在地上,如山一般,丝毫不动。 “事已至此,臣不为长子狡辩了,都是臣教子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内阁想要让你交出手中兵权,告老还乡,老国公,朕是在替你惋惜,一生戎马,满身伤痕,大好功名怎么就败在自个儿儿子身上?”皇帝摇头。 第九十四章 双灵女开路,为婴童出殡! 等在门外的大太监闻言,心下一惊。 这事已经如此严重了?竟要革权! 要知道,忠国公可是如今武将中,为数不多的悍将了! 他亲手培养的林家军,还在边关镇守,如今带兵的,更是忠国公亲手培养出来的定北侯。 忠国公自己心里也清楚。 多年来,朝中党争严重,他手握兵权却保持中流,早已成了两边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不能拉拢他,那就分散他手中的兵权。 来之前,他已经听说,这次弹劾他的主要势力,都是太子党。 淑妃跟他的长媳为亲姐妹,又如何?遇到利益相关,淑妃马上舍弃大房前程。 对此,忠国公只道无奈。 他叩首,对皇帝作揖说:“臣已年老体衰,对府中之事欠缺约束,皇上所罚,臣认。” 皇帝面带犹豫。 如今,已经不是林府大老爷一人犯错的事了。 那些弹劾的奏折,将这些年,林府发生的事,全都拿来当做罪证,还牵扯出当年林三爷林礼误伤凉王世子。 分明是误伤,可被他们说成,林府一门暴躁戾气重,仗势欺人。 而坊间有人故意煽动氛围,百姓们对当众杀子这种事,格外不能容忍。 这下,忠国公府就遇到大问题了,百姓们不喜,朝中更是多方压迫。 “哎,那就这样吧,你也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 皇上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来报:“皇上,忠国公府的两位灵女,给枉死的孩子出殡了。” “什么?”皇帝和忠国公异口同声。 侍卫重重点头:“真的,百姓们夹道围观,闹的全城鼎沸。” 皇帝急忙拽起忠国公:“快,你去看看,别再出事。” 他还安排大太监,代自己去瞧瞧。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却能听见纸钱飘落的沙沙声。 一行从忠国公府出来的送葬队伍,吹拉弹唱,抬着小棺材,朝前走去。 在队伍的最前面,言萝身着金丝黑裙,抱着一把黑面玉骨伞,小手挥洒纸钱。 “跟好我们,送你去轮回咯!” 楚玥则穿着锦红色的衣裙,手中高举红玉盘,同时念诵往生经。 因为言萝说,事死如事生,这是她锦鲤运唯一能做的。 她们稚嫩的童音,穿过大街小巷,引得无数人前来围观。 分明没有官差控制现场秩序,可大家都自觉地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 “这就是传说中,忠国公府的两个灵女?” “第一次看见,两个灵女开道,听说是从太真观出来的,一定不会差。” “若是这样,我们误会忠国公府了,要错,也是那林府大老爷失手的过错!” 忠国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百姓们追着送葬队伍,一路看着言萝和楚玥把棺椁带上山。 然后在言萝的指示下,家丁们挖坑,把棺材埋了下去,再封土。 暗沉的天色,好像忽然一下子变得晴朗无云。 百姓们纷纷惊诧,直呼老天爷显灵了! 忠国公把言萝和楚玥拉去一旁。 他惊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言萝淡定回答,声音软糯:“祖父,这事解决了,你放心叭~” 楚玥看了言萝一眼,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次她是沾言萝的光了。 在来的路上,她太过虚弱,以至于好几次差点念不下去经文。 是言萝关键时候拿伞捅了她一下,虽然捅的很疼,但是至少让她精神了点。 再者,这个主意是言萝出的,看起来反响极好。 等她们两个被忠国公带回府邸,大老爷、二老爷和林礼也闻讯赶回来了。 一家人挤在正堂里,议论方才的事。 大老爷拍桌怒斥:“太自作主张了!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这般胡闹,是要让全京城看我们忠国公府的笑话吗?当街出殡,吹吹打打,成何体统!” “这事原本就够棘手了,你们还闹得满城风雨!皇上若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忠国公呵斥:“皇上早知道了!” 大老爷愤怒的面容,陡然一收。 “什么?” “等你这个榆木脑袋商量出对策,老子的兵权早被革干净了!” 忠国公是武将,生起气来说粗话,在所难免。 但林礼就好像条件反射般,忽然捂住言萝的两个耳朵。 小家伙无辜地仰头,眨了眨大眼睛。 这次她可没想着学! 二老爷忙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忠国公便说了早上他被皇上叫去,险些被迫告老还乡一事。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大老爷更是面如土色。 他嘴唇哆嗦:“怎么,怎么可能……咱们林家若无兵权,国公的称号便只是虚的,毫无作用,那我袭爵还有什么意义?” 忠国公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他一眼。 二老爷都翻白眼了。 “大哥,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袭爵?没有你闹出来的这些事,咱家也不会有这些风波!” 大夫人声音幽幽:“此事这么严重,那么言萝和楚玥当街送葬,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管家仓促跑来。 “老太爷,宫里来旨意了!” “快,随我去接旨。”忠国公带着全家人,赶去正院。 大太监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两队锦衣侍卫。 忠国公府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除了林礼高坐轮椅,无法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太监念旨,“朕闻忠国公府之事,本欲严惩,然今观两位灵女为稚子出殡,感天动地,实乃仁心所致……” 众人安静听着旨意。 皇上不怪罪忠国公教子无方的事,也觉得大老爷是失手导致婴孩摔死,并非故意杀害亲骨肉。 再加上言萝和楚玥当街出殡,引得百姓们观看,下葬后天空即刻变成晴空万里,大家有目共睹! 皇上顺应天意,免去这场罪过。 大老爷正要欣喜谢旨,却不料,大太监宣读到最后一句时,说:“林仁虽为失手,然其平日公务懈怠,多有疏漏,更兼德行有亏,即日起,将他贬为七品五城兵马司巡防,钦赐。” 大老爷重重跌倒。 什么?他被贬职了?! 第九十五章 大老爷被贬职,对楚玥拳打脚踢 大太监宣旨结束,忠国公一家上前接旨。 唯有大老爷一个人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大伯,醒醒,睡着啦?”言萝走过去,看热闹似的,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他。 只听大老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怎么会是我被革职?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哭的声音,把大太监也吓了一跳。 忠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旋即跟大太监周旋道:“让公公见笑了。” 大太监拱手:“国公爷还要受累处理府中事宜,杂家就先行告退了。” 等送走宫里的人,忠国公转身,一脚踹在大老爷屁股上。 “哎哟!”痛哭的大老爷扑倒在地,抬起一张哭肿的脸,“父亲,您还踹我,我都这个样子了!” “你活该!”忠国公严词厉色,“好端端的,你非要养个外室,家不宁,心也就不宁了,你该好好反思!”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我看你这样不靠谱,以后整个忠国公府,不能交到你手里。” 此言一出,在场人纷纷惊讶。 大夫人原本冷眼旁观,瞬间也跟着变了面色。 她走上前,终于晓得替大老爷说几句好话。 “父亲,夫君他千错万错,都是外面的贱人勾引犯的错,他现在被贬官,已经如此凄惨了,您就不要再罚他了,好歹是您亲骨肉啊。” 忠国公却甩袖,背过身去:“有这样的儿子,是我教导失误,丢尽颜面,你们往后,关起门来好好反思,先学会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忠国公看向林礼:“老三,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林礼让佟清雨把言萝带回院子里,便跟着忠国公相继离去。 大老爷捶地哭嚎,抽自己巴掌,又哭着说:“我这是走的什么运啊!” 大夫人脸色僵白,搀扶他起身。 事已至此,也不能在这里闹,让二房和三房看笑话。 经过二房的时候,二老爷哼了一声:“大哥,你就别嚎了,本来就是你的不对,看看我,宠妻者风生水起。” 大老爷根本没有精力理会他了。 一想到五城兵马司的小小巡逻兵,成了二老爷手底下,低的不能再低的兵将。 二弟变上峰,还是他这个品阶接触不到的上峰,大老爷岂止是想哭,恨不得吐血! 大夫人倒是幽幽扫过二房人的脸。 “二弟,我要是你,我就高兴不起来,父亲前脚刚说不让夫君袭爵,紧接着又把三弟叫过去,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了吧?” 二老爷和二夫人一愣。 再看过去,大夫人已经搀扶着大老爷走了。 二老爷拧眉:“她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不能继承国公府了,难道父亲要越过我,把位置给三弟?” 谁能继承国公府,谁未来就是林家的主支。 之前二老爷跟大老爷互不对付,也都是为了继承国公府,才闹的不可开交。 二夫人沉默片刻,说:“应该不会,三弟的腿还坏着呢。” “可是万一……” 这时,站在他们身边的二少爷林世钧,陡然开口:“爹,娘,三叔一家对我们那么好,萝儿妹妹还救了我的命,即便祖父要把国公爷的位置给三叔,又如何?跟我们还是一家人。” 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视一眼。 这倒是没错。 只不过,对他二人来说,总觉得可惜了。 最终,二夫人发话:“夫君,不管这国公府,以后是你的,还是三弟的,都没问题,咱们两家抱在一块,拧成一股麻绳,又有萝儿这个小福星,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二老爷也想通了,深以为然地点头。 还说:“只要别是大哥就行。” 二房一家人笑了。 二夫人环顾一圈:“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世英这个皮猴出来看热闹?” 林世钧说:“四弟现在一心用功读书,还说明年要考取国学院。” 二老爷很欣慰:“真没想到,一块顽石,也有了想读书的时候。” “这都是萝儿妹妹的功劳。”林世钧笑道。 上次三夫人带着言萝来二房,随口说了句:“萝儿以后练字或是看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你二哥,他是家里最有学问的。” 言萝当场追着林世钧问东问西。 由此,深深刺激到了林世英。 他开始发愤图强,任是窗外刮风下雨打雷,他都不为所动,一心读书。 此时,回到院子里的大房一家人。 关起门来,大老爷一巴掌扇在楚玥脸上。 楚玥摔倒,刚想站起来,大少爷林世朋又补了一觉,踢在她身上。 腹部传来钻心的疼,嘴里好像也多了点血腥味。 楚玥闷哼一声,却不求饶,抬起眼睛盯着他们。 大老爷指着她骂:“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手握锦鲤运,就是这么保护我们大房的?现在看来,你还不如阴阳眼言萝呢!” 大夫人坐在一旁,淡然喝茶,对楚玥的处境,视若不见。 “她怎么没立功,不是还帮老爷你隐瞒外室生子的事么?”大夫人语调凉飕飕的。 大老爷顿了顿,走到她跟前:“夫人,这件事真的是我错了……” 他们那边说话,林世朋就负责教训楚玥。 “都怪你,我小弟弟死了,父亲还被贬官,你真是让家宅不宁的罪魁祸首。” 楚玥听到这里,满腹委屈,也化作怨恨。 她猛然抬头,想到言萝的话,不知从哪儿来了几分勇气。 “大哥为何怪我,我一个人,需要管一房三人,还要管着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锦鲤运又不是万能的,你们总盼望我祈福,却让我干的都是不好的事,福气怎么会来!” 刚说完,她又被林世朋一脚踹倒。 “还敢顶嘴,我干脆打死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就在这时,大夫人说了句:“行了!别打坏了,让你祖父看见,又要训我们。” 林世朋这才收手。 大老爷眼光阴森:“夫人,你说,该怎么处理楚玥这丫头?” 大夫人看楚玥一眼。 她垂眸品茶,半晌,说道:“留下吧,这次不怪她。” 大老爷和林世朋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这番话,竟是从大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之前楚玥但凡做不好,她不是最生气的那个吗? “要不是你非要养外室,她也不会出错!”大夫人再次教训大老爷,说的他只敢低着头。 最后,大夫人拍板决定。 “楚玥留下,外室么……抬个姨娘吧,至于她生下来的那个孽种,得带过来养在我膝下。” 大老爷听到这里,露出狂喜表情。 “夫人,还是你慷慨大度!” “你和世朋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楚玥说。” 大老爷达成了他的目的,自然不会纠缠,笑呵呵地走了。 从楚玥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不忘抬脚踢了她一下。 “你就庆幸吧,夫人不计较,算你走运!” 父子俩相继走了,楚玥眼底渗出阴森的光。 这时,大夫人忽然走过来,将她扶起。 她的口吻,又再度温柔起来:“玥儿,你看到了吧?这忠国公一家,都没有好东西,大老爷被革职,不中用了,你得帮助我,把忠国公府捏在我们自己手里,以后除了我,这府邸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只有这样,我才会一直护着你,日后保你做郡主!” 楚玥一怔:“母亲……” 大夫人神色格外温和:“之前对你太严厉,是母亲不好,玥儿,多亏你给我传的纸条,才让我明白,你是向着我的。” “所以往后,我都会把你当做我的亲女儿一样疼爱,你也要为我分忧,把忠国公府,变成咱们娘俩的囊中物,可明白?” 她把楚玥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后背。 “好孩子,你受苦了。” 楚玥没有反抗,只是很怔忪。 本以为大夫人会最痛恨她,可是,竟然这么和煦? 可是,大夫人的意思,难道是要瓜分忠国公府? 因为看大老爷被贬职,是彻底没用了,再加上大老爷养外室,深深让她寒了心,所以大夫人要从内瓦解这个家? 楚玥不由得迟疑了。 她手上的锦鲤运,真的能填满这些人日益膨胀的野心吗? 第九十六章 戴墨镜喝盆盆奶,言萝度假 此时,秦湛也来到了皇后宫中。 皇后正在裁剪盆里的单支桂,瞧见秦湛大步走来,她放下剪子,笑容可亲。 “湛儿,今日怎么知道主动来看母后了?” 秦湛进殿,就开门见山说:“今早朝中多是对忠国公府的抨击,太子党跳的最欢,母后向来跟淑妃不对付,怎么这次不出手,看着他们挑唆父皇罢免忠国公的兵权?” 皇后先是惊讶,旋即笑了。 “真是奇了,吾儿破天荒,操心起朝堂的事来了。” 之前她跟秦湛提起太子与他的争斗时,秦湛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还让皇后别着急,哪日他看腻了太子那张脸,就去把他杀了,干干脆脆。 今天倒是急着来找她。 秦湛坐去皇后对面,神情恣意,薄眸漆黑。 “我忍不了旁人欺负国公府,连累阿萝。” “阿萝?”皇后思索,“你说的是言萝姑娘吧,放心好了,忠国公府已然无事,言萝姑娘能耐不小,与她同门师姐扛棺上街走了一圈,就轻松扭转了坊间名声。” 秦湛笑了下。 “那是阿萝厉害,”说罢,他又强调,“但太子挑衅,实在该死,那个男人还护着他。” 听到“那个男人”四字,皇后忽然反应过来。 “你去找过皇上了?” “是,”秦湛没有否认,“我提醒他,那些人图谋兵权,落井下石,若再有人弹劾,理应当场处死,杀鸡儆猴。” 皇后沉默,顿了顿,她问:“皇上怎么说?” 秦湛抱臂,有些不满:“他让我出去,还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可又有什么难的?不过是他舍不得针对淑妃和太子,前一阵的刺客身上有凤仪宫的令牌,摆明是淑妃嫁祸,他还不明白?” 皇后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湛儿,不管你信不信,母后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会让淑妃和太子好过,只不过,你也要想明白,你父皇这么说,没有错。” “你既不是储君,平时也不喜插手政务,一旦出事,皇上更不会听你建议。” 秦湛眯眸:“非要做储君才可以?” 皇后借机鼓励:“说个最通俗易懂的道理,等言萝姑娘长大,十二岁了,可以选入宫中做女官,太子和你若都想要她当自己的女官,则内务省和你父皇会优先考虑太子,因为储君身边,女官名额为四人,皇子只有两人。” 皇后话音刚落,秦湛砰的起身,扭头就走。 “湛儿,你又去哪儿?” “我去想想怎么做储君。” 皇后先笑了一下,想到什么,马上叮嘱:“可不许杀人,在宫里舞刀弄枪,你父皇最不喜,就与储君无缘了!” “我知道。”秦湛头也不回,消失在殿外。 大宫女走过来,为皇后换新茶:“娘娘可以放心了,七殿下一旦上进,定比太子强。” 皇后温柔的面色泛着冷淡:“吾儿本就是最好的,若不是淑妃使计,当年在我过门之前就先诞下子嗣,再加上皇上也是个糊涂的,本宫的湛儿何必委屈的只能做皇子?” 听皇后骂皇帝,大宫女低声提醒:“娘娘,慎言。” 皇后只有冷笑,并无惧怕。 她想了想,问:“刺客死了没有?” “死在暴室里了,一切都按照娘娘的心意,看起来是受不了严刑拷打才死的,在受刑时,他一直坚称是受您指使,可皇上显然不信,咱们的眼线还说,皇上这几日,在查淑妃的母家了。” 皇后颔首:“不错,一点点来吧,先在皇帝的心里埋下种子,一切可徐徐图之。” 刺客是她找的,令牌也是她给的。 夫妻多年,皇后清楚皇帝的个性。 刺客说是皇后指使,可皇帝偏偏不会相信,他只会觉得是有人想栽赃皇后,如此自然会想到淑妃身上。 皇后扶着大宫女的手,去午休了。 睡时,梦到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朝她扑过来。 在她怀里,那小小的身影喊:“阿娘~” 皇后哭着醒过来,她知道,那是她未出世的女儿。 自从言萝帮她做阵法,她就频繁梦到女儿,醒来后,总是难受的不能自已。 大宫女安抚了皇后好一会,皇后心情平静后,吩咐道:“给言萝姑娘送点东西去吧,似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会上次西洋商贾送来的那些奇怪玩意,都给她拿去吧。” 大宫女颔首:“是。” 她心中想,皇后娘娘这是要把言萝姑娘当做自己孩子宠爱啊。 大老爷的事过去半个月,总算彻底平息。 让言萝出乎意料的是,大夫人这回一改从前风格,竟变得很大度。 不仅让外室绮云,成为大老爷的妾室,府邸里称为绮姨娘。 还将她生的长子养在膝下,当做正经嫡少爷培养。 连楚玥也没有受到苛责和为难,反而更加注重她的培养。 大夫人请了许多名师来教楚玥念书写字,正如她前世培养言萝那样。 小家伙对此没有羡慕,只有深深地厌恶和恶寒。 因为大夫人是最自私的人,她一旦对某个人好,其实是算计上了那人自身的价值。 这些日子,言萝乐得清闲。 因为秦湛不知怎么了,总算醒悟似的,不来纠缠了。 还有她四哥林世英,也光顾着看书,每天头悬梁锥刺股。 就连楚玥,也日日学习练字,门也不出。 言萝也没完全闲着,天天借着墨玉盘修炼,又抓了几个被林礼体质吸引来的厉鬼,当做肉干吃了。 她灵力日益长进,整个人都透着水灵。 秋末,几乎每天的天气都是阴沉的,今日好不容易放晴,言萝立刻搬了个椅子,跑到院子里,带着五只鬼一起晒太阳。 还戴了一副墨镜,这是之前皇后派人送过来的,听说是西洋产物,挡光正合适。 小家伙躺在躺椅上,翘着小脚,戴墨镜,品甜奶。 日子真是舒服啊! 就在这时,春草匆匆走来。 “小姐,门外有个二少爷的朋友来找您。” “咦?”言萝坐起来,墨镜有些大,挂不住她的小脸,往下掉了掉,露出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二哥的朋友找我干什么?” “那姑娘说她叫蕴玉,之前来过,现在遇到了大麻烦,可二少爷不在府内,她又委托门房求见小姐。” 蕴玉……言萝差点把她给忘了! 小家伙顿时抛开墨镜:“将她领进来。” 第九十七章 得罪郡主,言萝被针对? 春草把蕴玉带去了三房前厅。 一见到言萝,蕴玉便直接跪下。 她仍穿着那身粗布旧衣,姣好的面容挂着泪痕。 “小姐,请您为民女做主。” “发生什么事了?上次我二哥不是派人送你去司造局了吗?你没有查出玉佩的来源?” 蕴玉哽咽:“当时司造局的人,向民女收走了玉佩,还承诺会帮忙查清楚制造时间,可是,民女等了好些日子,司造局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应。” “昨日,民女去找当时收走玉佩的那位姑姑,她竟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未收到过任何玉佩,更不承认曾经见过民女。” 蕴玉捂着脸啜泣。 事已至此,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玉佩,肯定是被人扣留下来了。 言萝小嘴抿着,无言以对。 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去查验真伪。 蕴玉约莫太过单纯,也没想到她的玉佩其实大有来头。 言萝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蕴玉抬起泪眼。 她本来是想求助的,可是,看见言萝自己都小小的,坐在椅子上,小脚都够不到地! “小姐能允许民女在这等一等二少爷吗?”她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二少爷林世钧了。 言萝歪了歪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二哥与他同窗出门拜访老师了,约莫要三四日才能回来。” 蕴玉脸色发白。 “三四日……”她神情黯淡,“真是对不起小姐,这次叨扰了,民女不想给您添麻烦,还是等二少爷回来再说吧。” 言萝看她失魂落魄地告退,也觉得她可怜。 故而,小家伙说:“你放心,等明天我就找机会进宫,帮你托人问问这件事。” 蕴玉闻言,眼神亮起希望的光芒。 “谢谢小姐!”她要给言萝下跪,言萝立即用小手扶住她的膝盖。 啊啊啊可恶,言萝在心里奶娃咆哮。 她明明是想扶住蕴玉的手,奈何现在是个小矮子。 言萝轻咳两声:“你不要跪我啦,举手之劳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找回家人。” 更何况,蕴玉若真是长公主流落在外的女儿,那就是郡主! 小家伙还没狂到要让郡主跪谢自己。 出于礼貌和乖巧,言萝送蕴玉离开。 刚走到大门,却看见楚玥陪着安平郡主进来了。 最近楚玥跟宫里的关系很亲近,尤其是太子那边。 言萝依稀听林礼说过,最近太子好像朝政上惹了什么大麻烦,故而多次召见楚玥进宫,为他排忧解难。 整个大房都要为太子让路,把楚玥的锦鲤运先紧着给太子用。 看见安平郡主的瞬间,春草先行礼:“参见郡主。” 言萝只是点了点头,蕴玉知道自己位卑言轻,故而连忙退去旁边。 她躬身低头。 安平郡主经过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来。” 言萝眨了眨眼睛,确定郡主看得人是蕴玉。 只见蕴玉小心翼翼抬头,安平郡主那张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闪过不悦。 “长相粗俗,楚玥,你们家好歹是忠国公府,怎么总是接见这种粗人?” 说着,安平郡主严厉刻薄的眼神扫过旁边的言萝,也同样冷哼一声。 楚玥看了言萝一眼,说:“郡主,您不是还要拿花露敷脸吗?咱们快去吧。” 安平郡主也没打算继续刁难,在她眼里,还是那张忽然起疹子的脸更重要。 她转身就要走,却在这时,被蕴玉看见她腰间悬挂的玉佩。 蕴玉吃惊:“我的玉佩!” 不等言萝反应,蕴玉已经冲了过去。 她伸手拿起玉佩打量,眼睫颤动:“这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郡主这儿?” 安平郡主安平郡主被蕴玉突然抓住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她猛地甩开蕴玉的手,厉声呵斥:“放肆!哪里来的贱婢,竟敢碰本郡主的东西!” 蕴玉踉跄后退,却仍紧盯着那块玉佩。 她声音颤抖:“这,这就是我的,前阵子是我亲自拿去司造局的,他们说会彻查清楚,但我再找过去的时候,便矢口否认,原来玉佩被郡主拿走了。” “住口!”安平郡主声音陡然拔高。 她指尖死死捂住玉佩,指节发白:“你这贱民,竟敢污蔑本郡主偷你的东西?这玉佩是母亲赐给我的身份象征,从小就被我戴在身上,岂容你抢夺!” 她转头瞪向楚玥,眼神阴冷:“你们府上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一个粗鄙村姑,也配攀扯皇亲国戚?” 楚玥立刻走到言萝身边,她压低声音:“师妹!还不把你带来的人劝走?” 言萝却走过去,挡在蕴玉跟前。 小家伙仰头,直视安平郡主。 “这块玉佩,早在十多日之前,蕴玉就拿来给我见过了,当时除了穗子不用,其余的一模一样,郡主说是长公主给的?那我觉得,不如让蕴玉跟着你去见长公主,当众说清楚!” 安平郡主神情僵白。 “放肆!她什么身份,也妄想见我母亲?” 不等言萝说话,她便又污蔑起来:“我看出来了,你跟这个乡野村姑商量好,想要欺辱本郡主,来人,把她们按住,掌掴,我不说停不准停!” 跟在安平郡主身后的那些嬷嬷宫女,瞬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蕴玉倒算是勇敢,马上把言萝拉到身后。 “郡主要罚就罚民女一个人,言萝小姐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说了实话。” “贱婢,还敢顶嘴,我亲自打你!”说着,安平郡主撸起袖子。 她刚扬手,眼见着要朝蕴玉扇下来。 言萝漆黑眼眸一冷,瞬间,周围温度都好似骤降了一般。 飘在附近的老钱顿时动手,从后头一脚将安平郡主踢去地上。 “啊!”安平郡主惨叫一声,不慎摔倒。 “郡主!”楚玥大惊失色。 等她再被搀扶起来的时候,脸上面纱竟然掉了。 言萝看的吓了一跳。 只见安平郡主鼻子以下,全是红疹子,密密麻麻,十分瘆人。 有的地方还被抓破了,透着血痕和肉色。 老钱惊诧:“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麻子脸啊!真吓人!” 宫女们马上提醒:“郡主,您的面纱掉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安平郡主,顿时如遭雷击。 她慌乱接过帕子,盖在脸上。 如此模样,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快走,回宫!”安平郡主说罢,狠狠瞪了言萝和蕴玉一眼,“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她快步走了,楚玥急忙追在身后。 不一会,楚玥跑回来,对言萝道:“师妹,你摊上事了,长公主肯定会为了女儿弄死你们。” 第九十八章 长公主要抓言萝入狱 言萝抬眸,看一眼楚玥。 虽然小家伙不知道,楚玥怎么会忽然好心提醒她。 但是,不妨碍言萝从袖子里拿出墨镜,戴在白嫩小脸上。 她酷酷地冷哼一声。 “长公主如果是个这么不讲理的人,那她也不要做长公主了,自有祖宗收她。” 楚玥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言萝说的话如此猖狂。 她甩袖,有些焦急:“你可别连累我!我现在就去告诉祖父。” 说罢,楚玥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言萝啧了一声:“胆小鬼。” 蕴玉倒是被楚玥一番话,吓得面色微白。 “言萝小姐,民女是不是给您造成麻烦了?” “那倒没有,是安平郡主出言不逊在前,你什么都没做错。” 言萝让蕴玉不要走了,在三房的院子里,给她找了间客房,允她暂时住下来。 不然,以安平郡主计较的个性,恐怕蕴玉离开忠国公府,就会离奇丧命。 入夜时分。 忠国公专门把林礼和佟清雨,还有言萝,都叫过去问话。 事情他都从楚玥那听说了,本来他还不相信言萝会这么大胆,没想到,小家伙亲口承认。 “祖父,我没有故意冒犯郡主,是她想掌掴我和蕴玉在先。” 林礼也是刚刚才知道这回事,他皱眉道:“安平郡主向来娇纵跋扈,跟长公主的纵容,有很大的关系。” 佟清雨护着言萝:“萝儿也没有做错,难道真的让她站在那里,任由郡主打吗?” 忠国公紧皱眉头,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小言萝是无辜的,只不过,那可是郡主。” 说罢,他看向言萝:“这样吧,祖父同你商量,听说你把那名叫蕴玉的女子,藏在家里,你现在就将她交给长公主那边处置,我们以此来解释,你看可好?” 言萝乌黑头发下,一张白皙小脸,立时充满拒绝。 她果断摇头:“不要。” 小家伙圆滚滚的眼睛,黑亮晶莹。 “祖父,我为什么要妥协,蕴玉又做错了什么?我不要把她交出去。” 忠国公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得罪安平郡主,就是得罪长公主,咱们全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言萝坚持说:“祖父,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相反,如果我们把蕴玉交出去,那才是严重了呢。” “为何?” “因为,蕴玉才是真正的郡主!” 小家伙把自己的推测,跟忠国公说了一遍。 在听说,安平郡主很有可能是被掉包的假郡主,包括忠国公在内的几人,当场愣住。 佟清雨抚摸言萝的脑袋:“萝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三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长公主生产时,伺候她的宫女亲眼看见有人掉包刚出生的郡主。” 忠国公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你才三岁半,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言萝眨着大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祖父,我看见了那个宫女的鬼魂,是她说的。” 忠国公一惊。 林礼淡淡说:“父亲,关于鬼的事,你完全可以相信言萝,她从不在这事上撒谎。” 当初他已经领教过了这个小家伙的本事。 言萝将宫女秋棠告诉她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佟清雨骇然失色。 “如果这件事揭露出来,将引起轩然大波。” 长公主疼了十五年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 安平郡主这些年作威作福,都是因为长公主的偏爱,若知道不是自己的女儿,长公主还能如常去爱她吗? 就在这时,管家仓促跑来。 “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兵,他们说长公主发话,要将言萝小姐和那个叫蕴玉的姑娘,全都抓入大牢。” 在场的人,除了言萝,都变了脸色。 林礼最为冷静,已经在短瞬间思考好了对策。 他吩咐管家:“你先将官兵们引去正厅,好茶奉上,能拖延几时,就是几时。” 言萝困惑地看着他:“三爹,拖延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把你送走!”林礼说罢,一把捞起言萝。 随后,他熟练地将她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就忽忽推动轮椅。 言萝愣了一瞬,才踢踏小脚:“三爹我不跑,告诉他们,我不是怂崽!” 长公主的人找上门了又如何? 言萝正好去见长公主,把一切真相大白。 可林礼与佟清雨不是这么想的。 林礼抿唇,冷眉紧皱:“一旦被他们抓住,谁又会听你的解释和辩驳?安平郡主在牢狱里活活打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听到这句话,佟清雨立刻过来,把林礼的轮椅推的像在飞驰。 她也赞成言萝先走。 就在这时,忠国公从后面追过来。 “站住!”他说。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忠国公向来公私分明、家法严厉,长公主派人登门,他岂会允许他们包庇言萝? 正当林礼打算让佟清雨抱着言萝,他留下来应对忠国公的时候,却见忠国公拿出自己的荷包,塞到言萝手中。 “我随身带的银子不多,这点够你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了,记住,从后门走,上山路别走官道,去外头躲一阵。” 他说完,言萝一家三口都有些愕然。 小家伙微张唇口,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认识的严酷无情的忠国公吗? 林礼更惊讶。 当初他被鬼附身,冒犯凉王世子,后来被打断腿,送回家以后,忠国公非但没有替他觉得愤恨,而是责怪林礼,没有约束好自己。 怎么轮到言萝这里,就是叫她快跑? 果然,隔代亲才有真感情。 忠国公看他们全家愣着,立刻虎目圆瞪。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他一声咆哮,佟清雨转而推着林礼飞速离开。 言萝则默默收好荷包。 祖父,这可是你主动给的,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来咯。 大房的人走过来,看见林礼他们飞快朝着后门离去。 大老爷皱眉:“官府的人来了,三弟他们朝后面跑什么?” 大夫人惊愕道:“他们想帮言萝逃跑!” “那怎么行!长公主抓不到人,就会牵连我们,我凭什么被三房的灵女连累?” 大老爷恼怒不已,立刻赶去前厅,打算告诉官兵,他们要从后门逃了。 楚玥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第九十九章 大家齐心协力搬救兵 言萝小手抓住林礼袖子。 “三爹,我怎么能一个人跑,如果被官兵搜到蕴玉,祖父他们不也要被连累了?” 林礼的轮椅骤然停下来。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和佟清雨。 “让我把蕴玉带上叭,三娘再给我收拾两件衣裳,不然出去以后,连厚衣服也没有,到了晚上就要冻得死翘翘咯。” 她说的格外可怜,林礼顿时心中蔓延出淡淡的心疼。 孩子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做好事,保住了一个无辜的民女而已。 林礼看向佟清雨:“你去给她收拾衣裳,要尽快,我去将那个叫蕴玉的姑娘先送走,她们不能走一条道。” 若是被抓了,还能保住一个。 他的精力只能保住自己的女儿。 林礼把言萝交给小厮,让他们看好小家伙,随后他匆匆推着轮椅去了客房的方向。 言萝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小厮。 她生的圆脑袋大眼睛,齐刘海下一张小脸粉白。 小厮望着她,忍不住嘿嘿地笑。 “言萝小姐真可爱。” “是啊。” 就在这时,言萝却看着他们说:“下手轻点,晕过去就好。” 两个小厮一怔:“小姐,您说什么呢?” 下一瞬,他们脖颈后纷纷中招,顿时软绵绵倒地。 老钱和江燃扔掉棍子。 言萝冷静点头:“干得漂亮,我才不要逃呢。” 说罢,小家伙转身,直接朝正门走去。 她非要借着这个机会,把真假郡主的事弄明白,就当是给自己积攒功德了。 此时,前院一片混乱。 大老爷和二老爷互相揪着彼此的衣领。 二老爷愤怒咆哮:“你这个做大哥的,出事了不想着帮忙分担,竟然还敢偷偷告诉官府!” 大老爷也不肯示弱。 “那怎么了?谁让三房灵女捅娄子!我已经被降职了,难道这次还要被她连累的被贬官?” “那也不许你告状!” “你管得着吗,我才是大哥!等全家被她害的抄家流放你就高兴了?” 兄弟俩谁也不肯放过谁,让旁边的忠国公和一众官差看的头疼。 大夫人上前一步,正要说话,二夫人生怕她使坏,一步上前,挡在大夫人跟前。 二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官差:“这其中有误会,萝儿还小,那位蕴玉姑娘的来历我们也不熟悉,不如这样,各位官爷先回去,等我们家里自己问清楚,再去向长公主殿下赔罪,可好?” 她刚说完,官差就猛地拔出刀。 森然寒光吓得二夫人后退一步。 官差语气强硬:“长公主有令,今日若不能带走那两个冒犯郡主的人,就搜家。” 二夫人脸色变了变,她缓过神来:“真是没道理,为难两个孩子……” 话都没说完,就被忠国公拦住了。 再说下去,得出事!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 “谁要带我走?让我瞧瞧。” 众人扭头看去。 只见言萝迈着冷淡步伐,小脸戴着墨镜,气场牛哄哄地走进来。 随着她的靠近,身边阴冷凉风忽而刮进来。 站在树下的好几个官差,被头顶落下来的树枝啪的打在脸上,刮出一条血痕。 邪门了! 为首的官差捂着脸,吃痛道:“大胆,你就是冒犯我们郡主的人?带走!” “错,”言萝反驳,“不是你们带我走,而是我自愿跟你们走。” 眼看着言萝当真要与官差离去,忠国公心焦不已。 这孩子从未进过牢房,可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动辄打骂用刑,暗无天日! 忠国公上前两步:“萝儿!” 言萝回眸,摘下墨镜,朝他眨眨眼:“祖父,放心吧,我去去就回,告诉我三爹,我不是孬种,不怕他们!” 说罢,小家伙就跟着官差走了。 不一会林礼和佟清雨赶来,看见的是满面黯淡的二房一家。 “二哥,萝儿真的被官差带走了?!”佟清雨急忙询问。 二老爷叹了口气:“弟妹,你别着急,父亲已经进宫去求情了,应该不会有事。” 二夫人吩咐自己的丫鬟:“快去开库房,送礼疏通关系,可不能让萝儿在狱中受苦啊!” 那边,蕴玉闻言,脸色苍白。 言萝小姐那么小,就被她害的进入了监牢。 她顿时道:“我去官府。” 众人朝她看来。 蕴玉朝林礼和佟清雨拜谢。 “这件事,因我而起,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相信苍天有眼,律法严明,必不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何况,我也不能让言萝小姐一个人去面对官府,所以我也去。” 说罢,蕴玉快步走向门口。 林礼顿了顿,吩咐管家:“安排马车送她。” 两家人都皱着眉,显然担心得很。 唯有大老爷,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整理衣襟,笑的幸灾乐祸。 “什么灵女,连自己都护不住,进了大牢,小命都要丢了吧?” 林礼猛然朝他看去,那凌厉的目光,叫大老爷的嘲笑僵在面上。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林礼如此威严森冷的眼神了。 从前的林三爷,什么都不在乎,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而眼下他的神情看起来……怎么,难道言萝不回来,他还要劫狱? “言萝受阴魂爱戴追捧,大哥说话小心舌头半夜被鬼割了。” 林礼撂下一句阴冷的话,便带着佟清雨离去。 他也要走一走关系,保证言萝能平安回来。 听着他的言语,不知为何,大老爷觉得后脖颈起了一层汗毛。 此时,夜色已深。 等四少爷林世英学完一整本政论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爹,娘?”林世英转了一圈,只看见家仆,却没瞧见父母的身影。 他又跑去三房。 不仅没看见他的宝贝妹妹,更没有他三叔和三婶。 “奇了怪了!”林世英捂着脑袋,猜测道,“难道我读书的时候,他们背着我搬家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路过的春草,匆匆从前头的园子里走过去,怀中还抱着一包东西。 “春草!”林世英连忙跑过去,拉住她,“你怎么在这儿,我妹妹萝儿呢?” 春草红着眼眶:“四少爷还不知道吗?小姐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旋即,她将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告知给林世英。 “岂有此理!”林世英恼怒,“长公主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欺负人吗?等着,我这就去宫里搬救兵!” 第一百章 言萝闹官府啦! 言萝被带去官府,那些人却没有对她做什么,而是将她牵到县令面前。 “大人,我们将那个叫言萝的孩子先抓来了。” 那大腹便便的县令爷,捏着胡须,弯腰看了看言萝。 顿时,他一巴掌抽在官差的脑袋上。 “废物,郡主要抓的又不是这孩子,叫蕴玉的刁民呢?” “回大人,忠国公府不肯交人,我们正打算先把这个孩子送回衙门,再去杀个回马枪!”官差揉了揉脑袋,说道。 县令怒喝:“还不赶紧?把这丫头关去牢里,重要的是抓住那个刁民!” “是,是!”官差连连答应。 言萝被他们粗暴地推进牢房中,啪的一声关上木门,官差上锁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怒瞪言萝。 “老实点,否则要你小命!”说罢,他匆匆离去。 言萝毫不惧怕,而是冲着他的背影呐喊:“那我能不能出去呀?这个牢房太小了。” 官差没有理会她,多半是觉得,反正言萝也出不去。 然而,小家伙啧啧两声,牢房的锁链应声而开。 被关在她对面的邋遢犯人以为自己看花眼。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言萝小手拽掉锁链,随后拉开牢门,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啊!”犯人吓了一跳,“你要逃狱?” 言萝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家伙环顾四周,牢房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大概因为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罪犯,并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故而看守松懈,只有门口还剩下两个狱卒。 这会他们还在聊天,说起青楼里的姑娘,哈哈大笑。 言萝迈着小脚走近。 就在这时,她听到这两个狱卒提到了蕴玉的名字。 “听说是个水灵的姑娘,郡主要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如等她来了,我们先尝个鲜!” 对方立刻发出奸笑:“我正有此意,反正郡主有令,这个人不能留着。” 言萝听到这里,顿时皱眉。 安平郡主果然是假的,否则她为什么要心虚,假借长公主的名义灭口蕴玉? 小家伙抬眸,看向空中。 老钱他们五只鬼都飘荡在她附近。 牢狱里还有几只陈年老厉鬼,约莫是被折腾死在牢中的。 但在看见言萝以后,那三只老厉鬼缩去了墙角。 言萝数了数被关押在这里的罪犯。 一共十二人,够她用了。 小家伙走到刚刚那个邋遢犯人跟前。 “你犯得什么罪被抓进来的?” “我没犯罪,他们污蔑我偷盗,让我交银子赎罪,我没钱,就被关进来了……” 邋遢犯人眼神有些彷徨,大概是被关久了,整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 老钱在旁边道:“这些官府的人,怎么依然如此?平时没有案子,他们没油水,就抓几个毫无背景的无辜小百姓欺负,真是可恶!” 言萝也觉得可恨。 再一问周围几个犯人,皆是因为各种各样被冤枉的罪名而关进来的。 其中有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是因为在街头表演戏法的时候,收了别人打赏的银子,却没有分给官差,从而被随便找了个由头抓进来了。 问清楚他们当中没有大奸大恶的人之后,言萝说:“借你们身体一用,等事成之后,我帮助你们无罪释放!” 那几个犯人面面相觑,正想弄清楚言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言萝拍拍手,举起墨玉盘。 “去,附身!” 老钱他们顿时一人挑了一具身体,杏儿虽柔弱,却选了个强壮的大汉。 至于那三只老厉鬼,也被言萝的威慑所折服,纷纷飘过来,吸了一口墨玉盘上的阴气,就直接附身入内。 他们一脚踹开木门,眼中亮着暗红色的光,走到言萝身后。 小家伙镇定自如地指挥:“走,动手!” 与此同时。 长公主正要就寝,宫人却匆匆来报。 “殿下,七皇子来了,还很生气的样子。” 宫人刚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宫女的尖叫。 “七皇子,您不能这样直接往里面闯!” “滚开!” 秦湛衣袍黑彻凛冽,怦然推门而入。 长公主已经披衣走到殿门口,看见他气势汹汹进来,长公主面色铁青。 “放肆!湛儿,本宫好歹是你姑姑,你就这么对长辈?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可言!” 秦湛冷漠地看着她,漆黑薄眸写满冷冽的怒意。 “你跟我说规矩?你纵容女儿进忠国公府抓人,怎么不说规矩了?” 长公主一愣:“什么?本宫何时纵容安平抓人?” 看她这个反应,秦湛冷冽的神情,分毫不变。 他转身就朝旁边的偏殿走去,恰逢安平听见动静赶来。 “七弟?”安平疑惑,“你来我母亲这儿闹什么?” 话音刚落,秦湛上去一把揪住她衣领:“跟我去官府,把你闹出来的事解释清楚。” 安平郡主一声尖叫,被他拖拽倒地。 “母亲,母亲救我啊!七弟疯了!”安平郡主吓得哭了出来。 长公主心急如焚,立刻奔至秦湛跟前,抬手拦住他的去路。 “大胆!湛儿,你若再胡闹,别怪姑姑对你不客气。” “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此人?怎么不先问问,她都做了什么!” “安平是本宫的女儿,本宫要向着她,不问对错。” 长公主说这番话的时候,也带了点怒火。 没想到,秦湛却冷笑道:“你女儿?我看未必吧。” 长公主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平郡主趁机挣脱秦湛的手掌,跑去长公主身后,瑟瑟发抖,眼泪落下,打湿了她脸上的面纱。 “母亲,你不要相信七弟所说,他跟忠国公府的灵女关系好,定是串通好了要来构陷女儿。” 长公主惊愕,看向安平郡主:“你抓了忠国公府的灵女?为何?” 安平郡主抿唇,见瞒不住了,便抱住长公主的胳膊,撒娇委屈。 “那灵女纵容一个刁民骂我,扯掉女儿脸上的面纱,嘲笑我面容不得体,母亲,您说我忍得下这口气吗?” 秦湛冷冷看向长公主:“她这么说,你信吗?若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求你做主?” 长公主顿时沉下脸色。 自己的女儿,她还是清楚安平的秉性的。 因为从小骄纵,所以养的性格有些跋扈,更有些不讲道理。 好几次安平借着长公主的名义在外面张扬,长公主都因为爱女心切没有严惩。 这次,她也想先帮安平说几句好话。 没想到秦湛似乎看出她的意图,道:“要是阿萝出点事情,我就把这个假郡主,千刀万剐。” 安平听言,顿时急了:“你说我是假的,有什么证据?” 她知道秦湛找不出来,那个能证明蕴玉身份的玉佩,早就被她抢夺走了。 要怪就怪蕴玉自己愚蠢! 贴身玉佩也敢随便交给陌生人?做不了郡主是她活该! 第一百零一章 三岁小县令 长公主护着安平,道:“你先回屋休息。” 安平得意不已,挽住长公主的胳膊:“母亲,七弟打扰您休息,擅闯宫闱,您还不惩罚他?” 长公主看了一眼秦湛:“不必了,事发突然,又牵涉灵女,他着急情有可原。” 说罢,安平看向秦湛,仗着长公主在毫无畏惧。 “七弟,听见没?我母亲不同你怪罪,你还等什么,走吧!” “不,”长公主突然道,“安平,你去休息,我同湛儿去见见这个叫蕴玉的姑娘。” 安平郡主目光陡然露出错愕。 “母亲……那是个刁民,连我都敢冲撞,可想而知是个满口胡言的混账罢了,您去见她,自降身份!” “安平,你不由分说绑了忠国公府的灵女,若忠国公府来宫中上报皇兄,难道你以为自己就没有错吗?” 安平郡主闻言,盛气凌人的表情顿时熄了几分。 她心想,不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得罪了又怎么样,她可是郡主。 然而,长公主心意已决,最后直接跟着秦湛离去。 安平郡主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气愤。 平时遇到这种事,母亲都没有亲自过问,难道母亲怕忠国公府不成? 安平郡主回到房间里,摔了自己的妆匣发泄。 伺候她的乳母走进来,一双温暖的手掌拖起她生气的面孔。 “好郡主,太医不是说了,您不能生气,否则会肝气郁结,这样脸上的红疹怎么好得了?” 乳母年近四十,看着安平郡主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宠爱。 安平郡主扑到乳母怀中哭泣:“母亲要为了一个灵女和一个刁民,不顾我的意愿,非要自降身份,我真是不明白,那些如蝼蚁一般的草民,死了几个又如何?” 说着,她更害怕,压低声音问:“阿娘,我身份的事,不会被发现吧……” 提到此事,乳母眼神里闪过狠辣。 她抚摸安平秀发:“不会的,当年知情人,早就死的一干二净了,难不成死人会说话?简直是痴心妄想!” 安平郡主听言,擦去眼泪,露出一抹放心的冷笑。 “既然这样,我也不怕母亲去查,随她折腾!反正那个叫蕴玉的,也活不成了。” 此时,蕴玉刚走到官府,就跟准备去抓她的官差碰上面。 还不等她禀奏事情,官差们就大喝一声:“抓住她!” 眨眼间,蕴玉被擒,按着去了公堂。 天色漆黑,那些官差竟关起门来审她。 在火把森森中,蕴玉被迫跪在地上,听见上头县令拍响惊堂木。 “大胆刁民,冲撞安平郡主,便是羞辱皇室,该当死罪,来人,先打二十杀威棍!” 蕴玉激烈挣扎起来:“我没有冲撞郡主,是郡主为难我们,你们作为百姓父母官,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她说完,站在周围拿棍子的官差们都笑了。 其中一个眼神淫邪的官差朝她走来,弯腰捏住她的下颌。 “什么青红皂白?你以为你在哪儿?这里是皇城,天子脚下!贵人们一句话,能要你半条命,更何况你现在得罪郡主,我劝你老实点,否则死之前还要遭受皮肉之苦,多不值得。” 说罢,官差们按住蕴玉。 他们忍不住对着她啧啧感慨。 “你们瞧瞧,这小腰真细!” “屁股也翘啊!” “最重要的是,肤色白皙,如此可人,一会打下去的时候,可别把她直接打死了!” 蕴玉瞪圆眼睛,惊叫:“你们这群狗官,竟然……唔唔!”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蕴玉眼睁睁地看着,坐在高堂上,那秉公严明匾额下的县令,竟对她的遭遇充耳不闻。 甚至任由那几个官差猥琐地议论她的容貌和身姿。 她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生平十五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原来京城深似海,她竟会因为自己的身世玉佩,丢了性命。 蕴玉被他们按住,只见他们抬起棍子,就要打在她腰上。 她闭上眼,泪水伴随着流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踹过来。 高壮的男人,直接把持棍的官差踢飞了。 蕴玉猛然抬头,只见男人长着络腮胡,踢了人以后,还扭捏地晃了晃身子。 “哎呀,这具身体力气好大,好粗鲁哦~” 那边跑过来一个小老头,嘴里喊着:“杏儿,别愣着,你身后!” 男人回头,看见其余官差举棍砸来,他一把握住,随后掰的粉碎。 县令瞪大眼睛,愤怒拍桌:“反了天了,谁把这群犯人放出来了?给我按住他们!” 然而,七八个犯人越出来,一个看似邋遢的小乞丐,却弯腰捡起官差身上掉落的佩剑。 只见他抽剑,眼神闪烁着诡异冰冷的红光,朝县令走来。 县令愣了一下:“站住!你这刁民,想干什么?” 小乞丐不跟他废话,加快脚步,飞奔上前,借着力道一跃而起,瞬间劈在县令的坐椅上。 他转眸一看,原来县令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见小乞丐跟他动真格的,县令也吓得尖叫一声,撅着屁股在桌子底下乱爬。 场面极其混乱。 官差们面对这些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犯人”,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言萝戴着墨镜,小手背后,哒哒哒地走出来。 她走到公堂桌子边,老钱正在那假扮县令爷:“堂下何人跟郡主勾结,要残害无辜百姓性命?” 言萝抬头看他一眼,老钱顿时从椅子上让位,满面堆笑。 “小姐您坐。” 言萝小身子嘿咻爬上县令椅。 她翘着小脚,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晶莹乌黑的大眼睛。 蕴玉看见她,怔怔地:“言萝小姐……” 言萝眯眸一笑:“起来吧,你们去把门打开,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官府能判多少冤假错案出来。” 蕴玉被阿花松绑,她连忙跑到言萝身边。 “小姐,您快走,这些官差之后肯定还有后手,安平郡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怕,”言萝努了努小嘴,“咱们就坐在这等,我就是要等长公主来!” 说罢,她抬起小手。 老钱和江燃顿时立在两侧:“威武——开堂!” 衙门里闹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百姓们,他们纷纷围过来看。 只见言萝让阿花和杏儿拿着小皮鞭,狠狠地抽打连同县太爷在内的十名官差。 “狗官!想草菅人命?天家的威严就是被你这么败坏的。”江燃怒喝。 他附在小乞丐身上,竟衬的那小乞丐活似要登基的帝王一般,模样凌厉俊冷。 百姓们站在门外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急忙一传十十传百。 “快告诉大家伙,衙门里来了个三岁小县令,之前的县令被她打了,她肯定是个好官!” 第一百零二章 清官断案,可她才三岁半 衙门外,百姓们越聚越多,有人壮着胆子跨进门槛。 “小,小县令大人,草民有冤情要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倒在地。 言萝煞有其事地看着他:“阿伯,你怎么了?” 老汉跪在地上,抬起头,面容青肿。 “有个叫王元霸的乡绅三个月之前来到草民所在的村子,说要包揽租借我们的田地种庄稼,没想到将地租借出去以后,他忽然改口反悔,把我们的田地占为己有,还打死草民的儿子……请小县令大人做主啊!” 言萝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 突然一声厉喝,人群被七八个打手粗暴推开。 “我看看是谁敢状告本公子?”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子摇着折扇进来。 他斜眼瞥见坐在高椅上的言萝,噗嗤笑出声:“哪来的奶娃娃?王县令呢?” 言萝眯眸:“你就是王元霸?” “既知本公子名讳,还不赶紧下跪!” 老钱和江燃拔剑,直指王元霸:“放肆!冒犯大人,找死!” 王元霸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知道我给王县令送了多少银子吗?够买你们半条命!这些刁民以为叫个奶娃娃陪他们演戏,我就会害怕?来人,给我把他们抓……哎哟!” 他话没说完,杏儿抡圆胳膊,“啪”地抽了他一耳光。 王元霸转了三圈才站稳,捂着脸不可置信。 言萝小脚一晃一晃,慢悠悠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你,说完了吗?” 王元霸刚要骂人,突然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明明是个三岁娃娃,那眼神却让他后背发凉。 “老钱,江燃,”软糯糯的小奶音响起,“继续打。” 王元霸惊呼:“你们敢!” 下一瞬,他的惨叫声响彻庭院。 跪在旁边的老汉暗道:“真解气。” 他回头招呼站在门口的百姓们:“我就说吧,小县令她是真的会为我们做主,快将账簿拿来给大人看!” 那些村民接二连三跑进来,双手将账本呈递。 阿花一个健步接过来,送到言萝跟前。 小家伙翻开瞧了瞧,全是村民们所写下的,王元霸所做的那些恶行。 “三月收李老汉田地,逼死其子,”言萝念着账本,突然“啪”地合上本子,“坏蛋!” 那告状的老汉嚎啕大哭:“我儿死得冤啊!求小大人做主!” 言萝小手一挥:“杏儿,动手,打他屁股!” “是!”杏儿扭着络腮胡大汉的腰肢走来,单手拎起胖子按在条凳上。 “啪啪”板子打肉的声响彻公堂,胖子疼的哭爹喊娘。 百姓们看得解气,有人小声叫好。 “还有谁要告状?”言萝重新戴好墨镜,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晃呀晃。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来:“这恶霸强占我家茶铺!” “我家的耕牛也被他抢走了。” “还有我的女儿,被他掳走,即便报官,之前的王县令也不管,求小大人做主啊!” 言萝挨个听完,摇头叹息。 前世她也曾接触过这种以权势压人,官官勾结的情况。 可那时她尚且不能自保,更不敢去保护别人,所以显得无能为力。 今生却不一样了,她现在有疼爱她的家人,保护她的鬼鬼们,她有足够的底气,对抗这个天下的不公。 言萝小手拍响惊堂木:“二百大板,打!打完为止!” 王元霸面如土色,刚想求饶,就被老钱用臭袜子塞住嘴巴。 “老实挨打吧,做了这么多错事,不打死你就算好的了!” 他们按着王元霸揍,一棍棍敲下去,百姓们看的解气,直呼言萝英明。 安老夫人从王元霸身上扒下来金戒指碧绿玉佩,拿给百姓们,让他们去抵债。 有小摊贩听说这里有个三岁小县令,于是专门推着自己的甜水车就过来了。 言萝只是打了个哈欠,百姓们就捧来一碗糖水:“小大人喝点甜的润润嗓。” 言萝眼睛一亮,刚要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小脸。 “我可不能收百姓东西~”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偷瞄糖水,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最后架不住百姓们热情,言萝最后还是接受了。 这一接受,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百姓们纷纷跑出去,不一会拿着自家的东西过来。 新鲜的瓜果蔬菜,更有甚者,将自家的两只母鸡拿来,言萝刚拒绝,又见另外一人牵头牛进了官府! 一时间衙门内什么叫声都有。 当百姓们得知,言萝是要为蕴玉查清身世,所以才坐到衙门来以后,百姓们竟表示,愿意陪言萝等在这里,若长公主不来,他们就坐去皇城门口示威。 蕴玉都看呆了。 她根本没想到,言萝小姐看起来软萌天真,竟这般有魄力。 小家伙敢暴打官差和县令,更敢胖揍乡绅。 也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百姓信服于她。 蕴玉本来对自己的事没什么信心,可这一瞬间她竟觉得,只要言萝在,自己的身世一定能查清楚。 与此同时。 长公主的马车,正在朝官府行驶而来。 路上,她秀眉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 秦湛看她一眼:“姑姑,你提前想好,倘若安平并非你女儿,你要怎么处置她。” “不会的,”长公主立时否认,“安平是本宫的女儿,从她出生到长大,从未离开过本宫的视线,她怎么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有些不确信了。 之所以她听见秦湛所说,就果断决定见那个叫蕴玉的姑娘一面,是因为,她曾做梦,梦到很多年前曾伺候自己的一名宫女,竟告诉她,她生产那日,孩子就被调换了。 起初长公主没当回事,可后来,她总是梦到那名叫秋棠的宫女,一遍遍地在梦里哭诉。 她不仅将长公主生孩子的时辰说的一清二楚,还说了是谁换的孩子—— 是现在伺候安平的乳母章氏。 章氏从前只不过是长公主府中的一名女侍从,因着她在安平刚生下来的时候,意外发现当时的乳母想给安平小郡主下毒。 后来她揭发有功,再加上刚生育不久,所以得到了长公主的信任和重用。 人心就是如此,一旦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便会不可遏制地寻找各种蛛丝马迹。 即便长公主再不愿去想,也开始怀疑起这些年来,章氏那些奇怪的举动。 比如,之前长公主无意中发现,章氏总是喜欢提前两天给安平过生辰。 美其名曰是她家乡习俗,可是会不会有可能,那天才是安平出生的日子,而她真正的女儿,早在生产那夜被换走了? 长公主不敢细想,只盼望快点见到蕴玉,好将一切真相大白! 第一百零三章 言萝和楚玥又要争锋相对了? 秦湛更为担心。 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阿萝现在肯定在狱中受苦。” 长公主回过神,望着他:“你倒是很在意这个小灵女。” 秦湛抿唇:“自然,她比我自己的性命重要。” 长公主目光有些讶异。 她之前还没回京的时候,听说秦湛大病一场亡故后,又死而复生,性格变化很大。 如今看来,真是如此。 从前秦湛嘴里,怎么可能说出别人的性命比他的重要这种话? 要知道,七皇子在宫中人缘不好,以自私冷漠着称,也没听说过他去关心一个小灵女。 长公主想到言萝,三岁半的孩子,安平却说她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信。 那孩子估计现在吓的不行吧?好端端的,被抓进大牢里,恐怕哭惨了。 长公主暗中叹气。 很快,马车抵达衙门门口。 长公主和秦湛走近,就看见门外围着许多百姓。 他们正兴高采烈、满面红光地交流着什么。 秦湛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府衙里乌泱泱的,站满了来求助的百姓们! “阿萝?”他一眼就看见那匾额下,坐着的小家伙。 她埋头在写什么,忙的不可开交。 秦湛想挤进去,却被前头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 “你也是来找小县令大人伸冤的?不过,你得排队,大家都等着呢。” 长公主和秦湛对视一眼。 他们衣着华丽,百姓们都低声议论—— “小县令大人的名声真响亮,你看,还有贵人来找她断案。” “咱们今日真是走运了,碰见个好官!” 秦湛沉默。 他的阿萝,怎么会被当做小县令? 长公主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顿时清场,高举长公主令牌。 “长公主驾到,闲人避让!” 顿时,方才还喧闹的庭院,一片死寂。 公堂内的言萝,也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朝门口看来。 “长公主终于来了,”小家伙放下毛笔,“老钱,将她请进来!” 站在言萝身旁的蕴玉,紧张地在袖下捏紧指尖。 因为刚刚言萝告诉她,长公主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生母。 百姓们得了言萝吩咐,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长公主迈着雍容端庄的步子走来,严肃的目光,从言萝的脸上,扫到了蕴玉那儿。 在看清楚蕴玉的长相以后,长公主瞬间变了面色。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蕴玉的眉眼,长得太像早逝的驸马了! 眉宇清秀乌黑,眼睛圆亮。 长公主克制着情感,朝前又走了几步。 蕴玉的脸,被公堂里的灯火照亮,这一刻,长公主甚至不用确认,就猜到,蕴玉跟她有关系! 不知为何,蕴玉的眼睛也红了。 “参见长公主。”她跪下来。 长公主下意识要伸手扶她,却恍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故作严肃,环顾四周,最后看着言萝。 “事情本宫都听说了,安平以本宫名义将你们二人抓来,确实是她的不对。” 言萝一开始看见长公主的时候,动也不动,就坐在椅子上翘着小脚。 江燃他们五只鬼附身的犯人,林立在她身旁,像是护卫。 听见长公主说这句话,言萝才从椅子上蹦下去。 她哒哒走到长公主跟前,只瞟了秦湛一眼,他就露出宠溺和煦的笑容。 言萝心中冷哼,收回目光。 这不值钱的笑! 小家伙对长公主平静道:“我也不想为难这里的官差,但是无意中听到他们说,安平郡主交代他们,抓住蕴玉就要弄死她。” “长公主殿下倒是可以想想,为何安平郡主抢了蕴玉的贴身玉佩,还不肯放她一马,偏要夺走她的性命,是不是本身就意味着,安平郡主有巨大的隐秘,不敢告诉殿下。”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蕴玉:“你用什么证据来证明,玉佩是你的?” 那玉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同气连枝”,是太后当年送给皇帝和长公主,作为兄妹信物的存在。 长公主生了安平当天,就将玉佩放在了小家伙的襁褓里。 太后给了长公主无数的疼爱,长公主为人母后,就决定将所有的宠爱都延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 蕴玉脸色黯然。 “民女是被养父养母照顾长大,他们说,找到民女的时候,襁褓里就带着那块玉佩,在他们去世前,让民女拿着玉佩寻亲,可民女将玉佩给了司造局,却被他们昧下,转而出现在安平郡主身上。” “能为民女作证的,都早已去世,民女百口莫辩。” 长公主严肃地看着她,眼里酝酿着沉思。 之前她曾问过安平,同气连枝的玉佩哪里去了? 安平只是说,她的东西太多,那块玉佩早就不知道被放在哪儿了。 长公主不曾责怪女儿,只是偶尔想起来觉得有些可惜,那毕竟是不一样的信物,连皇上都只有半块。 可是就在前不久,安平忽然将这枚玉佩找了出来,还说之前放在箱子底下,被乳母收拾旧衣服的时候发现了。 长公主虽感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一块玉佩而已,她犯不着怀疑自己的女儿撒谎。 然而现在,一切疑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长公主望着蕴玉的脸,跟她的亡夫有六分相似! 都说女儿像父亲,这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长公主却不敢相信这惊天般的事实,她艰难开口:“没有证据,本宫如何信你。” 言萝小手背后,把墨镜推到脑门上。 “虽说没有人证,但是我可以找到鬼来证明呀。” 在场的人听言,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愕然地看着言萝:“你说什么?你打算找谁?驸马么?” 言萝摇摇头:“驸马的魂魄肯定已经归入地府,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找他。” 秦湛刚想说他有这个能力。 却没想到,小家伙直接道:“不过,当年亲眼看见郡主被掉包的宫女,她的灵魂依附在一个瓷瓶里,那瓷瓶现在就在长公主的宫殿中。” “若长公主信我,现在回宫,今夜那宫女还会托梦,她会说出当时具体情况。” 言萝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长公主:“贴身带着,能让那名宫女在梦里说出更多的话。” 鬼托梦的能力是有限的,秋棠离开墨玉盘这么久,多半阴气也少了许多。 再加上长公主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浑身气运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秋棠每托梦一次,就极其耗费阴气,言萝这次画的符并不是假装好看的,而是真的有用处。 长公主迟疑了一瞬,秦湛说:“姑姑,何妨一试?” 大概是蕴玉的眼神太过期盼,她也实在长得太像死去的驸马。 终于,长公主接过符咒。 “言萝,本宫信你一次,可若是假的,本宫不会饶了你。” 此时,站在门口打探的眼线,急忙转头,回到宫中通知安平郡主。 安平吓得睡意全消,她找来乳母章氏,让她赶紧找出言萝说的那个瓷瓶。 绝不能让当年知道真相的宫女托梦! 章氏却说:“长公主殿内宝物何其多,挨个找,郡主要找到什么时候?不如现在就叫楚玥灵女入宫,她有锦鲤运,定能帮助郡主找出瓷瓶,逢凶化吉。” 安平连忙点头:“对,召楚玥,快!” 楚玥此时还不知,她又要跟言萝对上了。 真假郡主,孰真孰假,竟变成了她二人的较量。 第一百零四章 她是我女儿,比我性命重要 夜色渐深,而忠国公府却仍旧灯火通明。 安平郡主派来的马车停在国公府后巷,大夫人给楚玥罩了一件披风,让丫鬟送她从后门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二夫人所瞧见。 她不由得张望片刻,皱起眉头疑惑:“这么晚了,楚玥一个人是要上哪儿去?” 二夫人立刻叫了个腿脚快的护院,骑着马跟上去看看。 然而,马车进宫,护院就跟不进去了。 护院只能立刻赶回家中,给二夫人通禀此事。 “楚玥进宫了?这个时候,她进去做什么。”二夫人觉得疑惑,暂时想不出头绪。 她也顾不得那些,派人去门口等着言萝,若三房的人回来,立刻告诉她一声。 这会儿,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忠国公携林礼,正跪在地上。 方才他们说了言萝的事,皇上先是沉默不语。 而后,皇上对林礼道:“你腿脚不便,先起来吧。” 林礼低垂冷峻的眉眼。 “皇上,言萝是儿臣的孩子,她被迫卷入郡主身世的是非当中,她年幼,恐怕说了几句冲撞郡主的话,肯定皇上对她网开一面,臣愿代女受罚!” 他字句铿锵,即便一双断腿早已毫无知觉,可他还是用双手撑地,跪的稳稳地。 这对他的膝盖来说会有多么大的损伤,林礼不会不知道。 皇帝看他这样,叹了口气。 忠国公拱手,目光炯炯,存着恳求。 “皇上,求您说服长公主,宽恕萝儿这一次,往后臣定当好生教导,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再犯错。” “萝儿身世可怜,无父无母,来到忠国公府后,聪慧伶俐,我们已经将她当做家人,眼看着明年就能帮她入籍,这孩子即将要过上好日子了,却在此时被抓入大牢,她命苦啊!” 皇帝默默地看着忠国公,向来严酷的老臣,也有令人动容的一面。 看来这个言萝,当真在林家很受重视。 皇帝面色凝重,眉头皱着:“这件事若牵扯朕的皇子,朕当然可以做主,但,谁不知皇妹她最在意安平?朕这个外甥女是皇妹唯一的孩子,更是她与驸马的牵挂,得罪安平,便等同于得罪皇妹她自己,岂是能轻易消气的?” “朕即便出面,又将皇妹的处境置于何处?” 忠国公和林礼同时作揖:“皇上!” 话没说完,皇上抬手制止。 他缓缓点头:“好你们说的,朕都明白,这样好了,朕立刻派人,将言萝请进宫里来,顺带派人彻查此事。” “倘若言萝没什么问题,主要原因在于那个叫蕴玉的姑娘身上,朕一定将她无罪释放,可好?” 言下之意,是没查清楚之前,都要把言萝扣在宫里了。 林礼还要上谏,被忠国公拽住。 只听忠国公颔首:“多谢皇上体恤。” 这已经是开恩了,若再得寸进尺,只怕皇上都不愿意管这种闲事。 毕竟,安平再糊涂又如何?皇帝可是她亲舅舅,哪有不向着自家人的道理。 林礼也明白,可心里当然放心不下,事到如今,只能先如此了。 皇上让他们起来,忠国公扶起林礼:“皇上,臣等就先告退了。” “你们回去,也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朕觉得,安平纵然有时候非常胡闹,却从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肯定是言萝和蕴玉跟她发生了什么激烈的争执,才会让安平如此生气。” 听见这句话,林礼感觉到,皇上竟十分偏向安平。 此事若不积极争取,只怕言萝的下场不会好。 林礼的轮椅忽然停了下来。 他再度撑着身子站起来:“皇上,臣还有本启奏。” 皇帝诧异:“还有何事?” “安平郡主对臣的女儿和那位蕴玉姑娘手段凌厉,也是因为言萝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言萝曾说,当今的安平郡主,并非长公主殿下的亲女儿。” 皇帝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林爱卿,朕体恤你爱女情切,可你胆敢对郡主的身世进行污蔑,简直岂有此理!” “皇上,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蕴玉姑娘有一个同气连枝的玉佩,曾是您跟长公主一人一半的那个,只不过在郡主出生当夜,长公主将她的那半留给了小郡主,而蕴玉姑娘的玉佩,竟被抢夺,臣女儿言萝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被安平郡主牵连为难!” 忠国公听他越说越不对劲,急忙拉拽他:“林礼,住口!” 然而,林礼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停下。 他盯着皇上,字字清晰:“皇上!臣怀疑,安平郡主今日之做法,根本是要灭口! “放肆!朕看在忠国公满门忠烈的份上,对你们和颜悦色,林礼你竟敢僭越冒犯,不仅是羞辱皇妹,更是诋毁郡主,看来,朕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说着,皇帝冷呵:“来人!把林礼抓起来,关押大牢,等此事查清楚,再做定论。” 站在门口的禁军立刻进来,左右两边擒住林礼,把他按着跪在地上。 忠国公大惊:“皇上,情您饶恕犬子之错,他爱女心切,所以才……” 皇帝猛然挥手,背过身去:“朕不想听这些理由,他冒犯长公主是真,诋毁郡主也是真,忠国公,你身为两朝老将,朕不想也为难你,奉劝你看在自己还有两个儿子的份上,别让他们受到牵连,现在就退下吧!” 忠国公见皇帝意已决,只能咬牙,退出御书房。 林礼被押着,经过他面前。 好在禁军统领曾是忠国公至交好友的徒弟,走的远了点,统领说:“国公爷,您还有什么话想跟林三爷交代的,现在快些说吧,我只能帮您到这里。” 忠国公拱手:“多谢。” 他快步走到林礼跟前:“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没想到,林礼压低声音:“父亲,我是故意的,若不这样,没办法把事情闹大。” “什么?”忠国公惊讶。 林礼说:“父亲,你回去以后,只帮我办两件事,第一,告诉都察院我被抓了,说清楚是因为什么事,第二,打听清楚当年长公主生产时,稳婆是谁,此事一定要快!” 忠国公有些惊疑不定。 “都察院知道此事,难道会帮你?” “他们会,都察院的院使贺大人最是护短,曾两次死谏,他若得知我被抓,定然愿意出面,整个都察院若上奏请愿,在朝廷中掀起波澜,皇上就不得不仔细彻查。” 说完,时间到了,禁军统领走过来道:“国公爷,我们该把林三爷带走了,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林礼被推着向前,还不断回头:“父亲!一定要记住我说的,只有这样才能将言萝救回来,对了……告诉佟清雨别害怕,我会没事的。” 他被抓走了。 忠国公心跳如雷,在战场上历练几十年的老将,只沉默了一瞬,就陡然在心中下了决定。 他转身大步离去,满面坚毅。 今夜无眠,是整个林府为言萝而战的时候。 第一百零五章 言萝进宫,住在秦湛后面? 与此同时,长公主也跟言萝说了她的决定。 “为防止事情生变,你和蕴玉姑娘,都需要跟随本宫进宫,在宫内待上一晚,这件事若查清楚,本宫还你们清白,向你们道歉,若查出你们胆敢冒犯郡主,本宫绝不轻饶。” 秦湛厉黑的眉头紧皱。 “姑姑,她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何要被关进宫内。” “湛儿,我已下决定,你就不要再置喙了。”长公主说。 秦湛看向言萝,若言萝不同意,他定会为她抗争到底。 然而,言萝却问:“宫里有舒服的床和盆盆奶喝吗?” 长公主一怔。 蕴玉都吓坏了。 她们是被抓进宫里,等待她们的,自然只有牢狱和暴室,言萝小姐怎么还敢提要求啊! 长公主望着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小脸格外可人,让她无法拒绝。 只见她抿唇,想了想,故作冷漠说:“可以这么安排,只不过,你没有人身自由,哪里都不许去。” 言萝顿时乖乖点头:“没问题。”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她就坐等真相大白,还折腾什么? 现在要是住在外面,反而还容易被杀手抓住。 想想就危险。 秦湛见言萝愿意住在宫里,立刻问:“姑姑,你要把她们安排在哪儿?” 长公主还没说话,秦湛就主动建议。 “不如就安排在关雎宫吧,那里看守森严,必定不会让闲杂人等潜入。” “关雎宫……”长公主顿了顿,皱眉,“那不是就在你宫殿的后面?” 秦湛冷峻清秀的少年面孔,一派正经:“是,我会亲自替姑姑看管她们。” 言萝小手抱肩,重重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你看!” 长公主看着秦湛,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能严加看管的模样,而像是半夜会把言萝和蕴玉偷偷放出宫似的。 但秦湛毕竟是知情人。 长公主想了想,冷声说:“本宫会派人去关雎宫一起看守,湛儿,你可不要做出糊涂事,让姑母寒心。” “好。”秦湛答应的很干脆。 言萝和蕴玉被带入宫了。 佟清雨在姐姐方夫人的家里,哭的眼睛红肿。 “阿姐,我真不知怎么办,三爷和公爹进宫了,恐怕事情不容乐观,你和姐夫一定要帮帮我,萝儿是我的孩子,我真的不能看她有事。” 方夫人轻轻拍着佟清雨的后背:“你放心,你姐夫方才已经去托关系了,明日定能让萝儿好好回家。” 言萝为了让老钱他们都能跟着她进宫,而不被真龙天气的气场所伤害,于是悄悄搓开墨玉盘,让老钱他们都躲了进来。 走在黑漆漆的宫道上,秦湛知道言萝不愿意跟他并行,所以主动走在前面,只是时不时回头看。 言萝盯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嘟囔:“这么大一只恶鬼头头,怎么不怕呢?” 醒在七皇子身体里的这个人,不是善茬,他身上的气息比厉鬼都重。 可,他对真龙天子气场竟毫无反应,真奇怪! 关雎宫似乎很久没有住人了,铜环微微生锈。 然而推开宫门,宫殿崭新,应当有人天天来擦拭。 此刻,言萝站在庭院里,看见月光为飞檐翘角镀上一层银边,庭院中几株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长公主留下了十名侍卫看守,秦湛刚被长公主叫去,不知又在叮嘱什么。 言萝和蕴玉同时仰头,看着华美却冰冷的宫殿。 蕴玉沉默:“言萝小姐,对不住,还是将你连累了。” 言萝眨了眨眼,回头看着她。 “蕴玉,我相信你,才会帮你,所以不要说连累的话,我们要一起面对。” “言萝小姐……”蕴玉有些想哭。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可却有个三岁半的孩子,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言萝小手抓住蕴玉的袖子。 “蕴玉,所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民女愿意答应小姐一百件一千件!” “哎呀,那也太多咯,”言萝摆摆小手,“其实就一件事便好,你若有朝一日,被认回郡主,恢复你的身份,可以帮忙跟长公主求情说和,重新与波斯往来吗?” 蕴玉一怔。 “波斯?” “是呀,现在的安平郡主为了逼波斯王子入赘,不惜挑唆长公主和皇上,两国绝交已久,可我三爹的断腿,需要波斯灵药才能治好。” 言萝说到这里,小脚踢了踢地上的草丛。 蕴玉觉得她说的事情,久远的她都不敢想。 但看见言萝这么为林三爷的腿努力,蕴玉也多了几分信心。 “言萝小姐,我答应您,如果我的身份,当真是郡主,且,长公主也愿意认下我这个女儿,我一定会帮你、帮助林三爷好起来。” 言萝弯眉一笑:“好,一言为定!” 这时,秦湛走来。 言萝白皙小脸,又换上一副冰冷神情。 她从兜兜里掏出墨镜戴上。 这个夕阳玩意真是个好东西,戴上以后晚上看不见,讨厌之人的嘴脸自然也变得瞧不清了。 嗯,不错! 长公主的侍卫还在,秦湛故意板着脸。 “关雎宫东侧厢房已收拾妥当,蕴玉就住那里,而阿萝,先住在主殿,记住,没有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言萝撇了撇嘴,刚想说几句话气一气他。 没想到,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小手立刻捂住肚子,脸颊微红。 秦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迅速恢复严肃,对身旁太监道:“去膳房取些点心来。” 顿了顿,又补充:“再热一壶牛乳。” 说罢,秦湛问言萝:“你还想要点什么?我派人都为你拿来。” 言萝认真道:“想让你先从我眼前消失。” 秦湛顿了顿,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两下。 “好。”他说。 只见他果真转身就走,但还是把自己的太监留下来伺候了。 言萝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秦湛刚走没多久,阿花就飘过来。 “小姐,我刚刚乱逛的时候,看见楚玥,她进了长公主的宫殿!” 第一百零六章 长公主怀疑安平郡主 言萝已经脚步有些昏沉了。 把阿花他们藏在墨玉盘里带进宫,消耗了她不少灵力。 小家伙顺手从兜兜里拿出一条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后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让她去折腾,长公主心里已经怀疑了,否则早就把蕴玉杀啦。” 言萝说着,更加困倦,小身子歪倒之前,说了句:“阿花,你们帮我守着门,别乱跑。” 语毕,她啪叽,倒在绵软的床榻中,呼呼大睡去了。 阿花主动将被子扯过来,盖在小人儿的身上。 守了片刻,阿花打算出门叫江燃他们都回来,方才老钱他们都对皇宫很好奇,故而各自飘远,江燃去抓他们了。 然而,刚飘出门外,就看见已经离去的七皇子秦湛,竟去而又返! 他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一双黑沉的薄眸,瞧着言萝的住处。 阿花冷汗都冒下来了。 这个七皇子身上透出来的气场格外的阴戾,让人,哦不,是让鬼都不敢靠近! 阿花猜他应该看不见自己,毕竟肉眼凡胎,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擦着墙边飘过。 余光却见,秦湛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也跟着动了! 阿花一声尖叫。 “你看得见我?” “别乱叫,”秦湛冷冷开口,“她睡着了么?” 阿花感觉自己若不是死了,恐怕心都要跳出来了。 见秦湛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眼里全是对言萝小姐关怀的渴望。 顿了顿,阿花点头:“小姐疲倦,已经睡了。” “你要去哪儿?”秦湛问,“这宫里有护法神,别走远了,给她惹麻烦。” 阿花瑟缩,更加小心翼翼:“我,我要去把其他同伴喊回来。” 秦湛想了一下:“我来,你们守着她。” 说罢,他扬起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从哪儿刮起一阵阵阴风。 阿花只听见老钱那熟悉的叫声,由远及近。 啪叽! 老钱先被风卷过来,摔在地上,紧接着杏儿、安老夫人和江燃,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肚子上。 老钱惨叫:你们想让我再死一次吗?快起来!” 江燃拍打衣襟,皱眉:“寡人刚看见皇帝的兵器库,为何就被吹回来了?” 说罢,四只鬼飘起来,看见秦湛漆黑的眼睛。 “我叫你们回来的。” 哗的一下,老钱他们尽数躲去江燃身后。 “你想干什么?”江燃衣袍飘荡,气势凌厉,眼里全是警惕。 秦湛打量着他。 这只诸侯鬼,年头够久的。 生前因为杀过人,且带有半个帝星命格,只可惜运势还没起就暴亡。 死后成为鬼,也因生前的命格,比别的鬼更为厉害,再加上言萝为他修补魂魄,若是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有希望成为阴兵总督头。 这些念头,在秦湛脑海里一闪即逝。 若是以前,他会盘算这些,可现在,他没有忘记,此生他唯一存在的意义,是让他的阿萝开心。 “皇宫中有真龙之气,更有历代护法神,你们乱跑,被他们察觉发现,若被抓住,头疼的是阿萝,还是都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院子里,守着她吧。” 秦湛说完就走,江燃皱眉:“护法神?寡人怎么没看到?” “被打服,躲起来了。”秦湛说完这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外。 五只鬼错愕地看着他。 能留在皇帝身边的护法神,都是极有能耐的,岂会被轻易制服? 这个七皇子到底什么来历,看似凡人一个,竟还有这种本事? 此时。 安平郡主的屋内,楚玥屏住呼吸,躲在衣柜中。 方才她刚到,安平郡主还没来得及说要她做何事,长公主就来了。 “安儿,可睡着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平郡主就立刻推着楚玥躲进衣柜里。 “不许出声,若让母亲发现你,我唯你是问!”安平急的,面容有些扭曲。 把楚玥关进衣柜,安平才去开门,长公主进来以后,随口问了句安平为何没睡。 安平愁容满面:“母亲,那些刁民构陷,气的我心口疼,怎么还睡得下?” 说着,见长公主神情看不出喜怒,安平主动问:“母亲怎么罚的她二人,言萝和蕴玉这两个小贱种,可死了?” 听到小贱种三个字,长公主顿时皱起眉头。 “安儿!”长公主声音有些凌厉,“我早就教导过你,说话做事要有规矩更要得体,你怎能满口污言秽语?” 安平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她平时都这么说话,是母亲非要逼迫她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长公主对她要求太严格了,一点都不如乳母章妈妈好。 方才长公主没回来的时候,章妈妈还主动骂言萝是个惹祸精呢! 安平脸上不能表现出来,更不敢发作脾气。 只是很委屈地低下头:“母亲,你这么凶我,看来你是相信那两个刁民说的话,既然如此,女儿不如去死!” 安平作势要撞柱,被长公主拦了下来。 她心中暗喜,看样子,长公主还是在意她的。 毕竟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哪儿能没有感情? 长公主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安儿,母亲不会相信她们的胡言乱语,只是她们说的这些话,并非空穴来风,我记得你很久之前就告诉我,那块同气连枝的玉佩找不到了,为何现在又忽然发现了?” “你老实告诉母亲,那真的是你发现的么?”长公主盯着安平,眼中充满探究。 屋内烛火飘摇,好像呼吸都静止了,连楚玥也不敢喘息。 忽然,她听见安平大哭。 “母亲果然怀疑我了,那玉佩就是我的,怎么可能落到别人手中,我刚生下来母亲便给我了,难道我还能丢了交给别人不成?” “可是我审问过司造局的人,他们承认,那天是蕴玉将玉佩送过去的。” 长公主眸色微深。 司造局的人,面对蕴玉,当然敢耀武扬威。 可长公主派人去严刑拷打,没用多久功夫,他们就招了。 蕴玉把玉送到司造局,被他们拿出典簿,按照过往制造图样一一对比,竟发现是皇上和长公主的同气连枝兄妹佩。 玉佩上种种细节都能对应,本着事关重大的原因,立即上报给长公主。 没想到司造局的人先被安平郡主遇到,由此,安平得知此事,直接将玉佩占为己有,还把此事隐瞒。 “安儿,”长公主说出事情经过,盯着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凌厉,“你现在再好好想想,重新说一遍,这玉佩,到底是你怎么弄来的?你为何要瞒着我?” 这一瞬间,不止安平郡主面色惨白,连楚玥亦是。 她好不容易抱住的金大腿,竟有可能是假郡主!? 第一百零七章 皇帝要处死言萝? 安平郡主傻眼了,她只哑然了一瞬,就哇的哭出来。 并跪在地上,抱住长公主的衣袖。 “母亲,我错了,是我撒谎了,那玉佩先前被人偷了,下落不明,可因为这块玉佩意义重大,我才不敢告诉您这件事。” “被偷了?人人都知那玉佩,是我与皇兄的同气连枝佩,天底下独一无二,谁敢这么大胆去偷拿?”长公主反问。 安平啜泣:“我也不知道,可丢了就是丢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本想找个机会跟母亲坦白,可没想到,竟被人送了回来,看来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想,那个叫蕴玉的刁民,定是无意中得到了这块玉佩,又听说同气连枝玉佩意义非凡,才胆大包天来京城认亲,想冒充我!”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里全是委屈。 “母亲养育我十几年,我从未离开过母亲身边,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刁民?” 长公主沉默地看着她,心情复杂。 若是没有见到蕴玉,她会被安平的这番言语说服的。 她与驸马恩爱,婚后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驸马去世后,她立誓不会再嫁,一定要将女儿培养的富足快乐,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所以这些年,安平的事,长公主都是亲力亲为。 她耗费心血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忽然有一天发现,这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她岂能接受? 她应该把冒充安平血脉的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但蕴玉实在是长得太像驸马了,那样清秀的眉眼,长公主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疲倦,不过语气温和了些。 “安儿,你起来,别害怕,母亲不会责怪你,玉佩丢了,你应该提早告诉我,今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安平站起身,乖乖点头。 她试探问:“母亲,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那何时处死那两个人?” 长公主面色严肃下来:“冒充郡主血脉,乃大罪,明日我告知皇兄,请他定夺。” 安平心中大喜。 送走长公主,安平立即放楚玥出来。 楚玥已双腿发软,猜到安平郡主或许要她做什么了。 “楚玥,你跟我来。” 安平将她带去偏殿,这里存放着长公主的所有古玩器具,尤以瓷瓶最多。 都是安平刚刚让人收拾整理出来的。 火光中,安平指着这满屋子瓷器,说:“你的师妹言萝,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在这里面藏了一支附有阴魂的瓷器,为了防止阴魂入梦对我母亲乱说话,你要用锦鲤运找出它。” 楚玥一惊。 “我找出它?郡主,这个锦鲤运可做不到啊!” 锦鲤运能替人招福运避祸事,岂能像言萝操纵那些鬼一样,精准地找出某物? 楚玥刚想打退堂鼓,却见安平郡主忽然脸色阴沉下来,目光更是凉飕飕地盯着她。 “楚玥,我平时待你不薄,我带你长见识,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大夫人跟淑妃说你的不是,我还曾帮你美言几句,你不帮我,难道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皇宫吗?” 楚玥被她三言两语,吓得心惊肉跳。 淑妃平时看起来跟安平郡主毫无交集,为何会有安平郡主在淑妃面前帮她美言这种事? 难道,安平郡主真的是假的,而这一切,跟淑妃也有关系? 瞬间,楚玥不敢继续深想,面对安平郡主的施压,她急忙低下头:“我一定为郡主努力寻找。” 听见这句话,安平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楚玥走上前,看着屋内琳琅满目的瓷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将红玉盘抓在手中,反复默念心想事成,找到言萝让阴魂附体的那一个瓷瓶。 不知过了多久,楚玥指着其中一个道:“应该就是这个了。” 夜色深了。 长公主坐在床榻边,心事重重。 伺候她的大宫女见状,说:“殿下,您真的相信鬼神之说吗?夜梦孤魂这种事,奴婢闻所未闻。” 长公主自然一开始也不肯相信,她已经梦见秋棠好几次了,都没有将她说的话当真。 可今夜,见过蕴玉的脸,她也不由得怀疑起其中真伪。 “我派你去打听言萝的能力是否为真,打听的怎么样了?”长公主问。 大宫女脸色闪过一抹复杂,她垂首说:“听说这位言萝灵女,甚是灵验,不仅帮皇上找出了丢失多年的传国玉玺,还曾让已经咽气的七皇子起死回生。” “我们派去的人去了她之前生活的道观,她的师父紫阳道长亲口承认,言萝的能力远比楚玥要高,还笃定地说她能驾驭鬼神。” 长公主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吩咐大宫女:“熄灯吧。” 她再去梦里,好好问一问这个叫秋棠的宫女,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床帐落下,挡住长公主平躺的身影。 次日一早,言萝还没醒,朝堂上已经闹开了。 都察院的院使贺大人在早朝中,直接为了言萝的事进谏。 既然郡主身份存疑,皇家血脉不容混淆,理应彻查到底,怎么能纵容安平郡主把人关进大牢? 皇帝自然不高兴,勃然大怒。 可贺院使年过六十,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全是硬骨头! 他梗着脖子,直言不讳:“皇上要杀臣,臣也认了,可臣就算死了,也要在墓碑上刻下此事,留待后事去查证,去求真!” “臣更认为,监察使林礼没有错,他为维护女儿去伪存真,皇上还将他关了起来,若安平郡主身世有问题,皇上也要包庇纵容吗?” 皇帝怒而起身:“大胆!你真以为朕不敢赐死你?为了一个灵女,林礼和你都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朕说话。” 然而,贺大人跪下来,求皇帝彻查,紧接着,都察院内所有官吏,纷纷下跪求情。 文官当中,也有方大人找好的人脉,此时出列,替言萝陈情。 彻查安平郡主的呼声太高了,皇帝甚至有一种被逼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正当此时,门口太监忽然传报—— “长公主驾到!” 众臣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只见长公主仪态端庄严肃地走进金銮殿。 “皇妹来,所为何事?” “为自己的女儿身世而来,皇兄,请容我禀奏。”长公主开口,全场哗然。 她都知道些什么? 第一百零八章 秦湛竟敢爬床! 言萝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老钱他们好像在悄悄议论什么,声音都有点吵到她了。 “……小姐很危险,我们应该进去。” “可是那个东西在里面,我们打不过他。” “我们一起上,还有点胜算。” 杏儿瑟瑟发抖:“可是他一挥手,就把江燃定住了,咱们四个哪儿打得过他?” 这句话说完,言萝就听见江燃隐约怒喝的声音传来—— “有本事放寡人下来,寡人活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搓泥巴!” “在地府。”回答江燃的这道声音淡淡的,透着冷冽。 言萝皱起小眉毛。 她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怎么会听到秦湛那个东西的声音。 就在这时,秦湛嘘的一声:“有人来了,别说话。” 江燃不服气地接了句:“我们又不是人,说话谁能听见?” 下一瞬,江燃忽而怒吼:“从她床榻上下来,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床榻有渐渐下陷的感觉,有人爬到言萝的床榻上,躲到了后面,还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这个时候,言萝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然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在被子里一片不够漆黑的暗色中,看见了秦湛的双眼。 “你!”小家伙想要惊坐起,被秦湛一把按了回去。 他修长手指瞬时掩住她的小嘴。 “有人来了,别吵!” 言萝说不出话,但是可以咬! 啊呜一口,狠狠咬在他手指上,秦湛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松手。 言萝心中直呼,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呀,重生回来怎么会招来一只老色鬼?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推开殿门的动静。 瞬间,言萝竖起耳朵。 老钱和阿花他们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老东西向做什么?” “快看,她袖子里藏着刀!” “她肯定是来灭口小姐的,我们应该出手勒死她!” “不行,”安老夫人说,“我们动手,是鬼杀人,她死在这里,小姐才会有大麻烦,这可是安平郡主身边的乳母大嬷嬷。” 江燃在那边怒喝:“秦湛还等什么,杀了她!” 言萝心中讶异。 安平郡主身边的乳母大嬷嬷?竟敢在皇宫里就灭口。 这时,章妈妈缓缓靠近床榻,从袖子里抽出光色锋锐的匕首。 她嘴里低声冷笑:“什么灵女,竟敢胡言乱语,将郡主吓得不轻,真是罪该万死,也别怪我要杀你,怪就怪你技艺不精,身为灵女,连自己今日会死都没有料到。” 章妈妈走到床边,眼睛里翻涌着狰狞。 她高举匕首:“去死吧!” 就在她要扎下来的瞬间,被子忽而被人掀开,兜头罩在她身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秦湛黑色的身影站起,抬脚就踹在被子上,将章妈妈踢的摔倒在地,连滚数下,直至撞在桌子上。 章妈妈吃痛,愤怒地扯掉头上的被子。 “小贱种,喝了迷药竟然提前醒了?今天我非要杀了你不可。” 然而,话音刚落,她却看见秦湛盛怒的面孔,瞬间愣住了。 “七,七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章妈妈舌头打结。 只见秦湛一张俊冷的脸,透着浓浓的杀伐,薄眸中好似还有一道暗暗的红色冷火在摇晃。 他一步步走过来,气势逼人,而他身后,言萝坐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黑眸,盯着章妈妈。 两人的表情竟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你好大的狗胆。”秦湛说罢,又是一脚,狠狠踹在章妈妈的心口。 噗的一声,章妈妈扑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是谁指使你来杀害阿萝?”秦湛单手提起她的衣领,盛怒逼问,“是不是安平?” 都到这个时候了,章妈妈嘴角流着血,竟然还说:“跟郡主没关系,是奴婢,必须要杀了这个灵女,她妖言蛊惑众人,破坏长公主和郡主的关系,她该死!” 话音刚落,秦湛将她摔在地上,抬脚狠狠地踹上她肚子。 章妈妈被打的没了半条命,身子都开始抽搐了。 秦湛捡起匕首,正要动手时,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 “住手。” 听见言萝的话,他立即放下匕首,回眸看去。 面对言萝,他的声音温和低沉了几分:“她要害你,为何不让杀?” 只见言萝起身,朝他走来。 小家伙乌黑长发披散,齐刘海衬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浑身白的不像话,脸颊却透出淡淡的粉。 言萝走到秦湛跟前,看了一眼章妈妈,她抿唇说:“杀了她,就没有证人,证明安平郡主指使她了,先留着,我要把她当做罪证送到皇上面前。” 秦湛想了一瞬,点头:“听你的。” 言萝见他一副顺从的模样,想起刚刚他的行为。 于是小手叉腰:“你低头。” 秦湛立刻蹲下来,单膝跪地:“什么事?” 啪。 小家伙又赏了他一巴掌。 言萝义正词严:“你这色中恶鬼,我还是个小孩,你就敢爬我的榻,打的就是你!” 秦湛愣了愣,捂着微微刺痛的面颊。 须臾,他说:“你一打我,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言萝歪头:“什么事?” 秦湛起身说:“这个乳母刚才提到曾给你喝迷药,她哪有动手的机会?除非是我昨晚给你送来的牛乳出了问题。” 他想到了这茬,却让言萝愣了愣。 她正要说自己昨晚太困,压根没喝他准备的东西,没想到秦湛就一脸怒火地道:“我去查查看,是谁被收买了,定给你个交代。” 说罢,他大步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走回来提起已经疼的昏死过去的章妈妈。 “我会派人把她看管起来,你且放心,还有,”秦湛碰了一下自己的下颌,“你今天没有认真打,不疼。” 不等言萝说话,秦湛就匆匆走了。 他刚走,被定在墙上,犹如一件挂画的江燃,就飘了下来。 “这鬼小子,寡人要把他千刀万剐!”江燃愤怒,想追过去,被老钱等鬼死死拽住。 “行了行了,消消气吧,咱们又打不过他,加起来还不够他一只手的!” 言萝瞪圆水眸:“打不过就喊我,我们揍哭他!” 阿花抹去额头冷汗:“话说回来,他对小姐格外温和,就连挨打也不生气,会不会是……这里有问题?”阿花指了指脑子。 几只鬼都点点头,深以为然。 只有言萝皱着眉毛。 她稚嫩童音理直气壮说:“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对,他肯定是欠我太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顺从。” 一个时辰后。 忽而有太监来传召言萝和蕴玉。 “皇上要见你们,走吧!” 蕴玉格外紧张:“言萝小姐,若我就这么死了,可否请你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第一百零九章 遇刺,有人要灭口! 言萝瞧着她:“你先别这么悲观,或许皇上找我们是好事呢。” 蕴玉有些苦笑地摇摇头。 “若长公主相信我才是她真正的女儿,她应当是欣喜若狂的,可现在只有太监来传召我们两个,这说明长公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次去,恐怕凶多吉少。” 看着她漂亮的脸蛋露出愁容和失落,言萝不由得用小手捏住她的手指。 “我倒是不这么想,皇上之前对此事不管不问,现在叫我们去,肯定是想仔细了解。” “言萝小姐……若事情走向最糟糕的一步,我听说你能驭鬼,可否请你在我死后,把我的魂魄留在长公主殿下身边?” 言萝看着她:“为何?若她真不要你了,你应该恨她,怎会有这样狠心的一个母亲才对。” 蕴玉摇摇头:“我被换走这件事,我想她应该也不清楚,她把安平郡主当成我,用心地爱护,足以证明她是个好母亲,是我没有福气享受,所以我死了,却想留在她身边护佑她平安顺遂,这一生母女缘分,也算有个了结了。” 听她说的这番话,言萝眼眶也湿了。 飘在旁边的阿花嘤嘤哭泣。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蕴玉姑娘才有郡主的品格啊!” 这时,江燃忽然道:“怎么附近越走越荒凉?” 言萝回过神。 刚刚顾着跟蕴玉说话去了,没留意前头的太监,竟然带路把她们引到了偏僻的宫道上。 四周宫墙高深,抬头一看,只有一条窄窄的天日,好似被困在这里了一样。 言萝立刻拉住蕴玉的手,站定原地。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前头的太监忽而回首,眼神阴恻恻的:“奴才不是说了,去见皇上啊。” 言萝冷笑:“皇上能在这个地方?你少骗人了。” 说罢,她拉着蕴玉:“咱们走。” 太监一挥手,竟有另外两个小太监跳出来,挡住她们的回头路。 “想走?门都没有!郡主有令,你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他们三人掏出匕首,朝言萝和蕴玉刺过来。 蕴玉尖叫,千钧一发之际,她主动抱住言萝,朝旁边躲去。 她一不小心撞到宫墙,肌肤被蹭破了。 言萝立时呵斥:“江燃,上身!” 江燃在空中拧眉:“那三个都是阉人,寡人不想附身。” 太监劈在墙上,言萝拉着蕴玉左右闪躲。 老钱都着急了:“诸侯!大王,大大王!你倒是上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姐被砍死?” 老钱他们都不是练家子,这里有三个人,还是江燃去对付他们更好。 江燃垂眸看着场下的人,太监没了根,他岂能屈就? 不如…… 只见江燃忽而动身,下一瞬,蕴玉的身体僵住了。 方才还脸色发白的蕴玉,眼神豁然坚定凛冽起来。 “找死!”蕴玉大喝一声,与三个太监厮打起来。 她赤手空拳,却招招凌厉。 言萝躲去旁边的宫灯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对,就是这样,打他,往死里揍!” 与此同时。 朝廷之上,已经因为长公主的言论,引起轩然大波,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因为长公主方才说,她如今抚养的安平郡主,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而她的亲生女儿早在出生当日就被调换。 皇上不可置信。 “皇妹,别人都这样胡言乱语就罢了,你作为安平的母亲,怎能也说这种话?” “皇兄,这事是真的,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 长公主欲言又止。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说自己昨夜梦见了那名叫秋棠的宫女,并且,秋棠还将当初她亲眼所见的调换女婴经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她。 长公主闭了闭眼,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悲痛。 “总之,证据确凿,我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调取罪证,安平并非我的亲女儿,而是乳母章妈妈的孩子。” 朝堂上,众人哗然大惊。 皇帝豁然起身:“皇妹,此事当真?!” 长公主脸色发白地点点头,若不是教养良好,恐怕她已经当朝哭了出来。 “章妈妈当初指责有人毒害襁褓里的郡主,也是她一手策划,只为了博得我的信任,实则安平是她同当初养马的小厮吉真所生!” “小厮何在?”皇帝怒了。 长公主哽咽道:“十年前,他因犯了个小错,被发配出府,谋生去了,现在想来,这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说到这里,她终于哽咽,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到,这个小厮故意让自己犯错离开长公主府,肯定是怕安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从而被发现端倪。 长公主替这些奴才将女儿养的很好,可她自己的女儿却清贫辛苦地过了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长公主不敢想。 尤其是听说,蕴玉在来京的途中,经过了多玛河,长公主算了算时间,那段时间她也恰好从封地返回京城。 也就意味着,她跟自己的孩子擦肩而过,同走一条路,长公主却没能碰见她。 皇帝闻言,也替自己亲妹子感到恼怒。 “安平何在?带上来,连同她的乳母章氏!” 长公主连忙补充:“还有,将蕴玉和那位言萝灵女也一起带来。” 皇帝吩咐下去。 却不料没过片刻,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慌张入内,跪在地上。 “不好了,言萝小姐和那位叫蕴玉的姑娘,不见了!” 长公主惊愕:“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她们不是被关在关雎宫里吗?” 大宫女脸色煞白:“有人看见她们跟着一名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恐怕……” 长公主身形晃了晃,险些当场昏倒。 皇帝大怒:“快,调令所有禁军和羽林卫,全宫搜寻!” 第一百一十章 真相大白,郡主认亲!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动静。 “别找啦,我们自己来了!” 听见这道软糯的声音,文武百官扭头看向殿门外。 只见言萝穿着的小裙子上带着斑斑血迹,小手还拖着一个人的脚踝。 她嘿咻一下蹦进来,使出吃奶的劲,把拖着的人拽进来。 这个时候,官员们才看见,她拖着的竟然是一个尸体!还是个太监! 众人愕然,却见小家伙一脸淡定,双眸还戴着墨镜。 那尸体被她拖拽,在金砖上留下一串血色。 皇帝都看傻了。 直到言萝把尸首扔到他跟前,小家伙才松口气,累的喘了两下。 “皇上,有人要害我和蕴玉,这是想刺死我们的小太监,我怕有人偷尸体,就搬过来了,照着他的身份彻查,就能发现幕后黑手。” 长公主却在这时走来,虽不可置信,但还是反复看了好几眼。 她惊愕道:“这是安儿宫里伺候的太监,怎么会在这?” 说完这话,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长公主面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显然她也想到了原因。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安平郡主派人刺杀言萝和蕴玉! 长公主急忙握住言萝的小肩膀。 “蕴玉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着长公主:“她走了呀。” 长公主一愣:“什么?她为何要走?” 言萝软糯的声音透着镇定。 “因为她说,不想给长公主添麻烦,她知道自己是您的女儿,可安平被您养了十五年,也有感情了,为了不让长公主为难,她选择自己离开。” 长公主面色僵住,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她才是我的女儿,本宫为何要在意其他人!皇兄,快派人去皇宫门口将这个孩子拦住!” 言萝歪了歪头:“长公主殿下,你本就打算收养蕴玉吗?那安平怎么办?” 长公主都急的要发火了。 “本宫管她怎么办?她占据蕴玉的身份,享受了十几年的优待,本宫对她仁至义尽!” 言萝闻言,嘻地一笑:“有长公主这句话就好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蕴玉的声音,有些冷厉。 “你走的那么快干什么,不等等我?” 众人只见,长相水灵貌美的蕴玉,容颜冰冷,双手拖着两具太监尸体拽了进来。 百官们再次错愕,皇帝也愣住了。 刚刚才看过三岁奶娃拖尸,现在看似好比杨柳娇弱的小姑娘,竟抓着两个! 蕴玉正要说话,发现皇帝和众人都在,瞬间她闭上眼睛,江燃从她的身上飘了出来。 眼见蕴玉要昏倒,长公主急着跑过去:“我的孩子!” 长公主抱着蕴玉摔倒在地上,可她都不觉得疼,紧紧地护着多年不见的女儿。 蕴玉也在这时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在看清楚长公主的面孔以后,她喃喃问了句:“我是不是死了,还是在做梦呀?” 长公主喜极而泣,抱着她痛哭不已。 “我的孩子,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言萝把墨镜摘下来,悄悄地刮去眼角的泪花。 前世她并不认识蕴玉,安平郡主的身世一直也没有被揭穿。 只不过后来长公主突然去世,安平郡主带着万贯家财回到了封地生活,还把乳母养的好好地。 这些都是言萝后来才想起来的,今生能帮助长公主找回亲骨肉,也算是立功一件! 小家伙发现,她的墨玉盘微微发烫,阴气似乎充盈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攒功德的感觉? 也是这个时候,秦湛押着乳母章妈妈进来了,还有几个被收买的小太监。 他们被秦湛粗鲁地推倒在地。 皇帝问:“湛儿,这些人是?” 秦湛挨个指着道:“这是乳母章氏,安平的亲生母亲,当年就是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能享受荣华富贵,将真正的郡主换走,剩下那几个太监,都是她收买来给阿萝下药的,只为了让她们认亲的事不那么顺利。” 检察院的贺大人一腔英勇愤慨,上去就踢在章妈妈身上。 “刁奴,因为你,害惨了长公主!” 长公主的人也将小厮吉真抓来。 本以为他应是一副市井百姓的模样,可没想到,大家看到吉真的时候,他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商人打扮,靴子上都镶嵌着碧玉。 长公主不可置信。 “这是吉真?” 她侍卫拱手启禀:“殿下,吉真此人离开长公主府后没几年,就开始做生意发家,承包盐矿与朝廷合作,用高额银两赚的盆满钵满。” 皇帝拧眉:“开采盐矿,他一个小小的小厮怎么能压过一众有能力的矿匠,接到这个生意?” 吉真跪在地上,看见章妈妈被打的鼻青脸肿,早就吓得不行了。 他这会儿哆嗦的厉害,不敢说话。 言萝道:“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安平早就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利用郡主身份的便利,再打着长公主的旗号,为亲生父母笼络资源赚银子!” 真是好盘算呐! 怪不得章妈妈宁可顶着丧命的风险,也要把孩子换了。 这若是像前世一样,没有言萝的二哥偶然救起蕴玉,那么安平就能做一辈子的郡主,也无人发现了? 真是可恶! 长公主大怒不已。 她立刻请求皇上圣裁。 “皇兄!这对刁奴欺骗我十五载,更将我的女儿调换,让她受尽辛苦,请皇兄将他们诛九族,以儆效尤!” “来人,将他们立刻捆了,九族之内皆斩杀,再张贴皇榜告知天下此事,真是胆大包天!”皇上怒不可遏。 大明开国以来头一回发生这种事。 言萝眨了眨眼:“安平怎么处置?皇上还没说呢。” 皇帝大手一挥:“把她带过来,当着朕的面凌迟处死!” 此时。 安平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揪着楚玥的领子怒骂:“你昨晚不是帮我找出瓷瓶了吗?为什么我母亲还会梦到鬼宫女,楚玥,你害死我了!” 楚玥一脸平静。 “郡主,不对,安平,是你叫我找的,我的能力再大,也只能在你给的范围内寻找,可是我哪里想得到,长公主把那个瓷瓶随身带在身边。” “贱人!你跟言萝一起做局害死我了!”安平骑在楚玥身上,狠狠将她按住,扼紧她的脖子。 楚玥才三岁半,自然不是安平的对手。 安平眼睛通红充血:“我死了也要拉你们陪葬,你们两个灵女,都是小贱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楚玥快要喘不过气了。 ? ?宝们今天暂且就只有一更,明天我再稳定更新,开了一天的长途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马上就要困的闭上眼了,我先睡过去了!明天大家正常来看更新哇,给小宝们道歉~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言萝,你是不是长胖了 濒死之际,楚玥听到了几道声音。 “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别让她真的死了。” “小姐就是心善,之前楚玥那样跟她作对,还要我们在这里等着救她。” “快看,她脸都紫了,再不动手人都走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扔了个瓷瓶,砸在安平的脑袋上。 “啊!”安平一声惨叫,跌去旁边,瞬间放开了楚玥。 楚玥得以爬起来大口喘息,捂着喉咙,脸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咳嗽两声,环顾屋内,发现并没有人。 也就是说,她刚刚听见的声音,可能是幻觉? 然而,楚玥却觉得他们的声音那样熟悉。 前世她掌握阴阳眼时,曾看见几个一直飘荡在她周围的鬼。 他们有一个肚子很大的富商,还有个花魁,与一个穿着龙袍的疯子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他们看起来死相惨烈,楚玥不愿理会他们,每当他们出现,她都会因为怕鬼,而吓得神经紧张,勒令他们滚开。 可是她也记得,临死前,只有这三只鬼飘到她面前,不约而同地对她露出惋惜的眼神。 “可怜啊,还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这辈子过的那么惨,下辈子投胎,可要记得找个爱护自己的家人。” 楚玥的回忆渐渐涌来,她不由得怔住。 难道刚刚不是幻觉,就是从前她见过的那三只鬼救了她? 再想起他们刚刚说的话,约莫是在帮助言萝办事。 楚玥突然感到恍惚。 她一直以为言萝学术不精,拥有阴阳眼也比不过锦鲤运。 可现在看来,言萝把阴阳眼运用自如,调遣这些阴魂不在话下。 楚玥突然有点后悔了,锦鲤运什么都要靠自己,而阴阳眼至少还可以驾驭百鬼为自己做事。 就在这时,闯入的禁军打断了她的懊悔。 为首的侍卫将头破血流的安平一把按住。 “皇上有令!将假郡主带去金銮殿,当场问斩!” 被碎瓷砸的晕乎乎的安平回过神:“什么?不可能!母亲不舍得我死的,都是那两个小贱种构陷我,我才是真正的郡主,我才是啊!” 她被拖了出去。 到了金銮殿上,长公主搂着蕴玉,大发雷霆。 皇帝更为恼怒,毕竟偷换郡主这种事,等同于冒犯天家威严。 王孙贵胄都敢调包,吃了熊心豹子胆? 故而皇帝勒令禁军按着章妈妈和吉真两人,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安平被一剑捅死。 临死前,安平还在说:“母亲,我才是你的女儿啊!蕴玉这个小贱种是假的。” 眼看长公主不信,她又咒骂章妈妈和吉真两人。 “你们两个臭老鼠,哪里生的出我这种天之骄女,是你们害了我!” 她声音凄厉,多年来的骄奢淫逸养成了跋扈的个性。 当着皇帝的面,口出狂言,最后被禁军一剑刺在心口,才渐渐没了声息。 蕴玉不敢看,只瞧了一眼,就侧头埋在长公主怀里。 她本来是打算跟安平和平共处的,可是安平竟然买凶杀她和言萝。 真假郡主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此时,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林礼,忽然看见一个侍卫过来开锁。 “我可以出去了?言萝怎么样,皇上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侍卫说:“林大人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林礼听到他这句话,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侍卫刚打开牢房,林礼就直接冲了出去。 “哎!林三爷!”侍卫撞在墙上,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您还没坐轮椅呢!” 林礼忍着双腿的剧痛,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 他扶着宫墙,一步一踉跄,可却没有停下。 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盘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又该怎么应对。 最差不过皇帝不相信蕴玉的身份,还要把言萝也处死。 但是他相信父亲忠国公会出面力保,皇上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言萝网开一面。 若真是如此,林礼决定辞官,带着佟清雨和言萝,去江南买个宅子,安定下来另谋营生。 京城很好,可若容不下他的女儿,再好也作罢! 就在这时,林礼听到一声软糯的呼唤。 “三爹!” 他脚步一顿,猛然抬头看去。 宫道尽头,佟清雨牵着言萝的身影出现,只见佟清雨放开手,言萝就迈着欢快的小步伐,朝他跑来。 林礼弯腰,在言萝扑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抱住她。 却没想到,他因为双腿有疾,下肢不稳,被言萝冲进怀里以后,父女二人双双朝后倒去。 言萝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三爹抱紧,然后俩人趴在地上,抬眼就是蔚然蓝天。 远处佟清雨惊呼一声,立刻提裙飞奔而来:“三爷,萝儿!” 林礼默默地说了句:“言萝,你是不是长胖了。” 小家伙一个咕噜蹦起来。 “我才没有呐!” 她在宫里才好吃好喝地待了一天而已,哪儿能胖了!三爹都是瞎说! 佟清雨跑过来,见言萝没事,母女俩合力,把林礼搀扶了起来。 “三爷,你的轮椅呢?” “忘了……”林礼说。 佟清雨眼眶都红了:“你本来双腿就不好,下次不能这么跑。” 林礼看着她,声音温和下来:“好,让你担心了,抱歉。”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移开眼神,好似触电般。 侍卫也在这时推着轮椅跑来。 “林三爷,您跑的也太快了,卑职险些没追上!” 安安定定坐下来,林礼把言萝捞上膝盖,仿佛他也接受了这就是言萝专属座位的感觉。 “皇上对这件事怎么处置的?” 言萝奶声奶气:“当然是惩罚恶人,昭告天下,恢复蕴玉的郡主身份啦,真是大快人心。” 说罢,她甜甜一笑:“蕴玉答应我了,若她真有机会恢复郡主之位,她会帮忙说情,让大明重新跟波斯建立往来,到时,三爹的腿就不愁用药咯!” 佟清雨也跟着高兴起来。 “萝儿真乖。” 林礼低头看着言萝黑绒绒的小脑瓜,她扎着两个小麻花辫,摇头晃脑,比之前刚来家里的时候,活泼多了。 他记得言萝刚到国公府时,安静话少,只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打量四周。 那时她眼里写满了对所有人的防备,现在渐渐变得外向活泼一点了。 林礼为之高兴。 他想,老天爷果然还是怜悯他的,让他在遭遇了重大的挫折后,拥有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时,言萝好像听到他心声一样,抬头看着他。 “三爹,你是不是为了我被关进大牢的。” “不是。” “怎么可能,三爹撒谎!祖父说,三爹为我求情,被狼狈地拖走了。” “并不狼狈!”林礼纠正。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楚玥说,欠你的我还清了 言萝出宫之前,蕴玉特地来感谢她。 “若没有你,我早就没命了,萝儿妹妹,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记住了,有机会我定会跟母亲提起的。”蕴玉说。 言萝乖乖点头,笑眯眯的:“那我走咯!有空你再来我家做客。” 蕴玉颔首:“一定。” 这时,言萝看见蕴玉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影。 是秦湛。 小家伙想起他钻被窝的大胆,顿时气汹汹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还是少招惹这种色中饿鬼比较好。 回到家里,还没进门,二夫人一家就翘首以盼。 看见言萝从马车下来,二夫人立刻上前。 “来,萝儿,三弟,快跨火盆,再拿柚子叶打一打身上。” 二夫人亲自握着柚叶拍过来。 “一打去霉运,二打好运来,三打顺顺利利!” 林礼怕言萝受伤,主动将她抱起来,带着她迈过火盆。 二老爷很惊讶,也很欣喜。 “三弟,你最近腿好像好的很快。” “之前言萝为我求来的波斯灵草确实管用。”林礼说。 他们在前头聊天,二少爷林世钧和四少爷林世英就跑到言萝身边,一左一右将她围了起来。 “妹妹,这次你得感谢四哥,四哥在关键时候叫了救兵。”林世英沾沾自喜。 言萝看向他:“救兵,谁?” “七皇子啊,你在宫里没看见他吗?” “好哇!”言萝瞪大水眸,“就是你把那个色中饿鬼找来的,臭四哥,我揍你!” 小家伙举起奶呼呼的拳头砸过去,一下打在林世英的肚子上。 林世英捂着肚子哎哟喊疼,不等他解释,言萝又追过去,爬到他背上嘿咻就是两拳。 林世英被她打的嗷嗷叫。 “二哥,你不管管妹妹吗!” “我管着呢,”二少爷道,“我在旁边看着,以防你背不稳让她掉下来。” “你可真是我亲哥!” 林世英一声嚎叫,像头发疯的老牛,驮着言萝就往院子里跑去了。 二少爷正要跟上去,送林礼他们回来的侍卫却请他留步。 “林二少爷,这是郡主给您的谢礼。” 侍卫说罢,递上一个锦盒。 二少爷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鸾鸟衔环玉佩。 意味再清楚不过,是结草衔环,有恩必报的意思。 二少爷笑了笑,将玉佩收好,却并不打算去麻烦蕴玉。 当天晚上。 忠国公把三房人都叫去身边用膳,也对这次的事提了个醒。 “不管家里任何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相互帮助。” 说着,他严厉的眼神扫过大老爷:“林仁,尤其是你,小言萝出事后,你第一个撇清关系,还去官府状告她的行踪,这次老三不想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忠国公威严拍桌,模样凌厉。 大老爷瑟缩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顿饭,大房的人吃的没滋没味。 二夫人一直在阴阳怪气地指责他们。 她昂起自己的手腕,上面竟戴了六串绞丝金手链。 “哎,有的人心眼坏,关键时候捅自家人一刀,看见我手上的金链子没有?皇上和长公主轮流赏赐咱们家萝儿,萝儿又大方地送了我十几条,哎,真恨不得全都戴上!” 二夫人是故意跟大夫人说的。 一会炫耀手链,一会炫耀戒指。 二夫人还道:“三弟妹,你回头把你那个红玉手镯也戴出来,那可是长公主钦赐的,听说是她从太后那得来,又送给了你的,福气绵延不绝啊!有的人就是没那么好的福气。” 佟清雨但笑不语。 倒是大夫人听不下去了,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她走后,大老爷也坐不住,拉着大少爷林世朋一块走了。 二夫人切的一声,翻了个白眼:“走的正好,省得看见他们倒胃口,影响我用膳。” 忠国公严厉地看她一眼,二夫人顿时老实收敛了些。 用过膳,言萝正要回院子,楚玥却从长廊那边走来。 “师妹,”楚玥在她面前站定,“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两个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言萝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楚玥抿了抿嘴唇:“上次姨娘孩子被吓死的事,我承认是你帮了我,可我楚玥从来不欠别人人情,更不想欠你的。” “所以,安平本来是要我找出阴魂附身的瓷器,我明明看出来了,她要找的瓷器不在屋内,可我没有告诉她实话。” “因为我知道,她身世是假的,若我帮助了她,说不定你会惹上麻烦,你不用谢我,换做平时我肯定不会帮你,只不过是不想欠你,借机还了你的人情。” 言萝眨眨眼:“啊?” 楚玥严肃:“行了,我说完了,之后我还是会跟你公平竞争,谁才是这个家里最优秀的灵女,我们靠实力说了算,我不会输给你的!” 说罢,她转身就走。 老钱他们飘过来。 “这个楚玥……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说她坏吧,她又有点好,可是说她好,之前她又很坏。” 言萝转过身,软糯道:“是她还把我当成敌人,直到现在,她都没意识到,她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大房夫妇,不是我。” 夜色深了。 淑妃宫中寝殿,点着一盏豆大的烛火。 她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挥去地上,咬牙切齿。 最近太子在朝堂上频频出错,总是被秦湛咬着不放就算了。 现在连她安插在长公主身边的内线也死了。 没错,安平是她主张跟真郡主调包的,否则就凭章妈妈一个奴才的胆量,岂敢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顶替真郡主? 淑妃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皇上跟长公主兄妹情深。 她要做皇后,少不了太后和长公主的同意与认可,本来因为安平的关系,这些年长公主跟淑妃来往更密切,倒是比皇后更亲近。 然而现在安平死了,淑妃多年来的筹谋,毁于一旦。 “都怪言萝!这个小灵女,真是让本宫小看了。”淑妃咬牙切齿。 她缓了缓,决定给忠国公府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国师说他们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那么发生点什么,都很正常,对吧?”淑妃想着,在灯烛中笑出一抹凛冽寒意。 她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 ?去山西玩了一趟,体感就是,啊啊啊好热好大的太阳,晒的我无处躲藏!昨天到现在狠狠睡了大半天,总算恢复了元气,出去玩一趟奔波累了……下次出游定在七八月份吧!等我整理整理这次的照片给大家分享,哇卡卡卡~ ?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略一出手,教训熊孩子 一转眼,十一月初。 前几日下过一场雪,今天总算放晴,园子里一片晶莹剔透。 言萝终于被允许来花园里转转。 之前林礼和佟清雨不许她乱跑,怕她踩着雪滑倒。 小家伙只能扒在窗户上,看林世英在她的窗子外造了几个雪人。 今天她就像被放飞的小鸟,一碰到雪,就弯腰团成球,扔向结冰的水塘,砸着玩。 楚玥带着丫鬟从附近的廊下走过,看见言萝被一群仆从护着,在玩雪,她眼里闪过一抹艳羡。 林礼和佟清雨从来不会拘束言萝,任由她长出自由的心性。 而大夫人对楚玥的要求,可就严格的多了。 不能碰雪,以免影响仪态和规矩,言萝为美食而开心的时候,她则必须饿着肚子,大夫人说这是贵女的修养。 少吃,少言,少睡。 楚玥站了一会,身后的丫鬟提醒她:“小姐,该去练画了,去晚了大夫人要说呢。” 楚玥回过神:“走吧。” 她牺牲玩乐的时间,也没关系,因为她注定是要比言萝优秀的。 在言萝挥霍时间的时候,她已经在悄悄进步了! 这么一想,楚玥便不再羡慕言萝。 那边,言萝玩的正开心,一扭头,看见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个戴着老虎帽的孩子过来。 他长得胖乎乎的,脸皮很白,这会盯着言萝,确切的说,是瞧着言萝脖子上挂着的墨玉盘。 这是大房姨娘绮云生的长子,被接进府以后,忠国公允许他上族谱,但还没来得及办仪式。 不过已经给了他名字,叫林世聪。 听说大老爷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平时都要奴才们抱着他,吃的用的必须要是最好的。 言萝却觉得他有点傻,好几次碰见林世聪,不是盯着她的手链,就是看她头发上的珠花。 眼神并不友善,小家伙也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于是扭头就走。 “站住。”林世聪看她要走,果断追来,挡在言萝跟前。 春草见状,连忙拦住林世聪要抓言萝的手:“聪少爷,我们小姐玩了好一会,鞋子都要湿了,得马上回去更换,下次再陪您玩吧。” 因着林世聪还没按序齿排行,所以府邸里都叫他聪少爷。 春草弯着腰说的,却没想到,林世聪竟然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言萝都没反应过来。 春草捂着脸,被打懵了。 言萝小手将她直接拽到身后,呵斥:“你干什么!” 林世聪声音很浑厚:“我娘说,我是大房的金疙瘩,一个贱婢,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就打她!” “把你的墨玉盘给我玩玩,听我爹说,它很厉害,拿来给我,若不听我的,我连你一起打。” 竟这么嚣张! 言萝活了两辈子,还没见过这种讨厌的孩子。 她乌黑的水眸一冷,身后飘荡的五只鬼也跟着发怒。 “死孩子!跟大老爷一样招人讨厌。”阿花说。 言萝盯着林世聪:“我就是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我就打死你!我爹说了,你不是我们林府的孩子,你是捡来的孤儿,小孤儿敢不听我的,我让我爹把你赶出去!” 林世聪说着,伸手过来,想抢墨玉盘。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狠狠打了一下。 “啊!”林世聪惨叫一声,环顾四周,没找到打他的人,手背却真真切切地红了。 老钱举起拳头:“再敢冒犯小姐,别怪我打死你。” 可惜林世聪听不见。 还指着言萝说:“你敢打我!” 言萝瞧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冷笑。 “你想看墨玉盘?我倒是能借你看一眼,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看到这个雪球没有,如果你能把它踢到那边的树下,我就承认你很厉害,愿意把墨玉盘借给你看。” 林世聪看了看地上的雪球,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 他肉嘟嘟的脸咧开大笑:“这有什么难的?” 说罢,他上前就踢,本以为雪球会四分五裂,却不料,他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石头上! 刚刚言萝调皮,用雪把石块包起来,本来是想搬起来砸池塘玩的。 现在恰好整治这个恶小孩。 “呜哇!”林世聪疼的撕心裂肺大哭,伺候他的仆从急忙上前。 鞋子脱了,露出肥胖的脚丫,前头全都肿了。 “快,将少爷抬回去,请郎中,再派个人去告诉老爷!”仆从们慌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走了,言萝做了个鬼脸。 “混蛋东西,想欺负我,你还得再活十年才行呢。” 小家伙迈着愉悦地步伐回三房,春草有些担心:“大老爷非常疼这个庶子,肯定会找麻烦。” 言萝很淡定:“让他来,我让他也哭着回去。” 仅过去一个时辰,言萝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让佟清雨给她扒橘子吃。 这时门外传来隐约的叫骂声,丫鬟紧接着进来,道:“三夫人,大老爷来了,说聪少爷被言萝小姐害的受伤,要我们给个说法。” 佟清雨一怔,扭头看向言萝,却见小家伙很平静。 言萝只说了一句:“三娘,他想抢我的玉盘,那是师父给我的法器,我怎么可能给他?他不听,就撒泼,自己用脚踹石头,还说是我害的。” 闻言,佟清雨皱眉:“这个孩子家教也太差了。” “就是就是!”言萝附和。 有三娘保护,她谁也不怕。 佟清雨冷声吩咐:“把门关起来,不必见。” 言萝朝江燃使了个眼色。 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让大老爷走了。 江燃会意,转身飘出去,大老爷正在门口叫骂:“三弟妹,你一个妇道人家,我不想为难你,但你房中的灵女把聪儿害的,踢伤一只脚,你必须给个说法,否则,别怪我砸了你的院子!” 刚说完,就见家仆们过来关门。 一问,大老爷才知道,佟清雨压根没想见他,还要把他拒之门外。 大老爷顿时生气,想闯进院子里,门却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他破口大骂,就在这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鸟,啪的落下一坨鸟粪,精准无误地砸在他嘴里。 大老爷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干呕声。 “yue~”大老爷差点吐了,“我就知道三房不吉利,快走快走!” 看他带着家丁匆匆跑了,坐在房檐上的江燃,才嗤的一声冷笑。 “垃圾。”他觉得有些寂寞了。 怎么言萝总是让他来做这种不痛不痒的事?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去杀人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修为渐长,能预知祸事? 大老爷后来还想找林礼要个说法。 但林礼早就从佟清雨那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对大老爷置之不理,全当他是空气。 大老爷一看,三房得罪不起,大夫人也因为林世聪的缘故,对这件事不管不问,最终只能偃旗息鼓。 又过两日。 言萝坐在亭子里,四周挂着保暖的垂幔,还点了两炉银丝炭。 小家伙生的面颊白中透粉,水灵可爱。 她正望着坐在对面的林世钧和林世英。 “妹妹,你说你变厉害了,能从每个人的面上,看出这个人最近是否要遭遇霉运?那你瞧瞧我跟四弟如何。”林世钧笑道,容颜温俊。 言萝认真地看着他,半晌,摇摇头。 “二哥没问题……但四哥嘛……”她声音拉长。 林世英身后跟着淡淡的黑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说明他会倒霉,但不严重。 林世英紧张起来:“妹啊!话别说一半,你想吓死我?难道我要倒大霉了?” 他越说越害怕,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回忆起自己干过的坏事。 “莫非,是我娘发现,我在她的胭脂水粉里加了盐巴?亦或是,我爹发现,我的八哥在他珍藏的酒水里面拉屎了?” 林世钧微微一惊:“你还做过这种事?不怕被爹娘打死?” “咳!”林世英摆摆手,“都是以前年少轻狂时候做的,现在我跟着妹妹学乖了,真的,二哥你得替我保密。” 言萝小手捂嘴,偷笑两声。 “四哥,你放心吧,看起来不是什么特别倒霉的事,应该只是摔一跤之类的。” 自从上次她积累了一点功德,又勤加修炼,没过几天言萝就发现,她竟然能看见每个人的霉运。 一开始是在街上,看见开当铺的掌柜身后,黑雾缠身。 没过半日,当铺就传来失火的消息,烧毁了大半财物,掌柜损失惨重。 言萝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她又看见姨母方夫人身后有淡淡的黑雾。 言萝专门提醒她小心些。 谁知方夫人为了腹中孩儿平安出生,上山拜佛的时候摔了一跤,幸好平时身体健康,孩子没有大碍,但也受惊了。 从那时开始,言萝确信自己多了这样一种能力。 这在前世是绝对没有的,大概,是墨玉盘帮助她修炼,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林世英看了看天色,抓起糕点塞到嘴里。 “不说了,我该去读书了,明年我定要进入最好的书院,让妹妹对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匆匆离去。 林世钧和言萝都对他的上进习以为然了。 但谁也没想到,林世英在迈出亭子时,竟左脚绊右脚,狠狠摔倒。 嘴里那块糕点卡在嗓子眼里,顿时憋得他喘不过气! “咳……咳!”林世英狠狠捶打胸口,使劲吞咽,却无济于事。 言萝惊讶:“四哥要被噎死啦!” 林世钧几乎立即就动身,手里还抓着一壶茶。 他捏开林世英的嘴巴,就往里面灌水。 一壶清茶灌下去,林世英嗓子眼里的糕点终于咽了下去。 “我去!差点噎死我!”林世英大口喘息,茶水把衣襟都染湿了。 言萝小跑过来,掏出帕子递来。 “四哥,你不要紧叭?” 林世英心有余悸:“人没逝,差点你就没有四哥了!” 林世钧看他这样,有些惊讶。 “难道真叫妹妹说准了?” 两人同时看向言萝,林世英一把握住言萝的小手:“妹啊,以后哥的命就在你手里了,看到什么一定要说啊。” 林世钧好奇:“若妹妹能看见人的霉运,那么好运呢?” 言萝摇头:“看不见。” 好运应该跟锦鲤运挂钩,若楚玥好好修炼,说不定她能瞧出来。 就在这时,忠国公从兄妹三人眼前走过去,脚步匆匆。 林世钧和林世英双双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祖父。” “嗯,”忠国公扫来一眼,脚步没停,但是嘴上说,“别在外面一直玩,让小言萝受冻,我饶不了你们。” 兄弟二人双双应是。 言萝却一直忘记言语,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忠国公。 在小家伙眼里,祖父的身后,跟着一团好大的黑雾。 这得是多倒霉的事? “祖父!”言萝急忙跑过去,拦在他面前,“你今天不要出门好不好?” 忠国公正有急事要去办,闻言,弯腰摸了摸言萝的脑袋。 “萝儿乖,祖父有要事,你叫两个哥哥陪你玩耍。” “可是祖父……” 言萝话还没说完,那边管家就跑过来:“老太爷,马车备好了。” 忠国公严肃点头,拍了拍言萝的肩膀,就快步离去。 言萝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片刻,说:“老钱,你跟上去,出事了随时回来汇报。” “是。”老钱嗖地飞出去。 到了晚上,还是出事了。 言萝刚用膳,正在佟清雨的陪伴下练字。 老钱几乎是撞进来的,一脸惊慌。 “小姐,不好了,忠国公被抓走了。” 言萝手中的毛笔忽然掉在宣纸上,染脏了刚写好的字。 坐在旁边的佟清雨见状,便问:“怎么了萝儿?是不是写累了?春草,把厨房准备的乳酪奶羹给小姐拿来。” 言萝却无心回应,专注地听老钱诉说经过。 原来,今天忠国公出门,是去祭拜了。 他曾有一位故交好友,也是生死之交,对方是镇北大将军,在二十年前的一场渡水战争中牺牲。 他家满门忠烈,父亲、儿子还有儿媳,先后奔赴战场,最后皆丧命。 这么多年过去,忠国公可怜故交家中再无人祭拜,所以每到镇北大将军忌日这天,他都会去他的坟前看望。 老钱原本跟着忠国公上山,来到一片荒草丛生的墓碑前。 忠国公还是往常的老样子,将酒和好菜摆上,叫随从把周围的杂草全部清理了。 他刚坐下,打算跟镇北将军一家老小好好说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队埋伏在附近的官兵,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说镇北大将军涉嫌作诗侮辱朝政和新法,那一本诗作就在他的遗物里,而当年是忠国公为镇北大将军送葬,遗物自然也由忠国公保管。 所以现在官府要将他抓进牢狱,还不是普通的官差,而是督查官员的大理寺。 老钱焦急:“事情严重了,这肯定是个局啊!专门冲着忠国公来的。” 言萝皱起小眉毛,想了想,扭头问佟清雨。 “三娘,三爹什么时候回来?” 佟清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傍晚已过,黄昏落幕。 她疑惑:“是呀,往常这个时候,三爷都该回来了,许是被公务绊住脚。” 言萝却觉得并非如此。 小家伙皱眉,很冷静地说:“三娘,你现在派人告诉三爹,先让他不要回来,去搜查当年跟镇北将军有关的所有事,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佟清雨顿了顿:“怎么了?” 言萝叹口气:“府邸里要出事了,祖父恐怕要被人污蔑,他……”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来家丁焦急的声音。 “三夫人,府中来了一大队官差,二夫人请您去前院帮衬!” 第一百一十五章 获罪,被关入天牢? 言萝陪佟清雨赶到前院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兵们火把森然,照彻府邸。 大房、二房的人都到了,面对官差忽然来到,他们也都是一脸怔忪。 “发生什么事了?”二老爷上前询问。 他身为巡防司司长,跟大理寺和官府这两个地方还算有点熟悉。 为首的人,是大理寺主簿张大人带队。 这会儿张大人一脸严肃,无情的眼神扫过林府面色各异的众人。 他举起令牌,乃皇上钦赐的搜查令。 “奉皇上之命,彻查镇北将军徐统!”张大人声音冷峻,字字如刀。 “徐将军涉嫌作诗侮辱朝政,诋毁新法,意图动摇国本,今日搜查林府,若有包庇藏匿者,一律以同罪论处!” 话音一落,大理寺的差役已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 他们翻箱倒柜,搜查证物。 林府众人面色惨白,有胆小的丫鬟已吓得瑟瑟发抖。 二夫人急着说:“动作轻点,别打坏了我们的东西!” 大老爷慌了:“徐将军犯的错,跟我们林府有什么关系?” 张大人冷冷看着他,一声呵笑:“什么关系?有人检举,徐将军死后,林府为其操办后事,发现他的诗集却隐瞒不报,这不是包庇纵容是什么?皇上已然大怒,要求彻查!” “什么?”林府三家人面面相觑。 二老爷直呼无妄之灾。 “徐将军都去世二十年了啊!这,这怎么当初不查,现在查?” “前不久刚抓获一批逆党词人,其中一人曾是徐将军麾下执笔信官,他在牢中招供,不少诗词是从徐将军那获得,不管多少年前的旧案,抨击朝政就是有罪!” 佟清雨果断询问:“我们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能不能去探望父亲?” 张大人瞥她一眼:“探望?那可是天牢,结果没出来之前,不得探望!” “天牢!?”二老爷拔高音调,顿时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 被关进天牢的人,都是犯了相当严重的错,不是通敌叛国,就是贪官污吏,他父亲忠国公忠义两全,怎么会被关到那里去! 二夫人快急哭了,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完了,这要是证据确凿,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佟清雨握住她的手:“二嫂,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我已经派人给三爷递信,让他去查了,他在外面会比我们方便的多。” 言萝也正听老钱他们议论。 “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忠国公只是帮忙收捡遗物,怎么会犯那种错?” 江燃颇为冷静,在权势里沉浮一生的他,已经看穿了这次陷害,来势汹汹。 “不怕找不到证据,就怕有人伪造,更怕的是,”他声音低沉,“忠国公当真将诗集收起来了,只是他不知道那是有问题的东西,只当做是故友遗物,这就糟了。” 安老夫人跟着叹气:“平时忠国公不肯依附势力,现在他出事了,只怕两边势力都会为了自保,根本没有人管他,情况不容乐观啊。” 就在这时,那些在府邸里搜查的官差们回到张大人身边。 “启禀大人,没有搜查到可疑之物。” 张大人森然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若你们对此事知情,奉劝尔等立即上奏,别等到事情不可挽回的余地,才追悔莫及,我们走!” 张大人一走,林府全家人就聚在一块想办法。 大夫人拿帕掩唇,皱眉说:“父亲怎么能这么糊涂,做出这种事?” 二老爷急道:“大嫂急着怪父亲干什么?以父亲的性格,岂会是包藏祸端的人?” 言萝不由得问:“当初祖父给这位徐伯伯收回来的遗物,都放在哪儿了?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大夫人身上。 二十年前,那会大夫人刚嫁过来没多久,是她当家。 大夫人先是否认:“父亲没有将那些东西交给我。” 大老爷却摸着胡须思索:“不对吧,我怎么记得,父亲给徐将军出殡之后,将一包东西交给你,让你妥善安放?” “是吗?那我再好好想想。” “大嫂,你可得想仔细了再说,人命关天的事呢!”二夫人拧眉。 只见大夫人沉吟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来人,将我第二排柜子上的顶箱打开,里面有个青蓝色的绢子包着的物品,都拿过来。” 管家亲自陪着大夫人的丫鬟去,不一会,将东西带来了。 绢子拆开,众人探头纷纷看去,里面的物品少的可怜。 两本兵书,一串剑穗,还有一把匕首。 “这就没了?”二老爷问。 大夫人笃定地点头:“没了,父亲让我妥善保管,我自然是安放好以后,就再没动过。” 众人陷入了愁绪中。 大老爷想了一会,就颇为乐观道:“说不定只是误会,皇上查不到东西,当然能证明父亲的清白,又不能强行给他定罪。” 言萝瞧着大老爷:“大伯没听见?是先有人指认,才会将祖父抓去,现在要谨防别人造假污蔑祖父。” “用得着你说!”大老爷训斥,“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三弟妹,把孩子看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佟清雨护着言萝:“萝儿说的不无道理,我看我们还是要多方求援。” 二夫人点头:“不光如此,大家回到各自院子里,也都好好翻找,别让人留下什么把柄,对了,三弟妹,一会你陪我去父亲的书房,咱们一块找找。” “好。” 他们商量对策,言萝却双眸黑冷地看着大老爷。 他身后也有黑乎乎的影子,而且比忠国公的还要厚重。 不过,他说了,小孩子不能插嘴,既然如此,她就大发慈悲地,不提醒他了。 过了半个时辰,佟清雨的姐姐方夫人上门了。 她已经显怀,披着厚重的袄子踏过廊下积雪。 佟清雨急忙握住她的手:“阿姐,你怎么来了,你还怀有身子,天冷路滑,我真怕你摔着!” “听夫君说,忠国公府出事了,我便赶紧来给你送信,你别害怕。” 言萝乖乖仰头:“姨母~” 方夫人温和地抚摸她的头:“萝儿,乖孩子,你也不要害怕,知道吗?” 言萝轻轻点头。 只见方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纸:“这是夫君给我的,共有三人主审徐将军这个案子,分别是马尚书、崔寺卿还有刑部尚书高拱高大人。” 佟清雨脸色发白:“高拱曾跟父亲有过矛盾。” 方夫人点头,鼓励般地握住她的指尖。 “妹妹,你要振作,我夫君说,高拱虽然难缠,但是他也有死对头,是皇后母族那边的人,夫君他会挑拨他们,让他们出面缠着高拱,使他没办法专心对付忠国公,其余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佟清雨红着眼眶,跟方夫人轻轻搂抱。 言萝仰头望着她们的姐妹情,心中感慨,三娘跟姐姐的感情真好呀! 就在这时,小家伙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 “谁能帮帮我呀……告诉我母亲,她每天吃的杏仁奶有问题,我要被毒死啦……” 言萝愣住,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 听声音,好像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婴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发配边疆就要变成红薯妹 最终,言萝把目光锁定在方夫人身上。 “姨母,你每天都在喝杏仁奶吗?”小家伙问。 方夫人望着她,有些惊讶地笑了:“萝儿是怎么猜到的?莫非姨母身上有奶香味吗?” 佟清雨笑起来,捏了捏言萝的脸蛋:“你这个小馋猫。” 她以为言萝是想喝盆盆奶了,今天太忙,所以还没来得及给小家伙吃。 然而,言萝摇摇头。 “姨母,我听到你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杏仁奶有毒!” 此话一出,方夫人和佟清雨双双变了脸色。 二人对视一眼,方夫人紧张问:“萝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萝道:“是你肚子里的小妹妹告诉我的,她说她很难受,姨母,回去以后你用心留意,就知道这个杏仁奶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 方夫人怔忪不已。 她怀这胎以后,很容易孕吐,也吃不下饭。 为此,婆母专门让厨子用杏仁和鲜奶,给她熬制奶汤,既能补身体,方夫人还很喜欢喝。 怎么会有毒呢?是谁要害她? 佟清雨叮嘱方夫人:“阿姐,你别怪我把人往坏处想,姐夫不纳妾,你婆母对你连生女儿早有怨言,会不会是她……” 方夫人脸色一变。 之前婆母专门找了市井里会摸骨的郎中,询问她这胎的男女。 那郎中当时说应该是女胎,婆母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差,不过方夫人没多想。 “萝儿,谢谢你提醒,姨母回去以后会小心的。”方夫人抱了抱言萝的小身子。 她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林礼回来了,也带来了消息。 林府一家人再次重新聚过来。 林礼面色严肃:“此次案子牵涉人员很多,皇上下了严令要彻查到底,父亲只是其中之一,不过,父亲作为主要嫌犯,被关入天牢,若证据确凿,十有八九会有性命之忧。” 二老爷紧张道:“三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礼问:“家里都搜过了,确定没有可疑的诗集对么?” “是的是的,”二夫人点头,“我们到处都找了。” 说罢,她忽然看向大房的人。 “大嫂,你们确定好好找了吧?” “当然,二弟妹,你这是什么话,事关家族前程,我岂会糊涂!”大夫人皱眉,有些不悦。 林礼颔首:“那就好,若确定家里没有可疑之物,我们也相信父亲的品行,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 “我这段时间会一直走访,到处调查,搜集证据,你们则筹集一些银钱,父亲在天牢里应当不好过,他又有战场上留下来的旧疾,我们多方打点,能让他好受些。” 佟清雨连忙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里面还有银票。 “刚刚萝儿提醒我准备好了。” 林礼看向言萝,小家伙得意但不明显地昂起小脑瓜。 “乖。”林礼摸了摸言萝的脑瓜。 二夫人张罗大家都去准备银钱,能托关系的去找关系,总之各出其力。 言萝被带回三房,楚玥也匆匆跟着大夫人回到了院子里。 楚玥还没进门,就摸出红玉盘,看她匆匆的脚步,大夫人叫住她。 “玥儿,你来一趟我屋内。” 大老爷去安抚绮云和林世聪了,听说官差来搜东西的时候,林世聪捂着那些金银宝贝不让他们动,反而被官差拔刀吓着,哇哇大哭不止。 现在还闹个不停呢,把屋子里的东西摔了不少,故而大老爷匆匆去了,大夫人也没拦着他。 楚玥跟进屋内:“母亲,怎么了?” 大夫人让她把门关上,单独跟楚玥道:“玥儿,你方才拿着红玉盘,莫非是想给忠国公府解围吗?” 楚玥怔了怔:“母亲,难道有不妥吗?” 忠国公是整个府邸的依靠,他若倒了,全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件事,你不要管。”大夫人的声音很低,也很冷。 烛光照着她的面容,神情显得有些阴鸷。 楚玥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夫人或许知道什么内情。 她有些忐忑,正如当初,她知道忠国公即将要摔倒,可大夫人不让她说一样不安。 “可是母亲……祖父若真的出事,会不会连累我们也坐牢?” “不会的,”大夫人握着她的手,为她拨开额头的刘海,“玥儿,只要你听我的话,这件事不会波及我们娘俩。” 楚玥心里咯噔一声。 真的有大夫人说的那么容易吗?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二老爷出去托人给天牢里的忠国公送棉被,结果太着急了,崴伤了脚。 言萝去看望他的时候,他脚踝肿出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块。 小家伙退出来,让林礼和佟清雨跟二房的人说话,自己则跟着二哥和四哥到了院子里。 寒风呼啸,天气阴沉,没有下雪,但林府上空笼罩着沉闷的气氛。 言萝都忍不住跟着小小的叹气。 “哎~” 前世没有这回事,忠国公府得罪了什么人呢? 林世钧听见动静,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大家都在烦恼,妹妹就别跟着伤怀了,这件事一定有转机的。” 林世英却有些担心:“二哥,我听说,曾经也有类似的案子发生,是汝阳侯一家,后来他们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全家都被流放去了苦寒之地,那地方从六月开始就会下雪,一直到来年二月,太可怕了。” 他有些欲哭无泪。 “若真的去了那儿,我们只能天天吃烤红薯了,妹妹还这么小,就要吃苦,变成红薯妹,好惨啊!” 言萝忍不住蹦起来给了林世英一个弹脑嘣。 “四哥,你清醒一点!” 林世英揉着脑门:“我托人去找七殿下了,奈何最近七殿下去处理政务不在京城,真是时运不济啊!” 言萝眨了眨眼。 哦?那个色中饿鬼不在京城?怪不得她觉得半个月没看见那张脸了。 林世钧安抚道:“我也给恩师写信了,他人脉广,相信会有好的结果。”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求一下郡主。 蕴玉被封为昭华郡主,长公主保留了她原本的名字,只冠以驸马的姓氏——姚。 傍晚,林礼总算带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马尚书总算愿意我们把棉被送进去,之前二哥送去的那些都被丢了,我们需要重新派人送,谁去?” 林礼不能去,他得避嫌,佟清雨和二夫人都愿意这个时候去,林世钧和林世英也纷纷自告奋勇。 但,言萝小脚往外一迈,裹着宝紫色的大氅,白皙小脸,黑黑大眼睛。 “三爹,我去最合适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牢房里的凶狠少年惦记 言萝说她要去,一开始林礼是不同意的。 后来架不住小家伙分析。 她去送棉被,是因为她年纪小。 一是官差不会为难,二是别人不好污蔑。 若换做成年人去,就怕之后会被人说成是互通消息,反而让事态更严重。 所以,言萝就这么坐着马车,带着春草和两个侍卫出发了。 本来佟清雨和林礼都要陪着,但他们还需要继续找关系,以求能尽快查清楚此案。 冬日的寒夜很冷,北风刮了起来,呼呼的打在马车上。 待马车在大理寺外停稳,言萝抱着手炉走下来。 寒风吹红了她白皙的小脸,小家伙走到守卫面前,软糯说:“我来给我祖父忠国公送棉被。” 守卫低头看了她一眼。 飘摇的灯笼光芒中,小小的人儿,长相冰雪可爱,就像是天界下来的小仙童。 戴着宝紫色的大氅,连帽子兜兜都套上了,露出来的小脸,白皙粉红,眼睛黑灵灵的,谁见谁喜欢。 守卫顿时语气放软:“大人吩咐过,你们可以送,但是要白天来,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明日再来吧!” “啊?”言萝有些委屈。 她吸了吸小鼻子:“守卫大叔,今晚很冷,牢里更冷,我祖父年纪大了,没有棉被,他会冻病的。” 守卫不为所动,只道:“这都是上头定的规矩,我也没办法,不好意思了小娃娃。” 言萝顿时耷拉下小脑瓜,帽兜滑落到肩上,露出她头发黑绒绒的脑顶。 扎着两个三角形小揪揪的她,就像是长着两个猫耳朵,格外可爱。 “我来一次不容易……”言萝小脚划圈,可怜兮兮,“这么冷,我冒着寒风来的,大人们都没空,明天再来我怕下雪了。” 守卫动了恻隐之心。 他轻咳一声:“那你尽快,半炷香内出来,若是时间太长被发现,棉被会被没收。” 言萝顿时露出欣喜笑容,鞠躬道:“谢谢守卫大叔。” 她招招手,示意春草赶紧抱着被子跟她进去。 那两个侍卫不能入内。 天牢里非常冷,没有窗户,却觉得寒风顺着石墙缝隙钻入,冻得人四肢百骸都冷。 言萝之前去过官府的地牢,那儿还有窗户,并没有这么严格的守卫,五步一狱卒,看她出现,都打量了两眼。 有个狱卒走过来,检查春草手中的被褥。 春草连忙把准备好的热羊肉献给他们。 “各位官爷辛苦了,晚上冷,可以吃羊肉热身子。” 见春草这么客气,那些狱卒也没有为难,说:“半炷香的时间,快点!” 言萝迈着小脚走过去,每个牢房里都关着不同模样的人,有的盯着墙壁,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的站在牢房前,一直在大喊大叫。 看见言萝,就说:“快叫我家人来救我,我是大官,救了我,我给你黄金万两!” 言萝缩了缩小肩膀,快步朝里面走去。 忠国公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忠国公平静地坐在石榻上。 他穿着囚服,但背脊挺直,人也还算精神,没有被这种事打倒。 “祖父!”言萝软糯声音响起,让忠国公眼底闪过一抹希望。 他扭头看来,顿时惊讶:“萝儿!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言萝看他身后衣襟有血,似乎受了鞭刑,顿时,小家伙眼眶红了。 “祖父,我来给你送被子,”她虽难受,小手抹去掉下来的眼泪,但还是条理清晰地把林礼交代的事说了,“三爹他们已经在疏通门路了,一定能查清楚祖父的冤案的。” 忠国公在栅栏前蹲下来,大掌伸出来,替言萝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让萝儿担心了,祖父没事,例行审问,每个进天牢的人,都要先挨打,这叫杀威。” “我明白……祖父,我们一定会早点将你接出来。” 说着,她吸了吸小鼻子,侧眸让春草把被子,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过去。 春草忙道:“都是厚棉被,还有棉枕,以及一双厚袜,二夫人说了,寒从脚上生,老太爷若睡觉,一定要把脚包上。” 她交代的时候,言萝低头,看见忠国公的碗里,有一坨稀饭一样的东西,上面配了两片青菜。 这竟是他的晚膳。 言萝扭头,走向狱卒。 忠国公和春草都是一惊:“萝儿!干什么去,快回来。” 然而,言萝已经走到了那几名狱卒身边。 他们正准备分食春草孝敬的羊肉。 “我要是告诉你们,你们马上要犯的一个错误,你们愿意把羊肉汤分一半,给我祖父吗?”小家伙声音软糯,但乌黑的眼神却坚定得很。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 “孩子,你是来探望的,别给自己惹麻烦,叔叔几个不想对你动粗。” 言萝平静地看着他们,那圆眸漆黑,透着澄澈。 她回眸,不知在看哪里,随后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决心。 “你们有个牢房没有关紧,很可能因为这件事受罚。” 说完,她指着一处牢房,里面关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的监牢。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走上前,刚要检查牢房的门,却见那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忽然跃起,险些一把夺过狱卒的钥匙! 幸好狱卒动作更快,将锁销插紧。 “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你们这群狗官!”少年怒吼,脖子上青筋毕露。 几个狱卒都心有余悸。 天牢里关的都是跟大案有关的人,一旦放走一个,当夜所有值守的人都要获罪。 他们看着言萝的眼神变了。 “小娃娃,刚刚是我冒犯了,来,这碗羊肉汤,我替你送给忠国公。” 狱卒不再轻视言萝,端着那碗热乎乎的羊肉汤,走过去打开了忠国公的牢房,还递给他一双筷子。 言萝也过去,经过少年的牢房时,小家伙都不敢扭头看他。 余光却能感受到,有人像狼一样盯着她,恶狠狠的,目光阴鸷森冷。 “你多管闲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少年忽然开口。 言萝小脚一顿,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他,说:“你不要吓唬我,我是为了我的家人,何况,你万一是有罪之人呢?我……我提醒的没有错,你想对付我,先从里面出来再说。” 少年咬牙:“我肯定会出去的。” 飘荡在空中的老钱和江燃啧啧两声。 老钱:“他身上煞气好重,手里至少一百条人命。” 江燃切了一声:“不足寡人万分之一。” 言萝回到牢房前,童真的声音催促:“祖父,快喝汤,暖暖身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阿萝,我带你回家 忠国公感慨地看着她,不愿辜负言萝一片好心,将羊肉汤全部喝光了。 言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自己雕刻的小人。 “祖父,这是我刻的三爹,你如果想他了,就看这个,等我们来救你,你一定不要放弃照顾好自己。” 小家伙软糯的声音,充满担心。 忠国公为了让她放心,便点头:“好,我会等着你们。” 言萝这才放心地离开,毕竟也到时间了。 她走后,忠国公摩挲手中的雕刻小人。 忽然,他感觉手感不对,仔细一看,这竟然是一块姜雕的! 背后还刻着一行特别小的字—— 祖父,冷了就吃。 忠国公心中一暖,这孩子,心真细。 是怎么能想到吃姜取暖的?是因为辣的吗? 从天牢离开的时候,言萝忽然发现,下雪了。 街道两边都开始有了一点点堆积的雪花,房顶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霜。 鹅毛般的雪花飘荡落下,她站在房檐下,伸出小手去接。 晶莹的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 这么冷,祖父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呢? 她叹口气,准备登上马车离开。 却在这时,侍卫发现,他们的车轮不知为何出了问题,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侍卫忙道:“小姐,卑职回去换马车,您先在马车上稍等一会。” 春草连忙给言萝系紧披风:“太冷了,小姐,上马车吧。” 言萝摇摇头:“缺了一个轮子,我们坐上去太危险了,还是等会吧。” 寒风吹来,小家伙就缩在大理寺的牌匾下。 害怕挡着路,小小的她站在最边上,时不时小手搓一搓,哈出一口白色雾气。 怀中抱着的暖炉已经渐渐凉透。 春草也开始冻得哆嗦。 “小姐,冷不冷?” “还好……” 该怎么说呢。 阿花和安老夫人她们挤在她身边,试图给她取暖。 阿花有些感伤:“我们是鬼,本就是冷的,会不会让小姐更难受啊?” 安老夫人搓了搓手:“这手就是捂不热,哎……到底跟活着的时候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在落雪的街道上,声响很大。 春草和言萝都好奇地侧头看过去。 只见暗处,有人骑着一匹黑鬃马,踏雪而来。 那猎猎扬起的朱紫色披风,在霜雪里格外耀眼。 待他渐渐近了,言萝才看清楚,竟是秦湛。 他肩膀上堆积薄雪,眉宇都挂了霜,就连他座下马匹鼻子上,都凝着一层白。 秦湛在她面前勒停马匹。 “阿萝,我来接你回去。”他说。 言萝一时间没动弹,她微微仰着小脸,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隔着落雪,隔着黑夜,隔着千千万冷风。 不知道为什么,言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说的话很熟悉。 脑海里又闪过碎片般的回忆。 她动弹不了,秦湛浑身是血地将她抱起来,用哽咽沙哑的声音说—— “阿萝,我接你回家。” 记忆里,她被他抱在怀里,但他滚烫的鲜血落下,滴在她鼻尖。 一片薄雪恰好在此刻飘到言萝的鼻尖上,与记忆里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猛地回过神,秦湛已经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阿萝,你是不是被冻坏了?怪我回来的太晚了。”他说罢,从怀中掏出几个热乎乎的红薯。 言萝噘嘴:“你给我送吃的来了?” 秦湛有些局促:“我回城时太晚了,只有这个卖烤红薯的还在,下着雪,我想你肯定冷,暂且当做捂手的吧。” 他一股脑,全塞到她怀里来了。 言萝看向他的马匹。 “我的侍卫回家取马车去了,骑马太冷,你自己走吧。” 秦湛说:“从忠国公府到这里,少说也要两炷香,你一直等着,就得病了,我送你回去。” 语毕,他抖了抖他身上的紫貂裘。 “你躲这里面,我替你挡着风。” 言萝表示怀疑:“不行……吧。” 秦湛见她似乎不反感,说:“没事,来试试。” 他张开怀抱,示意她过来。 言萝倒是走过去了,不过,小手小脚并用,趴在他背上。 “你从后面裹上我是一样的。”小家伙很警惕。 对付这种色中饿鬼,就是不能被他暗算! 秦湛一愣,旋即笑了一下:“好。” 春草帮忙,从后面盖紧紫貂裘,言萝把红薯都交给春草取暖,让她跟剩下的那个侍卫,等着马车来接。 “坐稳了。”秦湛一只手朝后,拖着言萝,另一只手攥住缰绳。 言萝只肯用大拇指和食指揪住他的衣襟,其余三根手指都翘起来了。 “你能不能别托我屁股!”小家伙抗议。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想歪了,不然我没法扶着你。” “你不要管,如果要掉下去,我自会勒住你脖子。”言萝故意表现的很凶。 秦湛侧眸:“你确定?” “确定。” 下一瞬,秦湛松开手。 言萝果然往下滑。 “呜哇!”她叫了一声,小脚默默地踩在了马鞍上。 秦湛顾及她,马速并没有很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忠国公府门口。 远远地,就看见林礼和佟清雨在昏黄的灯笼下等着她。 秦湛替言萝觉得愉悦。 这辈子阿萝有很爱她的家人。 马匹停住,林礼有些讶异:“七殿下?” 言萝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奔佟清雨怀中。 “三娘!我们的马车坏了,春草还在大理寺门口。” “刚刚侍卫回家报信说过了,这会儿他已经驱赶新的马车过去了。”佟清雨摸了摸言萝,发现她小脸热乎,小手也热乎乎的,还有一股烤红薯味。 佟清雨一怔,抱起言萝,看向下马走来的秦湛。 “七殿下,多谢您将萝儿送回来。” “我听说忠国公府出事,就马上赶回来了,恰好遇到大雪,还好阿萝没事。” 听他叫的这么亲切,林礼皱眉。 佟清雨见秦湛浑身霜雪,主动道:“殿下要不要进府换个衣裳,暖和一下再走?” 林礼刚要说不妥,秦湛就说:“如此甚好。” 言萝瞥他一眼。 这才是四哥口中的红薯哥,靠着几个红薯,就获得了三娘的信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怀疑林礼藏赃物? 秦湛来了,忠国公府全家自然都要来拜见。 外间风雪呼啸,正厅里关着门,上好的银丝炭燃烧火旺,屋内犹如暖春。 春草把言萝的宝紫色锦披脱下来,搭在臂弯。 言萝便自觉地拽着林礼的裤腿,嘿咻两下,就轻松爬到了自家三爹的膝盖上。 小家伙正襟危坐,看向秦湛,意思是,他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了。 这会儿,秦湛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大老爷、大夫人、楚玥,还有二房和三房一家。 管家端上热茶,秦湛抬手:“我还有事要回宫,略坐片刻就走。” 说罢,他看向言萝。 “听说忠国公府出事时,我还在京畿,马上派人去打探事情原委,这件事发生突然,应该是有人陷害。” 林家人面面相觑。 二老爷愁眉苦脸:“父亲他向来廉洁公正,为何有人会针对他?真是想不通!” 林礼语气淡淡:“有时候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针对。” 在这个势力盘根错节的朝廷里,想保持中立,就成了原罪。 秦湛安抚众人:“二十年前的事,即便对方想要陷害,也要拿出实质的证据,不是三言两语的猜忌就能成功的,只要忠国公府上下一心,此事不难解决。” 他又看了一眼言萝,好像在给她保证。 “我会力保忠国公,不让他出事。” 众人连忙起身,拜谢秦湛。 秦湛喝了一杯热姜茶就要走,这时,他的侍卫匆匆入内。 “殿下,方才暗卫送的密信。” 事关忠国公府,才会这样众目睽睽送进来。 秦湛果断当着林家人的面拆开,只看了两眼,他就皱起眉头。 薄眸带着凌厉的眼神,扫向在场的所有人,逐一打量,俊冷的面容凝冷。 林礼看出他的表情不对,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秦湛抿唇,沉默片刻,将信交给他们亲自看。 二老爷看完之后,神色愕然。 “什么?这信里说,我们府邸里藏有徐将军的诗词?” “不可能,大理寺的差役来过,都搜查了一遍,我们自己也检查过,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啊。”二夫人说。 秦湛眼眸深沉地看着他们:“这信里的消息属实,能送到我手里,说明父皇已经知道了,有人告诉他,忠国公府其实将那徐将军的诗词藏了起来。” 大老爷神情慌了,看向二老爷和三老爷。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到底藏在哪儿了,快拿出来啊!” “大哥,你骂我和三弟干什么?又不是我们藏的,我从小就不喜欢看书,怎么可能收藏诗集!” 大老爷恶狠狠盯着林礼:“那就是你!三弟,你平时最喜欢收藏古董,万一被你买到一些不该买的,牵连我们全家,就完了!” 林礼冷漠道:“大哥多虑了,我买的东西,都经过我亲自检查,若有可疑之物,我根本不会收进府中。” “你能保证吗?你那一屋子古董文玩,上百件,万一就有遗漏的呢?” 大老爷说着,好像已经笃定是林礼犯了错。 他来回踱步,又指着林礼,唾沫横飞:“你啊你,真是害死我们了!全家都要被你连累。” 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横插进来。 “我看不见得是三爹的问题吧,”言萝声音软糯,“大房真的有好好找吗?” 她澄澈乌黑的目光,一一看向大老爷、大夫人,最后跟楚玥四目相对。 楚玥不知怎么,马上避开了她的眼神,低下头去。 言萝心里冷笑。 这个师姐,肯定知道点什么! 大老爷仍理直气壮:“言萝,你少帮着三房说话,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我们大房,我们东西简单,随便一查就查完了,不信的话,你现在带人再去找,找到了可疑之物我跟你姓。” 秦湛语气冷厉,看着他说了句:“你恐怕暂时不配,跟她姓,你折寿。” 大老爷没听懂,只以为七皇子如往常那样护着言萝。 “殿下,我明天就劝二弟或三弟去认罪,即便是藏了诗词,他们肯定也是被陷害的,我们整个忠国公府都是无辜的啊!” 大老爷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团结了,就怕忠国公府彻底倒了,他自己的富贵也没了。 毕竟,他现在是个芝麻小官,若不是忠国公府,他哪还有资本过好日子? 秦湛不想理会他,看着言萝说:“我去宫里周旋,帮你们拖延时间,明日一早,父皇肯定会重新派人来搜查国公府,在此之前,你们找到可疑之物,别急着焚毁,交给我,我替你们说情。” 二老爷和林礼对秦湛表示感谢。 秦湛走到门口,大家都去送,言萝还坐在厅堂里,搓了搓小手。 秦湛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她应该是被冻着了,不舍她再出来经霜雪,所以嘴边的“别担心有我在”,也没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他走后,所有人回到厅堂内。 二夫人拍着心口,惴惴不安。 “咱们各房还是都再找一遍,以免有错漏,宁可错,不能放过……哎,我这个心,突突的跳。” “没错,大家都重新找找,三弟,一会我来三房,帮你找。”二老爷说。 佟清雨道:“上次三爷的东西,是我亲自过目,一样一样找的,没有问题,二哥若不放心,再看一遍也无妨。” 他们商量好,就准备走。 大老爷还在说林礼的错,嘟囔半天。 言萝小脚迈到门口,忽而回眸。 她双眼漆黑,静静地看着大房一家三口。 林世朋这两天住在大夫人的外祖家,故而不在。 “大伯,我看你印堂发黑,约莫是要有无妄之灾呢,我想,这诗词会不会就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大老爷面色一变,跳起来发怒:“言萝!你太过分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来来来,你去我房间查,要是能找到,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这样行了吧?” 言萝粉嫩樱唇盈出一抹冷笑。 “师姐不是在吗,让她为你们分忧吧!” 说罢,小家伙就左右牵着林礼和佟清雨的手走了。 大老爷回头,看着楚玥。 他怎么觉得言萝好像说的有点道理? 平时碰上这种事,楚玥巴不得展现能力,早就挺身而出了。 这两天,她却非常安静,也不肯出头。 面对大老爷打量的目光,楚玥心里咯噔一声,眼神闪过心虚。 “父亲,您可别听师妹的,我已经用锦鲤运护佑咱们忠国公府了,找东西的事……我哪儿会呀。”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亲自来彻查 大夫人这时起身,说了句:“这事太大了,玥儿一个人也没办法,当务之急,是老爷督促二房、三房,就怕他们包藏祸心,找到了诗集但不敢声张,从而给全家惹祸!” 闻言,大老爷直点头。 “言之有理!我这就去看看。” 他心想,这可是大事。 一开始差役来搜的时候没找到,如果后来找到了,人家肯定会误会,以为忠国公府有意藏着诗集不敢给人知道。 大老爷后悔莫及,想着早点分家就好了,不然如今还被二房和三房的人连累。 忽然,他走去二房的脚,突兀地定下来。 “对啊,我可以分家。”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分家了,不管是二房的祸,还是三房的问题,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清清白白,不能被两个弟弟连累啊! 这么想着,大老爷调转脚步,回去大房姨娘绮云的院落。 绮云如今住在大房的西厢房,几个屋子都是她的。 林世聪平时养在大夫人那,每个月初一、十五,允许林世聪回去跟绮云相处两天。 今日恰好是十五,故而大老爷进屋的时候,绮云正在给林世聪喂饭。 六岁的人,吃饭全靠人伺候。 看见绮云还在给他喂吃的,大老爷皱眉:“怎么又吃一顿?他现在每天吃五顿,赶上牛了!” 林世聪不以为意,用油乎乎的手擦了一下嘴。 “爹,我娘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要多吃,还要吃好的!” “别光顾着吃了,绮云,你快把我之前给你的东西,都收拾起来藏好。” 绮云愣住:“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大老爷说:“我准备明早提分家的事,再不分家,二弟和三弟会连累的我们没了命!” 他把忠国公府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跟绮云说了一遍。 最近家里闹的动静那么大,绮云自然有所耳闻。 她吓了一跳。 “那是不能被他们连累,聪儿还有广大前程呢!” “是啊,所以我想分家,但老二媳妇是个混不吝,就怕她盯上咱家这点银子,分家的时候以此为借口,不肯给我们多分!” 绮云点头,连忙转身,去偏屋里把那些金银首饰,赶紧收到匣子里,还叫了两个伺候的丫鬟来帮忙。 她大概是真的害怕,都有些手忙脚乱。 大老爷走过去,看见她拿出一个压箱底的包袱,里面哗啦掉出来好多金项链和金手镯,还有几本书。 “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 “刚认识老爷那会,老爷赏我的。” 绮云是渔家女,大老爷那时候跟朋友去吃船宴,看见她一截皓腕在捞渔网,长相甜美,当晚就把她叫到船上来伺候了。 那天跟大老爷一起吃饭的,还有好几个富商,他们随手拿出献给大老爷的礼物,里面就有这些金饰,大老爷反手送给了绮云。 “这书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大老爷疑惑地捡起来,翻看。 绮云摇头:“妾身不识字,应该是当时老爷给的,一起收起来了。” 突然,大老爷怪叫一声。 “啊——!” 吓得林世聪筷子都掉了,绮云也愣了愣,满屋子的仆从看着他。 “老爷,怎么了?” 大老爷脸皮抽搐,双目惊恐。 他抬头,忽然吩咐所有仆从:“你们都退下,不用进来伺候了!” 仆从被赶了出去,他一把揪住绮云的手,拉到一旁。 “你确定这是我给你的?”大老爷低声问,声音很急促。 绮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个包袱里的东西,都是老爷六年前给的呀,妾身没动过,一直压箱底放着呢。” 大老爷嘴唇发抖:“完了,全完了……” 绮云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大老爷指着书籍封皮上的字:“这就是徐将军当年抨击朝政的诗词,咱们大祸临头了啊!” 绮云掩唇,吓得发不出声音,脸色白的像纸。 大老爷头皮都发麻了。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不可能在他这。 苍天可鉴,他从未收过什么什么诗词,何况徐将军写的这些词作,十分露骨,就差是指着皇上鼻子骂了。 绮云也着急了:“老爷,您怎么能那么糊涂啊!” 大老爷粗声怒骂:“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玩意,这玩意它就在我这了!你收着东西,怎么也不说!” 绮云抹泪:“妾身不识字呀!” 她哪儿看得懂?还以为大老爷给的都是好东西呢。 林世聪在正屋探头,看过来:“爹,娘,发生什么了?” 绮云连忙去安慰林世聪,叫他别多想。 不一会,她回来的时候,大老爷把火盆搬了过来:“我把它烧了,看谁能找到!” 绮云却按住他的手,脸色发白。 “老爷,要是不止这一本呢?万一还有别的,若被人发现,你烧了这本,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老爷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可能怎么办?东西又不是他的!他哪儿知道这该死的诗集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但这些年,他还没被贬官的时候,仗着忠国公府长子的头衔,在外面交了不少朋友,也拿了不少礼物。 这其中有多少是有问题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家底多了,自然就摸不准了。 大老爷拿头撞柜子:“完了,真完了!” 他想来想去,只有把这本诗集先藏起来了。 大老爷拖来板凳,踩上去,把诗集放在梁上。 绮云忧心忡忡:“放在这里不会被发现吧?” “肯定不会!”大老爷说,“谁会想到去检查房梁?” 绮云看着他的模样,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才跟着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出了这种事,小儿子也被害死了,这忠国公府,真不该来! 这一晚,大老爷睡的很不安稳。 次日一早。 言萝起身,跟着林礼和佟清雨去正厅的时候,发现大老爷身后的黑雾更重了,看起来霉运缠身。 这么说,楚玥当真没有管他。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太子殿下带着刑部的人,亲自来调查这件事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搜家!发现罪证了? 大老爷听到是太子,一直心虚的神情,好似忽然缓解了。 他呼出一口气:“太子殿下来了?那我们这件事肯定能解决!” 林礼看他一眼:“大哥高兴的太早了,要我说,太子来,此事更棘手。” “为何?” “一般这种案子,都会要求有亲眷关系的人避嫌,我在都察院,已不能参与这件事的上奏写折,大嫂是太子的姨母,而太子竟能亲自领刑部的人来搜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老爷摸着下巴思索:“意味着……皇上终于要对我们网开一面了?” 言萝都用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 这人太蠢啦! 她声音软糯道:“大伯,你真笨,太子能来,说明他不会避嫌,今天不查出什么,他绝不会走,这案子严重了!” 大老爷一怔:“言萝,你别乱说,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却没想到,林礼面色沉冷:“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意思,大哥,你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大老爷面色骤然煞白。 二老爷武将性子重,直接道:“反正咱们家也没有那本诗集,就让太子翻,掘地三尺也不怕,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大老爷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一家人走到门口,太子秦震果然披着乌金色的大氅来了,身后跟着气势森严的大理寺官兵,还有刑部的几位官吏。 他们皆面色冷厉,在这落雪的冬日,透着森森寒气。 言萝紧贴着佟清雨站,仰头看着他们,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感受到杀意。 太子表面还很客气,跟大老爷他们逐一攀谈问候。 紧接着,他进入厅堂,众人奉他上座,他便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父皇命我带人彻查,本来,事关姨母姨夫,我是不忍接手的,可耐不住父皇要求,我只能来了,一会多有得罪,姨母姨夫勿怪啊。” 大老爷干笑:“殿下言重了……” 大夫人说:“现在就搜吧,我们整个忠国公府行端坐正,没有藏东西就是没有藏。” 说完,她阴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 “我说的对不对,二弟、三弟?” “当然了!”二老爷粗声粗气,“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太子殿下来了也好,就不怕有人会栽赃陷害了,查,查到底!” 林礼自然也是无所畏惧的。 太子含笑:“好,那就搜吧,从大房开始。” 大老爷忽然道:“殿下,臣建议先搜臣三弟的库房和宅院。” 太子扬眉:“为何?” 大老爷还是那副说辞。 “我三弟平时喜好收藏古董文玩,就怕一不小心收了点东西进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先搜了他,我们心里就都有底了,此事肯定是冤枉。” 二老爷立刻说:“大哥,是你自己心里有底,我从未怀疑过三弟,他们说没有,就是没有。” 太子呵的一声:“有还是没有,得搜了才知道。” 他使了个眼神,门口的官差和刑部官吏,顿时在管家的带领下,阔步朝三房走去。 言萝让老钱和阿花跟着,别让太子故意在这个时候对三房动什么手脚。 另外,她又安排杏儿和安老夫人她们两个,分别去了大房二房,一旦发现奇怪的东西,再来告诉她。 江燃则被她留下了,必要时候让他随时上身解围。 厅堂内很安静,大家心思各异,都没说话。 言萝坐在林礼的膝上,小手牵着旁边佟清雨的手。 坐在她对面的楚玥,两次朝她看过来,最后又都挪开眼神,似乎有些心虚,不敢对视。 楚玥自认为,她虽然总是帮助大房做一些不好的事,可,大房才是她的家人。 大夫人说过,大房好,她才能好,若大房垮了,她就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大夫人更许诺,这个诗词会被太子亲手发现,禀奏给皇上,到时,她姐姐淑妃会拿出大夫人的密信,告诉皇帝其实大夫人就是大义灭亲,揭发忠国公私藏诗集的人。 到那个时候,淑妃会为她求情,她的母家也会帮忙上奏,大夫人能带着林世朋还有楚玥一起离开忠国公府。 楚玥感受到了大夫人的恨意,不管她表面看起来已经原谅了大老爷找外室的过错,但她心里仍是痛恨的。 不然,也不会恨不得忠国公府全部都死。 楚玥心跳很快,她反复安慰自己,过程很残忍,但只要她别去深想,就好了,这件事也不是她主导的。 就在这时,杏儿飘过来,语气焦急。 “小姐,奴婢看见林世聪说房梁上有书,被姨娘绮云捂住嘴,拖到屋子里教育他不要乱说话,奴婢进他们的房间一看,房梁上果然有一本诗集,落款是徐大将军!” “原来大老爷昨晚就找到了,只是一直隐瞒不说,太坏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言萝豁然抬起水眸,直勾勾地盯着大老爷。 他这会儿坐在大夫人身边,时不时就伸头,看一眼门外。 厅堂里的火盆是恰好只够取暖的温度,他的额头却起了一层密密细汗。 言萝起身,太子立刻看向她。 “你去哪儿?”太子问。 言萝直白道:“我要如厕。” 佟清雨立刻将她抱起来:“三娘带你去。” “不行,”太子严肃道,“这个时候,你们不能离开这儿,她想去,就安排下人陪同。” 佟清雨见状,只能叫春草陪着。 春草牵着言萝刚迈出正厅的门,太子就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远远地跟了上来。 杏儿飘在言萝身边,她知道小姐单独出来,肯定是有事要吩咐她去做。 果然,言萝压低声音:“把书藏好,他们肯定会去梁上翻。” 杏儿点头,连忙飘走了。 春草没听清楚,弯腰问:“小姐,您说什么?” 言萝仰起纯真无暇的小脸,眯眸微笑:“我说有点饿了,等会该吃饭啦。” 春草顿时一笑:“小姐,中午厨房准备了脱骨卤菜,二夫人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吃好,等太子殿下他们走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言萝顿时拍打小手,心花怒放。 跟在她们身后的侍卫,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主仆两个莫非是傻子?都大祸临头了还想着吃? 等会若找到诗集,看她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里有内鬼,毒计落空 言萝回到正厅的时候,三房已经搜查完了。 太子问:“没有么?” 刑部官员负责回禀:“没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二老爷松了口气:“那再去查我的!我肯定也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人回来,一样没找到什么。 最后要去大老爷的屋子了。 太子起身说:“我跟姨母姨夫为亲眷,为了避嫌,更为了向父皇表示我公正无私,大房的院子,我亲自带人搜。” 大老爷连忙起身:“臣陪着殿下。” 太子要去,大家自然都要跟着。 言萝在最后面,坐在林礼的膝盖上。 她小声对林礼说:“三爹,大伯是不是虚呀,这么冷的天他还出汗。” 林礼经她提醒,抬眸朝前看去。 前面太子走在最前头,大夫人牵着楚玥在旁边跟他说话,而大老爷落后一步,一边赔笑,还一边拿帕子擦汗。 林礼眯起眼眸。 他了解自己大哥的性子,自大无比,但遇到事情,就沉不住气,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大老爷这个模样,不是身体虚,而是心虚! 林礼暂且按下不表,等太子走了,他自会问清楚。 言萝发现,太子去了大房以后,假装检查了正屋,随后直奔绮云的屋舍。 一进去,他就先看房梁,让侍卫踩着梯子,从上往下看。 大老爷冷汗如雨,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进来以后,说:“这是姨娘的屋内,她连妆匣都少得很,怎么会有东西呢?” 太子语气很冷:“有没有,查了才知道。” 大夫人与楚玥,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绮云早已吓得面色发白,林世聪被她捂着嘴,一脸懵懂地看着侍卫爬上梯子。 大老爷浑身发抖,开始站不稳了。 二老爷瞧见,问:“大哥,你是怎么了,不舒服?” 大老爷抹去冷汗:“我忽然头晕的厉害。”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想的都是,要不要就这么承认了?那诗集真不是他藏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这么严重的罪名,连他父亲忠国公这样拥有战功的将军,都被抓进了大牢中,他肯定会更惨! 就在他抖得厉害的时候,侍卫却说:“殿下,这上面没东西。” “没有?”太子顿了顿,余光看向大夫人。 显然大夫人也是一怔。 昨晚,她安插的人,明明在门外听到大老爷将东西放到梁上去了,为何会没有? 大老爷也愣住了。 他亲手放在房梁上的诗集,没啦?! 言萝看见太子跟大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豁,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的徐将军诗集,就是淑妃伙同大夫人,给忠国公府设的局! 大夫人派人把所谓的诗集,放在绮云屋子里,事情一旦暴露,大老爷和绮云必死无疑。 忠国公即便能因为过往军功,死罪可免,但这全部身家,估计也要没了。 大夫人简直是一头引入家中的饿狼! 言萝眼神冷下来,等这件事过后,她要先把大夫人处理了。 太子在整个屋子里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找到最后,他甚至有点烦躁,一脚踹倒了绮云的箱笼。 林世聪吓得哇一声大哭。 太子呵斥:“哭什么哭!” 绮云急忙将林世聪带去偏屋。 在场的二老爷和林礼他们,看见太子的态度,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平时太子可是以温润大度着称,虽然不是皇后所生,但他刻苦努力,礼贤下士,风评颇好。 竟对一个孩子发怒,真是闻所未闻。 言萝:“太子殿下好凶哦~” 她扭头,扑到林礼怀里:“害怕。” 太子神情顿时僵住。 他轻咳一声:“我平时并非如此,这也是看见忠国公府遭到污蔑,心急而已,请诸位理解。” 大老爷赔笑:“理解,理解!” 言萝心中冷道,这个傻子,别人要他性命,他还跟别人卖好! 太子什么也没找到,还去把花园都翻了一遍,也没有。 最后他神色凝重说:“我会如实禀奏给父皇,但,有什么事你们可不能隐瞒,知而不报,更是大罪。” 全府人连忙点头应和。 太子要走,大老爷和大夫人单独去送了。 言萝转身,看见楚玥站在廊下,用困惑的眼神盯着她。 不用猜,言萝也知道,楚玥现在肯定在想,为什么诗集会没被发现,是不是跟她有关。 小家伙走过去,经过楚玥时,停了下来。 长风吹来,廊下两个小姑娘四目相对。 楚玥这时才惊觉,言萝似乎比她高一点了,已经有了水灵明媚的轮廓,肌肤雪白唇润红,被三房的爱滋养,言萝眼里再也没有那种阴冷的感觉了。 “师姐,”言萝轻飘飘开口,拢着小兔子披风,“你能拥有现在的生活,不是因为大房,而是因为祖父。” 楚玥一怔,拧眉看着她:“祖父?你别说笑了,平时照顾我的,是母亲和爹爹。” 言萝唇瓣抿起:“没有祖父收留,他们会要你吗?没有祖父这个忠国公的头衔,大房还能依附谁?” “真正给你富贵,让你身份变得尊贵的,是忠国公府的头衔,没有祖父,他们什么都不是。” 楚玥被言萝冷冽的语气吓着了。 何曾见过言萝这副模样?气势凌厉,黑眸摄魄。 “我只提醒你这一次,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赶紧帮祖父度过危机,否则,若祖父倒下,整个忠国公府都会四分五裂,且不说你能不能不受牵连,就说大夫人,她不会要你的。” “你胡说!”楚玥急了,“母亲待我千般好万般好,你不要挑唆我们。” 言萝嗤笑:“我挑唆?看来,你是被她骗的不轻,假设忠国公府出事,她娘家强盛,定会帮助她离开这里,跟大伯和离。” “大哥林世朋是她亲生儿子,她会带走,至于你……”言萝幽幽道,“你若听话,为她分忧,让她次次满意,或许她还愿意带你走,可要是你出了差错,你看她捏死你,是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忠国公府在,大夫人尚有收敛,不敢胡来,可要是没有人约束她,你完全被她掌控在手里,这以后的日子嘛……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言萝直接走过去,撞开楚玥的肩膀。 她不相信楚玥毫不知情,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她瞧不起! 楚玥看着她的背影,瞪圆眼睛。 这言萝疯了,敢挑衅她? 不过……言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绮云安抚好林世聪,就见大老爷匆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把所有银子钗子都拿走,包了起来。 绮云急了:“老爷,妾身做错了什么,你要拿走这些?” 大老爷瞪着她:“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你的,这些都是我的!太子殿下刚刚私底下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只要用钱疏通关系,就能让父亲出来,要的银子太多,我得把所有东西都筹过去。” 绮云再笨,也听出了不对劲。 “这,这不是贿赂?” “贿什么贿!你这个无知妇人,字都不认得,就别在这碍眼了,赶紧去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拿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绮云怔怔地看着他,在屋内搜刮,把她的那些绫罗绸缎、金玉首饰,都拿走了。 她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爹不让她跟男孩子玩! 太子走后的半个时辰,秦湛登门了。 这种敏感时期,朝中官员都跟忠国公府避嫌。 只有秦湛不一样,他不仅来了,还大摇大摆地来。 他进门,就被请到了正厅去。 秦湛看了一圈堂内众人,没有言萝的身影。 他抿唇,俊冷容色有些淡然。 秦湛跟二老爷和林礼说:“我已经说服父皇,如果这次找不到证据,当做冤案,无罪释放忠国公。” 二老爷和二夫人激动地抱在一起蹦起来。 “太好了!父亲终于能得救了。” “明日多半还会有人来搜府,你们只需要在这两日内看管好府内,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应该没有大碍了。” 二老爷眼神含泪:“七殿下,臣……臣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臣往后愿意以命相护!” 秦湛品茶,说了句:“不值钱的东西就别送了。” 二老爷:“?” 林礼还算平静,他更理智,想了一会,问:“七殿下,那我们能否去探望我父亲?” 秦湛放下茶盏:“现在还不能,你们需要避嫌,不过,刚刚我已经去过了,忠国公身体硬朗,又是习武之人,没受到任何影响,你们可以放心。” 二老爷和二夫人又高兴地抱在一起蹦跳,喜极而泣。 林礼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老爷说:“这么好的事,快叫大哥来,关键时候他去哪儿了?” 旁边的管家道:“大老爷身体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二老爷皱眉:“平时开饭他第一个到,一有要事他就头疼脑热,还不如我来做这个大哥!” 说罢,他向秦湛作揖赔礼:“家中招待不周,请殿下见谅,不如殿下留下来用个晚膳吧?” “不必,我还有事要回宫。”秦湛若不亲自盯着,交给下头的人,他也不放心。 阿萝只要一天待在这里,忠国公府就不能倒。 二老爷和林礼都准备送秦湛离开了,然而,说着不留下来用晚膳的他,竟还没动身,坐着不动,只偶尔品茶,随后薄眸盯着在场的人。 二老爷和林礼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七殿下还不走,看起来是又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林世英找了个借口,拉着言萝的小手来了。 帘子挑起,言萝穿着冰橙色的大氅,靓的像这雪天里唯一明媚的色彩。 佟清雨给她绾了个嫦娥发髻,坠着珠花和小铃铛,一走一轻响。 言萝进来以后,大眼睛看了一圈,瞧见秦湛,顿时扭头训斥林世英。 “四哥,你说这里有好吃的,我才来的!” 这个四哥,竟然还撮合秦湛见她? 林世英挠了挠头:“七殿下是来说祖父的事的,我以为你会想听。” 言萝这才正眼看向秦湛,小家伙嘟起粉红的嘴唇。 “真的吗?有好消息了?” 在言萝进来时,就已经露出笑容的秦湛,立刻起身朝她走去。 林礼眼睁睁看着秦湛越过自己,走到言萝面前蹲下来跟她说话。 “是的,父皇已经答应我,找不到证据,就断成冤案,忠国公是被冤枉的,你开不开心?” 言萝还没说话,林世英就在旁边笑道:“真的吗?那我可太开心了!” 秦湛和言萝同时睨了他一眼。 林世英笑声戛然而止。 “咳咳,妹妹,你快谢谢七殿下。” 言萝重新看向秦湛:“你给祖父的事帮忙,我虽然很感谢你,但是,你以后可不要挟恩图报。” 秦湛笑着道:“都是我自愿帮的,不会叫你们偿还什么。” 阿萝头一次没有跟他发脾气,不枉他去父皇那,以自己性命作保,值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看见七皇子对言萝这般言听计从,不由得对视一眼。 咱们萝儿就是可爱,连七皇子也不忍她伤心。 大概是秦湛笑的太张扬,林礼轻咳一声:“殿下,时候不早,若您有事,现在就该走了。” 二老爷心惊肉跳,三弟怎么赶人呢! 秦湛也觉得该回去了,他还要盯着大理寺那边别被人动手脚。 “阿萝,我先回去了,若你有急事找我,就派人进宫给我传信。”他一番交代,之后才离去。 众人将秦湛送走,林礼就抱着言萝回到了三房。 此时,佟清雨正在指挥家仆帮忙收拾东西,之前被太子带来的人翻的乱七八糟。 她余光看见,林礼将言萝带去自己的书房。 佟清雨不由得跟上去,站在门外,听见林礼说:“言萝,今天三爹要教你几个道理。” 言萝小手握着一根玉米,边啃边说:“什么呀?” 吃着吃着,小家伙白嫩的脸上,多了几个玉米粒。 “如果以后有男子要靠近你,给你好吃的,你吃吗?” “吃。” 林礼闻言,脸色黑了黑。 “那如果他让你跟他走呢?你又该怎么说?” “走起!” “……难道你不该拒绝吗!万一他是坏人呢?现在拐卖小孩的人牙子很多。” 言萝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人家说要给我吃的,还要带我走,这说明,他要让我去他家,连吃带拿,这还不是好事吗三爹?” 林礼脸色黑的像锅底。 怪不得姐夫方大人说过,养女儿就是比养小子要费心。 言萝才三岁半,就招上臭小子了,往后怎么办? 现在得给她立好观念,不能谁来,都跟着走。 佟清雨站在门外,听向来不爱多言的林礼,竟开始苦口婆心地教孩子。 忍不住抿唇,悄悄地笑了。 老钱他们飘在半空,也在议论。 “林三爷就是多虑了,咱们小姐遇到坏人,坏人都得哭着求她饶命的程度。”阿花说。 老钱摇摇头:“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杏儿眨着眼睛:“你是说,林三爷开始接受小姐,把她当女儿了?” “那当然,不然干嘛这么操心紧张?” 江燃坐在带雪的屋檐上,擦拭宝剑,冷哼一声:“我要是林礼,看见秦湛望着她的那种眼神,我也要勒令她往后不许跟秦湛来往。” 老钱和阿花他们默默对视一眼,不敢接话。 自从江燃被秦湛定住,在他眼里,秦湛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傻子的灵机一动,害了全府 晚上睡觉之前,佟清雨抱着一堆字画,去了林礼的房间。 “太子带来的那群差役下手没轻重,有的字画裱框被损坏,我替你整理了出来,过几日叫随从拿去画店补修吧。” 林礼低着头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多谢。” 他垂眸,便又继续看。 佟清雨走过去,看他在瞧《颜氏家训》第七篇。 专门写了怎么教孩子,比如“早教”和“严慈相济”。 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温公家范》,主要教怎么带小孩子,给她树立正确的观念。 佟清雨微微讶异:“三爷今天跟萝儿聊的怎么样?” 林礼按了按眉心:“她插科打诨,就是不认真。” 佟清雨噗的笑了下。 “萝儿其实很聪明,她心里明白,但就是故意不懂,逗你玩而已。” “真不知她小小年纪如此腹黑,都是同谁学的。” 林礼说着,薄黑的眼眸抬起,看着佟清雨。 佟清雨一怔,连忙摆手:“可不是我!” 她就不是那种性格。 林礼低下头:“我知道,是我。” 见他竟认了下来,佟清雨更是掩唇笑出声。 林礼不动声色扬眉,见佟清雨会被这种事逗笑,他又说了件事。 “我教她的时候,她还反过来教我。” “教你什么?” “她让我跟她学,老老的小子。” 佟清雨一愣,旋即哈哈笑了出来,扶着桌子,腰都直不起来。 林礼用手掌盖住桌角,免得她碰上去,温黑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她。 佟清雨笑的泪花都出来了。 “萝儿真可爱。” “是,”林礼没有否认,“还很机灵。” 佟清雨笑了一会,抬头发现林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笑容默默地收敛了。 她自从嫁过来,一直很文静内敛,还没在他面前有过这种时候。 “三爷,时候不早,该睡觉了。”为了掩饰尴尬,她连忙找了别的话题。 但刚说完,她就感觉意思不对。 会让人误会她邀请林礼同床共枕似的! 佟清雨急忙道:“我也先回去休息了,萝儿还等我呢,三爷你早点休息。” 说罢,她提裙,飞快迈出门槛,像是落荒而逃。 林礼薄眸生出几分温润的浅笑。 他再次垂眸,打算秉烛夜读,好好弄清楚怎么带娃。 次日一早。 林礼去了大房院落。 他要为了昨日的事叮嘱自己大哥。 林礼去的时候,大老爷在正院接待他,像是没睡好,眼睛下两团乌青。 “三弟,你找我什么事?” 林礼开门见山:“大哥,你实话告诉我,徐将军的事,你半点也不知情,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对不对?” 大老爷愣了愣,眼底先是划过心虚的神色,就马上拔高嗓子,掩饰自己的不安。 “那是当然!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还怀疑到我身上了?” “我不是怀疑你,而是忠告你,昨天七殿下来过,他亲口承诺,只要这两日府邸里找不到证据,证明父亲包藏诗集罪证,就可以判父亲无罪,在此期间,我希望大哥不要节外生枝,最好门也不要出,躺着就是。” 大老爷瞪着他:“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你还教我怎么做事了,我什么时候给家里添乱过?父亲被抓,我也很着急,一直想着怎么解围!” 林礼面色漠然:“我的忠告你必须听,之后你想怎么折腾我不管,但这次你要是捣乱,闹出事,我不会姑息。” 说罢,他就让随从将他推走。 大老爷生气地看着林礼的背影。 “真是反了天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林礼走后,大老爷心中暗自嘀咕。 这件事闹的那么大,皇上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七皇子多半也是沾了太子的光。 毕竟太子也承诺了,只要给钱,这件事就能解决。 七皇子可比太子晚一步。 大老爷心想,要是他能解决这件事,等忠国公回家,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再重新考虑将忠国公府交给他袭爵。 如此,大老爷松了口气。 得赶紧把准备好的银子,给太子的人送过去。 他回到绮云的屋子里。 林世聪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大夫人那。 不知为何,大老爷来的时候,林世聪竟然在吃早膳。 绮云说:“世聪这两天咳嗽,我就让他留下来,照顾他两天,夫人也同意了。” 大老爷点点头,他现在不关心这些。 “快把我昨天收拾好的包袱拿来,我这就去给太子殿下送去,再晚点,功劳又要成三弟的了。” 绮云顿了顿:“我收在偏屋的柜子上了,之前踩着梯子放的,现在够不着,老爷去拿吧。” 大老爷朝偏屋走去,嘴里还骂道:“你真是闲的慌,放的那么隐蔽干什么,耽误事。” 他打开柜子,果然看见那一包沉甸甸的财物,就在柜子最上面。 大老爷伸手拿的时候,忽而感觉后背心一阵剧烈刺痛! 他愣住,回头一看,绮云拿着一把小刀,扎在他身体里。 “绮云,你……”大老爷转过身,踉跄摔倒。 包裹掉地,散落金钗。 绮云盯着他,恶狠狠的:“平时跟着你,做外室时还算自由,进了府,先是要了我孩儿性命,就这么轻飘飘的结束了,你也不管不问,现在,你还要拿走那些给我的东西。” “我跟着你,又不是什么都不求,你把我孩子孩子了,东西也要拿走,那我还跟着你干什么?” 说罢,绮云举起板凳,朝他砸去。 大老爷连忙避开,但还是被砸中了腿,一声哀嚎。 绮云趁着他起不来的时候,弯腰把所有金银都收进包袱里,随后,她一把拉住来看热闹的林世聪的手。 “聪儿,咱们快走!” 现在天色还早,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 绮云心想,忠国公这件事,肯定是没得救了,再加上大老爷愚蠢,还要贿赂太子,她一个女人都知道,贿赂就洗不清了,偏偏大老爷狂妄自大,根本不听。 那她才不会留下来,跟着林家人一起赴死呢。 拿着这些钱,她带着孩子找个地方,不知道能活的有多好! 绮云拉着林世聪,快步走到后门。 这个时候门房还没来,她刚打开门栓走出去,霎那间被一个个黑衣铁骑包围,脖颈上架着森森冷刀。 绮云脸色慌张错愕。 只见太子负手走出来,冷冷说:“携款潜逃,定是有赃物,来人,按住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全家入狱? 言萝正在房间里练字,炭盆烧出噼啪的响声。 杏儿忽然飘进来:“小姐,不好了,绮云刺伤大老爷,拿着银子逃跑,却被太子的人抓个正着。” 言萝毛笔一放:“什么?” 小家伙正要去前厅,拉开门,春草已经惊恐跑来。 “三夫人,小姐,不好了,咱们府邸叫官兵给包围了!” 待佟清雨牵着言萝赶去正厅的时候,二老爷正在跟太子和官差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脖子粗。 二老爷:“我那大哥平时就是个蠢得,他小妾抢了银钱要跑,跟我们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就说是我们想消除罪证!” 太子冷笑:“抓个现形,还敢嘴硬,来人,打开包袱给他看。” 只见差役飞快地拆开包裹,里面掉出来金银玉器,还有一沓又一沓的银票。 除此之外,连带着掉下来的,还有一本诗集。 杏儿惊讶:“他怎么会有诗集,那本诗集我早就藏好了!” 言萝黑眸冷冷地看着太子。 这本诗集肯定是伪造的,刚刚才放进包裹中。 毕竟绮云要跑,已经理亏,百口莫辩! 二老爷看见那诗集,顿时惊惧不已。 恰好大老爷和绮云被捆着押来,灰头土脸的。 二老爷气急,跑去揪住他的衣领。 “大哥,你说实话,你哪儿来的诗词,说啊!” 大老爷直呼无辜:“我哪儿知道?我,我就是收拾东西,忽然从箱子底下发现了,天地可鉴,我压根就没收过这个东西!” 绮云扑通跪下来,为了自保,她选择供出大老爷。 “肯定是大老爷藏的,他非要妾身保密,妾身不同意,他就对妾身动辄打骂,心里有鬼!” “你这个贱人,怎么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大老爷目眦欲裂。 他身上的伤还在滴血,但幸好绮云力气不大,大老爷自幼习武,虽然武功马马虎虎,却胜在皮糙肉厚。 绮云的刺杀,只是让他多了条伤口。 太子看着他们狗咬狗,冷笑一声。 “林府全家涉嫌诋毁新政,包藏罪证,欺上瞒下,现在证据确凿,又有人证,来人,将林府所有人押入大牢!” 全家人震惊:“什么?” 楚玥在门口偷听,慌张扭头就跑。 她跑回大房院落。 “母亲!母亲不好了,父亲搞砸了事情,连累了全家人,现在太子要将我们所有人抓捕,母……” 她推开门,却看见大夫人的屋内,空无一人。 楚玥愣住了。 她连忙跑去偏院,还有平时大夫人喜欢去的阁楼。 一个人也没有,伺候她的那两个贴身嬷嬷和丫鬟,也已经不知所踪。 楚玥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母亲抛下她,自己先跑了? 若这么想,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林世朋怎么可能一直不回家,多半是收到消息,躲到外头去了。 而昨天绮云说要把林世聪带去她那儿照顾,平时大夫人那么强势,竟也没有拒绝。 现在想来,都是为了给她连夜离开做退路! 楚玥脸色煞白,跑出门扉。 谁知,还没走几步,忽然就被窜出来的差役按住。 “这里还有个,把她也铐上。” “我是无辜的,你们放开我,我只是国公府的灵女,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楚玥慌了。 差役毫不留情,冷冷说:“灵女也是林府的灵女,你别狡辩了,带走!” 言萝贴在佟清雨身边,被官兵一起带走。 府中的男丁倒是都铐上了。 楚玥被推搡过来,许是她看起来要逃,所以那些官兵给她也套了枷锁。 言萝与她四目相对,小家伙哼的一声。 她就知道楚玥是这个下场。 大夫人能全身而退,楚玥能吗? 楚玥灰头土脸,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哪怕前世也没吃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朝她走过来。 楚玥眼里迸发出希望:“太子哥哥,我……” 话没说完,太子直接拽掉她脖子上的红玉盘。 楚玥和言萝都是一惊。 太子冷着脸,将玉盘揣回怀中。 “楚玥妹妹,你别怪我狠心,只是这件事牵涉甚广,父皇要大力彻查,我不能允许你用锦鲤运混淆是非了。” “你……那可是我的玉盘!”楚玥急了。 太子不予理会,唇角只有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言萝。 佟清雨连忙将言萝紧紧抱在怀里。 二夫人挡在佟清雨跟前:“你想干什么?萝儿的玉盘帮不了我们,你不能抢!” 太子倒不是不敢拿,而是,想到他七弟秦湛最近那股疯劲。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我知道,阴阳眼,还没那么厉害,就允许她先留着吧!” 一家人被押送,去了天牢。 沿路上百姓们冒雪观看,议论纷纷—— “忠国公府怎么会这样?” “是啊,忠国公不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吗?也会犯这种错?” 言萝小小的身子上,落了几分积雪,被佟清雨心疼地拂去。 “萝儿,别怕,若真的有事,我叫你师父出面,把你接回道观。”佟清雨说。 言萝仰头,软嫩的小脸,仍然透着平静。 哪怕是面对现在这样的状况,她也临危不乱。 反倒是声音糯糯地安抚面色黯淡的佟清雨。 “三娘,你相信我,会没事的。” 说罢,言萝抬头看一眼。 老钱他们都飘在空中,陪着她前往天牢。 忠国公听见动静,抬起头,只见大老爷和二老爷哭着扑到栏杆前。 “爹啊——!”他们喊声震天。 忠国公惊诧:“你们,你们怎么会也来了?” 他一侧眸,不止大老爷他们,还有二夫人、楚玥和佟清雨。 狱卒说,等会就会去都察院,把林礼也抓进来。 所有男丁跟忠国公关在一起,女眷则关在隔壁的牢房里。 一家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二夫人咬牙切齿地将事情原委说清楚。 忠国公抬掌就抽了大老爷一巴掌。 “逆子!这个家被你给毁了。” 大老爷捂着脸,痛哭流涕:“我也是为了救您啊,父亲!” 忠国公怒目圆瞪,老将发威:“救我?你这是害了我!” 现在全家都要等着被处置,连帮着走关系的人都没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位大佬出面帮忙 太子走过来,假惺惺地说:“我打点好了狱卒,不会让你们吃苦头,放心吧,姨夫。” 大老爷扑到牢房前,着急道:“殿下,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太子却面无表情:“人证物证皆在,别再狡辩了,等待父皇下令吧,姨夫。” 绮云被他们带走了,就是为了让她当证人,指认大老爷的行为。 言萝知道,绮云自以为说出真相,能网开一面,但她的结局也会很惨。 因为早上的时候,她看见绮云身后有浓浓的霉运,但除了她,其余家人身上却没有。 所以言萝才会这么镇定,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影响不了他们,或许很快又能被放出去了。 太子要走,楚玥不甘心地扑到牢房前。 “太子!如果我们都有错,那我母亲,还有我大哥,为什么可以独善其身?” 太子站定脚步,侧眸看来,唇角似乎有讥讽的笑,一闪而逝。 “姨母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是无辜的,至于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太子大步离去。 楚玥愤怒地呼喊:“你回来!分明是她想逃脱惩罚,凭什么我们就要受罚,凭什么!” 喊到最后,狱卒走过来,一鞭子甩在牢房上。 要不是二夫人拽了楚玥一下,楚玥的手就要皮开肉绽了。 狱卒恶狠狠说:“吵什么吵?再吵,就全部拖出来打一顿。” 楚玥跌坐在地,面色发白。 二夫人看着她,一言难尽。 “现在你也没有锦鲤运的能力了,又被大房舍弃,我看,你就老老实实的吧。” 楚玥抿唇,渐渐地哭出声。 她将头埋进臂弯里,痛哭不止。 要是她早点听言萝的就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佟清雨在旁边铺了草垛,让二夫人和言萝都能坐下来休息会。 旁边的牢房里,林世英捂着脸:“完了,这下真要被流放,去吃红薯了!” 他还没考功名啊!哎…… 林世钧看他一眼:“四弟,你少说两句吧。” 言萝乖乖地坐去佟清雨身边。 她刚坐下,就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嘲笑声响起。 “阻止我逃狱,结果你恶有恶报,自己被抓进来了?这现世报,真好笑啊!” 言萝抬眸,看见对面被关在牢房里的少年。 他抱臂,身上有血污,眯着眼笑的样子,不可一世。 言萝不想理他,撇开头:“我们跟你这个杀人犯才不一样。” “我杀人犯?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林世英好奇地走到牢房边,问他:“你杀了谁?能进天牢的,可不是普通的杀人案啊。” 少年抱臂:“钦差大臣王大人全家一百三十六口,包括鸡鸭畜生,全屠了,你有兴趣知道?” 这个惨案,言萝亦有所耳闻。 钦差王大人全家今年开春的时候,去祭祖的时候被杀。 那人后来又回到王大人的家里,屠了一遍。 这件事当时震惊京城。 不过那会,言萝还在道观。 对于此事的印象,也很久远了。 前世的她,也不怎么关注这回事,她更不知道眼前的少年,跟王家有什么仇恨。 但能下手杀这么多人的人,还敢用如此寻常的语气说出来,真是十足的恶人。 林世英不敢跟他说话了,背负这么多条人命,说不定哪天就拉出去抄斩了。 大家都不理那少年,他还挑衅地看着言萝。 “喂!何必不说话?以后大家上路,好歹是个伴。” “谁跟你是伴了,我们的冤案肯定能被澄清!”言萝说罢,侧过身去,不理他了。 与此同时。 御书房里,太子正躬身,在皇帝面前,禀奏忠国公府的事。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御书房的门被人砰的一下推开。 穿着凝紫衣袍的身影,几乎是飞掠进来,一脚就踹在太子的亲口。 太子哇的一声飞出去,撞倒了花瓶。 瓷片瞬间刮破了他的脸颊。 皇帝惊怒,拍案而起:“秦湛!你给朕住手!” 秦湛却不听,上前揪住太子的衣领。 “你知道忠国公府是被陷害的,为何还要盯着他们!” “什么陷害?证据确凿,七弟听得懂这四个字吗?”太子脸颊流下鲜血,冷笑,“你还想包庇他们?怎么,难道你也牵涉其中!” 秦湛举起拳头,两个禁军进来要拉开他。 没想到,秦湛一挥臂,那两个禁军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挥的撞在了墙上。 皇帝惊愕地看着。 他亲自过去,揪住秦湛的衣袖:“给朕起来!” 秦湛却推开皇帝,一拳就砸在太子脸上。 连续两拳,太子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 皇帝从地上爬起来:“秦湛!再动手,朕就废了你!”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 “谁要废了湛儿?” 皇帝转头看去,只见皇后搀扶着太后,走进御书房。 皇帝一怔:“母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满头银发,手拄龙头拐,进来以后,冷哼一声。 “哀家再不来,你就要废了嫡亲的儿子,乱了我秦家血脉!” 皇帝低下头:“儿臣岂敢呢!” 皇后走过去,将秦湛拉起来。 “湛儿,”她使了个眼色,“起来。” 秦湛这才松开手。 太子擦着脸颊的血,狼狈地站起来。 他气愤不已道:“皇祖母,七弟不由分说就对我动手,您还不惩罚他吗?” 太后威严地拄着龙头拐,走到龙椅前,坐了下来。 当年皇帝登基,朝政不稳,太后母家强大,所以由她垂帘听政,安抚朝廷各个势力。 “哀家老了,不管事了,但哀家不是糊涂了。” 太后说罢,严厉的眼神看向太子和皇帝:“忠国公是先皇在世时,就曾赐过尚方宝剑的老臣,我大明国赫赫有名的战将,你们说他犯错,也要有个依据。” 太子立刻从袖子里拿出绮云的供词。 “有!当年徐将军……” “二十年前的事,也是证据?”太后直接打断他的话。 皇帝指责皇后:“母后年事已高,在长寿宫休养,你怎么不懂事,把朝堂上的事拿出来让母后为难?” 皇后面不改色,底气十足,冷淡道:“事关两朝老臣,母后当然有权知道。” 太后为皇后撑腰,说:“你不用怪皇后,若是哀家知道你隐瞒,会更生气。” 皇帝见状,也无奈了:“母后,那您想怎么做?” 太后龙头拐重重砸地:“哀家要你还忠国公的清白,既然要查,那就好好彻查,而不是随便一个姨娘指认,此事就能定案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会很《有分寸》的 太子擦去脸上血渍。 “皇祖母想看更多的证据,我这里恰好有!” 说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双手呈递给皇帝。 太后皱眉:“是何物?” 太子说:“徐将军在世时,他麾下的副将于冲是他的心腹,在徐将军死后,于冲因为瞎了一只眼,从军里退了出来,回到了祖籍兖州。” “为了查清这个案子,我特地派人去兖州将于冲带了回来,这张纸,就是他的供词!” “他亲口承认,徐将军在世时,曾做这些词集,抨击朝政与新法。”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秦湛冷冷皱着眉。 太子扫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抹得意。 “皇祖母,父皇,当年徐将军在世时,恰好是皇祖母垂帘听政,帮助刚刚登基的父皇维稳朝政的时候,父皇一连下了两道新法,废除佃农制和举荐制,徐将军抨击的就是这些!诗词里还提到,当初皇祖母极力反对,与父皇和朝臣,闹得不愉快,这些皇祖母都没有忘记吧?” 太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当初她垂帘听政,也曾有人置喙,说她难道要效仿女帝,祸乱朝纲? 皇帝沉默地看完那篇供词,交给了太后。 太后默然看着,长叹一声。 皇后试探:“母后?” 太后将证词放下。 徐将军作的诗,她没有看过,更不会相信是他所作。 但证词上证据确凿,再加上,若她出面为徐将军做保澄清,难免会被人猜忌,当初朝政改革,她极力阻止,别人会说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试图扰乱朝纪。 她付出的功劳苦劳,暂且不论,众口铄金,光是说她女子乱政,就能让太后晚年清名不保。 秦湛上前一步,语气凶戾:“那个于冲在哪儿?我要亲自再审一遍。” 太子敛下得意的冷笑:“如此关键证人,我当然是把他保下来了,七弟是想审他,还是想杀他?” “够了!”皇帝大喝一声。 察觉到他不满的情绪,太子连忙拱手。 太子装作无辜:“父皇,儿臣能理解七弟的心情,他因为救命之恩,一直对忠国公府另眼相待,可是,犯了错就是错,大老爷林仁还是儿臣的姨丈,儿臣不是一样没有袒护包庇吗?” 皇帝唇角紧抿,看他一眼:“你倒是公私分明。” 太子含笑:“谢父皇夸奖!” 太后疲倦地站起身:“皇帝,徐将军的事,到此为止,哀家不会再过问,对于忠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样的处罚,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但哀家还想忠告你一句,今日你的做法,可能会寒了朝臣的心,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不必要的麻烦,做出一个不好的开端,往后后人效仿,朝廷威严和法纪还能存在吗?” 说罢,皇后扶着太后的胳膊,转而离去。 临走前,皇后给秦湛使了个眼色,让他也跟过来。 秦湛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帝和太子,甩袖跟上了她们。 太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底得意差点掩饰不住了。 这是胜利者的欣喜,更有一种将秦湛踩在脚下的愉悦。 太子想,这些日子,他在秦湛手底下屡屡吃亏,总算能做一件事,狠狠的给他打击。 他心中暗笑,没想到宣泄在脸上,一扭头的功夫,却见皇帝森森的盯着他的表情。 瞬间,太子收敛了许多,恭敬道:“父皇,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判?” 皇帝负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件事,容朕再想想,你将证据都放下,可以出去了。” “是……” 太子回到淑妃的寝殿。 淑妃正靠在美人榻上,用玉轮滚脸,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给她捏肩捶腿。 见太子进来,众奴请安,淑妃立刻起身,一挥手,就让他们全部退下了。 “如何?你父皇怎么说,有没有下令抄斩林府?” 太子摇头:“父皇说,他还要再想想。” 淑妃眯起眼眸:“还想?真是可笑,都到了这个地步,证据确凿,他难道还想包庇忠国公府不成。” 她有些气恼,道:“你现在就去联系我们的人,明日早朝,让他们对此事表态,力劝皇上严酷处理!” 她一定要让忠国公一家死,尤其是言萝那个灵女。 太子却皱着眉,坐在淑妃旁边,说:“母妃,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太顺利了,但父皇又不急着表态,所以……我怕他看出是我们的计划。” 淑妃笑了。 “震儿,你就是太紧张了,我太了解你父皇,当年太后垂帘听政,他为了推动新法,母子关系闹的很僵!太后当初还联合三位老臣,在朝堂上静坐,要他撤回成命。”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他看似已经释怀,实则,他心中对太后当年的做法,还是有怨气的,徐将军这件事,只会让皇上想起当年他的那些屈辱与愤恨,一定会严肃处理。” 太子说:“但愿如此。” 淑妃怜爱地看着他:“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件事能中伤忠国公府,又能给皇后一个下马威,正好,让皇上看清楚你的能力,这个太子之位你才能坐得稳。” 这边母子俩在议论这件事,皇后那边亦是如此。 她送太后回到长寿宫,便带着秦湛回到了自己的凤仪宫。 进入宫殿后,秦湛开门见山说:“皇帝不会看不出这是个陷害冤案。” 皇后一听,秦湛连父皇两个字都不想喊了,她无奈地叹气。 “湛儿,母后也在多方努力,你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牢房里那么冷,环境那样凶险,阿萝怎么受得了!” 皇后愣了愣。 还以为秦湛是为了忠国公着急,原来是为了言萝。 “你要是担心,本宫倒可以先安排人去给言萝送些衣物床褥御寒。” “送,现在就送,”秦湛直接道,“算了,母后你将权利交给我,我来安排送什么。” 皇后看他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你可不能乱送,毕竟是牢房,要有分寸。” “我知道,我会很有分寸的,放心吧。”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秦湛把牢房变客房 半个时辰后。 牢房里,二夫人和佟清雨坐在草垛中,她们把言萝当做夹心,夹在中间,帮她取暖。 二夫人刚刚已经哭过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那没回家的儿子,也就是忠国公府的三公子林世墨。 他多年前说要去做走商,以后好做生意用,这么多年就一直没回来。 最近一年也不知做什么去了,直接了无音讯。 以前二夫人总是念叨,怕他遇到危险,又担心他出什么事了。 现在,她倒是开始祈祷,林世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家。 林礼在旁边的牢房里,时不时就朝佟清雨和言萝的方向看一眼。 大老爷身上的伤刚刚一直在流血,忠国公看不下去了,才撕下自己的一节衣袍,给他绑在了身上。 这会儿大老爷瘫软在草垛中,一动不动,偶尔能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楚玥也缩在角落里,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牢房的大门忽然响了。 言萝听见狱卒们使劲抬东西的声音,还要喊着—— “一二三,抬起来!” “小心,那边是墙!” 他们闹的动静太大,好像搬着什么了不得的巨物似的。 牢房里的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四个狱卒,使出吃奶的劲,合力抬着一座黄梨木雕花床榻进来。 在场所有犯人,都看呆了,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就在言萝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其中一个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 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把床榻搬了进来。 大老爷听见动静,马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向狱卒。 他很激动,跑过来隔着栏杆问:“是不是太子殿下舍不得我这个姨夫吃苦,特地让你们搬进来给我的?你们搞错地方了,我在这!” 狱卒冷冷看他一眼:“跟你没关系,这是七殿下给言萝姑娘的。”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只见狱卒们放下床榻,又搬进来桌子,凳子,还有茶具,以及每人一套厚实的被褥。 但是轮到大老爷和楚玥的时候,却没有了。 狱卒冷道:“殿下吩咐,你们大房惹的祸,没资格享受这些。” 说罢,狱卒走向言萝。 “七殿下怕你睡不好,特地叫我们送进来的,一会还有热汤饭送过来,七殿下进不来,所以委托我帮他问你,是想吃烤鸭,还是煲汤!” 言萝愣住,环顾四周,家人吃惊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 小家伙默默问:“我……我都能要嘛?” 楚玥心想,言萝肯定是疯了,七皇子为她做这么多,她还得寸进尺的提要求? 没想到,下一瞬狱卒就点头:“可以,我去跟殿下说。” 语毕,狱卒他们就出去了,重新锁上牢房以后,大家还觉得不真实。 别的牢房里的犯人都看傻了眼。 哪有这样的犯人?住在天牢里,还睡大床,裹昂贵的锦绣被,还能点菜吃!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一会,热乎乎的饭菜果然送来了,盘子下面还压着秦湛的信。 言萝打开一看,是秦湛告诉她,他去找人帮忙了,明天天亮之前,肯定要把她救出来,让言萝不必担心。 二夫人也看见了信,有些惊讶:“没想到,七殿下对咱们萝儿,那是相当好。” 林礼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心有诈,言萝,上次我教你,遇到这种不寻常的事,旁人示好时你该怎么想?” 言萝小嘴嗫喏,想了半天,说:“我刚刚应该再找他要几个炭盆,我们就能更暖和了。” 林礼差点吐血。 他不是说,让她保持警惕吗! 佟清雨顾不得那么多,她直接把言萝抱起来,放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 “萝儿的小手冻得冰凉,赶紧裹着被子躺下来,能好好休息了,二嫂,你也上榻去。” 二夫人并不客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三弟妹,你也上来,这床我们横着躺,三个人绰绰有余。” 林世英双手握着栏杆,看着她们那边有床有桌子,还有香喷喷的烤鸭和鲜鱼汤。 他瞬间就羡慕了! “我也想躺,我也想吃!”他哀嚎。 林世钧在旁边轻笑,无奈:“四弟,你忍忍。” 二老爷神色落寞:“是啊,命都要没了,你还想着吃,没出息!” 言萝却主动下榻,将吃的留下一半,剩下一大半,都透过牢房的缝隙,递给林世英他们。 “祖父,饭不能不吃,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今天就当做来体验的吧!” 林世英毫不客气,双手接过。 一口鱼汤下肚,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终于缓解了许多。 “妹妹,你为何能那么确定明天就能出去啊?” “我就是知道。” 她刚说完,对面那个被关起来的少年,就冷笑一声。 “真是天真,是不是以为,贵人给你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你知道这是哪儿?这里是天牢!进来的,就没有活着出去的。” 言萝看向他:“我不是靠别人,我是靠自己出去。” 少年更加嗤笑。 “你人都被关在这里,还怎么靠自己?还是趁着能吃饱的时候,多吃点吧。” “接着!”言萝忽然打断他说的话,朝他扔过去一只鸭腿。 少年的手被铁链束缚,他下意识用嘴去接,一口咬住。 言萝小手拍了拍:“身手蛮灵活的嘛。” 少年用手拿掉鸭腿,气恼:“你把我当狗?”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吃了东西,就可以安静点,别再说话。”言萝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后就不理他。 少年盯着小家伙的背影,想了想,还是一口咬掉鸭肉,嚼在嘴里。 楚玥看着她们能分吃的,而且还能躺在榻上,分外羡慕。 她主动走过来,对着二夫人和佟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婶,三婶,我能不能……” “不能。”不等佟清雨和二夫人说话,言萝就打断楚玥的话。 楚玥愣住,望着言萝:“你想冻死我?” 言萝语气冷淡:“你之前见死不救,我提醒过你了,既然你都不伸出援手,现在我更没必要帮你,这些好处,跟你都没关系。” 楚玥闻言,顿时生气地道:“我还不稀罕呢!” 她转而走到角落里重新坐下,朝言萝翻了个白眼。 冻得发抖,但她也不会再求言萝一句! 言萝没工夫管她,自己吃饱喝足,就跑到床榻上去躺下来,裹紧了被子。 她现在要养精蓄锐,晚上才好干大事! ? ?后天又要赶飞机了,这一天天的,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键盘上,6月要到了,奖励自己买个新键盘吧!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们和离吧 言萝才刚睡了一会,就听见牢房里,忽然响起佟清雨的哭腔。 “你要休了我?” 小家伙猛然睁开眼眸,直接坐了起来。 只见二夫人陪着佟清雨站在牢房前,面对面色冷淡的林礼,佟清雨眼眶通红。 “三爷,这个时候你要休了我……难道,你怕连累我?可我来到林府,父亲和你都待我格外尊重,我不会走的。” 林礼冷漠地侧过头:“你想多了,我跟你毕竟没有什么夫妻感情,想来留着你也没用,何必把性命枉送?” 说着,他竟递来一节断了的衣袍,上面用手指血写了一封休书。 林礼的字向来端正整齐,犹如他的风格般,似竹似玉,唯有这次,短短几句,潦草的不成样子。 林礼说:“我把休书给你,就能证明你不是我们林府的人,然后你带着言萝走。” 佟清雨哽咽:“你让我去哪儿?我连娘家都没有了。” 林礼故作冷淡的薄眸深处,闪过一抹担心。 忠国公听出来林礼的意思了,他想用休书,把佟清雨和言萝保出去。 只要不是他们林府的人,便跟罪名没关系。 二老爷将试探的眼神看向二夫人。 岂料,二夫人对他臭骂一顿:“你敢提休这个字,老娘就把你的脸扯烂!” 她是恶狠狠说的,可是,眼泪却落下来了。 “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我徐金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要生还是要死,大家都一起面对。” 佟清雨也把休书甩了回去,扔在林礼脚边。 “你赶不走我,忠国公府就是我家,家里出事了,我要留下来。” 林礼黑森的薄眸看向她:“你……” 平时佟清雨看着柔弱温婉,实则她内心很坚定。 一旦认定什么事,她宁死也不回头。 旁边靠着墙的大老爷,见二房和三房都是如此温馨,相互依靠,不离不弃,他不免低下了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府命运最好的那个人,可关键时候,他的妻子和儿子都不在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小身影,趁大家都暗自感伤的时候,跑了过去。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部被一只小手拧住。 那手掐着他的肉,旋转一圈。 “嘶!”一向不爱喊疼的林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一看,言萝抱着栏杆,小手伸过去,正掐着他的腰。 小家伙真聪明,知道他腰部以下没感觉,专挑他最疼的地方掐! 林礼吃痛:“言萝!你干什么!” 言萝仰头,模样无辜:“三爹,你那天教我的呀,如果遇到有人对我说不好听的话,就要伤害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她伸出小手,又掐了林礼一下。 这次用劲更大,林礼险些从轮椅上蹦起来。 林礼捂着腰:“我是让你掐我吗?我教你是为了……”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臭小子们的。 但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言萝那双澄澈明亮的黑眼睛里,透着狡黠。 这小丫头什么都懂,就如佟清雨说的那样,她想使坏的时候,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心如明镜。 林礼折腾不过她,只能认了。 言萝小手叉腰,气咻咻地教训:“三爹怎么不是坏人,你说要跟三娘和离,引她伤心,我就要掐你!” 忠国公和二房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礼无可奈何。 “好,这话以后我不说了。”林礼道。 言萝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那你快跟三娘道歉,你把她都惹哭了!” 林礼抬眸,看着佟清雨通红的双眸,他沉声温和道:“对不起。” 佟清雨伸出手,隔着栅栏,紧紧地攥住他冰凉的指尖。 林礼一怔,心头某个地方滚烫的泛起涟漪。 “三爷,你和萝儿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你的。” 大概是佟清雨的做法太过触动,二老爷也带着林世钧和林世英走过去,隔着栅栏跟二夫人紧紧握住了手。 “夫人,嫁给我以后你受委屈了。” “没受委屈,你很好,虽然脑子笨了点,但是为人忠厚纯良,我娘家爹娘都夸你。” “我是说……夫人,我偷偷花光了你存着开酒庄的银子。” “什么?”二夫人的眼泪戛然而止,“你开玩笑吧,那可是六百两银子,你干什么能全花了?” 二老爷抹泪:“我听了一个奸商的建议,投茶庄,结果赔的血本无归,夫人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但是我怕现在不说就晚了。” 二夫人静静地盯着他。 二老爷抬起一张胖脸,可怜巴巴地问:“夫人,你不会跟我生气的,对吧?” “当然不会了,夫君,你现在这么惨,我哪里舍得再怪你,来,让我摸一摸你的脸,为你擦去泪水。” 二夫人笑容饱满,二老爷深觉幸福,将脑袋送了过去。 谁料,二夫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愤怒,啪啪就是两巴掌。 “我打死你算了,别人都是吞钱的蟾蜍,怎么老娘偏偏嫁了你这个漏财的猪!” “投茶庄?你咋不投茅厕蹲个够?好歹还能闻闻香臭!” “就你这个脑子,哪有半点经商的头脑,还好意思拿六百两去挥霍,我看你是想死了!” 二老爷惨叫不断。 二夫人对他又抓又挠,林世钧和林世英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劝阻。 忠国公闭上眼,当做看不见、听不见。 这是他二儿子自己的家事,他当然不会插手管。 言萝也被佟清雨抱着,默默地站去了旁边。 一时间,牢房里只剩下二老爷的哀嚎声,隔壁牢房的犯人也不再喊疼了,而是纷纷站在门口,朝他们这边看。 住在对面的少年以为凌迟刑罚提前开始了,看向对面才知道是林府的二老爷在惨叫。 “夫人!我们都被关进天牢了,你连陪着我死都不害怕,还在乎这点钱吗?”二老爷情急之中,打出了感情牌。 二夫人抡圆了胳膊抽过去,打的二老爷口吐白沫。 “在我们徐家做生意亏本一百两是要被族老教训的,就你这赔了六百两的程度,送到我家得下油锅!老娘天不怕地不怕,不怕死就怕赔钱,等下了阴曹地府,我还得把你狠狠揍一顿,你等着!” “呜呜……夫人,我错了!别打了,哎哟!”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我一言既出,三界通闻 夜深了,牢房里,墙上的火把随着外头的冷风飘摇晃动。 天牢里没有窗,墙砖也很紧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进来冷风,刺骨且冻人。 忠国公府一家都差不多裹着被子睡着了。 二夫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把自己的锦被让给了楚玥,她和佟清雨则盖一个被子。 言萝被她们拢在中间安睡。 两个狱卒坐在不远处,捂着汤婆子,看了一眼言萝他们,嘴里啧啧发出羡慕的声音。 “这哪儿是坐牢?我看,是出来住客栈还差不多!” “嘘,你小声议论,这可是七殿下特地叮嘱要关照的人,而且,皇后娘娘都批准了,谁敢说不好?” “可苦了咱们这些当差的,还没有他们过的滋润。” “听说七殿下还想搬屏风进来,将牢房好好装扮一番,因为实在放不下才放弃了。” 言萝听着他们的低声议论,缓缓睁开眼,小身子一缩,就钻进被子里。 不一会,就看到她灵活的身形,像小面条般从被子底部滑了出来,踩在地上。 大家都睡着了,外头的冷风呼啸,好似在天牢里都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言萝掏出脖颈挂着的墨玉盘,搓了两下,看它绽放出淡淡的凝紫色的光芒。 小家伙闭上眼,彻底释放出墨玉盘的能力。 她的修为已经增长了许多,不需要任何媒介,也能把死去多年的魂灵召唤回来。 只不过,需要耗费很多灵力,但言萝决定拼搏一次。 只因为,今夜她要找的阴魂,是徐将军。 小家伙打算送他进皇帝的梦里,让他亲自解释! 她搓着墨玉盘,闭眸念念有词,寻找着徐将军的影子。 “九幽游魂,十殿残灵,历三劫而不散者,食怨气而苟存者,若曾见徐大将军徐统之魂,将他带到我面前,有功者,可许他吸食玉盘阴气!我一言既出,三界通闻!” 言萝的衣袍无风自动。 整个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无数个影子从墙壁里渗出来,它们朝言萝看去。 太冷了,住在言萝对面的少年被冻醒,直接坐了起来。 他余光却看见言萝站在牢房里,背对着他,似乎在念念有词。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牢房里所有火把忽然被一股狂风吹熄。 四周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狱卒们慌了,急忙站起来。 “快去点灯……哎哟!” “怎么了?我看不见你,你没事吧?” “没事,摔了一跤,真他娘的冷,这牢房里什么时候地上结了霜?” 黑暗中,寒霜在牢房里层层蔓延,似笑非哭的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言萝闭着眼,感觉到有东西碰上她的肩。 小家伙回眸看去,瞳孔中透着两弯紫月。 在她眼中,黑暗反而帮助她看的更清楚了。 这只鬼说自己就是徐将军,言萝眯着眼,借着墨玉盘辨认片刻,随后一个奶拳将它打飞。 “滚开!你们这群饿死鬼,当我看不出来?” 突然。 簌簌的鬼声里,有人说:“将他带来了。” 言萝立刻冷声警告:“安静。” 周围所有吵闹的鬼魂顿时死寂下来,睁着空洞的眼睛,齐齐看向角落。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凭空浮现,剑刃上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雾。 紧接着,有铁铠碰撞的声音,一个年近半百的将军,从黑雾中走出来。 他面色发青,先是迷茫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忠国公身上。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缓缓朝忠国公走过去。 而此时此刻,靠着墙闭眼熟睡的忠国公,并不知道自己被一只浑身冒着青光的鬼盯着。 隔着牢房和黑暗,言萝听到徐将军惊愕的长叹一声。 “我的故友啊,为何你会在这种地方?” “因为他帮你收殓遗物,二十年后的今天,被人扣上了抨击新政的罪名。” “什么?”徐将军不可置信,朝言萝看来,有些迟疑,“你又是谁?是你把我喊来的?” 言萝抿着小嘴:“我是言萝。” “阎罗……”徐将军喃喃,眼里闪过惊雷般的错愕。 与此同时。 忠国公府一片漆黑寂静。 自从忠国公他们都被官差带走以后,有好几个贪生怕死的仆从,生怕被连累,就跑了。 留下的奴仆也有不少,这会儿天色微寒,他们不用伺候主子,在屋子里睡熟了。 所以,门房也没有发现,有人翻过院墙,落在地上。 老钱和阿花飘过来,冷冷地盯着翻墙进来的人。 “是林世朋。”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你说他是来偷油的老鼠我都信。” “多亏小姐让我们留下来看家,果然有不老实的东西,咱们跟上去看看。” 只见林世朋怀里揣着什么,不仅没有回大房,而是直奔三房去。 江燃飘过来,跟老钱和阿花一起在空中森森地盯着他。 “他怀里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东西,先动手再说。” 林世朋刚跑过庭院,还没等进三房的院子,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石头砸晕了。 他倒在地上,包袱散开。 江燃捡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声音冰冷:“又是伪造的信,他们想污蔑三房才是那个包藏诗集的人。” 老钱和阿花对昏迷的林世朋拳打脚踢。 “这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能坏种成这样?” 江燃一挥手,信纸就被火点燃,烧成灰烬。 他眯起眼睛:“给他扔到枯井里去,冻一夜,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老钱和阿花顿时动手。 杏儿坐在房檐上,垂头丧脑。 她有些担心:“小姐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徐将军可是死了二十年的人,太子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小姐又该怎么应对。” 安老夫人飘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你就放心吧,小姐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没事。” 这会儿,皇帝沐浴完毕,坐在了龙榻边。 今天他处理政务,格外疲惫。 大太监进来点安睡香,顺带说了句:“皇上,淑妃娘娘刚刚派人来问皇上可需要她帮您揉捏解乏?” 皇帝这会儿不想见她,冷笑了一声。 “她来,多半也是帮太子做说客的,现在朕谁也不想见,熄烛吧。” “是,”大太监高呼,“皇上就寝——!静——!” 宫女们瞬间熄灭宫中十数盏烛光,寝殿内外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皇上的梦,并不平静,因为,他竟然梦到了已经死去二十年的徐将军。 ? ?明天我应该会在上飞机前更新出来,免得耽误时间hhhhh先这么计划吧!希望写得完!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聚散苦匆匆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面颊,皇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 皇帝惊愕地环顾四周,天空阴沉如铁,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 远处传来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刀剑相撞的铮鸣刺破耳膜。 “这是哪里?” 皇帝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就寝时的明黄中衣,却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刚要迈步,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突然从他身后冲来,重重撞在他肩上。 皇帝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手掌按在湿冷的泥土上。 他抬头看向那个士兵,却见对方胸口插着三支箭矢,脸上布满狰狞的伤口,却仍挥舞着断刀向前冲锋。 更可怕的是,那士兵的身体竟是半透明的!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猛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战场上所有士兵都是这般模样! 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肠穿肚烂,却仍在激烈厮杀。 刀光剑影中,不时有鬼兵被斩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又有新的鬼兵从地底爬出加入战斗。 “阴兵……这些都是阴兵!”皇帝满目惊愕。 正当他诧异万分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人身着残破铠甲,脸上血污,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徐,统?”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已经死了?” 徐将军单膝跪地行礼,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末将参见皇上!此地凶险,请随末将移步安全之处。” 皇帝任由徐将军搀扶着自己离开战场中心。 他们穿过一片尸横遍野的荒原,来到一处残破的城楼。 城楼上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依稀可见“徐”字。 徐将军为皇帝倒了杯茶,茶水却是诡异的暗红色。 皇帝没敢喝。 “徐统,难道你死后,一直在打仗?”皇帝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徐将军站在城垛边,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是的,皇上,若非如此,那些敌军死后的阴兵如何镇压?他们怨气冲天,若无人统率抵御,恐会祸害我大明子民。” 皇帝震惊不已:“你意思是,这二十年来,你一直在阴间领兵作战?” 徐将军苦笑:“自末将战死那日起,便受命统领阴兵,与敌军亡魂交战,他们不肯安息,末将便不能卸甲。” 一阵阴风吹过,皇帝心中的惊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了,他怎么能忘记呢? 徐统会死,是因为多年征战,身上留下了不少旧伤,最终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徐将军拱手跪地,说:“末将虽在阴间,可也听说了忠国公的事,皇上,忠国公是被冤枉的,那些诗词绝非末将所写!” “字迹可以模仿,末将生前征战繁忙,几乎从不写诗,更不会妄议朝政!忠国公为末将收殓遗物是出于同袍之谊,绝无他意!还请皇上明鉴。” 皇帝陷入沉思。 徐将军的急切不似作伪,而且阴间鬼魂应当没必要说谎。 何况,一个死后都在为保护朝国而征战的将军,皇帝觉得他到底有没有作诗抨击新政已经不重要了。 他这一番忠心,皇帝大为触动。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厮杀声突然变大,战鼓声擂擂。 徐将军神色一紧:“不好,敌军要突破防线了!皇上,您该回去了。” “等等,”皇帝急忙抓住徐将军的手臂,“朕还有话要问!” 徐将军后退一步,郑重抱拳:“皇上,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忠国公忠义无双,若因末将蒙冤,末将九泉之下亦难安心,请皇上明察!” 远处传来号角声,徐将军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徐统,朕要封赏你,怎么才能帮你离开这?” 皇帝伸手想留住他,却见徐将军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在风中。 不知从哪儿,随风飘来徐将军的声音:“皇上无需为末将挂怀,末将做的这一切,是将军的使命,只是忠国公一事,还请皇上彻查,阴间审判公正无私,望阳间亦如是。” 一阵阴风吹在脸上,皇帝顿时觉得自己落入万丈深渊,漆黑无声。 皇帝猛然惊醒,从龙榻上坐起,额头布满冷汗。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皇上?”外头的大太监闻声赶来,“您可是梦魇了?” 皇帝喘息片刻,声音威严道:“立刻放人!给朕把忠国公他们,好好地从牢房里请出来!” 消息很快传到天牢里。 言萝刚睡醒,就看见来了不少禁军,为首的有刑部尚书和大太监。 刑部尚书对忠国公拱手:“国公爷,这几天委屈您了,皇上已经查明,徐统将军抨击新法一事,纯属造谣污蔑,现在还您清白,特地安排臣来接您回去。” 忠国公没说话,只是面色有些凝重。 二夫人他们很高兴:“我就知道,皇上肯定能查出来我们是被冤枉的!” 离开牢房,言萝被佟清雨牵着小手,仰头眯眸,去看那明净的天空。 太阳高悬,将京城的积雪衬托的更为雪白。 小家伙扭头,看见大家被释放,都是一脸喜气洋洋,唯有忠国公,沉默地走在最后面。 言萝放开佟清雨的手,转而哒哒跑到忠国公身边。 “祖父,冤情已经被洗刷,你为何不开心呢?” 忠国公低头,威严的面孔既有疲倦,也带着一丝慈爱的笑。 他弯腰,把言萝抱在怀里,说:“萝儿通阴阳,可曾相信,这世上真有英魂不灭的说法?” 言萝乖乖点头:“自然是有的,就比如祖父的好朋友徐将军死后,肯定也是阴间的一方将才。” “是啊……是啊!”忠国公长叹一声。 他昨晚,其实梦见了自己的这位逝去二十年的故交挚友。 他们曾一起征战,意气方遒,志气相投,彼时年轻的他们,互相许下承诺,一定要扬名立万,也封成个王侯将相! 也还曾约定,等都老了变成白头,要带上各家的孙儿子嗣,让他们比武,为大明培养下一代将才。 可最后只有,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二十年前,忠国公回到京城复命,他的妻子在那个时候病逝了。 皇上体恤他的不易,允许他在京城内奔丧,暂时不用回到边关。 没想到这个时候敌军来犯,徐统拖着一身伤痕的病体,带兵抗击敌军,不幸旧疾复发,死在战场上。 忠国公得知后,悲痛难当,连夜奔袭边关,将敌军击退的同时,也把徐将军的遗物带了回来。 因为徐将军尸骨已经埋葬在边关,京城里,忠国公为他树了一个衣冠冢,方便祭祀。 多年来,忠国公一直没有忘记去祭拜自己的这位至交,他一直以为人死如灯灭。 可昨晚梦到徐将军,却听他说谢谢,这些年,忠国公带过去的美酒他尝过了,带去的家乡的杏仁酥他也吃了。 忠国公再次拿起长枪,骑上战马,陪这位挚友最后征战了一次。 他们杀阴兵,斩鬼寇,好像又回到了年轻那会儿,一起纵马驰骋的日子。 到了忠国公该醒来的时候,徐将军下马,跟他相拥拍肩。 “伯方,”徐将军喊着忠国公的表字,“你的冤屈,我已经跟皇上说明了,老伙计,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每年还等着你的那口酒!” 徐将军笑着,忠国公眼前却模糊了。 等他醒来,便听说皇上下旨,替他洗刷了冤屈。 可是,忠国公心里清楚,这冤屈哪儿是皇上洗刷的呢?是他那已经死了二十年的挚友啊! 忠国公抱着言萝,走出大理寺的府衙。 言萝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树红梅。 “祖父,你看,红梅开了!” 忠国公望过去。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珍重!徐将军。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爹,我想做龙袍 太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皇帝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坚决。 不仅说忠国公是无辜的,还要追封徐将军的常胜将军封号。 早朝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骂那些逆党。 秦湛提供了徐将军生前的字迹,他写的很潦草,字字句句都是战局,不是通信议论局势如何,就是记录又都死伤了多少兵将。 皇帝看了之后,竟当朝痛哭失声,几度伏案,悲不能自已。 言萝后来听说,皇帝当场传唤了那几个污蔑徐将军的执笔官。 在皇上亲自拿鞭子抽了他们十个来回以后,他们终于惨叫着交代了。 确实是他们污蔑徐将军,但没有承认是为了对付忠国公。 太子在朝堂上不敢发一言,看着皇帝暴怒,当场让禁军把那些逆党都拖出去五马分尸。 连带着指认忠国公的绮云也被处死了。 林世聪反而被送回了家里。 这件事,以皇上快刀斩乱麻的态度,迅速终结。 还了忠国公和徐将军的清白,还惩罚了所有相关的涉事人等。 其中就有不少太子的亲信和心腹,皆被罢官免职。 事情结束后,蕴玉来了一趟忠国公府。 她是来看林世钧和言萝的。 “事情发生以后,我母亲当即帮忙调令,终于替七弟找到了徐将军生前的手书,你们没事就好。” 蕴玉送了好几箱压惊的首饰和药材来。 她看着林世钧:“刚发生的时候,你就应该拿着玉佩来找我,还怕我不帮你吗?” 林世钧拱手,十分规矩本分:“家中之事,不敢叨扰郡主。” 蕴玉肤白貌美,闻言,乌黑的杏眼深处划过一抹黯然,转瞬掩盖下去。 她看向言萝,笑眯眯地说:“萝儿妹妹,我已经说服母亲,跟波斯通信了,信中我已道歉,解释了安平郡主的身世,希望他们能看在安平已经被处死的份上,愿意冰释前嫌。” 言萝很高兴:“谢谢郡主!” 不一会,秦湛也来了。 忠国公带着全家来迎接,分外感激。 “末将谢殿下解围!”忠国公要下跪,被秦湛一把扶住。 秦湛说:“你忠肝义胆,战功显赫,我怎么会纵容别人污蔑?” 话虽如此,他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忠国公身后的言萝。 小家伙坐在林礼的膝上,眨着黑眼睛看他。 林礼察觉到秦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言萝的小脸蛋。 秦湛黑眉皱了皱。 他今天主要任务是来看望言萝,不过,也知道忠国公他们刚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 “我还要回宫,就不叨扰了。” 秦湛识相地提出离开,没想到,言萝却在这时说:“那我送送你。” 刚走了一步的秦湛,薄眸中忽而绽放出欣喜的神色。 “当真?” 言萝已经迈着小脚,哒哒走到了他身旁。 小家伙黑眸斜睨:“什么真的假的,随便送一下而已,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秦湛轻笑:“好。” 言萝迈的步子小,他就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弯腰跟他说话。 佟清雨见林礼浑身散发冷气,凉飕飕的盯着他们。 “三爷,我推你回去吧?” “先不回,我们等言萝一起回去。” 忽而,他皱眉说:“七殿下怎么离得那么近?” 佟清雨顿了顿,回头看去。 秦湛只是弯腰跟言萝讲话,时不时笑一声,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也没有很近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足够再站一个人了。 言萝把秦湛送到门口,小手别扭地搅动两下。 “那个,反正这次谢谢你,虽然你没帮上什么忙,至少你努力了。”她说。 秦湛身旁的几个侍卫听了,都瞪圆了眼睛。 他们殿下这还叫没帮什么忙? 跑前跑后,忙里忙外,京畿的公务没处理完,就全部撂下赶了回来。 侍卫觉得七殿下肯定要生气了。 没想到,秦湛却更笑的悦耳动听。 “是啊,我就是没有我们阿萝厉害。”他弯腰看着小家伙的双眸,“我知道,你是凭着自己本事,越来越强大的人,我的存在,就是让阿萝更开心一点而已。” 言萝看着他,乌黑的大眼睛里,光芒潋滟。 她正要说点什么,林礼的轮椅刹停在他们身边。 “七殿下,天色已晚,您快回去吧,不然一会下雪,马车就走不动了,臣带着言萝先行告退。” 说罢,他一把捞起小家伙,转而推着轮椅飞速地走了。 秦湛仰头,看着明亮的天。 旁边的侍卫发出纳闷的声音:“这不是辰时刚过吗?林三爷为什么要说天色已晚?” 秦湛一声嗤笑:“算了,我们走。” 今天能看见阿萝,还被她送到门口,已经是极其幸福的一日了。 林礼把言萝带回书房。 他正想教育小家伙,不要太靠近任何一个男人,要学会保护自己。 却不料言萝先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三爹,你知道哪里能做龙袍吗?” 林礼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 ?徐将军!我喜欢的一个悲情人物,他跟忠国公的至交友谊灵感来源于欧阳修的诗: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   好了,成功在起飞前更新了,吃个饭赶飞机去啦,么么哒,给我投票点催更啊宝们!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埋龙袍,报复回去! 言萝眨着澄澈的大眼睛。 “我想做一件,有用。” “不行,一旦被发现,等同于谋反。” 林礼在别的事上,都可以纵容小家伙,唯独这种大事不可以由着她胡来。 言萝齐刘海下,一双水眸忽忽地眨了眨。 “三爹既然不帮,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 “这是大逆不道,你就算出去找人做,也没有人敢!” 言萝小手叉腰,哼了一声:“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林礼看她如此坚持,严肃道:“你到底要拿龙袍做什么?” “当然是埋在大夫人家里的后院,也让他们尝尝坐牢的感觉。” 言萝雪白的小脸上,漾起甜美无害的笑容。 林礼怔住。 “你竟然……” “三爹,你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大伯母,”言萝眸中沉静,“你肯定看得出来,她、太子还有淑妃,才是污蔑我们的幕后黑手。” 以林礼的聪慧,怎么可能想不到? 哪有这么巧的事,大家第一次搜屋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大老爷就在绮云的箱笼里,发现了诗集。 显然是大夫人找人藏进去的。 因为她太了解大老爷的个性,发现诗集时,大老爷的懦弱和愚笨,让他根本不敢声张。 太子那天带人来搜府,二房和三房他都不去,偏要亲自去大房。 这说明,他根本就是知道,诗集被藏在了大老爷那儿。 林礼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言萝这么小,竟然把这些谋害构陷的手段,看的如此透彻。 “你想报复回去,我不会制止,只是做龙袍私藏过去,太容易出意外了。” “不会呀,”言萝笑容甜美,“我有帮手。” 她指着飘在身边的老钱他们。 可惜林礼看不见了。 自从言萝来到他身边,他身上的阴气减退,也渐渐地跟常人无异了。 林礼沉吟,不说话。 小家伙觉得有戏,就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袖子摇晃。 “三爹,你就告诉我嘛,哪里能做龙袍?” “哪里都不能,没有人这么大胆,冒着砍头的罪做这种衣裳。”林礼说的很坚决。 可是言萝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这件事不是完全不可行。 小家伙歪着头望着他,林礼觉得如果自己答应她,简直违背这多年来的学识,犯下了祖宗都不会饶恕的过错。 然而,言萝说的也不无道理。 以牙还牙,是他的性格。 最终,林礼抿唇:“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卖古玩,曾有一件保存完好的三百年前的龙袍。” 那个时候,还不是大明呢。 言萝先是高兴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 “可是三爹,三百年前的料子,即便保存的再好,肯定也有很大的差别了。” “所以,我们可以从上面剪下来几块,只要有龙袍上的图案,该联想的,皇上自然会联想。” 言萝蹦起来:“好主意!那我们现在就去买!” 林礼按住她:“你不能去,我派人去就可以了。” 这件事,露脸的人越少越好。 次日,言萝陪伴忠国公上山,再烧点东西给徐将军。 其中就有皇上为徐将军加封的圣旨拓印,忠国公想把这个好消息送达彼岸阴曹。 马车走到一半,竟下雪了。 砂砾般的雪粒子,敲在竹伞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忠国公抱着言萝,带着家丁,来到一片被青竹柏松围绕的墓碑前。 “老徐,我来看你了。”忠国公将言萝放下来。 身后的家丁马上把祭拜的食物都摆上来。 美酒,糕点,佳肴。 言萝穿着明紫色的裘袄,明丽多姿地站在忠国公身边。 看着他把一把纸钱洒入火盆,风裹挟着雪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盆中的火焰就晃了又晃,好像有人拿手在拨弄似的。 “哎,老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上把你追封为常胜将军,还加封你为百胜侯,当初我们共同作战的时候,你的愿望就是封候拜将,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只是,如果你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忠国公叹气连连。 他握着纸钱,不知是被火熏得,还是雪冻得,他眼眶中一片殷红,擦了又擦。 “这些钱,你多拿点,招兵买马,在下头别被人欺负了。” 就在这时,言萝软糯开口:“祖父,我也有东西想送给徐爷爷。” “哦?萝儿想送什么,拿出来吧。” 言萝小手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拽出一长串的小纸人。 这是她熬了一晚上,亲自剪的,用墨玉盘压着纸,汇聚灵气,裁剪出来的“阴兵阴将”。 “别看他们是小纸人,等去了阴曹,就是徐爷爷的帮手,能让他有更多的兵力。” 说完,她还拿出老钱他们剪的,纸马、犀牛、弓箭、武器。 这些东西在别人手里是死物,经过言萝的手,那就是神兵利器。 言萝一股脑地全部放在火盆里,火苗蹭的一下蹦起来,快比她还高了。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徐将军爽朗的笑声—— “萝儿小丫头,有了这些,真是太好了!” 忠国公听不见,却感慨地望着言萝。 他心想,言萝小丫头看着年幼,实际上将他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心了,萝儿,如果祖父的这位好友还在,他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吖,他还抱过我呢。”言萝眨着大眼睛。 忠国公一愣,只当她童言童语,做不得真,但他还是跟着朗笑。 其实言萝没有说谎,那天晚上在监牢里,徐将军得知言萝是忠国公的孙女,当即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抱着她掂了两下。 “好孩子,你是哪房的丫头?” “我是被收养的,国师说,祖父一家要遭大难,我命格奇特,就把我送来了。” 徐将军闻言一怔:“怪不得你能召唤九幽之下的魂灵,有你在,林府定能平安。” 言萝当时就问过他:“徐爷爷,我能帮你离开战场,你的魂灵可以得以去轮回转世。” 没想到,徐将军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此间需有人镇守,以慑敌魂万千,本将生前尽忠,死后亦当如是!待来日有继任者承此重任,再论去留,否则,我自当长守于此,以报国恩。” 言萝想起他坚定的语气,黑眸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铜盆里的火要燃完了。 忠国公抱起言萝,转而下山。 墓碑前,被放了一支红梅,沾雪艳丽,芳香幽远。 祖孙俩的身影渐渐远去,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萝儿,你说你见过老徐,那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是否像我一样,两鬓斑白?” “徐爷爷高大威猛,一点也不老。” “是吗?那祖父输给他了,哈哈哈——!曾说过驰骋疆场,要终老鞍马的徐统,到底还是让他如愿了。” 风摇竹柏,雪过梅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的丈夫,叫阿湛 林礼的动作很快。 夜半,言萝趁着佟清雨睡着,悄悄地跑到书房去。 林礼拿出一个包袱,拆开给小家伙看,四片从龙袍上剪下来的衣料,在烛光中闪烁着光彩。 龙袍朱锦色的底衬,以孔雀羽线掺金丝绣成。 有两片衣袍拼起来,就是半个龙头! 只见龙眼缀着米粒大的东珠,烛影摇曳间,那龙目竟似活物般灼灼生辉。 言萝看呆了。 “哇~不愧是龙袍,三百年了,衣料色彩还是如此鲜艳夺目。” 江燃飘在旁边,冷笑:“不如寡人的。” 有了龙袍,剩下的就好办了。 言萝直接交给老钱和阿花:“你们拿着,去大夫人的娘家庄宅,找个合适的地方埋下去。” 老钱接过来,桀桀桀地狂笑:“我最喜欢做这种缺德事了,包在我身上。” 他俩一前一后地飘出去了。 林礼只能看见盒子飘着飘着,就没影了。 看来这些鬼倒是有些能力,之前林礼看见的那些鬼,只有单一的情绪,还很木讷呆板。 他问:“这样就行了?还要做什么?” 言萝嘿嘿地笑:“三爹,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小家伙回房间时,听见前院吵吵闹闹的。 她让春草去打听,这么晚了,又在闹什么? 不一会,春草回来了。 “听说是下人们在咱们府上的枯井里,发现了大少爷,大少爷差点冻死了!被捞上来的时候都不会说话了。” “刚刚大老爷得知以后,吓得让人去请郎中,小姐,您说这事奇不奇怪呀?大少爷不是早就出远门去了吗?怎么会在咱们府里呢。” 江燃在旁边抱臂冷笑:“命这么大?还没死,真难杀。” 言萝瞧他一眼,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肯定是他们被关在牢狱里的时候,这个林世朋回来作妖了。 小家伙抿了抿唇:“管他的呢。” 她回房,还有重要的事做。 推开屋门,两道阴魂立在屋子内。 一个是秋棠,之前帮助蕴玉证明身份的宫女鬼。 另外一个,是个秀才鬼,看起来十分瘦弱,他应该是溺死的,浑身上下滴着水。 那天,也是他跑遍阴曹,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把徐将军请来了。 言萝要兑现承诺,将墨玉盘借给他们,补充阴气,若他们怨念不深,幸运的话马上就可以去地府等待轮回了。 这两个都是枉死鬼,故而必须依靠外力帮忙。 言萝把墨玉盘搓亮,放在桌子上。 秋棠和秀才鬼马上扑过来,贪婪地吸食阴气,得到滋养之后,他们身上生前造成的伤痕,也在慢慢复原。 那个秀才鬼一边吸一边用余光打量言萝。 直到江燃拔出冷剑:“你到底在看什么?” 秀才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来。 “饶命啊大人,小的,小的只是觉得见过这位女大人。” “你见过我?”言萝扬眉,“可你是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我才三岁半!” 秀才鬼双手告饶:“小的不敢撒谎,从前,好像真的见过女大人。” 他慢慢将自己的记忆说了出来。 那年是他刚死去的第五年,他本来因为被害枉死,所以飘荡在水边。 除了他,还有很多水鬼飘荡在四周。 但是那天附近的鬼都像是感应到什么,很慌张地逃窜了。 连他也不例外,他感受到了非常强大的气息,可因为他的魂魄太弱,根本走不远,只能藏在芦苇荡附近,瑟瑟发抖。 他希望能借助水的阴气,掩盖自身的气息。 子时刚过,四周一片死寂,他就看到了令他难以忘记的一幕。 先是听到一种莫名的号角声,仿佛从天边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震荡心神。 他颤抖着抬头,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队阴兵浩浩荡荡地开路。 他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幽蓝的鬼火,照亮了整片水域。 紧接着,两头巨大的异兽踏水而来。 它们形似麒麟却生有龙角,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异兽身后拉着一辆华美的车辇,车辇四周垂落着暗金色的纱幔,随风轻扬,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两人。 男子一袭墨色锦袍,衣摆绣着繁复的银纹,面容俊美,眉目间透着威严。 而他身旁的女子,只看了一眼,秀才鬼就为之浑身一震。 女子一袭绛紫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肌肤如雪,唇若点朱,一双凤眸微微上挑,黑冽的眼神里,除了睥睨傲物,还有一种浸透人心的冷。 他们所过之处,水中的邪祟纷纷伏跪。 连那些平日凶戾的水鬼也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却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发现了秀才鬼,他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卑贱野鬼,也敢窥探我妻?” 秀才鬼好像被九幽寒冰定住,瞬间动弹不得! 那墨袍男子正冷冷盯着他,眼中杀意凛然。 男子指尖凝聚一缕黑气,只需轻轻一弹,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大,大人饶命!小的无意冒犯……”秀才鬼急忙求情。 就在男子手中黑气即将袭过来的刹那,女子白皙的手指按住了他。 “阿湛,算了,我们还要赶路,她抢了我的东西想去投胎,一定逃不远,正事要紧。” 这个被称作阿湛的男人眉头微蹙,显然仍有杀意,但被她一拦,终究收回了手。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了秀才鬼一眼:“滚!” 车辇继续前行,阴兵开道,异兽踏水,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秀才鬼瘫软在水中,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跟言萝解释完这一切,艰难道:“女大人,您现在虽然年幼,可是,跟当时坐在那车上的女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小人刚刚看见时,才不敢确信地多看了两眼。” 言萝一怔。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老爷跟大夫人决裂了? 言萝沉默片刻,抬起小手:“你们吸完阴气,就可以回归地府,不要在我这里逗留了。” 秋棠和秀才鬼点头称是。 两个时辰后,秀才鬼因为怨念小,所以先行离开,不一会,秋棠也差不多了,向言萝拜服后飘然离去。 言萝坐在窗口,凝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一时间沉默不语。 江燃抱臂,站在她的身后。 “你还在想秀才鬼说的那件事?” “是,我从前还以为,我跟这个秦湛只是仇人关系,没想到……” 言萝巴掌大的小圆脸上,一双眼睛乌黑亮丽,此刻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情绪。 她小手拍在桌子上,气愤道:“若是这么想,他就更可恨了,是我最亲近的人,还把我的功德抢走给别人。” 就知道,秦湛这个色中饿鬼不是好东西!不然那么殷勤干什么? 江燃声音幽幽:“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找他问清楚当初之事。” 言萝摇头:“我怎么还能相信这个人说出来的话?” “他抢我功德,给另外一个女子,我去问,难道他就愿意说真话吗?” “这种人,已经没有让我信任的必要了。” 江燃挑眉:“那你打算?” “我打算,”言萝眸色乌黑,“等我恢复了全部记忆,再找他算账!” 言萝想,秀才鬼的口述中,说二十五年之前,就有人抢走了她的东西,跑到人世间。 跟那个抢走自己功德的女子,会是同一个人吗? 小家伙决定暂且不想了,她眼前要过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呢! 反正,随着日渐修炼,灵力提高,她的记忆肯定会慢慢完全恢复的。 夜深了。 老钱和阿花飘到庄氏宅邸门口。 阿花看见门上贴着的门神,吓了一跳,马上躲去老钱身后。 “这家也有门神。” “怕什么,小姐不是说了,现在的我们,不是那种杂毛小鬼,只要屏息,门神瞧不出来。” 说罢,老钱拉着阿花,顿时朝前飘去。 在靠近门扉的时候,就看见那两幅门神画像上的眼珠子,骤然活泛起来,眨了两下,随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阿花心头一紧,跟在老钱身后,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 老钱倒是大摇大摆,拉着阿花,直接进了庄氏宅内。 阿花不敢置信:“我们竟然能躲过门神的看守?” 要知道,当初他们陪伴言萝去佟家的时候,还被挡在门外呢。 老钱骄傲地昂起头:“那是当然,小姐都说了,我们现在只要不去皇宫、衙门那种地方,以及避开鸿运昌隆的人,其他地方我们进出自如,我早就试过了。” 阿花飘在他旁边,想了想,疑惑问:“老钱,你是不是回家去看你儿子了。” “嘿嘿,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老钱摸了摸脑袋,很不好意思。 阿花知道,他其实一直想回家看看,只不过,他害怕被家人看见。 以老钱当时惨烈的死状,可能会吓着家人,何况,门神挡着,他也进不去。 现在倒是方便了,老钱回家后,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孙子。 “他们过的很好,衣食不愁,我也就放心了。”老钱欣慰。 阿花笑容感慨地看着他:“真好,你还能找到在世的家人,而我,生前就孤苦伶仃,死后……” 老钱打断她:“死后,我们有小姐,都不是孤魂野鬼了。” “对!”阿花笑起来,“咱们快点做正事吧,这龙袍,埋在哪儿呢?” 老钱飘去半空,扫视整个宅邸。 他呵呵冷笑:“他们怎么害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害回去。” 说罢,阿花和他一个闪身,就飘的不见踪影了。 次日早上,言萝跟佟清雨一块,准备出门去探望方夫人。 谁料,走到前院的时候,听见大房的院落那边传来哭声。 佟清雨顿了顿:“那边怎么了?” 一名小厮跑过来,解释说:“大夫人回来了,大老爷说要休妻,她正哭诉闹呢。” 佟清雨有些惊讶:“大嫂竟会闹?” 她还以为,大夫人一直是冷淡高傲的个性,巴不得跟大老爷和离。 本来不打算蹚浑水的佟清雨和言萝,正要离开,没想到,大老爷却寒着一张脸,从大房的宅院里出来了。 而他身后,就跟着满面泪痕,毫无仪态可言的大夫人。 只见她哭的发髻微乱,满面悲痛,也不顾佟清雨和言萝在旁边,她拽住大老爷的袖子,就跪倒在地,让他走不得。 大老爷气恼,回头说:“你别死缠烂打,和离的事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胡搅蛮缠!” 大夫人哭着道:“可是,我们还有世朋啊,难道你连他也不要了?” “他?”大老爷脸色铁青,“他明明说是出门了,结果又被人发现倒在府邸的枯井里,谁知道他是不是怕受罚,不敢回家,眼看情形好了,又回来了。” 他甩开大夫人的手,指着她:“在牢狱里,你真该好好看看,二弟和二弟妹,还有三弟三弟妹,是如何情比金坚,不离不弃!” “你倒好,关键时候,竟然跑回娘家,这件事全家都获罪了,只有你偏偏没事,你既然不能跟我共患难,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老爷粗嗓子吼:“和离!必须和离!” 就在这时,大夫人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含泪却倔强地瞪着他。 “你以为我是回去躲起来了?我是回去求我爹娘,求我兄嫂出面,为家里走朝廷的门路!我还写信,求淑妃娘娘。” 她狠狠咬了下唇,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信笺,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啪”地一声拍在大老爷胸口。 “你自己好好看看!都是我写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突然哽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滚,“我请爹娘帮我送到宫里,可他们却拦了下来!” 大老爷皱着眉头接过信件。 只见大夫人死死攥着帕子按在心口,肩头止不住地发颤,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抖落出来。 待看清信上字字句句皆为忠国公府开脱,大老爷神色松动。 他迟疑问:“为何岳父岳母要阻止?” “他们……”大夫人突然凄然一笑,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自然是以为你们真犯了大错,怕我回来送死啊!” 她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泛青:“我想回家,他们就把我锁在屋子里,连窗棂都钉了木条!”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大夫人的脸色都涨红了。 大老爷怔住了,望着妻子那通红的眼圈、颤抖的唇,面上神色顿了顿。 他伸手把大夫人扶起来。 大夫人却好似伤了心般,甩开他的手,呜呜地哭起来。 “哎!都是我混账,你为这个家奔走,我却这么对你!” 听到这里,言萝实在是懒得继续听了。 大老爷这个蠢货,被狼咬了一口,现在还想把狼接回来。 言萝小手拽了拽佟清雨的袖子:“三娘,我们不是要去看姨母吗?我们快走吧,这里有猪。” 佟清雨左右看看:“在哪里?从圈里跑出来的吗?” 她被小家伙拖走了。 大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怀孕还要下跪?整治恶婆婆 佟清雨的姐夫方大人在城中另外置办了宅邸,并没有跟父母长辈住在一起。 所以佟清雨之前经常来,门房看见她,也很熟络了。 今天门房对佟清雨欲言又止,但不知顾虑什么,到底没开口。 佟清雨牵着言萝,走入宅院,顺着长廊正要去后院。 却听见正厅里传来一阵严厉的呵斥声。 “跪下!”正厅内,方老夫人端坐太师椅。 她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地盯着方夫人:“我儿从前最是孝顺,如今竟为了你,连纳妾延绵子嗣的大事都敢违逆!定是你从中作梗!” 方夫人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不敢忤逆。 可她挺直脊背,低声道:“母亲,儿媳从未阻拦夫君纳妾,是他自己不愿……” “还敢狡辩!”方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你今天就跪在这里,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佟清雨看见自家姐姐受苦,岂能不管? 她急忙就走进去:“阿姐!” 言萝也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去,脆生生喊道:“姨母!” 她抱住方夫人的胳膊。 方夫人回头,见是言萝和佟清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妹妹,萝儿,你们来了……” 只见她额头上已经浸出一层冷汗。 佟清雨焦急不已:“方老夫人,我阿姐她身怀六甲,又如此天寒地冻,您岂能让她跪着?” 方老夫人冷冷扫了一眼,语气不善:“佟家的人?老身管教儿媳,外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我姐姐身子弱,若有错处,还请您宽恕一二,再说了,腹中孩儿也是你们方家的骨肉,难道不值得心疼吗?” 方老夫人哼了一声:“骨肉?确实是我们方家的人,可又是个女儿,算什么种!” “她嫁入方家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如今还蛊惑我儿忤逆长辈,这样的儿媳,老身可宽恕不起!” 言萝眨了眨眼,忽然歪着头问:“老夫人,您是不是很讨厌姨母呀?” 方老夫人一愣,随即冷笑:“小丫头懂什么?老身这是教她规矩!” 言萝点点头,一脸天真:“哦,那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姨母跪下反省,您儿子就会乖乖纳妾啦?” 方老夫人被她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言萝进一步逼近:“怎么,你怎么不回答?你心里也很清楚,其实不是我姨母阻拦,而是您儿子,是个爱妻如一的好人,他不愿意纳妾,是你,非要逼他!” “你这么喜欢纳妾,那就先给方老爷纳吧,谁让你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用你的观念来看,不也是没用吗!” 方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敢这么跟老身说话!” 她举起拐杖就朝言萝打去:“没规矩的东西,今日老身非教训你不可!” 言萝“哎呀”一声,像只灵活的小兔子满厅乱窜。 佟清雨和方夫人都变了脸色:“萝儿,小心!” 就在此时,厅堂内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噼啪”声。 方老夫人头顶的匾额突然松动,直直朝她砸来,她慌忙后退,险些被砸中脚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老夫人话音未落,博古架上的瓷器接二连三往下掉,青花瓷碗擦着她的鬓角摔得粉碎。 最骇人的是那个三尺高的青瓷花瓶,竟凭空飘起,追着她满屋子飞。 一时间,丫鬟们吓得尖叫。 “有鬼啊!”方老夫人面如土色,发髻散乱。 那花瓶“砰”地砸在她脚边,飞溅的瓷片划破了她的裙角。 她再也顾不得体面,提着裙子就往门外跑,连拐杖丢了都顾不上捡。 方老夫人带着仆从,落荒而逃! 言萝追到门口去,扬声道:“方老夫人!下次你如果再来撒野,小心瓷器砸在你的脑袋上!” 说罢,她做了个鬼脸。 一回头,看见佟清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小家伙顿时含蓄起来,白嫩小脸笑出无辜的可爱:“三娘,幸好我们来了,否则,姨母就被这个恶婆婆欺负死了。” 佟清雨回过神,连忙扶着方夫人站起来:“阿姐,你没事吧?” 方夫人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我没事,只是刚才……难道我们家,真的闹鬼了?” “姨母快坐下,”言萝搀跑来扶着她,一脸天真无邪,“可能是老夫人坏事做太多,连菩萨都看不过眼啦!” 说罢,她双手合十:“神仙保佑,如果你心疼我姨母,就马上让这屋内的一片狼藉复原吧。” 佟清雨和方夫人亲眼所见,在言萝话音落下的瞬间,掉落的牌匾自己被挂了回去。 扫帚飘进来,把碎片扫走又飘了出去。 就连摔倒的多宝架,也被扶正。 短短几个瞬息,屋子内就恢复了原样,动作比仆从们干的还快。 方夫人回过神,先是一声尖叫,随后有些惊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萝暗中给了老钱他们一个赞许的眼神。 随后说道:“姨母,你放心吧,你被一群好神仙保佑了,所以他们才会出手帮你呢。” 方夫人不敢置信:“真,真的吗?” 她看向佟清雨。 佟清雨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现象,不过,她想到跟在言萝这个小家伙身边,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了。 这倒是并不算什么。 她安抚方夫人:“阿姐,你身怀六甲,婆婆还让你下跪,神仙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出手帮你,是正常的。” 言萝点头:“没错没错!” 方夫人在她们两个的安慰下,渐渐松了口气。 她含笑道:“今日多亏了你们,萝儿来的正好,姨母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饭菜。” 她们这边欢声笑语,而太子的东宫里,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楚玥被太监领了进来,门窗紧闭,太子眼神漆黑,盛着怒意。 “玥儿,你来见我,想干什么?” 楚玥鼓起勇气,伸出手:“太子哥哥,把我的红玉盘还给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反客为主,楚玥拿捏命门 太子盯着她,嗤笑一声。 “给你?玥儿妹妹是不是搞错了,这东西是搜府的时候被我拿到的,自然是可疑之物,当然不能还给你了。” 楚玥瞪大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怒意。 “你,你这是强行霸占!” “那又如何?”太子微微倾身,盯着拳头紧攥的楚玥,“我是太子,要你一个玉盘,莫非你还想跟我抢?” 楚玥咬牙切齿。 怪不得言萝不跟这帮人来往,原来,都是如此虚伪的人。 太子幽幽道:“从现在开始,玉盘就不属于你了,别再纠缠,我叫人给你五百两黄金,你拿着钱,滚蛋!” 楚玥盯着他:“玉盘已经认主,你拿着也没用!” “哦?”太子呵笑,“我只要派人去太真观,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吗?它能认你,自然也能认我。” 楚玥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师父紫阳道长已经对她彻底失望,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太子的要求。 可是这怎么行?没了锦鲤运,她就完了! “楚玥,我一直看你年纪小,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可是你既然敢胡搅蛮缠,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不管你师父当初把你吹嘘的如何厉害,可锦鲤运在你手中,几乎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好事。” 楚玥激烈抗议:“那是你们自己利用好运,做歪门邪道的事,锦鲤运本是福运,却总是被你们用来害人!” 太子挑眉:“那又如何?我姨母给你吃给你喝,你就应该这么报恩!” “既然你技艺不精,那么,拿着锦鲤运也没用!以后,这个东西是我的了。” 说罢,太子吩咐侍卫:“把她扔出去!以后也不许她随便进宫。” 眼看着侍卫要上来赶人,楚玥情急之下,决定破釜沉舟! “好,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现在就去外面大喊大叫,告诉所有人,你们伪造徐将军的诗词!” 楚玥说完,自己率先转身,跑了出去。 太子脸色骤变:“抓住她!” 饶是楚玥跑的再快,都不及太子的侍卫速度快。 她瞬间被侍卫的大掌抓住,提溜着衣领,带回太子面前。 太子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她:“你敢告密?” 楚玥挣扎:“放开我,你们这群恶人,不让我痛快,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太子怒吼:“杀了她!” 知道秘密的人,就不该留在世上。 侍卫当即拔出长剑,朝楚玥捅了过去。 却没想到,楚玥身上红光一闪,那剑刃毫无预兆,砰的一声崩断。 太子和侍卫都愣住了。 “该死!”太子亲自拔出旁边架子上的长剑,狠狠朝楚玥劈来。 楚玥急忙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而是再次听到剑刃崩断的声音,并且,传来太子一声痛呼。 侍卫们焦急:“太子殿下!” 楚玥睁开眼睛,只见太子手背带血,原来是被刚刚崩断的剑刃所伤。 太子顾不得伤势,满眼惊怒地盯着楚玥。 “锦鲤运竟然还在护你。” 楚玥亲眼看见这一幕,此刻,她充满信心地勾唇笑了。 “没错,我说过,锦鲤运听我的话,你若今天不还给我,你就瞧好了,是我用锦鲤运的速度快,还是你杀了我的速度快!” 太子恼怒:“把她锁进水牢里!” 他就不信了,难道,锦鲤运能次次百发百中? 楚玥被带去水牢,不一会,侍卫慌张跑过来。 “殿下不好了,水牢闹鬼了,要么锁不上,要么锁掉进水里找不到,楚玥跑了出来。” “怎会如此!”太子一拳砸在书架上,气恼不已。 没想到,逃走的楚玥,大摇大摆地进来。 她伸出手:“把玉盘还给我。” 太子见她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惧怕,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骄傲狂妄。 这孩子……现在倒是把锦鲤运发挥的如此好了。 太子不想给,但也无可奈何。 不仅伤不了楚玥,还容易闹出更大的乱子来,若被父皇或者秦湛的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太子咬牙切齿,“把玉盘拿来,还给她。” 不一会,侍卫捧来锦盒。 楚玥拿到里面的红玉盘,顿时欣喜地用拇指擦了又擦,急忙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再也不会相信这家人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在外面多说一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太子冷冷说。 楚玥勾唇呵笑:“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你记住,我好,大房才能好,你的太子之位才能好!” 太子瞪大眼睛。 这孩子,如此奸猾?竟然学会反过来威胁他们了! 楚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现在,你派人送我回家,要隆重,还有,让你的人警告大夫人,以后都得听我的,若不然,你们做的那些事,我全都说出去!” 她看了看指甲,悠哉悠哉的:“你们制造假证据,差点害祖父被杀,我那师妹,可是非常厌恨你们呢。” “如果被师妹抓到证据,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掉,所以,想让我守口如瓶,就好好待我!” 太子睁大了眼睛。 楚玥从前在他眼里,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可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竟然像个十几岁的人。 念着她有能力在手,以后跟秦湛斗,还要靠她的锦鲤运。 太子眯起眼睛:“来人,用我的仪仗,送楚玥归家!” 傍晚。 佟清雨和言萝坐着马车回来了。 言萝笃定地说:“姨母肚子里的小妹妹,以后会很厉害,谁欺负姨母,她就揍谁,啪啪啪的,可威猛了。” 佟清雨噗嗤一笑。 “若真是这样,你姨母日子就好过了,她那个婆母……哎,幸好我姐夫疼她。” 他们回家之前,恰好方大人下职回家。 听说自己母亲来闹过,还让方夫人下跪,他怒不可遏。 在得知言萝和佟清雨帮忙解围之后,方大人一个七尺高的男儿,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对母女俩一再感谢。 言萝仰头,眨着大眼睛说:“三娘,三爹也很疼你呀。” 佟清雨顿了顿,唇角绽出浅笑。 “我跟阿姐是不一样的,阿姐跟方大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跟三爷……” “跟三爹怎么了?” 佟清雨垂眸,有些走神,说了句:“只是偶然机缘,无意中成婚,并无感情。” 她说完,言萝小脚就停下,看着前面。 “三爹~”她软软的喊了一声。 佟清雨连忙抬头,林礼站在风雨连廊的尽头,身姿挺拔玉立,薄眸幽黑地看着她。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房要分家,独享成果 佟清雨僵住了,忽然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浮现眼中。 言萝毫无察觉,张开小手,哒哒跑过去。 “三爹!” 她猛冲过去,犹如一团白棉花,啪叽一下撞在林礼的腿上。 小家伙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传来:“三爹,你腿上都没有肉,撞的我鼻子疼。” 林礼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垂眸,说:“我刚服了药,要站着走一会,若是抱你,我怕站不稳将你一起摔了。” 言萝小手扒拉着他的衣袖:“三爹单手抱!” 佟清雨走过来:“萝儿,不要闹了,小心三爷摔跤。” 言萝是个反骨仔,越说不要,她越要试试。 她小手揪住林礼的衣裤,一直蹦跶:“三爹抱吧!你都能单手把三娘抱起来。” 林礼和佟清雨双双变了脸色,佟清雨脸色涨红:“胡说!没有的事。” “有的有的,我上次看见了,”言萝坚持道,“从监牢里出来的时候,门口有一滩脏污的雪水,三爹怕弄脏三娘的裙子,所以从轮椅上站起来,单手把她抱过去才放下!” 小家伙叉腰:“你们走在最后面,但是我都看到啦!” 佟清雨面颊红的像新开的芙蓉:“萝儿!” 她伸手要抓言萝,小家伙像个滑不溜丢的泥鳅,绕着林礼转圈,小手还抓着他的裤子。 林礼勉强单手按住了裤子:“言萝,快放手。” 他声音平静,压着一股无语的冷冽。 言萝非但没有放手,还抓着他的裤子来回闪躲。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响。 佟清雨和言萝同时僵住,抬眸看去,只见林礼外裤的侧面,被撕下来一片。 虽然没有看见腿,但佟清雨顿时捂住脸,转过身去尖叫。 “言萝!!!”林礼暴呵一声。 言萝转身,撒丫子就跑:“三爹,我不是故意的,哎呀,你被三娘看光光咯!” 她跑的太快,扑到路过的二夫人身上。 二夫人笑呵呵地抱住她:“萝儿,什么事跑的这么快?小心别摔着!” 言萝知道给自己三爹留面子。 她回头,看见林礼和佟清雨非常默契地打配合。 林礼坐在椅子上,佟清雨挡在他面前。 避免二夫人看见林礼破了的裤腿。 “没什么,二伯母,我在跟三爹三娘闹着玩。” “啧啧,”二夫人笑眯眯的,“他们成婚这么久,感情还是那么好。” 旁边的二老爷提醒道:“萝儿,你快去告诉你三爹三娘,叫他们去主院,你祖父有事要议。” 言萝乖乖点头,远远地喊了一声佟清雨和林礼。 林礼还要先回房换衣裳,佟清雨推着他的轮椅走了,让言萝先跟着二房的人去主院。 走在石子路上,沙沙的声音传来,花园两边是堆积的余雪。 林世英小声道:“妹妹,你说祖父打算跟我们说什么事啊?” 言萝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林世英揣测:“我感觉跟楚玥有关系,你可知,今天她回来的时候,竟坐的是太子仪仗,发生这么大的事,大房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迁怒她,还对她好。” 他摸着下颌琢磨:“我感觉有诈。” 言萝倒是不怕,因为她知道,很快大夫人就要求告无门,哭天抢地了。 “怕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主院,忠国公面色不太好,威严的面孔,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就是大老爷和大夫人。 身后站着林世朋和楚玥,林世朋前段时间被冻伤了,半张脸不能动弹,好几天都没养好,一直斜眉歪眼的。 言萝心中冷哼,活该! 他们都到了以后,忠国公问:“老三夫妇呢?” 言萝说:“我三爹换衣裳去了。” 大老爷有些不耐烦:“来父亲院子里说个话,又不是面见皇上,三弟就是折腾!” 说完,他感觉到忠国公严厉的眼神,大老爷连忙露出笑脸。 “父亲,我不是贬低您的意思……” “闭嘴。”忠国公听他说话都烦。 前段时间,他闹的丑还不够多吗? 二夫人坐在大老爷他们对面,把言萝抱在怀里。 “父亲,有什么话就说了吧,一会三弟三弟妹来,我再转告他们也是一样的。” 忠国公深吸一口气,眼神看了一圈他们。 “你们大哥说,要分家。” “分家?!”二老爷和二夫人同时拔高声调,不可置信地看着大房的人。 大夫人慢悠悠地喝茶,随后放下茶盏。 “没错,我们要分家,父亲出事以后,只有我们老爷跑前跑后,凑钱疏通人脉,你们两房什么也没做!真是让人寒心。” 一听这话,二夫人就不高兴了。 “大嫂,你这话说的真不厚道,出事之后,你就躲回了娘家,是我们陪着父亲面对。” 二老爷也道:“大哥那种做法,就叫跑前跑后了?他因为凑钱,还私藏诗集而不上报,差点害死我们全家!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寒心?” 大老爷不服气:“那我也是为了父亲,敢问你们都做了什么?” 两边人吵起来,一时间谁也不让谁。 这时,林礼和佟清雨来了,忠国公便大声喝止:“够了!刚出现这样的家乱,你们还想吵?” 大房和二房互相看不顺眼,坐回位置上。 忠国公又把大房想分家的事,跟林礼和佟清雨说了一遍。 林礼顿了顿,眼底虽然有惊讶划过,但是,他倒是反应不大。 “他们想分家,那就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佟清雨颔首:“三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大老爷啧啧:“二弟,你看看,三弟多爽快啊,人家知道自己要继承国公府,巴不得我赶紧打包走人。” 二老爷怒骂:“你爱走不走,我们稀罕你留下来?” 大夫人看向忠国公:“父亲,大家都没意见,您拿个决定吧!” 言萝抬眸,看见楚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知道,大房在这个时候要求分家,肯定是楚玥跟他们说了那件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大房马上要走大运了。 他们不想分享触手可得的成果,所以要赶紧分家。 好啊,分吧,分了以后,他们制龙袍的罪,也不用牵连无辜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抽签分家产,偷偷用锦鲤运? 忠国公威严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大老爷身上。 “如果没有之前那件事,我不会同意你们分家的,我曾说过,林府的子嗣要拧成一股绳,兄弟之间定要团结,可是,林仁的做法,实在太让我寒心了。” 大老爷无辜道:“父亲,我又做错什么了?我可是为了您的冤情,鞍前马后啊!” 大夫人也护着自己的丈夫。 “父亲,您平时偏心二弟和三弟就算了,我们老爷可是真正地付出了不少呢,还受伤了!” 她一说话,就引得忠国公眼神冰冷地看过去。 “浅素,你是长房长媳,自你嫁过来,我甚少对你有什么过分要求,所希望的,不过是盼望你作为大嫂,能把这个后宅管好。” “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管不好这个家就罢了,在我们全家入狱的时候,唯有你,跑回了娘家。” 大夫人顿时语塞:“我,我那是回家求援了!不是躲。” 忠国公语气冷淡:“你是不是躲,你心里清楚,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林仁不计较你的过错,我这个做公爹的,也没话说。” “你们想分家,就分吧,我年纪大了,再过不久,说不定也要撒手人寰,而你们日子还长,三兄弟心不齐,住在一起像个仇人,还不如分开!” 这时,林礼道:“父亲,让他们分家吧,我和二哥不分。” 二老爷立刻附和:“对!父亲,我们养着您,至于大哥……” 他语调冷下来:“呸,分家了还想做大哥,以后就当没有这个人。” 大老爷急了,这些弟弟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哎!我说你们……” 大老爷正想掰扯一番,却听见大夫人轻咳的声音。 他想起今日提分家的正式目的。 他儿子林世朋,买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代郡解池镇有两个百姓,发现了一座盐矿! 这个盐矿要是上交到朝廷,那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 林世朋和朋友一起花钱把这个消息买了下来,只等上奏。 到时候封赏的圣旨下来,他可就是大功臣。 也正好让忠国公这个偏心的父亲知道,他并非没有能力! 故而,大老爷直截了当说:“父亲,那我们大房就单独分出去吧!叫账房来算清楚我们应得的东西,从此以后除了您老人家,我跟二弟、三弟,再不来往!” 他说的掷地有声。 忠国公道:“今日天色已晚,真要分,也等明日……” 他没有说完话,林世朋就急不可耐地打断:“祖父,还是现在就算清楚吧,省得账本在某些人手中,做没做手脚,我们也不知道。” 二夫人猛地抬头,眸光犀利:“你在说我?我缺你这三瓜两枣吗!” 林世朋不看她,只刻薄地呵了一声。 “那谁知道。” 见他们还要吵,忠国公实在烦不胜烦,立即道:“现在分!来人,去把账房叫来!” 不一会,账房老葛带着自己的两个珠算徒弟,抱着一摞厚重的账本缓步走入正厅。 “老爷,这是府上十年的总账,还有各种府中中馈的单子,那些在二夫人那儿,老奴手上是拓印的一本。” 老葛将账本依次放在八仙桌上,每一页字迹清晰,墨迹清晰可见。 这时,二夫人的丫鬟也拿着厚厚的几本簿子进来了。 二夫人语气冰冷:“大嫂,之前中馈都是你在管,交到我手上不超过半年,这些账都在这儿,你想算,就好好算清楚,到时候可别分了账,又说有问题!” 大夫人斜睨她一眼:“自然不会,先从现银开始算起!” 账房抬眼看了看忠国公,见忠国公微微颔首,才清了清嗓子。 “府中现存现银十二万八千两,按三房均分,每房应得四万二千六百六十六两余。” “怎么才这么点?”大夫人疑惑,“自我将账本交给二弟妹手中时,现银可是有二十万两呢!” 二夫人冷笑:“大嫂,你不会跟我装傻吧,这些钱花在哪儿,你不知道?” 账房在旁边说道:“大夫人,这些账老奴清楚,中元节的时候大房损失惨重,大老爷支了一万两,另有五千两拿去治病;淑妃过生辰,您支走一万两,说要替淑妃娘娘捐庙积福德;给楚玥小姐请了六位名师,要负责他们在京城中的安顿;还有大少爷,之前在外面跟两位女子……” “行了!”林世朋脸色奇差,急忙打断,“就算该算的,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还说出来干什么?” 二夫人掩面嗤笑:“看看看,这钱啊都花在谁身上了,自己要有点数,别丢人现眼!” 大房面色不好看。 除了银子,接下来就是田产、铺子和庄子。 忠国公府拥有许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几乎多达百间。 不光是京城的,连带着附近的南郡,还有江南和燕州,都有林家的铺子分布。 大夫人直接道:“我们要京城的所有铺面。” 二老爷瞪圆眼睛:“凭啥?母亲在世时定了规矩,若咱们要分家,就抽签,这样最公平!” 大老爷脸色一沉:“我可是长子,理应优先挑选!” 他们又争了起来,忠国公大掌拍桌:“就按抽签的分,若不愿意,你干脆就什么都别要了。”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大老爷心想,父亲果然偏心。 大夫人扭头看了一眼楚玥,只见楚玥朝她微微点头,她顿时有了几分信心。 “那好,我们就抽签。”她抿唇一笑。 言萝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却时刻都在留意大房的动静,当然没有错过大夫人的小动作。 她眯起眼睛。 又想走捷径?分家就分家,还想什么好处都带走,想得美! 言萝抬起头,看向阿花,使了个眼色。 阿花会意,直接飘去忠国公身边。 等着管家把三根竹签做好,他是背着人在竹签上写下三个字,分别是:大,中,小。 抽到最小的,就是所有田产庄子铺子,都不能挑选,只能拿最不好的。 阿花记住那根签以后,只见管家把签筒捧到大老爷面前。 “大老爷先抽吧,之后小的再让二爷和三爷抽。” 大老爷哼了一声:“这才像样。”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楚玥暗中握着红玉盘,双眸盈润乌光。 言萝不动声色地坐在她对面,同样看着大老爷,可小家伙的神情比较轻松自然。 不明所以的人,忽而感觉厅堂内有两股风流窜。 仿佛在较劲似的,一会冷一会热。 直到言萝这边,气场压倒性地朝楚玥那边倾轧过去,楚玥忍着心口的憋闷不适感,双眸紧盯签筒。 大老爷这次可一定要抽中最富贵的资产! 她不能再输给言萝了。 第一百四十章 分家后大摆宴席 大老爷摸到一根签,竟然滚烫。 还有一股股气流吹在他手背上,痒痒的。 他心下大喜,觉得肯定是楚玥的锦鲤运奏效了。 就是这支! 他果断抽出来。 管家定睛一看,宣布:“‘小’签。” 大夫人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我看看!” 她飞快走过来,瞧见那签上,货真价实的“小”字,一阵阵眼前发晕。 大老爷脸色铁青,豁然看向楚玥:“怎么回事?” 楚玥人都傻了,走过去看清楚后,抬眸,恰好与言萝四目相对。 只见小家伙抱着暖炉,穿着一身宝紫色貂裘,珠花带洒金,稚嫩娇俏地坐在椅子里。 言萝白皙的小脸上没有笑意,可楚玥却好似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冷笑。 楚玥算是看出来了,言萝在笑话她不自量力。 大老爷当即就想耍赖:“这次不算,我重新抽!” 他想夺走签筒,被二老爷制止。 “大哥,抽都抽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忠国公声音威严:“不能出尔反尔!林义,林礼,该你们兄弟俩了。” 林礼语气淡淡道:“让二哥抽吧。” 二老爷顿时摆手。 “抽什么抽,咱们兄弟二人不分家,那就还是放在中馈,一起管。” 林礼朝他颔首,二老爷笑的心花怒放。 挤走了林仁,他就可以做大哥咯! 看着自己两个弟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大老爷咬牙不满。 管家和账房从一沓厚厚的地契里,找了十七张出来给他。 自然,这些都是最差的,要么是收成不好的田产,要么是在偏僻深山里的庄子,亦或者遥远而入不敷出的商铺。 看着这些地契,大老爷的脸都黑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可以因为上禀发现盐矿的事,而被皇上封赏。 如此比较,让他心头的气儿顺了些许。 等着吧,所有人都会后悔,到时候忠国公也要求着他们大房回去! 忠国公盯着大老爷:“为父对你已经没有什么忠告了,就是务必提醒你,以后惹事,你别再回家求我们相帮。” “父亲放心,除了偶尔来看望您老人家,别的时候,我一概不会来!” 忠国公低头,将分家文书写好,大老爷上前按了手印,甚至没有犹豫一下。 之后,他们大房转头就走。 瞧着大老爷的背影,言萝像猫咪一样,慢悠悠地眯了眯眼睛。 前世这个时候,林世朋跟朋友倒卖私盐,怕瞒不住,他们就决定将私自挖掘的盐矿,当做新发现的资源,上交禀奏给皇上,以此来换取功劳。 可是,开采过的盐矿,是有痕迹的,皇上派人一去看便知道。 为此,言萝没少使用锦鲤运,给愚蠢的林世朋荡平后面的麻烦。 林世朋倒是两手一摊,什么也不管,全让言萝去处理。 大老爷和大夫人还以为他真的发现盐矿,皇上险些知道真相,言萝消耗了三年的寿命和气运才摆平此事。 只是她的付出,都不为人所知道罢了。 想起刚刚大老爷他们信誓旦旦的面孔,小家伙就觉得好笑。 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大房以后,楚玥当即被大夫人教训了一顿。 不过,这次大夫人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用酷刑对待。 而是换了一种苛刻的语气:“锦鲤运时好时坏,你这样,还怎么当郡主?” 楚玥比较平静:“太子哥哥答应了,等我再长大点,就会为我请封。” 现在太子什么都听她的,大夫人的话,让楚玥觉得不过如此。 还怕什么呢?反正太子都承诺了,现在,大房才是求着她留下的人。 大老爷甩了下手:“算了!等我们上交盐矿,皇上的赏赐应有尽有,还在乎这些个烂铺子?他们手中就算拿着最好的,到时候也没法跟我们比较。” 大夫人深觉是这个道理。 她看向林世朋:“朋儿,这个盐矿的事,确定万无一失是吧?” 林世朋正在吃水果,他唔的一声,没看他们:“当然没问题了!不信的话,母亲你派人走一趟,去代郡亲眼看看就知道。” 大夫人正有此意,立即安排了自己相熟的一位账房,连夜出发。 楚玥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大房正是因为盐矿的事,被皇上赞不绝口。 说他们深明大义,献矿于朝,堪称朝臣表率! 皇上赏赐了许多好东西,当时被大房养着的言萝,更一时间成为了京城当中的贵女之首。 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小小年纪,名声却堪比郡主了。 这是楚玥一直羡慕的事,所以今生,她也要争这个机会。 两三日过去,大房那边因为分家成功,连续放了几天的鞭炮庆祝。 佟清雨跟林礼说:“那边大摆宴席,请客三天,流水席不断,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大哥跟咱们分家了。” 林礼淡然翻了一页书:“随他们去吧,这就是淑妃一直想要的。” 他这个大哥林仁,一直不聪明。 娶了大夫人以后,基本就成为了庄家乃至淑妃的棋子。 若不是这么多年,忠国公态度强硬地保持中立,他们一家早就被淑妃利用,拿去争夺后位了。 言萝在旁边,恰好喝完盆盆奶。 粉嫩嫩的腮帮子还沾着两滴奶渍,她咂咂小嘴:“好甜~” 佟清雨笑着转过身,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面颊。 感受着自家三娘温柔的动作,言萝说:“大房高兴不了多久了,三爹,你到时候可记得告诉祖父,若他们出事,可千万不能心软。” 林礼闻言轻咳一声,他自然也知道肯定是龙袍的事要被发现了。 偏偏佟清雨满面迷惑:“大房要出事了吗?” 言萝甜甜一笑,不肯说,林礼也借口天色不早:“时辰不早,休息吧。” 不等佟清雨回答,言萝就抱住盆盆,嗖地一下飞出房间。 林礼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看见房门在他面前砰的关上了。 言萝软糯的声音传来:“三爹,三娘,你们抱着睡觉觉吧,我回房了。” 佟清雨连忙上前开门,却没想到,门扉竟拉拽不开! 她惊呼:“萝儿!你这小家伙,又胡闹了,快回来把门打开。” 然而,言萝早就跑的没了影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挖出龙袍? 老钱和江燃飘在空中,盯着被拉拽的房门。 屋内传来佟清雨沮丧的声音,以及林礼平静的安抚。 老钱说:“诸侯,你赌不赌,今晚林礼会留下来睡觉,他跟佟清雨的感情也增进不少了。” 江燃抱臂,呵笑:“不可能,林礼向来克制。” “那我赌三天的鬼气,到时候小姐如果让我们吸食阴气,我让你三天。” “好,寡人也赌三日,你等着输吧。” 两只鬼直勾勾地盯着房门。 就在这时,伺候佟清雨的丫鬟来了,看见门口被扫帚顶住,还很疑惑。 丫鬟将扫帚拿开,没一会,佟清雨就推着林礼的轮椅出来。 她想送他回房,林礼却道不用,而是叫了随从陪着。 老钱脸都黑了:“这个林礼!美人都送到枕头边了,他还回去睡,是不是不行!” 旁边江燃笑的舒朗:“输就是输,你可记住,欠寡人三日鬼气。” “知道了知道了!” * 大夫人重新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堵死了大房跟老宅相连的甬道。 他们既然分家了,当然要另立门户。 然后就是不断的流水席,大半个京城权贵都被他们邀请了。 大夫人在屋内看账本,她要把手头上的资源好好规划一下。 绮云留下的小儿子林世聪,被嬷嬷领着走进来。 这些天,大老爷没工夫管这个儿子,林世聪消瘦了不少。 但总是胡闹,一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闹,好在六七岁的孩子,已经看得明白人脸色了。 他知道大夫人不会纵容他,故而来她屋内的时候,很是老实,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看。 “儿子给母亲请安。”他按照嬷嬷教的,跪拜下去。 大夫人态度不冷不热:“起来吧,这些天都有认真读书了么?” 林世聪点头,他迫不及待地说了自己的来意。 “母亲,之前见到二房有一只会说话的八哥,我也想要,您让人给我买一只吧!” “想要东西?那好,你将《千字文》背给我听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林世聪挠了挠脑袋,有些着急。 大夫人扬眉,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几分严厉。 “书还没读出名堂,就想要东西?” 这个林世聪,让绮云养的蠢笨不堪,连《千字文》都背不完全,这可是六岁的孩子。 大夫人忍不住比较,她的世朋,四岁的时候就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妾室生的庶子就是愚钝。 嬷嬷慌忙跪下:“夫人息怒,前段时间姨娘的事,给了小少爷打击,他才没能好好读书。” “住口!”大夫人眼神凌厉扫过,“主子愚钝,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不用心!若下次考校还是这般,仔细你的皮!” 林世聪突然“哇”地哭出来。 “我要八哥!现在就要!” 他扑上来扯大夫人的衣袖,大夫人险些被拽的衣襟半开。。 “反了天了!”大夫人猛地拍案而起,“来人!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拖下去,掌嘴!” 嬷嬷魂飞魄散地捂住林世聪的嘴,小少爷却发狠咬她手掌。 满屋瓷器叮当乱响,林世聪竟踢翻绣墩,把旁边罗汉榻上的桌子都拽掉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摔碎了一整套精美的茶具,全是分家得来的。 这是一套珐琅翡翠色的茶具,她一直喜欢,之前是中馈里的,她不好意思直接拿,但分家时带走了,今日刚摆出来,就被林世聪踢坏。 “一群蠢货抓不住个孩子?再按不住他,你们就都等着死!”大夫人气的声音都变了。 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来按住林世聪。 嬷嬷适时松了手,却不料,林世聪这个时候喊道:“坏女人!把我娘还来!” 这句话猛地出现,大夫人脸色瞬间铁青,屋内的仆从也都吓得胆战心惊。 绮云的死,大家谁都不敢提。 知道的都说她活该,背叛老爷夫人,咎由自取! 可到底是谁收买了她,不言而喻。 大夫人脸色阴森,缓步上前,指甲狠狠掐住林世聪下巴:“记清楚了,现在我才是你娘,如果你胆敢再叫嚷一句,我就把你送回乡下,你本来的命运就是诞生在那里,而不是我们这种钟鸣鼎食之家。” 说罢,大夫人冷冷看向嬷嬷:“将他带出去,若让我知道他乱说话,你也等着瞧!” 林世聪被掐得下巴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得直抽抽。 嬷嬷用帕子捂着他发青的下巴,连拖带抱往外走。 “当初就该把他脖子拧断了扔井里!”大夫人拍打衣襟,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般,“和那个贱人一样,不过是碾死两只苍蝇!” “夫人慎言!”心腹嬷嬷慌忙去掩门窗,“过几日您和大老爷,还要携两位公子回娘家赴宴呢,如今刚分家,多少双眼睛等着看笑话,您得摆出主母的姿态,不能让人说您苛待孩子。” 大夫人知道,好日子才刚刚来到,为了一个林世聪犯晦气,倒是没必要。 她深吸几口气,倒将这事暂时抛去脑后了。 * 庄家办宴,是因为庄老太爷七十岁高寿。 淑妃娘娘在宫里特地派人,为父亲摆了宴席。 太子还亲自登门送礼,所以今日来了很多贵宾。 庄家原本也邀请了忠国公府,不过忠国公单独派人送礼就走了,并未留下吃席。 二房和三房也是如此,没有人露面。 对此,庄老夫人悄悄地拉着大夫人说:“你公爹家里,全是嫉妒你们过得好的人,不来往就对了,这个分家分的好,你姐姐在宫里还说你聪明。” 大夫人嗤笑:“娘,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们会比忠国公府过的更好。” 就在娘俩说话的时候,嬷嬷跑进屋内,低声道:“夫人不好了,小少爷跑丢了。” 大夫人眼神凌厉:“什么?这个蠢货,又到处乱跑,今日来了那么多贵宾,千万别让他冲撞了,赶紧派人去找!” 庄老夫人安抚道:“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不用着急。” 此时此刻,林世聪站在主院的屋子里,趴在地上,看向了床底下的盒子。 刚刚他耳边一直有一道声音说可以进来这里玩,巧的是,老夫人和老太爷住的院子,竟没有丫鬟把守。 他轻而易举地进来,看见床底下钻进去一截衣裙。 林世聪蹲下来,便看见了那红木锦盒。 耳边的声音再度响起,若有似无:“你不是想要八哥吗?那里面的布,拿去席间找人买,能换好多银子。” 林世聪露出兴奋的目光,顿时把盒子掏出来。 打开一看,是好几片色彩鲜艳的布。 他攥在手里,高兴地跑出去了。 阿花见状,立刻飘出去,小姐的计划,还差一环!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仇敌抓住把柄了怎么办 宾客盈门。 林世朋被众多纨绔公子捧着。 “林大少爷年少有为,即便分家了,前途也不可限量啊!” “就是,大少爷从来不用依靠忠国公府的威望,凭自己的本事也能在朝廷有更广大的作为。” 林世朋手持酒盏,身着锦绣绫罗,笑容满面。 他微微举杯,佯装低调道:“从前跟在祖父身边的时候历练了许久,家中大事小事都要我参与决策,其实我已经明白了如何做官的道理,做好官、清官尤为重要。” “不管分家与否,日后在朝堂上,我都仍然代表着林府和庄府的脸面,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包涵。” 大家拱手:“大少爷真是太客气了。” 他们吹捧他,自然是看在他是太子表弟的关系,又有淑妃这个姨母做靠山。 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这时,林世朋余光看见,相隔一个垂花门的另外一个园子内,风把两三张纸吹得飘在空中。 他的心腹小厮在下面蹦跳,试图抓住,奈何那风儿十分调皮,就好像有灵性般,吹得纸张不上不下,就是让小厮抓不着。 林世朋眼底神色变了变,他勉强对周围的人道:“我有事,先失陪一下。” 他快步走到宴席外面,低声呵斥:“都干什么呢!丢人现眼,几张纸抓不住?” 如此冬日,心腹小厮满头冷汗。 “大少爷,您压在箱笼底下的那些信纸不知道怎么就飘出来了。” 林世朋脸色大变。 这些信纸,都是他跟朋友私下商讨如何先利用盐矿发财,再将盐矿上交的证据。 今天宴席上来的宾客太多了,还有跟忠国公有矛盾的刑部尚书高拱高大人。 虽说现在大房已经分家了,但林世朋到底是忠国公的亲孙子。 若被高大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林世朋想到这里,自己先急了,蹦起来去抓。 没想到那几张纸更为奇怪,被风吹着飘来飘去。 林世朋呵斥:“别愣着,用竿子将它打下来!” 就在他们仰着头的时候,有人撞在了林世朋身上。 他低头看去,竟见林世聪,攥着几块色泽鲜艳的布,其中一块布上,闪过十分精美的龙鳞纹路。 林世朋一把将他抓住:“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放开我,我要拿去卖!” 林世聪连忙想藏起来,却不料,林世朋直接把几片布夺走。 他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是龙袍上拓下来的布! 林世朋已经在朝中为官,一眼就认出来,这几块布都是龙袍上的,三针九线的特殊织法,只在龙袍上用。 “混账东西,你真是要死了你,这是谁给你的?”林世朋呵斥。 “还给我,还给我!”林世聪叫嚷起来,“这是我先发现的。” 林世朋一脚将他踹开:“去你的,你想害死我们!” 突然,小厮用竿子,把天上飘荡的纸打了下来。 他欣喜:“大少爷,纸弄下来了!” 话音未落,竿子就因为落下的速度,砸到了一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痛叫,捂住了脑袋。 林世朋看去,竟是刑部尚书高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高大人身后还跟着庄大老爷以及几位权贵大人。 见小厮打了高大人,庄大老爷连忙关怀:“高兄无事吧?” 他转而斥责林世朋:“怎么冒冒失失的!” 高大人年过六十,生的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本来心中就对忠国公记恨,如今好好地来庄府参宴,还被他的孙儿给打了。 难保不是故意的! 他佯装大度:“无碍,孩子们都是不小心的。” 说罢,他低头看见地上飘落的纸,弯腰捡了起来。 “刚刚老远就看见林大少爷为这几张纸头疼,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这时,林世朋已经仓惶将龙袍布料塞进了袖子里。 他脸色苍白地垂首作揖:“高大人,晚辈失礼!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家信。” 说家信,就代表着是私人的东西,高大人若看,那就是越界了。 果然,听到家信两个字,高大人笑了一下,便没打算再看,而是递过来。 却在这时,林世聪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林世朋身上,拽着他的袖子摇晃。 “把我的布还给我,还给我!” “别拽!撒手!”林世朋急的面红耳赤。 谁料,偏偏那几块龙袍布,就这么从他袖子里掉下来了。 众目睽睽下,在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世朋急忙想藏起来,高大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这是……龙袍?” 这些布片用料都是双面绣,金丝纹路让龙的鳞片栩栩如生。 哪怕在今日阴天的情况下,也透出淡淡的光泽。 高大人猛然看向庄大老爷:“你们家竟私藏龙袍!” 庄大老爷傻眼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他急忙摇头摆手:“不是啊!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世朋,到底怎么回事?东西哪儿来的?” 林世朋指着林世聪:“是他!他拿来的,我也不知道。” 林世聪噘嘴:“不是我的,是我从床底下拿出来的……” “哪个床底下?”高大人追问。 林世聪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主院。 也就是庄老太爷和庄老夫人住的院子。 高大人看庄家人的眼神变了。 这时,他垂眸,看见林世朋手中紧抓的信件上,有“盐矿”“开采”等字眼。 高大人劈手夺过来,林世朋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好啊,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私自挖掘盐矿倒卖私盐,又藏龙袍,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冤枉啊高大人,龙袍的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 高大人一声冷笑:“这些解释,留着给皇上去说吧!” 语毕,他一挥手:“来人,将涉案的林世朋、林世聪,还有庄家人都按住,其余人随本官去主院床底彻查,如果林世聪所说属实,那么即刻上禀皇上,不容有误。” 话音刚落,站在远处的侍卫们就涌过来。 大夫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林世朋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所有宾客都吓得连忙奔逃,生怕被扯上关系。 到了晚上,言萝听说的时候,这事已经被高大人闹的满城风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全家下大狱!痛快 全城传的绘声绘色。 那刑部尚书高大人带着人闯入庄老太爷的屋子里,在床底下发现一个锦盒。 里面还留有两片龙袍上的拓印。 这下证据确凿,庄家所有人被当场带走。 二房和三房的人陪忠国公吃完晚膳的时候,恰好提到这件事。 一家人坐在一块聊天,下人们将鎏金火炉烧的旺旺的,整个屋子里温暖如春。 言萝小脸粉扑扑的,坐在林礼膝上,一边听大人们说话,一边从林礼手中接过来他扒好的蜜丝橘。 他们说起大老爷刚分家,就遇到这种事,私制龙袍,又贩卖私盐,可是死罪中的死罪! 二老爷叮嘱:“父亲,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不能插手。” 忠国公颔首:“在庄家发生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管。” 二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唇:“你们说,大哥和大嫂怎么一直那么点背呢?让谁发现不好,偏偏是那最难缠的高拱!” 高拱把忠国公视作死敌,有过恩怨,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言萝吃着蜜丝橘,感受清甜的汁水在唇齿中绽放。 阿花和老钱他们飘在旁边的空中,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 阿花:“高拱去也不是偶然,小姐早就让老钱,连续两个晚上都在他耳边说鬼话。” 老钱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林府大房犯了死罪”。 光是这一句,就让刑部尚书高大人兴奋地醒来,彻夜难眠。 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大房突然分家是为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他兴致勃勃接受了庄家贺寿的邀请,才发现了龙袍和私盐两件事。 佟清雨摇摇头:“大哥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二夫人拍拍心口:“听说庄府一家子,都被抓进大牢了,包括大哥大嫂还有林世朋,幸好我们分家了,否则我们也会被当做嫌疑犯,再度入狱。” 那监狱里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林礼说:“我今天下午回来之前,都察院已经收到了六封弹劾,说庄家背靠太子,有谋权篡位之心。” 忠国公神情威严:“这件事定会波及太子和淑妃,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他略一沉吟,当即拍板:“这些日子,关门谢客,不管谁来求见,都说我病了不见,你们其余人若要出入,从角门走,若外面有人问起此事,一概说分家了不知情。” 两房人拱手:“是。”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想,祖父真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 本来小家伙还有点担心他舍不得不管,看现在的这个样子,忠国公是个有大局观的人。 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牵涉进去的,要保住忠国公府的根基,就不能随便出面。 黑森森的牢狱里,冰冷刺骨。 大老爷拍打牢门,方才挨了打,他忍不住哭了。 “跟我真的没关系啊,我是无辜的!” 然而,狱卒根本不理会他。 大老爷心中后悔莫及,当初第一次因为诗集案被牵连进来的时候,有七皇子秦湛打点,再加上家里人齐心协力走门路,故而他们都没有挨打。 可今天刚被关进来,庄府里的男丁,包括他,就都挨了一顿抽。 大老爷欲哭无泪,他只是女婿,又不是儿子,凭什么连他一起打。 他哭的声音太过焦灼,也让周围的庄家人烦躁。 庄老爷子冷呵:“行了!还没死呢,就哭哭哭,没个能耐!” 庄老夫人拢着袖子,靠墙坐,脸色阴沉。 “我们顶多被关半日就会出去了,皇上不会相信我们庄家敢犯这种错,太子和淑妃,也会筹谋的。” 大夫人闻言,便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大老爷的后背上。 “你安静些!还好意思嚷嚷?是你带回来的野种,把我们都害了!” 林世聪不仅没有坐牢,反而因为指认龙袍发现的地方,而被高大人单独看管了起来。 谁知道那蠢小子嘴巴里会说出多少不该说的话! 大老爷有些怒火:“要不是世朋瞒着咱们卖私盐,至于被高拱抓住吗?” 林世朋猛地抬头:“父亲,你急什么,我卖的银子,你也享受了,平时给你买的那些孝敬的东西,不都是私盐里出的钱?花的时候不问来历,现在被抓了倒是急了!” 庄家人对大老爷冷嘲热讽,大老爷根本无法辩驳。 他余光一转,看见墙角里,缩着身子抱住自己的楚玥。 从被抓进来到现在,楚玥似乎很难以接受这个情况,一直蜷缩身体,一言不发。 方才林世朋推搡她,要她赶紧用锦鲤运帮助大家。 没想到楚玥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崩溃大哭,大喊大叫,还揪自己的头发。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家人”种种。 最后大家都不敢去招惹她,生怕她疯了伤人。 这会儿,楚玥便一直蜷缩着不说话。 其实,楚玥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不管龙袍是怎么出现的,林世朋贩卖私盐的事是真的! 皇上一直在严打此事,前世的时候,二老爷他们就是因为贩卖私盐闯下大祸,造成无可挽回的结局。 今生,言萝帮助二房度过了危机,而这一次,楚玥自问没有多少信心。 她得消耗多少灵力和福报,才能把自己救出去? 与此同时,夜色深深,下大雪了。 皇宫里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淑妃携太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上。 饶是眼下满面泪水,淑妃依旧容貌动人,她知道自己用什么姿态,最容易引起皇上的怜悯。 “皇上,臣妾的父亲定是被小人栽赃冤枉的,那龙袍肯定也是别人藏进去的呀!求皇上明鉴。” 太子跪在她旁边,焦灼道:“父皇,就算要彻查,能不能允许外祖他们回到家中?可以只是将他们禁足,毕竟外祖和外祖母年纪都大了,实在经不起如此折腾。” 他们俩已经跪在御书房里快两炷香了,无论怎么说,皇帝这次不为所动。 他盯着淑妃和太子。 “事实到底如何,朕相信你们母子两个比朕更清楚,总是说无辜无辜,太子成天利用手段针对政敌,栽赃诬陷,手段下作,都以为朕不知道吗?” “从前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你们胆敢闯下这么大的祸,若朕轻易饶了,如何让天下人服众!” 太子还想争辩:“可是父皇……” “住口!”皇帝拍桌,“当初忠国公涉事犯案,是你主张公事公办,现在轮到自己外祖身上,就不计后果的求情了?朕对你实在失望,滚!” 他劈手甩来一本厚厚的书籍,淑妃连忙为太子挡去,书本砸在她头上,她当场发出一声哀呼,倒在太子怀里不动了。 “母妃!母妃!!”太子眼眶发红。 他抬头去看皇帝,却不料,向来偏爱淑妃的皇帝,竟不为所动! 反而冷冷地盯着他们。 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母妃如今装晕,也没用了吗? 到底是谁害他!想出这种毒计,真是丧尽天良!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萝,我们心意相通 天寒地冻,鹅毛大雪在京城里簌簌地落了一整日。 言萝捧着手炉,走过黑白水墨色的长廊。 她今天穿着一袭嫩粉色裙袄,水润双眸乌黑澄澈。 只见她走到二房院子里,去了林世英的书房内。 外头的丫鬟替她打帘,对里面说:“小姐来了。” 屋内一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便马上站起身来,连带着旁边陪同他饮茶的林世英也跟着起身。 “阿萝,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我来做客。”秦湛薄淡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淡淡的浅笑。 言萝朝他微微颔首,小大人似的:“坐吧。” 秦湛直接把主位让给言萝去坐。 小家伙也没跟他客气,待爬上椅子,嘿咻一声坐好。 她那黑漆漆的双眸,才看向秦湛和林世英。 “四哥,你跟七皇子说了我叫他来的目的嘛?” 林世英笑的一脸朝气蓬勃:“说过了,七殿下知道,你是想感谢他上次在牢房里送床榻和暖被的事。” 说完,林世英崇拜地看着秦湛。 “七殿下真是说一不二,打破先例往天牢里送东西,还能不被皇上怪罪,真是……” 林世英话都没说完,秦湛却无心去听。 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言萝。 “登门携礼,这是给你的。”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七彩流转的一串金项链。 言萝抿了抿小嘴,白皙的脸蛋上,有着复杂神情。 她捏紧袖子里的东西,本来是打算作为谢礼给秦湛的。 可是他掏出这么昂贵的礼物,她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 “阿萝?”秦湛看她表情变幻,“你不喜欢吗?” 言萝呼出一口气。 算了,她给的东西虽不名贵,可是却胜在稀有,价值更高! “我不要你的东西,更不喜欢欠你的人情,上次你帮了我,我叫你来,是打算给你一份谢礼。” 说罢,小家伙终于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了秦湛。 是一块肉干,肥肥的。 言萝前两天去了一趟乱葬岗,专门抓了只恶鬼,她自己都没舍得吃。 秦湛看见肉干,微微怔住,倒是林世英在旁边瞪大眼睛,随后他噗的笑出声。 “妹妹,你怎么把自己平时吃的零嘴儿拿来了,”林世英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七殿下,您可别见怪啊,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去替她挑个礼物给你。” 言萝鼓起粉腮:“四哥,你懂什么,这种肉干,对他这样的色中饿鬼更好,补身……唔唔!” 还没说完,她就被林世英捂住了嘴。 林世英干笑,一脸尴尬害怕:“七殿下,童言无忌,您见谅啊!” 秦湛冷面沉默,盯着那肉干。 阿萝刚刚说什么? 补肾。 想起二人过往的相处,难道,新婚那夜她确实不满意。 可那三天三夜,他已经很卖力了,若不是怕伤着她,岂会瞻前顾后的? 秦湛眼底划过一抹阴冷的潮湿,敛下自己的委屈。 他伸手接过肉干:“阿萝,你真关心我。” 说罢,秦湛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黑绳子,上面竟已经串了根肉干。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推开林世英的手。 “这不是上次我给你的那个吗?怎么还没吃。” “舍不得,就想攒起来。”秦湛说罢,将她新给的肉条又串上绳子。 他就像是如获至宝般,再次贴身存放。 林世英这次没话说了。 他本以为天底下,只有他妹妹言萝是个脑回路奇怪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七皇子跟妹妹真是兴趣相投啊! 言萝看他的动作,忍不住心中冷笑。 一个负心汉,装的倒是像! 他不吃就不吃,反正,她人情还回去了。 言萝白白的小脸,神情冷下来。 “七皇子,”她冷漠地喊着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忠告你,虽说,谁做太子都跟我没关系,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能攻讦太子夺储君之位,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言萝要支持秦湛争夺储君之位,虽说这个坏鬼也不怎么样,但是太子已经对忠国公府出手了。 如果他登上帝位,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林家。 秦湛马上道:“此事我已有安排。阿萝……我们两个还是如此心意相通,默契至极。” 言萝翻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 小家伙从椅子上跳下来,捧着尚且温乎的手炉。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四哥,你替我照顾好七皇子。” 林世英挠头:“妹妹,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到了喝奶的时间。” 言萝故作冷酷的小背影,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险些被绊倒。 她轻咳一声,好好站稳,回头瞪了林世英一眼。 言萝走了。 林世英和秦湛却露出不同程度的宠溺笑容。 林世英心想,妹妹倒是真可爱。 秦湛却觉得,阿萝还是像以前一样,发脾气的时候也如此漂亮。 此时,天牢里。 庄氏一家和大房他们,冻得浑身哆嗦,牙齿上下打颤。 外面大雪连天,连带着天牢里也冷的像个冰窖似的。 大老爷是感受最深的人,他想起自己先前被迫跟父亲忠国公一块坐牢时,根本没有那么冷! 那会儿,暖炉,暖被还有热乎乎的羊肉汤喝。 哪像现在! 庄老夫人刚刚冻得晕过去两次,庄大老爷忍不住了,走到牢房门口,朝外面呼喝。 “你们这些狱卒难道眼睛是瞎了吗!我母亲晕倒了,还不赶紧请太医来!” 巡逻的狱卒瞥了他们一眼,就冷笑着收回目光。 住在对面的少年坐着靠在墙上,嘲笑道:“别喊了,烦不烦?你们还当自己是从前的权贵?” 庄大老爷瞪眼:“你又是哪儿来的臭小子,我们庄家世代忠良,我父亲更是朝廷重臣,妹妹在后宫为妃……” “停停停,打住,”少年挖了挖耳朵,“我听的就烦,都被打入天牢了,还做什么梦?之前被关进来的林家人,就没有你们那么吵。” 就在这时,庄老太爷也晕过去了。 牢房里,传来庄家人的哀嚎和惊慌声。 大夫人看着受苦的父母,顿时发了疯。 她跑去,揪起楚玥。 “快用锦鲤运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帮忙!” 楚玥刚刚蜷缩在地上,好不容易睡一会,现在又被拽起来。 她挣扎了两下,生气的时候,嗓音都跟着尖锐起来。 “你再不好好求着我,我就彻底不管了!反正我也是被你们连累的!” 一句话,让向来严厉的大夫人都跟着怔了怔。 楚玥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萝说收拾谁就收拾谁 大夫人正想要生气,可是,却也明白,现在除了淑妃和太子疏通人脉,楚玥的帮忙也尤为重要。 “玥儿,”大夫人态度软下来,泪流满面,“我母亲,也是你的外祖母,我们好了,你才能好,所以快救救你外祖母吧。” 楚玥咬唇。 她其实一直在用锦鲤运保护自己,可总是有一股阴冷的感觉围绕着不散。 楚玥觉得她的灵力消耗的很快,以至于无法保持精神集中。 她掏出红玉盘,缓缓摩挲,好一会,玉盘才渐渐在手中发热。 没过片刻,狂风卷进来,吹熄了火把。 牢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狱卒们检查半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太暗了不利于巡逻,最后,他们只能搬出来几个铜炉,在里面烧炭烧柴。 恰好有个铜炉放在了庄家的牢房边。 一群庄家人急忙挤到门边去,从栅栏里伸出手,贪婪地感受着温度。 庄老夫人和庄老太爷也被挪了过来,两个老人感受到铜炉的温暖,脸色渐渐好转。 飘在空中的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 阿花冷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想享福了?” 她猛然挥袖,哗啦一下,火星子纷飞,纷纷落在牢房里的草垛上。 众人没有察觉,只有大老爷围着铜炉烤火的时候,却感觉屁股越来越烫。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庄家少爷说。 大家都摇头,大老爷还道:“铜炉里的味道罢了,真好,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却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大夫人扭头一看,惊叫。 “夫君,你屁股着火了!” 大老爷扭头,裤子已经烧黑了,衣服后背也烧烂了,怪不得觉得全身暖和,原来是自己被火烤着呢! “哎哟!哎哟喂!”大老爷一声惨叫,在地上来回翻滚。 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两人钻进牢房里,附身大夫人和庄大夫人。 她们两个提裙,大喊道:“快灭火呀!” 对着大老爷又踩又踹。 大老爷的惨叫不绝于耳,几个狱卒看了一眼,吼了声:“闹什么闹,小声点!” 却在这时,大家发现牢房里的草垛彻底烧起来了。 那火被一股邪风吹起来,熊熊燃烧。 庄家人尖叫。 “来人,快救火,救火啊!” 狱卒起初以为他们在胡闹,没想到定睛看去,竟真的起火了。 他们立即提着一桶桶泔水跑过去。 阿花和杏儿立即从身上退下来,她们刚飘到空中,狱卒手中的泔水桶就泼了进来。 几声哗啦的动静,火倒是被扑灭了,只是…… 大夫人头发上挂着菜叶子,泔水顺着脸颊滴答滴答地流淌,其余的庄家人也狼狈的惨不忍睹。 大老爷屁股漆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吓的昏过去了。 庄老夫人看见这一幕,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哀嚎片刻后,昏倒在家人们的怀中。 狱卒们捏着鼻子,将铜盆拉开,离牢房远了点。 “你们这家人,倒是真晦气,我们天牢之前从没出过这种事。”狱卒都忍不住吐槽。 他们威胁庄家人老实点,否则下次就全都拉出来鞭打。 一阵阵寒风吹过来,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泔水打的湿透,这会儿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 楚玥刚刚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她咬牙切齿。 是言萝,一定是言萝让鬼来捣乱! 为什么她都这样了,言萝还不放过她! 楚玥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缩去角落里,紧紧握着红玉盘,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可谁能想到,那阴风就是一阵强过一阵,最后楚玥自己都冷的牙齿发颤。 杏儿飘在空中,好奇道:“阿花姐,这个楚玥不是灵女吗?为什么没有小姐一根手指厉害?” 阿花顿时昂首,骄傲的与有荣焉般:“小姐勤加修炼,楚玥光顾着享受荣华富贵,渐渐地,就拉开差距了呗!” 杏儿似懂非懂点头:“小姐好厉害!” “那是当然,今晚小姐只是派我们俩来,而不是江燃,已经手下留情咯!” “对了,江燃干什么去了?” “小姐安排他进宫,对付太子去了。”阿花道。 此时,宫廷里大雪飘落,寂静无声。 东宫中,太子坐在书房内,单手撑头,眉头紧皱。 他看着手中数十封密信,全都是坏消息。 他派人去彻查龙袍和盐矿的事,发现龙袍查不到来路,但是盐矿却是林世朋实打实的贪过了! 林世朋不仅跟朋友合伙倒卖私盐,赚了一大笔以后,害怕瞒不住盐矿的事,所以打算上交给朝廷。 真是吃干抹净,还要榨干最后的价值。 负责开采盐矿的一些当地穷苦百姓,好多人都没有拿到工钱。 他们曾想找官府理论,谁知不明不白的死了,太子的暗报上说,林世朋安排人下了杀手。 一旦皇上派钦差去解池镇调查,纸就包不住火了! “混账!蠢货!”太子一拳砸在桌子上。 林世朋总是惹祸,这次还牵连这么大。 “来人。”太子喊了一声。 门口,他的心腹侍卫同手同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有些古怪,太子抬眸审视他两眼,见侍卫死鱼脸没有多余的表情,没当回事。 “安排人根据这些信上的线索,把制龙袍的麻烦也扣在林世朋的脑袋上,这个时候,不牺牲他们不行了……姨母也会谅解我的。” 太子眼底涌现浓烈的狠意。 “好。”心腹侍卫点头答应,转身离开。 看见他这样,太子更是皱起眉头。 他的侍卫怎么今天晚上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快步入内:“殿下,天牢那边传来消息,庄老夫人要不行了。” “什么!外祖母!”太子惊慌,瞬间起身,“来人,摆驾天牢!” 秦湛的宫里,闪过一道黑影。 躺在榻上抚摸肉干的秦湛,察觉到气息,薄眸瞬间凛冽。 他立刻起身,推开门,院子里一片漆黑飘雪,灯笼光线黯淡。 唯有他身后流泻一地暖黄色的光芒。 秦湛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地上放着一沓密信。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冰窖里惊现无名尸骨! 虽然朝中因为庄家涉嫌私藏龙袍及倒卖私盐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太子也曾安排人登门,想找忠国公出面,一块帮忙说情。 好在忠国公早就让人关闭宅门,称病不出,除了家人,谁也找不到他。 故而,府邸内安安生生的,格外宁静。 言萝捧着暖炉,这些天除了看雪,就是听春草打听来的消息。 秦湛将得到的密信,连同他彻查的有关于盐矿的证据,在早朝上当堂呈给皇帝。 林世朋倒卖私盐的罪名,证据确凿了。 甚至还草菅人命,在解池镇犯下累累罪行。 皇帝当朝大怒,判处林世朋五十鞭刑。 不过因为他是从犯,他朋友——代郡太守的小儿子是主要犯人,被皇帝判了砍头。 盐矿的事件查清楚了,可林世朋却仍然没有被放出来。 因为庄府私藏龙袍的罪还没有查明,大房仍未完全摆脱嫌疑。 春草低声说:“奴婢前两天奉茶的时候,听到二老爷跟三老爷议论此事,他们说,即便皇上愿意从轻处置,庄家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言萝不甚在意,问:“那大房一家呢?” “听说大夫人在狱中哭诉冤枉,还想递信给淑妃娘娘,请她帮助庄家脱罪呢。” 言萝白皙小脸,露出嗤笑神色。 大夫人到现在还没明白,她就是淑妃和庄家手中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小家伙因为前世的遭遇,痛恨大房,也不喜欢庄家。 还有那虚伪歹毒的淑妃,前世逼迫言萝帮助太子登基,到后面已经魔怔了,逼言萝用锦鲤运帮助她斗皇后,乃至太后! 就在这时,林世英跑过来:“妹妹,我娘准备开冰窖了,你要不要去瞧瞧?里面就像冰晶雪世界似的,特别漂亮。” 富贵人家在冬天都会开冰窖,尤其是下雪天,这样能将冰块冻住,等到了来年夏天,便可以拿出来用了。 听说里面结着璀璨的冰花,言萝当即来了兴趣。 “好!”她伸出小手,让林世英牵着走了。 冰窖的屋子外面,围着许多家丁。 他们把提前用器具固定好的冰块,用布拖着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言萝就感觉到了微微的冷,比外间还要寒的寒冷。 但这还不是冰窖,地上镶嵌着门,拉开以后,底下才是真正的冰窖。 言萝耐寒,林世英却早就冻得嗷嗷叫了。 “不行,太冷了,这个大冰窖,比之前那个小的还要冷!妹妹,咱们要是下去,会冻生病吧?” 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言萝病了,全家都得找他麻烦。 他娘肯定第一个给他打出二里地! 林世英建议:“咱们还是去看那个小的吧。” 言萝好奇地问:“家里有两个冰窖?” “对啊,不然只有一个冰窖,怎么储存的过来呢?大伯母掌家的时候,用的都是小的,她斤斤计较,所以每年夏天冰都不够用。” 说起这件事,林世英就抱怨。 明明家里有大冰窖,大夫人就是不肯启用,觉得麻烦,还要让工匠提前来铺地。 今年二夫人一当家,冬天做的首要的事,就是把大冰窖打开,这样到了夏天,大家都不用担心冰不够用了。 言萝甜甜一笑,起了逗弄吓唬的心思。 “四哥,你别怕热,只要你招呼一声,我派个‘好朋友’去陪你,保证你感受不到一点热。” 她刚说完,林世英就感觉有什么冰凉如水的东西,趴在了他的脖颈上。 瞬间! 那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林世英打哆嗦:“妹妹!别闹了,哥是真害怕啊!” 言萝噗嗤一笑,勾勾手指,示意老钱别抱着他了。 兄妹俩正准备等工人把下面的地面铺好,再下去看看冰晶一样的世界。 突然,下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啊——!” 是工匠的声音,他的同伴纷纷询问:“咋了?你叫啥!” 那工匠手指哆嗦:“骨头……人骨头!” 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被挖开的角落里,露出了半个骷髅头骨。 “啊!!!”大家惊恐地尖叫,争先恐后爬出冰窖。 林世英连忙去拦住他们:“你们看见什么?” “人!是人骨头!”工匠们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林世英一愣,扭头,看见言萝已经朝冰窖里走下去了。 “妹妹,小心下头冷。”他连忙跟上前。 冰窖里,果然如林世英所说,天花板垂着冰锥,墙壁上都铺满了冰花。 每年开始冻冰的时候,工匠们都会穿着厚实的衣服,把地面挖开,铺上一层特有的材料,这样能确保冰块冻得结实。 没想到,这次却在锄地时,发现了人骨。 言萝迈着小脚,走到那骷髅头边,一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严肃地盯着。 她胸前挂着的墨玉盘,色泽凝紫,透着凛冽暗光。 小家伙呢喃:“小鬼小鬼,你从哪儿来,受何冤屈?” 这是她修炼时候领悟的口诀,遇到孤魂野鬼,就这么问,对方一般都能感知她的善意,不会忽然发狂。 然而,言萝刚念完,身边的杏儿就捂着脑袋。 她忽然一声惨叫:“我的头好疼!” 安老夫人和阿花连忙飘过来扶着她。 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杏儿,突然疼的到处飘飞,乱撞墙壁。 她身上的怨气一层层弥漫出来,变成了黑森森的水雾般的东西。 林世英瞬间觉得自己冻得四肢麻木。 冰窖的门,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林世英大惊,立即冲上台阶,试图把门推开,但,门竟被蔓延上来的霜雪覆盖了。 “妹妹!不好,我们被锁在这里了,该死,这是怎么回事?”林世英撞门,猛烈的拍响,却发现冰窖的门纹丝不动。 言萝双眸凝着暗紫的冷光,盯着杏儿飘飞。 “按住她,但别伤了她。” 小家伙一声令下,江燃直接出手,他身上带着没有完全化龙的天子气息,一拳挥过去,杏儿被他按在墙上,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老钱和阿花都愣住了。 “小姐,杏儿这是怎么了?” 言萝没说话,转头肃穆地盯着地上的白骨。 安老夫人在她身旁,脸色凝重,似乎已经想到了原因。 “这个……应该是杏儿的骸骨。” 就在这时,言萝小手一挥,屋内被杏儿怨念所幻化出来的霜雪,瞬间消失,变成纷纷而落的雪花。 林世英看怔了。 室内也能飘雪? 言萝小小的身子站在白雪内,她回眸:“四哥,叫人来把这具尸骨挖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阎王不收他,我收! 冰窖门被打开,二夫人也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在听说里头埋着骸骨,她脸色都白了。 “造孽啊!谁干的,太不吉利了,这让我们以后怎么用冰?”二夫人有些生气。 但听了林世英和言萝的建议,还是安排小厮,将整具尸骨挖了出来。 当尸骸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即便没有仵作,众人也看得明白,这骸骨生前,肯定是个瘦弱的丫头。 骨头纤细,牙齿还很新。 她左手指骨的位置,放着一枚玉佩。 林世英看见玉佩就愕然:“那个玉佩……好像是我的。” 二夫人骤然看向他:“好你个混小子,是你杀了人,藏在这儿?” “不是!娘,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林世英焦急解释。 言萝示意,小厮便将拿玉佩用帕子包着拿过来。 “你看看,认识它吗?”言萝看似是跟林世英在说话,实则,是在问他身边飘着的杏儿。 看见玉佩的瞬间,杏儿就流下眼泪来:“是四少爷赏给奴婢的。” 林世英辨认片刻,思索道:“我玉佩很多,有一套玉佩是梅兰竹菊四君子,这是其中的梅佩,当时我记得送给杏儿了。” 二夫人听到杏儿这个名字就哆嗦。 “她都死了一年多了。” 忽然,二夫人想起什么,看向言萝。 “萝儿,我记得你刚来家里的时候,曾说你看见杏儿跟在我身后,难道,她现在还跟着?” 言萝轻轻点头。 二夫人神情一僵,旋即开始拍膝大喊大叫:“苍天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冤有头债有主,杏儿你跟着我干什么?当初你活着的时候,我信任你让你掌钥,你死了以后我还给你烧纸了,你怎么还缠着我不放呢?” 杏儿在旁边鬼哭,那哭声哀怨至极,似乎有说不完的委屈。 言萝上前一步,小手拍了拍二夫人。 “二伯母,你别紧张,杏儿不是恶鬼,她只是有冤屈,有几个疑问,我要替她问你。” “好,好!我险些忘了,萝儿是个有本事的,你快替我告诉杏儿,她的死跟我没关系。”二夫人哽咽。 言萝问:“杏儿的尸骨在这里,那么,当初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她死了?” 林世英抢答:“这个我知道,一年前,大伯母带着全家去寺庙里上香,紧接着杏儿就不见了,大家找了一圈,在悬崖边发现了杏儿的一只鞋,所以我们才都认为杏儿失足落崖摔死了。” 杏儿在旁边大哭:“我不是摔死的,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小姐,为我做主啊!” 鬼哭是最为哀怨的声音,言萝听之不忍。 她顿了顿,说:“二伯母,找人把杏儿的尸骨安葬吧,让她入土为安。”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众人离开冰窖,林世英的脸色有点苍白。 言萝踮起小脚,在林世英的眉心中点了一下。 这是能稳住他的魂魄,免得受惊过度吓掉魂。 “四哥,你回去喝一碗热姜汤,睡一觉就没事了。”言萝准备走。 林世英连忙道:“妹妹,杏儿的事怎么办?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们不需要查清楚吗?” 言萝回眸,漆黑的大眼睛里透着笃定。 “放心,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凶手不在府邸里,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林世英点点头,欲言又止,看着言萝走了。 他挠头琢磨:“凶手不在府邸里……莫非是大伯母他们?” 言萝将杏儿的鬼魂带回房间里。 门扉关上,杏儿就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泪。 安老夫人道:“杏儿,你快跟小姐说当初的事,也好让她为你做主。” 杏儿来到言萝身边有些时日了,一直想不起自己因何而死。 她不知道,她脑袋后面有个拳头大的血疤,都凹进去了。 说明当时是被人用钝器击打造成的。 言萝当时就猜,她是被人凶杀,奈何,被凶杀的人死后会变成横死鬼,比如老钱和阿花这样。 可是杏儿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戾气。 杏儿哽咽:“奴婢本以为,自己是小丫鬟,死就死了,也许是病死、饿死,总之是无关紧要的,可刚刚看见自己的骸骨,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奴婢,是被大少爷生生砸死的!” 那年,杏儿身为二夫人身边的掌钥丫鬟时,她还很年轻,算得上二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逢观音诞日,杏儿跟随二夫人,还有林府全家,前往国寺拜神。 二夫人的披风落在马车上,杏儿便主动替她回去取。 没想到,却因此看见有个行迹鬼祟的婆子,上了大夫人的马车。 杏儿唯恐是偷东西的贼人,那会马夫们都去附近讨水喝了。 故而,她轻手轻脚走到马车边。 本想抓贼人一个现形,却没想到,听见大夫人的声音。 她说:“谁准你出现在京城里的?当初娘娘给了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婆子道:“娘娘给的银子不够,老奴找不到宫里,只能找您!大夫人需得再给老奴三千两,否则,老奴就告诉外头的人,当年皇后娘娘突然流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敢!” 听到如此重要的秘辛,杏儿当即捂住口齿,吓得脸色发白。 她想赶紧回去告诉给二夫人,却没想到,还不等她回头,就被重物砸在后脑勺,顿时摔倒在地。 巨大的刺痛后,是浑身力气都在流失的疼痛,杏儿身体微微抽搐。 她恍惚中,看见林世朋手里抓着的石头,恶狠狠地盯着她。 马车里,大夫人探出头来,低呼一声:“被她听见了?” 林世朋指责:“娘!你也不小心点,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不能让她活,赶紧把她丢到山下去。” 林世朋却道:“不行!二婶和三婶已经拜完神朝这边走来了,现在拖拽,肯定会被发现。” 最终,他们决定,把杏儿的脑袋用厚布包着,尸体抬上马车去。 二夫人她们下山以后,本要回家,却发现杏儿丢了。 当时二夫人很着急,怕她被贼人掳走,大肆安排家丁漫山遍野地搜索。 最后却只在悬崖边找到杏儿的一只鞋。 二夫人还为此落泪叹惋,她根本不知道,杏儿的尸体就在她经过了无数次的大房马车里。 杏儿的魂魄飘荡在空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大怒不已,再加上横死,心中怨气陡然蔓延。 正当她想对仇人下手时,国寺里突然打出一道金光,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之后,杏儿就忘了自己怎么死的,只知道要回到忠国公府,即便是死了,也是国公府的奴仆,她没有坟,无处可去。 听完她的讲述,在场的其余四只鬼都沉默了。 大家各有各的惨处,杏儿更是惨绝人寰。 言萝安抚她:“国寺里,神仙众多,肯定是不会允许你在他们眼皮底下伤人的。” 江燃切齿:“这些神仙总是如此,为何不看看,她受了多少苦?亲手杀了自己的仇人,又有什么不可!” 天道不公! 言萝沉默片刻:“六道轮回,因果不虚,待他去了地府,做过的所有恶事都逃不过去。” 杏儿哭声哀怨。 直到言萝的小手,替她擦去血泪。 “杏儿,我替你送林世朋去地府,他坏事做尽,阎王不收他,我收!” 室内飘荡起一股凛冽的阴风,言萝眸光中,充满杀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子逼忠国公出面求情? 天牢内。 林世朋挨了鞭刑,血痕累累地被抬回监牢中。 大夫人心疼的眼眶通红。 “玥儿,你快给你大哥治病!” 楚玥抬眸看着林世朋,浑身是血,治他肯定又要消耗一波灵力。 她有些犹豫,今天早上她已经流了两次鼻血了。 毕竟,这么冷的天气,要维持庄家老夫人和老太爷的生命,就够难了! 现在又多了个林世朋。 她抿唇,对大夫人道:“阿娘,我的灵力有限,万一之后事情变得严重了,我没有灵力再用锦鲤运帮助大家怎么办?” 大夫人一怔,旁边的庄老爷马上说:“能力要用在刀刃上,世朋的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可是天气这么冷,伤口这么多,若不处理,岂不是最后变成冻疮,再也养不好了? 林世朋撑着一丝力气,盯着楚玥。 “快点治我!咱们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罪名了,盐矿的事,皇上已经彻查清楚,都没有要了我们的命,这还不能够说明什么?” 他语气非常笃定,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充满自信。 “肯定马上就要放我们出去了,太子殿下和姨母在宫里岂会不帮我们?” 大夫人跟着说:“是啊,要是想判,早就判下来了,说不定一会宽恕的圣旨便来了。” 庄家老太爷和老夫人听到这里,对视一眼,才点了点头。 也对,龙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皇上查清楚应该就好了。 至于盐矿,那是林世朋犯的错,皇上已经罚过了。 楚玥见他们都没有意见,还都催着她给林世朋治伤。 她才撇了下嘴:“好吧。” 要不是她出去以后,还要倚仗这家人,真是不想帮! 锦鲤运发挥作用,林世朋马上就觉得没那么疼了,反而有一种冰凉舒服的感觉。 可楚玥却感觉头晕眼花,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喘息的同时,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 怎么会变得这么虚? 若是从前,她不光能治好林世朋,还顺手可以给自己开鸿运。 林世朋催促的声音还在耳畔:“玥儿,继续啊!我还在流血呢。” 然而这些声音,到了楚玥耳朵里,就像是蒙住了一层水般。 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你流鼻血了。” 滴滴答答的血色落下来,染红了楚玥撑着地面的指尖。 楚玥擦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倒地,昏了过去。 此时。 太子带着人,亲自来到忠国公府。 旁人来求见,都可以闭门不见,但太子亲自来了,忠国公碍于规矩,还是让管家将他带到了正厅。 自从上次太子带人搜过忠国公府以后,他们再无来往。 故而,太子心里大概也清楚自己之前做的事,惹怒了忠国公。 进入正厅后,忠国公由二老爷和林礼陪着,给太子见礼。 太子急忙扶住忠国公的胳膊。 “国公爷,您是长辈,不要多礼,请坐。” 众人纷纷落座。 忠国公便开门见山问:“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寒舍,是有什么吩咐?” 太子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态:“盐矿一案,父皇已查清世朋受人蒙蔽,并非主谋,小惩大诫,已经罚过了,至于那龙袍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太子压低声音:“如今姨父与世朋表哥在天牢受苦,国公爷身为父亲与祖父,难道就忍心坐视不理?” 忠国公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殿下此言差矣,世朋私贩官盐,证据确凿!至于私藏龙袍,更是大逆不道,且不论真假,老臣虽为他们的至亲,可更是朝廷命官,岂能因私废公?” 太子眉头微蹙。 “国公爷,血脉亲情终究割舍不断,若你肯出面求情,我在父皇面前也好说话,还能帮忙美言几句。” 见忠国公冷着一张脸,太子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件事,国公爷可不能独善其身啊,私藏龙袍是谋逆之罪,按照我朝律法,谋逆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林府也在九族当中。”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二老爷和林礼对视一眼,两人面露冰冷。 忠国公缓缓抬眼,目光如炬:“殿下这是在威胁老臣?” “不敢,”太子微微倾身,“只是提醒国公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忠国公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好一个‘一荣俱荣’!可惜了,太子难道没听说,林仁带着大房已与我们分家。” “他们偷偷开采盐矿,倒卖私盐,如今事发,倒要整个林家为他们担责?” 太子脸色一沉:“国公爷!” “殿下不必多言,”忠国公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老臣一生忠于朝廷,绝不会为逆子求情!若皇上要治林家连坐之罪,老臣甘愿领罚!” 林礼适时淡然开口:“皇上并非是非不分的人,此时此刻被关在天牢里的人,才该着急。”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旋即恢复如常。 他起身整理衣袖,面上重新挂上温和笑意:“国公爷果然铁面无私,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言。” 忠国公拱手:“恭送殿下。” 管家将太子送走,二老爷立即走到忠国公身边。 “父亲,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他庄家和大哥犯的错,还想我们也帮忙求情?” 忠国公颔首:“最近朝中弹劾庄家的人很多,你看到的是私藏龙袍的罪名,皇上知道这是假的,可是,那些弹劾的奏折当中的证据,却是真的!” “庄家这么多年借着淑妃和太子的名义,卖官鬻爵,罗织罪名打压政敌,这些事皇上都看在眼里。” 林礼若有所思:“所以这一次,皇上绝不会轻饶庄家?” 忠国公点点头:“不错,所以太子和淑妃才要拉人入阵,想造声势让皇上从轻处理。” 二老爷呵笑:“他想得美!怪不得当初大哥他们急着分家,原来是怕我们分享他的富贵荣华,现在有这个结局,也是活该!” 此时,太子跟着管家,快走到门口,却听到一墙之隔传来几个家丁小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太子为了庄家的事,来求咱们老太爷了!” 太子脚步停下,管家要过去呵斥,被太子的人拦住。 他倒要听听,这帮忠国公府的下人,想怎么议论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林世朋被暗杀! 一墙之隔,家丁压低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 “现在大老爷他们为了保命,只能把私藏龙袍的罪名全推给庄家才行了!” “害!哪儿那么容易?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庄家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有个家丁的声音低了又低:“我听说那龙袍根本就是大少爷买的,庄家是被连累了!” “什么?”旁边的同伴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不能吧?大少爷买龙袍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为了讨好太子殿下,毕竟大夫人可是淑妃娘娘的亲妹妹。” 家丁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大少爷也不能承认吧,现在全推给太子殿下就好,反正皇上也舍不得惩罚太子和淑妃娘娘。” 另外一个家丁呵笑:“大少爷自己犯的错却要别人来承担,咱们老太爷是被他做的事整怕了,失望了才会彻底不管!” “这么个烫手山芋,不管就对了。” 听着他们的议论,太子站在阴影中,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管家在他身边,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感到心惊肉跳。 偏偏墙那头的两个蠢货还不知道太子就在这附近,还想继续说。 “咳咳!”管家及时咳嗽提醒。 墙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冷道:“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来,敢妄议本太子,是死罪,杀了!” “是!” 两名侍卫纵身一跃,矫健地翻过矮墙。 然而,隔壁院落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转。 “殿下……”侍卫回到太子面前,跪地时,声音发紧,“此处无人。” “什么?”太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管家,亲自走到隔壁墙边。 青砖墙下,苔藓道上积雪未消。 然,墙根处连半个脚印都没有,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幻听。 “不可能!”太子转身,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方才我明明听到了,你们胆敢戏弄我?” 管家连忙摆手,吓得脸色发白:“太子殿下,老奴不知情啊!”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殿下息怒,”心腹侍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此处是忠国公府内院,若闹大了传到皇上耳中,对您不利,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您再想罚他们一个不敬的罪名也来得及。” 太子深吸一口气,松开管家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个字……” “老奴什么都没听见!”管家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走。”太子甩袖转身。 老钱和江燃飘在空中,看着太子憋着气离开,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冰冷的眼神。 他们飘回言萝身边。 小家伙正坐在廊下煮茶,红绸袄子衬得小脸如新雪般莹白,矮桌上茶壶咕嘟嘟地冒着水泡。 “刚刚放了红茶,现在加点奶羹进去,更香甜。”她兴致很好,在琢磨新的喝法。 院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几枝腊梅从雪里探出头来。 飘来一阵阴风,院子里梅树上的积雪落下些许。 言萝没抬头,都知道是老钱他们回来了。 “小姐,都办妥了,太子听见了我们的议论。” 江燃抱臂道:“就怕他无动于衷,不会对林世朋动手,毕竟庄家与大房那边,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言萝的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闻言,她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哼笑。 “你高看太子了,他实则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必要的时候,他连淑妃都可以牺牲,何况一个大房?” 前世跟太子相处过,言萝太了解他了。 小家伙眯起乌黑的眼睛笑。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借刀杀人,脏不了自己的手,”她将茶壶提起,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品尝过后眼睛亮起星星般的光芒,“好喝。” 连续两日,皇上都没有开口放人。 庄家私底下做的事,却越扒越多。 秦湛在早朝的时候,与另外三名老臣,联合状告庄家贪污受贿一事。 证据确凿,银两多达四百万两。 这么多的银子,庄家吃不下,于是便有人提出彻查东宫和淑妃。 饶是太子党在朝中极力辩解,可也压不住皇上的怒火。 “查!三司会审,给朕把这件事彻查到底,把庄家的根给朕挖出来,查查看到底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事!” 太子在早朝上扑通跪下,求情无用,磕头也无用,他被皇上派人拖了下去,并且关了禁闭。 事态紧急,太子必须要脱身了,否则,庄家难保,他自己的储君之位,也岌岌可危。 夜色深了。 楚玥身体虚弱,靠在墙边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这些天她为了能早点出去,一直在断断续续用锦鲤运为自己护持祈祷。 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锦鲤运的效果都能看出来了。 可现在不仅没有任何起效,她还格外容易疲惫。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跟命运对抗一样。 想到这里,楚玥的心里就难免突突地跳。 莫非私藏龙袍这件事,无法善了? 就在这时,趴在旁边养伤的林世朋忽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肚子好疼!” 起初没有人理会,只有大夫人和大老爷关怀。 但,林世朋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吵醒了庄家人。 “你肚子疼,就去出恭!” “喊狱卒来,别让他拉在牢房里,脏!” 听到庄大老爷这么说,大夫人红了眼眶:“哥!世朋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样嫌弃他?” 庄老夫人沉沉开口:“没说错,牢房内狭小,恭桶味道本就难闻,让狱卒带他出去出恭吧。” 或许是林世朋叫的动静太响,值守的狱卒过来敲打栅栏。 “吵什么吵,就你事多,烦死了!”他打开牢门,两个狱卒进去,把林世朋抬了出来。 大夫人不安地叮嘱:“世朋,外头冷,上一会就赶紧回来。” 林世朋低低应了一声,便被两个狱卒架着拖出了牢房。 外头天色已暗,冷风扑面而来。 他被推搡着来到一处荒草丛生的角落。 “就在这儿解决吧。”狱卒嫌恶地甩开他的胳膊。 林世朋踉跄两步,背过身去正要解裤带,突然—— 一条粗糙的麻绳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猛地收紧! 他瞪大的眼睛,双手拼命抓挠着越勒越紧的绳索,双腿在泥地上蹬出凌乱的痕迹。 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恍惚中,他看见那两个狱卒眼中阴毒的神色。 第一百五十章 林世朋死了?言萝升堂 冰冷的牢房内。 林世朋走后,庄家人又睡着了。 大夫人却怎么也睡不下,站在牢房门口,不停地朝外探望。 林世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母爱。 故而林世朋只是走了片刻,大夫人却仍担心他在外面冻坏身子,盼着他早早地回来。 却在这时,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一声冰凉的嗤笑。 “你不用等了,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大夫人一惊,皱眉:“你此话何意?” 牢房中的少年靠墙而躺,双手撑在脑后,姿态悠闲。 他瞥了一眼大夫人,牢中的火把光芒,在他面孔上明明灭灭。 “你们看不出来?大家都是犯人,出恭都在恭桶,你儿子有什么能耐,能让他们单独带出去出恭?” 大夫人瞬间被他的话吓得面无血色。 对啊……自从他们被关进天牢,这些狱卒的态度就奇差无比。 怎么会因为林世朋肚子疼,就带他出去出恭呢? 大夫人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恐慌。 “我儿子没回来!狱卒,狱卒!快将我儿子带回来!” 她疯狂叫喊的动静,吵醒了庄家人和大老爷。 大老爷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满:“你嚷嚷什么,他不是肚子疼,出去了吗?这么大的人,又丢不了。” 大夫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蠢货,我们是犯人!他们为什么要带世朋出去?” 被大夫人这么一说,大老爷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捂着微微刺痛的面颊,愣了片刻。 忽而,他也连滚带爬起身,冲到栅栏前。 “狱卒!我们儿子呢?” 前面巡逻的狱卒,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再吵闹,就别怪我们上刑了,闭嘴!” 大夫人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再造次。 庄老太爷指责:“浅素,你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这里是监牢,他能去哪儿?跑都跑不掉。” 楚玥也被吵醒了,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两名狱卒跑回来。 他们的声音顺着风,飘入众人耳朵。 “……犯人林世朋想要伺机逃跑,被我们阻拦时,他失足摔跤,头磕在石头上已经咽气了。” 这句话,如同雷击,将大夫人和大老爷劈的原地僵住。 对面牢房里的少年闻言,只是一声冷笑,见怪不怪地闭上眼。 要怪就怪这家人没有任何防备心。 晚上的时候狱卒竟然破天荒的送了面条过来,还只有一碗。 庄家人都不吃,让给大夫人,大夫人就自然而然给了林世朋,连大老爷都抢不到一口。 当时少年便觉得有问题,这又不是断头饭,怎么能吃面条呢? 楚玥都没回过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听着大夫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哭嚎。 “我的儿子,我的儿啊……” 大夫人扭头便揪住楚玥的衣襟,拼命摇晃她。 “你不是有锦鲤运吗,你快将你哥哥起死回生!他惊才绝艳,还这么年轻,绝不能死在这里,你快啊!” 楚玥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她就算有锦鲤运,又不是万能的,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正当她想挥开大夫人的手时,大夫人却因太过伤心,不小心将她推到了墙上。 楚玥撞了一下,当即惨呼一声,便昏了过去。 庄家大老爷跟老太爷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林世朋已死,灵女也昏了,这个罪,大房背定了。 大夫人的哭声和大老爷的自责,飘荡在牢房上,久久不绝。 他们都没有看见林世朋的遗体,就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夜深人静了。 诡异的牢狱外,传来一道道清脆的铃铛声。 两个搬运林世朋尸体的狱卒顿了顿。 “你听见什么没?”一人问,“有声音。” 两人抬头环顾四周,出了监牢的门,正对着衙门,如今巷子里一片平静漆黑,唯有寒冷的风声吹过的动静。 “你听错了吧,子时都过了,大半夜哪有人,咱们还是赶紧把尸体处理了,免得明天宫中若派人来查,不好解释。” “说得对。” 他们抬着担架快步走出巷道。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吹拂过来,盖在尸首身上的白布被掀开。 露出林世朋一张青白色的脸,五官拧在一起,很不安宁的样子。 两个狱卒都没发现,林世朋漆黑的魂魄从身体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尸身,顿时发狂,伸手就要害人。 却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似乎很遥远,又像是近在耳边。 “定!” 丝丝缕缕紫色的气息像绳索一样飞过来,瞬间拽住林世朋的四肢。 还不等他反应,便被言萝拖走了。 站在一墙之隔外的言萝,扛着墨玉纸伞,随着动作,伞角坠着的铃铛脆声作响。 林世朋的鬼魂飘荡在空中,透着漆黑的怨气。 他看见言萝时,嘴里发出怒吼的声音。 “小贱人!原来是你阻止我杀了仇人,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东西!” 言萝冷哼:“老钱,掌嘴。” 话音一落,老钱嗖的飞过去,揪住林世朋啪啪就是几巴掌,扇个不停。 林世朋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 他虽为厉鬼,可是修为跟老钱比起来,还是差的太多了。 即便是鬼魂的样子,也被老钱打了个鼻青脸肿。 言萝勾勾手指,老钱才飘回来。 林世朋盯着言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死了,我可不怕你!” 言萝呵的一笑。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我抓你来,当然是要审判你,你且实话实说,杏儿的命,是不是你害死的!” 这时,林世朋才仔细打量。 原来言萝身后飘荡着的五只鬼,其中有一个便是杏儿。 她正盯着林世朋,怒目相视。 林世朋呵呵冷笑:“原来是为了一个贱婢,是又如何?我做的事,阎王老子都不管,你凭什么管?” 言萝黑眸冰冷:“你看我能不能管得了!将他带走。” 小家伙挥动玉伞,一道冰冷的寒风吹过,林世朋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吸力,他瞬间昏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竟然到了一处破庙里。 而老钱和阿花早将破庙装扮成了衙门的样子,模样虽简陋,可也大差不差了。 言萝小脚一翘,推了推墨镜:“堂下恶鬼,你草菅人命,残害忠良,坏事做尽,我今天就要罚你下十八层地狱!” 林世朋站起来,左右看看,忽然嘲讽的笑了。 “你这个小贱人还演上瘾了?真把自己当阎罗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竟然能打开地府大门 老钱和阿花飘过去,拿铁链一左一右,狂抽林世朋。 将他打的像个陀螺。 言萝冷冷地听着林世朋不断发出的惨叫声,想起自己的前世。 大房一家被她的锦鲤运加持,一路鸿运当头,吸着她的血,无视她日渐虚弱,他们跻身成为了顶级权贵。 后来林世朋看上了一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对方温柔贤淑,貌美端庄。 他想派媒人前去求娶,奈何这位大小姐已有心上人,对方还是郡王世子。 林世朋并未放弃,要求言萝帮他强行断了大小姐的姻缘。 毁人姻缘,会有很严重的因果惩罚。 当时言萝不愿,可是架不住大夫人恩威并施的手段,所以用锦鲤运强行撮合林世朋跟那位大小姐成亲。 殊不知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他们定亲当日,言萝吐血不止,她请求太医来为自己看病,林世朋却怕她的病传出去,让国公府家里觉得晦气。 他甚至跟大夫人说—— “娘,国公爷之所以会答应这门亲事,是看在我们家有锦鲤运的份上,如果这个时候让外人知道灵女病倒,我的婚事就泡汤了!” 一家人合计结束,就把言萝关了起来。 她之后病的很严重,临死前,想喝口水都难。 想起过往种种,言萝漆黑的水眸中更显得阴翳,好似翻涌着黑色的怒海。 “把他下油锅。” 杏儿扛来架子,一座咕嘟嘟冒着油泡的热锅就被端了上来,上面还浮着一层暗暗的紫光。 老钱押着林世朋走到油锅前,林世朋哈哈狂笑。 “现在大家都是鬼,你当我怕你?这油锅,伤不了我!” 言萝摆摆小手:“放他进去试试。” 老钱马上将林世朋压下去,半个脑袋放进油锅里炸。 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好像放炮一样,伴随着林世朋惨叫声传来。 “啊啊啊啊疼死我了!哎哟我的脸皮要烫掉了……哎哟!疼!快放我下来!” 言萝不发话,老钱就一直压着。 本来小家伙就打算把他炼化成肉干,虽然吃林世朋这种鬼的肉,她也怕消化不良。 但是她不会给他再去轮回转世的机会,这种人怎么配? 奈何,炸了一会,老钱默默地说:“小姐,这个锅好像太小了。” 只够放林世朋的一个头,这得炸到什么时候。 言萝啧的一声:“真麻烦!” 看来还是得直接用墨玉盘的能力。 她掏出脖子上挂着的玉盘,小手搓了两下。 就在这时,她好像看见玉盘上的彼岸花活过来了,彼岸花后面的大殿隐隐闪烁着青绿色的鬼光。 言萝一怔,摘下墨镜仔细看去。 那彼岸花果真随着她的触碰,而更加摇曳生姿。 言萝似乎感受到某种指引,伸出小手,轻轻地摸过彼岸花的花瓣。 一点轻微的刺痛传来,她指腹不知道被什么刺破了。 淡淡的血瞬间点亮了所有彼岸花的花瓣,让它们在玉盘上显出浓郁的红。 忽然,狂风大作,整个破庙被阴风吹得砂石狂落! 老钱抓着林世朋摔倒在地,江燃和杏儿立刻上前扶住油锅。 安老夫人和阿花护在言萝身边:“小姐,小心!” 阴风呼啸间,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无数幽绿的鬼火从地底窜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巍峨巨门。 那门高逾十丈,朱漆门扇上雕刻着百鬼夜行图。 门楣悬挂着“酆都地府”的青铜匾额,斗拱飞檐间缠绕着粗如儿臂的锁链。 “轰隆——” 大门缓缓开启,炽热的岩浆伴随着血腥气息喷涌而出。 门内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甚至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刀斧劈骨的闷响。 众人惊愕看过去,只见门内血池翻滚,无数受刑的恶鬼在刀山上哀嚎,在火海中挣扎。 林世朋吓都要吓死了。 “十……十八层地狱?不!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灵女,这些都是你想吓唬我的幻象!” 直到门内传来浑厚的声音:“参见吾主言萝。” 一个巨大的冒着火焰的脑袋,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盯着林世朋。 老钱他们错愕至极。 一直以为他们小姐只是名字恰好跟阎罗同音,没想到,竟真的是阎君?! 言萝顿了顿,只觉得这个火焰脑袋有些面熟。 她指着林世朋:“此鬼生前作恶多端,判他下地狱。” 林世朋终于知道害怕,疯狂挣扎起来:“言萝!严格来说,我也是你的哥哥,我是你的家人,你怎么能……” 言萝不等他说完,便小手一抬,墨玉盘凌空飞旋。 “林世朋,你坏事做尽,侮辱府中女婢,草菅人命,还杀了杏儿,血债累累,就判你去十八层地狱挨个转一圈!” “是。”火焰脑袋应了声。 旋即只听到哗啦啦的动静。 门内骤然射出十八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林世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链缠住四肢。 “啊!”林世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门内飞去,“我错了!言萝!言萝!!” “聒噪,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怎么这会儿认怂了?带走!”言萝小手一挥。 铁链猛地收紧,林世朋的求饶瞬间变成凄厉的哀鸣。 大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众人隐约看见他被众多青面獠牙的鬼差围住了。 阴风骤停,地缝合拢。 老钱和阿花哆嗦地看着言萝。 “小姐,您……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江燃盯着言萝:“难道你真是阎罗王?可阎君要坐镇地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小家伙喃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墨玉盘。 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有一道象征着功德般的光芒,落入她的墨玉盘,眨眼间不见。 由此之后,墨玉盘摸起来竟更加盈润,阴气大涨。 言萝能明显感觉到修为增进的感觉。 忽然,她脑海里有一种深深的刺痛传来。 恍惚中,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身影,站在她面前。 “言萝,我求求你,你就把他让给我吧,你本来就要投胎历劫,难道你要让他跟着你一起去凡间吗?” 那女子的哭声哀怨,更哭的言萝头疼欲裂。 阿花见她面色愈发苍白:“小姐,你怎么了?” 还不等言萝回答,小家伙的视角就轰然倒转,变成了漆黑冰冷的天空。 在老钱他们的叫声中,言萝闭上疲惫的眼睛。 当时她心里就一个想法,原来她是能开地府大门的,可她的修为好像还不够,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威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全家遭贬!楚玥崩溃 林世朋死了的事,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在御书房中,皇帝当场发了一通脾气。 彼时殿内只有他自己的心腹太监,皇帝便直言不讳。 “太子这个时候动手,真是无法无天,当朕看不出来吗?” 大太监看着皇帝的怒火,不敢说话。 直到皇帝长舒一口气,按了按紧皱的眉心。 “罢了,事已至此,朕也不能太落东宫的脸面。” 大太监提醒:“可是庄家这些年仗着东宫胡作非为,买官之事,朝臣们还等着皇上拿个决策呢。” 皇帝说:“太子平时公务繁忙,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外祖家的行为,所以,庄家人背着太子公权私用,真是可恨!” 听到这里,大太监不说话了。 皇上对淑妃和太子殿下,到底还是偏心啊。 不过也没办法,淑妃可是皇上心中的白月光,出身平庸的淑妃,却在皇上年少的时候就走进了他的心里,现在偏疼太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国师更说过,淑妃命格好,是五福俱全的女子,能旺皇上。 早朝上,皇帝便对最近的私藏龙袍案做了定论。 林世朋已死,当然罪名都在他身上了,毕竟死人无法开口解释。 皇帝拿出证据,说他主动私藏龙袍,想要进献太子,却没想到被提前察觉。 最后再用倒卖私盐的铁证,把林世朋贬的一无是处。 不过,庄家也没能落着好。 因为公权私用买官的罪名,庄家大老爷被贬官去岷州做太守,那里天气苦寒,寸草不生,粮食收成少之又少,相当于流放了。 事情落定后,听宫人汇报了皇上的处决决定,皇后冷笑一声。 “皇上到底舍不得淑妃,看着吧,这家人去了岷州没过几年,又要风风光光的接回来。” 她可太了解淑妃的手段了。 大宫女劝说道:“就算如此,也足够让庄家喝一壶的了,淑妃这次元气大伤,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在娘娘面前耀武扬威。” 大宫女倒是猜测的不错,淑妃听说自己哥哥被贬去岷州,当夜就病了。 皇上得知后,马上来探望她。 淑妃的寝宫内,一缕青烟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安神的沉水香气息。 宫女们早已将厚重的锦缎帘幕放下,只留一盏琉璃宫灯在床头,映得淑妃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楚楚可怜。 “娘娘,皇上驾到。”贴身宫女绿淼匆匆进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淑妃闻言,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被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她早已让太医放出自己忧思成疾的消息,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迅速抬手将鬓边几缕发丝拨乱,又用指甲在眼下轻轻一按,让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添几分病态。 “快……快请皇上进来。”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如同风中柳絮,随即又掩唇轻咳两声。 皇帝踏入内室时,他心爱的女子半倚在绣满牡丹的锦被中,一张小脸瘦了一圈。 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杏眼依然含着水光望向他。 “爱妃!”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握住淑妃冰凉的手,“怎么病成这样?太医怎么说?” 淑妃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皇帝一把按住。 “臣妾失礼了……”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是偶感风寒,不想惊动皇上。” “胡说!”皇帝转头怒视跪在一旁的绿淼,“淑妃究竟如何?” 绿淼伏地叩首:“回皇上,娘娘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加上夜里受了凉才会生病。” 皇帝眉头紧锁,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二人,他才叹息一声:“爱妃可是为了庄家的事?” 淑妃眼中立刻涌出泪水,却倔强地别过脸去。 “臣妾不敢,哥哥他确实犯了错,皇上处置得公正!他被人蒙蔽做出那种糊涂事,臣妾在宫里全然不知情,不然,怎会让他犯这个错。”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只是,想到兄长要去那苦寒之地,臣妾这心里难受得很,臣妾父母年纪大了,恐怕更接受不了。” 皇帝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的身子在怀中轻颤。 “朕知道庄卿是你的兄长,”皇帝轻抚她后背,“但朝廷法度不可废,大家都等着朕公正处置。” 淑妃突然从皇帝怀中抬头,泪眼朦胧却强撑笑容:“皇上误会了,臣妾并非要为兄长求情。”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臣妾是在想,此事因林世朋而起,可忠国公府却置身事外。” 皇帝神色微动:“哦?” 淑妃轻咳两声,继续道:“如今只罚庄家,难免有人说皇上偏私,不如让我妹妹林夫人和林大老爷一同前往岷州,一来全了兄妹情谊,二来也彰显皇上公正严明。” 皇帝沉吟:“那可是你妹妹,你也舍得?” 淑妃柔柔地靠回他胸前:“有什么舍不得,臣妾是皇上的妻,不忍皇上为这些事烦心。” “爱妃总是这般为朕着想,”皇帝叹息,手指抚过她消瘦的脸颊,“你说得有理。”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随即又化作盈盈泪光:“只是忠国公府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他们已然分家了,忠国公朕还是十分敬佩信任的,他从不偏私,你可以放心。” 淑妃柔弱无骨的手指轻轻抚平皇帝衣襟上的褶皱:“那就好,一切都听皇上做主吧。” 皇帝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 “爱妃病中还为朕分忧,朕心甚慰,这后宫之中,唯有爱妃真心待朕。” 皇帝动情地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你放心,庄卿在岷州不会太久,待风波过去,朕自会寻个由头调他回来。” 淑妃心中暗喜,面上却更加哀戚:“皇上厚爱,臣妾不知如何报答。” 她说着又要落泪。 皇帝连忙安抚:“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来人,把朕带来的血燕窝呈上来!” 待宫女端来燕窝,皇帝亲自接过,一勺勺喂到淑妃嘴边。 淑妃小口啜饮,时不时抬眼看向皇帝,眼中满是依赖与感激。 “你且好好养病,朕晚上再来看你。” 待皇帝离去,淑妃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 她接过绿淼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精心营造的憔悴妆容。 “娘娘高明,”绿淼小声道,“这下林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淑妃冷笑一声:“林世朋死了还要连累本宫兄长,还险些连累本宫的震儿,妹妹她怎么就能生出这么蠢的孩子?” 她将帕子掷入铜盆:“还好皇上英明,岷州苦寒偏远,林仁是林家长子,林家真能忍心看他去受苦不成?本宫倒要看看,忠国公府能忍到几时。” 落着大雪的天气,大老爷和大夫人被释放出狱。 可两个人浑浑噩噩,大夫人更像是丢了魂一样,再没有从前的精致和要强。 她嘴里一直喃喃:“朋儿,我的朋儿……” 唯有楚玥,被狱卒抓着的时候,不断挣扎。 “我不要去岷州!” 她好好的一个忠国公府灵女,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 可狱卒不跟她讲道理,直接将她往雪地里一丢。 楚玥吃痛,抬起头来,双目通红。 狱卒说:“皇上命令,哪有你拒绝的份?能留条命就谢天谢地吧!” 楚玥想到林世朋的蹊跷惨死,她微微发抖。 不行! 她绝对不能走。 今天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借锦鲤运留下! 这么想着,楚玥从脖子里拿出红玉盘。 第一百五十三章 锦鲤运反噬,大房被贬出京 楚玥紧紧攥着那枚红玉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要留下,我一定要留下……”她喃喃自语,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过强盛,红玉盘露出了久违的淡淡光彩。 楚玥感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 可下一瞬,这股力量突然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鼻腔一热,温热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唔!”楚玥忍着身体内气息流窜的剧痛。 她知道是锦鲤运在反噬了,因为承载不了她现在的祈愿,更因为她的修为和能力配不上,所以,只能消耗她的寿命与气运来达成她的愿望。 楚玥痛苦的呜咽,却不肯松手。 锦鲤运是她最后的希望。 凭什么言萝可以安然无恙,而她就要被发配到那个鬼地方?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楚玥摔倒在雪地里,疼得蜷缩成一团。 旁边的狱卒看她这个样子,连忙后退。 “这孩子不会是要死在咱们这儿吧?” 恍惚间,楚玥似乎看到言萝站在不远处,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谁让你来看我笑话的!”楚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意识模糊之际,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 难道从她重生跟言萝互相交换法器开始,她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彻底分道扬镳? 那个总是被她看不起的师妹,那个被师父说成是孤儿的言萝,竟然成为了她追赶不上的宿敌。 楚玥艰难地抬起眼睛,却发现,她以为言萝来看她笑话,然而竟是她的幻觉。 风雪吹过,空中只飘荡着大夫人呢喃的哭腔。 言萝没有来。 是了,她是胜利者,怎会踏足这个地方。 曾经忠国公府获罪,言萝利用墨玉盘召来英魂,按理说也是超出了她的能力,可她竟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楚玥再多不甘心也没用了,她意识沉沉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忠国公府内。 为了大老爷的事,忠国公特地将两房叫去身边商量。 这会儿,言萝抱着暖炉,乖乖地坐在自家三爹膝上,眨着乌黑的大眼睛。 忠国公叹气:“皇上已经下令,要你们大哥跟随庄家一块去岷州。” 二老爷皱眉,直说不公平。 “世朋已死,罪责全消,纵然我平时看不上大哥的行为,可我也不得不说一句,皇上这个决定做的实在偏心,庄家犯了错,凭什么让大哥大嫂跟着去岷州受苦?” 二夫人暗中踢他一脚,示意他不要多言。 二老爷没反应过来:“夫人,你踢我干什么,莫非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见他这般愚钝,二夫人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干脆看着忠国公开口:“父亲,大哥他们是咎由自取,平时在家里仗着长子的身份,耀武扬威习惯了,要我说,这次是历练他们的好机会,也叫大哥大嫂吃吃苦头。” 忠国公抿唇不语。 片刻后,他看向林礼:“老三,你怎么想。” 林礼面孔俊冷淡漠,眼中更像是缭绕着薄云,叫人看不出真切的情感。 他只说了一句:“大哥这些年借庄家之势敛财时,可曾想过今日?” 二夫人立即附和:“就是!还是三弟看得明白,他过好日子的时候,想分家独揽富贵,出事了倒是等着我们去救?没那么好的事!” 忠国公叹口气。 分家可以,但那毕竟是他儿子,他的骨肉至亲。 言萝软糯的声音响起:“祖父,若是你为了大伯的事,开口向皇上求情,那么岂不是告诉皇上,你觉得他判的不对?” “私藏龙袍,买卖私盐,这些可都是林世朋做的,跟旁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祖父若去说大伯和大伯母无辜,皇上会高兴吗?” 听到这里,忠国公眼中一亮。 言萝这个小灵女倒是看的透彻,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其中暗藏的陷阱。 二老爷顿时变了脸色:“对啊!父亲更不能为了大哥去求情了,这两个罪名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再牵连了我们怎么办?” 佟清雨声音温和:“父亲别担心,说不定过几年,大哥立功,就又能被调回来了。” 言萝小手捂嘴,偷偷笑了两声。 “其实,大伯去岷州,好过在京城待着,不然他总是做错事,迟早丢了命!” 大家默默地看了小家伙一眼。 话说的难听,但道理没错。 最终忠国公还是点点头:“让他去岷州练练心性吧,人活一世各有其命。” 说完,他道:“等他们出发那日,老二老三,你们两个陪我去送一送。”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入内。 “老太爷,宫里头来了旨意恩典。” “随我去接旨。” 忠国公立即起身,带着一家人前往正院。 宣旨太监张开圣旨,说:“……林世朋虽死有余辜,然稚子无罪,着林世聪、楚玥二人免受路途颠簸之苦,送返忠国公府教养,钦此。” 忠国公顿了顿,伸手接旨。 宣旨太监神情和颜悦色:“国公爷,还得请您派两个人,去监牢将这两个孩子带回来。” 忠国公拱手:“有劳公公,林义,替我送一送公公。” 二老爷:“是,父亲。” 听说楚玥能留下来,言萝倒是并不意外。 一定是锦鲤运帮了她,不过,言萝只好奇,楚玥被大房消耗成那个样子,现在又为了自己改写命运。 她还能撑多久? 锦鲤运反噬起来有多恐怖,言萝是知道的。 仿佛所有的好运气都只用在祈福的那一件事上,别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心,喝凉水都能呛着。 送走宣旨太监,林礼主动跟忠国公说:“世聪虽为大哥血脉,但是他六岁之前都没有受到全面的教养与规训,所以才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以我所见,父亲最好不要将他接回府邸。” 二夫人跟着道:“是啊是啊,那孩子动辄吵闹,一有不顺心就打砸东西。” 忠国公面色严肃:“这两个孩子,我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他们的去处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色鬼,早晚弄鼠你 楚玥和林世聪被留了下来,但忠国公也没有接回家中。 而是安排他们去了祖籍冀州的庄子上。 为了负责到底,忠国公安排了仆从、女夫子和护院近五十人,陪他们一块前往冀州。 言萝并不知道楚玥愿不愿意,但是猜测她应该没有能力反抗了。 送别大老爷和大夫人这日,言萝没有去,忠国公只带了二老爷和林礼。 茫茫一片天地雪色中,庄家人倒是有马车坐,还有暖和的棉衣穿。 唯有大老爷和大夫人冻得发抖。 不过大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半疯半傻,穿的什么她也不在意,只知道傻傻的看着前方。 反倒是大老爷,裹着单薄的衣襟,刚刚想上马车,还被庄家人推下来了。 庄夫人痛恨道:“妹夫,你家儿子害了我们全家,还想上马车?你自己走着去岷州吧!” 这一路风霜走过去,岂不是要冻死? 大老爷扶着大夫人,生气说:“你们即便不管我,难道也不管浅素了?你们可是她娘家人!” 没想到,庄家人不说话,还直接挑帘子,把大夫人的包袱扔了出来。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马车拥挤,没她的位置!”庄老爷无情道。 马车碾过雪尘离去。 大老爷连声怒骂:“一群混账!没人性的东西!” 从前知道他是忠国公的长房嫡子,对他各种巴结,庄老夫人还说两房姑爷都不差,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忠国公府的长子。 现在看他落魄了,就敢这么踩他。 这时,远处传来马车声。 刚捡起包袱的大老爷回头看去,却见马车停在自己身边,车夫挑起帘子,他父亲忠国公那张威严的脸露了出来。 大老爷顿时眼眶湿润:“父亲……” 忠国公语气威严说:“你要去岷州,论情论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来送你一程,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往后的路,你自己想清楚了。” 说罢,他指着身后的马车,还有跟过来的侍卫与仆从,约莫有十五人。 “马车里给你备了食物和清水,还有些盘缠,这些人是我们府邸里伺候的人,你都熟悉,去了岷州,切记改过自新。” 听到这些交代,大老爷喉头一哽,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 “父亲!儿子错了!” 忠国公绷着脸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车夫帮忙,先把大夫人抬上马车去。 看她浑浑噩噩的样子,忠国公也叹了口气。 二老爷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可他手上却利落地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粗鲁地裹在林仁身上。 “送给你了,不用还,反正你用过的东西我也不会再用。”他说。 林礼静立一旁,雪花落在他鸦青色的衣袍上,很快消融不见。 他望着官道两侧光秃秃的树枝,淡淡道:“岷州冬日比京城更冷,马车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冻疮膏。”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平静无波。 大老爷看着他们,眼泪再也止不住。 忠国公终于开口:“走吧!以后靠自己的本事活着,也该长个教训了。” 他抬手,替大老爷拂去肩头的落雪。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大老爷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远处,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凄清的鸣叫。 宫里头,淑妃的寝殿满室温暖,犹如春日。 心腹宫女绿淼跪在地上:“娘娘,忠国公不仅没有求情,反而还主动去送走了林大老爷。” “什么?”淑妃听到消息,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忠国公这个老东西,竟然真的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儿子去岷州?” 宫女说:“是啊,竟一句上奏求情的话也不说。” 淑妃呵了口气:“心真硬。” 她有些恼恨,没有拉忠国公府下水,真可惜! 她妹妹林大夫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淑妃自然也觉得不可惜了。 既然忠国公自己都不在意林家大房,淑妃也当然不想再理会他们。 最近皇后总是针对她,以及这次的案子,还是让皇帝对太子心生不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淑妃察觉得到。 她得将所有心思转移到后宫来了。 时间一晃,来到年节。 下过雪的除夕夜,在家家户户燃放炮竹的声音中显得尤为热闹。 言萝陪家人吃过年夜饭,又将墨玉盘拿出来给老钱他们吸食。 之后她便去了院子里,今夜天气寒冷,却能看见五光十色的烟花绽放,色彩绚烂。 小家伙呼出一口白雾,仰头看着漫天烟火。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去。 秦湛跟着林世英走过来了。 他今日一袭紫袍,看见言萝,先是露出笑颜。 林世英连忙解释:“妹妹,七殿下说想来我们家守岁。” 秦湛走到言萝面前,声音低沉温柔:“阿萝,新年愉快。” 寒风吹过两人之间,言萝耳边的碎发被吹动,衬的她小脸神情更加精致。 只见小家伙勾唇,笑意中添了几分冷:“愉快。” 看见她笑,秦湛心头划过温暖的感觉。 他心想,阿萝慢慢接受他了,真好。 而言萝此时此刻却在想,老色鬼给她等着,早晚把他收拾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笑的各有心思。 年节刚过,蕴玉就来到府邸里。 林世钧陪言萝一起接见了她。 蕴玉今日穿着一袭鹅黄色织金襦裙,外罩银狐毛滚边的雪白斗篷,一双杏眼灵动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更娇俏。 富贵养人,蕴玉的神态跟之前相比,多了自信和昂扬的风采。 她将两份礼物分别给了林世钧和言萝,另外还有给府邸里其余人准备的,都让宫女交给忠国公府的丫鬟了。 “郡主客气了,”林世钧说,“不过我还有事要去一趟恩师那儿,萝儿妹妹,你好好陪伴郡主。” 言萝正要拦住他。 因为今天蕴玉特地交代了,希望林世钧在场,她有事要说。 然而,还不等小家伙开口,蕴玉就主动道:“二公子,请你留步,我将这件事说完,你听了再走好吗?” 林世钧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言萝才点头:“好。” 言萝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郡主姐姐,你想说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二哥要跟郡主一起走? 蕴玉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世钧和言萝兄妹二人看。 “前段时间,我征求了母亲和皇帝舅舅的允许,代表我们大明给波斯去信,解释当年冒犯之事,也说了我的身世,波斯回信,称过往误会愿意一笔勾销。” “只不过,他们不愿给予灵草,听说波斯灵草从采集到调制成药,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言萝眨着大眼睛看完了信,林世钧也看了一遍。 他还主动问小家伙:“妹妹,这些字你全部认识吗?要不要二哥读给你听。” 言萝白皙脸蛋上浮现出无可奈何。 “二哥,我识字。” 林世钧感到惊喜地睁大薄眸。 波斯回信虽用的是汉字,可是也有将近千字呢,其中不少生僻字,他妹妹竟然都认识。 “妹妹,神童啊!”他伸出手,捏了捏言萝的小脸蛋。 小家伙拍掉他的手掌:“二哥,你别把我当成四哥那样的笨蛋!” 蕴玉看他们兄妹打打闹闹,露出温和的笑容。 言萝连忙正色:“郡主姐姐,所以你这次来,是想告诉我们接下来没有波斯灵草能用了是吗?” 好消息是她三爹之前用了皇上给的几瓶波斯灵草,每日能站起来行走锻炼,虽然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却是大大的进步了。 坏消息是这些药快用完了。 想到这里,言萝难免有些发愁。 剩下的药去哪里弄? 就在这时,蕴玉笑着说:“并非如此,而是我向皇帝舅舅建议,让我带着使者前往波斯,用我们的农业种子,跟他们交换波斯灵草。” “这样一来,我相信他们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两国互利互惠,何乐不为?” 林世钧微微惊讶:“郡主竟有如此胆量?要知道波斯距离大明,远之又远,隔着半个海。” 蕴玉杏仁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柔情似水。 “路途再远怕什么,只要这一趟是有意义的事,我就无惧任何波折。” 说罢,她看向言萝,认真道:“萝儿妹妹和二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们,我或许已经死了,不能跟母亲相认。” “所以,萝儿妹妹的愿望,我一定会为努力达成。” 言萝张圆小嘴:“郡主姐姐,你太有勇气了,可是……皇上和长公主能同意吗?” 蕴玉轻轻点头:“经过我的劝说,舅舅也觉得跟波斯互通互惠很有必要,从前没有断交的时候,我们的商贾还会乘坐海船去那边做生意呢。” “现在,舅舅已经定好了随行的人员,准备好了船只,母亲会陪我一同前往。” 林世钧眼中满是欣赏。 “郡主大恩,请受在下一拜。”林世钧起身拱手。 言萝瞧见,也立刻站起来,学着哥哥的样子,小身子栽了下去,险些啪叽一下坐在地上。 好在蕴玉走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白嫩手腕,将小小的她提了起来。 蕴玉含笑:“二公子,萝儿妹妹,你们别着急,我还没有说完,这次来也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二公子跟我一块前往波斯。” 林世钧一怔:“我?” 蕴玉纯真乌黑的双眸望着他,神情难掩淡淡的崇拜。 “我特地打听过,二公子随着自己的恩师周游四国,曾去过波斯,你熟悉那儿的风土人情,有你跟着我们这支队伍前往,定能让两国商谈的事变得更加顺利。” 言萝望着自家哥哥,好奇地等着他的反应。 本以为林世钧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眼中一亮,马上说:“如真能跟郡主一块前往,世钧自当陪同。” 蕴玉眼底划过喜色:“你肯去?我还怕你觉得路途辛苦不愿意。” 林世钧颔首:“我虽已经考取功名,有了入仕的资格,但曾经跟老师周游四国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我始终觉得,行路能开拓眼界与胸怀,我既向往广大天地,故而还要感谢郡主给我机会让我能再度前往波斯,何况,这件事如果办好了,能帮到我三叔。” 两人一拍即合,林世钧讲述曾经在波斯的经历,蕴玉听的入迷。 言萝见自己插不上嘴,干脆小手托腮,在旁边静静地望着他们。 郎才女貌,真是好一对璧人,真养眼! 唔……让她想想,前世的时候,她二哥娶了谁来着? 反正不是郡主,她那会被大房的事缠的分身乏术,对于二房的消息,只是偶尔听说。 林世钧似乎娶了一任凶悍恶劣的妻子,早早地过世了。 如果是这样,言萝宁愿让林世钧去波斯,至少跟郡主待在一起,总比娶错人好。 郡主邀请,林世钧也愿意,忠国公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 唯有二夫人难过。 “钧儿这才刚回来就又要走,为娘怎么就生了你们三弟兄,老二往外跑,老三不回家,就一个老四守在身边还笨兮兮的。” 林世英在旁边听见,立刻不满地插嘴说:“前天爹还夸我读书的时候像他呢!” 言萝软糯道:“四哥,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二夫人附和:“你爹读书的时候,蚂蚱念成青蛙。” 众人哄笑一团。 二老爷剧咳几声:“行了,读书不好怕什么,大不了跟我一样做个武将。” 这时,忠国公叮嘱林世钧:“你能有机会跟郡主和长公主出行,是好造化,不过切记跟在家里时不同,规矩还是要谨记。” 林世钧笑的文质彬彬:“祖父放心,我知道。” 林礼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金子,让他带在身上。 “三叔……这么多?我不能要。” “拿着,你既是为了我而去,我岂能不管你的开销?虽说都有长公主负责,但你再有三年就要及冠,该拿出担当的时候别心疼银子,咱们家有的是钱。”林礼道。 林世钧立刻收下:“我记住了。” 刚开春化雪时,林世钧就跟着蕴玉和长公主,乘坐大船先从江河再转海路,前往波斯。 言萝跟家人一块去相送,眼见六艘磅礴船只渐行渐远,她呼出一口气。 如今家里少了大房,也就剩下二房和三房陪着忠国公了,现在林世钧也出远门去了。 日子会变得安静一段时间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湛的声音:“阿萝。” 言萝小脸垮下来。 很好,有这个家伙阴魂不散,就永远安静不了。 忠国公等人回头,惊讶:“七殿下,您怎么来了。” 秦湛骑马靠近,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他下马笑道:“正巧路过附近,听说今天姑姑出行你们都来相送,特地来看看。” 秦湛的目光看向言萝,没想到,林礼抱起言萝就往前跑。 “七殿下,臣想起还要回家教言萝练字,先行告辞了。” 看见林礼把轮椅推的像是飞了起来,秦湛微惊。 言萝扭头,飞扬的风吹拂她耳边碎发,小家伙朝秦湛做了个鬼脸。 秦湛一笑,仿佛受到了鼓舞,翻身上马。 “我送你们!” 言萝小奶音发出惊呼:“三爹动作快点,他追上来啦!” 轮椅在前面飞,秦湛纵马在后面追。 朝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惊起一片白色的水鸟。 时光在这江河的缝隙里流淌而过,一晃眼三年过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现在是全家的小宝贝 时值八月,中秋节刚过。 不骄不躁的日光铺洒在庭院,古朴雅致的屋内,一道娇影正立在窗子边。 院内桂花落下,洒在她手持的信件上,带来淡淡芬芳。 小小的姑娘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巴掌大的小脸莹白胜雪,唇若樱桃,一双眸子黑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灵气逼人。 正是言萝。 如今的言萝快七岁了,这三年来,林礼和佟清雨用心教养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忠国公也将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嫡孙女,格外疼爱,还亲手教她一些简单却能防身的武功。 言萝看完信上内容,红嫩小嘴露出欣喜的笑容。 “再等半年,二哥就要回来啦!” 小家伙忙着长身体,前往波斯的二公子林世钧和蕴玉也没有闲着。 三年里,他们陆陆续续地送回许多波斯灵草。 如今林礼的腿得益于灵草的疗效甚高,他每日都能站立行走超三四个时辰。 太医们都说是奇迹,再用一年的药,定能痊愈,如常人无异。 二公子林世钧得知林礼双腿好了大半,也很高兴,在回信中便表示,再寄几次波斯灵草,他就打算回来了。 只不过,他还要再陪蕴玉郡主一段时间。 林世钧在信里说,为了跟波斯保持更良好的关系,蕴玉去了以后亲自教授那边的农民如何种植他们带去的种子。 她亲和力很高,得了民望,波斯国王封她为皎月圣女,格外尊重。 在这种情况下,林世钧说波斯大王子对蕴玉有了好感,经常借着公务的名头跟蕴玉相处。 所以林世钧觉得他还不能走,只是因为他觉得,波斯大王子妻妾成群,蕴玉嫁给他恐怕要受苦。 长公主早在两年前看事态稳定,就回到了大明。 如今陪在蕴玉身边的只有他和一些大明使节,故如此,林世钧决定将守护的责任贯彻到底,他要等着蕴玉一块回京。 言萝立刻提笔回信,请自家二哥无需担心家中,一切都好。 顺带,她还折了一支桂花放进信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房都聚在一起,陪着忠国公用膳。 言萝主动提到林世钧信中的内容,二夫人轻轻拍了拍额头,似乎有些苦恼。 “这孩子,光顾着郡主的事,怎么不想想他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没着落呢。” 佟清雨含笑:“二嫂不用担心,世钧年少有为,也已经及冠,等他回来定会因为出使波斯的功绩受到皇上赏识,立业安家,一步都不会漏下的。” 二夫人叹气:“但愿如你所说,这次等他回来,我可说什么都不会放他出去了。” 忠国公带着二老爷和林礼进门——父子三人刚刚饭前在偏厅说了些朝政上的事。 屋内几人顿时起身:“父亲。” 言萝和林世英倒是异口同声:“祖父!” 忠国公朝他们点点头,反手将言萝抱起来,让小家伙坐在主座身边,也就是紧挨着他坐下用膳。 父子三人还在说刚刚议论的事。 最近淑妃动作可不小,为了让太子立功,无所不用其极。 但皇后娘家不是吃素的,偏不让太子占到好处,尤其是七皇子秦湛武艺惊人,倒是频频受皇帝的褒奖。 进门时,二老爷还在说:“淑妃就是想让太子立功,再让太子提到自己远在岷州的舅舅,好把他们接回来呢!咱们都没着急把大哥接回家,他们急什么?” 忠国公便问:“之前让你们寄过去岷州的东西,都寄了么?” 这件事是林礼包揽负责,他颔首,俊冷面容神情平淡,语气有条不紊。 “我找了一队人马亲自送过去,也好看看大哥的情况。” “他情况怎么样?”二老爷好奇。 林礼抿唇,看了一眼忠国公。 忠国公道:“你直接说吧,不用顾及我,他受什么苦都是活该,谁让他做错了事?” 林礼便直言不讳:“大哥过的不太好,不过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安排去伺候的仆从也把他们照顾的还不错,只是大嫂变得痴傻疯癫,偶尔会走丢,治不好了。” 言萝听见,小手拨弄了一下裙子上的穗子。 她余光看到忠国公的脸色划过一抹哀伤。 林世朋纵然作乱,大老爷也愚笨不孝,可还是他的亲骨肉,忠国公一生为朝廷披肝沥胆,唯有长子从不让他省心。 而且,言萝知道,自家三爹为了照顾忠国公的心情,其实说的还算隐晦。 之前她偷偷听林礼跟佟清雨说,大老爷被调过去以后,相当于被发配,那边的官员们抱团,在庄老爷的暗示下欺负他们。 大老爷的房子有一次半夜都被烧着起火,幸好邻里出手相救,否则就活活烧死了。 更别说大夫人受不了儿子的离世变得疯疯癫癫,有一回跑丢了,等大老爷带人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在观音庙里往嘴里塞香灰。 还口口声声说她错了,她要赎罪,别让她儿子在十八层地狱下面受苦。据说她经常梦见林世朋在地狱里惨叫求救。 为此,大老爷的生活称得上一团糟糕。 幸好还有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们,愿意暗中帮助他。 忠国公沉默了片刻,说:“他如今这个样子,是他自己造成的,怪不了任何人。咱们吃饭吧!” 他主动拿起筷子,先给言萝夹了两个大虾。 还说:“祖父给你剥。” 见忠国公笑眯眯的样子,言萝乖乖道:“祖父,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剥虾吃。” 忠国公被这句逗的心花怒放,方才眉宇间的阴霾也驱散不少。 “好,那我们小言萝可要快快长大。” 佟清雨满眼宠溺:“她长得很快,上次带她去我姐姐家,她同我姐姐的二女儿一样岁数,却比对方高半个头了。” 忠国公感到惊喜:“我们萝儿这般厉害?来人,去买十间铺子送给小小姐,这是祖父为你庆祝长高的礼物。” 林世英大惊失色:“祖父,妹妹只是长高了,你就送她铺子,上次我考中应试第一,你怎么只夸了我一句话?” 忠国公面对林世英,便有些严肃。 “你是小子,她是女孩,能一样吗?小子就要好好历练,你妹妹来咱们家,就是享福的。” 二夫人顿时笑道:“父亲都这么说,那我也不能吝啬,来人,拿十根金条过来,好萝儿,下次再长高,二伯母再送你十根。” 言萝眼睛亮晶晶的,小脑袋拼命点头。 “谢谢祖父,谢谢二伯母!” 她一人给了个香香,亲二夫人的时候不小心吃到了满嘴口脂,背过身悄悄地擦掉,还吐了一下小舌头。 林礼轻笑,看起来不赞同,可神情却带着淡淡的宠爱。 “你们把她惯坏了,前几天她连我桌子都敢爬上去,在我收藏的画作上涂鸦。” 言萝昂起头:“是三爹的画坏了,我才补的。” 大家哄笑。 坐在这样的氛围里,言萝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前世的时候,她在大夫人手底下,生怕行差踏错,活的小心翼翼,活的精致完美。 可如今,她连长高都会被夸奖,家人们参与她的每一次成长。 去年她换牙,佟清雨和林礼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把牙齿扔到了房梁上。 听说这样的习俗能让新的牙齿更快地长出来。 而言萝想到前世,她有颗乳牙是被大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和着血吐出来的。 此时此刻,她终于确定,她是有家的人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阎罗在人间的分号之言萝号 用完膳,一家人坐在一块喝茶。 二老爷提到自己今日升官的事。 从前他是巡防司司长,现在被提拔一级,是巡防司掌军,也就是巡防司的二把手了,头顶只有一位上峰。 假以时日他努努力,一定能坐到上峰的位置,那便是三品大员。 二老爷很高兴,决定给林世英和言萝都满足一个愿望。 “想要什么尽管说,我来付钱。” 二夫人在旁边立时道:“萝儿快些狮子大开口,你二伯好不容易动用他的私藏钱,别放过他。” 二老爷轻咳:“我可没有。” 林世英兴奋不已,他要买一匹长腿马驹,二老爷爽快答应了。 “妹妹,等我拿到马,就可以带你去骑马了。” “你可别带坏你妹妹!”二夫人训斥,“自己马术都还不怎么样,让萝儿受伤怎么办?” 林世英撇撇嘴,跟自己母亲斗嘴起来。 言萝倒是眨着大眼睛,看着二老爷问:“二伯,你现在升官了,那你是不是管的地方就更多了?” 二老爷笑着点头:“是啊,现在不止整个京城,还有京城外一直到定山湖的位置。” 巡防司比官府高一级,负责巡逻的都是骑着马的铁骑,他们主要负责威震京城,处理暴乱和贼人。 并且如果发现异样,要及时上报。 言萝想了想,小手挠了挠脸蛋。 “二伯可知,在定山湖附近,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公公庙?” 二老爷若有所思:“有些破庙因为没有了香火,故而年久失修,这种庙倒是挺多,你说的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可以问问下属。怎么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我想买那个庙。” 这话说完,周围人都沉默了。 正在跟忠国公说话的林礼也回头看过来。 二老爷先是惊讶,随后笑了。 “一个破庙,买了它能做什么?” “反正是有用,二伯,是你说什么都可以要的。”言萝小手抓住他的袖子撒娇。 二老爷最受不了言萝用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当即拍上扶手:“买!必须买!” 不就是地皮吗?不就是一千两的事吗?言萝想要,买它! 私底下的时候,林礼单独问言萝。 “要破庙做什么?” “三爹,这是个秘密,我们小孩子都有秘密的,不能告诉你。” 林礼眯起眼眸,看着她片刻,说:“算了,只要你别坐上去装神仙骗香火,便怎么样都好。” 言萝惊圆水眸。 “我才不会装神仙呢!” 林礼好几次夜晚路过小家伙的房间,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听得懂,这个叫鬼语,说的什么自然听不明白,但他知道言萝养着好几只鬼,天天在家里飘荡。 有只鬼还会在他秉灯夜烛看书的时候,强行把他的灯给熄了。 对于言萝的特殊,林礼和佟清雨心中有数。 这个孩子不一般,很厉害,从道观送到他家,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 只要她别太辛苦,林礼不会干涉。 入夜,子时一过,整个忠国公府陷入一片沉沉的宁静。 言萝小手推开屋门,回头看了一眼春草,被下了药的她睡得正熟。 小家伙便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披着褐色兔绒斗篷,快步从后门上了马车。 只见门房揉了揉眼,推开侧门问:“小小姐,您这么晚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门房就翻了个白眼。 老钱活动了胳膊和身躯,熟练地打开门,阿花附身的小厮早就把马车牵来了。 他们簇拥着言萝上马车,老钱负责驾车,一甩鞭,马车顿时朝破庙而去。 黑夜漆漆,破庙周围缭绕着丁点萤火虫,远处传来狼的叫声。 孤林阴森,天空无月。 言萝摘下兜帽,提着小灯笼便走进破庙里。 这庙处处破败,土地公的神像早已在多年前被人偷走,又是在这样一个荒山野岭的路边,故而早已没有人供奉。 不过,自从三年前言萝在这里开了地府大门,从那以后方圆百里就传开了。 孤魂野鬼们都听说,阎王在人间有个小分号。 只要找到言萝就能去轮回。 故而从那日开始,言萝每个月的月阴之日,就会来到破庙里。 她帮助那些怨气不重,执念不深的鬼魂进入地府。 一些恶行昭着,且说不通的恶鬼,就变成了她的肉干,饱腹所用。 三年过去,被她度化的鬼魂不下一百,也积攒了二十多件功德。 如今她胸前的墨玉盘,黑色渐褪,显出更明显的幽紫。 破庙里哪里都破,唯独放着一张崭新的桌椅。 杏儿打了个喷嚏:“每次来,都被这里的蜘蛛网吓着。” 言萝甜甜一笑:“二伯答应我了,马上就要把这里买下来,到时候好好装饰一番,就取个地府庙的好名号吧!” 说完,她小手拍桌:“可以升堂了!” 老钱和安老夫人立即敲响手中鬼铃。 言萝方才提来的灯笼,此际被杏儿挂去门口,温黄的灯光变成了幽绿。 引魂灯很快将附近山野里的孤魂野鬼都带了过来,他们身影幽幽,有的是一道影子,有的是一个又长又高的白影。 老钱说:“都自觉排队哈!做人要有做人的样子,做鬼也别丢鬼的脸。” 江燃手持毛笔和书籍,充当起了判官,站在言萝身边。 一名妇人光着脚走进来,跪在地上,言萝歪了歪头:“你有什么执念?” 两个时辰后。 阿花提醒:“小姐,快要到鸡鸣之时了。” 鸡鸣之后阳气上涨,对言萝度化鬼魂不利。 小家伙主动收了东西,对剩下排队的鬼魂道:“天快亮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下个月阴之日你们再来。” 鬼魂们顿了顿,继而各自飘散,眨眼间没了踪影。 一阵阵幽冷的阴风吹过,言萝的小脸更显白皙。 她走到门口,把自己的灯笼摘下来,光芒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昏黄。 就在这时,言萝听见铁铠相撞的铿锵声。 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好似有千军万马赶路而来。 言萝微微皱眉,扭头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 漆黑的林子里,忽然亮起许多绿焰。 待那些东西从阴影里奔进,言萝才看清楚,是一支井然有序、手持绿焰鬼刃的阴兵! 如此规模,言萝从未见过。 江燃皱眉:“快躲起来,你还是活人,容易被他们吸走阳气。”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她是他们的主人? 言萝其实不想躲,奈何老钱和江燃速度太快。 他们抓住小家伙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密密丛丛的深草里面。 顺带着,阿花她们也连忙屏息趴下来。 那些阴兵骑着的马儿,脚下只有一团团绿色的幽云。 这会儿踏地而来的动静,轰隆隆的,好像整个山谷都回荡着这一种声音。 言萝盯着他们,鼓起粉腮,有些不满。 地上太凉了,还铺着一整夜的秋日露水。 那些阴兵数量甚多,约莫有几百号人。 就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言萝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这么一声,趴在她两边的江燃等人,豁然瞪大眼睛望着小家伙。 言萝揉了揉鼻尖,小声道:“没忍住。” 几人一抬头,方才在山道上的阴兵,如一道雷影般瞬间闪身过来,骑着高头大马,站在言萝面前打量他们,浑身都透着阴气! 言萝仰眸,惊讶地望着他们的装扮,为首的阴兵已经将手中冒着绿焰的砍刀举起来了。 江燃顿时起身,挡在言萝面前。 “休要伤人!” 他虽然是鬼,可身上还残存诸侯的气势,甚是威严。 老钱他们也连忙挡在言萝跟前。 传说中,活人看见阴兵,这个人就活不长了,如果被阴兵当场发现,甚至会被带走。 言萝站起来,拍了拍小裙子,正想严肃以待。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那为首的阴兵用浑厚的声音道:“参见吾主!” 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戴着头盔看不见是何模样。 他身后的那些兵卒也纷纷下马,齐刷刷跪地。 言萝怔了怔,水眸看着他们,小手指着自己:“谁?我?” 为首的阴兵道:“吾主,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改日再来同您赔罪。” 言萝一顿,反问:“你们要去哪儿?” 阴兵说:“天机不可泄露,还请吾主见谅。” 说罢,他们重新翻身上马,大部队急匆匆地向西而去。 阿花他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小姐,原来你不止有我们五只鬼,你还在外面养了别的死鬼!”阿花尖叫。 言萝噘嘴:“可是我怎么不认识他们?” 江燃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地府里的那位火焰脑袋你也不认识,但他却认识你。” 言萝小手轻轻拍脑瓜:“孟婆的汤确实厉害,我忘记了很多人。” 回家的路上,老钱他们还在猜测这些阴兵到底干什么去的。 安老夫人道:“在我还年幼的时候,听老人说过,阴兵借道要么是有帝王要驾崩,要么是有个地方要死很多人。” 老钱惊讶:“不会吧,皇帝要驾崩了,那秦震这个坏太子上位,得把我们小姐欺负成什么样子?” 江燃擦拭自己的宝剑,冷冷道:“他敢来,我们就也让他变成鬼。”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正想询问言萝意见,一转头,小家伙睡着了。 每到阴日言萝就彻夜不能睡,确实很累,顿时,周围的鬼语也消失无声,生怕打扰他们的小姐休息。 此时,冀州中的一个深山里,有一个修建低调古朴的大庄子。 这是忠国公的私产之一,三年前,他派人将楚玥和林世聪送到这里来。 名为看管,实则是换了个环境严苛的地方对他们进行管教。 随行而来的女夫子非常严格,楚玥时常叫苦不迭。 不过,被送到庄子上还有个好处,她可以尽情修炼,不用再担心被大房拖累了。 天色快亮了,楚玥在床榻上盘腿打坐,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刚运行内息,感觉突破了些许阻碍似的。 为了验证她的修为是否又提高了,楚玥拿出红玉盘,使用锦鲤鸿运。 “我要这山里最好的灵芝,只要我想要,就能得到。”她喃喃自语,玉盘散发着红润的光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玥立即打开门。 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 她走到院子里,听见屋顶上传来动静,便立刻抬头。 一只小松鼠抱着巴掌大的灵芝,出现在她眼前。 楚玥欣喜:“灵芝!” 她伸出手,小松鼠自觉地将灵芝丢了下来,之后就跑了。 楚玥捡起来打量,目光里充满喜悦。 “看来,我的修为真的增进了!” 她迫不及待地揣起来,跑去关上自己的屋门,随后轻车熟路地找到院子后面的一个被草丛掩盖的狗洞,紧接着就钻了出去。 山庄后面就背靠大山,是一片毓秀的好地方,风水也很好。 今晚没有月亮,楚玥也没拿着灯,可她对于上山的路非常熟悉。 只见她在山林中穿梭,不一会来到一处山洞前。 那山洞的门口放着一颗巨石,楚玥摸了摸旁边隐蔽的花藤,石头轰然挪开。 楚玥走进去,石头又再次关上。 山洞内别有洞天,被人修建成了窑洞的形式。 楚玥走进最里面的屋子,一个黑袍男子正在盘腿打坐。 他浑身都罩着黑色的布,只能从身形辨认出来他身材清瘦。 “师父,你看,我给你拿来了这山里最好的灵芝!”楚玥将灵芝毕恭毕敬地奉上。 黑袍男人的面纱后,一双幽幽的眼睛睁开。 “楚玥,你的修为增进了不少!”他声音沙哑,更带着老态,仿佛已经八九十岁的老人,即将油尽灯枯了似的。 三年前楚玥被送到这山庄来,没多久就在后山遇到了这位打坐的老人。 那之后,这老人教她怎么吸收天地灵气,运转成锦鲤鸿运的力量滋养自己。 楚玥能补上身体的亏空,多亏了他教的几个功法,在楚玥眼里,这位老人是比自己师父紫阳道长还要厉害的人物。 “师父,我已经小有所成,我现在就想回京,跟言萝一较高下!” “呵呵,”老人轻轻地笑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虽然有所突破,但比起言萝,还差许多。” 楚玥疑惑:“师父认得我师妹?” 怎么从前没听他说过。 然而,黑袍老人不回答,只是说:“你想回京城,再等一段时间吧,只要你好好修炼,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回京。” 楚玥心中虽然不甘,但是她知道,黑袍老人从不骗她。 只能点头道:“好,我听师父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放暗箭,有人要杀四哥? 秋日惠风和畅,皇上决定举办秋狩。 忠国公带着二老爷出席,林礼和佟清雨带着言萝,去探望姐夫方大人一家。 猎场内,临时搭建的看台上坐满了高官权贵和他们的家眷。 皇帝带着太子和秦湛出现时,看台上的人纷纷起身向皇上请安。 秦湛的目光扫了一眼,只看见忠国公和二老爷、二夫人,却没看见言萝。 他收回薄黑冷淡的目光,阿萝不来,他便对一切失了兴趣。 皇上鼓励众人道:“今日秋狩比试,还望我大明诸位儿郎奋勇拼搏,猎物最多者,可得朕封赏墨龙玉佩!” 所有公子顿时受到了鼓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狩猎快开始之前,太子专程走到秦湛身边。 “七弟,你可有信心拿第一?” “有信心没兴趣,”秦湛很冷漠,“进去转一圈便是,难道太子还真打算跟他们争头筹?” 这些带有龙纹的玉佩对于高官权贵们或许代表着权利,但对秦湛来说,就是块石头。 有什么好争的。 太子含笑,意味深长说:“我当然不会争,这次下场,也是为了做个表率,让父皇高兴才是正事啊。” 很快,战鼓擂动,众人准备进场狩猎了。 忠国公和二老爷还有二夫人,站在林世英的马匹旁边。 “世英,你要记住,林子里箭矢无眼,一定要小心别跟侍卫走散了。”忠国公叮嘱。 “祖父,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膛,笑道,“出门之前,妹妹给了我一件神器。” 正说着话,忽然有个人撞上林世英的后背,用力之大,他险些一个趔趄。 林世英回头:“你这人,怎么不看路,我这么大一只站在这里你没瞧见?” 只见那人身形颀长,戴着银色面具,高耸的马尾辫和随性的站姿,不难看出是个少年。 “对不住啊,没看见。”少年笑声古怪,牵着马走到了太子身边。 二夫人暗自拧眉:“太子的人现在越发狂妄了,咱们这么多人站在这,他们也能撞过来。” 二老爷说:“听闻太子身边忽然养了一个暗卫,武功高强,名为影枭,保护太子的安危,应当就是他。” 忠国公轻轻拍着林世英的肩膀。 “进入林子以后别分心,不管谁来挑衅,你都不要逞一时的怒火,待出了林子再解决。” 过往秋狩的时候,为了猎物大打出手的纨绔也比比皆是。 林世英点点头。 殊不知远处的面具之下,一双冷眼含着杀意和冷诮,已经盯上了他。 秋狩正式开始,一群少年冲进林子里,林世英也在其中。 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个侍卫,一个负责报数计数,另外一个负责随行安全。 很快,看台上的人们就听到林子里传来敲锣声,有侍卫高昂的声音传出来—— “汝南郡王世子获得第一只猎物,麋鹿!” 看台上发出欣喜的声音,都不由得恭维汝南郡王和皇上。 “麋鹿拔得头彩,开猎大吉,今日定能满载而归。” 很快,林子里接二连三传来报喜的消息,太子、秦湛、林世英还有几位权贵公子,皆得猎物。 看台上一阵欢呼雀跃,林世英却纵马疾驰,正在追一只山猪。 他追的很急很快,双手弯弓搭箭,然而那山猪身上中了一箭,竟因没射到要害,还在不断朝前狂奔。 林世英穷追不舍,身后的侍卫已经渐渐跟他拉开了距离。 侍卫连忙出声提醒:“林四少爷,前头进了深林,别追了!危险!” 然而,林世英却想着,一头野猪计数为二,他现在的猎物数目是六,如果再多一头野猪,就能跻身头名。 到时候赢得了墨龙玉佩,可以送给妹妹言萝。 他满脑袋都是想着自己把玉佩拿给言萝时,小家伙露出的甜软笑意。 顿时,林世英的手扬起马鞭,抡圆了抽。 要是马儿会说话,这会多半得骂他老六。 嗖嗖两箭连射,野猪终于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林世英勒停马匹,去检查猎物。 他笑起来:“小爷我的箭术果然有所精进,侍卫,还不赶紧把我的猎物计数?” 然,林世英一回头,却见自己已经跑到了一片幽深密林里。 这里放眼望去,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 灌木丛中偶尔传来嘶嘶的声音,或许有蛇经过。 林世英有些慌了,那两个侍卫竟然没跟上来? 他立刻弯腰,将绳子系在死猪身上,再用绳子另一头绑着马鞍。 当他翻身上马,正想驱赶马匹往来时路回的时候,一柄暗箭已经悄然从灌木丛中伸出,对准了林世英的后背。 林世英毫不知情,在调整好系绳时,嗖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去看,谁料,箭矢已经射中他的后背,林世英一声痛呼,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林世英吃痛地捂着心口,感觉后背的疼痛都传到前胸来了呢! 他捡起地上的箭矢,发现箭头歪了。 “谁啊!敢对小爷我放暗箭,你出来,别怪我不客气!”林世英叫骂。 藏匿在大树后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用余光看着林世英在原地痛骂,还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影枭很是意外。 这把箭竟然没有穿透林世英的身体? 就在这时,林世英撩起衣袍,露出一件金丝软甲! 林世英调整好金丝软甲的位置,感慨地摸了两下。 “幸好有妹妹给的宝物护体。” 影枭冷笑,原来是在衣服下面穿了软甲。 那么,朝林世英的头射箭,他肯定必死无疑了吧? 这么想着,影枭再度弯弓搭箭,这次,他瞄准了林世英的太阳穴。 放箭。 “嗖——” 第一百六十章 祥瑞被杀视为不祥! 一支箭从旁边射过来,当空折断影枭的暗箭。 影枭眼眸微惊。 这时,一道身影,凌厉地从附近策马奔出。 林世英露出笑容:“七殿下,这么巧?” 只见秦湛一脸杀意,弯弓搭箭,却对准了附近的灌木丛。 嗖的一声射箭过去,秦湛也马不停蹄赶到了附近。 却见地上只有两三滴血,此外便无任何痕迹。 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大树后面留下了两个非常浅的脚印。 林世英追过来:“殿下……咦,地上有血!” 秦湛冷眸环顾四周,没察觉到别的活人气息。 他这才看向林世英,语气冷厉。 “我碰见你的侍卫,他们说你为了追野猪闯入深林里,你可知这儿有许多危险,万一遇到熊瞎子或猎食的猛虎,你这身体够它们吃几口?” 林世英被他这么一说,也后怕。 他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想着赢头筹,把墨龙玉佩给萝儿妹妹带回去。” 秦湛冷笑:“自然,若不是为了阿萝,我也不会管你。” 林世英蹲下来观察地上的血迹。 “殿下,这难道是熊的血?” “是人血,有人刚刚藏在这里,想要你的命。” 林世英惊讶,举起手中折断的暗箭:“方才有人朝我射箭,我还以为是误入这里同样要射猎的人呢!” 秦湛接过那断箭,仔细看了看,沉声说:“没有徽记,应该是提前准备好,有备而来的人。” 林世英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有备而来,殿下的意思是,有人专门来杀我?” “嗯。”秦湛点头。 相比他的平静,林世英都要叫出声了。 他平时虽然有些花心浪子,但是他自认为从没玩弄过谁的感情,惹事了也是当场就解决了。 会是谁那么狠心要杀他这个清纯可爱的大男孩? 还不等林世英思索清楚,就被秦湛扔上了马。 “走,你刚刚说,还差多少分,能拿头筹?我的都给你,一起争个第一,你将东西给阿萝带回去。”秦湛道。 林世英算了算:“再来一个能抵十分的大猎物就可以了!” 一只野兔算半分,麋鹿算一分,野猪算两分,按照这个方式,他们得猎几头野猪? 熊类虎狼之类的猛兽倒是分数高,但是秦湛不准备带着林世英。 不然真的遇到猛兽,他还要保护阿萝的呆子四哥,麻烦。 “你去前面的岔路口等我。”秦湛说罢,调转马头,朝深林里去。 林世英惊愕:“殿下,那边危险!” 秦湛头也不回:“我猎一头熊回来。” 眨眼间,他的背影不见了。 林世英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岔路口等他。 一炷香后,秦湛在树林里转悠了许久,毒蛇野兔倒是看到几个,就是没看见猛兽。 这让他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挣扎的叫声。 强烈的活物气息就在前方,秦湛眯起眼睛,用马鞭轻轻挑开眼前垂下来的枝丫。 竟看见一只踩中陷阱倒地哀鸣的白鹿! 这只鹿通体雪白,眼睛乌黑,叫声非常可怜。 秦湛看见它,略微思索。 这种珍奇异兽,应该能换更高的分。 于是,他直接走过去,徒手掰开陷阱,把白鹿绑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林世英已经在岔路口等他许久了。 看见秦湛的身影回来,林世英立刻策马迎上去。 “殿下,有什么收获?”他余光看见秦湛身后,马背上放着的白色猎物,本以为是狐狸,然而定睛看去,竟是一头鹿! 林世英错愕:“您,您猎了一只白鹿?” 秦湛语气平静:“我是捡的,也算是我的,只不过它运气不好,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踩中陷阱鲜血直流,方才已经断气了。” 林世英拍了拍心口。 “还好不是您杀的,难道殿下不知道,林子里历来有个传说,白色的鹿象征着祥瑞天兆,每当它出现都意味着天下太平,若是被那些老不死……咳咳,老腐朽误会白鹿是您杀的,肯定要多嘴。” 秦湛嗤的一声:“我管他们说什么,总之我们的分应该是拿到了,现在回去吧。” 林世英翻身上马,高兴地跟上了秦湛。 这下墨龙玉佩该是他们的了! 然而,回到看台附近,周围的权贵百官,看见秦湛拿回来一只死了的白鹿,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 “那是白鹿!”有人面色大变,“七殿下杀了一只白鹿。”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张望,待看清那确是一只通体雪白,后腿沾着鲜血的鹿尸时,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七殿下猎了白鹿?” “怎可杀害上天赐予的祥瑞!” 秦湛恍若未闻,面色如常地翻身下马,将白鹿交给侍从。 林世英紧跟其后,代替秦湛向周围的百官解释:“这不是七殿下射杀的,而是他捡到的,当时白鹿已经被陷阱所伤,奄奄一息,带回来的路上就咽气了。” 太子气定神闲走过来,月白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七弟。”太子声音温和,却让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这白鹿到底怎么来的?” “捡的。”秦湛打断道,眼神冷峻,“发现时已陷在猎户的陷阱里,带回途中才断气。” 皇帝也带人走过来了。 太常寺卿颤巍巍地站出来说:“陛下!白鹿现世乃天降祥瑞,自古有‘见白鹿者王’之说,七殿下却将如此祥瑞射杀,恐触怒天神啊!” 林世英急得额头冒汗:“我说你怎么听不懂呢?这白鹿是被陷阱所伤,带回来路上就死了!” 忠国公看了一眼白鹿的尸体,也说:“七殿下所言不假,这白鹿后蹄有血孔,是陷阱铁器所伤。” 太子身边的官员却道:“但白鹿已死是事实,无论缘由为何,都是不祥之兆。” 秦湛眸色渐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 “够了!”皇帝一声厉喝,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他面色阴沉地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秦湛身上,复杂难辨。 “狩猎本是考校骑射,谁让你们牵扯这些无稽之谈?”皇帝拂袖,“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就是比个趣味玩乐,不得胡搅蛮缠。” 说罢,他转身就走,还提醒道:“湛儿,你跟朕过来。” 回家以后,林世英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言萝。 小姑娘淡定道:“肯定是针对他的陷阱,太子不是一向跟他不对付?秦湛遭人暗算咯!” 第一百六十一章 山雨欲来,陷入陷阱 林世英听言,挠了挠脑袋。 “妹妹,我觉得我们这么幸灾乐祸不好。” 言萝睁圆眼睛,看向他。 这三年来,虽避免不了跟秦湛接触,且秦湛总是借着林世英的名义给言萝送东西,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但言萝该对秦湛是怎么样的态度,基本没变过。 林世英也已经对她吐槽秦湛抱有习以为常的心态了。 从前都是说妹妹讲的没错,今天竟然觉得她幸灾乐祸? 言萝小手摸着林世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四哥,你没有被他鬼上身叭?”小家伙狐疑地嘟起粉腮盯着他。 林世英摆手:“我当然没有!其实,今天七皇子救了我的命。” 他顺带把自己在猎场里,差点遭到暗箭暗算的事也说了。 言萝原本带着笑听的,听到最后,她脸上神色渐渐冰冷下来。 “四哥,你出门在外,可有得罪什么人?” “不曾啊!”林世英都觉得自己委屈,“我这么阳光帅气大男孩,谁舍得对付我?” 言萝瞥他一眼,有些无语。 她抬眸,看向空中飘浮的杏儿。 “你这些日子就跟着四哥,如果看到有人要伤害他,直接出手。” “是,小姐。”杏儿笑的开心。 因为生前二夫人一家对她不错,故而她也愿意保护林世英。 林世英看见自家妹妹对着空气说话,便抖了抖。 “妹妹,你刚刚是安排了一个鬼跟着我吗?是男是女?” “女的。”言萝没说是杏儿。 林世英却顿时扭捏起来:“那怎么好意思,我沐浴的时候都脱光光了,不是被她都看见了?” 杏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慌乱,捂着脸尖叫。 “四少爷羞死人了,我们做鬼也是有操守和原则的,奴婢从不乱看啊!” 旁边的老钱他们笑的直不起腰。 屋内充满了鬼笑声,林世英觉得更冷了,搓了搓胳膊。 言萝小手抱肩,道:“你放心吧四哥,人家就算是女鬼,也不会看那些不能看的东西,不然,她还怕做噩梦呢。” 林世英轻咳:“那就好,不然哥哥怎么跟以后的妻子交代?” 越说越离谱,言萝小手敲在他脑袋上。 “你还不赶紧去回想,到底是谁暗算你,才十二岁你就想着讨媳妇啦!” 林世英捂着脑袋被她打出去,杏儿连忙飘在了后头。 言萝本以为秦湛射杀白鹿,只是一件小事。 但没想到,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天晚膳的时候,二老爷和林礼同时下朝回来,就说起这件事。 都察院就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和官吏负责整理上奏的弹劾奏折。 二老爷问:“三弟,你们最近应该都收到了不少弹劾七皇子的奏折吧?听说皇上连续两天都在早朝上发脾气了,他们揪着这些问题不放。” 林礼正在耐心给言萝编麻花辫,免得她一会喝汤的时候,碎发掉进碗里。 他黑眸微垂,面孔冷峻。 “弹劾七皇子的,基本都是太子党,皇上应该看得出来,太子如此造势,真不知道又想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轰隆一声雷响。 忠国公进门道:“吃饭吧,这两天要下雷雨,老三你出行时注意安全。” 忠国公怕他轮椅打滑摔在雨中,林礼点头记下。 吃完饭,林礼专门在庭院里练习走路,他如今正常行走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只是还不能跑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佟清雨和言萝就陪在他身边。 言萝负责当做“小拐杖”,让林礼牵着她的手,帮助他保持平衡。 佟清雨在附近的石凳上坐着等,温润秀美的面容笑的平和,看着父女俩的身影,佟清雨觉得生活更为美满了。 有时候她也会怔忪,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男人,成为了她的丈夫,一个跟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成为了她的女儿。 这两个原本跟她生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如今却共同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温暖家庭。 佟清雨觉得日子如果一直这么温暖下去就很好。 头顶传来雷声轰隆,夜风呼啸过庭院。 佟清雨回过神,不由得提醒:“再走片刻我们就回去吧,小心要下雨了。” 林礼应了一声。 言萝仰头,乖乖地问:“三爹,射杀白鹿的罪名有多严重?” 她基本不怎么过问朝政上的事,但小家伙很聪明,林礼也愿意跟她好好解释。 “其实本也正常,何况那白鹿不是七皇子射杀的,只是他在陷阱里发现从而带回来,但白鹿死在他手里,才给了太子党弹劾的机会。” “毕竟在大明的习俗传统中,白鹿象征着祥瑞,其实要我说,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林礼语气笃定。 言萝歪头:“为什么呢?” 林礼道:“当年我体质特殊,父亲为了我没少头疼,听说白鹿是祥瑞,还曾重金购来一只,原本想让它陪伴我驱邪,没想到,我的头疼反而更严重了。” 后来见白鹿没效果,忠国公又在林礼的坚持下,把那只白鹿放归山里。 “祥瑞从来不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物品的代表,如果有人坚持这么称论,说明那个人想借助这件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言萝闻言,若有所思。 林礼看她这个样子,挑眉:“你难道是在担心七皇子?” 这个七皇子!虽说林礼也不喜欢他,他每次来府邸里,对言萝那讨好轻笑的模样,简直让人想到了人牙子。 但是,林礼公私分明,朝堂上两位皇子角逐,他当然还是更希望七皇子赢面大。 言萝噘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因为射杀白鹿就被所有人指责,有点太离谱了……不过,那人如果是秦湛,倒也正常。” 他本来就不走寻常路。 林礼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将她抱起来。 “天要下雨了,咱们快进屋吧。” 夜晚降临,外面已经下起大暴雨。 两个时辰后,暴雨没有停止,言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得正香。 突然! 噼咔的巨响,巨大的雷声响彻天空,整个地面都好像为之一震! 言萝甚至被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声音?那是打雷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射杀白鹿天雷降罚?被做局啦! 老钱他们飘荡在四周,阿花瑟缩在床角边。 “这雷打的,连我这个鬼都怕。” 江燃眯眸:“听说这世上有天雷,是惩罚妖孽邪祟的,难道是有东西渡劫?” 说话间,言萝已经披着衣服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角窗子。 哗啦啦的大雨落在庭院里,已经汇聚成了小溪。 天空中不断有紫色的雷电窜过云层,像是树杈的分裂般将沉重的天空割成一块又一块的色块。 言萝拧眉:“我都没听过那么大的雷声。”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有两人提着昏黄的灯笼走来。 佟清雨和林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彼此。 他们被雷声吵醒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来看言萝有没有被吓着。 佟清雨跑的太着急,连伞都没有打。 “三爷……” “别在这说话,小心淋着雨。”林礼说罢,单手揽住佟清雨的肩膀,就将自己的伞送去了她的头顶。 “三爹,三娘!”言萝软糯的声音,在雷声轰隆中显得弱小无助。 林礼和佟清雨进门,春草已经从偏阁赶过来。 “去给夫人拿帕子,再拿一套干净的衣裳。”林礼安排道。 言萝眨着大眼睛:“三爹,三娘,你们也被雷声吵醒了?” 佟清雨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雷声确实很响,怕你害怕,所以我们来陪着你,你去安心睡吧。” 言萝乖乖地爬上床榻,抱着小被子滚成一个蚕蛹。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佟清雨和林礼。 他俩没有任何人说话,保持着沉默的同时,还你帮我擦一下额头、我帮你撩一下湿濡的衣袖。 这种潜移默化的互相照顾,让言萝看见都忍不住感到甜蜜。 她三爹和三娘看起来是真的很般配啊! 有了他们的陪伴,言萝很快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嘈杂的窸窣声音。 好像有很多人在门口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 言萝睁开眼,天色还是那样晦暗深沉,仿佛黑夜。 可是看向屋内的更漏,分明已经五更天了。 言萝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 她朝外看去,林礼和佟清雨正面色严肃的,在跟着二夫人说话。 二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来了,一脸担忧。 “……也不知严不严重,老爷被漏夜传唤走了,听说是堤坝被雷劈裂,冲毁后直接变成了洪水流向下游,好几个村子都被淹没了。” 林礼压低声音安抚:“二嫂你不用担心,二哥并不是巡防司小吏,就算出事他也不会是首当其冲受罚的人,我现在就派人跟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二夫人连连点头,红着眼睛说好。 言萝悄然关上门,阿花立刻飘过来。 “小姐,我刚刚都听到了,巡防司的人大半夜来找二老爷,应该是出事了。” 江燃飘在旁边,语气沉冷地分析:“林义都升到高官了,能连夜惊动他的,肯定是出了大事,说不定死了很多人。” 言萝脸色微白:“我们那日看到的阴兵……” 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若真的死了那么多百姓,二老爷可能就要被牵连问责。 毕竟堤坝被雷劈裂了这种事,又死了很多人,皇上肯定会牵连出一批官员。 工部的,巡防的恐怕都难逃一劫。 言萝当机立断吩咐:“江燃,老钱,你们两个立刻去堤坝那边看看情况,能帮我二伯就直接帮。” 她拿出墨玉盘,将强盛的阴气注入他们的身体。 江燃和老钱立刻飘了出去。 望着轰隆隆的雷雨,言萝睡不着,门口也已经一片平静了。 二夫人心神不宁,佟清雨陪着她去了二房的院落,而且此事也惊动了忠国公,林礼先去跟忠国公商量如何应对。 春草被留下来照顾言萝。 推开门,看见言萝没睡觉,而是盯着下雨的天空,春草连忙进来阖上窗子。 “小姐,风雨太大了,小心冻着。”她把言萝抱去床榻上。 言萝乌黑的眼睛里却盛满思考。 渐渐地,她眼底划过一抹光。 “我好像知道太子他们要做什么了。” 如果真的死了很多人,太子党肯定会借助这次机会,把责任推到秦湛射杀白鹿身上去。 可是,让言萝不解的问题来了。 太子和淑妃就算再有势力,也不可能掐算准天意啊! 何时打雷何时下雨,这都是老天爷定的,他们还会呼风唤雨不成? 言萝十分确定就算是楚玥修到了顶级的锦鲤运,也做不到这样。 何况楚玥现在还不在京城。 但愿是她想多了…… 不然,若真是这样,二伯牵扯进太子党的阴谋里,淑妃肯定会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惩罚他们家。 事情如言萝预料的那样发展。 等天完全亮了以后,皇上的早朝中,有人提到堤坝下游两个村庄将近一百五十多人都被冲走,下落不明。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先有秦湛射杀白鹿,再有老天降下雷罚劈坏了堤坝,造成泄洪决堤,才让下游生灵涂炭。 一早林礼和忠国公就出门为此事周旋去了。 而江燃和老钱到现在都没回来。 可到了傍晚,林礼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二嫂,二哥被抓进大牢了。”林礼不想告诉二夫人,以免她着急。 但不说肯定是瞒不住的。 二夫人闻言,果然险些昏过去。 “娘!”林世英急忙扶着她。 二夫人强迫自己清醒,声音发抖问:“因为什么罪名?堤坝被雷劈毁,那是老天干的,跟相公他有什么关系!” 林礼抿唇,声音肃冷道:“朝上的人弹劾,说他疏忽检查,那堤坝或许早有坍塌的可能,只是巡防的官吏没有按照流程检查,才造成了今日的悲剧。” 佟清雨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低斥:“真是无妄之灾,欲加之罪啊!” 不用问,都是太子党的人。 淑妃和太子要对付秦湛和皇后,顺带把二老爷捎带上了,只要轻轻一个罪名,就够他们忠国公府吃一壶的。 想到这里,言萝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宫一趟,去见秦湛。 趁着大人们都在彼此安慰的时候,言萝一把揪住林世英的衣袖到旁边。 “四哥,平时你跟秦湛走得近,你现在带我入宫,我要破了这局!”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陪她来人间一趟,代价是永不超生 雨幕淅淅沥沥,马车驶到皇城门口。 林世英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 “妹妹,我虽能带你见到七殿下,可前提是我们能进得去皇宫里才行,我现在没有功名,咱们进不去皇宫啊!” 言萝气定神闲不说话,恰好禁军挑帘,例行检查。 “你们是何人,进宫所为何事?” 言萝淡定地掏出之前秦湛给的令牌。 “我们是忠国公府的人,来看望七殿下。” 禁军检查了令牌,确认是秦湛的所属物没错,顿时恭敬放行。 只不过他们的马车不能进宫,故而只能步行了。 萧疏的雨幕里,言萝撑开黑色的玉骨伞,铃铛轻轻摇晃。 她扔了一把油纸伞给林世英。 “四哥,我的伞你不能过来,你自己打一个吧!”小家伙说。 这把墨玉骨伞招阴,别把林世英的阳气吸走,从阳光大男孩变成小女孩了。 林世英倒是没关注这些,而是一边撑开伞一边惊讶地问:“妹妹,你何时有的入宫令牌啊?” 言萝抿唇:“一直都有。” 这些年,秦湛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在那些赏赐里,就有他的入宫令牌,像是夹带私货一样。 他暗示她可以随时进宫找他,可三年来,言萝一次也没有用过。 没想到派上用场会是在今天这个时候。 兄妹俩走到秦湛居住的朝阳宫附近,却被禁军拦住了。 整个朝阳宫都被严格看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无诏不得探视,请回吧!”雨幕中,禁军穿着黑铠,气势森森。 言萝不想就这么回去,正打算让随行的阿花附身眼前的禁军。 却从旁传来一道声音。 “让他们进去,是皇后娘娘请来的。”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水楚快步走来。 听说是皇后的旨意,禁军便放行了。 水楚朝林世英和言萝福身:“两位小贵人请随奴婢这边走。” 水楚在前面带路,绕过院子里的九曲长廊。 言萝小声问:“皇后娘娘知道我们要来吗?” 水楚面色很严肃:“为了七殿下的事,皇后娘娘跟皇上大吵一架,现在七殿下被软禁,娘娘刚刚听说言萝小姐入宫,就立刻让奴婢带着您进去,七殿下现在心情很糟糕,您安慰安慰也好。” 听到很糟糕三个字时,林世英叹气:“无妄之灾,换我,我也生气。” 水楚带着言萝他们走到正殿时,一旁的阿花皱了皱眉。 “好重的血腥味。” 言萝也闻到了,大雨会让这些气息变得不那么明显,可殿内气味很重。 难道,秦湛受伤了? 水楚还在旁边疑惑:“守在门口的禁军怎么不见了?” 言萝小手已经猛地推开门扉。 竟见,光影晦暗横斜的殿内,秦湛提着滴血的剑,立在几具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跟前。 听到动静,他侧眸看来,眼中杀意瞬间没收住,叫林世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秦湛衣襟朱紫,胸前金蟒染了血色,显得像是恶龙。 在看清楚是言萝以后,秦湛微怔,他立即丢下剑。 “阿萝……” 水楚已经慌了,看着地上的五六个禁军:“他们是皇上派来看管殿下的人,您杀了他们,一会禁军统领来了可不好交代了!” 言萝仔细看了一眼,这些人还没死透,但是秦湛在他们身上砍了很多道伤口。 小家伙皱眉道:“你这么做,只会给别人继续攻讦你的机会,说你残暴不仁。” 秦湛走过来,在言萝面前蹲下来,一缕碎发落在他漆黑的眉宇前,显得他冷峻的面孔竟多了几分可怜。 “阿萝,他们都打伤了我,我才还手的。”秦湛声音低沉解释,有些委屈。 他低下头,想从自己身上找点伤口来证明他自己说的话。 找了半天,全是别人的血。 最后终于被他发现了,他的手背多了一条血痕。 秦湛立刻举起来给言萝看。 小家伙抿唇,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听说七殿下在殿内大开杀戒,皇上命我等来请七殿下去御书房!” 林世英回头看了一眼,焦急道:“是禁军统领来了!” 水楚脸色煞白:“完了,被他们看见殿下杀人,肯定对殿下不利!” 皇后娘娘都交代了,这个时候不能再犯错。 太子党抓住把柄,就会咬死不放。 秦湛倒是一点也不怕,黑沉如水的薄眸只看着言萝。 只要他的阿萝没说他错了,他谁也不在乎。 言萝对他说了句:“这次,我先帮你。” 话音刚落,禁军统领就带着人闯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伺候太子的心腹太监。 “哎哟!”心腹太监大喊一声,惊恐地指着地上一片血色狼藉,“七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皇上的管教不服气吗?” 禁军统领更是脸色铁青:“殿下,您怎么能杀皇宫禁军!” 秦湛眼神冷了一瞬。 阿萝在这里,这帮人还敢大声犬吠,吓着他的阿萝怎么办? 却在这时,言萝挡在秦湛面前,转身冷冷说:“他是皇子,杀几个不服管教的禁军,需要经过谁的同意?你的吗?禁军统领?” 被言萝漆黑冰冷的眼睛看过来,禁军统领后背发冷。 那感觉像是被阴风打在面上,浑身汗毛都跟着竖起来。 太子的心腹太监还在叫嚣:“七殿下杀人就是不对!” “谁说他杀人了?谁告诉你们这些禁军死了?” 言萝说罢,抬起小手,手腕翻转,殿内忽然刮起阴风。 小姑娘面色雪白如玉,乌黑的眼仁,红润的嘴唇,面色尤为冰冷。 那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却听言萝一声:“回去!” 她手扬起,周围阴风猛然一震。 阿花眼睁睁地看见,那些禁军即将出体的魂魄,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小姐居然为了秦湛动用灵力,使安魂术!”阿花拧眉,显然是不赞同她这么做。 安魂术,便是这些人将死,言萝却把他们的魂生生逼了回去。 现在再去救,便有极大的可能性扭转乾坤。 秦湛怔怔地看着言萝的侧脸,与记忆中,带着千万阴兵杀伐果决的她,面容渐渐重合。 那一瞬间,他的心再度柔软下来。 他十分确认,陪她来人间一趟,代价是永不超生,是值得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查不出真相就会被流放雪域! 地上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受伤禁军们,现在开始呻吟喊痛。 言萝看向禁军统领和太子的太监:“现在你们把他们带走还有得救,要是他们死了,是你们救的不及时,到时候别再把责任甩给无辜的人!” 说罢,言萝一把抓住秦湛。 回头时发现他在发呆,小家伙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现在是你愣神的时候吗?快带我去见皇上。” 再晚一点,就会被淑妃他们抢占先机。 周围的人看见她打秦湛,都倒吸一口凉气。 七殿下这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主儿,能纵容别人这么打他的脸? 没想到,言萝说完话,秦湛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他薄眸盈出一抹笑。 “阿萝,我都听你的。”他说罢,立刻吩咐人抬辇轿来。 一炷香后。 言萝和秦湛还有林世英一起去御书房面见了皇帝。 看见言萝和林世英,皇帝阴沉的面色没有改变多少。 “你们怎么能在皇宫里胡闹?”皇帝说,俨然是已经知道了朝阳宫里发生的事情。 秦湛正要说话,言萝却抢先一步道:“皇上,七皇子他是无辜的。” 林世英立即附和:“对!那天我跟着七殿下一起在狩猎的林子里,白鹿是被铁圈子陷阱夹住腿,流血过多而死,不是七殿下射杀的。” 言萝猜,皇帝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改观。 因为他肯定已经派人检查了白鹿的尸体,却仍然拿出这个态度,说明他也觉得是秦湛的错。 皇帝沉声道:“朕都知道了事情经过,但是,如今出了堤坝坍塌,造成数百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丧命的事,朕就不能不重视。” 他看向秦湛:“湛儿,你身为皇子,百姓们尊你敬你,是为了让你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这些子民,而你跟祥瑞的死牵扯上关系,别怪父皇狠心,父皇也要为天下人做主。” 秦湛语气很冷:“父皇想怎么样?” “朕思考过后决定,你去国寺静心抄经一年,一年之后,朕会接你回来,这样一来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为你自己赎罪了。” 一年? 秦湛走了,就代表这个案子定罪了,那二老爷肯定也不会有好结果。 言萝当即反问:“皇上觉得这真的是天意吗!” 她声音软糯,却无所畏惧,双眸直刺皇帝。 大概是言萝的语气太过犀利,皇帝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言萝灵女,你这是在质疑朕?质疑天威?” “我不敢,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太过凑巧,我不相信是天意,造成这场惨剧的,是人为!” “荒谬!”皇帝大怒,拍桌怒喝。 那一声震得林世英变了脸色,悄悄地拉了一下言萝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然而,小家伙才不管。 她盯着皇帝的眼睛:“一定有证据,我请求皇上给我十天的时间调查这件事。” 皇帝眯眸:“十天?大理寺去了都没查出来什么,你去就能查到了?真是狂妄!” 言萝噘嘴:“您身为天子君主,难道连十天的时间也不给我?百姓是您的子民,七皇子就不是了吗?为什么您不肯相信他?” 这句话问的直刺皇帝心头,林世英冷汗哗啦啦地流下来。 妹妹太勇了,这可是皇上啊! 皇帝脸色果然阴沉无比。 “倘若这十天过去,你没有查到所谓的真相,该当何罪?”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管了,您想把秦湛送去哪里,都可以。” 皇帝冷笑:“那你的惩罚呢?” 言萝想也没想,就道:“若我没做到,您就把我流放,我此生再不回京。” 秦湛急了:“阿萝!” 她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言萝却给他个眼神,让他闭嘴。 皇帝站起身,穿着龙袍的高大身影,被殿内点燃的烛火划成一道影子,投在言萝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 “好!朕若不答应你,反而会让人觉得朕欺负你一个区区女娃,朕就给你十天时间,这十天内你有特权,可以查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可要是十天过去你给不出一个交代,朕就将你流放雪域!” “多谢皇上。”言萝软糯的声音很稳,丝毫不慌。 秦湛和林世英已经双双变了脸色。 言萝忽然又说:“如果我查到了是谁所为,证据确凿,还请皇上也如此严厉,不要包庇对方哦!” 说罢,她揪住秦湛的衣领:“走。” 秦湛立即跟她离开,林世英胆战心惊地给皇上磕了个头,也匆忙跑了。 皇帝惊讶地看着言萝离去的小身影,半晌,他忽然摇头失笑。 “这个灵女真是不得了了,还敢跟朕讲条件。” 言萝那边刚走,太子就赶来了。 他就知道言萝入宫是为了帮助秦湛的,这个灵女已经是七皇子派系的人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父皇,那灵女想做什么?为何能把七弟带出皇宫?” 皇帝斜睨他一眼:“她跟朕打赌,十天内,查清楚此事是人为,否则,她甘愿流放雪域。” 太子皱眉:“父皇怎么能答应他们,万一他们想要伪造证据呢?” 皇帝放下毛笔,忽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太子这才回过神。 他的目的太明显,反而会让皇帝怀疑。 “震儿,湛儿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有人为他彻查洗刷冤屈,难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皇帝问。 太子低下头,拱手说:“父皇说得对,是儿臣太着急了,想到那么多百姓因此丧命,儿臣心痛如绞,但是,儿臣也不希望七弟被人误会。” 皇帝颔首:“所以,就让言萝试试吧,也许这个灵女,当真能帮到你七弟。” 太子眼底划过一抹阴暗。 他顿了顿,说:“父皇,倘若言萝灵女没有如约解决这件事,能否请您把楚玥灵女调回京城?毕竟,她的锦鲤运偶尔还是很好用的,如果她在,咱们或许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天灾了。” 皇帝迟疑了片刻。 “这件事,容朕再好好考虑吧,先看你七弟他们那边的表现。” “是,儿臣先告退了。”太子从御书房里退出来,抬起头时,眼底闪过杀意。 他朝旁边戴面具的侍从看了一眼,对方颔首,转而大步离开皇宫。 第一百六十五章 秦湛,哭个给我看看 离开御书房,言萝朝秦湛的朝阳宫走去。 她慢声交代:“把你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这十天,你来忠国公府住。” 秦湛薄眸扬起愉悦的尘嚣。 “那我这十天就属于你了,阿萝。” 林世英以为自己听错了:“妹妹,为何要七殿下跟我们回去啊?” 皇上只是允许他们查案,还允许他们带走他的儿子? 言萝瞥秦湛一眼,小脸上满是无奈。 “我怕他住在宫里,不到十天就被人毒杀了。”小家伙说。 到了朝阳宫,皇后已经来了。 她红着眼睛看向秦湛,在御书房的事她都听说了,紧紧握住秦湛的手。 “湛儿,你出宫清净几日也好,等你舅舅回京,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秦湛的舅舅,也就是皇后的亲哥哥,是边关统领二十万兵马的镇北大将军。 让他归京,皇后一党莫非想要发动宫变?言萝暗暗心惊。 她连忙说:“皇后娘娘别着急,这件事一定能查清楚的。” 秦湛听出言萝的意思,也淡声劝道:“小事一桩,何需舅舅回来,让他安安生生地守着边关吧,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皇后向来坚强,听到这里,却忍不住难过。 她运筹帷幄,娘家强势,可这些年,皇帝为了淑妃母子,一再力保。 不管淑妃做了多荒唐的事,皇帝竟都能宽恕。 而现在,因为一个区区射杀祥瑞的谣言,皇帝就这么对她的儿子。 年少曾因为倾心皇帝的容颜而甘愿嫁给他的皇后,这时终于发现,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已经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她握着秦湛和言萝的手:“本宫派一队人马保护你们,若遇到麻烦,就拿令牌去找你外祖。” 秦湛点头应下,皇后的宫女水楚负责帮他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让秦湛拿着跟言萝走了。 离开朝阳宫,走到门口,言萝回头看去。 潇潇雨幕中,皇后穿着红金色凤袍,注视着他们,眼中满是难过。 言萝不由得想起前世。 她那个时候帮助淑妃做事,淑妃被皇后打压的无路可逃,就对七皇子下手。 淑妃掐算的很准,孩子是母亲的软肋,七皇子被淑妃害的中了毒,试过许多药都没办法,太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国师说只要皇后割血入药,连续一个月,就能让七皇子有所好转。 皇后竟果真如此照做,连皇帝都痛斥她昏了头。 那个时候言萝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手握权利的女人会相信这种言论,这不是伤害自己吗? 然而现在她明白了,皇后跟皇帝离心,她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孩子。 别说是割血入药了,如果当时国师说让七皇子活下来的代价是让她去死,恐怕皇后也是愿意的。 而前世也许是皇后的行为感动上苍,总之七皇子好了起来,只可惜皇后身体也因此元气大伤,没多久就去世。 太子和淑妃也没有落到好结局,言萝消耗了生命力无法再用锦鲤运帮助他们以后,他们很快被皇后母家设计逼死了。 言萝回过神,看向身旁的秦湛。 “你以后对皇后好点。” 秦湛顿了顿:“怎么了?” 他对皇后很尊敬啊,还喊她母后。 换做别人,都要折寿。 言萝撇撇嘴:“你占用了别人的身体,当然就要孝顺他的母亲。” 林世英走在前面,打着伞在追小青蛙,所以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秦湛闻言,露出几分笑。 “阿萝,我都听你的。” 飘在旁边的阿花忍不住嘟囔:“小姐,这个七皇子脑袋指定有点说法,从他刚刚跟在你身边开始,笑了不下十次,小姐不说话,他也能看着你笑,真吓人。” 言萝顿时将气汹汹的眼神,像小飞刀一样瞟去秦湛那边。 果然见到他望着她笑。 言萝冷冰冰说:“笑什么笑,再有十天查不出是谁害得你,你就该哭了!” 秦湛:…… 阿萝想看他哭? 他忽然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想起从前他们刚认识时,因美色被言萝挟持,那时她踩在榻上,勾起他的下颌,那双美润乌黑的眼眸眯起。 她娇冷的语气呵笑:“长得这么漂亮,哭个来看看。” 回忆起当初,他想,原来就算转世了,阿萝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秦湛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吸了下鼻子。 “呜……” 他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隐忍的呜咽。 “阿萝,是这样吗?”他哑声问。 那双薄眸里,有装出来的泪意,还有灼灼热意,裹挟着真情,让言萝瞪大眼睛。 这老色鬼,还敢跟她装可怜! 她抬起手就敲在秦湛脑袋上。 恰好林世英抓着小青蛙过来给言萝看。 言萝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抬手也给了林世英一拳。 小青蛙落地,呱呱叫着跳走了。 言萝气呼呼地攥起粉拳:“你们两个都别玩了!赶紧跟我去堤坝附近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说罢,小家伙扛着墨色玉骨伞,哼的一声走在了前面。 林世英捂着脸颊,无辜地看着秦湛:“七殿下,我妹妹把你打哭了?” 秦湛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追向言萝。 他们三个乘坐马车,去了堤坝边。 靠近河边,言萝听到了轰隆隆的水声,当走近以后看见眼前的场景,心里咯噔一声。 原本高耸的堤坝早已溃散无踪,只余下几截断裂的木桩和碎石,孤零零地戳在浑浊的泥水里。 河道被暴怒的洪水撕扯得面目全非,比原先宽了数倍,浊浪裹挟着黄沙奔腾咆哮,所过之处尽是狼藉。 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衣物,布条缠在断枝上,像招魂的幡。 无数断木和动物的尸体飘荡在水面上,触目惊心,随着浪头一荡一荡地流向远方。 林世英傻眼了。 “这么严重……呕!”看见河道上飘过去的两个尸体,面朝下浮浮沉沉,他忽然干呕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混着泥沙的味道,令人胃里一阵翻涌。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小雨,言萝放眼四周,却没看见任何一个因水灾而亡的魂魄。 她抿唇:“先去找我的两个朋友吧。” 老钱和江燃来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去了,他们肯定有所发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要来住?三爹站起来反抗! 他们顺着坡道向下走。 为了救灾和安置那些获救的村民们,朝廷安排工部过来在下游简单搭建了一处棚子。 只挂着简单的垂幔,里面躺着一个个身影。 郎中和金吾卫在其中进进出出。 因为死的人数太多,朝廷推出了恩赏令。 只要自愿来搬运掩埋尸体或重建屋舍的村民,每个人按劳分钱,只要壮丁。 故而在伤员的棚子后面,住着一群为了赚钱来帮忙的力夫。 言萝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们啃着馍馍议论。 “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狠人,为了赚钱,命都不要了。” “就是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还不拉屎!两眼一睁就是干啊!” “听说他们两个只一天就赚了七两!真狠啊,现在还在那边搬尸体呢。” 言萝大概猜到他们说的两人是谁了。 她让林世英前去询问,顺着这些力夫指的方向又向下走了一会。 在一片挖出来的坑旁边,看见两个冒雨辛勤挥舞锄头的身影。 按照规矩,埋下去一层人,就要铺一层土和石灰。 他俩干的呼呼有劲。 林世英看着那两个陌生的面孔,怎么也不觉得见过。 妹妹什么时候交到这种朋友了? 言萝喊道:“老钱,江燃!” 两人抬起陌生的面孔,但是露出熟悉的神色。 “小姐。”老钱搓着手跑过来。 江燃看见秦湛,举起锄头就冷着脸冲过来。 言萝立即道:“放下!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秦湛站在言萝身后,微微扬起眉梢,用眼神告诉江燃,言萝是护着他的。 江燃咬牙,这混小子。 他不甘心地将锄头放下。 言萝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这么久都不回去?” 老钱道:“还不是那些龟孙,都想干轻松的活,这些尸体从水里捞起来,他们都嫌晦气,不敢埋,我和江燃就主动负责了。” 都是死过的人,知道水鬼怨念最大,因为他们虽为意外溺亡,可是要找到替死鬼才能投胎。 江燃冷冷说:“昨天到今天,救了不少人,也埋了不少人,刚刚太子的人过来送了一车稀粥就走了,装腔作势!哼。” 说着,他看向秦湛:“一丘之貉!” 林世英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不允许别人说秦湛。 “话不能这么说,七殿下亲自来这里视察民情,比太子好多了。” 言萝问老钱和江燃:“被毁掉的大坝在上面,你们去检查过没有?” 老钱点头:“刚来的时候就去看了,没找到可疑的痕迹。” 秦湛语气微冷:“这么大的水和暴雨,就算有什么,也都被冲刷干净了。” 言萝环顾四周,想抓只鬼来问。 这里这么多尸首,竟然一条水鬼也没有。 江燃看得出她在找什么,便说:“昨晚都被阴兵带走了。” 也就是说,查无可查,问无可问。 事情陷入了僵局。 言萝小脸有一瞬间的沉默。 须臾,她抬起头:“我们先帮忙赈灾吧,这些受难的村民也许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林世英撸起袖子,准备大展拳脚。 “我这就安排小厮回去取银子,太子给百姓们稀粥喝,我林四少就给他们白米大肉吃!” 被太子欺负了,权势比不过他,难道砸钱还砸不过他? 林世英的做法,言萝赞成。 用钞能力解决,能迅速拉近跟受灾百姓们的关系。 言萝带着他们又回到暂时安置伤员的棚子处。 江燃和老钱已经从那两具身体上脱离出来,于是这两个人刚走到棚子附近,就翻了个白眼昏倒了。 旁边的力夫指指点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干哪儿能不晕的?” 林世英的钱和人力很快就到位。 在棚子旁边快速地搭建了一个宽阔的茅草屋,又在屋顶铺了一层防水的油布。 里面配上了竹藤床,还无偿捐赠了许多草药,林世英让人把城中的药铺全都买空了。 一时间,震惊在场的所有百姓。 林世英逢人就笑呵呵地说:“七皇子来巡视,我是他身边的幕僚,林四少林世英,还需要买什么尽管告诉我,七皇子说了,务必让大家宾至如归!” 言萝无语。 宾至如归是用在这里的吗?说好的努力读书呢! 秦湛见林世英都这么卖力,他自然也主动分担帮忙——埋尸。 跟他来的侍卫们见自家殿下都这么任劳任怨,顿时纷纷拿起铲子,加入了秦湛。 傍晚的时候,林世英已经跟周围的百姓们都混熟了。 言萝正在帮助一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安魂。 林世英兴冲冲地来找她。 “妹妹,真被我打听到一个事,原来,堤坝上面有一对崔姓兄弟带着家人住在旁边,原本是负责看守的,可这次他们也受灾了,如今只活下来一个崔大,他的家人和他弟弟都溺亡了,你可要去问问他?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言萝当即点头:“好。” 林世英脸色又露出几分为难。 “不过,他因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人变得很呆板,不管问他什么都不会说话,你先去看看吧。” 阿花飘在旁边分析:“肯定是掉了魂,伤心到极致了。” 言萝走进茅草屋,嘈杂的环境里,有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显得特别安静。 他年纪四十上下,双眼充血,呆呆地看着前方,什么话也不会说。 言萝走过去,主动问道:“崔大,你家是住在堤坝上面么?” 崔大不语,也没有任何反应。 言萝水眸上下打量,确认他是丢了魂。 于是,小家伙拿出墨玉盘,运转灵气,低眸喃喃。 片刻后,屋内刮起幽幽的冷风。 言萝回眸,看见崔大丢掉的那缕魂飘了回来,直至钻进他的身体里。 崔大翻了个白眼,当即昏倒过去。 林世英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明日我们再来问。”掉了魂的人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言萝看天色不早了,决定先回去。 她叫上秦湛和林世英,乘坐马车回家。 忠国公听说秦湛要落榻林府,连忙前去迎接。 林礼起初还挺淡定的,直到他听言萝说:“春草,你把我院子里那个偏屋收拾出来给秦湛先住吧。” 林礼淡眸瞬间掀起喧嚣。 “这怎么行!”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还有十年 大家都看向林礼。 碍于七皇子的身份,林礼轻咳一声,好好解释道:“殿下身份尊贵,理应另辟院落给他居住。” 秦湛却说:“不必这么麻烦,总归只有十日,我便暂时住在阿萝的院子里吧。” “那怎么能行?”林礼言语冰冷,“萝儿可是女孩子。” 众人一怔。 难不成七皇子还会占言萝的便宜? 言萝也觉得秦湛虽然容易冲动,但还是比较听话的。 而且只有十日的查案时间,住在哪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家伙拽了拽林礼的袖子。 “三爹,你放心吧,七皇子不是那种人。” 林礼心中感叹言萝当真是涉世不深! 秦湛眼神变得黑冷:“你是觉得我会借着落榻的机会欺负阿萝么?” 眼看着要得罪七皇子了,忠国公站出来便道:“这样吧,萝儿的院子后面不是还有个窄院吗?小是小了点,但到底清净,又离萝儿近,便请七殿下住去那儿吧。” 秦湛顿了顿,看向言萝:“你同意吗?” 反正他住在哪儿都可以。 言萝点点头:“就这么定吧!” 剩下的事,自然有别人去安排,言萝交代林世英和秦湛:“明日我会早点来喊你们,所以早早地休息。” 既然只有十天查案的时间,那就要争分夺秒。 看出小家伙的疲惫,林礼想去说点什么,都被佟清雨拦住了。 回到屋子里,佟清雨温柔地跟他说:“七岁才讲究男女大防,萝儿才六岁,何况七皇子看起来也不是个不知礼数的。” 林礼皱眉:“七皇子到底是个男孩子。” 佟清雨坐在他旁边:“姐姐家的长女穗儿今年十二,还同她堂哥玩的很好呢。” 说到这里,佟清雨也看得出来,林礼将言萝当成宝贝女儿,看谁靠近女儿都很谨慎。 佟清雨不由得想起来,前年林礼送言萝去族学里上学。 言萝长得漂亮,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白皙如玉,小嘴儿红润。 更因为她的机灵可爱,让族学的几位夫子都很是喜爱。 故而那日林礼去接她下学,见到她被同窗几位小公子围着问问题,对方还邀请言萝去他们家玩儿,林礼就立刻抱起言萝走了。 佟清雨轻笑:“萝儿长得漂亮,我们是该多多注意。” 林礼颔首:“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罢,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怎么走到佟清雨的屋子里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怔了怔,佟清雨连忙红着脸扭头,林礼匆匆说道:“我先回去了。” 他扛起轮椅走到门口,到了外面才放下,自己再度坐了上去。 丫鬟瞧着林礼的动作,惊讶说:“三爷的腿真是好了不少,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轮椅丢掉了。” 夜深了,小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 言萝将墨玉盘放在桌子上,任由老钱和江燃吸食阴气。 他们附体那么久,应当也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言萝翻来覆去地没有睡意。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鲁莽了? 二伯虽然被抓了,但就算是秦湛犯了错,最后二老爷也不会判死罪。 她就算查案,单独为二伯洗清冤名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管秦湛嘛! 这下好了,在御书房里,还应了皇上十天之约,算是彻底把自己套进去了。 小家伙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苦恼哦~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安慰自己,帮助秦湛就当是为了跟太子作对吧。 小家伙这么想着,便不再纠结,渐渐睡着了。 而秦湛也没有睡,站在窗子前,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对面言萝的屋子内,早就熄了灯。 秦湛冷峻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柔和。 能这样守着言萝的时候,真是不多。 突然,他感觉到心脏一阵刺痛,身体骤然摇晃,踉跄倒退两步,撞在了柜子上。 唔的一声闷哼,秦湛吐出一口鲜血。 怕弄脏了林家的地毯,他用手捂住了唇齿。 直至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逐渐褪去,秦湛才缓缓看向掌心。 鲜红的血色带着一点乌沉的色泽,让他的眼眸都跟着暗了暗。 他来人间,是付出了代价的。 从已死之人身上复活,可惜这个七皇子,也是个命不久矣的八字。 他最多只能再陪阿萝十年,这具身体便要死了。 秦湛闭了闭眼,拿出巾帕擦去掌心的血,借着外面的雨水清洗干净。 十年也够了,就像是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但是能站在阿萝附近看着她,这十年就值得。 天色还没亮的时候,一辆马车从林府出发了。 马车上,秦湛面容苍白英俊,嘴角噙着笑意。 言萝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反正噘着嘴,递给他一个肉烧饼。 “早膳,将就吃。” 秦湛接过,果真品尝起来。 旁边的林世英叼着烧饼,闭着眼睛,好像要死不死的样子。 他咬了一口,嘟囔说:“妹妹,你说的早点起,也没说这么早啊!我就睡了一个多时辰,咱家的看门狗都没睡,鸡还没打鸣!就被你拽起来了。” 林世英困的嗷嗷叫,靠在车壁上,揉着自己的脑袋。 言萝咬着小包子,理直气壮地说:“四哥,咱们又不是出来周游的,我们是查案!哪有空给你睡到饱?” 林世英欲哭无泪。 他看向秦湛:“七殿下不困?” 秦湛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回答他的时候也是冷淡平静:“我没睡,自然不会困。” 林世英:…… 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个个狠人! 林世英嗷呜一口咬住肉烧饼,发泄地吃完了。 马车到了堤坝附近,天色昏沉黑暗,随行的侍卫提着的灯笼也在风雨飘摇中左右乱晃。 言萝他们回到了昨天搭建的茅草屋里。 大家还在沉睡,但是,崔大的那张竹藤床上没有人了。 言萝皱眉。 附近有金吾卫驻扎,还有郎中,他会跑到哪儿去? “老钱,阿花,那你们去找找看。”言萝看向空中,一声吩咐,老钱嗖地一下飘了过去。 片刻后,老钱回来,道:“小姐,那个人爬到之前上游未坍塌的地方了,站在水边,阿花暂时缠住了他,你快去看看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忽然出现的少女 言萝连忙快步朝上游跑去。 连续奔上几个山坡,小家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上来,我背你。” 言萝回眸,看见秦湛的衣袍,在夜影中闪烁着银色的流泽。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 片刻后,言萝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免费的马人,不用白不用! 林世英追在后头,大口喘息,捂着肚子:“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啊!哎哟,我刚刚吃了太多肉烧饼,我爬不快!” 崔大的位置,就站在水边,下面便是奔腾的江河。 他的双脚被草藤缠绕住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 言萝他们来到的时候,崔大看着漆黑汹涌的水面,正嚎啕大哭。 阿花忙对言萝道:“小姐,这人想跳河自尽!真是的,好端端的有活着的机会,为什么非要死呢?” 侍卫上前一把将崔大拖过来,他却拼命挣扎,疯狂捶打自己。 他头发蓬乱,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瘦削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抬手捶打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啊!” 拳头砸在头上发出闷响,他满脸都是眼泪:“那天晚上我要是多走两步,多看看堤坝就好了……” 他双手不停撕扯自己的头发:“明明听见巨大的动静,可我困的起不来,我真是该死啊!” 言萝想上前一步,被秦湛拦住了。 现在崔大这个样子,很有可能发疯伤人。 他双腿上都是泥,裤脚磨破了,露出溃烂的伤口。 崔大捂着脑袋痛哭:“媳妇和孩子在睡梦里被水冲走了,我弟弟一家连房子都没留下……” 他扭头看向黑漆漆的河面,身体还在往前挣扎:“让我去死!让我去陪他们!” 侍卫死死地按住他,不然真让他冲进河水里去了。 汹涌水流哗哗作响,他的喊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声,最后瘫倒在泥地上。 等他发泄够了,言萝才走上去。 “就因为你的家人死的太过突然,所以这件事我们才要查清楚,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崔大哭声一顿,抬起脏污的脸,一双眼睛充满迷茫。 “人祸?” “我怀疑堤坝不是被雷劈裂的,这条堤坝长纵三十里,建好到如今已有八十六年,这期间堤坝遭遇过两次严重的水灾都没有垮塌,忽然被雷劈裂了,还恰好裂在了最严重的位置,实在是耐人听闻,所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皇上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彻查,崔大,你能配合我们么?” 崔大身形动了动,连忙站起来,袖子刮去脸上的泪痕。 “我能,我能!如果真是人祸,查出来,也算报我妻孩的在天之灵了!” 言萝便立刻让侍卫将他带去附近的棚子里。 简单的一张桌子,言萝坐下之前,秦湛将衣袍撩起,给她垫在下面,免得脏了她的裙子。 小家伙姿态优雅敛裙坐下:“说吧,我现在想知道,你和你弟弟崔二负责看护堤坝,出事前两天就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 崔大回忆起来。 “出事前两天,有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来过堤坝,他们说是例行检查,还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可他们身上有股很重的硝石味儿,我当时还纳闷,不过都是官老爷,我也不敢询问。” 言萝一顿。 硝石的味道多半跟火药有关,可是能把堤坝炸开的威力,得多少火药啊? 秦湛也是想到这一茬,在旁边淡淡道:“火药被朝廷严格管控,由兵部主管,但凡取用都要经过兵部尚书的同意盖印。” 言萝挠了挠小脸蛋,思索起来。 当初大老爷还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是兵部的官员,不过后来被贬职了。 难道说兵部已经被淑妃和太子收买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厉声打断:“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自审问百姓!”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大步走来。 她一身利落的枣红色骑装,腰间别着马鞭,浓眉下一双杏眼炯炯有神。 林世英连忙上前拱手:“这位小姐,我们是奉皇命来查堤坝决口一案的。” 少女不等他说完就冷哼一声:“查案?可有官府文书?” “这……”林世英迟疑。 她手腕一抖,马鞭“啪”地甩在地上:“拿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了!此案关系重大,无关人等不能随便盘问百姓,赶紧走,不然,我就报官,把你们都抓进大狱去!” 她说着朝身后一挥手,十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秦湛的侍卫冷着脸踏前一步,腰间佩刀“铮”地出鞘半寸。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泛着冷光:“七皇子殿下亲临查案,谁敢阻拦?” 少女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单膝跪地行礼:“臣女苏晓笛,参见殿下!家父乃大理寺卿苏明远,臣女无意冒犯,只是……” 言萝饶有兴趣地歪着头看她:“只是什么?” 苏晓笛顿了顿,抬起的眼中带着倔强:“只是这案子蹊跷得很,家父奉旨查了两日,竟说毫无可疑之处,可纵观过往案例,那堤坝明明不该这么容易垮塌,所以臣女心有疑惑,不得不亲自来看看。” 秦湛眸光微动:“你懂水利?” 苏晓笛点头:“臣女自幼随父亲办案,见过不少堤坝垮塌的卷宗,多是因年久失修、蚁穴蛀空、或是连日暴雨冲垮地基所致,从未听说过有被巨雷劈坏的先例。” 一边说,她一边用好奇的眼神,多看了两眼言萝。 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坐在夜色里,可那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一样,乌眸红唇,实在是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孩子。 言萝的眼神瞟过来,苏晓笛连忙收回目光。 她继续对秦湛说:“况且这堤坝建成八十余载,历经两次大汛都安然无恙,怎会突然就被一道雷劈垮了?” 言萝跟着道:“而且还在最为薄弱的弯道位置,如果是雷,那也劈的太准了。” 苏晓笛眼中一亮,看着言萝,兴奋地说:“终于有人跟我想的一样了!我同父亲说,他还说我异想天开。” 崔大听完他们说的,沉默地想了想:“那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曾经去了我们搭建的了望台上去,你们要是不害怕危险,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会有什么危险?”林世英紧张起来。 崔大道:“过去得坐船,现在水流这么急,各位贵人可能会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不是色鬼,只是怕她受伤 言萝当即拍板:“去!谁害怕谁是小狗。” 林世英更是自信地附和:“就是,要查案子,还怕这点危险?” 苏晓笛跟他们一拍即合,立刻热情地加入了他们。 崔大便将四人带到了水流湍急的江边。 这里有个凹口,还算水势稍缓的地方。 然而,湍急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 更显得这岸边停着的简陋的木船,随着波浪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真的要坐这个?”林世英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 若是平时就算了,现在水流这么湍急,而且天还没彻底亮,那水都显得发黑。 这船看起来走不到江心就得沉。 崔大熟练地解开缆绳:“贵人放心,我这条船是祖祖辈辈继承下来的,到我这代都用了三十年,一点事也没有。” 林世英欲哭无泪,崔大不这么说他还不害怕。 他非要最后一个上,而言萝和秦湛已经走到了船边。 秦湛率先踏上船板,转身朝言萝伸出手。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垂眸看了看脚下黑漆漆的水流,她还是将小手放进他掌心。 这时船身猛地一晃,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秦湛怀里。 “抱住了,别怕。”秦湛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 言萝抬手就是一个暴扣打在他脑袋上。 “我自己能站稳!” 秦湛无辜地看着她,渐渐放开手。 那边苏晓笛利落地跳上船尾,回头去看还站在岸边的林世英。 “你上来啊!” “我,我……”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苏晓笛哈的一声笑,抬起鞭子就猛地甩过去。 只见那鞭子卷住林世英的腰,忽而抽回,便将他拽上了船。 林世英惊呼一声,还没站稳,眼看着要摔进水里了,苏晓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猛然一拽。 两人身子不小心相撞,林世英眸中惊恐未定,却看见苏晓笛爽快的笑容。 “不用怕,你还没七殿下身边那个小妹妹胆子大呢。” 木船离岸的瞬间,一个巨浪打来,冰冷的水花溅了众人一身。 崔大站在船尾:“坐稳了!” 林世英直接紧紧地贴在船篷里,脸色煞白。 秋天的夜风夹杂着寒冷的凉意从水面上卷来,言萝顿时打了个喷嚏。 秦湛不动声色地解开外袍,将她整个裹住。 言萝瞥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船头突然翘起,几乎垂直地扎进一个漩涡。 林世英死死抱住旁边苏晓笛的胳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事啦没事啦,区区小风浪,难道你没出过海?” “没有……”林世英很诚实。 苏晓笛眯眼一笑,开始讲起自己年幼的时候,曾随父兄出海两个月。 “在大海上,可能上一刻还是碧涛滚滚,但下一瞬就会瞬间天黑,那水深如渊,大浪把我们的船只举高,又重重地拍下来,好几次差点翻船了,好不惊险刺激!” 言萝听的入迷了:“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坐船出海。” 秦湛看她一眼,默默地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林世英紧闭双眼,一直在喊:“阿弥陀佛,大罗金仙,保佑我们的船别出事!” 苏晓笛看他这样,又是笑的乐不可支。 “前面就是!”崔大声音混杂着风雨传来,指向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众人只见,那是一座孤岛般的矮山,山顶的了望台在夜色里像是匍匐的巨兽。 就在船即将靠岸时,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船侧。 “抓紧!”崔大猛地调转船头。 木船的尾巴几乎是横甩,苏晓笛一把揪住林世英,才没让他被甩出去。 而秦湛稳坐如山,言萝被船的惯性甩在他身上,他也只是抬手扶了她一下,就马上缩回手。 言萝看他一眼,两人交汇了一个眼神。 秦湛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他不是色鬼,只是怕她受伤。 言萝哼的一声,小声嘟囔:“装模作样。” 当木船终于撞上岩石停稳时,林世英直接瘫在船底呕吐起来。 苏晓笛大大方方地帮他拍后背:“没事吧你!” 林世英最终面如土色的抬起头。 “这破地方,要是查不出真相,就太对不起小爷我的付出了!” 忽然好想回家念书啊,虽然也很讨厌,但是至少不危险。 秦湛抱着言萝跃上岸,湿透的衣袍下摆还在滴水。 这次不用言萝说,他就自觉地将她放下,俨然像个跟班侍卫。 言萝便再也没有抗拒跟他肢体接触。 乘了另外一条船的侍卫们接二连三上岸,为首的一人提着灯笼,跟在崔大身后为他们照亮路途。 了望台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其实就是一个二层小楼,门都没有上锁,第一层还堆积着些许杂物。 崔大解释说:“之前每次汛期之前,我和弟弟都会来这里观察水势,在那场大雨来到之前,我们也曾上来过,只是当时并没有察觉堤坝的异样,不然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抹泪。 大家都知道他家的惨剧,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言萝他们跟着崔大登上二楼。 木制楼梯已经腐朽,每走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崔大指着二楼的窗口说:“那几个官老爷就是在这上面待了很久。” 言萝走过去朝外看。 江面一片漆黑,却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 崔大在旁边指着几处轮廓,他说:“那里就是被堤坝炸毁的位置了。” “这么近?”言萝眯着眼睛打量。 如果堤坝在那里被炸毁,那么,引燃炸药的人,应该没办法跑远。 莫非是有人找了死士专门来做这种活? “倘若堤坝真是被炸毁的,了望台离得这么近不会没有线索留下。” 言萝说罢,看向空中飘着的老钱和江燃,他们会意,顿时去四周搜查线索。 “咦?你们快来看!”站在附近一处窗子前的苏晓笛忽然出声。 他们几人围过去,只见窗子上有部分磨痕。 苏晓笛轻轻抚摸上面的痕迹:“这是新磨出来的,有人曾在这里固定某种器械。” 林世英伸手比了一下,比他的胳膊还长一点。 “什么东西能架在这里又能引燃火药啊?还这么大!”林世英惊愕。 苏晓笛思索片刻,忽然眼中一亮。 “我知道了。” 第一百七十章 皇上可以有很多个,儿子只有一个 苏晓笛看着他们:“是床弩!只有床弩才能达到这种射程和威力,绑着足够多的火药,引燃的时候射出,就有机会炸穿上面的堤坝弯道。” 说罢,她眼中更为明亮,来回踱步思索。 “如果能找到绑着火药的重箭,就能找到突破口,可是堤坝被冲毁,水流这么大,看来箭一定是找不到的了,但是……床弩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只有打仗的时候才用得到,寻常人手里根本没有。” 她自言自语到这里,抬起头道:“兵部,兵部肯定有人知道点什么。” 言萝望着她,心想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就是厉害。 小家伙仰头看向秦湛:“若我们去查兵部,一定没有结果,还容易打草惊蛇,要找厉害的人暗中去调查他们,你就偷偷去联络皇后娘娘吧!” 皇后的母族势力强大,手段也多,想查一个兵部,易如反掌。 秦湛颔首,转头吩咐侍卫去办。 言萝离开了望台时,江燃和老钱飘过来,他们手里抓着一点火药的碎星子。 十分细小,漆黑如石块,但仔细嗅闻,能闻到非常刺鼻的硝石味。 看来他们刚刚的猜测没有错,床弩是从这里射出去的,因为爆炸喷射过来的碎石犹如落雨般,大半数落在水里,还有一小部分就掉在了这江中小岛上。 言萝他们准备回去了,天色也恰好亮起。 保险起见,林世英留下两个护卫看守崔大,避免他被害。 要分别时,苏晓笛热情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尽管找我。” 言萝提醒道:“今日之事,涉及太广,还请苏姑娘保守秘密,直到案子真相大白。” “明白,我这个人,最是守口如瓶。”苏晓笛说罢,拱手一笑,转身离去。 言萝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上了马车。 林世英的恐惧已经退散些许,他随口问道:“那个苏晓笛真的可靠吗?咱们第一次认识她,万一她把今夜之事告诉她父亲,她父亲又往外说怎么办?” “她不会的。”言萝很笃定。 林世英好奇地看着她:“为何?” 言萝淡淡说:“因为她身后跟了很多魂,他们自愿保护她,可见她做过不少好事。” 那些魂魄男女老少都有,穷困的富有的衣着比比皆是,足有三十多人。 当苏晓笛第一次靠近的时候,言萝就看见了她身后远远地跟着那些东西。 这些鬼显然为了报恩,将自己的阴气转换为气运,护佑在她身边。 可想而知,这个苏晓笛如此喜欢查案,从她手上经办的案子应该不少,肯定也已经为许多枉死之人洗刷了冤屈。 回家的马车上,言萝就睡着了,小脑瓜无意识地靠在秦湛身上,林世英靠在秦湛的左肩。 秦湛侧眸,一直看着言萝,他想把林世英推开,又怕一动手就把言萝吵醒了。 她确实是累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天色渐明,小雨也停歇了,但天气依旧阴沉。 浓重的云坠在空中。 恰是初一,众妃都来给皇后请安。 都知道皇后最近因为七皇子的事,心情不佳。 所以妃子们来了,也只是闲聊,本打算例行坐坐就走。 没想到淑妃大张旗鼓的来了,她不仅来了,还打扮的极其妖娆妩媚,华丽逼人。 淑妃踏入凤仪宫时,满殿的脂粉香气都为之一滞。 她今日着了件正红蹙金牡丹云锦宫装,那颜色本该只有皇后能穿,却在衣摆处巧妙地点缀了银丝芍药,打了个擦边。 “呀,姐妹们都在呢,是本宫来迟了,真是抱歉,”淑妃丹蔻轻抚鬓角,腕间翡翠镯子碰出一声脆响,“昨夜伺候皇上批折子,今早起迟了些,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指尖在青瓷茶盏上微微发白。 她今日只穿了件靛青绣银竹的常服,发间一支素银凤簪,与淑妃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淑妃妹妹侍奉皇上辛苦,本宫怎会怪罪。”皇后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赐座。” 淑妃却不急着落座:“等会还要给皇上送羹汤,臣妾就不久坐了,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皇后抬眼看她,正要阻止,淑妃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太子如今协理朝政,臣妾这个做母妃的,总不能还按着普通妃位的份例过日子,皇上已经应允,让您把臣妾的一应份例都提到贵妃的待遇。” 殿内霎时寂静。 德妃都忘记喝茶了,抬头惊讶地看着淑妃。 淑妃真是装都不装了,难道她看七皇子失势,又仗着太子得宠,自己更受皇帝宠爱,所以迫不及待地踩在皇后头上作威作福? 真是疯了! 皇后抬眸看向淑妃,眼底如深潭般不见波澜。 “淑妃,后宫份例自有祖制,若皇上有意晋你的位份,自会降下明旨,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未见到圣谕前,岂能擅自更易祖宗规矩?” 淑妃脸上娇笑变冷:“娘娘这是不信臣妾?皇上亲口许诺,还非要他下旨,您才肯认?只怕您到时候面上不好看吧!” “本宫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皇后忽然微微一笑,“重要的是,皇上对你的那些许诺,若能都变成真的,自是他看重你,本宫又有什么介意的呢?” 淑妃跟皇后剑拔弩张,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殿中其余嫔妃慌忙低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 德妃倒是此刻淡然说道:“皇后娘娘说得对,淑妃妹妹太没章法了,得皇上疼爱是值得高兴的事,可若是皇上说的跟你说的是两个意思,那你岂不是假传圣旨?” 淑妃脸色骤然一白。 她暗自咬紧唇瓣,盯着皇后座下的凤凰金椅,她盯这个位置,已经盯了十几年了! 当初皇后无视她跟皇帝两情相悦,嫁进来做正妻,如今皇后被冷落,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小太监来了。 他走进来给皇后请安,说道:“皇上召见淑妃娘娘过去御书房侍墨。” 淑妃心里的扭曲和仇恨瞬间消散,化作面上得意的轻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姐姐妹妹,皇上离不开本宫,皇后娘娘,臣妾先告退了。” 淑妃施施然离去,皇后面不改色,抬手吩咐:“你们也都回去吧,本宫乏了。” “是。”妃嫔们鱼贯而出。 唯独德妃留了下来,她不得宠,也没有子嗣傍身,家族已经渐渐走向没落。 这些年是皇后提携她,在这宫里,德妃也经常同皇后互相开解。 德妃道:“皇上好狠的心,这是公然打您的脸。” 皇后温柔的面色此际阴云密布。 皇上可以有很多个,可是儿子只有一个。 皇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也就没几日了,但愿湛儿那边能有好消息。”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的前世姻缘? 又是一个月的阴日。 言萝虽然在帮助秦湛彻查堤坝被雷劈毁的事,可该出摊还是要出摊。 否则那些孤魂野鬼就白等一个月了。 言萝照旧给春草吃了滋补昏睡的药丸,夜深人静时分,她披着斗篷拉开门扉。 庭院的光芒被朦胧细雨遮掩出淡淡的一圈光晕。 阿花和老钱附身的仆从来接她。 言萝刚走出院子,老钱忽然道:“谁在那儿?” 朝前头的月洞门看去,秦湛披着黑色大氅,立在那儿。 “阿萝,我同你一起去。”他说。 言萝皱眉:“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秦湛薄唇勾起一丝笑。 “听说过。” 他虽没有做鬼王时的全部能力,但到底跟普通人不一样。 秦湛能听到鬼语,故而也听说,这京城里有个阎罗分号,在废弃的土地庙里帮助孤魂野鬼超度。 不用去查,秦湛都知道,这种事只有他的阿萝能做出来。 言萝小嘴抿着:“带你可以,但是你去了以后,不许说话,不许惹事。” 秦湛颔首:“都听你的。” 两人一道从后门离开,有秦湛的侍卫驾车,马车很快到了荒林的土地庙里。 阿花将言萝的灯笼挂在门口,顿时,幽幽细雨中,那灯笼昏黄的光芒,渐渐转为幽绿色。 言萝坐在椅内,回头看了秦湛一眼。 他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了,这会儿看不见他的身影。 小家伙收回眼神。 “升堂吧!” 老钱敲响鬼锣,方圆百里内的无主孤魂都飘荡了过来。 鬼魂们熟练地排起队伍,却在这时,一股阴冷至极的狂风席卷过来。 那些鬼魂们似乎感受到什么,顿时吓得到处逃窜。 站在言萝面前,两岁便夭折的孩子,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同伴们。 他刚去世半个月,因为习俗是夭折的孩子不能有墓地,故而便被家人扔进了罐子,埋在了这附近。 附近的老鬼们看他可怜,才带他来言萝这里寻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却没想到,好似要出事了。 言萝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她感到了极其阴冷的气息。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晕染开一股股血色,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一只漆黑的鬼手从地上的血污中猛地伸出,抓住了那两岁小鬼的脚踝。 “啊!”小鬼吓得尖叫一声,呜哇大哭起来。 老钱见状,顿时皱眉:“不好,是附近那只专门吃鬼的恶鬼。” 阿花捂脸尖叫,转而躲去了言萝身后。 “小姐,那恶鬼活了近六百年,听说之前为了躲避官差的惩罚,藏了起来,现在它又跑来祸害鬼魂了!” 言萝拍桌:“不要命的东西,我的地盘你也敢撒野?” 小家伙顿时从袖中掏出黄符,用灵气书写符箓,赋予其诛邪的力量。 只见言萝猛然一挥,两道黄符犹如令旗般相继飞出去。 然而,符咒贴在血淋淋的鬼手上,却什么效果也没有。 换做寻常的鬼,即便有点道行,也该痛的好似被雷打了一样,急忙缩回手才对。 言萝眯起水眸。 鬼东西,竟然不怕她的符。 那就别怪她打开玉盘烹饪一番了。 恶鬼入口即化,起锅烧油麻又辣。 眼看着那恶鬼半张丑陋的面孔都已经从地底下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马上就要咬住两岁小鬼的腿了。 言萝拿出墨玉盘:“混账东西……” 话都没说完,她身后传来一声冷戾的呵斥—— “找死。”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狠狠钉入恶鬼探出的手臂。 那竟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却像是利器般,深深嵌入恶鬼腐肉时溅起一串腥臭血珠。 “啊!!!” 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击中的部位竟如灼烧般腾起黑烟,腐烂皮肉簌簌剥落。 它疯狂扭动着想要缩回地底,却发现整条胳膊都被令牌钉死在泥地里。 细雨幕布后传来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 言萝回眸,看见秦湛自阴影里缓步而出。 他冷着脸,眉眼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冷冽。 黑色大氅下摆扫过满地血污,所经之处暗红液体竟如活物般仓皇退避。 看见他,那只恶鬼嘴唇哆嗦:“鬼,鬼王大人……不要杀我!我是她的手下,她……” 他话都没说完,却像是腐烂般融化。 眼看着马上要魂飞魄散,言萝急忙掏出玉盘。 “别浪费啊!这么肥的怨气,炸成肉干最香啦!” 玉盘嗡鸣着腾空而起,恶鬼凄厉哀嚎着被扯成扭曲黑雾。 不一会,言萝的兜兜里,赫然躺着块琥珀色肉干,表面还滋滋冒着油花。 她小手拿出来打量一番,嗅了嗅。 “唔~肉味正宗。”就是想到恶鬼死的那个样子,觉得有点下不去口。 言萝撇撇小嘴,有些嫌弃,直接把肉干扔给秦湛。 “送给你吃了。” 秦湛脸上冷戾的神色陡然一收。 握着肉干,他怔怔地看向言萝,薄唇边浮现起一抹轻柔的笑。 阿萝又送他东西了。 老钱看了一眼正在珍藏肉干的秦湛,悄悄地飘到言萝身边。 “小姐,您听刚刚恶鬼说的话,他竟是被别人饲养的,而且饲养他的人,认识这个大鬼。” 这世间人心有七情六欲,既然有欲,自然就会有人走偏门。 比如饲养一些小鬼和恶鬼,来帮助自己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而言之,干的都是些缺德的事,而且损阴德! 小家伙瞥向秦湛:“你刚刚干嘛不让那个恶鬼把话说完?” 秦湛抬眸:“是他自己撑不住,何况,他多半是想狡辩,不必听。” 言萝望着他。 脑海里不知怎么,又回想起那如雪花般不成串的回忆。 秦湛护着一个白衣女子,还将自己的功德簿给了她。 虽说秦湛一直强调,来到自己身边是为了弥补,可是言萝却觉得,他刻意不敢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然是心虚。 想到这里,本来这些天对秦湛有所改观的言萝,也渐渐淡了淡脸色。 “继续吧,天亮以后我们就回去处理你的案子。” 等办完案,以后再不来往! 几天过去,皇后那边秘密派人送来了好消息。 问题果然出在兵部! 第一百七十二章 萝萝落水失踪! 皇后的人彻查到,兵部这两年内的火药数目,记录在册的跟库房里收存的数量对不上。 而兵部侍郎的妻子娘家,今年忽然大肆挥霍,翻新了祖宅的同时,全家人都变得阔绰起来。 故而被皇后的人查明,兵部侍郎已经站队淑妃和太子,串通一气了。 距离皇上允诺的十天之约,还剩下最后两日。 皇后安排的人负责拿来了兵部火药缺少的证据,如今物证已在,只需要再将崔大这个人证带上,便能够去朝堂上向皇帝证明这次灾祸乃人为了! 得到消息的一早儿,言萝就将林世英揪了起来,拉着秦湛一块前往堤坝边。 原本言萝想让崔大暂时住到忠国公府来,也好保证他的性命。 但崔大为了守着自己妻子和孩子的头七,不愿离开。 好在林世英安排了人手看护他,不然言萝是不会放心他一个人独处的。 马车很快到了堤坝边,水势已经有所减缓,之前受灾的百姓们也在官府的帮助下,陆陆续续离开了。 只有几个金吾卫还留在这里,负责管控秩序。 言萝去了崔大居住的茅草屋,却发现他不在屋内。 “人呢?”小家伙疑惑。 林世英立刻让家仆去找他留下来的护卫。 不一会,护卫们挑着水走过来,道:“崔大看水势退了不少,想去从前住的地方再看看有没有可以带走的东西。” 秦湛拧眉:“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言萝马上问:“去多久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好。 “好像去了两炷香的时间了。” “哎呀!”言萝立刻提裙,朝坡上跑去。 林世英训斥两个护卫:“让你们看好他,你们倒是忙别的去了,他若出事了,你们等着挨收拾吧!”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都觉得愧疚。 因为在这里蹲守了好几天,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言萝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到了坡上。 从前崔大和他弟弟居住的两间柴门小院,早已被洪水冲的只剩下潦草的地基了。 然而,言萝还是远远地就看见了崔大跟别人扭打的身影。 他被按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的黑衣人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匕首。 言萝眼神骤冷:“不许伤人!” 随着她的呵斥,老钱和江燃立刻飘了过去想要帮忙。 没想到,那黑衣人听见动静,反应比他们还快,立即挟持崔大,快步走到了轰隆隆的江水边。 “你们胆敢过来,我就将他扔下去,同归于尽。”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冷冷说。 不善的目光扫过圆圆的脸,更是露出几分阴冷的哼笑。 老钱想附身,竟发现黑衣人身上好似有一层保护罩,让他们无法靠近。 而崔大身上被捅出了一个血窟窿,他已经奄奄一息。 言萝不用问,都知道这个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小家伙假装镇定,拖延时机。 “你要什么好处,我们可以给你双倍。” 黑衣人嗤笑一声:“你还是跟当年一样让人讨厌,当初你坏了我的事,现在轮到你为此头疼了。” 言萝皱起小眉毛,有些疑惑。 他是谁? 秦湛冰冷垂眸:“你认识这个人吗?” 言萝摇摇头。 莫非又是她失去记忆的原因,是前世认识的? 秦湛抬起黑冷的眼眸盯着黑衣人,薄眸中的神色翻涌,淡淡的黑云笼罩在黑衣人的周身。 “你为孤儿,自幼被养父母收养,十岁那年养父母遭奸人灭口,你为了给他们报仇,灭了别人一家满门,如今你为他人做这样的事,跟当初杀害你养父母的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黑衣人一怔,勃然大怒:“你休要胡说!我背后的主子未必是良善之人,但你们也绝不是弱者,各为其主罢了,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言萝趁热打铁。 “可崔大是无辜的,他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害的失去了家人,你难道不是跟你一样,是个可怜人吗?” 黑衣人眼眸中复杂的情愫翻涌,低头看向手里被自己挟持的崔大,有所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言萝看准时机跑上前。 正想将崔大拽回来,没想到,林子里竟射出一根暗箭! 黑衣人瞳孔一缩,下意识喝道:“小心!”他猛地推开崔大,却因力道过猛,崔大踉跄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栽向汹涌的江水! “崔大!”言萝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然而江水湍急,崔大被卷入浪中,眨眼间就被冲出去数丈远。言萝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阿萝!”秦湛眼神骤变,周身寒意暴涨,几乎是瞬间就冲到岸边,毫不犹豫地纵身入水! “哗啦——” 三人接连被江水吞没,浪花翻涌,转瞬便没了踪影。 林世英脸色煞白,冲到岸边大喊:“快来人!救人!快救人啊!”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解绳索、找长杆,可江水湍急,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林世英急得直跺脚,指着黑衣人怒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黑衣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中闯出许多黑衣同伙,他们同林世英的护卫扭打在一起。 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逃走了。 此时水中,言萝被激流冲得头晕目眩,却死死抓住崔大的手臂不放。 她呛了几口水,视线模糊,仍咬牙坚持。 突然! 她的小身子撞在了一处暗石上,疼的她当即后腰发麻。 眨眼间就陷入了黑暗,昏迷之前,她感觉有人用力地抱住了她。 忠国公府出事了。 言萝和七皇子消失在水里,连同证人崔大,一起整整不见了两日。 林府的人和禁军去下游寻找,皆一无所获。 佟清雨几次昏倒,滴水不进,人憔悴了一圈。 今日,就是言萝本该进宫面圣的日子。 按照他们的约定,案子必须在今天彻查清楚。 然而,言萝却迟迟没有出现。 御书房内,太子站在皇帝身边:“父皇,这个言萝灵女会不会是借着这次机会,想要谋害七弟?您应该治她一个处心积虑的罪名!若不是她,七弟也不会失踪,生死难料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难道秦湛和言萝溺亡了? 皇帝看着外面天色,已是太阳高照的时辰。 然而至今没有消息从宫外传来。 皇帝抿唇,声音有些疲惫:“那毕竟是你亲弟弟,你还是要盼着他点好!” 太子拱手:“儿臣自然是希望七弟好,可是,父皇,有一件事,儿臣不得不说了。” 皇帝连忙抬头:“什么事?” 太子故作叹气。 “其实禁军在下游搜寻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他击掌,示意外面的太监带进来。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头放着一件血衣。 皇上豁然站起身,双目圆瞪,不敢置信似的,快步走到旁边茶案。 玄底云纹,是秦湛的衣裳。 可是此时此刻,上面浸满了鲜血。 皇帝当场哀鸣一声,双手发抖地捧起来。 “怎么会这样?湛儿他人呢?他到底在哪儿!” 太子面上好似惋惜般,说:“这些是禁军在下游河道边发现的,可是,至今没有找到七弟和言萝灵女,父皇,儿臣说句话,您可一定要撑住。” “七弟……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皇帝身形晃动,险些栽倒,太子急忙伸出手,扶住皇帝。 却见他满面悲痛,嘴里喊着:“湛儿啊,湛儿!” 太子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他母妃说得对,即便父皇心里不爱皇后,可是不妨碍他爱秦湛,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而且,皇后母族都在拥簇秦湛,这个儿子对皇帝而言,那可是背景强大、能力也强的存在。 太子在心里庆幸,秦湛溺死倒也好,免得他再动手了! 太子搀扶着皇帝,请他坐回龙椅上。 “父皇,儿臣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将楚玥灵女接回来了,目前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若七弟尚存一息,希望他能撑到楚玥灵女回来的时候,让锦鲤运救活他,未必不可能。” 皇帝大掌按着眉宇,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太子在旁边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父皇想好怎么安抚朝廷,若七弟真的不幸死了,老太师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母后那儿……” 他话音拉长,没有明说,但是皇后的脾气,从来都是宁折不屈的。 皇帝想到,皇后若得知秦湛死了,在这后宫,她便再无软肋。 而老太师,也就是秦湛的亲外祖,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风浪。 皇帝强忍悲痛,恢复些许理智。 “再等等看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不能让湛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太子心底划过一抹冷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死心啊! 他又趁热打铁,追问:“那父皇打算怎么惩罚忠国公府?言萝灵女夸下海口查案,却连累七弟不明不白地失踪,忠国公府罪不可恕!” 皇帝闭了闭眼。 他心知这件事不该怪罪给忠国公府。 可若是秦湛真的出事了,他必须要拉一个替罪羊出来,转移朝臣们的矛盾。 忠国公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为君者,要在所有的感情衡量上,先优先考虑自己的权利和利益。 他睁开眼:“准备拟旨,要是一个时辰后,过了午时,言萝灵女依旧没有出现,朕就降罪忠国公府,判他们一个看管不利的罪名。” 太子心头一喜:“儿臣给父皇磨墨。” 能重创忠国公府也好!他们当初给自己母妃气受,早该如此。 圣旨拟好,更漏一滴一滴地落下。 太子连自己的政务也不去办了,而是找借口留在御书房,陪在皇帝身边。 他要亲眼看见皇帝把圣旨送出宫。 一炷香后,御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大太监匆忙跑进来,一下子摔倒在地。 太子呵斥:“放肆,御书房内岂容你喧哗?” 皇帝比较沉稳:“发生何事了?” 大太监跪在地上启禀:“皇上,七殿下回来了,还有灵女,一块入宫了。” 太子面色骤变,心中惊愕。 秦湛竟然能活着回来?不可能啊!影枭分明亲口所说,看着他们掉入江水里不见了踪影。 皇帝大喜过望,起身走到门口:“来人,随朕去迎接湛儿!” 大太监连忙道:“皇上且慢,灵女有个要求,她说……” “说什么?”皇帝看大太监脸色有些为难,皱起眉头。 大太监低着头说:“她说请皇上召见文武百官,她要当着朝臣的面,将堤坝被毁的事说明白。” “放肆!”太子拔高声调训斥,“这个灵女当真是毫无规矩,父皇已经给了她许多优待,她怎么还敢蹬鼻子上脸?” 大太监拱手:“七殿下也同意她的要求,还说如果皇上不同意,他们现在就出宫,在百姓们跟前说。” 皇帝眯起眼睛。 看来,的确是让他们查出什么来了,不然,言萝这个小姑娘,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势。 皇帝顿时负手,语气严肃:“好!替朕传令,叫文武百官上殿!” 说罢,皇帝先撩袍出去,摆驾金銮殿。 “父皇,父……”太子追了两步,没赶上皇帝的步伐。 他皱起眉头,暗骂一句该死。 不过,痕迹早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就算秦湛和言萝进宫了,也不可能查到什么。 金銮殿上,百官罗列,皇帝面容森严。 秦湛和言萝站在一起,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不过,言萝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皇帝刚刚来到,见秦湛没事,险些喜极而泣。 当文武百官都来到时,忠国公也在其中。 他担心的眼神在看见言萝迈着稳当的小步伐走进殿内以后,变得放心许多。 皇帝问:“言萝灵女,朕与你的十日之期已到,你可查出来了什么?” 言萝昂起软白的小脸,神情不卑不亢。 “查到了,不过,我有些不敢说!还差点因为这件事,被人杀了灭口呢。” 这句话在百官当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皇帝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人为?” 言萝乌黑的目光在所有官员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冷冰冰地看了眼太子。 “没错,皇上,我正要说,堤坝被炸毁,是有人借着雷雨天声音掩盖,故意用火药炸塌,这次伤亡众多,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 ?今天只有一更宝们,因为很累本来想请假,但是想想还是更一章!爱你们呀! ?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朝指认,百官惊 皇帝皱眉:“什么?这怎么可能!那得有多少火药,才能造出那么响的雷?” “是啊,看来皇上心里也清楚,背后谋划的人,心中也定然清楚!” 言萝小手背后,昂起漂亮精致的眉眼。 “不过,皇上别着急,容我一条条慢慢说。”语毕,她拍拍小手。 秦湛便对殿外道:“将人带上来。” 崔大被两个小太监抬了进来。 他躺在担架上,面容憔悴没有血色,但精神还算可以。 百官都伸头张望,太子沉了眼色。 影枭没将事情办好,竟然还让这个崔大活着! 皇帝主动从龙椅上起身,走到崔大面前。 “你是何人?” 言萝拱手:“皇上,他叫崔大,原本跟弟弟崔二是世代看守堤坝的村民,也是这次堤坝被炸毁里的受害者,他的妻子家人和弟弟一家共计十三人,全部死于洪流中。” “事发以后我们去现场调查,崔大从旁协助,他能证明在事发之前,曾有几个可疑之人到过村子,并且在堤坝附近逗留。” 皇帝低头看向崔大,道:“将你知道的事情如实说来,朕允许你躺着回话。” 崔大虚弱地谢过皇帝,便将自己曾看见几个自称是工部的人去过堤坝的事,说了出来。 皇帝脸色奇差无比,看向工部尚书以及工部侍郎和主簿在内的六个人。 工部尚书双腿一软,连忙跪下。 “皇上,臣去年冬已经派人去堤坝检修过了,最近并没有派人过去啊。” 工部都会避开雨季,现在是春时,细雨绵绵,堤坝向来稳定,不会有什么雨灾。 皇帝招招手:“你们都过来,让崔大认认脸!” “是……” 六个工部官吏走上前,崔大挨个看过,摇摇头:“不是他们。” 看来那日的人,确实是假扮的了。 皇帝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严肃地皱着眉头。 崔大又说:“他们曾去过专门看水势的了望台,并且后来小人在言萝姑娘的帮助下,发现了望台上曾被他们做了手脚。” 秦湛将言萝捡拾来的那些炸药碎屑拿了出来。 皇帝看见,当即同工部的人一起研究。 只见工部闻了闻,便凝重地点点头:“皇上,这确实是硝石的味道。” 太子出声质疑:“堤坝能被炸药炸毁,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了吧?堤坝四周都是水,难道有人能提前将防水的炸药埋在堤坝边么?” 言萝瞥他一眼。 “这正是我准备说的,那几个冒充工部的人在了望台上偷偷架好了床弩,只需有人在那天下雨的晚上,连续十几发箭弩绑着火药射过去,就有可能炸毁堤坝。” “笑话!”兵部尚书否认,“能够炸毁堤坝的火药必定数量极多,而我们兵部对火药向来掌控严格,不可能有人能拿到足够的火药去炸堤。” 秦湛声音冷冷:“倒不见得,来人,将兵部记录火药的簿子拿上来。” 兵部侍郎一愣:“殿下什么时候拿走了这些?我们竟不知道!” 言萝哼了哼:“皇上许我特权,在我查案的范围内,可以任意使用权利。” 说完,她翻开簿子,指着好几处圈出来的地方。 “皇上,你看,好多处火药数目记录不对,跟存放的那些火药数量对不上。” 秦湛:“至少有三石火药不见了。” 如今天下太平,又没有战事,那么多火药丢了是去哪儿了呢? 皇帝森冷的眼神转而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连忙跪下。 “皇上!这绝对是污蔑啊,臣勤勤恳恳,让底下的人每隔半年就彻查清点一次,从未出过错,我们年节前刚刚清点过一遍,毫无问题啊!” 兵部侍郎看向言萝:“何况,谁知道这位言萝姑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几个大臣立即站出来,纷纷指责言萝。 户部尚书拱手道:“皇上,臣以为此事荒谬至极!堤坝坚固,岂是区区火药能轻易炸毁的?况且,若真有人敢动用火药,如此大的动静,附近村民怎会毫无察觉?这分明是捏造!” 刑部侍郎也附和道:“是啊,皇上!火药管控森严,若真有三石火药丢失,兵部上下岂会无人察觉?这簿子上的记录,说不定是她伪造的!” 太子一派的大臣更是趁机发难。 “皇上,此女来历不明,所言所行皆无实证,恐有挑拨朝廷之嫌!” “她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堆碎屑和一本不知真假的簿子,如何能服众?” 言萝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反而轻笑一声。 “诸位大人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转向皇帝,正色道:“皇上,火药丢失一事,兵部若坚称无误,那不妨现在就派人去火药库重新清点,一看便知真假。”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查就查!臣问心无愧!” 倒是兵部侍郎暗中看了太子一眼,额头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冷汗。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朕现在就派人去查。” 他挥了挥手,示意御前侍卫即刻前往兵部火药库。 言萝又看向刚刚质疑她的几位大臣,似笑非笑。 “大人说村民毫无察觉?他们倒是想察觉,可堤坝被炸毁,造成大水泄洪,他们也想有命伸冤!” “靠近堤坝的村庄除了崔大,无一人生还,这就是近乎于灭口的人祸!”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即便如此,谁能证明是有人蓄意为之?万一是天灾呢?” 秦湛此时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崔大亲眼见到有人假扮工部官员潜入堤坝,而火药丢失、床弩架设,这一系列动作,难道是巧合?” 太子被噎得无言以对,脸色铁青。 皇帝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言萝身上:“言萝,你继续说。” 言萝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带上来吧。” 只见秦湛的侍卫手里拿着一个被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众人看不见是什么,言萝却昂起冰冷的哼笑。 她看着皇帝道:“皇上,其实我跟七皇子落水之后,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小家伙揭开红布,露出一把粗长的箭矢。 兵部尚书一眼就认出来,颇为惊讶:“这是床弩所用的长箭!” 第一百七十五章 真相大白 言萝跟秦湛落水以后,她眨眼间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秦湛安置在一个山洞里。 秦湛将铁箭递给她看:“把你救上来后,我又下水去捞崔大,从而找到的。” 寒铁打造的箭矢粗长,颇有重量。 在堤坝爆炸泄洪的那一瞬间,被水流卷着到了下游,本应该深埋水底泥沙中,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秦湛找到了。 皇帝接过去仔细打量,每一把床弩所用的长箭尾部,在打造初期就被工部烙上了批号。 哪年间打造的,是哪一季,都清楚的标明了。 皇帝将长箭递给军器监的人:“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们的东西!” 军器监监事抚摸过箭尾的刻印。 乾正十二年,夏造。 军器监监事立即拱手:“启禀皇上,正是军器监所打造,微臣没记错的话,这一批床弩长箭早就运送去了兵部。” 太子眼神瞬间阴鸷:“父皇,他们……” “皇上,如果这点证据,都不足以说明这是人为的话,那么,我还有一个人,想带给皇上见见。” 言萝不给太子说话的机会,再次抛出证据。 皇帝此时已经心如明镜了,脸色非常阴沉,他轻轻抬手,示意言萝把人带上来。 言萝对殿外道:“四哥,将山老伯请进来吧!” 林世英扶着一位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叟入内。 两人双双跪地,老叟颤颤巍巍的:“草民参见皇上。” 太子党的官员质问:“言萝姑娘,皇上让你查案,你将这老人带上来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他也跟兵部的事相关?” “当然不是,”言萝看向老人,“山老伯,你自己跟皇上说吧!” 山老伯连头都不敢抬,苍老声音都有些紧张。 “是……皇上,就在一个月之前,曾有两个贵人来到深山,找草民买走了一只白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子猛地看向老人,眼里浮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怎么可能?那只白鹿竟然是属下找人买来的? 这群蠢货!买就算了,还不赶尽杀绝,竟然留了个活口。 旁边的钦天监已经大惊失色。 “白鹿能买?笑话,那可是祥瑞。” 老人被官员的气势吓得一颤,但还是老实地说:“白鹿确实少见,不过二十年前,草民无意中在山中救了一窝白鹿,从那以后,代代繁育,到如今,草民家中还有十六只。” 言萝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山老伯家住深山老林里,这次我和七皇子落水,我们二人扶着崔大在山里迷路,寻找出路的时候,被出来放牧的山老伯相救。” 秦湛拱手:“父皇,儿臣亲眼所见,山老伯家中不止白鹿,还有无数牛羊和白孔雀,他饲养得当,别说白鹿了,白孔雀在他的喂养下都羽毛柔顺光亮。” 言萝一个眼神抛给林世英。 只见林世英快步跑去殿外,再进来时,手里就抱着一只小白鹿。 山老伯说:“这只小鹿刚出生三个月不久,那两个贵人买走的,就是它的母亲。” 当百官们看见小鹿毛发浑身雪白,眼睛乌黑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罕有的祥瑞,在这位老伯家中,竟有十六只! 山老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百两银票。 他双手高举过头:“这是当时那两位贵人买白鹿时付给草民的银子……” 说是买,其实就是抢。 言萝从山老伯那儿得知,那天早上山老伯刚放牧回来,就听见鹿圈里传来嘶鸣的声音。 他跑过去看,才发现有两个人在偷母鹿。 急的他急忙甩动棍子驱赶,那两人还敢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幸好山下村子的几个力夫正巧上来帮山老伯修屋檐,那两人见有人来才慌忙逃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抢走了一头母鹿,扔下了百两银票。 起初山老伯不敢站出来作证。 但是言萝指着受伤的崔大,告诉山老伯:“他们今天敢灭口,等七皇子被定罪,肯定会有人来把你也杀了,到时候当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山老伯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的动物,也无处搬家,便下定决心站出来作证。 皇帝看着那银票,脸色铁青。 这时,前去兵部点数目的一群御前侍卫也赶了回来。 侍卫统领抱拳道:“皇上,经查,兵部账目上所记火药跟库房实际存放相比,确实少了三石,而且……” “而且什么?”皇帝倒要听听,还有什么更恶劣的。 侍卫统领低头:“库中还短缺六架床弩,长箭数量也不明,兵器库管事说这些都被兵部侍郎调走另作他用,因去向不明,故未登记在册。” 兵部侍郎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下。 “皇,皇上……”他嘴唇发抖,显然是不知该怎么解释。 言萝见状,心中冷哼一声。 他当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他还能供出谁呢?往上便是太子和淑妃了啊! 兵部尚书大惊,转而看向兵部侍郎:“你竟敢背着我,调用兵器库的东西?你拿去干什么了!” 言萝啧啧两声:“还能干什么,炸毁堤坝呗!” 兵部侍郎还想狡辩:“休要血口喷人!” 忠国公终于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拱手:“皇上,有人购买白鹿,再借着雷雨天制造爆炸,使得堤坝坍塌造成数百黎民枉送性命!而此人最终目的,竟是构陷七皇子射杀祥瑞惹来天怒。” “此事不得不彻查,不然,此人丧心病狂,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埋没那么多无辜之人,不揪出来天理不容!” 言萝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脸蛋,看着太子:“是啊,构陷七皇子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太子嘴角紧绷,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反而目光左右飘忽。 他很紧张地看着皇帝的身影。 秦湛抬起头:“父皇,请你为枉死百姓做主!” 忠国公带头跪下:“请皇上为枉死百姓做主!” 他身后的武官齐刷刷跟着跪地请求,一时间声浪如潮。 皇帝面色极其难看,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梭巡过兵部的人。 “朕的好臣子们,平时竟就是这样阳奉阴违,一个兵部侍郎,就敢挪用床弩火药,视人命为草菅!” 说到最后,他狠狠将手中长箭砸了出去,摔在了太子的身上。 铁造的箭矢落地发出轰隆的声音,在这金銮殿上也像是雷响。 太子扑通一声跪下,面无血色。 言萝眯眼看着他,嗤的一声勾起嘴角。 自己仿造打雷,杀害那么多无辜百姓,如今回旋镖扎了回来,也该知道疼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褫夺储君之位,废太子 皇帝看向秦湛,眼神通红,似乎心疼。 “湛儿,这件事差点苦了你,所以,父皇将做主的权利交给你,你想怎么惩罚这些官员,就怎么罚。” 秦湛微微抬起英俊的眉眼,不假思索对言萝道:“阿萝,你来定。” 言萝却问皇帝:“皇上难道不继续顺藤摸瓜的彻查吗?这些官员阳奉阴违,挪用火药固然可恨,但真正指使他们做这件事的人,其实更可恨!” 皇帝眼底划过一抹犹豫。 言萝心中冷笑。 漂浮在旁边空中的江燃,也忍不住露出不屑的神色。 “这个老东西,还舍不得罚太子。”江燃说,“寡人来推波助澜,让皇帝今日无路可退!” 说罢,他俯身下冲,直接附身兵部侍郎。 方才还发抖流冷汗的兵部侍郎,眼神突地发直。 紧接着,他抬起头就说:“皇上!臣有罪,臣该死啊,不过这些事,都是太子殿下交代臣做的。” “太子殿下给臣送了两个宅子,还给了臣两个美妾,臣答应帮太子殿下办事,若这件事成功破坏七皇子的威望,太子殿下还会在今年推举臣做兵部尚书。” 真正的兵部尚书瞪大眼:“王八蛋,你构陷七殿下,还惦记着我的位置!” 今天的事,皇帝如果大刀阔斧的罚,连他也要被连累了。 皇帝严厉的眼神看向太子。 “秦震!”皇帝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你给朕解释清楚!” 太子浑身一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跟前。 “父皇!儿臣冤枉!兵部侍郎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蔑儿臣!” 兵部侍郎反口就说:“皇上,您派人将臣家中两个美妾抓来,严刑拷打,她们定会招了,就是太子送来的,臣不会撒谎!” 太子对兵部侍郎怒目相视。 竟敢攀咬他,全家不想活了是不是? 没想到,这个兵部侍郎竟朝他露出阴冷的诡异笑容。 皇帝闭了闭眼:“朕一直教育你们要兄友弟恭,而你却设计陷害自己的亲手足,甚至不惜伤害百姓的性命,朕对你失望至极。” 太子面如死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父皇!”太子突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竟已泪流满面,“儿臣确实做过这些事,但都是为了七弟好啊!” 大殿内一片哗然。 皇帝眯起眼睛:“哦?构陷手足,挪用军备,这叫为他好?” 太子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七弟向来被天下人诟病脾气差,儿臣这个做哥哥的每每听到心里都难受至极,所以才想到,如果七弟能被送去边关历练几年,压一压他的心性,肯定会好点。” “儿臣作为兄长,不敢直言劝说,只能用这种方法,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他跪着到了秦湛面前,眼中含泪:“七弟,你原谅兄长吧,我真是为了你好。” 秦湛不为所动,眸光冰冷。 他薄唇微动:“离我远点,脏。” 旁边的言萝啧啧说道:“太子殿下,你这么说,岂不是等于你怕别人走路辛苦所以砍了他的腿?” 说完,言萝意识到什么,左右看看。 嗯,很好,三爹不在,应该不会伤害到他! 言萝继续呵笑:“你分明就是想害七皇子被皇帝放弃,送出京城,不过,七皇子真去了边关立功,到时候你又该不高兴了。” “所以你的根本目的就是废了七皇子!” “放肆!”太子对着言萝,倒是敢训斥,“你一个小小灵女,竟敢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 秦湛抬脚就将他踹倒。 太子惨叫一声,在百官们错愕的目光中,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皇帝皱眉,正想制止秦湛,又觉得太子这次确实过分,该打。 秦湛护在言萝身前,冷声说:“再对阿萝用那种口气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皇位,皇子身份,他都不在意,没有也无所谓。 他只在乎言萝。 太子捂着心口,假装被踢出内伤。 “咳咳……七弟,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他佯装虚弱。 皇帝见状,正想说话,言萝的声音却传来:“皇上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十天之约的赌注?如果我赢了,你会严格处罚犯错的人。” 皇帝眼神严肃:“朕记得……” “那好,皇上,我便不跟你客气了,我点兵点将,凡是被我点到的,全都抄家流放!” 皇帝抿唇,双手背后:“好,朕一诺千金,你说吧!” 言萝跑去龙椅的位置,这儿地势微高,恰好方便她点人。 “他,他,他,还有他们这六个,还有这个、这个……” 她连续点了兵部侍郎和钦天监还有几个太子的心腹。 户部侍郎跟这件事无关,也被言萝指着了。 他大惊失色:“臣又没偷火药!” 言萝抱臂:“是啊,但你贪污了啊,别着急,一会就把证据送到皇上跟前,你还是一样得死!” 户部侍郎听到这里,面色骤白。 太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接二连三拖走。 他跟自己母妃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势力,就这么被言萝给毁了! 百官们刚刚还抬着头好奇地看,眼瞧着言萝点了二十多个人,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他们急忙低下头。 这言萝,真阎罗是也,点的那不叫名,那叫生死簿吧! 皇帝脸色难看,不过也没有阻止。 他也知道这次事关重大,如果不好好处置,难以给众人一个交代。 等到言萝点完,老太师眼底划过一抹欣赏。 这个女娃临危不乱,说话条理清晰,好得很! 殿内少了三十多个官员,还有很多身居要职,被拖走时哭哭啼啼。 但没有一个敢说自己冤枉,都怕言萝忽然就拿出他们贪污的证据。 老太师出列,拱手询问:“皇上,犯错的官吏都处置了,那么太子呢?他中伤手足,伤害百名无辜百姓,致使两个村的村民们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您打算怎么罚?” 皇帝转而看向太子,而太子已经完全不敢抬头了。 他只是一味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被秦湛踹出了病的模样。 这是淑妃教他的,皇帝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只要假装不舒服,他定会心软。 没想到,这一次皇帝竟然开口说—— “身为太子,却没有半点仁爱之心,朕真是失望,传朕旨意,太子秦震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储君之位,罚俸三年,再去太庙跪三天三夜,好好对着列祖列宗忏悔!” 太子抬头,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偏心的老登 言萝闻言,微微挑眉。 这一次皇上竟如此干脆果断,终于舍得惩罚太子了。 太子双目通红,流出眼泪来。 “父皇!儿臣知错了。” 若被贬为庶人,他这一生就毁了。 就在这时,皇帝不看他,而是看向秦湛和言萝。 “朕已经褫夺了他的太子之位,但秦震毕竟是朕的骨肉,也是长子,朕看就保留他大皇子的称谓,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忏悔。” 言萝心下哼笑一声。 她就知道,皇帝偏爱太子,就算当众罚太子,也是因为被言萝当堂揭露了。 若不罚,怎么服众? 皇帝好一招以退为进呐! 秦湛只是被怀疑射杀祥瑞,他就想把秦湛送走关起来。 太子设计手足、残害百姓,竟然还能保留皇子之位。 经言萝确认,皇帝才是偏心的老登。 皇帝说完以后,官员们不发一言,现场鸦雀无声。 大概也是感到心虚,皇帝轻咳一声。 “言萝灵女彻查此案有功,朕要重重地赏你,那就……赐你为六品镇国灵女,与郡主同等待遇,等同在朝为官,朕让朝廷给你发俸禄,逢年过节,都允许你入宫成为座上宾!”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没有喜色,而是问道:“六品……那我上面是不是还有五品、四品、三品乃至一品?” 皇帝微微点头。 言萝更是哼的笑出声。 前世的时候,她就因为辅佐太子,而得了皇帝这么一个封赏的名头。 什么镇国灵女,就是说得好听罢了,如今才六品,还要一级级往上升。 言萝敷衍地福了一礼。 “多谢皇上。” 有就有吧,聊胜于无! 奖励了言萝,皇帝又例行安慰了秦湛,给了几个封地和兵部的权利,让秦湛来安排官吏。 这之后,皇帝依次奖赏山老伯、崔大,乃至吩咐户部出银,帮助受灾的两个村庄重新修缮家园。 工部也接了个大活,要重新修堤坝。 工部尚书心里都快把太子骂死了。 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害的工部突然多了这么多活要做! 修一个堤坝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如果太敷衍,不如之前坚固,那可就是九族消消乐了! 工部尚书领命时,脸色沉重,欲哭无泪。 早朝散去,皇帝本想叫住秦湛,说几句安抚的话,没想到秦湛扭头就追着言萝的脚步。 “阿萝,你可要我送你回家?” 言萝回过头,看见秦湛俊美面色微白,眼神却诚恳炙热地看着她。 小家伙不由得想到他在水里受的伤。 想了想,言萝抬头对旁边正等着她的忠国公说:“祖父,你先带着四哥回家吧,替我跟三爹三娘报个平安,我先去七皇子宫里坐坐,等会叫他送我回家。” 忠国公一怔:“这……不合适吧。” 秦湛马上道:“万分合适,请国公别担心。” 最后,忠国公只能顿了顿,拱手告辞。 林世英反复回头,看着言萝跟着笑容满面的秦湛离去,他在心里嘀咕疑惑。 奇怪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竟然待见七皇子了! 朝阳宫里,言萝刚进去,秦湛就立刻命宫人去吩咐御膳房,准备香甜可口的糕点。 “阿萝,你可想尝尝雪峰茶的味道?” 秦湛跟在言萝身边,看见小家伙迈着脚,走到他的床榻边。 言萝抬起乌黑的水眸:“躺下来,衣服脱掉。” 秦湛薄眸一惊,立刻轻咳一声,正色说:“阿萝,你现在年纪太小,怎么能如此放肆,等你长大再……” “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言萝小奶音凶巴巴的,“我让你脱掉,看看你的后背伤势怎么样啦!” 秦湛顿了顿,唇角溢出无奈的轻笑。 “原来是这样,也对……”倒是他想多了。 秦湛背过身去,脱掉外袍,露出健瘦的腰部线条。 可惜,原本应该光洁的后背,此刻却布满了深深的血痕,伤口还因为之前泡了水微微发白。 言萝掉进水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撞到了石头,之后就昏过去了。 在昏迷之前,她确定是有人抱住了她。 等她睁开眼,发现秦湛守着她,两人处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崔大。 秦湛当时面无血色,生火的手都在抖,看见言萝醒来,他倒是很高兴。 然而,言萝跟他说着说着话,却总是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江燃那会才不情不愿地提醒言萝:“他后背被血浸透了,再等会就流血而亡了。” 言萝逼迫秦湛转身,才看见他原本玄色衣袍,已经被血染透,像是凝重的乌色。 衣服揭开,更是看见许多狰狞的伤口。 秦湛倒是不以为意:“水下被石头划的,不要紧,又不疼。” 可是,这七八道伤痕,怎么可能不疼? 言萝无法想象,秦湛拖着她,还扛着昏迷的崔大,是怎么一步步找到这个山洞的。 她当时不知怎么了,内心深处竟涌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原本应该恨他的,可是内心深处的记忆,似乎在提醒她,曾经她很爱秦湛。 所以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疼。 当时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下,在山中找的草药敷上去,勉强止血。 言萝看了看他的伤:“你叫太医和宫人来,把药敷上去吧。” 不然,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溃烂。 秦湛却微微侧眸:“不着急,等送你回家了,我再叫太医。” 他不想浪费跟言萝相处的时间。 小家伙却瞪他一眼:“我就是来盯着你看太医的,你要是不看,我现在就回去了。” “看!”秦湛马上改口,“我现在就叫太医来。” 他一声令下,不过片刻后,两个侍卫飞毛腿似的,扛着胡子花白的太医跑了进来。 秦湛在言萝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趴在床榻上,露出后背给太医检查伤势。 太医严肃道:“七殿下,您这些伤都比较深,要先清理再敷药。” 秦湛声音慵懒:“有劳太医。”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言萝。 小家伙正坐在旁边,触手可及的桌子上,摆着十几盘琳琅满目的糕点。 她认认真真地挑了桃花酥,才乖乖地坐好,重新看着秦湛。 两人四目相对,秦湛薄眸浮起轻笑。 就这么看着阿萝也很好。 言萝却眯起水眸,有些不高兴地撇开头。 不过,她始终忘不掉刚醒来的时候,在山洞里,秦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好像怕她真的死了一样。 如果真的这么在乎她,那么,当初干嘛要把功德簿给别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秦湛负伤 太医给秦湛敷了药就走了,留下药膏,让他每日三敷,敷后晾晒一炷香。 言萝走过去,秦湛就想坐起来陪她说话。 “躺着。”言萝道。 秦湛就立刻又趴了下去。 小家伙把椅子拖到他的床榻边。 “秦湛,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不管过去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都暂且同你一笔勾销了。” 言萝本以为自己说完,秦湛又要露出狂喜的神色。 然而,他乌黑的薄眸怔了又怔。 “阿萝……”秦湛声音低哑,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你总是那么好,因为救了你的命,你就不怪我伤过你的心。” 说着,他眼神再度湿漉漉起来,看着像是要哭了。 皮肤白皙,模样俊秀,还眼尾殷红。 言萝小手环抱,冷哼一声:“所以,我只是说了是暂时,我原谅你是因为我要跟你合作,有时限的。” 秦湛一怔:“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那当然了,太子和淑妃还没彻底倒下,那些枉死的冤魂如何安息?皇帝偏心,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算账!” 说完,言萝看着秦湛,噘起小嘴:“你要不要跟我合谋?” 秦湛一笑:“要,我要。” 看他笑的如此花儿绽放般,言萝又忍不住看向他后背的伤。 最终,小家伙抿抿嘴。 “算了,现在还用不上你,我跟皇后娘娘也能办成事,你就好好休息吧,伤不养好,不许来见我。” 秦湛闻言,脸上笑容消失了,顿时变得有些黯然。 “这些皮肉伤,好起来要七八日。” “七八日?”言萝惊讶了,“你恢复的那么快吗?” 伤至血肉,别人都要长一两个月还会有疤呢。 秦湛嗯了一声,淡淡宠溺的目光看着言萝:“要是你能天天来,我还可以好的更快点。” 言萝沉默。 怎么办,好想扁秦湛一顿,看他笑的这么灿烂,就想给他一拳。 但是他现在还带着伤。 言萝克制住了自己的小爪子。 “你好好躺着吧,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秦湛想起身,被言萝一个冰冷的眼神杀过去,他又趴下来了。 秦湛最终还是屈服于言萝的命令,找侍卫将小家伙送出宫。 回家的马车里。 江燃和阿花他们都飘了进来。 “小姐,我们就这么放过淑妃和大皇子了?” 真是可恨,差点连累言萝和秦湛溺亡,皇帝居然不杀太子。 言萝垂着眼眸:“秦湛不被皇帝偏爱,若今天大皇子跟秦湛调换位置,皇帝肯定会马上赐死秦湛了。” 老钱气的直跺脚:“这个皇帝无耻混账,大皇子长得跟他一点也不像,性格倒是一样的卑鄙!” 言萝抿唇:“所以,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来报仇,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小家伙说罢,安排老钱出去打探消息,他鬼脉广,兴许能打听到淑妃或大皇子的秘密。 又安排江燃每日进宫一趟,跟在淑妃身边,看看她会不会作妖。 就等着抓住把柄,给他们沉痛一击了。 回到忠国公府,言萝看见林礼被佟清雨推着来迎接她,二夫人眼眶红红的。 言萝一进门就问:“二伯放回来了吗?” 二夫人连连点头:“半个时辰前到家,你二伯累了,沐浴后就躺下了,他特地叮嘱我,等萝儿回来要好好答谢她。” 言萝摆了摆小手。 “二伯母,大家都是一家人,看见二伯被冤枉,我心里也不好受。” 说罢,她看向林礼,好奇问:“三爹,你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又开始坐轮椅。” 佟清雨:“你三爹他……” “我没事,”林礼打断佟清雨的话,看着言萝,“你没事就好,下次绝不允许你独自查案了。” 言萝小手挠了挠头:“可是三爹,你不夸我吗?” 她可是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林礼垂着冷淡的眸子,想要苛责的话,却在看见言萝白白净净的小脸时,那些话语在嘴边戛然而止。 说出口的,只有关心的言语:“你险些出事,佟清雨眼睛都哭肿了。” 佟清雨惊讶:“三爷,哭的不是你吗?” 听说言萝溺水失踪的消息,佟清雨都晕过去了,好几次都虚弱的起不来床,哭倒是没哭,因为她相信言萝不会有事的。 但是林礼好几次无声地落泪,被佟清雨瞧见。 直至有个声音在林礼耳边说:“小姐没事,马上就要回来了,放心吧。” 林礼当着言萝的面,自然要否认。 “我没哭过,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他说。 言萝小手背后:“可是三爹,给你报信的鬼,是我朋友哦,我安排来的。” 林礼嘴角弧度僵住。 言萝跑去他身边,歪着小脑袋:“你哭没哭,我能不知道吗?” 林礼彻底失去了表情。 他抬头,对着空气道:“你们倒是事无巨细地汇报!” 杏儿和安老夫人忍不住偷笑。 言萝推着林礼的轮椅,嗖嗖地回到院子。 “累了好几日,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佟清雨马上叫春草烧水给言萝沐浴,林礼也吩咐厨房给她做吃的。 没想到言萝说:“不吃了,刚刚在秦湛宫里吃饱了。” 林礼声调陡然拔高:“你跟七皇子单独相处了?” 不等言萝回答,佟清雨就将林礼推出去:“萝儿要沐浴了,三爷回去休息吧。” 这几天,林礼也是没怎么睡。 门扉关上,林礼还想追问,但是又觉得不合适。 不一会,听见门内传来佟清雨和言萝的笑声,他紧皱的眉宇渐渐松动。 “安全回来就好……”林礼低声说罢,让小厮来推着轮椅走了。 言萝沐浴完就倒头睡了过去。 她如今还很年幼,连日来的奔波和查案,让她耗费了不少精力。 小家伙这一睡就是两天过去,期间佟清雨怕她饿肚子,进来喂她喝了一碗奶羹,之后言萝又沉沉睡倒。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春草在外面跟别的丫鬟低声说话,大概没想到言萝已经醒了。 春草:“上次三爷听说小姐溺水失踪,狠狠摔了一下,本以为是小伤,但这两天起不来了,哎……”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礼的房间内。 他躺在榻上,双腿被扎着银针。 从宫里来的裘太医是忠国公的老相识。 他抚须,为林礼把脉,眉头紧皱。 看见裘太医的脸色严肃,旁边的佟清雨也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裘太医收回手。 “裘太医,我夫君他的腿没有事吧?”佟清雨连忙询问。 听见“夫君”二字,林礼薄唇微微抿起,压下了想要上扬的弧度。 裘太医起身道:“三夫人放心,三老爷只是扭伤,再加上之前双腿有旧疾,故而想要痊愈会稍慢些日子。” “只要每日揉捏腿部的穴位,再佐以汤药服用,半个月后会渐渐恢复。” 佟清雨松了口气:“裘太医,请您教我如何揉腿。” 林礼忽而抬起黑眸看她:“叫阿邦进来学。” 阿邦是他的贴身随从。 佟清雨却道:“只有阿邦一个人也不够,我若学会了,以后就能天天都帮三爷了。” 说着,她诚心请教,裘太医便也耐心教导。 他指着林礼腿上的穴位,逐一教给佟清雨,还引导她上手捏揉。 温凉的指尖触碰到林礼的时候,他眸色微深。 裘太医临走前,笑着说了句:“三老爷和三夫人的感情倒是真不错。” 佟清雨脸色飞起红霞,将裘太医送出去了。 不一会,她返回屋内。 “三爷,以后我跟阿邦轮流换着来。”佟清雨说。 林礼望着她淡淡粉红的面颊:“这种事如此累,为什么你要亲力亲为?” 佟清雨没有察觉他语调中刻意掩饰出来的漫不经心。 她弯腰将刚刚太医坐的矮凳拿走,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边。 “当然是为了三爷能快快好起来。” 佟清雨说罢,一抬眸,望进林礼那双漆黑温润的眼眸里。 她微微怔了怔,不知怎么就觉得脸更烫了。 林礼修长的手指,忽而伸过来握住她细嫩的手掌。 佟清雨讶异。 林礼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真的一块好好过日子,像寻常夫妻那样?” 佟清雨猛然抬睫,心头狂跳。 她本就是个兔子一样的性格,遇到自己羞于面对的事,下意识想逃。 “我先去看看三爷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佟清雨,你先好好回答,我才会放你走。”林礼语气温淡,攥着她手掌的力道却那么强势。 她不回答,他就不放手。 因为林礼了解她的个性,希望她能明白地说清楚。 若是……她也不嫌弃他的双腿,两人既已成婚,自然该好好过日子了。 佟清雨缓缓转过身,玉白娇美的面容如同搓了淡淡的胭脂。 “我……我还用回答吗?我们都成亲了,要是我不想跟你过,我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这次,轮到林礼怔忪。 佟清雨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因为眼神是那样的灼热,连带着她自己的心头也突突狂跳。 “清雨。”林礼忽然用那动听的嗓音,低低地喊了她的闺名。 他微微倾身过去,像是想跟她耳鬓私语,又像是只为了拉近两人的距离。 佟清雨没有躲开,而是等着他过来,她便鼓起勇气抬起眼眸。 两人此时离的格外近了。 突然! 门外传来言萝的哭声。 “三爹,你的双腿可不能死啊!” 屋内的林礼和佟清雨像是触电般分开。 佟清雨撞倒了旁边的灯架,哗啦一声响。 林礼生怕她摔着,一时着急起身,不料牵动腿上伤势。 他腿麻没有站稳,跌倒在床榻上,被枕头狠狠硌了下鼻梁。 言萝小手啪的推开门,便看见佟清雨慌张扶灯架,林礼大掌捂着口鼻,坐在床沿边,一脸郁闷似的。 小家伙顿了顿,便再度扬起嗓子奶嚎。 “三爹,你的腿腿没事吧?”她扑过去,小手拍打林礼的双腿。 好不容易快治好了,可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功亏一篑! 言萝不停地拍林礼的腿,却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用黑眸直直地盯着小家伙,一脸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下可把言萝急坏了。 “完了,三爹,你是不是没知觉了?快给二哥写信,波斯灵草还得再用一年的!”小家伙吆喝。 顺便她用小拳头砸林礼的膝盖,之前二哥林世钧写的家信里提到过,这么做可以试出双腿的恢复程度。 如果敲一下抬一下腿,代表恢复得很好。 然而言萝锤了两三下,林礼都没反应。 这时,林礼一把按在她脑瓜上。 “萝儿,我知道你担心我的病情,但你低头看看,你踩着我的脚,砸我的腿,我若是抬腿,不就将你踢出去了?”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低头一瞧,果然如此。 刚刚跑过来的路上有雨水,她小鞋子在林礼的脚背上印下了黑色的泥印。 “嘿嘿……”言萝默默地收回小脚,后退一步。 见林礼能自主收回双腿,躺去床榻上,小家伙终于松口气。 旁边的佟清雨走来,安抚地摸着言萝的脑袋。 “萝儿乖,刚刚太医来过,说你三爹的腿没有问题,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怎么不担心,三爹和三娘都不说!” 林礼直接问:“那你想要什么?我们弥补你,好不好?” 姐夫方大人教过他,养女儿要学会哄,学会百依百顺! 言萝果真认真思考。 她想了想说:“我要养只小动物!” 林礼和佟清雨对视一眼。 佟清雨惊讶:“萝儿怎么忽然想养动物了?前段时间你表姐送你小奶猫都不要。” 所谓表姐,便是方夫人的大女儿。 她们家养了许多小动物,猫儿狗儿还有鱼和八哥。 但言萝摇摇头。 “我不要她的那些,我要别出心裁的小动物,最好很特别,又很漂亮的那种。” 小家伙说罢,甜甜地朝林礼笑道:“三爹,你就按照这个要求,帮我找吧!” 林礼沉默。 言萝提的这个要求真难,不过,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好,我给你找,但是我们先说好,一旦养了,就不允许放弃。” “当然!我绝不放弃。”言萝露出天真无害的笑容。 实则她心里想的是,那动物不是给她自己养的,而是给林礼养的。 她要为林礼养一只通人性的灵兽出来。 所谓灵兽并不是它会有什么法力,而是它开智之后,就会保护主人,吓退邪祟。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师父送钱钱来了 没过几日。 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 言萝正在跟林世英下棋,管家快步走来。 “言萝小姐,您师父来了。” “我师父?”言萝差点忘记是谁。 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这个人。 紫阳道长。 言萝抿唇有些无奈:“他来干什么,叫他进来吧。” 林世英放下棋子:“妹妹别怕,若他敢出言不逊,我就将他赶出去。” 他还记得这个紫阳道长偏心楚玥,总跟忠国公说言萝的坏话呢。 不一会,管家将紫阳道长领来了。 三年不见,紫阳道长憔悴许多,眼圈凹陷微微发青。 倒是真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了。 看来三年之前那次,他的阳气还是被吸走太多,要想补回来,三年都难,至少六年。 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找我有事?” 紫阳道长轻咳一声。 “萝儿,你最近还好吧?” “师父别套近乎,有事说事,我还要下棋呢。”言萝啪的一下,将白子落在棋盘上。 紫阳道长脸色闪过局促。 “师父来,没别的事,是想找你要几张驱鬼的符。” 林世英噗的一声笑出来:“我没听错吧,紫阳道长,你好歹是太真观的观主,号称自幼修道,怎么连符都要找自己的徒弟要?” 言萝也奇怪:“你自己不会画?” 当初,紫阳道长可是给了楚玥很多呢! 紫阳道长尴尬地笑了两声:“师父现在……虚得很,画不动了。” 三年前那些厉鬼把他的阳气吸的半干。 他回到观里,天天拿灵丹当饭吃,又晒太阳和练功,这才渐渐补全。 但是,他连一场法事都做不了,精力根本撑不住,连画符都不灵验了。 紫阳道长将自己的苦楚说给言萝听。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道观山脚下的那个村子总是闹鬼,村长来求灵符,我给了,可听说闹的更凶了。” “村长带着人来道观找麻烦,但为师也没办法,确实是尽力了,谁能想到画符都不灵了呢!” 说到这里,紫阳道长后悔莫及。 当初他非要来忠国公府干嘛?真是搬起石头砸脚。 不过,他暗中多看了言萝两眼。 这丫头长得越发水灵漂亮了。 紫阳道长想到自己只是拿了几天的墨玉盘,就被吸的阳气半干。 而言萝用了三年,不仅没有一点事,反而看着气色红润,模样毓秀。 她恐怕天生就适合修炼这个。 言萝听了道观里的事,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小手托腮,慢悠悠地说:“师父,我记得师祖去世前,不是给道观里留下了各种灵符嘛,你拿一张随便用,不都有效?” 紫阳道长叹口气:“那些灵符当初给了楚玥一大半,剩下的几张这些年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言萝啧声。 “那你去找楚玥帮忙吧,你偏心她,她帮你是应该的。” 林世英附和:“妹妹说的好!紫阳道长,你现在知道求助了,当初干什么去了?都是徒弟,还被你分出个三六九等,哼,我妹妹跟着你,没少吃苦吧?” 紫阳道长连连摆手,忙说没有的事。 但有没有,他心里肯定清楚,否则也不会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 言萝懒得拆穿他。 紫阳道长说:“现在楚玥攀上高枝,我写过去的信她一个都不回,只回了一封要与师门恩情两断的书信,我怎么还会再找这个白眼狼?” “攀高枝?”言萝眯起眼睛。 不对呀,楚玥被忠国公送到冀州去了。 紫阳道长从袖子里取出楚玥的信递给言萝。 “是啊,她信里说,因为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国师,国师说她天资聪颖就将她接走,当做弟子教导。” 信里,楚玥确实是这么说的,行文间充满了洋洋得意的感觉。 她还说国师的规矩是,除了他不能有别的师父,所以楚玥要跟紫阳道长一刀两断,还让紫阳道长以后别来烦她。 言萝皱起眉头。 且不说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楚玥竟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狼。 紫阳道长想想就委屈,眼泪都要下来了。 “如果这信是你写的,你恨师父,情有可原,为师承认当初待你是有些敷衍了,可是楚玥怎么能这样?为师亲手把她拉扯大,给了她那么多镇观之宝,她说断绝关系就断绝,良心何在啊!” 林世英忍不住道:“停停停,打住,你在我妹妹面前装可怜干什么?” 紫阳道长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锦盒。 “萝儿,要是你愿意帮师门度过难关,师父就把道观传给你,现在就传。” 言萝撇嘴:“我要你的道观干嘛……” 话音未落,紫阳道长已经从锦盒里拿出一沓地契,看的言萝眼睛睁圆。 紫阳道长说:“这些都是隶属于道观的地契,有十二间土地庙、六间财神庙,还有八个菩萨观。” 言萝瞪大眼睛:“道观有这么多庙宇?” “当初祖师爷说,这世道得做两手准备,道观承接香火,而香客们捐的银子,就可以拿来开更多的道观。” 于是这些年,零零散散的也有这么多了。 言萝每一张地契挨个看过去,微微惊讶。 祖师爷真是个能人。 紫阳道长这时又道:“不过有几个土地庙荒废了,等你接手了,想卖了还是重新修葺,都看你自己,反正道观现在剩余银钱虽然不多,但还有个十万八千两。” 言萝惊喜非常。 她就是想要一个土地庙来做自己的阎王分号! “师父,刚刚我承认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你有这些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言萝笑眯眯的:“要灵符是吧?没有问题,我现在就画给你。” 老钱飘在空中,跟阿花吐槽:“小姐比我还见钱眼开。” 林世英也惊讶:“妹妹,你就这么屈服了?” “你懂什么!”言萝小嘴噘起。 道观也不是一无是处,好歹后山那一片还是乱葬岗,不知道可以抓多少厉鬼呢! 紫阳道长却在此时制止言萝的动作。 他笑容带着几分讨好:“萝儿,要是你愿意接受道观,那么,你干脆陪为师跑一趟闹鬼的村子吧,村长他们知道灵符不灵,我们若不去亲自摆平此事,砸了太真观百年的名声。”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师父请我来巡村 言萝微微迟疑。 跑一趟?那有些麻烦了。 紫阳道长主动说:“等办完了这件事,你跟为师回道观,为师将那些地契都交给你。” 听到这番话,言萝小脸神色坚定:“师父,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站起身,小手拍拍裙摆,就准备出门。 林世英惊愕:“妹妹,你现在就要去?还没跟三叔他们说呢!” 言萝回眸:“你去帮我说,告诉三爹和三娘,我日落之后回来,唔,饭就不用给我留了。” 林世英立刻追过去:“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家伙摆摆手。 “我快去快回,四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看你背后有黑气,恐怕最近两天要倒霉哟。” 林世英闻言,忍不住后背一寒。 因为他知道,自家妹妹说的话,从来就没错过。 言萝带着紫阳道长,乘坐马车赶往闹鬼的村子。 这个村子就在太真观的山脚下,名为杏花坳,春日的时候,村子内外都会有一片开的灿烂的杏花树。 言萝记得自己前世还曾回到这个村子,作为镇国灵女给村子家家户户贴门神。 紫阳道长掀帘,朝马车后头看看,又看了看言萝,眼底划过有一抹不安。 言萝小腿盘坐,穿着绣鹤的软绸道袍,头上两个小揪揪,还扎着两条青色丝带。 这唇红齿白的模样,俨然就是个富家小姐。 言萝这会儿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垂下一片阴影。 紫阳道长欲言又止。 “师父,你从刚刚上马车开始,就像个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小家伙唇瓣张合,闭着眼她都知道紫阳道长的表情。 紫阳道长轻咳一声。 “徒儿,就咱们两个去杏花坳?你不再带点侍卫家丁什么的。” 他看别的富家小姐出行,都有护卫随行。 言萝说:“我带了,你看不到而已。” 阿花他们又不是吃素的。 紫阳道长感到棘手:“没有活人吗?哎,徒儿,实话告诉你吧,为师给杏花坳的灵符没有起效,村长现在看到我们太真观的人,就会挥棍赶走。” 言萝眯起眼睛。 所以他想叫几个家丁跟随,竟然是为了不挨打? “师父,你怕什么,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他们不仅不会打你,还会道歉。” 小家伙说的斩钉截铁,紫阳道长却没有自信。 他悄悄地翘起屁股,摸了一下左臀。 哎哟,还隐隐作痛呢! 马车很快到了杏花坳。 言萝让车夫将马车停在村子外面等她。 一进村子,就有呼呼的阴风吹来。 虽是秋日,可今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色本应很好。 迎面而来的风,竟让人感觉到丝丝阴冷。 更有奇怪之处是,言萝刚走进村子没几步,却见田埂下的麦田,一片片地枯萎塌陷。 小家伙站在田埂上,疑惑地看着麦田。 秋天该是收获的季节,怎么会全都枯萎了?今年秋的京城也不缺水呀! 紫阳道长看出她的疑惑,站在她身边低声解释。 “跟闹鬼的事相关,原本这块麦田长势极好,就等着秋日收获,没想到三个月前,还是夏天的时候,这村子忽然闹鬼了……” 紫阳道长将事情简单地说了遍。 这村子里有两个村民,夏天来耕种的时候,看见有个女人的脑袋到处飘。 在麦田里上下忽飞,煞是诡异。 因为当时将近傍晚,黄昏时分斜阳从后头照过来,两个村民不确信地上前。 那女人的脑袋忽然消失了。 直至二人面面相觑时,女人的头突然从两人之间飞出,吓得一人当场咽气。 另外一人屁滚尿流地爬回家,等再醒来,精神就不好了。 言萝平静地听着:“这就是吓掉魂了。” 紫阳道长点头,这事他熟啊! 他到底还算是有些修为的。 “看出来他掉魂了,为师立刻为他招魂,可是魂是招回来了,但人还是浑浑噩噩的,嘴里一直喊着有鬼。” 据那村民自己说,这颗女人的脑袋扎着凤髻珠钗,十分富贵漂亮。 唯一可怕的就是那脖子断了的地方血淋淋的。 紫阳道长当时用罗盘算出麦田闹鬼,故而做了一场法事,还画了灵符赠给杏花坳的村民们。 “结果……不仅没有用,那女鬼还闹的更凶了,一夜之间麦田全都被毁,寸草不生。”紫阳道长说着,摸了摸后脑勺,万分无奈。 言萝哼的一笑。 怪不得村民要打他。 农民们以种粮食为生,一年生计全指着这个。 结果紫阳道长过来一顿操作,不仅没有劝走女鬼,还激怒了她。 言萝摇摇头:“师父,你可能根本找错了地方,那女鬼发脾气,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紫阳道长连忙问。 言萝余光却看见,村长拿着棍子,带着一群血气方刚的村民,从紫阳道长身后的坡上跑了下来。 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啧啧,一会师父又要吃苦了。 “师父,这些问题等会再说,你帮我拖住村民们,我去麦田里确认一下。” 说罢,小家伙嗖地跳下田埂,迈着小脚朝麦田里奔跑。 “哎!萝儿!”紫阳道长大叫一声。 不等他追过去,旁边就传来村长的怒骂:“好你个神棍,还敢回来!” 他们揪着紫阳道长,一棍打在他的屁股上。 还是老位置。 紫阳道长哎哟一声痛呼:“我带了徒儿来,来……” 不等说完,村长身后的青年就看见了言萝在麦田里的身影。 “村长!不好了,这个老神棍还带了个小神棍来。” “该不会是想在咱们的麦田里投毒吧!” 村长大叫:“快拦住那个女娃!” 紫阳道长张开双臂想堵住村民们,却不料被村民们推倒,险些被人一脚踩在脸上。 此时。 言萝已经用捡来的石头,在土地里深挖。 直至碰到一个硬物。 言萝啧了声:“我就说嘛,肯定有东西。” 下一瞬,村民们的声音在身后逼近。 “你个女娃娃,小小年纪不学好,赶紧滚!” 村长话音未落,言萝就猛地从土壤里抓住那样硬物,随后高高举起。 她语气冷冷:“你们急什么,这不是来替村子解决麻烦了吗?” 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时,杏花坳的村民们僵住。 紫阳道长扶着歪歪扭扭的发髻赶来,也大吃一惊。 “这是……” ? ?今天干了好几件大事,也闹了一波乌龙,身心疲惫,寄错东西,摔碎玻璃杯……绝对是水逆的一天!所以今天先一更,我去躺着了,明天正常开张,大家记得都来哈~ ?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把她当做妖怪? 言萝举在手里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根长长的骨头。 村长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仔细观察后,一拍大腿:“牛骨头!” 言萝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是人骨!大腿骨!” 小家伙用软糯的声音,说出了惊悚的话。 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后退两步。 言萝轻轻挥动手里沾着泥土的骨头,在众人的眼前晃了晃。 “头颅在这里飞来飞去的不肯走,当然是因为她的身体就在这里。” 阿花飘在空中接了一句:“没错,这事江燃很熟。” 幸好江燃不在她才敢这么说。 言萝小手一挥:“要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以这里为圆心,向下挖,就能看见那具骸骨了。” 村长疑惑的眼神跟村民们对视一眼。 “挖!今天非要看看,到底是你们太真观的人装神弄鬼,还是真的有问题。”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有人从附近拿来了种地的犁耙和几把铁铲。 他们向下深挖的同时,还不忘派出一个人盯着紫阳道长和言萝。 像是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村长更是直接走到紫阳道长跟前,眯起眼睛。 “道长,你自己都不灵,带个女娃娃来,能顶什么用?你们师徒俩,不会联合起来害人吧!” 紫阳道长抚须冷哼一声:“这是我徒儿,你可别小瞧她!很快,她就要接手整个太真观了。” 村长和村民们看着言萝的样子。 六岁的女娃娃,看起来仍然稚嫩,圆白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皮肤白的出奇,那张小嘴儿红的像蔷薇。 村长的儿子先笑了起来。 “紫阳道长,你开玩笑吧?就这么一个长得像纸扎人的小娃娃,会做什么?你还要把道观传给她,难道你们太真观,真的要靠坑蒙拐骗生活了?” 言萝小脸神色平静,说了句:“口出狂言,给你点教训。” 她话音一落,村长的儿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提起衣领,瞬间双脚腾空离地。 周围的人看傻了眼。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是妖怪!!她是妖怪!” 村长的儿子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放开我!” 下一瞬,就有什么东西,啪啪抽在他脸上。 众人只闻其声,却不见谁打的。 很快,村长儿子脸颊上多了两个巴掌印。 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的哎哟惨叫。 紫阳道长站在言萝身边,头一回觉得出了口气。 他抱臂得意:“怎么样,还敢乱说话吗?” 上一个乱说话的人,哦,就是他自己,已经领悟过言萝的本事了。 小心惹得他这个徒儿不高兴,晚上叫一堆男鬼去吵得他们睡不着! 村长儿子捂着脸,被人扶着站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言萝:“你分明没有动,是谁打得我?” 言萝弹了弹指尖,拿捏的就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拽样。 “谁?不是人就是鬼咯,你自己想。” 村长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村长儿子吓得鬼哭狼嚎,被人抬着走了。 就在这时,旁边挖土的村民们大喊一声:“有东西!” 众人纷纷围过去,只见土壤中,一具白骨轮廓初露端倪。 除了没有头颅,身体还算完整。 言萝朝土坑里看了一眼,啧啧摇头。 “造孽哦,人首分离,对鬼来说是最残忍的,魂不完整,无法投胎,她肯定要在这里徘徊啦。” 说罢,小家伙从袖子里拿出之前皇后送的墨镜戴上,小手霸气推了推。 “徒儿,你这不是西洋镜吗?你戴它做什么?” “防着点,免得怨气冲天,刺瞎我的眼睛。”言萝随口调侃。 听言萝这么说,紫阳道长立刻反客为主,指着村长他们。 “你们杏花坳故意耍人呢,在这里埋尸,还敢说是我们太真观不灵!怨气这么重,能灵验才怪呢,不杀光你们,那个女鬼肯定是不会走的!” 村长被骂的一脸懵。 “不可能啊,这是我们种地的地方,村子里若有人去世,都是埋在后山!” 言萝小手抱肩:“是凶杀,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埋去后山。” 村长闻言顿时害怕了。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这女鬼为何要来祸害我们这些庄稼人?” “这还不懂?因为你们当中,有,凶,手。” 言萝小手把墨镜往下勾了勾,眯着眼睛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 她能看出人最近是否有霉运,而站在眼前的这些村民们,人人背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云。 这是因为他们同时在承担罪孽,所以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才会种不出庄稼。 村长再也不敢小瞧言萝了,他连忙作揖拱手,询问:“小道长,您有什么高招?” 言萝把墨镜推回去,扔掉大腿骨,拍了拍小手上的土屑。 “没办法,凶死的女鬼,还人首分离,她不撒了心中这口怨气是不会走的,你们搬家吧。” “搬家?开什么玩笑!”村长说,“我们杏花坳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小道长,你想想办法啊!” 言萝直接摇头。 她冷声说:“唯一的办法,是你们把她的尸骨就这样放在这里,让烈日暴晒和夜月照耀,也许还能化解她的怨气。” “这样她自然能去找到害死她的人,只要让她出了这口气,就好了,不然,你们就等着土地全部荒芜吧。” 说完,言萝跳上田埂,大摇大摆地走了。 紫阳道长见状,也连忙跟在她身后离去。 离得远了,还听到村民们的哭声。 “这可怎么办?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坏事,害死我们了。” “最近村里也没有来陌生人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言萝坐在马车上,听着外头的哭声议论渐渐远去。 等到马车驶出山坳,言萝却道:“可以了,在这儿停下来吧。” 说罢,她跳下马车,一路顺着山道,走到了一处山坡的位置。 这里地势高,往下看,整个杏花坳就在眼前,离得最近的就是那一片麦田。 紫阳道长跟过来,疑惑问:“萝儿,你不是说要走吗?” “啧,师父,你真笨,难道你听不出来我是故意骗他们的?不这么说,凶手怎么会出来。” 听言,紫阳道长眼中一亮:“为师明白了,你是想诱引凶手出来捣乱?” 因为凶手肯定不想被女鬼纠缠,他说不定宁愿让大家一起承担怨念。 可是…… 紫阳道长看向山下的麦田。 “虽说这里能看清楚,但还是离得有点远啊,如果蹲守到晚上,恐怕就看不清楚了。” “谁说看不清楚?我可不是毫无准备。”言萝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有了它,就能看清楚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楚玥拜师国师! “千里镜?”紫阳道长拔高音调,惊讶,“听说这个很是昂贵。” 言萝唔了一声:“皇后娘娘送我的,终于派上用场了。” 说罢,小家伙将千里镜聚在眼前,调整距离观察。 麦田里那具被挖出来的女骸骨仍在那儿。 村长却已经带着村民们走了。 看样子是信了她的话。 很好,接下来就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看这个凶手会不会自己出现。 与此同时。 楚玥也被接到了国师在冀州的家中。 起初,她听说国师来到冀州休养游历,还很惊讶。 师父让她前去求见,还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国师一定会收留她的。 这是她回京的第一步。 故而,楚玥就来到了国师的门前。 叩拜三日,都没能得到国师的接见。 门房说国师只是云游到此,过几日就要走了。 但楚玥坚信黑袍师父不会骗自己的,故而连续在门外跪了好几日。 终于,国师接见了她。 让楚玥惊讶的是,她幻想中的国师,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 但真正的国师,面容英俊,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 然而,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在得知她拥有锦鲤运以后,国师接纳了她,愿意让楚玥从此跟着自己修炼学习。 今天楚玥来,就是要行拜师仪式。 从此以后她只有两个师父,一位黑袍老人,另外一位便是国师蓝君卿。 至于紫阳道长,这个不学无术的老东西,还是让他见鬼去吧! 正当楚玥沉浸在自己得意里的时候,门扉被人打开。 管家走出来:“楚玥姑娘,老爷已经在等你了,请跟我来。” 楚玥跟着管家穿过大门,迎面便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 小径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矮松,松针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松香。 再往里走,一方清浅的池塘横在面前。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 池边立着一座小巧的亭子,亭檐下挂着一串铜铃,秋风拂过,铃声清脆悠扬。 对面是一片枫林,枫叶已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色,远远望去,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管家低声提醒:“枫林后面住着小姐,平时楚玥小姐若无事,请不要过去叨扰小姐。” 楚玥一愣,连忙点点头。 她心中却疑惑起来。 难道国师有孩子? 管家带着楚玥绕过池塘,沿着回廊继续前行。 穿过回廊,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院落。 院中铺着白色的细沙,沙上摆着几块形态各异的石头,看似随意,却又透着几分禅意。 墙角处种着一株老桂树,枝干虬结,金黄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 管家在正屋门前停下,恭敬地说道:“老爷在里面等您。” 楚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国师蓝君卿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捧着一卷书,见她进来,抬眸微微一笑。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襟上绣着浅蓝色的云纹,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看见他,楚玥心里暗惊。 果然丝毫看不出已是四十多岁的人。 “来了?”蓝君卿放下书卷,声音温和。 楚玥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蓝君卿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不必多礼,既然决定收你为徒,以后便是自家人了。” 楚玥心中微暖,见管家示意,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蓝君卿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 “拜师仪式不必太繁琐,你敬我一杯茶,便算礼成。”蓝君卿说道。 楚玥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举过头顶:“师父,请用茶。” 蓝君卿接过茶,轻抿一口,随后将茶杯放回案上,温声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修行,我此次在冀州会停留一段时日,你正好可以随我学习。” 楚玥点头:“是,师父。” 蓝君卿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还有一项任务。” 楚玥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蓝君卿的目光柔和,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忧色。 “我女儿自小体弱,需要有人每月为她祈福,你身负锦鲤运,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他愿意收自己为徒的真正原因! 无论如何,能拜入国师门下,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言萝若知道,还不得羡慕死她! 想到这里,楚玥重重点头,郑重承诺:“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尽心为师妹祈福。” 蓝君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正当楚玥以为自己该离开的时候,蓝君卿忽然话音一转:“我依稀听闻,你还有个师妹叫言萝?” 楚玥眼底闪过一抹冷暗。 她想隐瞒,可是,多半是瞒不住的。 当初是国师为忠国公府批命,说他们要走二十年的大凶霉运。 故而才能有后来楚玥和言萝两位灵女入府的事。 想到这里,楚玥斟酌着回答:“师父说的应该是言萝吧?确实是我师妹,不过,她远在京城。” 蓝君卿了然,脸上掠过几分遗憾的神色。 “本以为若她也在这里,为师正好一块见见,将你们师姐妹二人共同收入门下修炼,本是一桩美事。” 楚玥急忙道:“师父,这是不可能的,言萝师妹在忠国公府过上了富贵的好日子,连抚养她长大的紫阳道长都不认,何况是您呢?” 蓝君卿惊讶地看着她:“你这个师妹当真如此势利?” “说势利都是好听了,她呀,已经是被林府收养的大小姐,终日吃喝玩乐,恐怕早就忘记修炼是什么东西了!” 被楚玥所说的“吃喝玩乐”的言萝本人,在山中蹲守到了日暮。 傍晚时分,整片山坳都被落日的金黄铺洒,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言萝刚刚让马夫回去了一趟,一是为了让他转告家里人,今晚她要晚些时候回去,二来,她让马夫带了点吃的过来。 这会儿,小家伙铺了层布,席地而坐,眼前摆着各色糕点和清水。 紫阳道长在旁边,举着千里镜,一直盯着麦田的方向。 “萝儿,你要是能把这个女鬼叫出来,咱们不就能知道她到底是被谁害了吗?” 言萝摊开小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抓她的前提是,她得在这里,但是师父别想了,方圆百里内,都没有这只鬼,我托鬼打听过了。” 紫阳道长听的心惊。 他这个徒儿不得了诶! 人家都是人脉广,她是鬼脉广。 第一百八十四章 被反将一军 言萝吃了点东西,渐渐困了。 直接躺在铺了两层垫子的地上。 见她闭上眼睛,紫阳道长吃惊:“徒儿,你就这么睡了,一会有人来偷骸骨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吗?”言萝闭着眼睛,小脚翘起来,悠哉悠哉的。 紫阳道长闻言,拿起千里镜,便对准了下面麦田中放骸骨的地方。 徒儿第一次交代他做事情,得盯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萝睡的正香,忽然听到压低的急促声音。 “萝儿!快醒醒,你看,有人来了。” 言萝坐起来,接过千里镜朝麦田里看去。 只见一片流银般的月光中,光秃秃的麦田里,有个突兀的身影,蹲在了骸骨边上。 因为那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瞧见他用手拿起一段骨头。 小家伙眯起眼睛:“果然来了,阿花,你去控制住他,别让他跑了。” 阿花立刻飘了过去,言萝也不迟疑,马上跑下山坡,朝麦田的方向赶去。 紫阳道长跟在她身后。 待师徒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言萝大喝一声:“偷尸骸的贼,抓住你了!” 那身影抖了一下,显然被突然出现的言萝吓着了。 紫阳道长奋不顾身扑过去,将人按住。 没想到,对方不断挣扎:“放开,你们认错人了!” 听这声音,紫阳道长疑惑:“怎么会是个女人?” 言萝立刻打了个响指,飘来两簇鬼火。 阿花惊讶:“小姐,是上次帮你们查过堤坝案子的那位苏姑娘。” 鬼火映照下,苏晓笛一张清秀面孔清晰无比。 言萝愣了愣:“怎么会是你,师父,放手!” 紫阳道长也猜到抓错了。 苏晓笛揉着手腕,惊讶地看着言萝:“你不是林家的小姐吗?在这里做什么?” “我受人之托,来查杏花坳闹鬼的案子,你呢?” “有人报案,让我们带尸骸去找仵作验尸,听说事情牵扯到厉鬼,我便替我阿爹跑一趟。” 言萝皱眉:“所以,你刚刚蹲在这里,是在检查骸骨?” “正是。” 苏晓笛说罢,紫阳道长有些懊恼:“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官府一旦介入,会打草惊蛇,凶手怎么敢出来?” 苏晓笛有些内疚地看向言萝。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抓鬼了?” 言萝抿着鲜红的小嘴,朝村子里看了一眼。 戌时已过,村子里好多人家都熄了灯火。 “不用担心了,凶手今晚不会来了。”言萝说。 紫阳道长忙问:“为何?莫非他知道今晚我们在这蹲守?” 言萝点点头:“他肯定是猜到了,才会假装报官,让官府的人来制造动静,吸引我们的注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姑娘也是今晚才接到那人报案的。” 苏晓笛惊讶:“言萝姑娘,你真是料事如神,确实就是今晚日落之后。” 言萝噘嘴思索:“不应该呀……” 那人猜不到他们在附近才对,她都把话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了。 而且,言萝就算埋伏在后山,一次也没动弹过。 甚至为了不让凶手发现和看见,她让马夫牵着马车也走远了。 就在言萝思索的时候,紫阳道长叹口气:“今天蹲守那么久,还专门去村口买了两个烧饼充饥,没想到还是没抓住人。” 言萝和苏晓笛瞪大眼睛看向他。 “师父,谁让你去买饼了?我不是告诉你,要藏起来吗!” 紫阳道长惊讶:“那个时候天还没黑,买饼会打草惊蛇吗?” 言萝恨不得一脚将老头踹出去。 “我们都假装离开了,你还大摇大摆回去买饼,凶手不傻,看见了自然会怀疑。” 苏晓笛也明白过来了。 “所以凶手故意报案,怪不得是匿名,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 紫阳道长错愕:“完了,那我也没想到,这凶手如此狡猾啊。” 言萝瞥他一眼。 “还用想,凶手敢杀人,就自然不是个傻子。” 苏晓笛看向言萝:“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 言萝抱臂:“既然凶手这么狡猾,我也懒得跟他斗智斗勇了,直接招魂吧。” 说完,小家伙就示意紫阳道长:“师父,把所有骸骨包起来,带走!” 紫阳道长惊讶:“我来?” 言萝瞥他一眼:“不然还是我吗?” 紫阳道长自知理亏,只能认命。 他脱下外袍,将骸骨包起来。 苏晓笛上次便觉得这个叫言萝的小姑娘有些不一样的本事。 这次听说她能招魂,当即就来了兴趣。 她跟着自己的父亲什么奇怪事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闹鬼的! “言萝姑娘,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去看看?我保证不会捣乱。”苏晓笛跑上前询问。 言萝倒是没拒绝,但意味深长说:“可以呀,只要你别害怕。” 他们把尸骨送到了附近的义庄。 苏晓笛拿出大理寺的官牌,义庄的管事马上腾出一间摆放棺材的房间给她们借用。 言萝把骸骨在桌子上拼凑起来,除了头颅,留在这里的都很完整了。 苏晓笛和紫阳道长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小家伙先是一挥手,屋内四角便都亮起灯烛。 紧接着,言萝将手中墨玉盘拿出来,放在了骸骨旁边。 小家伙念念有词,伴随着她的声音,屋内忽然刮起一阵阵阴冷的风。 原本昏黄的烛火忽地一颤,焰心渐渐渗出一层幽森的绿光。 将整个屋子映得鬼气森森。 四壁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如同无数蛰伏的鬼影。 苏晓笛心中的恐惧被放大,她这个时候有些打退堂鼓了,可惜,好像来不及了! 墨玉盘上渐渐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盘沿缓缓滑落,滴在桌面上。 渐渐地,那水竟能流到骸骨上去。 霎那间,屋内灯火一晃,全部熄灭了。 苏晓笛忽然低声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紫阳道长声音微微发抖:“我也觉得如此,莫非,那东西就在我们身后?” 话音一落,他们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 “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 苏晓笛回头,冷不丁看见一张俊白冷厉的面孔,顿时吓得尖叫,跌倒在屋内。 言萝自黑暗中睁开双眸,看向门口。 她有些气恼:“秦湛,你别捣乱啊!” ? ?今天出摊迟了,也只有一章,明天正常出摊,这个月特别忙,宝子们多多体谅,_(:3」∠)_水逆之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看到了诺儿的剧照,真的是良心制作,我觉得你们会喜欢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秦湛你不要吓唬人 秦湛提灯进来,看着言萝,冷峻的面色流露出几分平和。 “你四哥担心你被这老头拐走,托我来看看。”他说着,淬了冰般的眼神,扫向旁边的紫阳道长。 紫阳道长环顾左右:“哪个老头?” 秦湛没说话,只有苏晓笛说:“首先排除我和言萝姑娘,再排除七皇子,你猜那个人是谁?” 紫阳道长这才反应过来,秦湛竟然说的是他! “贫道乃萝儿师父,怎么可能拐她?” 苏晓笛捂着嘴偷笑。 秦湛提灯走到言萝身旁,看向那具无头尸骸。 言萝瞧着他:“你上次一眼就可以看出影枭的生平,那你也看看这个?” 秦湛笑起来:“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这只是一具骸骨。” “哦?厉害的七皇子办不到吗?” “为你,办不到也要办。”秦湛说罢,将灯放下。 苏晓笛站在旁边,用惊讶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其实一直很好奇,言萝姑娘跟七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见秦湛走到骸骨跟前,用手按在骨头上。 言萝歪着脑袋等待。 秦湛顿了顿,说:“魂不在这,被镇压住了,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言萝惊讶:“那就奇怪了,前阵子她还闹鬼,吓得杏花坳的村民们谈鬼色变。” 秦湛回头看她:“确定是闹鬼,而不是人为?” 言萝沉默,白嫩小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秦湛收回手,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人活着的时候,比鬼可怕多了。” 苏晓笛深有同感:“许多案子都是人心险恶才闹出来的,说不定真是这样。” 紫阳道长抚摸胡须:“都去作恶,殊不知天道好轮回,看它放过谁!” 言萝回过神,推了一把紫阳道长。 “师父别啰嗦了,我们现在先回杏花坳。” “回去了怎么交代?咱们还没查清楚。” “用不着查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言萝说的斩钉截铁。 秦湛既然来了,当然也是要追着言萝去的。 待他们到了杏花坳,已是二更天。 村子里黑漆漆的,经过白天那一片麦田的时候,看见月光投射下一片白银,照的地上像生霜了一样。 “师父,你把骸骨放回原来的地方。” 紫阳道长按照言萝的吩咐,又把白骨摆了回去。 言萝深吸一口气,站在村子路口朝里面嚷嚷。 “着火啦!闹鬼啦!村长家母猪上树啦!” 紫阳道长急得直跺脚:“徒儿,这不像话啊!” 秦湛抱臂倚在树旁,月光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阴影:“让她玩玩怎么了。” 很快,村民们提着灯笼蜂拥而至。 村长披着外袍,鞋都穿反了。 “谁,谁家着火了!” 言萝小手背后,笑了笑:“现在那火还没着起来,但是要是再晚几个月,说不定整个杏花坳都要没了。” 村长揉了揉困意朦胧的眼睛:“小道长,这无头女尸的事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村长,你好好想想,杏花坳跟邻近的村子有没有仇怨?” 这话问的让村长一怔。 他思索回忆:“没有啊,附近只有一个桃花村,我们两村向来交好和平,这不,前段时间他们还做了桃花果来送给我们。” 言萝走到田埂边,指着一片枯萎的麦田。 “其实我一开始看见这里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即便是有恶鬼,那他也是为了害人,何必去害庄稼?” “就在刚刚我想明白了,是人为先害了庄稼,无头女尸埋在这里,是为了布阵,再不破了那个人的阵法,你们整个杏花坳都会断子绝孙。” 终于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言萝刚看见这个村子的人时,感觉他们背后都笼罩着一层浓雾。 而且秦湛说女尸骸的魂被镇压着。 倘若真的是闹鬼,岂会被镇压?定是有人操纵魂魄来行邪法。 阿花在旁边恍然大悟:“竟有如此狠毒的人?要害一个村子断子绝孙,太可怕了!” 村长跟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桃花村的人能做出这种事。 有位婶子狐疑地开口:“小道长,你该不会是没查出来,所以随便糊弄我们的吧?” “是啊,桃花村会害我们断子绝孙?这根本没道理,我们无冤无仇!” “即便我们断子绝孙,桃花村的人能有什么好处?” 秦湛在旁边抱臂,挑了下眉梢:“好处太多了,桃花村就可以并过来,占用杏花坳的土地。”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杏花坳紧紧依傍的大山。 “如果我没有猜错,杏花坳在正面,而桃花村在山的背阴面,他们的庄稼收成定然没有杏花坳的好,是不是?” 村长一惊:“公子料事如神,我们杏花坳一年下来,能有九成的收成,而他桃花村,最多只有四成。” 所以桃花村的人也不靠种地为生,他们整个村子要么去城里找活计干,要么做皂角,养鸡鸭来换钱。 言萝小手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如果想要证实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需要现在去桃花村,将他们都叫起来就知道了。” 杏花坳的村民们纷纷看向村长,等着他拿个主意。 如果真如言萝所说,那这可是缺大德的事,要赶紧处理了。 村长终于严肃地点头,天色已晚,但他们还是一群人举着火把,顺着山路冲向了桃花村。 紫阳道长看见杏花坳这些村民们气势汹汹的架势,心中有些忐忑。 他压低声音同言萝道:“如果是假的,徒儿,咱们可要跑快点了,两个村一起打过来,为师撑不住。” 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白天都跟凶手擦肩而过,竟然还不相信我说的话?” “擦肩而过?”紫阳道长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言萝语气淡定:“我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直到秦湛说,那女鬼的魂被镇压着,我便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里并非人来人往的大路和官道,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卖烧饼?” 提到烧饼,紫阳道长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人就卖两三个,还专门推着小车站在了两个村交叉口的位置。 紫阳道长恍然大悟。 “怪不得凶手会发现我们的行踪!” 言萝颔首:“师父一会可要好好观察,若认出那个卖你烧饼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相大白 杏花坳的村民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桃花村。 寂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狗吠声此起彼伏。 桃花村的村民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桃花村的村长披着外衣,脸色阴沉地走出来。 杏花坳的村长上前一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我们村里挖出了无头女尸,太真观的小道长说,这是你们村子里有人故意布阵要害我们全村人断子绝孙!” 桃花村的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我们桃花村怎么会干这种事?” “你们杏花坳的人疯了吧?大半夜跑来污蔑我们?” 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自己得罪了人,现在跑来栽赃我们!” 言萝站在杏花坳的村民前面,小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桃花村的人:“是不是栽赃,一试便知。” 桃花村的村长皱眉:“你一个小娃娃,能试出什么?” 言萝勾勾小手:“师父,拿出来。” 紫阳道长将怀抱中的包袱放下,解开给众人一看,竟是满当当的白骨。 桃花村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纷纷后退。 他们村长更是脸色发白,严肃中带着恼怒。 “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半夜闯入我们村子,还拿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想害人不成!” 言萝声音幽幽:“这就是杏花坳麦田里挖出来的骸骨,她的头没了,我们当然是来帮她找头的,死无全尸做了鬼也无法投胎。” “啧啧,她的怨气那么大,等会若在你们当中找到了,可千万别怪她报仇。” 杏花坳的村长问道:“小道长,真的能找到吗?” 言萝点头:“我会布阵念诀,那女鬼感受到自己的骸骨在这里,头颅定会飞来,到时候,看看是从谁家飞出来的,就清楚了。” 她说完,整个桃花村的人都沉默了。 紫阳道长低头,在言萝耳边说:“徒儿,之前那个卖烧饼的人,好像就是他。” 紫阳道长指着桃花村村长背后的那个男人,长得高大壮实。 好像是村长的儿子,一脸横肉的样子,瞧起来不好惹。 不过,随着言萝低声喃喃,小手掐诀,桃花村村长一家的脸色也不对了。 尤其是一阵阵阴风吹过来的时候,村子里原本狂吠的狗全都发出呜咽的恐惧声。 秦湛手里提着的灯笼,也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突然,桃花村村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脸煞白地朝言萝连连磕头。 “小道长救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儿子还想阻拦:“爹!你胡说什么!” “闭嘴!”老村长一把拽住儿子的裤腿,“都这时候了还想瞒?你没看见灯笼都变绿了吗!” 言萝小手一背,歪着头看他:“哦?终于肯说实话了?” 老村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女鬼……哦不,这姑娘死了有十年了,我们也是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话,说用横死之人的魂魄可以改运。” “所以你们就把人家的头砍了埋在杏花坳?”言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头还在我们祠堂供着呢!”老村长慌忙摆手,“我们年年给她烧纸钱,初一十五都上供,就指望她保佑我们村子。” 言萝气笑了,小手指着地上的白骨。 “把人家的身子扔在别人地里害人,脑袋扣在自己家当工具,还觉得自己挺善良?” 秦湛手里的灯笼“啪”地爆出一团鬼火,吓得桃花村众人齐刷刷后退。 “不是,我们……” 老村长哆嗦着还想辩解,祠堂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桃花村的村民们猛然回头,吓得大惊。 “祠堂塌了?” 言萝小手摊开:“看,报应来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是阿花推倒的。 众人急忙赶去桃花村的祠堂外,言萝小手一勾。 一道幽红的光影就被她拽了出来。 没了祠堂的镇压,女鬼终于解脱了。 桃花村的村民们吓得惊叫。 “老祖宗住的地方都塌了!” “快看,真的有鬼!” 他们指着空中飘荡着幽红光影,只有一颗头,看不清楚五官,却感受到她扑面而来的怨念。 它径直向言萝飞了过来。 然,秦湛往言萝身前挡住。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一句冰冷简短的话,让那头颅骤然改了方向。 它飞向跪在地上的桃花村村长身边,缠绕着他啃咬,村长来回打滚躲避,发出阵阵惨叫声。 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苏晓笛问:“他儿子呢?” 言萝回眸,瞧见桃花村村长儿子,竟顺着长坡逃了。 小家伙眯眸:“想跑?” 她小手放在唇中,吹了声哨响。 那边的头颅听见,顿时回头,飞向那奔跑的身影。 不一会,人们就听见山坡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鬼不能杀人,却能伤人。 不过,如今也是桃花村村长活该罢了。 紫阳道长叹了口气:“害人终害己,就是这个道理。” 天亮以后,苏晓笛叫来了官府的人,将被吸了阳气的桃花村村长和儿子带走。 苏晓笛拱手:“昨晚真是大开眼界,多谢言萝姑娘让我开眼了,善恶终有报,倒是非常大快人心!” 她说完,言萝也轻轻抬起小手:“小意思。” 苏晓笛忍不住又问:“那女鬼最后的下场是……” 言萝明白她的意思。 “我会帮助她超度,送她去轮回。” 苏晓笛松了口气,展露出开朗的笑颜:“那就好,她生前横死本就可怜,死后还要遭人利用,但愿她来生安稳。告辞!” 说罢,她略一拱手,就跟官府的人一起离开了。 言萝瞥向身边的秦湛。 “你还跟着我干嘛?我要回太真观拿东西,你自己先回京吧。” 秦湛扬起眉梢:“我今日恰好也没事做,那就请你收留我吧。” 言萝噘嘴,悄咪咪地骂了他一声狗皮膏药。 就在这时,紫阳道长从杏花坳跑出来,身后跟着热情的村民们。 “道长,留下来再吃一口吧。” 紫阳道长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徒儿,快跑!” 言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湛一把抱起来,朝前飞奔离去。 “秦湛!你……” “特殊时候特殊对待,你想打我,等我们跑出村子再说。” “我是想说你跑反了!” ?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就是,跪下来求自己休息会,发现跪下来的时候也能码字 第一百八十七章 继承道观后赶走大师兄 事情圆满解决。 言萝跟着紫阳道长,顺路回到了太真观去。 此际日出东升,一片明媚日光照在太真观的山头上。 观内,大师兄楚飞正在带着其余师弟们练习日课。 听说紫阳道长回来了,他们纷纷迎来门口。 一群道童刚走到门口,却看见紫阳道长扛着两个厚重的包袱过来。 “楚飞,快将这些东西接过去,太沉了,为师的老腰经受不住。”紫阳道长气喘吁吁。 楚飞连忙接过去:“师父,杏花坳的事看样子是顺利解决了?” 紫阳道长点头:“事情说来话长,你去把同门师弟都叫过来,为师有个决定要宣布。” 楚飞点头,让身后的二师弟去了。 却在这时,他看见跟在紫阳道长身后,蹦跳上山的言萝。 楚飞愣住,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的那个小师妹。 三年前离开道观时,言萝长得像个黄豆芽一样,矮小瘦弱。 可现如今,她身材纤长,雪白面孔上,一双乌黑大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 真应了那句“雪肤红唇,明眸善睐”! 而且,再看她的衣着,不再是松松垮垮不合身的道袍,却是一针一线都格外精致的昂贵缎子制成的。 去了富贵之家,到底是不一样了。 楚飞拿出了大师兄的威严,沉下脸:“师妹!你怎么能让师父一个人拿着这么重的东西。” 话音刚落,言萝身后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 “你在教训谁?” 楚飞抬眼,这才看见,竟还有外人。 跟在言萝身后的公子身形颀长,一袭玄色锦袍,金冠熠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楚飞气焰矮了几分,但还是皱眉说:“我们师门有规矩,拜入师父麾下,就要尊师重道,否则……” 秦湛厉声打断他:“阿萝来你们道观,是给你们道观带来福气的,你竟然敢要求她尊师重道?” 楚飞愣住了:“带来福气?” 秦湛冷冷:“没有她,当年你们道观早就被雷劈坏了。” “你这人说话毫无章法,完全是在危言耸听!”楚飞呵斥。 “放肆!楚飞,不得对七殿下无礼。”紫阳道长刚刚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七殿下?”楚飞惊讶。 紫阳道长沉着声音说:“以后你对你言萝师妹,要更好一点。” “师父,怎么连你也帮着言萝?” 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言萝是观中年纪最小的师妹,天资愚钝,师父讲课的时候她总会睡着。 久而久之,师父也对她没了耐心。 言萝在观里做过很多杂活,诸如帮忙烧柴、磨墨、裁纸画符。 当初她跟楚玥一块被选中去忠国公府时,楚飞就不看好她,能不给楚玥拖后腿就算好的了。 没想到,再回来,师父竟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师妹如此维护。 紫阳道长对楚飞轻咳一声:“刚刚为师正想告诉你,这个道观,还有道观名下所有的庙观,为师已经都让言萝继承了。” “什么?”楚飞和身后的同门纷纷惊呼出声。 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全部转向一旁淡定安静的言萝。 小家伙看了看指尖,拍了一下手上不存在的灰。 “师父,我现在已经拥有道观和道观名下所有的财产了,对吧?” “没错,师父说到做到。”紫阳道长抚须。 言萝指着楚飞:“那好,现在就把他给从我的道观里赶出去。” 紫阳道长大惊。 楚飞更是气笑了。 “你赶走我?我是师父身边的大弟子,你的大师兄!言萝,你现在富贵了,就想忘本了?你这么做是会触怒祖师爷的!” 秦湛拧眉:“啰啰嗦嗦,来人,将他扔出去。” 随着秦湛下令,他身后的侍卫顿时动手。 众目睽睽下,他们左右两边架起楚飞的胳膊,数着一二三,兜了三下将他扔出道观外。 随后,侍卫顺手把大门关上了。 任凭楚飞在外面怎么拍打门扉,侍卫都无动于衷。 在场所有道童看的张大嘴巴,一片鸦雀无声。 紫阳道长还想求情:“徒儿,楚飞毕竟是为师第一个弟子,他……” “他什么?他不学无术,做大师兄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厉害,而是他年纪最大,可是他总是拿道观的香火钱下山去斗鸡玩,这些你都知道吗?”言萝睨眼看他。 紫阳道长惊讶:“不知道啊,他还敢做这些?” 言萝撇嘴。 紫阳道长当初专注于自己修行,观中的事情都依次安排给各个徒弟去做。 楚飞每次斗鸡回来,将身上的银钱输光,但还会留下两文,买一根糖人回来。 每每他带着糖人回到道观,大家就都会围上去。 楚玥得他宠爱,能最先咬一口糖块,剩下的大家依次分。 总归是没有言萝的,虽然小家伙也不想要,但楚飞却专门对她说:“相比于我们,你是外来人,这观里香火钱买的糖人,自然也不能给你分了。” 言萝本不想跟他计较,没想到今天回道观,这位师兄还敢大放厥词。 有了她方才雷厉风行的一幕,再面对其余师兄们,他们显然就变得老实乖巧许多。 言萝昂着小脑袋,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从今天开始,道观虽然归我了,但你们还是像过往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过我要定下三条规矩,谁若违反规矩,就立刻逐出师门,没有容情的余地。” “第一,观里的人不能偷盗香火钱,第二,不能同门相欺,第三……” 言萝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小心扭头,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秦湛。 他正抱臂看着她,一双薄眸噙着笑意。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着言萝做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他感到与有荣焉似的。 言萝皱了皱小眉毛,收回目光轻咳两声。 “第三,每个月一次功课考试,累积六个月功课考试都不过关的人,就直接赶出道观。” 此言一出,满场哀嚎。 这些年紫阳道长收了不少道童,有好些人是为了躲避世俗,又不想做事,便入观来蹭吃蹭喝。 所以渐渐地,太真观没有再出现什么能人。 等到紫阳道长死了,这个观多半就要破落了,就像底下那些土地庙观音庙一样。 紫阳道长欲言又止,言萝瞥他一眼:“师父,你也在这个要求内,不过,对你的考核会更严格一点。” 紫阳道长惊讶:“连我也要考?” 秦湛哼笑:“一视同仁,很正常。”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拉皇后结盟 言萝在道观立好了规矩,让紫阳道长照着执行。 随后她便困的哈欠连连,拿着一堆地契,准备下山回家了。 临走前,跟在她后面的秦湛,忽而回过头,眯眼看着道观,目光又落在紫阳道长身上。 “你确实不如张远修要聪明,这道观香火愈发少,可惜了。” 说完,秦湛便追上言萝的脚步远去。 紫阳道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惊讶。 七皇子为何会提起他们开观祖师的名字? 言萝回家后睡了整整两日。 一起来,便找了几个工匠,先把拥有的十间位于山里的土地庙整修了一下。 倒不是给活人用的,而是打算都作为她的分号。 帮助亡魂进入轮回,以此积累功德。 要不了多久,她的修为就会更上一层楼! 为了让自己把阎王分号开遍世间的梦想,这半个月,言萝都在忙于此事。 她从附近招了两个不肯轮回,又老实的鬼魂来,他们一个姓牛一个姓马。 “牛大,马二,听说三号土地庙那边聚集的阴魂太多,你们今晚跑一趟,让他们别干等着,记住每个月阴时,月亮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我才出摊,让他们别跑空了。” 一群鬼聚集在那儿,若是有哪个路过的倒霉凡人看见,还不得吓出病来。 牛大和马二点点头,顿时飘走了。 就在这时,江燃从外面飘进来。 “寡人发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之前,言萝安排他去宫里盯着淑妃和大皇子,怀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被江燃发现了点端倪。 江燃告诉言萝,淑妃最近收到了一封信,之后就大发雷霆。 他偷偷听见淑妃叫身边信任的嬷嬷,去安排杀手把写信的人杀了。 只因为写信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当年为皇后安胎的石太医。 言萝却早就听说,这位石太医在皇后流产失去小公主以后,没多久就暴毙而亡了。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死,原来是借着淑妃的势力逃走了! 江燃道:“这个石太医再次来要钱了,听淑妃跟宫女说,这位太医在赌坊里一掷千金,没多久就花光了淑妃当年给的银钱,而现在他再次联络淑妃,要求她最后再给自己三千两,否则就要把当年做的事告诉皇帝。” 言萝小手托腮,坐在窗前沉眸思考。 “所以当年就是这位石太医给皇后安胎,才导致皇后有孕八个月时忽而流产,如果我能抓住那个石太医,再将他带到皇后的跟前,一切就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江燃抱臂:“这种事你最好不要亲自去,你只需要将信息告诉皇后,她自然会安排,以免从中出错,你会得不偿失。” “江燃不愧是你!好,我就听你的。” 说罢,言萝小手一挥:“走,陪我进宫,我去见皇后娘娘。” 小家伙随便掏了一块秦湛给的令牌,就这么大摇大摆入宫了。 若换做别人来凤仪宫求见皇后,必定不能轻易如愿。 但大宫女听说是言萝来了,立即将她请进去。 “皇后娘娘刚刚午睡,方才醒来,得知言萝姑娘来了,很是高兴呢。” 言萝绕过屏风,看见了皇后。 她身着绛紫色绣金凤宫装,发间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垂落明珠,雍容华贵中透着几分倦意。 言萝进来的时候,她正抬手揉动太阳穴。 听到脚步声,皇后缓缓睁眼,见是言萝,脸上立刻浮现温柔笑意。 “言萝姑娘,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吗?你若是来找湛儿的,却不凑巧,他被叫去御书房了。” 言萝摇摇头:“娘娘,我是来找您的。” 她看了看左右,皇后会意,道:“你们都退下吧。” 只留下大宫女一人伺候。 这个时候,言萝才说:“皇后娘娘当初怀小公主的时候,安胎太医是否是石太医?” 皇后一怔,点点头:“正是,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眼底难免有些感伤。 时移世易,她的女儿胎死腹中,从那以后她伤了根本,不能再怀有身孕。 而没过半年,石太医也暴毙而亡,堪称世事无常。 言萝却用水灵黑润的眸子看着她。 “石太医骗了您,他被淑妃收买在您吃的安胎药里动手脚,事成以后淑妃用黄金千两买了他假死脱身,现在他又回来了。” “什么?!” 皇后保养得宜的面容渐渐变了颜色。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死死攥住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当真?”皇后声音发颤,凤眸中燃起怒火,“你是说,石太医这个畜生害本宫孩儿,还敢假死脱罪!” 言萝点点头:“淑妃安排她的大宫女绿淼收买刺客去杀他灭口,娘娘只需要派人关注绿淼,就能当场抓获石太医了。” “好!好得很!”皇后猛地站起身,金线绣制的裙摆剧烈晃动。 她胸口剧烈起伏,发间步摇的珠串激烈摇晃。 “本宫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想,本宫那苦命的孩儿若是活着,如今也该如你这般大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 但很快,皇后收敛了情绪。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神色恢复威严:“来人!” 两位心腹嬷嬷入内。 “去安排人手,盯紧淑妃,再托信告诉本宫的父亲、兄长,命他们监视好庄家,一旦他们有丝毫的异动,尽数报给本宫。” 一番安排后,皇后才缓了心神。 皇后转向言萝时,眼神已柔和许多。 她伸手轻抚言萝的发顶:“好孩子,多亏了你,这次若能查明真相,你就是本宫的小恩人。” 言萝眨着大眼睛:“能帮到皇后娘娘就好,您也无需担心,恶人定会血债血偿。” 皇后犹豫了一下,弯腰对言萝低声道:“只是,言萝姑娘能否答应本宫一件事?在没有抓住石太医之前,你暂且不要往外说,以免被皇上知晓。” 言萝知道皇后跟皇帝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皇后更担心皇帝提前知道了,会包庇淑妃。 小家伙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吧,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以及一群鬼朋友们。 皇后含笑,最后又留言萝喝了会茶,便差人将她送出宫了。 出宫的路上,江燃眯着眼问:“皇帝这次真能惩罚淑妃了?” 阿花道:“应该吧,毕竟淑妃害死的小公主,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言萝小手捏着下巴沉吟:“唔……就皇帝这个偏心眼的程度,还真不好说。” 如果皇帝不给力,那她就自己动手! 第一百八十九章 镇国灵女来撑腰 距离京城不远的贺州境内,有个不起眼的平阴县。 时值黄昏,余晖刚刚褪去,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晚霞,越往东却越是浓黑如墨。 四个身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踏过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悄然穿过无人的小巷。 他们在一处灰瓦白墙的宅院前停下脚步,为首之人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声。 敲门声缓慢而沉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接着是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屋内可是石老先生?”大汉压低嗓音问道。 木门开了条缝,石太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目光在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宫里来的?”石太医的声音压得更低。 为首的大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包袱,发出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听说老先生近来手头紧,这不,我们特来解您燃眉之急。” 石太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定是淑妃娘娘派人送银子来了! 他暗自盘算着,这巷子里住的都是街坊邻居,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们敢动手,他必闹的人尽皆知! “把包袱给我就回去吧,”石太医伸出枯瘦的手,“替我带句话,就说老臣往后绝不会再去叨扰娘娘。” 岂料那大汉突然眯起三角眼,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容。 “大老远从京城赶来,老先生连杯茶水都舍不得赏?” 石太医心头一紧,正欲关门,却见那大汉猛地抬脚踹向门板。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哎!你们……”石太医刚要呼救,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石太医急忙挣扎,双腿乱蹬。 另外三人已闪身入院,反手插上门栓。 为首的大汉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寒光闪烁。 “淑妃娘娘问您安。”壮汉贴在老人耳边低语,刀尖缓缓抵住他心口。 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瞬间钉进壮汉持刀的手腕! 血花迸溅的瞬间,七八个黑影从墙头翻落。 为首的黑衣人凌空甩出柳叶镖,精准扎进三名凶徒的咽喉。 “有埋伏!”捂嘴的壮汉刚松开手,就被黑衣人头领当胸踹飞。 石太医踉跄后退,看见黑衣人们袖中寒光连闪,攻向大汉们。 “留活口!”黑衣头领厉喝。 话音未落,那几名大汉竟同时咬碎口中毒药,口吐黑血栽倒在地。 不过片刻,院里只剩浓重的血腥味。 黑衣人拧眉:“是死士,该死。” 石太医瘫坐在血泊里,看着黑衣人头领擦拭刀上血迹。 “多,多谢几位壮士,不知你们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两个黑衣人已架起他胳膊。 “你们这是做甚!”石太医惊恐地瞪大眼睛。 难道他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少废话,”他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捆住石太医,“主子要见你。” “主子?哪位主子?” 突然,石太医后颈遭到重击,声音戛然而止。 昏迷前,石太医听见最后的声音是黑衣人冰冷的声音:“自然是你背叛的旧主。” 不过短短六日,言萝就受邀进宫。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专门来请她,说是皇后办了茶宴,邀请言萝来品用。 然而小家伙被带进凤仪宫时,却发现窗户紧闭,殿内沉闷无声。 皇后的身影也并不在这儿。 大宫女压低声音:“请言萝姑娘稍等。” 不一会,几个太监抬着一顶小轿进院,言萝在大宫女的掩护下上了轿,从侧门抬出去了。 这一走,便又是好一会,直至言萝挑帘,看见四周宫廷景色渐渐荒芜。 江燃飘在她身边:“到冷宫了。” 言萝顿时猜到,皇后应该是抓到了石太医,将人安放在这里,淑妃多半也想不到。 大宫女引着言萝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推开一扇斑驳的朱漆门。 “言萝小姐进去吧,奴婢在外守着。” 屋内,光线昏暗,石太医五花大绑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皇后端坐在太师椅上,纤长的手指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两个带刀侍卫如黑影般立在她身后。 言萝小手推开门,一双大大的眼睛探进去查看。 “来了?”皇后抬眸,眼底寒冰瞬间化开,她含笑温柔,朝言萝招手,“过来坐。” 皇后身边有个椅子,竟是专门为言萝留的。 小家伙走过去坐下,扭头看向石太医。 他已经挨了打,这会儿知道自己重新落进皇后手里,而且皇后还什么都知道了,正一边发抖一边哭呢。 言萝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害怕?当初替别人谋害皇后娘娘腹中皇嗣时,怎么不怕?” 石太医抬起头,苍老的面庞满是泪水:“老臣真的后悔了,淑妃拿老臣性命威胁,老臣不敢不从啊。” 皇后嗤笑:“钱财是你拿的,事也是你做的,别说的自己如此无辜,淑妃放了你,本宫一样要你的命!” 说罢,皇后看向言萝,对石太医道:“本宫身边坐着的,是镇国灵女言萝,想必你听说过她的名声。” “只要她下咒,必叫你死也不能解脱,石太医,本宫只给你这一个机会,是指认淑妃,还是死后被镇压,你自己选择!” 言萝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哦吼,皇后娘娘叫她来,原来是为了吓唬人的呀! 石太医泪流满面,看起来后悔莫及。 他道:“可是娘娘,淑妃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老臣只怕……” 皇后冷声打断:“你怕什么?如何对付她,是本宫考虑的事,而你,只要将当年自己做的恶行告诉皇上就够了!” 终于,石太医忌惮地看向旁边的言萝。 他本可以以死谢罪,但现在好了,多半就算是死了,皇后也不会放过他的。 有些坏人总想着死后解脱,但现在生死都被拿捏,实在是毫无反抗的余地了。 终于,石太医沉重地点头:“老臣愿意作证,指认当年淑妃收买老臣,下药谋害皇嗣一事……” 事不宜迟,皇后决定现在就去找皇帝。 第一百九十章 皇后VS淑妃 刚走出冷宫,言萝余光便看见皇后身形晃了晃。 仿佛要摔倒的样子! 小家伙急忙伸出手,从旁边拽住了皇后的胳膊。 大宫女也在另外一边扶住了皇后。 “娘娘……”言萝皱眉,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皇后轻轻摇头,端庄的面容有些苍白,不过神情威严。 “本宫无碍。” 大宫女在旁道:“娘娘自从得知小公主是被害而死,便日夜悬心,睡也睡不好……淑妃的心太狠毒了,气的娘娘凤体欠安,娘娘,不如明日再将太医带去皇上跟前,您先回去歇息会吧。” 皇后抿唇:“等为孩儿报了仇,本宫再好好休息。” 言萝看她这个样子,自己暂时也不能离开了。 听说秦湛去京畿代皇帝巡查去了,现在皇后身边不能没有人撑腰。 言萝决定陪着她去一趟。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淑妃坐在皇帝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喂他吃杏子。 皇帝佯装生气,却被她逗得发笑:“没规矩,朕在批奏折,你也敢闹?” 话虽责备,却张口接了。 淑妃趁机用染了蔻丹的指尖轻刮他胡须,惹得皇帝捉住她手腕。 “下去。”皇帝指了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 淑妃顺势站起身,发间金步摇轻晃:“您看了这么久,肯定累了,臣妾帮您念?” 不等应答,已抽出一本:“呀,黄河又决堤了,这可不常见,如今又不是雨季,定是工部没做好。” “胡闹。”皇帝拍开她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后宫不得干政。” “臣妾知错了,”淑妃转到后面给皇帝揉捏肩膀,“不过说起政事,震儿前日还跟臣妾念叨,想为皇上分忧。” 皇帝眸光微动,端起茶盏不接话。 淑妃眼波流转:“皇上,之前毁掉堤坝的事,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分外后悔,前些日子不吃不喝,臣妾都跟着干着急。” “可他即便犯了错,也干出过不少功绩是不是?皇上,再给他一个机会吧,他毕竟是您的长子。” 她声音轻了轻:“不如让他去督修河工?将功补过。” “他?”皇帝冷笑,“不管干什么,先摆出架子,若是事情不顺意,就到处发脾气。” “那是底下人没伺候好!”淑妃忽然直起身,“皇上总说震儿浮躁,可不让他历练,怎么稳重得起来?” 她说着眼圈已红。 “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做错了事,天天在屋内郁郁寡欢,臣妾真怕他哪天难受的得了心病。” 皇帝最吃这套,无奈摇头:“你啊,就是心太软。” 淑妃趁机委屈地看着他:“臣妾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让震儿开心,不如……让震儿跟着工部去修水利,就当见见世面,臣妾保证,他定会给皇上长脸。” 皇帝笑了笑。 他到底还是不想看秦震就这么颓废下去。 “那就……” 话没说完,大太监从外面走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和淑妃脸上的神色同时淡去。 淑妃撇撇嘴,往后站了站。 皇帝语气威严:“她来御书房干什么?朕正在处理公务。” 大太监躬身启禀:“皇后娘娘说,她要揭发宫中有人谋害皇嗣。” 淑妃惊讶,拿帕捂唇:“皇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咱们宫中的孩子们不都还好好的吗?难道……是有人害湛儿?” 皇帝面色严肃下来,他微微沉吟,颔首:“传皇后进来。” “是。” 片刻后,皇后领着言萝上殿,石太医被押着跪在外面。 淑妃看了两眼,没瞧清楚低着头的人到底是谁,眸光深处闪过一抹狐疑。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语气冷淡。 她是皇后,自然可以不跪不拜。 皇帝习惯了她这样的脾气,目光落在言萝身上。 “镇国灵女怎么也跟着来了?”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皇上,臣女前阵子修炼时,在地府查到一件事,当年皇后娘娘那胎死腹中的小公主,是人为杀害。” 皇帝惊讶,他身后的淑妃更是眉心一跳,猛地看向言萝。 皇后提起裙摆,重重跪在了御案前。 金线绣制的凤袍铺展开来,在玉砖上显得如同凤凰泣血。 “皇上,”皇后仰起头,向来高傲的她,此刻语气充满恳求,“臣妾今日来,是为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儿讨一个公道。” 皇帝眉头紧皱:“皇后这是做什么?先起来说话。” 皇后却纹丝不动,从袖中抽出一份染血的供状。 “请皇上过目,这是太医院院正石茂的亲笔供词,当初淑妃以千两黄金收买他,在臣妾的安胎药中下堕胎药,致使臣妾有孕八月小产,皇女夭折,之后臣妾更是伤了身体根本,再无法有孕!” 淑妃脸色骤变,尖声道:“胡说!皇后娘娘怎能血口喷人!” 她转向皇帝,跟着跪了下来,泪水涟涟:“皇上明鉴,臣妾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皇帝接过供状,看了两遍,脸色沉重起来。 言萝适时开口:“皇上,石太医就在殿外,不如传他进来当面对质?” “传!”皇帝声音低沉。 当五花大绑的石太医被拖进来时,淑妃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老东西竟然没死! 石太医伏地痛哭:“罪臣该死!当年淑妃娘娘以性命相胁,又许以重金诱引,罪臣一时糊涂才会……皇上,罪臣知错了!” “你胡说!”淑妃跪在皇帝脚边,伸手拉拽他的衣袖,哭声凄惨,“皇上,这老东西定是受人指使!臣妾冤枉啊!” 皇后冷笑:“冤枉?当年石太医假死暴毙,就是你助他脱身!若非石太医再次找你勒索要钱,而你动了杀心,本宫也不会揪住他。” 说罢,皇后再次看向皇帝。 “皇上!淑妃害了我们的亲骨肉,我们的女儿分明再有一个月就能出生,可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就胎死腹中……”说到此处,皇后泣不成声,“淑妃这个毒妇,恳请皇上赐死她!” 言萝看向皇帝。 他面色足够沉重,盯着淑妃的眼中,也略带失望。 然而,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 ?明天打算去湖边走走,希望下点小雨,这样的天气最舒服啦~~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偏心眼子通通打死 皇帝沉默良久,眉头紧锁:“淑妃!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恶毒之事?那可是朕的骨肉,是皇后的孩子!” 淑妃闻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委屈与无辜。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有人栽赃陷害!”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皇帝的衣角,身子微微颤抖,哭的梨花带雨。 皇帝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心:“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石太医的供词在此,难道皇后还会冤枉你不成?” 淑妃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皇上,这老东西定是受人指使!臣妾对天发誓,若有害小公主之心,天打雷劈!” 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一直不喜欢臣妾,可也不能这般污蔑臣妾啊……” 说着,淑妃抹着泪,悄然瞥了一眼皇后。 言萝却见皇后依然沉稳,只是那双凤眸显得有些漆黑失望。 “皇上,请你为我们的孩子做主!”皇后言简意赅,从不卖弄可怜,她现在只有这一个要求。 此时此刻,她不是皇后,而是一个为孩子讨公道的母亲。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跪在地上的石太医。 “石太医,你假死离京,到底是谁帮助你?” “是淑妃。”石太医回答,头垂的很低,声音微微发抖。 淑妃急忙膝行两步,拉住皇帝的手:“皇上,您难道不信臣妾吗?臣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最了解臣妾的,臣妾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又怎会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见皇帝仍不说话,突然直起身子,决然道:“既然皇上不信臣妾,那臣妾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皇帝大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淑妃脚下踉跄,顺势倒在皇帝怀里。 看见这一幕,言萝微微闭眼。 真是够了! 皇上真的瞧不出淑妃的惺惺作态吗? “你这是干什么,想让朕看着你死吗!”皇帝有些恼怒。 “皇上,若连您都不信臣妾,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淑妃在他怀里抽泣:“皇上,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一直怪臣妾得宠,可臣妾从未想过要与她争什么,如今她这般诬陷臣妾,臣妾愿以死证清白。” 飘在空中的江燃看不下去了。 “我去附身这愚蠢的皇帝,将淑妃这妖妇处死!” 然而,江燃刚靠近,就被一道无形的光芒弹了回来。 言萝朝他摇了摇头。 附身别人倒还可以,但是皇上有真龙之气护体,怎么可能任由鬼魂上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大皇子秦震的声音。 “父皇!儿臣揪住了害死小公主的凶手!” 众人扭头看去。 大皇子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进来。 言萝认得她,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绿淼。 此刻绿淼衣衫凌乱,脸上带着血痕,显然已经受过刑。 “父皇!”秦震声音洪亮,一把将绿淼扔去他脚前,“儿臣方才在宫门外撞见这贱婢鬼鬼祟祟要逃,当即拿下!几番审问之下,她终于招认了!” 绿淼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她抬眼看了看淑妃,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当年皇后娘娘曾因小事责罚过奴婢,奴婢怀恨在心,才一时走错了路,跟石太医合谋害了娘娘小产。” 石太医瞪大眼睛:“你,你竟顶罪!” 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中怒火燃烧:“荒谬!本宫何时责罚过你?” 绿淼不敢抬头,继续颤声道:“娘娘贵人多忘事,那年端午宴,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被娘娘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言萝皱起眉头:“皇上,一个宫女怎会有胆子谋害皇嗣?还找这种蹩脚的理由,分明是要顶罪。” 大皇子看向言萝,眼神阴森:“你这个灵女,一天到晚就会妖言惑众,我看你是想针对我母妃!” 淑妃突然扑到绿淼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贱婢!本宫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转向皇帝,泪水涟涟:“皇上,臣妾真的不知情啊!都是这贱婢背主行事!” 言萝冷笑:“是吗?那收买石太医的金银,也是绿淼给的?她一个宫女,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秦震拱手,对皇帝说:“父皇,儿臣审问时,这贱婢已经招认,所有金银都是她这些年偷偷积攒的,她说这样一旦东窗事发,还能把母妃拖下水,让自己全身而退。” 淑妃立刻指责:“绿淼,你好狠的心!差点害了本宫!” “事情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事到如今,恳请皇上放过奴婢的家人!” 绿淼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朝旁边的墙撞去。 “拦住她!”皇后急呼。 言萝眼神一眯,江燃瞬间附身绿淼的身上,然而速度刹不住,竟还是因为没站稳,脑袋磕在了墙上。 当即江燃再次从绿淼的身上飘了出来。 江燃恼怒:“这宫女这么不经撞?只是碰了下墙就昏了!”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烦躁。 淑妃倒是养了个好忠仆! 就在这时,言萝余光看见,皇后背后竟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小家伙心头一沉。 皇后要倒霉了?还是要生病了? 怎么忽然就有了这种背运出现? 她水眸立刻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紧张地看着淑妃,像是生怕淑妃受委屈再寻死觅活一般。 言萝心里凉了一大半。 皇帝太偏心了,如今证据确凿,竟还想留着淑妃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 大皇子立即跪下:“父皇明鉴!母妃一向心地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都是这贱婢欺上瞒下,挑拨母妃和母后的关系!” 言萝抬起冷白的小脸。 “绿淼行事,淑妃是真的不知道吗?” “本宫都对天发誓,若有撒谎天打雷劈,你还想让本宫怎么样?” 淑妃说的愤恨,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 忽然,她捂着胸口,拿帕子捂唇剧烈咳嗽起来。 等再将手帕拿下,皇帝便看见那帕子上的猩红。 淑妃神色恍惚,虚弱地喊了声:“皇上,臣妾心里好疼……” 说罢,她倒在皇帝怀中不省人事,皇帝和大皇子双双变了脸色。 “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大皇子眼神通红:“母妃!” 他愤恨抬眸:“灵女言萝,你为了冤枉我母妃,气的她吐血,该当何罪!” ? ?今天出去踏青散步,在湖边走了一圈,舒服的差点睡着了,回来的路上下起暴雨,去喜欢的面包店买了两个贝果,现在躺在床上一边更新一边准备睡觉了,我难得的周末啊~~今天出摊一更,明天正常出摊,宝们记得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帝偏袒淑妃,皇后吐血 皇后一把护住言萝。 “休要胡乱攀扯!”她彻底生气了,盯着皇帝,“皇上,臣妾只问你一句话,这件事到底怎样处理!” 皇帝正半跪在地上扶着淑妃,闻言抬起头。 他语气带着失望:“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怎么能如此没有容人之量?”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淑妃要害你,绿淼都说了,这件事是她一人所为!” “朕答应你会彻查,你非要逼朕现在就给你一个答复,难道你非要将后宫搅的翻天覆地才安心吗?” 皇后凄然一笑,眼中泪光闪烁:“皇上说臣妾搅弄后宫?” “你可知道,臣妾看见那些欢笑的孩童,心就像被千刀万剐!” “七年了!皇上,整整七年了啊,我们的女儿若还在,如今也要七岁了,若没有这些贼人谋害,她现在该会唤父皇母后了!” 皇帝被她说的话震住,眼神晃动涟漪,似也有所触动。 淑妃见状,一把抓住皇帝的衣袖。 “皇上,您赐死臣妾吧,皇后娘娘孩儿的命,就让臣妾去偿还,千万不要为了臣妾跟皇后娘娘离心。” 说罢,她唇角流出鲜红的色泽,昏倒在皇帝的怀里。 大皇子惊吓不已:“父皇!母妃会不会气出个好歹来?” 顿时,皇帝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一把将淑妃打横抱起,匆匆往外跑去:“叫太医来偏殿,速速!再不来,朕砍了他的头!” 经过皇后时,他的肩膀不小心撞了皇后一下,皇后身子踉跄,言萝连忙扶住她。 “皇后娘娘……” 却见皇后回眸,失魂落魄地看着皇帝抱着淑妃的身影远去。 大皇子跟在皇帝身后,走到殿外时,还不忘阴恻恻地暗中盯了言萝一眼。 江燃瞧见了,在旁边叫骂。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皇帝,没有半点脑子!” 他飘出去,打算给大皇子一点教训。 御书房内变得空荡荡了,片刻后,禁军也进来,拖走了昏迷的绿淼和发抖的石太医,要单独看押审问。 大太监躬身进来,满头冷汗地对皇后启禀:“皇后娘娘,陛下让您先回去,这件事陛下答应您会给您一个交代。” 皇后静立原地,面容如冰封的湖面,不见一丝波澜。 那双往日含威的凤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仿佛所有的悲愤、绝望都随着方才那场争执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具抽离了魂魄的躯壳。 她缓缓抬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大太监如蒙大赦般躬身退出。 见皇后朝外走去,言萝连忙跟在她身后。 皇后抬脚迈出门槛,然而,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动作,她的双脚却像是灌铅了般,险些被门槛绊倒。 “娘娘!”言萝惊呼着扑上去攥住她的衣袖,触手只觉一片冰凉。 殿外候着的宫女们慌忙围上来搀扶:“娘娘,保重凤体啊!” 皇后缓缓直起腰身,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本宫没事。” 她刚说完,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忽而,她喷出一口鲜血,随后便面如金纸般倒下。 言萝和在场的宫女同时变了脸色。 “皇后娘娘!” “娘娘……” 皇后闭上眼睛,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两个时辰后。 淑妃俏脸雪白,靠在金丝软枕上,皇帝坐在床榻边,喂她一口一口喝药。 “皇上……”淑妃见皇帝心不在焉,轻轻拂去药碗,“您快去彻查吧,臣妾已经没事了。” 淑妃朝他露出一个假装坚强的笑容。 皇帝见状,重重地叹口气。 “朕看着你把药喝完。” “刚刚宫人说,皇后娘娘出了御书房就呕血了,皇上还是去看看皇后娘娘吧,臣妾担心她的状态。”淑妃忧心忡忡,黛眉蹙成尖尖。 站在旁边的大皇子顿时气愤道:“母妃!是你被母后的不信任气的呕血,母后纠缠不放,逼着父皇处死你就罢了,现在还学你呕血。” “我看,她根本没什么事,只不过又是想用强硬的手段,逼迫父皇按照她的方式处置您罢了!” 淑妃板起脸训斥:“震儿!不许诋毁皇后娘娘!跪下!认错!” 她暗中瞟了一眼皇帝的神色。 大皇子跪下来,低着头道:“父皇恕罪,儿臣担心母妃的身体,故而才会直言不讳。” “而且,儿臣也看穿了局势,每当母后要达成目的的时候,朝臣就会帮助她一起逼迫父皇,儿臣实在是不喜欢她这样。” “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别责怪母妃,太医说她急火攻心,才会生病!不能再受惊了。” 皇帝长叹一口气:“你起来吧,朕得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起身,准备走,淑妃要坐起来相送,被他按着躺回榻里。 “爱妃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淑妃抓住他的一节袖子。 “皇上……不管您信不信,臣妾没有害人。”淑妃眸子变得楚楚,满是无辜。 皇帝沉重点头:“朕相信你,放心吧。” 大皇子替淑妃恭送皇帝离去,待大皇子转身回到寝殿,反手关上了门。 “母妃,您怎么真的吐血了!”大皇子担心询问。 淑妃面上虚弱的神色早就一扫而空。 她靠着软枕,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慢悠悠地哼笑一声。 “什么吐血?是这些玩意的功劳。”她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些细小碎红的果子。 将这些果子在口中咬碎,就会让人误以为是满口鲜血。 “本宫今日准备这些东西,本来是想为你搏个差事所用,皇上若不同意,本宫就呕血让他着急,没想到,皇后竟会带人在这个时候揭发本宫,真是老天爷相帮啊,让本宫阴差阳错赌对了。” 大皇子笑起来:“母妃真高明,皇后打死也想不到您的计划。” 淑妃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石太医这个老东西真会坏事,震儿,你派人让他在暴室里不知不觉的死了,别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飘在旁边的江燃怒目圆瞪。 这群狗东西,竟然还在盘算害人的主意。 他立刻飘回言萝身边。 此时,言萝守在皇后的床榻边。 凤仪宫里一片晦暗冷清,飘荡着药香。 刚刚太医来过,说皇后伤心过度,损伤心脉,得好好养着。 看着皇后苍白的面孔,言萝心里有些难过。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先婚后爱组出动 前世她被林府大房拿捏在手中,帮助秦震和淑妃夺嫡。 既然要夺嫡,就要伤害皇后和七皇子。 奈何皇后的母家极其强大,势力不可抵挡。 再加上皇后聪慧沉稳,除了得不到皇帝的爱,她无坚不摧。 所以淑妃就想了个损招,攻击皇后最脆弱的软肋。 皇后一生的遗憾,就是那八个月大的女儿还没生下来就夭折了。 故而,淑妃假造言萝的身世,谎称当年皇后被奸人所害,其实小公主生下来还有气,但被宫人运出宫去。 淑妃收买了太真观的人,让他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言萝比实际上大一岁。 种种证据都进行了伪造,在言萝锦鲤运的加持下,皇后对她的身份信以为真。 虽然滴血认亲失败,但皇后对她无微不至。 不待见淑妃,却很待见言萝。 每当看见言萝,皇后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温润的笑意。 其实很多时候言萝都感觉得到,皇后是通过她来补偿那个死了多年的小公主。 皇后或许知道这是骗局,可她还是甘愿不揭穿,只因为言萝跟小公主年岁相当,符合皇后对女儿的一切幻想。 言萝想起来,前世她被大房的人关起来,死期将至时,听见外面的奴仆议论。 听说皇后下了命令,要让林府交出灵女,不管她犯了什么错,皇后都要极力保下言萝。 可大房不肯放人,毕竟锦鲤运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便宜给皇后? 他们谎称言萝自己跑了,让皇后派人在全天下搜寻。 实则言萝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活活的渴死。 想到前世的过往,言萝垂眸,掩住眼中淡淡的伤怀。 或许她跟皇后都曾距离幸福只差一步,偏偏有人不让她们如意。 就在这时,皇后醒了。 “言萝姑娘……”皇后的声音有些虚弱,“抱歉,今日险些连累你,本宫派人送你回家吧,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言萝回过神:“娘娘,您别这么说,我也想看见恶人被绳之以法,只是有人太偏心,不看公道不看证据,只一味地袒护。” 皇后笑容无力,微微苍白。 她握着言萝的手。 “言萝姑娘,你可否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湛儿回来以后,你不要告诉他本宫吐血的事,他性格冲动,本宫怕他动手。” 言萝闻言,顿时为皇后感到苦涩。 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后知道皇帝对淑妃母子的偏袒,所以不想让秦湛去招惹她们。 她害怕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亲儿子也被淑妃母子欺负,皇帝又怎会给秦湛公道呢? 言萝顿了顿:“我答应您,我不会说。”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温凉的手掌握紧言萝手指。 “湛儿性子有点急躁,但是本宫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有耐心,言萝姑娘,本宫不想强迫你,但是如果你也不介意,可不可以跟湛儿做朋友?” 言萝一怔。 皇后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娘娘,我跟七皇子本来也是朋友。” 有仇的朋友也算朋友。 皇后看着她,眸色温柔:“湛儿很孤单,在这后宫里,他除了本宫,没有别的亲近之人了,如果有一天本宫……” “娘娘!”言萝打断她,“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皇后笑了笑:“当然。” 她就这么走了,留下秦湛一个人,还不得被淑妃母子吃的骨头都不剩? 就算走,她也要带走皇帝。 这些话皇后没告诉言萝。 小家伙陪着她坐了会,便告辞了。 出宫的路上,江燃飘在她旁边,将他听到的淑妃和秦震的对话,告诉了言萝。 小家伙满面冰冷:“真是两个混账。” 淑妃和秦震跟前世比起来,还真是变本加厉的卑鄙,不择手段。 阿花他们也很生气。 老钱:“这种事鬼听了都受不了。” 杏儿问:“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言萝垂下乌黑明亮的眸子。 怎么办?收拾了大房,逼疯了欺负她的大夫人。 接下来当然是轮到淑妃和秦震了啊! “不用想,我肯定要帮皇后。我说过,皇帝如果不怪淑妃,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付他们。” 前世的原因,她知道一些淑妃的秘密。 一个可以致其于死地的秘密。 只不过,她缺少证据,当年知情的人多半也死了。 好在,死人在言萝这儿是最好找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秦湛回京的这天,石太医谋害皇嗣的事,皇帝也给了结论。 果然如言萝设想的那样,皇帝还是选择保住淑妃。 他对外宣称是绿淼和石太医合谋,处死了二人,诛九族。 然而,淑妃被他说成了一个全然不知情的可怜人。 朝中有许多质疑的声音,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这件事很快连忠国公一家都知道了。 林礼晚膳的时候,将此事告诉佟清雨。 佟清雨听了过后,唯有长久的沉默。 同为女人,她设身处地地想到了皇后的处境,为她感到怅然若失。 “你好像很难受?”林礼看着佟清雨的眼睛。 佟清雨没有隐瞒,道:“枕边最亲近的人,竟然帮着别人糊弄她,不顾她和他们死去的骨肉,八个月马上要出生的小公主,她的性命竟敌不过淑妃的眼泪。” “我光是设想这般情形,便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敢去想当事人皇后娘娘的感受,该有多么痛心疾首。” 林礼颔首。 “所以今天的弹劾奏折上,我匿名写了一封弹劾皇帝不作为的折子递上去了。” 佟清雨眼中的泪水怔住,抬头看向他,惊讶瞪圆眼:“三爷,你……你弹劾皇上?” 林礼面容英俊平静,淡定得很。 “都察院,除了监督百官,自然还要监督皇上,皇后为一国之母,他连国母的事情都不在乎,那么社稷、子民,他又会在乎到哪里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林礼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 佟清雨震惊的无以复加。 最后,林礼看向她:“不是所有男子都像皇帝那样,你不用设身处地的去想了。” 佟清雨怔了怔,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这么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礼放下玉箸,“我去看看萝儿的练字功课怎么样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如今已经不需要坐轮椅了。 忽然,林礼回头看着佟清雨:“下月初一你可有事?我那天休沐,你能否陪我出去买太湖笔,顺带我们一起给萝儿选点文房四宝?她之前的用旧了。” 佟清雨回过神,连连点头:“可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礼去了言萝的房间,却没想到言萝不在。 问了春草才知道,言萝进宫去了。 而且,还是去找秦湛的。 林礼皱眉,看了一眼黄昏天色。 “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我亲自去宫里接她。”别是被七皇子扣在那儿一块玩了。 ? ?终于理解男人被叫哥哥为什么会发狂了,今天收到一条评论,有个软软的小宝对我说“加油姐姐”,我受不了了我感觉自己那一刻为她变成了狼人,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阿萝,你要的我都有 宫内。 一个小太监被踹出殿宇。 还不等他爬起来,秦湛那持剑的身影,便气势汹汹地走出门扉。 他双腿被几个小太监和侍卫抱着,因不敢伤了秦湛,故而他们只能任由他迈步拖拽。 “殿下,您真的不能去!” “皇后娘娘就是怕您被激怒,才选择不告诉您的,您这么做不是让她担心吗?” “殿下冷静,若这个时候去找麻烦,反而中计!” 秦湛刚回宫没两日,虽说皇后有意让下面的人瞒着他。 但这世上哪里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这里是皇宫。 有宫人私下议论,说皇后被淑妃气的吐了血,身子一蹶不振。 由此自然传入了秦湛的耳朵。 他虽并非皇后的亲儿子,不过借着人家儿子的身体,自然要替他行事。 孝道两字,秦湛不会写,但杀人,他总还是会的。 “谁再劝我,便一起死。”他垂眸,薄唇冷厉地吐出一句呵斥,“让开!”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女音传来—— “放下剑,不许去。” 秦湛抬眸看去,脸上凶狠的神情,在看见言萝时,瞬间变得俊秀无辜,充满了可怜。 手中的剑也在那一瞬咣当落地。 小太监瞅准时机,一把夺走,远远地拿开了。 言萝走到秦湛跟前,水灵灵的黑眸扫了他一眼,皱起黛眉。 “秦湛,你回屋去!” 小家伙一声令下,秦湛沉息顿了顿,倒是真的听她吩咐,转身进了屋内。 方才拉拽秦湛的那些侍卫太监们如蒙大赦。 他们急忙关上门,拱手告退了。 镇国灵女镇的不是鬼,应该是他们七皇子才对。 殿内一片被门窗切割出来的错落光影。 言萝穿着豆绿色的衣裙,站在秦湛面前。 “皇后娘娘说了不想你闹,容易被淑妃和大皇子反将一军,你提剑杀了人是痛快了,难道皇后娘娘就能好过了?”言萝说。 秦湛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冷到极致的脸庞充满森森戾气。 “皇帝是个蠢货,我不这么做,他不会给皇后公道。” “你就算这么做了,他也不会给公道,”言萝小手抱臂,意有所指,“有的男人心就是偏的。” 秦湛觉得她在说自己,但是他没有证据。 言萝走到他面前,努努小嘴。 “你想出口恶气,对不对?” “阿萝有好办法?” “我是不想看你发疯,再中计,”言萝纤秾的睫毛眨了两下,“其实很简单,我记得你会引雷。” 秦湛挑起眉梢:“会,但是劈不死人。” 他现在能力有限,更受天道压制,雷是杀不死人的,顶多吓唬人。 言萝哼笑一声:“能精准地劈在淑妃的宫殿上就够了。” 她踮起小脚,打算跟秦湛好好密谋一番。 然而这时言萝发现,她踮起脚的时候,他只是微微前倾靠近,显得很是轻松。 小家伙脸瞬间黑了。 她为什么要迁就秦湛! “你蹲下来跟我说话!”言萝小手叉腰,理直气壮。 秦湛当即照办,薄眸漆黑却有淡淡的光:“现在呢?可以说了?” 言萝总算满意了。 她小手揪着他耳朵,一阵嘀嘀咕咕。 等说完了,她看向秦湛的神情,却见他不知怎么了,薄唇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言萝皱眉:“我说的计划很好笑吗?” “不好笑,”秦湛轻声回答,“只是我感觉你在担心我,所以高兴,阿萝,谢谢你。” 说罢,他牵起言萝的一只小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言萝眯起水眸,紧接着,啪的一下小手扬起,便给了秦湛一巴掌。 “老色鬼!一会不打你,你就原形毕露!”小家伙气呼呼的痛骂。 秦湛微微一怔,拇指拂过挨了打的面颊,忍不住失笑。 他忘了,如今的阿萝已经不记得他们的相处方式了。 “我错了,”秦湛飞快道歉,“下次我注意,你的手打疼没有?” 言萝小手飞快背到身后,生怕被他拽过去吹两下。 “不用你管。”小家伙说。 秦湛也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跟她生气,而是调整好情绪后,叫外头的太监去准备好吃的糕点给她。 看着秦湛总是一脸宠溺笑意的样子,言萝陷入了轻微的恍惚中。 她情不自禁问出了自己一直怀疑的一个问题。 “秦湛,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找错了人?” “什么?”秦湛看着她。 言萝冷静说道:“前世你应该欠我的,所以今生才想要弥补,但是,已经转世过后的我,也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你相处过的我了。” “你要是真的想弥补,就去争夺皇位,然后把我的镇国灵女之职,提到一品就够了,做完这些,我就当我们两清。” 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言萝不想跟他过多纠缠,自然,也不想他一味地付出。 秦湛好久没说话,薄眸氤氲出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穿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做皇帝是吗?阿萝,我会的,只要你想要,我都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秦湛说罢,又道:“但是无论你转世多少次,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阿萝,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我们约好了一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林礼的声音。 “七皇子,萝儿可在殿内?臣进来了啊。”下一瞬,林礼就直接推开了门扉。 光天化日! 他的女儿跟七皇子共处一室,还没有别的侍从,这怎么了得。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萝儿才六岁,但是七皇子已经快十四了! “三爹,你怎么会进宫!”言萝迈着小脚,哒哒跑过去,被林礼一把抱起来。 林礼打量她两眼,才说:“你一直不回家,清雨着急,让我来宫里看看情况。” 说罢,他转向秦湛:“七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臣就先带着萝儿回去用膳了。” 秦湛颔首,虽不舍,可他从不强留言萝。 何况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没想到,言萝却从林礼的怀里跳下来。 “三爹,你来的正好,我看到你,又心生一计,来来来,你蹲下来,我有一肚子坏水想让你来参与一下。”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阴险,太阴险了! 林礼被莫名留了下来。 门扉关上,三人重新合谋。 主要是林礼和秦湛听言萝说。 听了一会,林礼眉宇凝重。 言萝问:“三爹,你听懂了没有?” “大概懂了,”林礼沉吟,“你是说,马上会有雷劈淑妃的宫殿,让我在都察院内,安插几道弹劾她不吉的奏折?” 言萝点头:“没错,他们当初怎么设计秦湛,我们就怎么设计回去。” 不就是编撰不吉的谣言吗?谁不会啊! 而且秦湛还会打雷,给她来个大的! 但是,看林礼皱着眉头,言萝鼓起粉腮。 “三爹,你是不是不愿意?” 她忽然想起来,她三爹好像是个清官来着。 聪明冷静高智商,从来不惹麻烦。 她这个要求,属实是为难他。 然而,林礼却说:“我只是在想,雷劈在淑妃的宫殿上,这也算不得什么,既然你们能确保雷会劈下来,为什么不等淑妃伺候皇帝的时候,再将雷召过来?” 秦湛和言萝双双怔住。 好一个毒君子啊! 言萝小手一把捂住林礼的嘴。 她干笑:“三爹,你说什么呢!” 皇帝虽然该死,但是就这么当着秦湛的面,明晃晃的算计,那可是要诛九族啊。 好在秦湛说:“林大人的主意果然好。” 林礼拉下言萝的小手,冷静分析。 “劈在淑妃宫殿上,只能说是巧合,但是,如果先劈了她,再趁着她伺候皇帝的时候,再将雷劈过去,他们就无法狡辩了。” 毕竟,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老天爷追着一个人劈,就是那个人不吉利。 这可比淑妃他们当初的招数狠多了。 言萝小手鼓掌。 “三爹,就听你的,你可真厉害!” 事情商定以后,林礼带着言萝离开。 回家的路上,言萝一直在打量林礼。 林礼不得不用温润平静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一直欲言又止,憋着不难受吗?” “三爹,我是想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怕做缺德事的人。” 林礼笑了下:“这怎么叫缺德?不是以牙还牙吗?” 言萝对他彻底佩服起来。 老钱和江燃他们都说,林礼作为人,生的清风霁月,温润英俊,但同时又有鬼的阴险。 当天晚上。 雷声隐隐,淑妃靠在寝殿内的卧榻中。 她正听着心腹宫女汇报皇后的近况。 别看淑妃最近都以养身体为由不出去,可她却依然安排眼线,紧盯六宫。 尤其是皇后的凤仪宫。 这样一旦皇后有什么动作,她也好提前知道。 宫女说:“皇后病的厉害,吃了药不见起色,听说昨晚还吐血了一回,这次她是真伤着了!” 淑妃掩唇,吐出杏子核,眯起眼睛笑的得意。 “她啊,注定输给本宫,皇上的心在哪儿,这么多年她都看不清楚,就算是病了,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一声响雷炸在庭院里。 吓得淑妃手一抖。 “怎么回事,这雷就好像打在人头顶上,快去将窗户关上。”淑妃催促。 宫女刚触到雕花窗棂,忽见天地骤亮。 一道赤练般的闪电直劈而下,瓦片当空炸裂! 瞬间,熊熊烈火吞没了飞檐。 热浪裹着碎瓦扑面而来,未来得及关闭的窗牖,燃起剧烈的木火。 “走水了!快来人啊!保护娘娘!” 淑妃惊得从软榻上弹起,满头珠翠乱晃。 “救命啊!”淑妃顾不得其他,急忙朝外跑去。 前几日还咳血要死要活,连床都不能下的人,这会儿健步如飞的跑了出去。 “娘娘当心!”宫女们慌忙跟上,却见淑妃已踉跄着冲进了庭院。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她们身上。 燃烧的碎瓦不断从屋檐坠落,有一块擦着她的鬓角飞过。 淑妃吃痛,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摔倒,整个人扑在地上。 她仓皇回头,只见火舌已舔上朱漆廊柱,浓烟滚滚中,整座宫殿都在噼啪作响。 忽然“咔嚓”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火星四溅。 “啊!!”淑妃尖叫着双腿蹬地后退,却不料身后就是台阶。 整个人瞬间滚了下去,脚踝砸在旁边的台阶上,剧痛从脚踝传来,她疼得眼前发黑! 浓烟呛入喉咙,淑妃剧烈咳嗽着,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 皇帝也第一时间赶去了淑妃身边。 淑妃居住的宫殿已经完全被劈塌了一半,如今她暂时被安置在芳华宫内。 “爱妃!”皇帝直接掀帘而入。 淑妃哭着从床上支起身子:“皇上,臣妾险些就不能活着见到您了!” 她哭着扑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心疼地搂住淑妃,见她面色苍白的模样,眉头紧锁。 “爱妃受苦了,朕让太医给你开压惊的药,你好好地养着。”他拂去淑妃脸上的泪痕,眼中满是怜惜。 淑妃趁机将身子往皇帝怀里贴得更紧。 “皇上,臣妾现在住的芳华宫实在简陋,怎么安心养着?”她抬起泪眼,欲言又止地咬了咬下唇,“听闻紫宸宫空置已久,只不过那是贵妃才能居住的地方,可如今特殊情况,臣妾能否住过去好好养身子?” 皇帝会意:“这……” 看出他的犹豫,淑妃突然娇呼一声:“皇上,臣妾心口疼!” 她说着便柔弱无骨地往皇帝身上靠去。 皇帝连忙挥手屏退左右:“都退下!” 待宫人退尽,淑妃立刻换了副神色。 她柔弱中露出几分媚态和讨好,轻轻解开衣衫:“皇上留下来陪臣妾吧,不然臣妾真的睡不着了。”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雷。 淑妃身子一僵,强笑道:“这雷声真是恼人……” 她正要继续动作,却见窗外电光骤亮。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劈在芳华宫的屋檐上! “轰——” 整座宫殿剧烈震动,瓦片如雨点般砸落。 淑妃惊恐地抬头,眼睁睁看着屋顶被劈开一个大洞。 不会吧,又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雷专盯着她劈! 侍卫们闯进来,到处是一片惊呼。 “快,护驾!” 皇帝拉着淑妃跑到外面,宫人都来了,淑妃这才意识到,她衣服都还没穿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淑妃被罚! 淑妃彻底丢尽颜面。 这件事很快在朝野中传开。 人人都知道淑妃一晚上被雷劈了两次。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好多人都说,那雷追着淑妃,兴许就是劈她的! 还险些连累了皇帝。 事情愈演愈烈,都察院这几日便忙得很,收上来许多弹劾奏折。 除了一些未标名字,其余弹劾的大臣皆有名有姓。 他们说的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淑妃被雷劈的这件事。 其中便有官员认为,大皇子之前毁了堤坝造成生灵涂炭,本就是大罪。 再有前段时间淑妃疑似收买太医谋害小公主,又是一罪。 只是皇帝当时手段雷厉,快速地处理了认罪顶锅的绿淼和石太医,所以这件事才仓促地结束了。 要不然,当年的事,淑妃是不是真的无辜,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林礼被上峰叫去了议事厅内。 如今林礼上职早已不用坐轮椅,一袭官袍,更衬的他模样清俊周正,光风霁月。 “大人。”林礼拱手。 都察院的老大人从一封弹劾奏折里回过神:“林礼,你坐。” 待林礼坐下,他才道:“最近朝中一直在议论淑妃娘娘被雷劈之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林礼抿唇,语气平静:“其实下官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老大人狐疑地看他一眼,仿佛在问:真的吗? 林礼又道:“只是如此凑巧的事,下官便觉得外面的传言未必都是空穴来风,淑妃曾在皇上面前赌咒发毒誓,若是她害死小公主,则天打雷劈,如今两次天雷,不正是她自己求来的?” 老大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林礼如此直言不讳。 “你敢议论淑妃娘娘,不要命了。” “都察院的职责,便是监督旁人不敢监督的事,上奏旁人不敢说的话,如果下官怕,那还为官做什么?” 林礼说罢,漆黑的眸光锁住老大人:“难道,您觉得淑妃是无辜的?” 老大人轻咳两声。 怎么林礼还把烫手山芋一样的问题扔回来了。 “这件事,还轮不到我们去点评,不过我叫你来,是因为皇上下令,不许文武百官再议论此事,只是巧合,并非天灾。” 林礼薄唇溢出一声低冷的讽笑。 又是偏帮。 老大人看着他:“再有这样的折子送上来,咱们一并找理由挡回去。” 皇上为了维持自己的口碑,肯定不会明令禁止不许议论。 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学会察言观色,不然等皇上怪罪下来就晚了。 林礼淡淡道:“堵得住朝臣们的议论,堵不住悠悠众口。” 果然如林礼所说的那样。 朝堂上的议论声变小了,但坊间百姓们的怨念变多了。 不知是谁收买了说书先生,让他把淑妃和大皇子母子,编撰了一个化名,讲述他们是恶鬼投胎来为祸人间的故事。 百姓们很快了解到大皇子先前的恶行,他炸塌堤坝淹死百姓们的事,再次被提起来。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高,朝臣们不上奏,这件事也彻底压不住了。 终于,皇帝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将淑妃贬位为嫔,也收回了大皇子参政的权利。 但皇帝始终不承认淑妃收买石太医害死小公主,只说是她对宫人管教不当,如此蹩脚的理由,却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了。 至此,事情告一段落。 傍晚黄昏。 言萝站在廊下,林世英提着笼子里的八哥逗她开心。 八哥:“您吉祥,您吉祥。” 言萝喂了食给它,小嘴撇了撇:“怎么它这些年还是只会这句话?” 说罢,言萝摸了摸八哥的脑袋。 “感觉你快活不了几年了,死后做我的小鸟鬼吧。”小家伙笑眯眯的。 八哥吓得在笼子里扑腾翅膀:“走开,走开。” 言萝笑的眯起水蒙蒙的眼睛。 林世英压低声音:“妹妹,你这几天总是出入宫闱,你悄悄地告诉我,那雷真的是掉下来劈淑妃的?” 言萝抬起乌黑眼睫,唔了声。 “当然。” 林世英直呼痛快:“上次皇帝罚大皇子就罚的不痛不痒,虽剥夺了太子头衔,可他的待遇还是跟太子一样!这次,总算是看他们倒霉了。” 言萝放下手里的鸟食,接过春草递来的帕子。 “还早呢,”她说,“光是这点还不够。” 她要的是淑妃和大皇子的性命。 想到这里,言萝勾勾手指,招来老钱。 “消息放出去了,可有鬼来提供线索?” “还没有,小姐,得再等等。”老钱道。 言萝皱起眉头,还要等多久? 她前世曾发现了淑妃的一个惊天秘密。 淑妃当年为了抢在皇后前头生下孩子,极有可能借种。 前世小家伙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淑妃没说的具体,只是偶然间听到她说:“若他没死,看着自己的儿子做储君,再到皇帝,应该会很欣慰吧。” 由此可以证明,大皇子未必是皇帝的孩子。 但一切都需要证据,是拿给皇帝看的。 淑妃多半已经将借种的人灭口了,她手段比较狠,肯定做的干净了断。 不过言萝不担心,因为这世上最多的不是人,而是鬼。 当年她做的这些事,只要打听的多,肯定有鬼知道。 言萝对老钱说:“再查,多给点好处,肯定有鬼愿意帮忙,不过小心那种拿着假消息来骗好处的坏鬼。” 老钱点头,顿时飘远了。 林世英早已习惯她对着空气说话。 “妹妹,今天天气好好,不如哥哥带你去骑马啊。” 言萝转身:“我不去,我要进宫。” 林世英瞪大眼睛。 “还进宫?这次难道又是去看七皇子的?” “对呀。”言萝语气自然,“看看他死掉没有。” 林世英望着自家妹妹远去的小身影,暗自嘀咕:“每天都去,每天都这么说。” 秦湛引了两道天雷来,伤了元气。 言萝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强壮的色鬼,可是没想到,上次去竟见他暗中吐了口血。 小家伙怕他就这么死了,让大皇子再也没有对手。 故而她这几日,天天进宫探望,偶尔分他一条鬼肉干。 今日也不例外,她揣着一兜兜的肉干,被太监领着去了秦湛的书房。 太监将她带到就告退了,言萝伸出小手,慢慢地推开半敞的门。 靠近窗户的位置,阳光流泻下来,秦湛就在那躺椅上侧卧着,一身淡淡温光。 只是他微皱着眉头,剑眉拧的很深,使得眼下一片阴翳。 言萝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相似的画面。 阳光下他们靠在花海中,身边的秦湛却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她抬起他的下颌:“阿湛,你在苦恼什么?我答应你了,就算我转世投胎,也会记得你。” “但是轮回路上不能回头,如果一直往前走,你也会忘了我。” “不会,我将你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一旦我忘记,就让我被命运惩罚吧。” 到此为止,回忆又沉寂了下去。 言萝不由得皱起眉头,头一次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也许,秦湛并没有那么讨厌。 又或许,当初他拿走她的功德簿,是个意外? 就在这时,言萝耳边忽然响起秦湛的声音。 “阿萝?”他不知何时醒了,坐起身时,薄唇边溢出笑声,“你对我愈发好了。” 言萝回过神,看着秦湛笑眯眯的脸,忍耐住了才没有给他一爪子。 “给你!”小家伙掏出一袋沉甸甸的肉干,“全吃了,别到时候死在大皇子前头,哼。”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爹的情敌出现啦 秦湛接过去,从脖颈里掏出一条绳。 上面已经挂了七八条肉干。 言萝忍无可忍:“给你的,你就吃掉,别挂起来当项链,行吗?” 秦湛含笑:“可我舍不得,这是你外出打猎,专门给我的。” 打猎? 言萝刚刚心中对秦湛的那点心疼,顿时荡然无存。 她就应该乱拳打死老色鬼! “拿来吧你!”言萝小手一把拽掉他手中的肉干。 随后,指着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湛乖乖听话。 言萝又让他张嘴,随后就把肉干揉碎了,塞进他的嘴里。 秦湛薄眸微怔,言萝怕他吐出来,毕竟在她眼里,秦湛也干得出来这种事。 她小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快嚼,然后咽下去。” 这一刹那,秦湛看她的眼神变得柔和缱绻起来。 他咀嚼的动作,使得唇瓣反复碰到言萝的掌心。 小小的人儿没工夫关注别的,而是专心地看他吃完了,才松开手。 “好了,我要走了。” “等等阿萝,”秦湛起身,“过两日,你要不要同我去趟外祖家?” 言萝回眸:“外祖家?是皇后的母家吗?” 秦湛颔首,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外祖他们想讨论,如何联合上奏,让皇帝将淑嫔打入冷宫,这些事,我想让你在场。” 言萝想也没想便点头:“可以。” 秦湛薄唇抿起:“那我到时来接你。” 等言萝走了,秦湛才剧烈咳嗽起来。 他薄眸凝着阴冷复杂的神色。 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他能陪阿萝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此时。 佟清雨和林礼从一家书店里出来。 他们刚为言萝定了三套文房四宝,造价昂贵不菲。 佟清雨对林礼道:“萝儿似乎不太喜欢读书。” 林礼轻轻颔首:“不要紧,让她识得字就好,我们为她打算好一辈子。” 他都想好了,等言萝成年,为她招个赘婿。 不想生孩子就不要生,每年再去钱庄给她存好一大笔银子。 这样言萝每一年都有钱用,可以一直用到她一百岁那年。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之深远。 林礼现在是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就在这时,小厮将轮椅搬来,林礼挑眉。 佟清雨解释道:“是我让他们拿来的,三爷,你今日陪着我走了大半日了,还跟着我上山了一趟,郎中说你每日不能连着走路,先坐下吧,反正我们就要回去了。” 林礼不跟她争,坐下后,淡淡道:“多谢你关心我,不过,先不急着回去,去对面的钗店吧。” 佟清雨心想,林礼多半又是要给萝儿买的。 他对女儿向来大方,便也没有阻止。 两人一同进店,林礼看向佟清雨:“你去挑几个好看的钗子,不论数量,不论价格,看上便叫掌柜包起来。” 佟清雨轻笑:“你想给萝儿买多少首饰才够?” 话虽如此,她还是走上前。 林礼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着掌柜为她介绍各色钗环。 店铺内人不算多,林礼坐在轮椅上,靠在了一旁的过道位置。 就在这时,原本背对着他们正在选钗的男人,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见佟清雨,面上顿时一惊。 “清雨?” 佟清雨抬起头,怔怔地:“唐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叫唐大人的男人露出笑意:“果真是你,我方才真怕认错了,我出任茫州太守的任期结束,刚刚调任回京城,前天才回来。” “你来给自己挑钗么?”男人望着她,眼神眷恋。 佟清雨立刻道:“给我女儿买的。” 男人一怔,旋即失笑:“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成婚多年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夫家竟也放心么?” “没有,我夫君也在那……”佟清雨扭头,正要指着林礼。 却不料,刚刚还坐在轮椅上的林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好似刚刚进来的样子。 佟清雨眨了眨眼,看着林礼走过来。 他本就生的丰神俊朗,儒雅端正。 这会儿,他将手轻轻环在佟清雨肩上:“怎么挑了这么久?咱们得赶紧回去,别让萝儿等急了。” 说完,他薄眸中的冷光,才看向站在佟清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率先回过神,笑了下:“这位便是林三爷吧?久仰大名。” “客气了,但我不认识你,阁下是?”林礼声音微冷。 佟清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林礼不太喜欢面前这个人。 她立刻介绍说:“三爷,这位是之前借住在我家的友人,唐如肃。” 唐如肃微微一笑:“三爷?清雨,你叫的可有些生疏啊。” 他的嗓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眼神更是在佟清雨和林礼的面上打了个转。 ? ?我疯狂敲字,喊着要来不及了,键盘冒起鬼火!!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带阿萝见家人 佟清雨连忙解释:“不是的,唐大人,我平时都这么称呼三爷,习惯了……” 她话还没说完,林礼便淡淡打断:“不重要,一个称呼而已,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佟清雨肩头的发丝,眼神淡漠地看向唐如肃:“内人向来随性,唐大人见笑了。” 唐如肃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来你们感情倒是不错,只是没想到,清雨从前最是讲究礼数的人,如今倒是随性了许多。” 他故意顿了顿,又温声道:“看来婚后的日子,确实幸福不少。” 林礼眸色微冷:“夫妻之间,本就该自在相处,若处处拘礼,反倒生分。” 说罢,他揽着佟清雨的肩膀转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佟清雨还有些发愣,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唐如肃点头致意:“唐大人,告辞。” 唐如肃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待回到他们的马车上,林礼才问:“你跟他从前关系很熟么?” 佟清雨抿了抿唇,解释道:“唐大人是我父亲故交之子,自小在我家借住读书,算是……一起长大的。后来他科举入仕,外放为官,这些年都没见过面。”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他方才说话有些冒犯,我代他向三爷赔个不是。” 林礼神色淡淡,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你跟他没有关系,不用替他道歉。” 佟清雨一怔,抬眼看他。 林礼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既然是旧识,日后若再遇见,你愿意叙旧便叙旧,不必顾虑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他若再出言无状,我会亲自让他明白分寸。” 佟清雨心头一跳,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她忽然意识到,林礼方才在唐如肃面前刻意展现的亲昵,或许并非全然是作戏。 佟清雨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林礼,她曾经差点跟唐如肃定亲。 只不过当时爹娘看不上唐如肃家世普通,故而没有同意。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以免听起来像是自作多情似的。 兴许三爷根本不在意,何况,当时唐家只是想要提亲,唐如肃跟佟清雨提了一句,就被她拒绝了。 事情过去这么久,再提起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此事成了个小插曲,佟清雨也没放在心上。 这日,侍卫开道,秦湛乘马车来接言萝。 林礼已经去都察院了,否则定是不放心小家伙跟秦湛单独走的。 马车里。 言萝将手里的锦盒放在身旁。 秦湛看见,便问:“这是什么?” 小家伙托腮,噘嘴道:“三娘说了,去别人家做客,不能不带东西,这是见面礼。” 秦湛剑眉舒展,淡淡笑了。 “你不送东西,他们也会喜欢你。” “怎么能不讲礼数呢!” 他薄唇微勾,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因为你是我的阿萝。” 言萝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边:“谁是你的阿萝,我才不要仗你的势呢!” 秦湛低笑,没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秦湛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去扶言萝。 小家伙抱着锦盒,推开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秦湛挑了挑眉梢,倒是没在意。 太师府的下人早已恭候多时,见七殿下亲自牵着个小姑娘进门,纷纷低头行礼,心中却暗自惊诧。 七殿下这位祖宗向来不近人情,何时对一个小娃娃这般亲近? 刚进正院,太师夫人便迎了出来,满脸慈爱:“湛儿来了?快让外祖母瞧瞧!” 秦湛微微颔首,语气尊敬却疏离:“外祖母。” 言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锦盒,脆生生道:“老夫人好,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请您笑纳,这次来府上叨扰了。” 太师夫人一愣,随即笑开了花:“你便是言萝小姑娘吧?我听湛儿提起过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一众人边走边笑,到了正厅里。 秦湛拉着言萝坐下,他扭头便催促太师夫人:“外祖母,言萝送你的礼物,现在就看看吧,看好了之后收起来。” 太师夫人一怔。 旋即她明白过来,这是秦湛在提醒她,言萝准备的礼物,她要表现得很喜欢。 言萝看向秦湛,小声训斥:“你不要这样……” 老夫人却已经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尊白玉观音。 玉色质地温润,极为上乘。 老夫人信佛,自然十分欢喜,弯腰摸了摸言萝的小脸:“好孩子,这礼物外祖母很喜欢!” 秦湛一笑:“外祖母既然喜欢,便应该礼尚往来。” 老夫人颔首:“没错,说得对,来人,把前几日得的那对金丝蜜镯拿来,给言萝姑娘当见面礼。” 见她当真要吩咐丫鬟拿东西来,言萝急忙摆手:“不用了,我不是来讨要……” 话没说完,举起来的小手已经被秦湛按了下去。 他侧首,悄悄对言萝道:“我外祖和外祖母的好东西多的堪比国库,给你你就拿着,别客气,就当是报答你陪我跑这趟。” 言萝瞪大眼睛。 秦湛就这么理直气壮掏自己外祖和外祖母的兜吗? 东西拿来以后,太师夫人亲手套在了言萝的手腕上。 所谓金丝蜜镯,竟是纯金打磨成了细如发丝的金线,层层缠绕成精巧的镂空花纹,中间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蜜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言萝的小手腕在金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她好奇地晃了晃,便看见闪耀的金子光泽流转。 太师夫人满意地笑道:“这镯子是一对的,正好配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戴。” 秦湛站在一旁,目光在言萝的手腕上停留片刻,突然伸手拨弄了一下镯子:“戴着吧,正好配你前日那套鹅黄色的衣裳。” 言萝豁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前日穿了什么?” 秦湛面不改色:“猜的。” 太师夫人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言萝的手背:“好孩子,以后常来玩,外祖母这里还有好些适合你的首饰。” 言萝刚要推辞,就听秦湛淡淡道:“那就先谢过外祖母了。” 说罢,他又侧头过来,悄声说:“长者赐,不可辞。” 言萝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替我拿主意。” 秦湛唇角微勾,在她耳边低语:“反正都是要进你小金库的,不要白不要。” 就在这时,管家走进正厅,朝秦湛他们作揖行礼。 “殿下,老太爷在书房等您了。” 秦湛当即起身,握住言萝的手腕:“走。” 第一百九十九章 被秦湛的表弟讨厌了! 言萝跟着秦湛去了太师府的书房。 进去以后,才看见太师身边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 对方神情不悦,正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这就是那个忠国公府的灵女吧,”少年嗤笑一声,“表哥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带个野丫头来议正事?” 秦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整个书房的气氛仿佛冻结,连太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嘉鱼,不得无礼!” 言萝敏锐地感觉到秦湛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下意识拽了拽他的衣袖。 秦湛低头看她,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但仍冷冷地扫了沈嘉鱼一眼:“管好你的嘴。” 沈嘉鱼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仍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 “嘉鱼!”沈大人也跟着厉声喝止,“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沈嘉鱼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看向言萝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言萝倒是不在意,秦湛冷冷表明态度:“阿萝是我请来一同商量对策的,要是容不下她,我们便一起走。” 沈大人是秦湛的小舅,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湛儿,并非不欢迎,嘉鱼只是听说灵女身怀绝技,能通晓阴阳,害怕她连累了你。” 秦湛却冷淡说:“你们连累我,阿萝都不会,少废话,说正事吧。” 他牵着言萝走到太师身边坐下,将维护她的态度挂在脸上,沈大人暗中给了沈嘉鱼一个眼神,让他别再胡闹。 “淑嫔最近拉拢了几个朝中大臣,跟军务有关,想必是要有什么动作,我们得提前提防,湛儿你在后宫,要告诉你母后,不可失了心气。”太师开口道。 几人议论间,言萝看似在认真听,实则悄悄观察着沈嘉鱼。 少年满脸不甘,时不时瞪她一眼。 她突然冲他做了个鬼脸,气得沈嘉鱼差点跳起来,却又碍于秦湛在场不敢发作。 言萝是故意的!沈嘉鱼在心里生气,脸都气红了。 言萝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更觉得好笑。 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沈嘉鱼,让他这般讨厌自己? 此时。 佟清雨从方府出来。 今日言萝跟着秦湛出门,佟清雨一个人在家闲来无事,便想着来探望自家姐姐。 方夫人留她用了个午膳,席间,方夫人忽然提起唐如肃。 “昨晚相公回来,跟我说看见唐大人,如今他已是四品侍郎,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完全不一样了。” 佟清雨面色平静:“他本就是个才子,又心怀抱负,肯定能做出一番自己的功绩。” 方夫人看向旁边,示意两个嬷嬷将吃饱的孩子们带下去玩。 待他们走了,方夫人才压低声音。 “我听说,唐大人去咱们家拜访爹娘,还给他们带去了无数贵重的礼物,母亲竟当众说后悔当初没有把你嫁给他。” 佟清雨瞪大眼睛:“这话怎么能乱说,传到三爷耳朵里,岂不是要误会了。” 方夫人连忙拍了拍佟清雨的手:“可不是么!母亲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与唐大人当初不过是差点定亲,连正经婚约都没有,这话若让林三爷听见,还不知要闹出什么误会来。” 佟清雨蹙眉:“若姐姐有机会回去,便告诉母亲,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你放心,我今日就回去说。”方夫人叹了口气,“只是唐大人如今仕途正好,母亲难免后悔,她向来是哪个样子。” “母亲怎么想是她的事,”佟清雨打断道,“但我与三爷已经成婚多年,这些话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方夫人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连连点头称是。 从方府出来,佟清雨带着丫鬟又去了一趟街市上。 言萝爱吃芳满楼的糕点,如今时辰尚早,排队的人应当不多。 忽然,一辆马车在她身旁缓缓停下。 “清雨?”车帘掀起,露出唐如肃温润如玉的面容,“真巧,又遇见你了。” 佟清雨微微一怔,随即福身行礼:“唐大人。” 唐如肃下了马车,站在她面前:“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道:“正好遇见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佟清雨下意识后退半步:“唐大人请说。” “是这样,”唐如肃从身旁小厮手中,取来一副画卷,“就在方才,我新得了一幅前朝名画,听说林三爷对古玩颇有造诣,就想请他帮忙品鉴,若是真品自然皆大欢喜,我唯一担心的,是我找他实在不太方便,更不熟稔,不知能否请你代为转交?” 佟清雨犹豫片刻:“唐大人为何不直接送到府上?” 唐如肃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怕三爷不肯收,上次见面,他对我似乎有些敌意。” 佟清雨抿唇:“我可以帮你,但是三爷有没有时间替你看名画,倒不一定。” 唐如肃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多谢你,清雨。” 想到刚刚方夫人说的话,佟清雨觉得有必要跟唐如肃说清楚。 “唐大人,听说你前几日去了我娘家,我母亲可能说了些不合适的话,还请你别放在心上,她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 唐如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清雨,你是不是怕林三爷误会什么?” “对,”佟清雨没有隐瞒,“三爷是我夫君,我不想他误会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唐如肃顿了顿,含笑:“清雨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过,我上次去你家,听你母亲说,你当初嫁给林三爷,也是逼不得已,而且……” “不是!”佟清雨立刻否认,“母亲她不喜欢三爷,故而诋毁,但我是因为喜欢,才会嫁到林家去,若唐大人尊重我,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好,是我的不对,那我先告辞了。” 他离开了,佟清雨才抿唇,转身回了忠国公府。 黄昏时分,言萝和秦湛也从太师府里出来了。 沈嘉鱼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太师和沈大人相送。 “下次别来了。”沈嘉鱼小声说,“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闹鬼……” 言萝小脚一顿,回头:“什么?” 第二百章 是正经灵女吗? 沈嘉鱼还没说话,沈大人便已经轻声训斥。 “嘉鱼,不许在灵女面前胡说八道。” 沈嘉鱼撇撇嘴:“我可没说,是她自己问的。” 沈大人朝言萝颔首:“灵女不用在意,这小子向来喜欢胡言乱语。” 但看沈嘉鱼的表情,显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转了转眼眸,坐上马车时看向身旁的秦湛。 “我要是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应该会同意的吧?” “一件事?”秦湛挑眉,“一百件都可以。” 言萝点点头,小手指着马车外:“把沈嘉鱼抓上来。” 秦湛闻言,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手轻叩车壁,两名暗卫立刻从阴影中闪现。 “把人带上来。”他淡漠吩咐。 太师府门前顿时一阵喧哗。 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暗卫架着胳膊拖向马车。 老太师和沈大人微微一怔,便见沈嘉鱼扑腾着双腿,嘴里嗷嗷喊着:“祖父!爹爹,救我啊!” 秦湛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祖父,小舅,沈嘉鱼借用一天,会活着还给你们,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沈嘉鱼已经被粗鲁地塞进马车。 车帘落下,骏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只留下太师府众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马车内,沈嘉鱼狼狈地爬起来,后背紧贴着车厢壁,警惕地盯着言萝:“你想做什么?” 言萝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别怕呀,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她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递到沈嘉鱼面前:“吃糖吗?” 沈嘉鱼看着那块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湛在旁边单手支颐,冷眼旁观:“敢吃你就死定了。” 阿萝的糖,他都没有尝过,还能便宜别人? 沈嘉鱼夹在他们两个当中,竟感到进退两难! 马车内的气氛一时诡异至极。 沈嘉鱼捂着衣襟:“有什么话你赶快问吧,别套近乎!” 言萝将小手收了回来。 “沈公子不吃我给的糖,就是对我有意见咯?” 沈嘉鱼默默地看了一眼秦湛,发现他正用寒冷阴黑的薄眸盯着他。 仿佛只要说错了,秦湛就会过来拧断他的脖子一样。 沈嘉鱼当即否认:“没意见。” 言萝眯起眼睛:“撒谎,秦湛,揍他!” 秦湛没有犹豫,一拳打在沈嘉鱼的脸上。 剧痛袭来,沈嘉鱼嗷呜一声,捂住了脸。 “表哥,你居然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阿萝不是外人,你才是。”秦湛冷冷说。 沈嘉鱼气的都快跳起来了,他生气道:“你怎么能见色忘义!” 秦湛拧了拧手腕:“你误会了,我顾念了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戚关系,所以没有下死手,否则你这个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沈嘉鱼一愣:“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用谢。”秦湛转而看向言萝,眼神变得温和,“你继续问他,他若还不肯老老实实回答,再打。” 沈嘉鱼见秦湛这个样子,连跳车的心都有了。 “表哥!” “别叫我表哥,要叫我七殿下。”秦湛道。 沈嘉鱼气闷地踹了一下旁边的垫子发泄。 言萝小手抱肩:“给了糖你不吃,非要吃拳头,我也没办法。” 三爹教她的,先礼后兵。 沈嘉鱼揉了揉脸颊,等痛感散去,他才嘟囔说:“对你有意见怎么了,你又不是香饽饽,难道还要每个人都喜欢你?” 言萝眨着大眼睛:“说原因。” “没原因,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沈嘉鱼又嘴硬了。 言萝看出来了,他应该是欠抽型。 打一下才蹦一句实话。 她给了秦湛一个眼神,正当秦湛扬起手的时候,沈嘉鱼抱头。 “哎哎哎!别打,我说还不行吗?” 秦湛冷道:“说。” 沈嘉鱼缓缓放下手,眼神瞥了一眼言萝。 “那我真说了,你可别生气,”他轻咳一声,“你这个灵女,是正经的吗?” 秦湛脸色微变,低声呵斥:“说什么废话?她才几岁。” 沈嘉鱼急了:“表哥,你看你,我话都没说完,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问的,是她到底是不是正经修行人!若真的是,为什么要帮助野鬼占据庙宇,在里面害人呢?” 言萝眯起眼睛:“我什么时候帮助野鬼占庙了?你看到了?” 沈嘉鱼哼了声,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一个月前,他跟朋友尚元洲骑马去山上游玩,不料突遇大雨。 躲雨的时候看见深山里有个荒废的庙宇,他们便一同进去躲雨。 庙宇里不大,因为破败已久,连神像都没了,只剩下断壁残桓,还有简陋的屋檐。 沈嘉鱼本来没当回事,奈何回去以后,没过多久就听说尚元洲中邪了。 他被一个自称是神仙的野魂附体,时不时就说胡话,一旦犯病就上蹿下跳,疯狂喝酒,四个壮汉都拉不住。 尚元洲家境不错,尚家也算是名门望族。 他们马上找来得道高僧驱邪,谁料,那野鬼不仅不走,还说如果再招惹他,他就叫他的主子阎罗来给尚府全家带来灾难。 或许这个野鬼真的有几分道行,故而得道高僧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驱赶不走。 最后好商好量,答应给它重修庙宇,每个月供香火,它才放弃折磨尚元洲。 言萝听到这里,沉默了。 沈嘉鱼道:“你是灵女,能沟通阴阳,就因为这样,你更该管好你手底下的那帮孤魂野鬼,他们到处作乱,还敢上身索要贡品香火。” “这就是灵女的水平吗?尚元洲被野鬼附身大伤元气,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他还在榻上躺着养身体呢!” 秦湛看向言萝,眼底有些狐疑。 他记得言萝养的那几只鬼,虽然比较聒噪,但似乎没有这样不讲理的时候。 言萝对沈嘉鱼郑重道:“虽然我不想笑话你,但是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名字叫言萝,言语的言,青萝的萝。” “那只野鬼自报家门,多半说的是阎罗王吧?” 秦湛挑起眉梢,低语说:“其实都一样。” 沈嘉鱼听完皱起眉头,琢磨片刻问:“有什么区别?” 言萝确定,秦湛家里不是色鬼就是笨蛋。 第二百零一章 秦湛的秘密 言萝按着眉心:“区别太大了。” 秦湛暗中看了一眼言萝。 他知道自己的阿萝至今还没想起来全部的记忆。 实际上,她是第一任阎罗王,只不过,有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 言萝放下手:“你应该还记得那个破庙的位置吧?” “记得啊……干嘛?你不会是想要去?”沈嘉鱼不等言萝回答,就疯狂摇头,“我可不去!上次是我运气好,那野鬼附身在尚元洲的身上,这次要是挑中我了怎么办?” 秦湛冷着脸说:“沈嘉鱼,上个月十五,你偷偷挪用太师府公账三千两银子去赌坊,结果输得精光。” 沈嘉鱼脸色瞬间煞白:“表哥,你怎么会知道?我那是被人做局骗了!” “是不是骗了,我不管,总之这钱是你输了,”秦湛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为了填补亏空,把外祖母最珍爱的那对翡翠玉壶当给了城南的黑市商人。” 沈嘉鱼浑身发抖,额头渗出冷汗:“别说出去!看在我是表弟的份上。” 秦湛眸光冰冷:“那你就带路,或者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太师府,把你做的事告诉外祖他们。” “我带!我带还不行吗!”沈嘉鱼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负责指路,绝对不进那个破庙!” 他说着压低声音:“尚元洲被鬼附体以后,还敢吃屎!”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 “好恶心的鬼。”小家伙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黄昏犹如烧过的烈火,被夜晚的一盆冷水兜头罩下来,光线便渐渐黯然下来。 直至繁星满天时,马车驶入了荒山里的山道上。 再想往上,就得放弃马车徒步走了。 天色太黑,秦湛担心言萝摔着,于是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言萝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走。” 然而,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崎岖的山路上瞟。 太黑了,到处还都是崎岖凸起来石头。 秦湛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反手一捞,将小家伙稳稳地背了起来:“抱紧。” “喂!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言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小脸涨得通红,“放我下来!” 秦湛置若罔闻,大步往山上走去。 言萝挣扎了两下无果,只好气鼓鼓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白色小牙磨动:“我重死你!” “不重,”秦湛掂了掂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和,“太轻了。” 言萝耳尖一热,把脸埋在他背上闷声道:“你话真多。” 走在后面的沈嘉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哪是背个小丫头,分明是背了个祖宗! 偏偏他表哥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真离谱!表哥一定喜欢受虐的感觉。 山路陡峭,秦湛却走得极稳。 言萝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背肌和沉稳的心跳。 夜风微凉,但他的体温却透过衣料传来,暖烘烘的。 “秦湛。”言萝突然小声开口。 “嗯?” “你走慢点,沈嘉鱼那个笨蛋跟不上了。” 秦湛果然放慢了脚步:“好。” 他回头看去。 上坡路的地方,沈嘉鱼走的气喘吁吁。 他停下来,大口喘息:“你们能不能走慢点?到底是谁带路。” 秦湛眯眸:“谁让你这么慢。” “表哥,要是你短短一段路上摔三跤,你会比我还慢。” 沈嘉鱼说罢,心里头嘟哝。 他这个表哥怎么像个猫头鹰似的,这山道多黑啊,他还健步如飞。 走了一会,秦湛先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沈嘉鱼,你确定没有走错路?” 沈嘉鱼吭哧吭哧地爬上旁边的大石头。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没有啊……咦,这是到哪儿了?” 秦湛和言萝同步露出冷冽的眼神。 沈嘉鱼四处研究了片刻。 “奇怪,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长的坡。” 就在这时,言萝见老钱飘回来,他指着前面说:“小姐,那边有个好大的湖泊,波光粼粼的,真好看!” 言萝便问沈嘉鱼:“你还记得上次来的地方,周围有没有山湖?” 沈嘉鱼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有!那日我跟尚元洲在山中策马,无意中来到湖边,本来是牵马去引水,不料突然遇到大雨,这才慌不择路赶去了破庙里。” 秦湛沉息:“看来那破庙就在附近了。” 言萝从他后背上跳下来。 “咱们分头找吧。” 秦湛拧眉:“不安全,我跟着你。” 沈嘉鱼瞪大眼睛:“表哥,你应该跟着我才对,灵女能通阴阳,她不怕鬼,我却怕啊!” 秦湛瞥他一眼:“你的命不重要。” 言萝却淡定说:“放心,我安排了我的鬼朋友跟着你们两个,不会遇到危险,相反,我们其中若有一人先找到破庙,他们还会帮忙通风报信。” 说罢,小家伙率先选择朝前头走去:“我就走这边了,你们动作快点,过了子时城门落锁,咱们就没法回家了。” 言萝让老钱跟着沈嘉鱼,阿花和安老夫人跟着秦湛。 江燃和杏儿跟着她。 不让江燃跟着秦湛,是怕江燃又寻机跟秦湛打起来。 小家伙走出去好远,还听见沈嘉鱼在身后喊:“灵女,你给的鬼朋友靠不靠谱,不会吓我吧。” 言萝没回答,沈嘉鱼一扭头,发现秦湛也早就走进了右边的林子里。 银白的月光下,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石头上。 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林子里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都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沈嘉鱼顿时后背凉飕飕的,连忙跑向左边。 进了林子里,阿花跟安老夫人飘在秦湛的身边。 阿花低声吐槽:“小姐非要我们跟着他干什么?他这种凶悍的鬼,谁敢招惹他。” 安老夫人还没说话,秦湛的声音便冷淡响起。 “听到了。” 说着,他抬头,朝阿花的方向看去:“听到你说我了。” 阿花脸色一僵,尖叫飘去安老夫人身后。 她瑟瑟发抖。 “我就说他能看到我们,他在小姐面前都是装的!” 安老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湛。 却见他没有要算账的意思,而是冷声说:“你们不用跟着我,去保护阿萝吧。” “这可是你说的!”阿花迫不及待地,拽着安老夫人飘走了。 待他们走了,秦湛的眼神才冷下来。 在言萝和沈嘉鱼不确认方向的时候,其实他已经知道破庙的方向了。 之所以隐瞒,是因为他要去看看,是不是地府认识的“老朋友”。 若是,得先教训一顿,不能让他在阿萝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湛抬步,迈入黑暗里。 ? ?想推荐一首歌给大家,打雷姐的say yes to heaven,最近一直听着它跟秦彻结婚(bushi),单纯分享哈哈哈 第二百零二章 夜游神 秦湛独自穿过幽暗的树林,直至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庙宇。 残垣断壁间爬满藤蔓,腐朽的木门半敞着,隐约透出阴冷的黑气。 月光倾斜,照在石阶上,更显得破庙里黑洞洞的。 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消失了。 秦湛冷着脸,迈步上前。 他刚踏上石阶,庙内骤然卷出一阵阴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沙哑森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何人敢惊扰我?又是一些不要命的毛头小子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风如利刃般袭向秦湛,却在即将触及他的瞬间猛地停下! 黑风剧烈颤抖,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即迅速后退。 片刻的凝聚过后,化作一个佝偻老人的模样,踉跄落地。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秦湛面容的瞬间骤然睁大,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鬼……鬼王大人?!” 他的声音颤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秦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眸色如寒潭般冷冽。 “果然是老熟人,夜游神,别来无恙?” 另外一边。 言萝走了没多久,江燃便说:“这里肯定不会有破庙,没有野鬼的气息。” “就是这种情况才不对,”言萝抬起白润小脸,朝四周看去,“来之前我便在想,寻常的鬼岂敢冒充神仙领受香火?一旦被值日星官发现,动动手指就能让它魂飞魄散。” 从古至今,那些有能耐的厉鬼和恶鬼,做的最多的也是附身害人,或者蛊惑人的心智罢了。 敢占庙自称神仙的妖类居多,鬼倒是没那个胆子。 就在这时,老钱飘了过来,嘴里大喊着:“小姐,不好了!” 言萝回眸:“怎么,他们遇到麻烦了?” 老钱摇摇头:“是沈嘉鱼那个笨蛋,踩中陷阱,头朝下栽进了水井里,要死的是那是被封了一半的水井,故而他现在半个身子卡在里面,半个身子在外面……” 老钱实在是爱莫能助,也没想到有人能蠢成这样。 分明已经看见是水井了,他还走过去查看究竟,这下好了,踩着青苔卡在了里面。 老钱附身,想替他拔出来都难,只好来求救了。 言萝无语地按了按眉心:“走吧,先去拔萝卜。” 早知道,让沈嘉鱼带路到了就该让他走才对! 让老钱带路,言萝看见林子里不远处,沈嘉鱼卡在水井外面的脚,来回扑腾挣扎。 他闷闷的声音从水井下面传来—— “来人啊!救命!表哥,亲爱的表哥,你在哪儿!” “你亲爱的表哥没有来,但是尊敬的言萝小姐倒是来了哦。”小家伙边说,边走过去。 当她看见沈嘉鱼倒栽葱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月光下,他那两条腿像两根不安分的萝卜,在空中胡乱蹬着。 “别笑!快拉我出来!”沈嘉鱼的声音从井底传来,闷闷的还带着回音,“这井里全是青苔,滑得要命!” 言萝蹲下身,戳了戳他乱晃的脚踝:“沈公子,你这姿势倒是别致,是在练什么新式武功吗?” “哎哟!”沈嘉鱼突然惨叫一声,“有东西跳在我脸上了,救命啊!” 老钱飘到井口往下看:“小姐,是只青蛙蹲在他头顶上。” 言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她吩咐江燃和老钱:“一人抓住他一条腿,往外拔。” 两人刚抓住沈嘉鱼的脚踝,就听他惊恐地大喊:“轻点轻点!我的腰要断了!” “那你抓紧井沿啊。”言萝说。 “我抓不住啊!全是青苔!”沈嘉鱼的声音带着哭腔,“而且我的荷包掉井里了,里面还有二十两银子呢!” 言萝翻了个白眼:“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银子?” 江燃和老钱用力一拽,只听“啵”的一声,沈嘉鱼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几缕水草。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就是可惜了我的银子……” 言萝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就当破财消灾了,走吧,去找你表哥。” 沈嘉鱼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边走边嘟囔:“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突然他脚下一滑,“啪叽”又摔了个狗吃屎。 言萝回头看见,一时无言以对。 说他是秦湛的表弟,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既然沈嘉鱼的方向也没有破庙,言萝便带着他找去了秦湛的方向。 爬上一个山坡,便听见秦湛冰冷的声音。 “你身为一只野鬼,敢冒充神仙,逼人建庙领香火,实在有违天理。” “饶命啊,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沈嘉鱼顿时脸色惨白:“表哥在跟谁说话?” 言萝拧着眉头,走进破败的院落。 在沈嘉鱼眼里,他只能看见秦湛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副训斥的模样。 而言萝,却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跪在他面前的老人。 对方抬起头来,布满沟壑的脸上,一双眼睛黑亮锐利,眼神格外年轻,跟满面皱纹不相匹配。 江燃皱眉:“竟是鬼?这气息完全不像……” 言萝侧头对沈嘉鱼道:“你离远点。” 别一会又让这个老头附身。 “我,我在山坡下等你和表哥!”沈嘉鱼转头就跑,言萝让阿花和杏儿跟着他。 秦湛回头:“阿萝,我已经教训审问过了,就是他在装神弄鬼,方才,他已经向我保证,不会再来捣乱,也会离开此地。” 言萝缓缓走过去。 那老人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压抑的欣喜,可随着言萝靠近,他却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言萝眯起水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老人一顿,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秦湛,却见秦湛面色如常,他也轻咳一声。 “灵女开设阎罗人间分号,我曾去排过队,但因为鬼魂太多,一直没轮上我。” 言萝眼底的狐疑打消:“原来是这样,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去地府吧。” 眼看着她拿出墨玉盘,要打开地府大门,老人猛地看向秦湛,露出求救的目光。 秦湛忽而说:“慢着。” 第二百零三章 杀山鬼夺妻 言萝狐疑地看向秦湛,眼中满是困惑。 秦湛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阿萝,他已经答应留在人间做些善事,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言萝眯起眼睛,目光转向旁边的老人。 老人立即点头如捣蒜,赔着笑脸道:“对对对,大人说得极是。” “秦湛,”言萝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不赞同,“他附身害人,留在人间谁能保证他不再作恶?” “我能保证,”秦湛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些日子就让他跟在我身边,由我亲自看管,待时机成熟,我再押他来见你,送他回地府。” 老人搓着枯瘦的双手,有些谄媚的含笑。 “大人明鉴,我若回地府定要受尽酷刑不得超生,不如让我在人间将功补过。” 言萝撇了撇小嘴,终于勉强点头:“若他再生事端,秦湛,我唯你是问。” 她举起小拳头在秦湛面前晃了晃。 秦湛眼底浮现笑意:“好。” 事情谈妥,言萝正要转身离开。 却听秦湛又道:“阿萝,你不是一直在托鬼打听罗子诚的下落?他或许知道些线索。” 言萝猛地转头看向老人,后者立即堆起满脸笑容。 “不敢说认识,但小的确实有些门路,只要阎……言萝小姐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多久能找到?”言萝直截了当地问。 老人胸有成竹地回答:“七日之内,必定给您答复。” 言萝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湛:“你倒是会挑人,连这种有本事的鬼都能收服。” 秦湛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轻笑:“不过是借了阿萝的威名罢了,谁不知道我是阿萝的人?” “哼!”言萝别过脸去,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们坐着马车回京。 路上,沈嘉鱼瑟瑟发抖,因为他发现秦湛和言萝的眼神都盯着他。 准确地来说,是看着他的后背。 沈嘉鱼摸着发凉的后脖颈:“我身后到底有什么,你们看了这么久了。” 言萝眨了眨眼:“其实没什么。” 秦湛附和:“一只鬼而已。” 沈嘉鱼尖叫地蹦起来,脑袋砸中车顶,疼的他又是一声哀嚎。 “你们……表哥,你们把那庙里的鬼带回来了?” 秦湛微微点头,沈嘉鱼差点翻白眼昏死过去。 尤其是言萝说:“沈嘉鱼,他贴着你的耳朵在跟你道歉呢。” 沈嘉鱼浑身一僵,嘎嘣闭上眼,当真昏了过去。 言萝不敢置信地去确认了一遍。 “真不经吓!” 秦湛笑起来:“你喜欢吓唬他玩,下次还带他出来。” 昏过去的沈嘉鱼不知道,他就这样被自己表哥“卖了”。 马车停在忠国公府门口。 一轮月华照着门庭,秦湛陪言萝一块从马车上下来。 他说:“时间太晚,我就不进去拜见忠国公了,但我让人给林府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阿萝,你替我转交给他们。” 言萝看着秦湛的马夫从车上卸下一个个锦盒,交给了林府的门房。 她撇撇小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家人?” 秦湛笑了:“这么明显吗?” 要不是林三爷总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他也不想这样见外。 言萝催促他快走,别一会被林礼看见,又要抓着她东问西问。 小家伙提裙蹦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秦湛的声音。 “阿萝。” “怎么了?”她回眸。 秦湛立在月华里,身形挺拔,少年锐气更显得英俊。 那双漆黑无比的薄眸里,闪耀着满满的幸福。 言萝忍不住嘀咕,他到底在幸福什么?总是看他笑的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秦湛说:“好梦。” 言萝无奈:“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嗯,我走了。”话虽如此,他还是看着言萝进了府邸以后,才让马车离去。 将沈嘉鱼也扔回太师府,秦湛回宫了。 寂静的宫殿,摇动的烛火。 夜游神立在他面前,一改之前讨好谄媚的模样。 而是拱手,态度恭敬严肃说:“……自从天道换了新的阎罗王,我们便都离开了地府,白游神留下来替我们做退路,按理,我神法大减,是不能靠近她的,只是没想到命运让我这么快与大人相遇了。” 秦湛单手抚着厉黑的眉宇:“她不记得任何人了,你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她不愉快的回忆。” “是,”夜游神颔首,但旋即,他又忍不住问,“鬼王大人,如果她忘记了所有,那么她是否还记得……” 话没说完,秦湛便呵斥:“乔陵,我的警告你忘了,不许再提当年事。” 夜游神本名乔陵。 闻言,他低了低头:“我知道了,只是有些惋惜。” 秦湛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地月华如银,他在想阿萝此时是否已经睡下了? 他静立良久,月光在眉宇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样的平静日子,从前连想都不敢想。”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她记不记得都无妨,阿萝此生的意义,本就是来体验这人间欢喜的,我会替她挡下外面的风雨。” 夜风掠过廊下,他眼底映着远处摇曳的灯火。 乔陵没再说话,他的内心此时五味杂陈。 曾经他们亲眼看见秦湛和言萝相约共同轮回,今天再重逢,却发现言萝对秦湛的态度格外冷淡,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此时。 忠国公府三房,林礼坐在书房内,点着一盏烛灯。 已经过了子时,而他还没有睡意。 手里拿着一幅画作正在打量。 这是今天佟清雨给他的,说是唐如肃那个人请他帮忙鉴赏。 然而,看见这幅画的内容,林礼薄唇溢出一声冷笑。 唐如肃当真不是个老实的,还敢利用佟清雨将这画带给他。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这幅《杀山鬼夺妻》图,讲述的是几百年前一位书生科举高中,回来却见不到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路追寻查找,才发现妻子被山鬼抓走了,为了夺回妻子,书生到处学艺,终于进山杀了山鬼,夺回了自己的妻子,咦~三爹,这个人是不是影射你是山鬼啊?” 林礼嗯了一声,忽而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言萝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水灵灵地站在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礼吃惊。 而且他还完全没听见声音。 第二百零四章 言萝,你的家人呢? 言萝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刚刚就进来了,因为三爹一直在自言自语,所以才没有留意到我吧。” “我自言自语了?” “是呀。” 言萝点点头,小手叉腰,模仿他刚才的语气——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装什么送画,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想要勾引我的妻子,不要脸的东西。” 林礼的薄眸黑沉下来:“这话是我说的?你这丫头,学会脑补撒谎了。” 言萝小手捂嘴笑了。 “反正也差不多,三爹脸上的神情就这么写着呢。” 说罢,小家伙伸出手:“三爹,这画给我仔细看看。” 林礼挡住她乱抓的小手:“别看了,不是咱们的东西,明日我就让人还回去。” 言萝挣扎:“看看嘛,我又不是要毁了。” 然而,父女俩互相推搡间,桌上的茶盏不知何时被碰倒了。 哗啦一声响,茶水泼在画卷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同时愣住片刻。 “三爹!”“萝儿!” 两人异口同声,显然都是想把责任丢给对方。 最后言萝看向空中飘浮的江燃。 只见江燃抱臂,挑了挑冷峻的眉梢。 “那人送这画显然不带什么好心思,看出来你们父女俩都不喜欢,寡人索性帮忙毁了,不用谢。” 言萝顿时告诉林礼:“是我身边一只鬼毁掉的。” 林礼皱眉:“湿了的话,该怎么还给唐如肃?” 父女俩同时沉默,一起幻想起来。 言萝想的是,就让林礼搂着佟清雨的肩膀,把画作摔在唐如肃的脸上,然后警告他不准再来骚扰佟清雨。 然,林礼却在想,那个唐如肃还不知怎么在佟清雨面前装可怜。 恐怕要说他出于嫉妒,所以毁掉了画作。 想到这里,林礼冷笑。 他将湿了的画往地上扔去:“本来也是赝品,到时赔他便是。” 言萝附和点头:“我同意~” 林礼重新看向小家伙,眯起薄眸。 “萝儿,这会儿不该是你的睡觉时间么?话说回来,听世英讲你白天同七皇子去太师府了,这么晚才回来?” 言萝轻咳两声:“我都回来有一会了,看见三爹的书房还亮着灯,我才进来的呢。” 说罢,林礼便催促她:“那么快去休息吧。”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不肯走,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怎么了?”林礼问。 言萝噘起小嘴:“三爹,你后天有空吗?” 林礼回忆,淡淡道:“最近都察院事情确实不少,后日要负责调取整理半年前的卷宗进行重录。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想出去玩?” 言萝垂下乌黑的睫毛:“随便问问。” 语毕,她重新抬头:“三爹,那我去休息咯!” 小家伙转身,哒哒的跑了出去。 “慢些。”林礼叮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渐渐远去。 言萝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阿花他们飘过来。 “小姐,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三爷说,后天是上巳节,书院请学子们共同前往淮河畔踏青,最少要与一名家人同行。” “三爹那么忙,还是算了。” 她之前便试探地问过佟清雨,后日佟清雨也要陪方夫人去看道医。 就连忠国公,最近也领兵去帮助工部修建之前被炸毁的堤坝了。 二房他们更是没空,二伯每日巡逻,那是绝对没法请假的。 二伯母到了查春账的时候,更忙的不可开交。 林世英就不说了,她四哥自己还是个孩子! 言萝小手摊开,倒在床榻上,眨着大眼睛看着床帐。 “我不是林府亲生的孩子,却得到他们体贴的对待和照顾,如此一来,我就更不能提过分的要求了。” 说罢,她踢掉小鞋子,蹬着一双软白小脚拱进被子里。 不就是一个上巳节的简单仪式吗? 她自己一个人去也没问题。 这么想着,小家伙闭上眼,呼呼大睡过去。 第二天。 唐如肃回府,管家送上来一封信。 “谁给的?”唐如肃问。 管家道:“是林府的三爷,下午时候,林三爷派人送了一盒银子来,他说那幅画是赝品,所以做主帮大人给销毁了,还给了银两和这封信。” 唐如肃皱眉,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是清风般飘逸的字体,写着—— 买点好东西,这种次品别再拿出来现眼。 落款是林礼的名字和印章。 唐如肃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写这封信时候那种冷漠不屑的表情。 他不由得冷哼一声。 林礼曾被称之为文武双全的存在。 世人说他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是京城里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更因为样貌英俊,一度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再好的人,断了双腿以后,也会摧磨折断所有的傲气。 唐如肃以为自己这次回京,看到的林礼,应该是个一蹶不振,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可是没想到,林礼不仅摆脱了轮椅,而且还恢复的跟常人无异。 跟佟清雨的感情,更不像唐如肃了解到的那样,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说到底,林礼确实抢走了他的妻子。 他跟佟清雨原本算得上青梅竹马,只不过唐家早年家道中落以后,佟夫人势利,不肯让两家结亲。 所以这门婚事才作罢。 而今他也算小有成就,就职吏部,权柄在握。 佟清雨跟林礼没有孩子,他就还有机会。 很快到了上巳节这日。 言萝照旧早早地起来去了书院。 三年前,她先是被佟清雨送去族学里的私塾念书开蒙。 有些调皮,上课总睡觉,夫子常常训斥她,可又发现言萝摆烂也能将课本倒背如流。 渐渐地,私塾里的夫子们,便举荐她去了嵩阳书院念书。 这个书院,就是林世英悬梁刺股刻苦读书,历时两年终于考上的地方。 而言萝什么也没做,就被举荐了进来。 她算得上是这里最小的学生。 她却能跟年纪十三四岁的人一块当同窗念书。 书院里的夫子们便都认识了她,印象里,言萝是个聪慧爱偷懒的小姑娘。 平时从不好好完成课业,但每当考问她的时候,她却总能对答如流。 于是,言萝也在书院里出名了,同窗私底下叫她神童灵女。 平时她来书院,也就是点个卯,上课不怎么认真听。 这次的上巳节,夫子们本来打算趁机好好地跟林家人沟通一下,避免言萝总是吊儿郎当不学习,浪费了如此好的天赋。 可没想到,当大家看见言萝是一个人来的时候,微微怔住了。 程夫子走上前,弯腰和蔼地问:“言萝,你的家人呢?” 言萝穿着紫藤花色的裙子,软白小脸娇嫩,一双大眼睛黑澈明亮。 她淡定地说:“他们都忙,我没让他们来。” 第二百零五章 一家三口不太熟的样子 程夫子愣了愣:“这……” 他跟别的夫子对视一眼。 言萝可是他们书院最有希望考上国子监的小神童。 如果能进国子监,以后说不定能培养个女丞相出来。 程夫子试着沟通:“今日的上巳节很不一样,要在水边举行念诵诗词仪式,上次你的诗文写的那么好,书院想让你作为代表朗诵。” “如果有家人陪同,那更是再好不过,你看,你身边的同窗们,都有家人陪着。” 言萝扭头看向四周。 不管多么大的官,基本都陪着自己的孩子来了。 他们在往孩子的衣襟前,别上一株石榴花。 这是上巳节的传统习俗,代表着驱邪避灾、祈福纳祥,算得上是一点美好的祝福。 她心里有一点羡慕,可是,她已经过的很幸福了。 得到过糖的孩子不能再无理地索取更多。 言萝小脸更淡定,颇有几分林礼的风采。 “不用了夫子,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读,我三爹和三娘他们会远远地为我骄傲的,不必非得今天来。” 程夫子闻言,也没办法了,无奈一笑:“好吧。” 飘在言萝周围的老钱他们,忍不住叹口气。 老钱:“小姐懂事的让人心疼!” 阿花也无奈说:“要是我们随便找个人附体就好了,至少能充当小姐的家人。” 杏儿摇摇头:“我早上就提议了,小姐不让我们胡来。” 江燃便道:“那就这么陪着她,让她知道自己不孤单就是。” 就在这时,书院的书童却匆匆跑来。 “言学子,你父母来了。” “啊?”言萝睁大眼睛。 不一会,果然看见林礼和佟清雨一前一后走来。 他们两个看到对方,也有些讶异的样子。 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儿?” 佟清雨忙又补充了一句:“三爷,你不是说今天都察院很忙吗?” 林礼颔首:“但我说了要陪萝儿,所以去都察院安顿好事宜后,便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先来书院了。你不是说,要陪方夫人去看道医?” 佟清雨笑的无奈:“我只是将姐姐送到那儿去,没过一会姐夫就来了,我自然便走了。” 两个人都准备来陪言萝,只是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告诉对方,害怕会影响对方的正事。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三爹,三娘,原来你们早就决定来陪我呀。” 旁边的程夫子都听傻了。 这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怎么感觉不太熟悉的样子呢? 不过无论如何,来了就是好事。 “林三爷,林三夫人,言萝学子在书院里表现优异,只是有些小问题需要沟通,等上巳节过后,还请留步片刻,我们好好说一说孩子课业上的事。” 林礼颔首:“好,跟我说便是。” 言萝马上跑去拿了一支石榴花来。 她踮起脚递给佟清雨:“三娘,帮我簪在衣襟上,像别的同窗那样!” 佟清雨笑着说:“好。” 待石榴花戴上,言萝便像其余小朋友那样挺直了胸膛。 走到哪儿都昂着一张奶白小脸,得意又骄傲。 远处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唐如肃,走进书院,一眼就看见人群当中,那显眼的一家三口。 林礼牵着言萝,护在佟清雨的身侧,正在跟前来打招呼的人聊天,笑容淡淡疏远,却也带着礼貌。 而言萝在他们身边像个开心的蝴蝶,佟清雨更是时不时温柔一笑。 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 可惜…… 唐如肃冷笑一声。 夫妻之间没有爱,连孩子都是领养来的,能幸福到哪里去? “舅舅,你在看什么?”唐如肃身边的小女孩仰头问。 唐如肃垂首道:“莹莹,舅舅今日来陪你参加上巳节,你还记不记得,答应了舅舅一件事?” 柳莹莹点头:“舅舅说要莹莹帮个忙。” “对,”唐如肃指着佟清雨那边,低声交代,“等下,你就按照舅舅教你的事,这么做……” 一阵低声嘀咕,他看着九岁的柳莹莹问:“明白了没?” 柳莹莹颔首:“我知道了!” 淮河畔就在离书院不远的地方,这里早早地搭建了几个简易的书屋,能让学子和夫子们临摹作画、共赏诗词。 程夫子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广袖迎风而动。 他先向四方宾客拱手作揖,朗声道:“今日上巳良辰,承蒙诸位赏光赴会,我嵩阳书院秉承圣贤之道,以诗书教化子弟,恰逢佳节,特设此雅集以现我们书院之风。”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洒金笺,徐徐展开,胖胖的脸上笑眯眯的。 “日前考校诗文,有童子作诗文一首,字字珠玑,得到我们书院全体夫子的赞扬。” 程夫子说罢,让书童走上去,诵念全文。 待书童清越的诵读声毕,程夫子捋须笑道:“此篇诗文正是学子言萝所作,年方六岁便有如此才思,按我们以往惯例,当请家长示以教养之道。” 他朝林礼所在处伸手作请:“不知林大人可否赐教?”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有人低语—— “竟然是林礼林三爷!从前他便有文昌星之称。” “哦?这么一看,言萝虽不是他的孩子,但却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肯定不会差。” “不过你们看林三爷的腿,果真好了不少,竟然已经完全不需要乘坐轮椅了。” 他们说话间,林礼已经牵着言萝走上高台。 他朝下看去,薄眸乌黑平静。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从未教过萝儿。” 众人哗然。 只听林礼继续道:“都是她自己的功劳,她上进勤学,聪慧伶俐,我或许是得老天垂怜,才会赐我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言萝站在旁边,完全没想到林礼会这么说。 她乌黑的眼神看向林礼,整个人都怔住了。 “如果真要我发表什么言论,那么我只有话想对萝儿说。” 林礼果真转向言萝,认真道:“萝儿,做我林礼的女儿,不必学那人中龙凤为人称道,更无须做那凌霄花攀附青云,也无需想着为我们争光。” 河畔微风拂过,他玄色衣袂与言萝的紫藤裙裾交叠翻飞。 他指着河面说:“你只需似这淮水般自在流淌,随心生长,功名不过浮云过眼,我只希望你此生能够活得快意。” 言萝浑身一震,现场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第二百零六章 三娘不见了! 周遭忽而响起掌声。 言萝小声地说:“三爹……这些是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呀?” “你都不告诉我,我是来的路上现场想的。” 林礼说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不用如此小心翼翼,我和清雨既是你的父母,你便大胆地朝我们索取任何你想要的,包括爱。” 台下的佟清雨看着一大一小,也忍不住感慨地抿起唇瓣。 刚嫁过来的时候,林礼性格阴晴不定,两个人甚少相处。 没想到自从言萝来了以后,林礼倒是改变不少,而且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相近…… 想到这里,佟清雨莫名其妙红了面庞。 她拿起帕子轻轻拭了下脸颊,感觉这春日的风有些燥热。 书院举办的上巳节快结束了,佟清雨让丫鬟去马车上将她带来的礼物拿来。 那些都是替言萝送给她的同窗伙伴们的。 丫鬟们刚走,佟清雨便感到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 “夫人,夫人,”她哭哭啼啼的,有些委屈,“我跟我的家人走丢了,我的衣裙湿了,你可以带我去换一件吗?” 佟清雨一怔:“小朋友,你姓什么?” “姓王。” 这个姓氏的学子倒是很多,佟清雨不太方便帮她找家人。 小姑娘提起裙子,露出一双湿透的鞋袜。 “求求你了夫人。” 佟清雨叹口气:“好,那等我帮你换完衣裳,就送你去程夫子那,他会带你找到家人的,好吗?” 小姑娘乖乖点头。 佟清雨本想跟林礼说一声,一回头,林礼和言萝都被学子和他们的父母围了起来。 看来一时间也无暇顾及她。 也是这时,小姑娘自来熟地抓住佟清雨的手,将她往旁边拽:“夫人,快走呀,鞋子湿哒哒的,真不舒服。” 她带着小姑娘离开淮水河畔,回到了书院。 许是大家都去参加上巳节的缘故,书院此刻静悄悄的。 阳光挥洒,院子里寂静无声。 佟清雨对嵩阳书院的地形不了解,但小姑娘轻车熟路,拽着她朝深处的院子走。 “你更换的衣裳和鞋子在哪儿?” “在我的课室里,之前我的丫鬟帮忙放过去的。” 佟清雨被她带进了一个房间里。 显然不是什么课室,而是一个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 书阁内十分静谧,高阔的书架排列两侧,到处都飘荡着檀木和纸墨的幽香。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能看见细小的尘埃缓缓飞舞,更显得安静肃穆。 佟清雨的绣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姑娘,你确定没有走错吗?”她回头问。 “没走错,就是这儿,夫人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取衣裳。”小姑娘松开她的手,声音在空旷的阁内格外清脆。 佟清雨刚要嘱咐,那抹娇小的身影已灵巧地穿过书架间的窄道,裙角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等等。”佟清雨下意识追了两步。 却听见远处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是铜锁扣合的脆响。 她心头蓦地一紧,疾步穿过重重书架来到门前,待手推上那厚重的木门,竟纹丝不动了! 佟清雨惊讶。 这孩子,居然把她锁在了屋子里? 她转而去推动窗子,竟也从外头被抵住了。 此时,林礼正牵着言萝的手,应付完一群夫子。 身后传来旁人低声的议论—— “哎,你们瞧见没?”一位穿着绛紫褙子的妇人用手帕掩着嘴,压低声音道,“方才唐大人也来了,我亲眼瞧见他往林三夫人那边看了好几眼呢。” 旁边梳着高髻的妇人立刻接话:“可不是!我娘家嫂子跟佟家沾亲,说林三夫人原本跟唐大人是青梅竹马,当年两家差点就定亲了。” 她说着往林礼背影瞥了一眼,“要不是后来林家抢着定亲,说不定林三夫人已经嫁给唐大人了。” “你们看,唐大人这会儿也不见了,林三夫人方才还在这儿呢。” 绛紫褙子的妇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要我说啊,这夫妻俩成亲这么多年都没个孩子,指不定……” 话未说完,忽然感觉裙角被人拽了拽。 言萝不知何时钻到了她们跟前,仰着张小脸。 “几位夫人说我爹娘怎么了?大点声呀,我没听清楚!” 妇人们顿时涨红了脸。 高髻妇人强笑道:“这孩子,不要偷听大人说话,我们可没议论你爹娘。” 言萝歪头,声音更大起来:“谁说没议论?你们分明说了林三夫人四个字,难道这全场除了我娘,还有第二个林三夫人?” 林礼也已经走了过来,那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面色微白。 “你听错了。” “我可没听错,你们还说我爹娘没有要孩子是因为没有爱,怎么啦,你们是站在他们床头,还是趴在他们床底下才得出的结论?” 附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里,几位妇人都是高门里的主母,如今被言萝当众揭穿,好一个没脸! 她们拿帕掩面:“随口一说,岂能当真呢?” 言萝哼地一声抱着胳膊:“随口说?随口说就能议论别人家生不生孩子了?那我也随口说你丈夫纳妾是嫌你人老珠黄,不够水灵呢,也可以吗?” “言萝。”林礼轻唤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几位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绛紫褙子的勉强笑道:“童言无忌,我们也是关心,没有恶意。” “不劳挂心。”林礼截住话头,“内子与唐大人有旧谊,诸位难道就没几个一块长大的朋友?若是如此,倒真是可怜。” 说罢,他单手抱起言萝,另一手负在身后:“至于子嗣,我父亲都没着急,更不用你们来操心了。” 妇人赔笑,脸色尴尬。 忠国公都没说什么,她们还能怎么说? 言萝趴在林礼肩上,哼了声。 林礼抬眼时眸光微冷:“本官还要去寻内子,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神情带着局促。 待走远了,言萝才说:“这群人聒噪,真讨厌,比四哥养的八哥还能叫唤。” 林礼冷眸环顾四周。 “你三娘人确实不见了。” “咦?她去哪了?” 第二百零七章 这个办法会有点损 此时。 一只手缓缓推开书阁的门,唐如肃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背逆着阳光,他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清雨?”唐如肃试探着喊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你在吗?我方才听下人说,你不小心被关在这里了。” 语气虽是带着关心,可嘴角却是忍不住微微上钩。 他的打算是,让自己的外甥女来帮忙,将佟清雨约到此地。 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佟清雨必定不会设下心防。 到时他再在所有人赶来之前进来,那么一会大家就会看见,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种事无需他多说,也会很快在京城里掀起谣言和风浪。 他要的就是佟清雨和林礼之间互相猜忌。 也要让林礼明白,佟清雨应该是他的妻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角落一架书架下,有一团阴影,好似是谁屈膝坐在那里。 唐如肃勾唇,走了过去。 这会儿,唐如肃的外甥女柳莹莹匆匆跑到了淮河水边。 她软声呼救:“不好了,不好了!我舅舅不知道怎么了,被人锁在屋子里了,屋子内还有另外一个夫人,你们快去帮忙呀!” 这声惊呼犹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原本三三两两赏景谈笑的宾客们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这个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几位夫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已经用手帕掩着嘴窃窃私语起来。 程夫子快步上前蹲下身:“别急,慢慢说,他们被关在哪里了?” “西北角的书阁。”柳莹莹一脸无辜。 远处正在寻找佟清雨的林礼和言萝走过来,听见众人议论,还有人频频朝林礼看过来。 言萝大眼睛眯起来:“三爹,难道三娘被关起来啦?” 林礼眼神深处划过一抹冰冷。 “我们也去看看。” 程夫子拿着钥匙匆匆去了,也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带着抓奸的心思一同跟在了后头。 他们看林礼的眼神都带着隐秘的揣测猜疑。 这位天之骄子林三爷,等会若是看见自己的妻子跟外男秘密私会,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程夫子带着众人匆匆赶到书阁前,掏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 推开门时,只见唐如肃独自站在书架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唐大人?”程夫子惊讶道,“您怎么被关在这里了?” 唐如肃整了整衣袖,强作镇定:“我对书院不太熟悉,不慎走错了地方。” 言萝迈着小短腿跑到窗边,指着被木棍抵住的窗棂:“咦?这窗子怎么被人从外面顶住了呀?莫非有人故意要把唐大人关起来?”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不是说还有个夫人跟唐大人关在一起吗?人呢?” “胡说什么!”唐如肃厉声喝道,“我独自在此,没有别人!” 阿花飘到言萝身边:“小姐,方才那个报信的柳莹莹,是这唐如肃的亲人,之前我看见他们一同来的。” 言萝眯起眼睛。 简单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哼的一声,走到柳莹莹身后,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 柳莹莹回头,瞧见是言萝,脸色有些心虚。 “你,你有事吗?” “刚刚不是你说,你舅舅和一位夫人被关在一起吗?那位夫人呢?” 柳莹莹低下头:“我看错了。” 看错了?骗鬼呢。 分明就是柳莹莹帮唐如肃通风报信,以开锁名义领着大家来“抓奸”。 只不过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那位夫人不在屋内。 而且,言萝不用想都猜到了,多半倒霉的夫人就是她三娘。 唐如肃这招太损! 恰在此时,佟清雨的丫鬟快步走来,跟林礼低声说了几句。 林礼眼底划过一抹冰冷,再看唐如肃的表情,就带了点杀伐意味。 他走到言萝身边,弯腰低声问:“萝儿,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个柳莹莹当场说实话?”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有是有,不过会有点损。” 林礼颔首,语气严肃:“允许你损,缺德点也好,他们欺负你三娘。” 言萝一听,奶白色小脸顿时变得严肃。 欺负三娘?这还得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柳莹莹。 小家伙眯起眼睛道:“柳莹莹,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撒谎做坏事的孩子,会在晚上被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抱走。” 柳莹莹一僵:“你,你不要吓唬我,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言萝勾唇呵笑:“我的名声你也听过,镇国灵女,皇上亲封,何必骗你?要是不说实话,晚上被抓走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此时,人群已经准备散去,毕竟也没看见什么热闹。 然而柳莹莹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言萝的黑眸,在她看来神色太过诡谲,语气更是低沉幽冷。 就在这时,一道徐徐的阴风吹过柳莹莹的耳畔,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气一样。 突然,柳莹莹“哇”地哭出声来! “不是我!是舅舅让我把那个穿杏色裙子的夫人骗来的!他说要跟夫人说悄悄话,还答应我给我买京城最时兴的裙子,”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让鬼别找我,去找舅舅,都是舅舅的错,呜呜呜。” 言萝闻言,立刻指着旁边一位孙姓同窗的母亲。 “孙夫人,原来唐大人盯上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孙夫人也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确实是杏色。 不过,孙夫人的丈夫乃吏部尚书,岂是唐如肃这样小小的吏部官员能觊觎得罪的? 孙夫人面色铁青:“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礼冷声斥责:“利用稚童达到自己的目的,唐大人,龌龊两字不足以形容你的一生。”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唐如肃急忙摆手。 “我没有要邀请孙夫人!”可他又不能说自己想关起来的人是佟清雨。 否则更是败坏名声。 言萝立即抓住机会:“你想把孙夫人关在这里跟你共处一室?好歹毒的心思呀,是不是想欺负她,毁掉她的清白?” 孙夫人捂住脸惊呼一声:“禽兽不如!” 还好没叫他得逞,孙夫人身边的几个婆子如是想。 孙家的小少爷更是忍不住,冲上去就对唐如肃拳打脚踢。 “叫你觊觎我母亲!你也配?” 唐如肃挨着打,却不敢还手,只喊冤枉。 紧接着,孙家的下人们也跑过去,假装拉架,实则一起殴打。 言萝满意地看着这样的画面,朝林礼点了点头。 林礼这才冷冷道:“我们都察院有督查百官的权力,唐大人,你好自为之。”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将他做的事拟奏成折,上呈给皇上了。 ? ?今天超级雷暴大雨,可算是给我睡爽了!!这种天气感觉不睡觉就是一种浪费……窝在我的小书房里,开着空调吃着西瓜,刚刚下了一碗火鸡面,准备开始打会游戏了,今晚过的如此幸福忍不住分享给你们!(省得说我又吃掉作话) 第二百零八章 亲密接触 唐如肃百口莫辩。 他既不能当众承认自己是设计佟清雨来这里,否则嵩阳书院的这几个夫子,还不得背地里作诗骂他,在读书育人的地方,教唆孩子做这种事? 可他又不能不解释,因为孙夫人是吏部尚书的夫人,得罪了上峰,他日后的官途可想而知! 然而事已至此,唐如肃立刻训斥柳莹莹。 “莹莹不许撒谎!你知道这么说,会给舅舅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语毕,唐如肃面向众人,歉意拱手:“还请诸位明晰事理,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莹莹是我的外甥女,她央求我给她买东西,我不同意,她这才发脾气乱说话。” 柳莹莹小手抹眼泪:“我没有撒谎,是舅舅你……唔唔!” 还没说完,就被唐如肃捂住嘴,直接塞给了跑来的柳家下人。 唐如肃呵斥:“赶紧把小姐带去马车上!” 柳莹莹被抱走了,小腿踢蹬。 虽然如此,在场的大家仍狐疑地盯着唐如肃。 孙夫人更是冷声训斥:“一个孩子怎会明白这些?若无人授意,她也想不出这些话,唐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孙夫人牵着孙家公子走了。 见她离去,旁边的贵妇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护着自家的孩子散去。 在场也有不少如林礼这样的官员,望着唐如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言萝见唐如肃面色紧绷,却还能从善如流地拱手,四处赔罪。 她心想,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 上巳节众人不欢而散。 回到马车上,言萝看见佟清雨微微发红的眼睛。 林礼立刻发现她裙摆的破损。 “怎么了?”他弯腰先进马车,“受伤了么?” 唐如肃没有机会对佟清雨下手,那么她的裙子应该不是在书阁里破的。 佟清雨忍着疼说:“跳窗户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那窗户下有个钉子……” 话音还没落,林礼已经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佟清雨吃痛,林礼的动作就更变得温和了些,磁性的嗓音放低,带着淡淡的哄意。 “我看一眼。” 裙子掀开,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然而一条猩红的血痕尤为刺目。 伤口比较深,还流着血珠,染湿了袜衣。 言萝小手捂嘴:“这么严重。” 林礼微微皱眉,当机立断道:“我们先回家,叫郎中来。” 回家的路上,佟清雨说了细节。 她发现自己被锁在书阁以后,感觉不对。 本来窗户都被人从外面封死了,但巧的是,她之前陪言萝来过书阁,所以知道书阁的角落里有个被书架子挡住的半窗,常年没有人碰。 佟清雨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才会不慎割伤脚踝。 言萝心疼地眨了眨眼睛:“三娘,你肯定很疼吧。” 说着,她趴下来,小嘴朝着伤口吹了吹气。 “不痛不痛,痛苦飞走,银子飞来。”小家伙一本正经地安慰。 佟清雨忍不住笑了:“萝儿是跟谁学的?” “跟二伯母呀,她每次花钱的时候,都先对着银票这么喊。” 林礼和佟清雨相视一笑。 回到家后,郎中很快来给佟清雨看了看伤势。 “要小心这些日子不能碰水,最好躺着休养。”郎中叮嘱后,临走前又给开了药膏。 林礼坐在床榻边道:“我那儿有宫里送来的药膏,一会我叫人拿来给你。” 说罢,他弯腰,按照刚刚郎中教的手法,握住佟清雨的脚踝。 佟清雨微微瑟缩一下,林礼垂眸淡声:“别动,郎中方才不是说了么,你脚踝筋脉也跟着拉伤了,需要每日按摩敷药。” 佟清雨脸色泛红:“叫丫鬟们来就行。” “我恰好会,顺手而已。”林礼道。 虽语气温柔,但却给人强势的关心感觉。 佟清雨心里头淌过一阵暖意。 忽而旁边有一道软乎乎的声音打断道:“并非顺手吧,三爹刚刚好像是现学的!” 佟清雨和林礼双双回头,看见言萝还站在旁边,啃着二夫人刚刚来探望佟清雨时,给她的糖人。 林礼给了小家伙一个眼神。 “你刚从书院带回来的那些石榴软糕,不拿去给你祖父尝尝?” 飘在旁边的阿花笑起来:“小姐,你快走吧,他们俩的眼神都要贴在一起了,咱们在这里太煞风景了!” 言萝顿时会意。 “对哦,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四哥养的公八哥有怀孕迹象,我得去看看。” 小家伙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之前还顺手关上了门。 佟清雨怔怔,不由得笑了:“公八哥怎么有孕?” 林礼收回目光:“不知道她,向来古灵精怪,多半又是欺负世英去了。” 不一会,林礼的小厮将药膏送来了。 林礼修长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点在佟清雨的脚踝伤处。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却放得极轻。 佟清雨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疼吗?”他问,嗓音低沉,目光却仍落在她脚踝上,并未抬头。 佟清雨摇头,声音轻软:“不疼,只是……有点凉。”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被他指尖揉开时微微发烫,她耳尖不由得泛起薄红。 林礼“嗯”了一声,继续垂眸替她揉按。 他眉宇间仍是一贯的疏淡,可日光映在他侧脸上,却莫名柔和了轮廓。 佟清雨悄悄看他,见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倒显得格外专注。 “淤血要揉散才好得快。”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细致。 说罢,取过一旁的帕子,轻轻拭去她脚踝上多余的药膏,却在收尾时,指腹不经意地在她小腿上划过。 佟清雨呼吸微滞,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轻轻按住:“别动,刚敷了药,晾一会。”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檐下风铃叮咚作响,日光在他眸底晃出细碎的光影。 “谢谢三爷,没有你,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敷药。” 佟清雨语无伦次的没话找话。 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感觉跟她想表达的意思不同? 一抬头,果然看见林礼笑的意味深长,还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佟清雨舌头都要打结了:“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单纯是想谢谢你……” 话没说完,林礼便轻轻点头:“我知道,也没有多想,之所以这么照顾你,是因为我曾经双腿不便,你偶尔也是这么照顾我的。忘了吗?” 最后一声很温柔,语调带着微微上挑的询问。 佟清雨脸色红了红:“推轮椅……也算照顾?” “我这个人,不记仇,但是记恩。”林礼说罢,将手帕放下,“明日我再来帮你敷药,你先休息吧。” 他出去了,佟清雨还捂着滚烫的脸颊,忍不住一声轻笑。 第二百零九章 国师的女儿是疯子? 冀州此时,已将近黄昏。 国师蓝君卿的宅子里,楚玥正在帮国师的女儿蓝欢喜用锦鲤福运,祈求身体安康。 国师有个女儿,这也是楚玥拜入国师门下之后才知道的。 因为蓝欢喜的体质太过薄弱,这些年国师带着她到处云游,就是为了寻找续命延寿之法。 平时蓝欢喜就住在枫叶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才七岁,但非常消瘦。 好似一阵风都会把她吹倒。 每次楚玥见她,蓝欢喜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拿一根红绫系着。 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总是躺着或坐着,就算笑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看什么都带着炯炯的光。 让楚玥莫名感到了强势。 楚玥收功,将玉盘重新挂回脖子上。 蓝欢喜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些,她主动说:“谢谢你,玥儿,自从你来了,我每天晚上都能好好睡觉了。” 楚玥道:“师父说,随着我的修为增长,对你的帮助会更大,往后我都会为你祈福。” 她不得不讨好蓝欢喜,因为国师教了她不少真本事。 她还想抱住国师这条大腿呢,听说国师很快就要回京了,到时候她也能跟着一起回去。 楚玥正打算离开时,蓝欢喜忽然尖叫起来。 只见她像是疯了一样,从床榻上弹坐起来,随后在屋子内打砸。 她嘴里喊着:“滚开!滚!我不欠你们的!” 楚玥吓了一跳。 蓝欢喜又犯病了! 她连忙出去叫丫鬟进来。 她们熟练地按住蓝欢喜,嘴里喊着:“快叫国师大人来!” 楚玥帮不上忙,只能缩在旁边,惊讶地看着方才还弱不禁风的蓝欢喜,忽然就变得力气惊人,将钳制她的两个小丫鬟都甩开了。 小丫鬟重重地撞在墙上,顿时跌倒在地,痛苦地哀吟。 突然! 蓝欢喜直直朝楚玥扑来。 不等楚玥躲避,她苍白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楚玥的喉咙,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去死!你应该去死!”蓝欢喜尖声嘶吼。 楚玥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蓝欢喜那双原本漆黑明亮的眼瞳里,竟晃动着数道狰狞的鬼影。 它们扭曲着,仿佛要从她的眼眶里爬出来! 楚玥拼命挣扎,可蓝欢喜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她用力掰蓝欢喜的手,却无济于事,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几乎窒息的刹那,一道雪白的身影倏然而至。 “欢喜,够了。” 清冷如霜的声音落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扣住蓝欢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拽了起来。 蓝君卿一袭素白长袍,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他单手揽住癫狂的女儿,另一只手在她眉心一点,低声道:“静!” 蓝欢喜浑身一颤,眼中的鬼影如潮水般退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软软地倒在自家父亲怀里,昏睡过去。 楚玥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蓝君卿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既无慌乱,也无歉意,只是平静道:“你先出去。” 嗓音如冷泉击玉,不带半分情绪。 楚玥不敢多言,踉跄着爬起来退出屋子。 关门的一瞬,她余光瞥见蓝君卿低头凝视怀中的蓝欢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 传说中堪比半神的国师,也治不好自己的女儿。 楚玥在枫林小亭的石凳上,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她捂着喉咙,那里还残留着被掐住的灼痛感,心里只怒骂了一声倒霉! 从前蓝欢喜犯病的时候,还算控制得住,现在越来越癫狂了。 不远处,两个小丫鬟匆匆走过,全然没发现坐在阴影里的楚玥。 “小姐又犯病了?”绿衣丫鬟压低声音,“这个月都第三回了。” “可不是,”另一个丫鬟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道,“我听前院伺候的嬷嬷说,国师大人曾给小姐批过命,说她是恶鬼道投胎来的,这辈子注定要受尽折磨才能赎罪。” 绿衣丫鬟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克亲克己的命格?” “嘘!”杏裙丫鬟急忙打断,“还有人说,小姐根本不是国师大人的亲生女儿,是当年从道观捡来的。” “道观?那种地方……” 话未说完,两人突然瞥见亭中阴影里坐着的楚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楚,楚姑娘!”绿衣丫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奴婢们胡言乱语,求您千万别告诉国师大人!” 看见她们两人面如土色,楚玥也懒得计较。 她摆摆手,看着两个丫鬟如惊弓之鸟般消失在枫林深处。 待丫鬟远去,楚玥才皱眉说了句:“难道这年头,不要的孩子都喜欢往道观里扔?” 她不高兴,是因为,小丫鬟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言萝…… 想到她,楚玥就情不自禁咬牙切齿。 她快要等不及了,真想看看言萝发现她修为增长时惊愕的表情,一定会非常有意思吧。 楚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把刚刚被蓝欢喜掐脖子的烦躁抛去脑后。 夜深人静。 唐如肃坐在轿子里,准备回家。 他摸了摸嘴角的淤青。 刚刚他去孙府登门道歉,没想到孙大人却给了他一拳。 唐如肃眼底划过一抹阴翳。 竟然没算计到佟清雨,这不应该啊,莫非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就在这时,轿子猛地落地,差点让他摔出去。 唐如肃本就一肚子气,这会儿训斥道:“没长眼么!怎么抬轿的?” 然,轿子外竟没有任何人回应。 ? ?拉新人物出场咯!宝宝们鼓掌! 第二百一十章 是我求阿萝赏脸 唐如肃怒火中烧,一把掀开轿帘:“都聋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粗糙的麻袋猛地兜头罩下! “哎!”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几双粗粝的大手狠狠拽出轿子。 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便落了下来! “啊!”唐如肃惨叫一声,肋骨挨了重重一脚,疼得他蜷缩起来。 可那些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专挑软肋下手。 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往地上猛撞,麻袋上顿时晕染开一片暗红。 “你们是谁?胆敢殴打朝廷命官,不想活了!” 他话音刚落,忽而一记狠辣的钝器,砸中他脚踝。 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大人以后小心行事,坏事做多了,走夜路自然危险。”一个嘶哑的声音阴阳怪气道,随即又是一脚碾在他受伤的脚踝上。 他们很快松开唐如肃,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如肃疼的倒抽气,好一会才揭开身上的麻袋。 环顾四周,长街夜色,月光投下一片银泽,前后街巷,哪还有半点人影? 唐如肃低咒一声该死,踉跄着爬起来,这时扭头才看见,他的两个轿夫都被人打晕,扔在了旁边的暗巷里。 对方有备而来,麻袋套头殴打他,只为了出口气。 唐如肃觉得这件事像是林礼所为! 他心情躁郁的一瘸一拐回家。 蹲守在他家门檐上的老钱和江燃顿了顿。 江燃眯起眼睛:“寡人看他怎么像是已经挨了打的样子?” 老钱惊讶:“是啊,头上都挂彩了,莫非也有人看不惯他,先我们一步出手?” 是言萝叫他们来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狠狠给唐如肃一个教训。 老钱看向江燃:“那咱们还打不?” 就在这时,唐如肃经过门洞,嘴里骂了一声。 “生不出孩子,只能领养一个赔钱货的人,还敢玩阴的,真是可笑!” 不用问都知道说的是林礼。 江燃眼神一冷:“打!” 他跟老钱俯冲而下。 唐如肃突然感觉后腰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哎哟!”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又是谁?” 可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 唐如肃捂着脸惨叫,可四周根本没人。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却感觉有无数看不见的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袭来。 “有鬼!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逃,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脚踝,狠狠拖了回去。 府里的下人听见动静,举着灯笼跑出来,却看见自家老爷一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 时而抱头,时而捂裆,嘴里还喷着血沫子。 “老,老爷中邪了!”小厮吓得腿软。 突然,唐如肃好似被什么揪起来,自己踉跄着跑去水池边。 不等下人阻拦,就见他重重栽进池子里。 岸上下人们惊恐大喊:“老爷自己跳池子了!快救人啊!” * 阳光晴好。 言萝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闭着眼晒太阳。 老钱飘过来,一路大笑。 “小姐,刚刚我们去打听了一圈,前几日揍得那唐如肃起不来,不知是谁踹伤了他的脚踝,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他没法出来作乱了。” 言萝没睁开眼,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说道:“活该。” 图谋不轨害的三娘受伤,就该被这么对待! 就在这时,江燃忽然皱起眉头:“一个讨厌的家伙来了。” 这次言萝倒是睁开了眼睛。 江燃说的多半是秦湛,而他来,应该是因为他带回去的鬼,抓住了她要的罗子诚。 这个名字说起来很陌生,言萝也没有见过他的面。 但他可是个重要人物。 很多年前,他曾跟淑嫔有过婚约。 两家父母指腹为婚,故而淑嫔年少时,两人曾相处过好一段时间。 只不过后来,还是皇子的皇帝遇见了淑嫔,对她的容貌一见倾心,便开始送东西来往。 淑嫔抱上皇子的大腿,自然将罗子诚甩了。 言萝前世跟着淑嫔和大皇子的时候,听说罗子诚已经死了。 具体怎么死的不得知,只知道他在淑嫔以侧妃的身份进入皇子府以后,一命呜呼。 曾有人说他是伤心过度,但是最奇怪的地方在于,罗家人一夜从京城内搬空了。 从此淑嫔就像是抹去了这段过往,再也没有人提起。 言萝能知道,还得益于前世她帮助过淑嫔,有段时间她睡不好,总梦到有鬼影站在床榻边,身体逐渐憔悴虚弱。 她让言萝用锦鲤运为她祈福,还问言萝,能不能咒一个死去的人灰飞烟灭,不让他再来作乱。 当时言萝从淑嫔那里拿到的名字,便是罗子诚,由此得知了一段往事。 管家将秦湛引来三房的正院。 秦湛一袭玄色窄袖锦袍踏入院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眉峰凌厉,透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院中下人时,吓得春草在内的几个小丫鬟连忙低头退开。 他看向言萝,眼底的冰霜却悄然化开。 “阿萝,要不要我推你?”秦湛没说正事,而是直接走到了秋千后。 “哟哟哟推秋千了。”老钱在旁边挤眉弄眼,被江燃踹了一脚。 言萝扭头看着他:“你会推秋千吗?我怕你把我扔出去。” 秦湛嗤笑,薄眸里溢出光彩。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信?” “一般吧。” “一般什么?” “一般可信,非常不可信。” 言萝说罢,秦湛脸色一黑。 小家伙从秋千上跳下来,左右看看:“咦?那只鬼呢,你没带来?” 秦湛道:“他白天出不来,怕光。” 言萝拧眉:“鬼怕光,得是多虚弱?” 像老钱他们,不管昼夜,随时出入。 秦湛没法告诉她,夜游神就是这个习性。 他淡淡一笑:“所以我来接你,快到傍晚了,我们先一块用膳,然后天黑了我们去见他。” 言萝噘嘴:“去吃什么?” “城中新开了一家西北酒楼,炙烤羊肉,你可感兴趣?”秦湛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叶。 言萝没有反感,而是认真思考了下。 “三爹说了,女孩子大了不能随便跟男人走,除非你求我。” 秦湛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好,是我求阿萝赏脸。” 言萝蹦跳着往院门跑去:“那还不快走!再磨蹭天都黑啦!” 秦湛笑着跟上了她的脚步。 江燃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老钱说:“一会林三爷回来,又要到处质问下人,小姐跑哪儿去了。” 阿花叹气:“没办法,七皇子拿出了美食这个杀手锏,小姐拒绝不了。” 江燃还是一如既往地反感秦湛。 “狡诈,卑鄙,不择手段!”他冷哼。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秦湛你在交代后事吗? 金色黄昏渐渐洒在街道上。 晚霞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沿街商铺陆续点起灯笼,炊烟混着饭菜香在巷弄间飘荡。 西北酒楼的雅间内,言萝跪坐在软垫上,小手抓着烤得金黄的羊排啃得正香,油乎乎的小嘴一张一合。 “慢点吃。”秦湛递过帕子,顺手给她倒了杯茶水。 言萝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我吃饱咯。” 眼睛却盯着盘里最后一块羊排。 好像秦湛一直没有吃东西,要是她全吃了,不给他留,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什么也没说,秦湛却忽然把羊排夹到她碗里:“你喜欢这里?” “还行叭,味道勉强凑合能吃。”言萝咬住肉含糊道,腮帮子鼓鼓的。 “那我买下来。”秦湛转头就要唤掌柜。 “咳咳!”言萝差点噎住,“你钱多烧得慌?” 秦湛挑眉看着她:“以后你想吃随时来。” 言萝看他一眼,指着外面临街的那些商铺。 “我喜欢你就都要买?那我还喜欢外面那些呢?” “那我就把这条街买下来。” 言萝嗤笑一声,本以为他开玩笑,却见秦湛当真叫了侍卫进来。 小家伙终于变了脸色,起身用油乎乎的小手按住他的手背。 “我开玩笑的!” 秦湛侧眸却笑说:“我认真的,一会让掌柜把你的口味记下来,以后我要是没办法陪你来,你还可以带朋友来享用。” 言萝渐渐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羊排忽然不香了。 “你忽然无事献殷勤,很可疑呀。”小家伙眯起眼睛打量秦湛。 怎么把话说的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秦湛溢出嗤笑:“我只是想对你好,这点算什么?若是对你更好,你岂不是怀疑我居心叵测。” 言萝重重点头:“没错。” 秦湛没跟她斗嘴。 两人用膳后,从雅间离开,天色也恰好泛着黑蓝的色泽,黄昏彻底落下去了。 西北酒楼不愧味道好,一楼厅堂内坐满了人。 言萝刚走没两步,忽然看见唐如肃走了进来。 他挨了打,休养了两日,言萝本以为他该出不了门了,没想到这厮竟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被小厮扶着进来。 听他跟小厮说的话,今晚是来赴宴的。 这家伙……凭什么? 三娘脚踝上的伤至今还没好呢! 秦湛回头,看见言萝没跟上,顺着她的目光朝前看去,瞧见了正在小厮们的帮助下,努力登上楼梯的唐如肃。 他没见过此人,不过言萝的眼神却不太友善。 “认识?还是有仇?”秦湛走到言萝身边问。 小家伙皱眉道:“我讨厌他。” 秦湛闻言,再看唐如肃的眼神就冷厉了许多。 “你先回马车上等会我,我去找掌柜说点事。”秦湛道。 言萝转身去了马车上,正琢磨着晚上再安排老钱和江燃去折腾唐如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她连忙挑帘看去。 不远处的西北酒楼内,人影晃动,起了不小的骚乱。 不一会,一个身影被扔了出来。 竟是唐如肃! 连带着他的小厮也被秦湛的侍卫踹了出来。 唐如肃撑着坐起来,面色惊怒:“天子脚下,你们竟然敢当众行凶殴打,还猛踹我那条好腿,信不信我报官!” 侍卫冷着脸从怀中掏出一枚鎏金令牌,在唐如肃眼前一晃:“你方才冒犯七皇子殿下,踹你都是轻的。” 唐如肃瞪大眼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何时冒犯七殿下了?” “你挡着道了。”侍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森冷,“殿下要下楼,你偏要往上挤,这不是存心冒犯是什么?” 唐如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那条伤腿。 “我腿脚不便,上楼自然慢些,这也能算冒犯?” 侍卫冷笑一声:“殿下说你冒犯了,就是冒犯了,你再不服,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唐如肃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言萝正在看戏,余光瞥见车帘被人挑起,秦湛已经弯腰登上马车,坐在了她身旁。 “走吧,”他拿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指尖,“陪你去办正事。” 言萝眨着大眼睛:“你把唐如肃打了一顿?” 秦湛一顿,笑起来:“这么明显?哦,忘了,你坐在马车里,能看见,下次我会更小心。” 马车行驶起来,言萝却忍不住问:“可你都没有问过我,他因为什么得罪了我,万一是我仗势欺人,你帮着我,不是助纣为虐吗?” 秦湛望着她:“那我应该很荣幸,能做你仗势欺人的这个势,何况,我的阿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讨厌谁,能让你这般记恨的,必定是罪有应得。” 言萝小声的呸了两下。 “谁是你的阿萝。” 秦湛薄眸噙着笑:“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讨厌他了?” 言萝回想起那天就生气。 她攥着小拳头:“他算计我三娘,还说了不好听的话骂我,本以为打他一顿,能让他老实几天,没想到他还正常生活,一点也没受影响。” 秦湛脸色变得黑沉:“看来还是打轻了。” 言萝本以为秦湛会带她回宫,没想到,他却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大宅门前。 “我在这京城里置办了一座宅子,你总进宫,我怕你不习惯。”秦湛说。 推开门看去,院子里竟刷满了淡粉色的金漆,俨然是一座神仙秘境似的宝殿。 言萝怔住了。 “这宅子是你的?” “从前是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了。”秦湛含笑,眼神示意,“先去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二章 海棠花树 言萝站在庭院中央,小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忍不住用小手,摸了摸廊柱上精美的雕花。 此时恰好一阵夜风拂过,她抬眸,看见屋檐下挂着的铃兰花形状的铜铃铛。 随着风动声响,清脆的动静在静谧美好的夜空中回荡。 “你忽然送我一间宅子……为什么啊?”她诧异地看向秦湛。 秦湛负手而立:“我想有一个共同的房子,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若是你在宫里待烦了,随时可以来这里歇息。” 说罢,他握住言萝的手腕:“来,带你去后院看个好东西。” 小家伙被他拉着朝前快步走去。 这一路上,四处雕梁画栋,温润的灯火汇聚成一片连绵温馨的影。 只见每个廊顶,都有垂下的鎏金宫灯。 灯罩上绘着栩栩如生的蝶恋花图案,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铺着淡粉色的金纹地砖,中央一株小小的海棠树苗在月光下亭亭玉立。 树苗四周用白玉石围成花坛,坛边雕刻着憨态可掬的锦鲤戏水图。 “你要带我种树?”言萝惊讶。 秦湛颔首:“这是海棠花树苗,我找了几个花匠移栽过来的,现在还小,但只要我们每日一起来浇水……” “我才不要天天来!”言萝立刻反驳,可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树苗。 秦湛也不恼,继续笑道:“等它长大了,你就能在树下乘凉、吃点心,看海棠花落,难道你不喜欢?” 言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树苗的叶子,小声嘀咕:“那得浇多少年啊。” “不急。”秦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还有很美好,很长的一生,可以慢慢去等待花开。” 言萝看了一会海棠花树苗,忍不住抬眸看着秦湛。 “秦湛,你怎么欲言又止的?” “你感觉错了,是你忘记从前你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言萝歪着头看他。 秦湛看向海棠花树,陷入回忆里,慢慢地道:“你曾经说,最好的日子,就是悠闲,什么事也不用想,不用做,安心地等待一棵树成长。”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 秦湛声音也变得更加温和:“不必忧心处境,无需算计得失,就这样守着岁月,看它抽枝发芽,待它花开满树,这曾是你的愿望,阿萝。” 言萝蹲着抱膝,眨着大眼睛重新看着海棠花树苗。 她的愿望……那她怎么都忘得差不多了? 言萝忽然想问秦湛,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想到秦湛这时起身:“走吧,去见乔陵,他将事情调查的差不多了。” 言萝将要说出口的话,再次咽了下去。 她暗中嘟囔:“算了,也不重要……” 之前那只老鬼叫乔陵,被秦湛留在了这个新宅子里。 一见到言萝,他便搓着手飘过来,很热情,也很话痨。 “七殿下让我镇宅,您看看这事闹的,我一个小小鬼怎么镇宅子呢?” 说罢,他左手一挥,一道风吹来把门关上,右手打了个响指,整个宅子的灯笼都开始灯火忽闪,看起来极为诡异。 言萝惊讶:“看不出来,你的阴力还是挺强的,那之前怎么会沦落到要上身索要香火的地步呢?” 乔陵下意识就说:“没有香火,我在人间也维持不了几年。” “嗯?”言萝感到疑惑了,“鬼跟香火可没关系,那些没有亲人祭拜的孤魂野鬼,不也到处飘着?” 乔陵忽然心头一紧,再看向言萝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忽然就心虚了。 恰好一阵风吹来,言萝耳边发丝微微晃动,挠的脸颊痒痒的。 小家伙抬手正要拨去发丝,乔陵却忽然捂着脑袋:“别打我!大人,饶命啊!” 又想起被言萝用鞭子支配的那些岁月了。 他们言萝大人一言不合就血鞭抽鬼,打的大家满地乱飘,地府里时常哀嚎一片。 刚做言萝下属时,夜游神还是很不服气的,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来管他们? 挨打几次以后就老实了,再也不敢犟嘴了。 言萝看着他的反应,微微傻住了。 她扭头去看脸色铁青的秦湛,小声问道:“他怎么了?做鬼以后还有精神病吗?” 秦湛转而告诉她:“他生前被人打死的,所以习惯性这样了。” 言萝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 秦湛呵斥:“乔陵,赶紧说正事。” 乔陵这才回过神,缓缓抬头,发现曾经霸气威武的阎王大人言萝,如今只是个六岁的漂亮奶娃娃。 正眨着一双大眼睛,同情地看着他。 乔陵暗中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是我阴影太深了。” “可怜。”言萝说,“所以,你有没有找到罗子诚?” 乔陵点点头,马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言萝。 纸张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罗子诚此人的生平,以及他的生卒年月,详细到每一年每个月的大事小事都有记录。 言萝狐疑地看完,抬起头来:“你怎么查到的?” 秦湛在旁边轻咳一声,言萝下意识看向他,却见他只是端起茶盏垂眸喝水,似乎并无异样。 但乔陵回答的却更加谨慎:“我托了几只要好的老鬼,找他们问的,他们在地府里有人。” “这样吗……”言萝重新看向纸张。 最后记录的罗子诚死前被人下咒,所以魂魄被镇压了,要想找到他,就得去他被埋骨的地方,破了局才行。 而言萝看了看罗子诚埋骨地,写的是“图州”。 小家伙皱起眉头:“图州……距离京城有多远?” 秦湛道:“彻夜赶路的话,六天能到。” 来回就快要半个月了。 言萝沉吟,秦湛正要说,他可以替她走一趟。 却在这时,小家伙主动开口:“那我们天亮就出发吧。” 秦湛和乔陵都是一怔。 秦湛下意识便问:“那你打算怎么跟林礼解释?” 他印象中,林礼似乎格外防备他。 言萝收起那张纸,揣进袖子里。 她语气淡定:“就说我要巡视自己继承的土地庙呗!” 紫阳道长把太真观过继给她了,还顺带给了她名下所有的道观和庙宇。 太真观名下的财产不少,言萝没记错的话,图州就有一个,顺带去视察一番。 秦湛眯起眼睛:“那好,我们现在就走,我去安排行程和护送的人,阿萝你只需要带上你自己就够了,缺什么我们到了图州再买。” 言萝没有回府,而是准备利用阿花托个梦。 但是小家伙万万没想到,林礼今晚根本睡不着,而且,他在佟清雨的房间。 第二百一十三章 感情升温抱抱 佟清雨发烧了。 原本她脚踝上的伤快好了,但是小丫鬟为她敷药的时候,首先要将药膏烫软了才行,没想到温度没把握好,不小心将她娇嫩的肌肤烫红了。 林礼当时不在家,回来以后,便看见郎中刚走,而小丫鬟红着眼睛跪在佟清雨的床榻边。 佟清雨不怪罪小丫鬟,她却自责万分,长跪不起。 直至林礼回来,问清楚了缘由,要惩罚她的时候,佟清雨忽而昏倒在榻内。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掌摸着她的额头,才发现滚烫无比。 走了的郎中又被叫了回来。 佟清雨烧的迷迷糊糊,偶尔睁开眼,就能看见林礼坐在附近的椅子里。 这回,她再度睁开眼眸,昏昏沉沉,看见林礼坐在她身旁,正在看书。 感受到佟清雨醒来,林礼放下书朝她看来,屋内温黄的灯火,映照出他俊冷的轮廓。 “醒了就别再睡了,吃点饭,不然身体受不住。” 佟清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林礼对外面吩咐了一声,便有丫鬟端着碗温热的菜肉粥进来。 可想而知,必定是一直温在灶上的。 佟清雨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她伸出手想自己喝,林礼轻轻拂开,坐在了她的床榻边:“我喂你吧,没有力气的时候别逞强。” 佟清雨没有反对,而是心里忽而感觉软软的,也跟着点了点头。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她好受不少。 林礼拿了个软垫给她靠在身后,让她好好地休息。 这时,两人再一次相顾无言。 佟清雨随便找了个话题:“萝儿睡了吗?” 林礼道:“我还没去她院子里看,不过萝儿乖,应该已经睡下了,不然春草早就来告诉我们了。” 此时此刻,被江燃等人迷晕的春草,已经倒在榻上呼呼大睡了。 佟清雨放下心来:“她肯定很担心。” “她还不知道你病倒的事,等明天早上再告诉她吧。”林礼说着,将空了的碗交给小丫鬟,让她端着退下。 屋内很静谧,林礼望着佟清雨,深邃温和的薄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佟清雨有些不适应,抬手摸了摸自己素净的面孔。 “三爷怎么这样一直看着我?” “我想起那年你落水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一提到当年,佟清雨就想闷进被子里。 实在是因为她落水,是个很丢人的事! 那天她带着丫鬟去泛舟游湖,同行的还有两位小姐,没想到她赏景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摔进水中。 强烈的窒息感随之而来,她无法呼吸,浑身头饰和衣裙也沉坠坠的。 就在佟清雨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有人破水而入,眉眼覆着细小的水珠,朝渐渐下沉的她游来。 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腋下,便带着她浮出了水面。 佟清雨获救以后,非常惊恐地紧紧抱在他身上。 她还记得林礼当时有些急促地冷声道:“你放松点,这样我游不上去。” 佟清雨当时吓得脑袋空白,哪里听的进这番话。 直至林家的小厮划船过来,把两人救上去。 当时佟清雨已经吓傻了,后来听同行的小姐说,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她就像个披风一样挂在林礼的怀里,而且不止手紧紧地搂着,腿还夹着他的腰。 她自己的丫鬟去拉拽都没能给她拽下来。 于是,由此她丢了人,湿了身,按照大明的惯例,林礼必须要对她负责。 这也是佟清雨至今难以启齿的原因。 林礼是个好人,救了她的命,却被她“恩将仇报”,被迫娶了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开始了这段乏味的姻缘。 想到这里,佟清雨便觉得很对不起林礼了。 她轻咳一声:“当初没有三爷,恐怕我就丧命了,所以我自然记得,还会记得三爷的恩情一辈子。” 所以,她刚嫁过来没多久,林礼被打断腿,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她也没有想着和离。 她这个人感情比较平淡,跟谁都能过日子,但对方如果恰好是个很好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林礼缓缓点头,忽而顺着她的话说:“那我跟唐如肃相比,在你心里,应当更适合做你的夫婿?” 佟清雨猛地抬起面庞:“三爷,你说什么?” 怎么忽然提起唐如肃了。 她想起来,大概是林礼误会了什么,于是连忙解释。 “我跟唐如肃虽然自幼一起长大,可家教森严,我从未单独见过他,及笄以后,因为他家道中落,我母亲更是断绝我们的来往,不管三爷听到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我已经嫁给你了,是林家妇,是三爷的妻子。” 林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一角,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别多想,若你真想跟唐如肃走,我自不会拦着。” 佟清雨连连摇头:“我不要。” 林礼眼底划过一抹光亮。 “那最好,”他说,“我也不想你离开,不管过去如何,清雨,如今你在我心里,已是我的妻子了。” 佟清雨脸庞陡然绯红起来。 林礼缓缓倾身向前,修长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环住了佟清雨的肩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她留足拒绝的余地。 佟清雨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缓缓垂下,任由自己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林礼感受到她的顺从,手臂渐渐收紧,将她小心翼翼地拢入怀中。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清雨。”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一个时辰后,夜色静谧,林礼揽着佟清雨睡了一会。 忽然,林礼猛地坐起来,佟清雨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三爷,怎么了?” “抱歉,吵到你了,”林礼按着眉心,“做噩梦了。” 佟清雨坐起来,握住他的手:“什么梦?” 林礼表情古怪:“梦到有一只女鬼,告诉我,萝儿跑出京城玩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啊?”佟清雨马上掀开被子,“我去看看。” 林礼立刻按住她:“你还有伤势在身,我去看。” 他披上外袍,快步出门走向言萝的院落。 静悄悄的院子,待林礼推开房门,屋内除了被放倒呼呼大睡的春草,床榻上冰凉整齐,空无一人。 这小家伙,当真溜了?! ? ?今天更得还算早吧,嗯……相对来说是早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为什么挨打的总是我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辆低调的马车便由侍卫们护送着出了城门。 车辕上挂着两盏素纱灯笼,在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 言萝小手挑开帘子朝外看。 出了城,官道两边渐渐能看到青绿的山影。 小家伙忍不住托腮说:“我倒是从未出过京城……” 哪怕是前世,她也没有一天休息过,一直在为了大房和淑嫔付出,直至耗尽了自己。 秦湛在旁边道:“你喜欢的话,解决完这件事,我们可以出游,江南的烟雨,塞北的草原,我都可以陪你去看看。” 言萝瞥向他:“我才没空呢。” 收拾了淑嫔和大皇子,她还有个愿望。 那就是把自己手中所有的庙观的香火,都重新做起来。 太真观已经是她的了,要把名号打响,要做就做成天下第一! 旁边传来沈嘉鱼的声音,困的直打哈欠。 “你们两个出门就算了,叫我干什么?” 秦湛看着他:“阿萝说,两人出行不正经,需要带个跑腿的。” 沈嘉鱼哈哈大笑:“表哥,你真不厚道,居然说那些侍卫是跑腿的。” 他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言萝和秦湛都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沈嘉鱼反应过来:“跑腿的难道指的是我?” 言萝小手捂嘴,噗噗地笑了,紧接着,她打了个哈欠。 正当小家伙准备睡一会,就见秦湛轻轻踢了沈嘉鱼一脚。 “你去车辕上坐着,跟车夫一起。” 沈嘉鱼瞪圆眼睛:“凭什么?” 秦湛直言:“阿萝困了,需要休息,而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要看着她睡觉?” 沈嘉鱼反问:“表哥,难道你不是人吗?你就可以留在车厢里?” 秦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我也睡。” 沈嘉鱼骂骂咧咧地挤了出去。 他压低声音吐槽:“宠吧,惯吧,人家能领情才怪!” 车厢内,言萝把自己的小包袱拍的蓬松,当做枕头躺下。 她闭上眼之前,对秦湛嘟囔道:“你可不要睁开眼看我哦。” “好。”秦湛应允。 等言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睁开眼睛。 看见言萝熟睡的面容,秦湛伸手想帮轻轻碰一碰她的头发,但手到了半空,还是收了回来。 最后他将自己的外袍搭在小家伙的身上。 江燃飘在旁边冷笑:“还知道收敛,呵,衣冠禽兽!” 老钱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出马车:“祖宗,你也少说两句,回头打起来。” “寡人何惧这种臭小子!” 秦湛听着两只鬼的争执,却没有生气,而是用专注且温和的目光看着言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望着她了。 忽而,车帘外传来沈嘉鱼的笑声。 他原本一肚子怨气,但是跟车夫聊了会,又笑了起来。 言萝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旋即听到有人掀起帘子的动静,紧接着传来沈嘉鱼的闷哼。 好似被人打了脑瓜。 “安静点。”秦湛警告的低声随之传来。 春风徐徐,四周只有赶路的马蹄哒哒声,言萝感到安心地继续睡着了。 行至晌午,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言萝的小脑袋“咚”地撞在什么人的身上,忽而醒来。 她睁开水雾空蒙的大眼睛,一抬头,对上秦湛的双眼,才发现自己枕在他的膝上。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小家伙狐疑地坐起身。 秦湛面不改色地解释:“你睡觉的时候乱滚,滚来滚去,就滚到了这里。” 马车外传来江燃的声音:“不要脸,骗小孩子?老钱,你别拉着寡人!” 言萝噘嘴,怀疑的眼神刚看向秦湛,他却压下嘴角的浅笑。 秦湛转移矛盾,直接撩开车帘,训斥车夫:“怎么不行稳点?” “不关小的事啊!”车夫哭丧着脸,“是沈少爷非要表演什么‘单手驭马’。” 罪魁祸首沈嘉鱼正狼狈地挂在车辕上,衣带勾住了缰绳。 秦湛黑着脸把他拎上来,啪的一拳打在他天灵盖上。 挨揍的沈嘉鱼发出哀嚎:“为什么打我两遍啊!” “你吵着阿萝休息,自然该打。”秦湛冷冷道。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秦湛,你别对他那么差。” 沈嘉鱼感动:“听听,这世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早知道他刚刚就不腹诽说言萝那么多坏话了。 就在这时,听到言萝话音一转:“你把他打傻了谁做跟班,我还要让他帮我跑腿呢。” 沈嘉鱼险些一口气憋过去。 秦湛倒是笑的低沉:“那就听你的。” 晌午时分,马车沿着河边官道缓缓前行,清澈的河面上,几尾肥美的鲤鱼正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言萝趴在窗子上瞧见,顿时道:“秦湛,我饿了。” 秦湛让马车靠边:“你在车上坐着,等我把鱼烤好了再拿来。” 说罢,他下了马车,沈嘉鱼嘿嘿笑:“表哥,我也要一只。” 没想到秦湛回眸,冷冷地将他也揪下马车。 “你跟我一起抓鱼。” “不是,凭什么啊!我替你们赶车赶了一路,现在还要帮你们抓鱼?” 沈嘉鱼反抗,被秦湛扯住衣领,无处可逃。 他骂骂咧咧一路,最后被秦湛拽到马车拐角轻轻打了一顿。 言萝没看见,但沈嘉鱼显然老实许多,跟着秦湛还有侍卫们去了河边。 春日晌午的河水并不凉,几人站在河边,弯腰捞鱼。 秦湛顺手捡了几只小螃蟹。 “一会一起烤,就当给阿萝打牙祭了。” 沈嘉鱼在旁边酸溜溜地嘀咕:“惯吧惯吧,迟早惯上天。” 言萝趴在马车的窗子上,看着他们,乌黑的眼眸微微眯着。 江燃总算找到机会来告状。 “这个秦湛,看着你的眼神总是不安好心。按照往常,你应该给他一巴掌。” 然而,这次言萝却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秦湛相识,我的心里每天都有一个声音说,就算每个人都变成了我的敌人,秦湛也会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 江燃对老钱低声询问:“她这个是什么说法,中邪?” 老钱抹了一把虚汗:“不好说,也可能是对七皇子有了好感。” “好感?那是不可能的,等我想起过往再说!”言萝先哼了一声。 再看不远处的河边,秦湛竟然已经走远了。 沈嘉鱼喊他:“表哥,你别走太远啊,抓两条意思意思就行了,你的宝贝疙瘩又吃不了那么多!” 秦湛头也没回:“我去拾柴,你也别闲着,去找打火石。” 说罢,他便走进了附近的林子。 林中静谧,阳光浸透绿叶,洒下碧光。 秦湛走了一会,才停下来。 身下窸窣的风声,也随之停住。 秦湛微微侧眸,眼神里充斥着冰冷。 “跟了一路,还敢追着,真是不怕死的东西。” 他本来不想动手,这一趟出门纯粹为了阿萝开心,可这些烦人的尾巴总是找死。 ? ?今天只有一更宝们,我想出去吃个夜市过个夜生活!明天正常出摊嘿嘿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住影枭 秦湛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指腹摩挲过粗糙表面,忽然反手一甩。 嗖的一声。 石子破空钉入树丛,枝叶猛地一颤,三名黑衣人闷哼着滚了出来。 为首那人踉跄两步,兜帽滑落,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影枭。”秦湛眯眼,“淑嫔还是不死心,敢派你们来对付我?” 说罢,秦湛薄眸深处翻涌起危险的意味。 影枭瞳孔骤缩,右手刚摸向腰间,膝盖却突然一沉。 仿佛有一只巨手按在他的脖颈上,迫使他下跪似的。 不知哪里传来的风声,好似刀子般凌厉,割过他的面颊,直接出现了几道血痕。 而他始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两个同伴喉间爆开血花,相继倒地。 “你!”他脖颈青筋暴起,却发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无形的压迫感碾得他连抬头都变得困难,脖颈更是好似被扼住,仿佛被巨蟒缠住的猎物。 秦湛靴底碾碎枯枝,蹲下来与他平视:“上次害的阿萝落水的账,我还没找你算,既然你自投死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这一瞬间,影枭看见秦湛眼底划过的一抹猩红。 他心中愕然,算是彻底明白,这位七皇子果真不是普通人。 “等等!”影枭艰难地出声,“让我投诚……你们要去图州,有陷阱。” 秦湛豁然一顿,这一瞬间,影枭感觉身上被扼制的力道松了。 他像个稻草人般轰然倒下,大口喘息。 言萝从马车上下去。 沈嘉鱼已经把架子架好,烤着两条侍卫处理好的鱼。 “来,表哥的宝贝疙瘩,你尝尝这个。”沈嘉鱼递来一堆炸成金黄色泽的小螃蟹。 用荷叶当做盘子,交到了言萝手里。 言萝不满:“什么宝贝疙瘩,你乱说话,小心等会秦湛回来打你。” 沈嘉鱼哼笑:“打死我?他恐怕听了以后嘴角都压不住了吧!” 说到这里,沈嘉鱼被烟熏得呛了几口。 言萝咬着金黄酥脆的小螃蟹,左右看看。 只能瞧见忙碌的侍卫,牵马过来饮水的车夫。 “秦湛呢?”小家伙问。 沈嘉鱼朝林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非说去捡柴,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柴还是我自己捡的!” 说罢,他又低声吐槽:“说不定等会表哥回来,手里捧着一大堆果子给你吃,呵,我早就看透了,他伺候你,我伺候你们两个!” 言萝水灵灵的眼睛眯起:“你怎么总说他坏话。” “哎哟哟这就护上了,我说怎么了,我是他表弟,他还能真舍得打死我?” 沈嘉鱼把烤鱼的木棍翻了个面。 他冷哼着说:“就算当着他的面,我都敢说!” 言萝顿时朝着他身后喊:“秦湛,你回来了。” 沈嘉鱼扑通一下滑跪,转身对着身后双手告饶。 “表哥,你听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我逗你的宝贝疙瘩玩呢。” 这时,他却听到言萝的笑声。 “不是说不怕吗?”小家伙笑的捧腹。 沈嘉鱼尴尬地站起身,拍打衣袍:“你这么做就有点缺德了,亏得我还把自己炸的小螃蟹给你吃呢,拿来吧你!” 他直接夺走,然后举高:“来来来,你这个小矮子灵女,你抢得到就给你吃。” 言萝眨眨眼:“你再说一遍?” 沈嘉鱼得意地嘲笑:“怎么样?够不到了吧?一会表哥回来,你要是告状,我就不承认!” 就在这时,言萝歪头看着他身后。 “咦,你回来了。” 沈嘉鱼顿时哈哈大笑:“相同的办法你还想用几次?要是我表哥回来了,我倒立……”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人给了他一脚。 沈嘉鱼一头栽进河滩里。 秦湛冷着脸,手里抓着几个刚摘的果子回来了。 “远远地就能听到你对阿萝出言不逊,谁教你的规矩?”秦湛说。 沈嘉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爬起来,像个狼狈幽怨的水鬼。 他欲哭无泪:“我辛辛苦苦烤鱼的时候你倒是不回来,我说她一句坏话你就出现了,你是千里耳啊你!” 秦湛冷嗤:“冒犯阿萝,你是想变成哑巴?” 转头,他变脸似的,看向言萝时,眉宇间的浓郁阴冷散去。 “阿萝,尝尝这野果,能解腻。” 言萝小手拿走一个,看着像酸杏子:“你吃了吗?酸不酸?” 秦湛摇头:“还好,你咬一口,若不喜欢就扔了。” 言萝果真咬了口,旋即小脸抖成波浪形。 “酸掉牙了!” 看她这样,秦湛却忍不住轻笑,言萝知道他在笑话自己,一把将杏子塞进他口中。 “你自己尝尝!” 秦湛咬了一口,忽而垂眸看着杏子上,言萝的两个小牙印。 他不知为何,竟微微笑道:“我觉得挺甜的。” 在旁边拧衣服的沈嘉鱼抖了抖。 “你们真的够了,咱们快出发吧,不然我怕我被恶心的,嘎嘣死路上。” 秦湛一个冷厉的眼神看过去,沈嘉鱼转头就跑。 言萝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 她拍了拍秦湛的胳膊:“你刚刚就为了采野果,去了这么长时间?” 秦湛顿了顿。 “阿萝,我带你见一个人。” 他牵着言萝走进林子里,飘在附近的老钱和江燃不放心,马上跟了过去。 沈嘉鱼脱下外袍,嘟囔说:“现在两人又要携手一起去摘果子了,酸臭,真酸臭。” 怕秦湛听见,这次的声音极小。 然而进了林子,言萝才发现,地上倒着几个黑衣人,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被捆住了手脚,正有气无力地靠在树干上。 听见动静,少年抬头,一双极其黑亮的眼睛朝言萝看过来。 给了言萝很熟悉的感觉。 她眯起眼睛:“这是谁?” 秦湛道:“影枭,原本投靠在大皇子身边的暗卫,他这次却想同我们联手,一起将淑嫔和大皇子拉下马。” 言萝抱臂,一张小脸满是审视的神情。 “我才不信他能有这么好心,秦湛,拿刀戳死他,别犹豫。” 秦湛果真拔出佩剑。 影枭原本阴翳冷峻的面色忽然大变:“等等!别动手,听我说完!” 言萝哼了声:“不听,肯定是淑嫔让你来以退为进,假装投诚,实则陷害我们。” 她太了解淑嫔了,这个女人除了争宠就是搞事。 影枭见言萝不信任他,脱口而出:“多年前你在监牢里害我没能逃狱成功,这件事你总记得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萝萝的骗术 言萝看着他良久。 忽而想到那年冬,祖父忠国公因为徐将军的诗卷入是非争斗里,从而被押送入狱。 言萝去看望他时,为了能给狱卒留下好印象,不得已将一个差点逃狱的少年给暴露了。 “原来是你……当时那可是死牢,你还活着?”言萝小嘴微张,有些惊讶。 影枭冷笑:“还好你记得,从那之后,我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大皇子救了出去,他将我培养成死士,要我为他效力。” 言萝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古怪。 她扭头,小声对秦湛道:“这个人很可疑的,还是不要相信他,把他灭口吧。” 影枭挣扎了一瞬:“你倒是听我说完!” 秦湛冷冷地瞧着他:“就因为你总是说不到重点,所以她才不愿意听。” 说罢,秦湛握住言萝的小手:“还是我来说吧,这些话,刚刚我已经审问过了。” 原来,影枭起初记恨言萝暴露他逃狱的事,他被大皇子救出去以后,便想着有朝一日能报复言萝。 本来影枭是想先杀了林世英,只是没想到那天狩猎,林世英运气好,一直跟着秦湛,才没能让他得手。 后来在言萝和秦湛调查堤坝爆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但是在秦湛说出他的生平以后,他当时却被震惊了。 什么样能力的人才能只是看他一眼,就可以知道他过往的事迹。 “我在大皇子身边,知道他们做了不少脏事,我也早就烦了,我可以帮你们做他们内部的暗线,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言萝眯起眼睛:“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有求于我们,怎么好意思提要求。” 影枭猛地抬头:“你们可以不答应,那就杀了我,反正,我就一条命!横竖都是死。” 秦湛低声对言萝道:“倒是可以先利用他,等事成后再杀也不迟。” 言萝却觉得影枭没那么傻。 她重新打量对方:“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影枭顿了顿,垂眸时眼底划过一抹黯淡。 “我养父母死的突然,你是灵女能通阴阳,七皇子能看穿人的平生,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成以后,你们再让我跟养父母说句话。” 言萝惊讶了。 就这么简单? 她抿着粉唇,片刻后点点头:“可以。” 就这么说定了,影枭终于肯交代。 “你们马上要去图州,肯定是想查淑嫔吧?” “你怎么知道?”言萝反问。 影枭呵笑:“淑嫔一直在派人监视你们,这次你们前脚刚出京,后脚淑嫔就收到了消息,不止安排了我,还有另外两拨人跟踪你们。” “我只知道,淑嫔在图州有一座宅子,她早已在宅邸附近布好埋伏,你们若是去了,她会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你们头上,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 “我劝你们现在就回京,否则,淑嫔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前不久她被雷劈后,皇后党在朝堂上不停抨击她,她早已怀恨在心。”影枭说罢,眼神划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好像在等着看秦湛和言萝这次该怎么解决。 言萝其实也猜得到,以淑嫔的个性,她也在等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不过,小家伙这次不会让她如意。 “我们不回去,相反,这图州又不是她的地盘,我该去就去。” 秦湛倒是没意见,假设碰到埋伏,那就都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看向言萝:“现在这个影枭利用完了,可以杀了。” 影枭急了:“喂!我还有别的用处!” 言萝眯起眼眸:“倒是可以留着他的性命,毕竟我看他似乎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说罢,她扭头对着老钱道:“你们负责看着他。” 影枭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空气说话,紧接着,他便感觉脖颈后凉飕飕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附了过来。 言萝走过去,抬起小手。 影枭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言萝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在他额头上画了几道。 影枭背后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曾听说这种能通阴阳的灵女会下咒会驭鬼,莫非她把这样的招数用在了他身上! 言萝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们的吩咐,如果胆敢背叛,你的身体便会被一些冤死鬼占据。” 影枭瞪大眼睛:“你!岂有此理!” 旁边的老钱和江燃对视一眼。 “小姐又在假装莫名其妙的法术来骗人了。” “放在寡人那个时代,她很适合做枭雄,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还理直气壮。”江燃感慨。 言萝扭头,跟秦湛说:“你叫侍卫把他带上,扔在我们马车里吧,他既然清楚淑嫔那边的行动,就带着他。” 影枭拼命挣扎:“你疯了,如果被淑嫔看见,她不就知道是我投靠你们了吗?” “让她看见又如何,你本就是孑然一身,又不怕被报复。” 言萝说罢,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 秦湛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远了点。 “别离影枭那么近。” 就这样,不一会被绑住手脚的影枭,就被侍卫抬上了马车。 沈嘉鱼跟他大眼对小眼,影枭一脸阴郁不满,对沈嘉鱼狠狠道:“看什么看?”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若不是被绳子捆着,能马上扑过来咬沈嘉鱼一口。 “表哥,”沈嘉鱼瑟缩一下,连忙贴着秦湛坐,“你们这是去摘野果的时候,顺手绑了个刺客带走?” 秦湛颔首:“差不多,带着他有用。” 沈嘉鱼急了:“那也不能把他放马车里啊,万一我们没看住,他伤着你的宝贝疙瘩岂不是……” 言萝咬着金黄酥脆的小螃蟹,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他不会的,鬼朋友帮忙照看,除非他活腻了。” 提到这个,影枭脸色就更加黑沉沉的。 不知是不是言萝的警告有用,接下来几日,影枭果然老老实实的。 等他们到了图州,已经是五日后,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阴雨天。 ? ?出摊了出摊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黑店,绝对是黑店 图州阴雨绵绵,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春日湿冷的网,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 言萝站在马车旁,望着泥泞的街道,小脸皱成一团。 她的裙子可是新的,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若是沾了泥水,定会毁得不成样子。 “这雨真讨厌。”她嘟囔着。 秦湛撑开油纸伞,垂眸看她:“过来。” 言萝刚要迈步,忽然瞥见地上一个水洼,顿时僵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提起裙摆跳过去,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哎?”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秦湛的脖子。 少年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连裙角都没沾到一滴雨水。 “放我下来!”言萝小幅度的挣扎,“我可不是小孩子!” 秦湛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朝客栈走去:“好,你不是,我是,我这个小孩子现在要抱你这个大孩子,如此可行?” 言萝气鼓鼓地瞪他,却乖乖不动了。 她偷偷瞄了眼秦湛的侧脸,少年轮廓分明,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 “表哥!”沈嘉鱼在后面大喊,“我也要抱!这雨水都要淹到我膝盖了!” 秦湛头也不回:“要不要死?” 沈嘉鱼噎住,悻悻地踩着水坑跟上:“你就惯吧!” 被侍卫押着的影枭嗤笑一声:“省省吧,你跟我的地位差不多,都是阶下囚。” “谁跟你一样!”沈嘉鱼跳脚,“我可是正经表弟。” 影枭阴恻恻地笑:“那你喊一声表哥,看看他理你吗?” “你!”沈嘉鱼气恼。 一个小刺客都敢挑衅他了。 客栈门口,掌柜的见贵客临门,连忙迎出来。 见到这古怪的一行人—— 抱着小姑娘的冷峻公子、浑身湿透的少年、被捆着手的阴郁男子,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他顿时愣在原地,眼底闪过狐疑。 “几位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所有上房,我们包了。”秦湛干脆利落地掏出一锭银子放下。 掌柜看了看银子,说道:“不好意思客官,这些不够。” 言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秦湛的怀里跳下来,仰头看着掌柜。 “你说什么?这可是十两。” “小店一间上房,一晚上就要三两,这位公子要全包,那就是三十两。” 影枭冷笑:“原来是黑店。” 寻常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也不会超过五两。 这个寻常的客栈,竟然要三十两,真是岂有此理。 沈嘉鱼指了指旁边板子上写着的价格:“这儿不是写着住一晚五十文吗?” 掌柜搓着手含笑:“那是普通房间的价格。” 他带着言萝等人去看了所谓的普通房间。 怎能说是房间,就是柴房改的,毗邻茅厕。 沈嘉鱼只闻了一下差点翻白眼。 秦湛薄眸森冷:“掌柜,你是故意的?” 掌柜连连摆手:“客官别多想,这真是我们店内的价格,看您也不像是缺钱的人,要是您不满意这个价格,还可以去别的地方问问。” 秦湛沉息,顾虑到言萝在身边,不然他倒是想跟这个掌柜“好好讲道理”。 想到言萝这一路还没好好沐浴休息,租个贵点的上房倒是也没什么。 秦湛正打算让侍卫掏钱的时候,言萝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傻呀,他摆明了要坑我们,”言萝瞪一眼掌柜,“不住就不住,我就不信,图州城只有你一家客栈。” 她带着众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刚走,店小二就走到掌柜跟前:“掌柜,咱们上房不是一两一晚上吗?” “你懂什么,闭嘴,赶紧去把门关上!”掌柜催促。 等店小二把门关上以后,掌柜才说:“你没看见他们的模样,穿着绫罗绸缎,可却押着一个犯人一样的人,来历必定复杂,咱们店铺这么小,哪里招惹得起这种麻烦?” 店小二恍然大悟:“所以掌柜故意说了个高价,将他们逼退了。” 言萝他们又坐着马车去问了好几家店,要么是没开门,要么是说没房了将他们拒之门外。 最后他们坐在马车上,几人沉默片刻。 言萝说:“肯定是影枭长得太吓人了,别人不敢收留我们住宿。” “喂!”影枭不服气。 但是他刚喊出来,旁边秦湛就投来冷冷的目光。 影枭只能略略放低声音:“跟我可没关系,要是论吓人,七皇子不是更胜一筹?看谁都带着杀人般的目光。”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下:“今晚你们只能睡马车了。” 秦湛道:“大概是沈嘉鱼吓人,我们将他丢下,让他看着犯人,阿萝,我带你去住上房。” 沈嘉鱼一声哀嚎:“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言萝仔细想想。 “其实我有个住处,可以带你们先过去,只不过环境怎么样,我倒是不知道。” “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反正不能扔下我。”沈嘉鱼强烈要求。 言萝便让车夫去打听玄真观在哪儿。 “师父把太真观给我了,太真观名下购买资助的道观有许多,玄真观是其中之一,现在应该有几个道士在打理,观内一般都有房间,我们可以暂住。”言萝道。 然而马车停在玄真观的时候,一下马车,沈嘉鱼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个茅草屋就是道观了吗?” 秦湛抱着言萝,手里为她举伞。 伞面微微倾斜上扬时,言萝也看清楚了玄真观的大门模样。 她想象中器宇轩昂、威严干净的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茅草屋般的破败柴门。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茅草屋顶上,将本就稀疏的草檐打得七零八落。 玄真观的门匾歪斜地挂着,“玄”字已经脱落大半,只剩“真观”二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言萝从秦湛怀里跳下来,绣鞋刚落地就陷进泥泞里。 她蹙着眉抬头,只见道观外墙的灰泥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坯。 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在雨水冲刷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 “我的道观怎么这么破?”言萝吃惊。 沈嘉鱼一脚深一脚浅地跟上来,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秦湛眼疾手快揪住他后领,这才发现地上竟有个被雨水灌满的深坑。 “小心些。”秦湛冷声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言萝。 小家伙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几块凸起的石头往门前走,裙角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子。 她连忙跑进正殿内。 原本供奉神像的神殿内,神像褪色,结满蜘蛛网。 “有人吗?”言萝轻声唤道。 回答她的只有雨打瓦片的声响,和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滴答”水声。 偏殿的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裹着雨丝直往屋里灌,将墙上贴的符咒吹得哗啦作响。 沈嘉鱼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能住人?我看连鬼都不愿意待。” 老钱和江燃飘来飘去,对这个神殿竟不畏惧。 正常的寺庙和道观,对于鬼来说都是有威慑力的,既然他们不怕,说明这里已经失去香火很久了。 就在这时,秦湛走到侧面一座耳房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只看了一眼,他就向言萝招招手:“这里有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言萝凑过去,从门缝里瞧见一个圆滚滚的道士正仰面躺在藤椅上。 道袍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偏生这道士生得白白胖胖。 “呼~”胖道士打着小呼噜,一把破蒲扇半搭在肚皮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嘉鱼见状,直接推门而入,伸手就戳了戳道士的脑门:“喂!” “嗯?”胖道士猛地睁眼。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看见面前站着的锦衣少年,立刻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 他熟练地伸出手:“算卦五两,抓妖十两,做法事看情况。” 言萝:…… 沈嘉鱼气笑了:“你这破道观连屋顶都漏雨,还敢收这么贵?” 胖道士这才彻底清醒,揉了揉眼睛。 “你们算不算,不算的话就出去,道观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不缺你们这样的客人。” 秦湛眯起眼睛:“你敢将我们往外赶?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指着言萝。 胖道士狐疑地看向言萝,左右看看:“不认识。” 言萝拿出太真观的令牌:“这个认识吗?” 本以为胖道士该知道他们的来历了,没想到他仔细一看,更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认识,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要是来找麻烦的,赶紧走,我这里可离官府近,小心我报官。” “报官?我看你身上印堂发黑,等下你就要挨打出事了,现在求我,我还能帮你一把。”言萝冷冷说。 胖道士看她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虽然气势像那么回事,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捧腹大笑。 “我印堂发黑?小娃娃,你在我面前假装道士,这叫关公跟前耍大刀知道吗?去去去,你们赶紧出去,别挡在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动静。 “臭道士你给我出来!看看你给我们的什么破符,孩子回去喝了以后不仅没把魂招回来,还上吐下泻!” 胖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揪住衣领拽了出去。 “臭道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一个满脸怒容的妇人冲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胖道士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红肿的脸,结结巴巴道:“这位大嫂,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汉子怒道,“我儿子喝了你的符水,现在昏迷不醒,你还有脸说好好说?” 言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只见那家人背上背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确实像是中了邪。 胖道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往孩子额头上一贴。 毫无反应。 “这,不应该啊……”胖道士额头冒汗,又抽出桃木剑,装模作样地舞了几下,“天灵灵地灵灵……” “啪!” 妇人一把打掉他的桃木剑,哭骂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骗子,我也是昏了头了,竟然相信你的话,给我儿子喝了那符水,他本来没有昏迷的,现在直接醒不过来了。” 胖道士吓得抱头蹲下:“别别别!我再想想办法。” “骗人的东西!咱们拆了这地方!”几个同来的村民抄起棍棒就要砸东西。 就在棍棒即将落下之际—— “谁敢!” 一道清脆却威严的童声骤然响起。 众人一愣,只见言萝迈着小短腿走上前,杏眸凌厉地扫视一圈。 “你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这是我们跟道观的恩怨。”汉子不耐烦地挥手。 言萝负手道:“这道观是我的,你们儿子的麻烦,我能解决。” 几人对视一眼:“你?” 沈嘉鱼直接道:“她真的能,你们听说过镇国灵女吗?咱们大明唯一一位,就是她。” 村民们虽然没听说过,但看言萝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是骗子,故而相信了。 “行,我就再死马当活马医,再信一次!”汉子说罢,走到门内,将孩子放在藤椅上平躺。 言萝走到他身边,小手点在他的眉心,念念有词一阵。 随后,她拿出黑玉盘,轻轻搓了搓。 一道隐隐的红线从孩子的眉心里显现出来。 言萝使了个眼色,老钱顿时顺着红线飘出去。 紧接着言萝就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了。 胖道士站在秦湛等人的身后,一边揉着红肿的脸颊,一边偷瞄言萝的动作。 他见言萝既没画符也没舞剑,只是搓了搓那块黑漆漆的玉盘,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片子装神弄鬼的。”他小声嘟囔着,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招魂不用符咒,连桃木剑都不拿,待会儿要是治不好,可别连累我一起挨打。” 他偷眼去看那昏迷的孩子,见孩子脸色越发青紫,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袖中,藏着的几张保命符,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从京城的太真观那儿买来的。 大师兄楚飞告诉他,一张就能救一人性命。 就是太贵,他只有三张,本来打算万不得已用。 正嘀咕着,忽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 胖道士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分明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从门外飘了进来,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言萝伸手,往孩子天灵盖上一拍:“归位!” “哇!”孩子猛地坐起身,吐出一口黑水,随即睁开了眼睛,“娘,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排队进城吗?” “虎儿!”妇人扑上去抱住孩子,喜极而泣。 胖道士惊讶地看着言萝:“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言萝举起黑玉盘:“你不认得这个?太真观镇观双玉之一。” 胖道士还真不知道。 他哪里去过太真观,不过就是在这里混口饭吃。 孩子的父母跪下来朝言萝磕头,留下了一点碎银作为感谢。 等他们走了,言萝才说:“我是太真观新的观主,你这座道观,以后归我了。” ? ?咳咳其实我今天出摊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以及,影枭我再也不会写这么难记的名字了,我现在要出门去看夜场电影啦!兰若寺!大家都看了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师尊,受我一拜 “归你了?”胖道士错愕,“那楚飞师兄呢,难道不来了吗?” 言萝瞥他一眼:“是楚飞收留你,让你在这儿的?” 胖道士点点头:“他还说,每个月给他交三两,我就能一直留在这,我这个月银子可交了!” 言萝小手抱臂,走向破破烂烂的正殿。 “你被骗了,一个月前,我已经把他赶出太真观了。” “什么?”胖道士惊讶。 言萝左右看看,啧啧摇头。 这个观,比她在京城借用的土地庙都要破。 她挥挥小手:“把他扔出去,这个道观不留什么都不会的人。” 随着言萝一声令下,秦湛向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擒住胖道士的胳膊,便将他往外拖。 “道长!道长饶命!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有罪!”胖道士嗷嗷地道歉,“我至少会看大门,求求道长留下我吧,不然,我无处可去了!” 听见这句话,言萝勾勾小手,秦湛才冷声说:“将他带回来。” 胖道士重新被拖到了言萝的面前。 他顿时匍匐跪地,五体投地的样子。 “道长,从现在开始,您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楚飞师兄之前给我起了个名字,楚竹。” “什么?蠢猪?”沈嘉鱼在旁边的偏殿里打量,一时间没听清楚,开口便是一记打击。 胖道士纠正:“楚竹!青竹的竹!” “楚竹,那你会什么?我看你刚刚念咒画符,都不对,你不是道士出身吧?”言萝眯着水眸。 楚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无父无母,一开始跟着戏班子,学了两年唱戏,后来又去街头卖艺,再后来……这道观招人,我就来了。” 言萝小嘴冷冷道:“这么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所以才让道观香火惨淡!” “不不不!”楚竹连连摆手,“我四年前来玄真观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黄符法事的价格,也是大师兄楚飞定的。” “一开始庙里的人,听说也是楚飞师兄找来的,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却乱做法事,被一户富绅打死了,最后恰好我在找谋生的地方,楚飞师兄就让我来了。” 沈嘉鱼忍不住惊叹:“这个楚飞,还真是两头通吃啊。” 言萝不用问都知道,师父紫阳道长那个偏心眼子,肯定对此事不知情,完全信赖他的大弟子。 不过就算知情了,多半也会包庇。 紫阳道长自己本身就是个不作为的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名下的道观和土地庙荒废了。 言萝想了想:“你如果想跟着我,我可以送你去学习道法,但这个玄真观,我准备关闭了,你留不下来。” “什么?”楚竹一惊,他皱眉想了想,“我还是跟着道长吧,哦不对,师尊,受我一拜。” 他跪下来磕头。 言萝好笑地问:“你叫我师尊干嘛?” 楚竹抬头,眼神里荡漾着清澈的天真。 “您刚刚不是说太真观以后就是您的了?那就是师尊,师尊六岁童颜,却有如此大的能耐,相信小的只要跟着您,早晚有一天能得道。” 言萝努了努小嘴:“别顾着拍马屁了,去收拾几间休息的房间出来,我们路过图州办事,今晚要在这里借宿。” 楚竹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这……” “怎么?” “道观里的院房基本都破损了,年久失修,毕竟道观也没什么银子,但现在还剩下两间屋子还算完整,一个是我刚刚睡觉的地方,还有一个是柴房。” 楚竹带着言萝去走了一圈。 果不其然,能看见的屋瓦基本都破损了。 就一间耳房和柴房还算完整。 秦湛冷眸扫了一圈,对言萝道:“还是跟我去住上房吧。” 言萝才不肯。 那些人要价如此高昂,她也没带那么多银子出来。 她更不想让秦湛付钱,不然又欠他的了。 “就这两间房,我住一间,你们几个挤一挤。”说罢,小家伙就让楚竹去收拾安排。 楚竹麻利地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耳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竹席,又找来几块干净的布铺在上面,还特意在床头摆了个小香炉,点上安神的熏香。 “师尊您看,这样可还满意?”楚竹搓着手,满脸讨好。 言萝踮起脚尖看了看,小鼻子嗅了嗅:“嗯,还行。” 另一边,秦湛等人住的柴房就简陋多了。 楚竹随便扫了扫地上的灰尘,铺了几张草席就完事了。 角落里还堆着没收拾完的柴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 沈嘉鱼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我的天,这地方能住人?表哥,咱们还是去住客栈吧!” 秦湛冷冷瞥他一眼:“要住你自己去。” “可是……”沈嘉鱼指着角落里结网的蜘蛛,“这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怎么没有?”影枭阴阳怪气地插嘴,“这不是给你准备了豪华草席吗?还是双人份的呢。” 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皱巴巴的草垫。 沈嘉鱼气得跳脚:“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不也得睡在这儿?” 影枭表示不怕。 “我曾经在牢房里住了半年,会怕这个?” 夜色渐深,雨后的道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楚竹在院子里支起一口破铁锅,借着微弱的火光忙活着。 “师尊,几位贵人,今晚就凑合吃些吧。”楚竹擦了擦额头的汗,掀开锅盖。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菜汤,几片蔫黄的菜叶浮在表面,隐约可见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萝卜。 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闻起来倒是有些葱姜的香气。 沈嘉鱼探头一看,脸都绿了:“这是人吃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楚竹讪笑着盛了一碗递给言萝,“师尊先请。” 言萝接过粗瓷碗,小鼻子凑近闻了闻,倒也不嫌弃,小口啜饮起来。 秦湛接过第二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轮到沈嘉鱼时,他盯着碗里漂浮的黑色不明物体,声音发颤:“这该不会是虫子吧?” “那是香菇!”楚竹急忙解释,“我在后院树根底下采的,新鲜着呢!” 影枭接过碗,故意在沈嘉鱼面前大口喝汤,还发出夸张的“啧啧”声。 言萝小口小口喝完,放下碗问道:“楚竹,你平时就吃这些?” 楚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有时候香客会带些干粮来,实在没吃的了,我就去后山挖点野菜,勉强能凑合。” 言萝环顾漏风的庙观。 她想把这里盘出去卖了,估计人家也瞧不上。 看来还是要先打响名声才行。 言萝干脆直接分任务。 “秦湛,明天你带着影枭,去扣押罗子诚魂魄的地方查看,我要毁掉镇魂的法术,不能被人打扰,如果宅子附近有人盯梢,你们回来以后告诉我,再想办法引走他们。” 楚竹听的云里雾里,不过师尊的事应该是大事,他不敢随便问。 倒是沈嘉鱼兴奋地问:“我呢?我去做什么?” 言萝瞥他一眼:“你和楚竹跟着我,明日上街。” “上街做什么?”沈嘉鱼期待地看着言萝,“是不是准备买点好吃的?” 言萝摇头:“我要摆摊赚钱,把玄真观的名声传播出去,需要你们俩跟着帮忙。” 第二百二十章 你不是想蹭我的床吗? “什么?”沈嘉鱼猛地弹起来,差点打翻手里的菜汤,“让我跟着你去摆摊?” 他转头眼巴巴地看向秦湛:“表哥,我跟你去抓人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 秦湛连眼皮都没抬:“你连只鸡都抓不住。” 沈嘉鱼急得直跺脚:“不是,影枭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 “因为他至少会杀人。”秦湛冷冰冰地丢出一句。 沈嘉鱼噎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求助似的看向言萝:“灵女,你看我表哥他……” “就这么定了。”言萝小手一挥,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沈嘉鱼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草席上打滚。 “天呐!我堂堂沈家少爷,居然要去街头叫卖!这要是传回京城,我还怎么见人啊!” “你可以不去,”影枭阴恻恻地插嘴,“让他们绑着你,我愿意跟着镇国灵女去街头卖艺。” 沈嘉鱼立刻闭嘴,缩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言萝小手叉腰,纠正道:“不是卖艺,是摆摊算命!” 楚竹倒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在言萝身边转来转去:“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好好表现!”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会吆喝,会算账,还会……” “会骗人。”沈嘉鱼幽幽地补了一句。 楚竹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挺起圆滚滚的肚子:“那叫话术!师尊您说是不是?” 言萝懒得理他们,打了个小哈欠:“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嘉鱼还在不死心地嘀咕:“表哥,你真的不考虑带我?” “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一切听阿萝指挥。”秦湛冷冷道。 沈嘉鱼立刻噤声,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楚竹路过言萝身边时,他压低声音问:“师尊,明日咱们卖什么呀?要不要弟子准备些符纸?” 言萝神秘地眨眨眼:“明天你就知道了,你和沈嘉鱼好好休息,明天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还很多呢。” 众人各自回屋。 只有言萝是单独一个房间,住在耳房里。 楚竹把唯一的油灯给她留下了。 言萝躺下来,就听到身下床板咯吱咯吱作响。 门口传来秦湛的声音:“阿萝。” 言萝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湛问:“你真的不需要我陪着你?” 言萝翻了个白眼。 这个色中饿鬼又来! “你想得美,就是想蹭我舒服的耳房吧?别管我!” 秦湛似乎无奈叹了口气,随后脚步声从门口离去。 言萝让老钱和江燃看着破庙,别大晚上的有孤魂野鬼过来借住,扰她休息。 小家伙翻了个身,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言萝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檐漏下的水珠砸在什么硬物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微弱昏暗的光,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床边。 秦湛单手举着一个铜盆,稳稳接住从屋顶漏下的雨水。 他的衣袖已经被打湿了大半,却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言萝刚想开口,一滴雨水突然穿过铜盆的缝隙,正落在她鼻尖上。 秦湛眉头微蹙,立刻调整角度,将盆倾斜得更精准些。 雨水顺着盆沿滑落,在他脚边积成一个小水洼。 “吵醒你了?”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言萝这才发现,自己床榻周围的地面已经湿了一大片,唯独她躺着的地方还是干燥的。 秦湛的靴子浸在水里,裤脚都湿透了。 “你怎么在这里。”言萝撑起身子,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秦湛没回答,只是将铜盆又举高了些。 一滴雨水“啪”地打在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老钱在旁边飘着说:“他进来好一会了,至少半个时辰,一直举着胳膊,啧啧,真是铁臂呀。” “笨死了!”言萝坐起来,一把拽住秦湛的衣角,“把盆放下!” 秦湛纹丝不动:“会淋到你。” “我让你放下!”言萝气得小脸通红,“这破屋子到处漏雨,你接得过来吗?” 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铜盆。 秦湛怕她摔着,只好弯腰把盆放下。 结果“哗啦”一声,积在盆里的水全洒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漫开的水渍。 “……想不到你是这么笨的一个秦湛。” 秦湛无奈道:“今天看楚竹在这个屋子睡觉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屋子其实也漏雨,只是滴在他身上,你们都以为是他流的口水。” “晚上我本想提醒你,若再下雨,你睡的地方肯定要淋湿了,但你不要我进来,我只能这么帮你了。” “切!”言萝不屑地噘嘴,“好像你很会为人考虑一样。” 秦湛挤了挤袖子上的水,薄眸笑的宠溺:“但是都没有阿萝好。” 言萝咬了咬嘴唇,突然往床里侧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上来。” 秦湛愣住了。 “发什么呆?”言萝凶巴巴地说,“你不是想蹭我的床吗?现在给你机会!”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秦湛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 言萝一把拽住秦湛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并排坐在床榻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蜷起腿来。 小小的床榻顿时显得拥挤,言萝不得不紧贴着秦湛的胳膊。 “这样坐着就好。”言萝嘟囔着,小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雨点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我可以回去。”秦湛低声说,身体却一动不动。 言萝瞥了他一眼:“算了吧,估计你们那个柴房漏得更厉害,沈嘉鱼现在八成正抱着脑袋满屋子躲雨呢。” 话音刚落,远处隐约传来沈嘉鱼的哀嚎声:“我的被子,全湿了,表哥,表哥你在哪儿啊!”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同时抿唇笑了。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言萝困倦的小脸。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秦湛轻声说,稍稍侧过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言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歪倒,把小脑袋靠在了秦湛肩上。 少年的肩膀比想象中要结实,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不准乱动,我可让老钱他们盯着你呢。”她含糊地警告,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秦湛的衣角。 秦湛“嗯”了一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言萝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言萝的小脑袋越来越沉,最终完全倚在了秦湛怀里。 “阿萝?”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秦湛的目光穿过漏雨的屋顶,望向虚无的远方。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也曾坐在彼岸花丛里,这样看黄泉下雨。” 言萝的呼吸依旧平稳,似乎已经睡熟。 秦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梢,继续低语:“那时候你总说,黄泉的雨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我不信,你就拉着我去看。”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 “你说要带我看尽三界奇景,结果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立刻松开,“不过没关系,现在换我来守着你。” 雨声渐密,将他的低语淹没。 秦湛抬头,看见角落里飘着一脸惊讶的老钱。 老钱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却见秦湛抬起食指比在唇上:“嘘。” ? ?今天写着写着忽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然后就聊了好久好久,耽搁了啊啊啊啊,出摊了出摊了,大家当做夜宵吃了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倒拔大树被官府抓 早晨醒来的时候,言萝发现自己是躺在榻上的。 雨已经停了,屋内滴答落水的地方,放着一块叠起来的厚布。 这样即便雨掉下来,也不会吵着言萝休息。 不用想都知道是秦湛放的,而他已经不知去处。 言萝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阵风从破了洞的窗子外飘来,她忽而嗅到了香味。 言萝循着香味来到院中。 只见沈嘉鱼和楚竹正围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金黄酥脆的油条、香甜的豆浆,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师尊!来一起吃啊!”楚竹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朝她挥手。 言萝狐疑地走过去:“你们打劫了?哪来这么多吃的?” 沈嘉鱼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我告诉表哥,你还小,在长身体,不能不吃东西。” “所以七皇子天没亮就去城里买了这些回来,”楚竹接过话头,殷勤地给言萝盛了碗豆浆,“他们半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说是不打扰师尊休息。” 言萝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豆浆,小鼻子动了动。 她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立刻溢满口腔。 “快吃,”她咽下包子,催促道,“等会儿我们也要出门。” 沈嘉鱼立刻苦了脸:“真要摆摊啊?” “废话!”言萝瞪他一眼,“吃完赶紧收拾东西,楚竹,等会你把玄真观的牌匾扛上。” 楚竹连忙点头,三两口喝完豆浆就跑去拿东西。 沈嘉鱼则愁眉苦脸地戳着碗里的油条,小声嘀咕:“我堂堂沈家少爷,居然沦落到要当街吆喝。” 言萝瞥他:“你不吆喝,下次连这样的早膳都没得吃。” 沈嘉鱼不服气:“表哥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这是秦湛买给我的。”小家伙说。 “哟哟哟!买给我的~”沈嘉鱼学习言萝的语气,故意扮鬼脸。 还没等他笑话完,忽然感觉脑袋被一股大力按进了眼前的豆浆碗里。 言萝淡定地看着:“没有人告诉你,别招惹我嘛?我周围的鬼朋友,不是一般的多哦。” 江燃冷冷收回手,哼了声:“毛头小子,寡人懒得教训。” 沈嘉鱼抬起头,脸上挂满了豆浆,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活像只落汤鸡。 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豆渣,哭丧着脸道:“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跟你开个玩笑都不行。” 言萝啧声:“是我的鬼朋友看不下去。” 楚竹抱着牌匾回来,看见这一幕惊道:“沈公子,你怎么拿豆浆洗脸,你们京城来的人好生铺张浪费,真是白白糟蹋粮食!” “闭嘴!”沈嘉鱼气急败坏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整张脸都沾满了豆浆渍。 言萝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还不快去洗干净!我们要出门了!” 沈嘉鱼委屈地撇撇嘴:“我这不是正要去嘛,凶什么凶,比表哥还凶,你俩天生一对。” 说着灰溜溜地往水井边跑去。 楚竹领路,带言萝和沈嘉鱼来到城中最热闹的街市。 言萝左右看了看,选了个来往行人最多的路口。 楚竹把“玄真观”的牌匾往地上一立,沈嘉鱼则苦着脸铺开一块粗布当摊位。 “写‘收鬼打鬼治鬼,不灵不要钱’。” 言萝指挥道,递给沈嘉鱼一块木炭和木板。 沈嘉鱼一边写一边嘟囔:“这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在街上干这个,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少废话,快写!你家里人不会知道你干这个,”言萝说完又吩咐,“楚竹,你嗓门大,先吆喝起来。” 楚竹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喊道:“瞧一瞧看一看啊!玄真观重开山门,专治各种妖邪鬼祟!” 很快就有几个路人被吸引过来,但一看是三个半大孩子,顿时兴致缺缺。 “小娃娃,你们家大人呢?”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笑着问。 言萝挺直腰板:“我就是观主。”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笑起来。 “玄真观?那不是那个破道观吗?”一个商贩摇头,“前些年还骗了王员外家不少银子呢!”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听说观里的道士连最简单的驱邪符都画不好,还把人给治坏了!” 沈嘉鱼悄悄拉了拉言萝的袖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言萝不为所动,小手一拍桌子:“楚竹,给他们露一手!” 楚竹一愣:“啊?我?” “就是你!”言萝瞪他,“你不是说会戏法吗?” 楚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钱,变起了戏法。 铜钱在他手里忽隐忽现,倒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戏法不错,”有人鼓掌,“但这跟捉鬼有什么关系?” 言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搓搓小手,指着楚竹:“我可以驭鬼,让身边这个小胖子,将我们身后的树连根拔起。” “哈哈哈!这小丫头片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个壮汉拍着大腿笑道,“就这胖小子能拔起树?我当场把这树皮啃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开始起哄:“拔啊!让我们开开眼!” 沈嘉鱼急得直冒汗,凑到言萝耳边:“小姑奶奶,这玩笑开大了!楚竹虽胖,可咱们身后的大树那么粗,他怎么可能拔的起来?” 楚竹自己也一脸心虚:“师尊,我现在拔根葱都费劲,很久没吃饱肚子,我有点虚……” 言萝却不慌不忙,朝老钱使了个眼色。 只见老钱瞬间钻进了楚竹体内。 原本畏畏缩缩的楚竹突然浑身一震,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大步走向路边那棵碗口粗的柳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抱住树干。 “嘿哈!” 随着一声暴喝,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柳树竟然真的被连根拔起,带起一大片泥土! “轰隆”一声巨响,大树被重重扔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现场鸦雀无声。 “楚竹”拍了拍手:“现在信了?” 言萝本以为围观的百姓们都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是他们忽然四散而去,嘴里还喊着:“快报官,他们把街边的树弄坏了!” 不一会,果然有几个捕快气势汹汹走来。 楚竹和沈嘉鱼连忙挡在言萝跟前。 一番解释后,捕快们满目存疑。 直到言萝拿出自己的镇国灵女令牌,这是皇帝钦赐,有徽记,官府的人确认过了,才把令牌还回来。 “你们年纪这么小,别在这摆摊了,否则下次再看见,就请你们去官府坐坐。”说罢,捕快们走了。 言萝他们被迫收摊。 楚竹叹气:“早知道这么简单,师尊早点拿出令牌就好了。” 言萝却不肯放弃:“我们去角落里摆摊,我就不相信,今天还接不到一个生意?” 刚走没两步,前路被人拦住。 有个家丁模样的人,小心翼翼问:“诸位当真是修道的小道士?” 第二百二十二章 秦湛怎么受伤了 “正是。”言萝挺直腰板,小手背在身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那家丁顿时如见救星般跪下:“求小仙师救命!我家老爷被狐妖缠身,已经半月下不了床了!” 言萝眨眨眼:“抓妖我虽不擅长,但可以随你去看看。” 好不容易开张了,干脆不挑了! 一行人跟着家丁七拐八绕,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明明是艳阳高照,宅子却笼罩着一层阴冷气息。 沈嘉鱼搓着胳膊直打哆嗦:“这怎么跟进了冰窖似的?” 楚竹看清门匾后,吓得一哆嗦:“这不是县太爷府上吗?” 进了内院,只见一个面色青灰的中年男子躺在榻上,气若游丝。 县太爷夫人抹着眼泪道:“老爷半月前突然病倒,请遍名医都查不出病因,每到子时,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着空气说话,还关着门不让我们进,只能听见他屋子里有别的女人的声音,可我闯进去却找不到旁人。” 言萝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图吸引了目光。 画中女子巧笑倩兮,眉眼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家伙踮起脚尖,凑近细看,突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狐妖作祟,”言萝转身,小脸严肃,“你们家闹的是画皮鬼。” “画皮鬼?”县太爷夫人惊得倒退两步。 言萝指着那幅画:“这画中女子每晚子时便会活过来,吸取县太爷的阳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家丁吓得直哆嗦。 言萝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简单,烧了这画就行。” “不可!”县太爷突然挣扎着坐起来,眼神狂热,“谁敢动我的美人!” 言萝叹了口气,对沈嘉鱼和楚竹使了个眼色。 他们会意,一把按住发狂的县太爷。 小家伙趁机将黄符贴在画上,口中念念有词。 “轰”的一声,画作无火自燃。 火中传来凄厉的尖叫,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县太爷顿时瘫软在床上,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县太爷夫人喜极而泣,连连道谢:“小仙师真乃神人也!” 言萝拍拍小手:“不客气,诊金五十两。” “五十两?”楚竹眼睛都要瞪脱眶。 本以为他的叫价已经很黑了,师尊下手更狠! 好在县太爷一家非常感谢言萝,二话不说就给了银子,还千恩万谢地留他们用膳。 用膳时,县太爷夫人殷勤地给言萝夹菜。 “小仙师,城西刘员外家也被鬼祟缠上了,听说是个吊死鬼,闹得他们全家都不敢住那宅子了。” 言萝咬着鸡腿,眼睛一亮:“哦?” “那刘员外花了大价钱买的宅子,现在却只能在外赁屋住,”县太爷夫人压低声音,“听说那吊死鬼每晚都在梁上晃荡,吓得他家小厮都跑光了。” “这活我接了!”言萝小手一拍桌子。 饭后,一行人来到刘员外暂住的客栈。 刘员外听说言萝能驱鬼,还是县太爷推荐来的,激动得胡子直颤。 “小仙师若能解决此事,老夫愿出一百两酬金!” “一言为定!”言萝眼睛都笑弯了。 看看,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刚刚还愁没有生意,现在就接连开张! 刘员外的家丁带着他们来到那座闹鬼的宅院,还不等言萝进门,家丁就吓得跑远了。 楚竹嘟囔:“有那么可怕吗?” 言萝道:“你去推门。” 楚竹依言走过去,吱呀一声推开门。 这是一座两进的大宅院,本该气派非凡,如今却处处透着破败。 “这宅子荒废多久了?”言萝问道。 楚竹掰着手指算了算:“听县太爷夫人说,至少半年没人住了。” 穿过前院,是一条幽深曲折的回廊。 回廊的朱漆剥落殆尽,檐下的灯笼破破烂烂,在风中轻轻摇晃。 回廊两侧的雕花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阴森森地注视着来人。 沈嘉鱼紧紧跟在言萝身后,声音发颤:“这风怎么这么冷,比刚刚县太爷的家还要可怕。” 一阵阵阴风打着旋儿从脚底升起,吹得人后颈发凉。 “别怕,”言萝安慰道,“只是阴气重了些,等会就没了。” 这点阴气对言萝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可想而知,一定是一只小鬼,而不是什么厉鬼。 穿过回廊,眼前是一座精致的小院。 院中一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院落。 树下散落着几个破碎的花盆,残存的花朵早已枯萎。 正房的门虚掩着。 “就是这里了。”言萝深吸一口气,小手推开了房门。 刚走进去,她就看见房梁上果然吊着个白衣女鬼,舌头吐得老长。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鬼阴森森地笑着。 言萝二话不说,掏出黑玉盘一搓:“老钱,江燃,上!” 别的鬼都是稍微躲一躲,偏偏这女鬼直接现身,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言萝可不惯着! 女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凶神恶煞的老鬼朝她扑来。 她吓得“妈呀”一声,从梁上跳下来就跑。 “别跑!”言萝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女鬼很快被老钱抓住,江燃抱臂站在旁边:“寡人不打女人,女鬼也是一样。” 老钱便只能将女鬼按在地上,因着女鬼的挣扎,地上一阵阵阴风打着旋儿飘起来。 “你们是谁请来的!” “我们是谁请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言萝说罢,搓了搓玉盘,女鬼瞬间就变成了她兜兜里的一条细肉干。 小家伙拿出肉干看了看,有些惋惜:“小鬼就是这样,做成肉了还是不肥,咬起来肯定干巴巴的。” 沈嘉鱼和楚竹已经看呆了。 刚刚言萝一直对着空气说话就罢了,手中凭空出现的肉干又是怎么来的? 刘员外得知女鬼被处置,当场豪爽地给了一百两。 楚竹笑的很没出息:“有银子了,我们终于有银子了!” 沈嘉鱼却愁眉苦脸:“这下完了,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着人捉鬼赚钱,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言萝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就说你是被鬼附身了。” “……这借口更糟好吗!” 言萝捉摸着今天也差不多了,过几日玄真观的名声会自己传出去。 她买了一只烤鸭带回去,小家伙不是个小气的人,有吃的应该一起分,绝不是为了给秦湛买的。 然而一回来,却发现秦湛他们已经回来了,他衣袍下摆全是血。 沈嘉鱼面色大变,一声尖叫:“表哥,你受伤了!” ? ?半夜出摊任务达成! 第二百二十三章 秦湛,你聋了啊 “表哥!表哥你可不能死啊,你死在这儿我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沈嘉鱼扑过去就要检查秦湛的伤势,却被秦湛一把推开:“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言萝歪着小脑袋问道。 秦湛冷着脸,指向旁边的小屋。 众人这才注意到,影枭正瘫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和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今天去宅子查看时,发现周围埋伏了不少人,”秦湛淡淡道,“我以为影枭反水,想给那些人报信。” 影枭虚弱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抗议,咬牙切齿。 “我可不是要反水,七皇子不讲道理,我话都没说完就动手,害我挨了两刀。” 言萝过去查看影枭的伤势,眉头紧皱:“流这么多血,得赶紧送医馆吧?” “不必。”秦湛突然挡在言萝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他死不了。” 言萝抬头,对上秦湛幽深的眸子,发现他眼中竟带着几分委屈? “你都没这么在乎过我。”秦湛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言萝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秦湛!他要是死了,我们怎么掌握更多的机密啊。” 秦湛这才勉强点点头:“那救吧。” 楚竹连忙在观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几瓶止血药,给影枭敷了上去。 敷了药,影枭才捂着伤口坐起来:“我本来是想说,小心那宅子周围埋伏的都是淑嫔的人,结果七皇子二话不说就动手。” 秦湛哂笑:“谁让你鬼鬼祟祟的。” “我那是怕被人发现!”影枭气愤捶地,又险些被伤口扯住,疼的抽气。 言萝眨了眨眼:“那你们跟附近的人交手了?” 说到这个,影枭就露出桀骜的冷笑:“都杀了,还捆了几个关在宅子里,七殿下说要清干净,如果不是他突然动手不给我打个招呼,我甚至不会负伤。” 秦湛瞥他一眼:“囚徒就要有囚徒的自觉。” 眼看着他俩又要吵起来,言萝伸出小手将秦湛拉到一旁。 “那么我们随时可以去宅子?既然这样的话,事不宜迟,今晚就去。” “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不累?”秦湛说着,语气温和,“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去宅子的事吧。” “不用休息了,在图州耽搁这么久,再不回去,三爹该着急了呢。” 沈嘉鱼在旁边道:“表哥,你是不知道今天她有多么能赚银子,我们现在的钱,够吃一百顿烤鸭。” 言萝让楚竹把买回来的鸭子分了分。 “简单吃点,我们办完正事就回京。” 楚竹有些犹豫:“师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是正经人,虽然拜入师尊门下,但我不能干杀人放火的事。” 他一句话说完,屋内几人都安静地转头盯向他。 影枭用刚刚的药瓶扔在楚竹肚子上:“正经人?有多正经,分尸的事干不干?” 楚竹顿时吓得面色苍白:“分,分尸?上苍有好生之德,不行不行!” 言萝小手叉腰:“影枭,你自己还有伤,少在这吓唬别人了。” 她拍了拍楚竹:“放心哈,不让你分尸。” 沈嘉鱼冷不丁接了句:“没错,顶多让你烧房子。” “啊?”楚竹抱紧了胖胖的自己。 秦湛冷冷扫去一眼,沈嘉鱼才忍住笑。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子时再出门。 那会天色黯淡,正好适合破了阵法招魂。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言萝决定先睡一会。 秦湛却在这时叩门:“阿萝,我有东西给你。” 言萝坐起来:“什么东西?” 秦湛推门入内,手里拿着两件新衣裳。 “你试试,给你买的。” 她的裙子都脏了,多半她自己也没察觉。 林家养的干干净净的小丫头,不能跟他出来一趟,就变得潦倒,否则带回去以后,林礼下次不会让他跟阿萝来往。 言萝看向那两件裙子,都是她喜欢的紫色。 秦湛不想耽误她休息的时间,毕竟等会的招魂可是很费灵力的。 “我先出去了。” “等等,”言萝喊住他,有些不自然地道,“谢谢你。” 毕竟,秦湛还想着给她买衣服,他自己的衣摆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呢。 秦湛的脚步顿在原地,挺拔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微微侧身,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清俊轮廓。 听到言萝的道谢,他先是怔了一下,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随即,那双总是冷峻的眸子像是被春风吹化的冰湖,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言萝抱着新裙子,小脸微红:“我说谢谢!” “什么?” “秦湛,你聋了啊!” 这一次,秦湛终于笑了。 “阿萝,不客气。”他说完,掩上门离去。 秦湛回到沈嘉鱼他们的屋内。 楚竹正在帮忙打地铺。 看见秦湛含笑进来,沈嘉鱼啧啧两声:“我表哥又着魔了。” 趴在地上的影枭回头看一眼:“正常,今天在宅子外提到阿萝两个字,都是一副花痴样。”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被人踹了一脚。 “干什么!”影枭回眸,看见秦湛冷冷站在他身边。 显然刚刚那脚就是他踹的。 秦湛道:“你少废话,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是立功,杀不杀你,还要看你表现。” 楚竹躺下裹紧被子:“什么杀不杀的,各位怨气不要那么重。” 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忽然楚竹大叫一声:“谁摸我的手!” 沈嘉鱼轻咳:“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表哥。” 很快到了子时。 一行人借着月色出门,来到深宅门口。 言萝抬头看见整个宅子的大门,在月光中流泻出一地阴黑的光泽。 门口的石狮子竟然是反着放的。 是阴房。 沈嘉鱼已经后悔了。 他搓着胳膊:“这种房子还需要安排暗卫守着?一般人谁敢靠近啊。” 却见除了他以外,言萝他们四个已经推门走进去了。 沈嘉鱼急了:“我可不进去,在门外等你们。” 秦湛头也不回:“随你,但是你若害怕了,别大叫就行。” 沈嘉鱼站在门外,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树影婆娑间,仿佛有无数黑影在晃动。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吓得他一个激灵。 沈嘉鱼一个箭步冲入内:“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吧,表哥,等等我!”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什么鬼,就是一条肉干 言萝迈着小短腿走在最前面,秦湛提着灯笼紧随其后,昏黄的光线将廊下他们行走的影子拉的很长。 沈嘉鱼走在最后面,死死攥着楚竹的衣袖。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到处环顾。 “楚竹,”沈嘉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听见了吗?刚才是不是有脚步声?” 楚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沈公子,您轻点儿,我这袖子要扯破了,才打的补丁呢!” “嘘!”沈嘉鱼突然一把捂住楚竹的嘴,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背上,“你听!是不是有女人在哭?” 楚竹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掰开他的手:“那是风声!沈公子您冷静点。” 连他这个半吊子都感觉得到这里没有鬼。 “不可能!”沈嘉鱼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我明明听见了,就在那边!”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一处漆黑的拐角。 秦湛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再出声就让你去探路。” 沈嘉鱼立刻噤声,但抓着楚竹的手更用力了。 楚竹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能小声哀求:“沈公子,我这条胳膊还要用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胆小了,沈嘉鱼比他还差! 突然,楚竹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吓得他“嗷”地一声跳起来:“有东西摸我!” 沈嘉鱼闻言直接窜到了楚竹背上,两条腿死死缠住他的腰:“救命啊!” 影枭忍无可忍:“你们俩吵够了没有?哪有鬼!” 言萝回眸,看见影枭一把揪住楚竹的衣领,看了一眼,才冷冷放开他。 “是长廊滴下来的雨水,你叫什么叫。” 秦湛更是警告说:“你们俩出去等我们。” 出去?外面更可怕,还不如在这里。 楚竹和沈嘉鱼顿时变得老实多了。 言萝看了一圈,确认这里确实是存放尸骸的阴宅。 她倒是很疑惑,要想将死去人的生魂困在这里,淑嫔为什么要选择图州? 明明埋的越远越好啊。 小家伙循着阴气最重的地方,停在了一扇院门前。 院子落锁了。 楚竹搓了搓手,自告奋勇道:“师尊,让我来翻墙开门!”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往墙头上爬。 然而,还没等他够到墙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秦湛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 木门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 “七殿下好脚力。”楚竹讪讪地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一行人踏入院落,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讶。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连一棵杂草都没有,地面铺着的青石板泛着诡异的幽光。 院中央一口古井黑洞洞的,井沿上缠着几道褪色的红绳。 言萝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你们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不行!”秦湛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太危险了。” 沈嘉鱼躲在楚竹身后连连点头:“对对对,要进一起进!” 言萝甩开秦湛的手,叉腰道:“我是去招魂,你们跟着只会碍事,而且里面的拘魂阵,谁知道是怎么样的,万一把你们误伤就不好了。” 沈嘉鱼立刻后退一步:“那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 秦湛倒是坚持要陪着言萝。 “别说一个阵法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着你。” 影枭闻言,低声道:“真装。” 下一瞬,他忽然被秦湛拽出衣领,只听秦湛说:“你也跟着一起进去。” 影枭惊愕挣扎:“凭什么?我都带你们来了,我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秦湛冷冷道:“放你一个人跟这两个傻瓜在一块,说不定你会将门锁了害我们,将你带着才是安全的。” 影枭不服气,却不敌秦湛的力气,只能一边抗议一边被秦湛捆住手。 他们说话的时候,言萝已经走到门口看了看。 老钱和江燃飘在旁边,江燃抱臂说:“这个屋子里没东西,阴气很重的地方在那井下。” 老钱道:“我曾经听一个鬼朋友说,井为阴,锁幽魂,里面的鬼虽然出不来,但是他可以勾替死鬼下去,这样就能逃出来了,所以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看井下。” 言萝刚回头,就看见楚竹好奇地趴在井边看。 他先是惊讶地说:“奇怪,怎么看见了楚飞大师兄?师尊,你快来看。” 秦湛也听见了,他扭头看去,咬牙呵斥:“蠢货!离井远点!” 言萝和他都第一时间过去。 还不等他们抓住楚竹,就见楚竹眼神忽然变直,随后直勾勾地掉入水井中。 沈嘉鱼一声大呼,跌坐在地,面色发白。 “他,他掉进去了?” 秦湛和言萝跑到井边,朝里面看去,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楚竹!楚竹?”言萝喊了几声,都无人回应。 老钱和江燃能靠近水井,竟然无法下去。 他们微微皱眉。 江燃道:“这水井下面的阵法不简单,你最好小心些。” 秦湛已经按住了言萝的肩膀。 “你不要下去了,让我去看看。” “少废话了,我来就是解阵法的,再厉害的鬼,在我眼里都是一条肉干。” 言萝说罢,小身子翻过井口,直接跳了下去。 秦湛拧眉,顾不得许多,转身抓住影枭。 “喂喂喂!我警告你,别把我扔下去!” 话音刚落,秦湛就将影枭投入井中。 紧接着,秦湛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瞬间,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沈嘉鱼自己了。 他看不见老钱和江燃,却感觉阴风幽幽地朝他吹过来。 沈嘉鱼深吸一口气:“沈嘉鱼,你要冷静,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有人在他后脖颈吹气。 沈嘉鱼浑身一僵,呜呜哇哇地跑到井边。 “表哥!言萝!你们听得到吗?” 没有人回应。 那水井黑的像浓稠的墨,好像吸走了所有的光源和声音。 沈嘉鱼长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最后狠狠心。 “宁可大家一起死,不能独自被鬼吓!表哥,我来了!” 沈嘉鱼跟着跳进井中。 ? ?出摊了,夜摊,今天出的晚所以饮料自取,有幸福菠萝味,还有幸运蜜桃味,以及健康芹菜味,要的请说(榨汁)(忙碌)(轰隆隆) ? 对了!说个好消息,诺儿的同名短剧上线红果可以预约啦,打开红果搜索“暴君爹爹的团宠小娇包”就可以预约咯,快来跟我一起蹲蹲诺儿被爹爹爆宠的幸福生活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别走,我怕黑! 言萝最先掉到水井下。 她被一股奇异的风托住身子,没有重重摔下来,而是轻巧落地。 手中的灯笼还没灭,烛光摇晃,言萝借着光将四周看清楚了。 已经干枯的水井,底下却别有洞天。 长满青苔的阴湿井壁,旁边不远处,竟有个一人高的小洞,黑漆漆的。 不断有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散发出来,言萝举起灯靠近了看看,却发现连光芒都照不到最里面。 这说明这个洞一定很深,至于通往哪里,就不清楚了。 言萝试着喊了两声:“有人吗?没人,有鬼也行。” 无人回应。 老钱和江燃他们也没下来,想必是这底下的阵法特殊。 言萝正准备抬脚自己朝前走去,听见水井上方传来呼呼的风声。 小家伙正想下意识避开,却不料被落下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秦湛!”言萝惊呼一声,“放开我!” 秦湛稳稳落地,还顺手把言萝捞进怀中。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言萝身上有没有伤。 确认她无碍,才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就跳下来了,再有下次,让我先跳。” 言萝小手拍开他,哼笑一声道:“你以为是轮回井啊,还先跳后跳的。”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就好像记忆深处,她还记得当初所有事一样。 再去看秦湛的面容,虽井下光线晦暗不明,可言萝的灯火,照着他面容半隐半现,眸光中满是被刺痛的复杂。 他还伤心起来了? 言萝的记忆里,秦湛把她的功德簿交给别人,气的她头也不回跳下轮回井。 这小子有什么好伤心的! 言萝不理他,只当他矫情,提着灯笼朝前走去。 “秦湛,你跟着我可以,不过一会别捣乱。” “好,我只保护你。” 话音一落,他身后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动静,伴随着叠叠乐一样的声音,连续三声“啊”的惨叫响起。 这时秦湛才想起来,他好像把影枭也丢下来了,怎么刚刚没看见他人? 言萝和秦湛回头,只见影枭被压在最下面,中间夹着楚竹,最上面是摔的七荤八素的沈嘉鱼。 影枭在最下面挣扎着往外爬,太阳穴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爆出来了。 “你们这群混账……想害死我!” 他在被秦湛丢下来的时候,凭借敏捷的身手,手脚并用地卡在了井壁上。 秦湛掉下来的时候,砸了他一下,害的他下落了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继续往上爬,没想到楚竹和沈嘉鱼就下来了。 他们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以至于他掉了下来,被当成了垫子。 言萝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秦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冷脸,训斥影枭。 “不是暗卫吗?不是大皇子身边的第一杀手吗?就这样的水平,出来绣花都嫌你慢。” 影枭一愣,气的肺都要炸了。 “我招你惹你了?我身上还有伤你就把我扔下来,这是谋害性命知不知道!” “你们不要吵了,沈公子昏过去了,怎么办啊!”楚竹在旁边道。 大家围过去,看见沈嘉鱼昏迷不醒,一阵沉默。 言萝说:“要不把他扔在这里吧?” 秦湛摇摇头:“要是我们进洞,忽然有野兽钻出来,他必死无疑,还是把他杀了吧。” “杀了?”楚竹惊讶,“这可是你表弟啊。” 影枭点头:“没错,既然是他表弟,那就给个痛快。” 沈嘉鱼忍无可忍坐起来:“够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我只是假装晕倒,就试探出你们有多么没有人性!” 秦湛抱臂冷笑:“你的存在不重要,怎么会有勇气试探的?” 影枭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你以为你是那个叫言萝的人?有一个叫秦湛的殿下满心欢喜的守护,就算是热脸贴冷屁股也从不气馁。” 话音刚落,影枭就被秦湛一脚踹进黑乎乎的洞里。 大家都听到他摔倒的动静,伴随着影枭的怒骂。 “七皇子你他爹的……”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他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晕过去了?” 楚竹和沈嘉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该不会被什么吃了吧?这洞里一定有古怪。” 秦湛把言萝的灯笼拿走:“我去看看。” 四人前后一排,一块进洞。 竟然看不见影枭的身影了,地上唯有一滩血迹,混杂在水洼里。 沈嘉鱼都想哭了。 “完了完了,他真的被吃了!” 秦湛没有说话,而是冷着脸继续朝前走去。 忽然,一个黑影蹦出来,怪叫一声。 “哇啊!”沈嘉鱼和楚竹同时尖叫。 唯独秦湛和言萝无动于衷地看着忽然蹦出来的影枭。 秦湛冷冷盯着影枭:“你是幼稚,还是想找死?” 影枭没想到他居然不害怕,本来他是不服气秦湛对他的压榨,想故意跳出来把言萝吓哭的。 然而看看小家伙,不仅没哭,而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是鬼,我早就看见了,无需借助什么灯火,”小家伙软糯的语气淡定地说,“而且,影枭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笨。” 影枭彻底黑了脸。 “至少那俩被我吓住了。” 沈嘉鱼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人吓人吓死人!” 影枭跟在秦湛身后:“前头没有东西,我刚刚看过了,只有一个石门。” 众人朝前走了一段路,摸索片刻,果然被一座坚硬厚实的石门堵住前路。 秦湛扭头看向影枭:“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什么都知道?淑嫔又没跟我交代过这些。”影枭表示无能为力。 秦湛走到石门前,他和沈嘉鱼还有楚竹等人抬了半天,石门纹丝不动。 言萝举着灯笼,看着石门附近的矮壁。 影枭说:“淑嫔可能根本没想过要人进去,所以这多半是个死门。” 正在此时,却听言萝道:“我知道入口在哪儿了,你们跟我来。” 小家伙说罢,主动原路返回,秦湛立刻跟上去。 沈嘉鱼走在最后:“你们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怕黑!” 第二百二十六章 阿湛,我们都不要回头 言萝带着他们又回到了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只见她踮起小脚,想摸井壁上面的一块石头。 然而,她却怎么也够不到。 “秦湛,抱我。”小家伙说。 秦湛抿唇:“好。” 见他弯腰把言萝抱起,影枭啧啧两声。 他侧头对沈嘉鱼说道:“看见没,他笑的多么不值钱。” 沈嘉鱼刚想跟着偷笑两声,抬头却看见秦湛冰冷的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扫过来。 顿时,沈嘉鱼的身板立的比棺材板还正:“大胆,不许羞辱我表哥!” 楚竹上前道:“师尊,你小心点啊。” 言萝没有回答,她的指尖突然停在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上。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影枭的话还没说完,言萝已经用力按下了那块石砖。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 整个井底突然震动起来,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石门移动的沉闷声响,在封闭的井底回荡。 “石门开了!”楚竹惊喜地喊道。 言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果然在这里。” 沈嘉鱼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机关?” 言萝小手抱臂,得意地说:“因为我有善于观察的眼睛啊,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下面的井壁长满了青苔,可是只有那块石头没有,说明曾有人多次抚摸,才会让青苔脱落。” 秦湛露出笑容:“我的阿萝就是厉害。” 言萝瞥向他,小手拍了拍他的脑门。 “你别得意忘形,赶紧把我放下来!”这家伙,怎么还抱着呢? 众人又进入漆黑的甬道。 秦湛提着灯笼走向石门的位置,其他人紧随其后。 只见原本平整的井壁上,此刻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这真的安全吗?”沈嘉鱼缩在楚竹身后,声音发抖。 言萝从秦湛身边挤过去,小身子灵活地钻入洞口:“想知道安不安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咯!” “言萝!”秦湛急忙跟上,生怕她遇到危险。 众人依次通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圆形墓室就在眼前,足有寻常宅院的正厅大小。 墓室穹顶绘满了璀璨的星空银河,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宛如真正的银河倾泻而下。 “好美。”楚竹仰着头,情不自禁地感叹。 “美?”影枭冷笑一声,“看看四周再说。” 众人的目光从穹顶移向墙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墓室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 这些符纸排列成复杂的图案,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墓室笼罩其中。 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棺材,棺材周围均匀分布着七盏长明灯,灯焰青白色,实在诡异。 秦湛只是看了一眼,就冷嗤一声。 “天地困命阵。” 楚竹发抖:“天地困命?这名字一听就吓人,连这银河也不好看了。” 再仔细去打量整个墓室,便不难发现。 头顶是天,下面是绘的山河。 天圆地方,棺材却被七阴灯锁住,分明是让棺材里的人永不超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大闷响。 影枭直呼不好:“刚刚的石门又合上了!” 沈嘉鱼快吓哭了:“完蛋了,我们不会变成躺在这里这位的陪葬品吧。” 言萝非常淡定:“不会的,能有机关进来,就也会有机关出去。” 秦湛道:“都别乱碰,小心……” 话没说完,那边楚竹已经举起了一盏长明灯。 他嘴里嘟囔,似乎有些惊讶:“这灯焰为什么是青白色的?” 就在他拿起灯的瞬间,秦湛呵斥:“放下!” 却为时已晚,墓室内所有灯火,包括秦湛手里的灯笼光芒,齐齐灭去。 “啊啊啊!怎么回事!表哥我害怕!”沈嘉鱼大呼。 影枭咬牙的声音传来:“那你也别抱我啊!” 秦湛沉冷的声音带着些微担心:“阿萝!别乱走,我来找你,小心磕绊。” 忽然,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 言萝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下一瞬,她竟忽然觉得四周没有了任何声音。 周围的黑色仿佛吸食走了一切,让她成为了广阔黑暗中的唯一一人。 “秦湛?”言萝试探性地喊着,“楚竹?沈嘉鱼?影枭?” 无人回应。 言萝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她连忙朝着声音走去。 然而,眼前出现了光点,跑近以后,光点扑面而来,言萝觉得刺眼,连忙抬手挡了一下。 直至片刻后,她缓缓放下手。 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四周摇曳绽放。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一条蜿蜒的小路穿过花海,路两旁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青白色的石灯笼。 这是…… “黄泉地府。”言萝靠着直觉喃喃道。 小家伙凭着感觉,渐渐朝前走去。 路旁的忘川河水泛着浑浊的铜绿色,水底沉浮着无数挣扎的手骨。 远处奈何桥头,一株枯死的曼陀罗树上挂满褪色的红绳。 言萝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一处写着“轮回井”的附近。 轮回井边,青灰色的雾气缭绕不散,井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她站在这里,微微愣住,不知怎么,好像想起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阿湛,我们一定要记得彼此,你去了凡间以后,一定要想着找我!” 言萝一怔,回头看去。 长大后的她,跟秦湛相携走来。 与她感觉不同的,是“她”跟秦湛看起来十分亲昵。 两人牵着手来到轮回井边。 只听秦湛道:“孟婆说,唯一能不让天道找到我们的办法,就是轮回的路上不要回头,唯一的缺点是,不回头的话,就会彻底忘记彼此。” “言萝”连连摇头:“没关系,我在生死簿上刻下了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日子,我们一定会相遇的,如果相遇不到,我们回到地府也会见面。” 秦湛那双动人的薄眸,紧紧地望着“言萝”。 随后两人相拥。 “阿萝,你不会后悔吗?放弃做阎君,只陪我去做一对普通的凡人。” “不后悔,”言萝握住他的手,“阿湛,等会轮回路上,我们都不要回头,跑快点,再快点,不要被天道找到,凡尘里,一定会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安稳生活相爱。” 言萝震惊地看着,只见秦湛吻了吻“她”的额头,两人便跳入轮回井中。 空中忽然光芒大盛,有水从轮回井里蔓延出来。 “别!”她刚想去阻拦,谁料就被水冲到了面前。 一下子撞在墙上。 言萝猛地惊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还身处墓室内。 而刚刚的幻觉,是如此的真实。 如果……如果她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将秦湛彻底忘记,是不是说明她在轮回路上没有回头? 而秦湛却记得她,莫非是他回头了? 不对……秦湛不是投胎来的,他是借着七皇子的身体复生此地。 言萝的头忽然像裂开一样很疼。 两段记忆交错地折磨着她。 一个是秦湛维护白衣女子,为了功德簿与她对峙。 但另外一个记忆画面竟然截然相反。 秦湛手握长剑,维护着她,冰冷地指着白衣女子。 言萝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记忆如潮水退去,耳边只有她自己方才说的一句话—— “阿湛,轮回路上,你记住,不要回头。” ? ?出摊了出摊了!又到了美好的周末,我等下真的要出去撸个烤串!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只恋爱脑 言萝喘息了好一会。 忽然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滚烫,驱散了她身体里的那股不适。 言萝顿了顿,将墨玉盘从怀中拿了出来。 果然是它在发烫。 玉在漆黑的墓室里,透着凝紫色的淡光。 言萝只有握着它的时候,才感觉好了点。 待渐渐平复,她小手撑地站了起来。 朝四周看去,秦湛和楚竹他们横七竖八地倒着。 看来都被阵法所影响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秦湛昏倒的地方就在她刚刚倒下位置的旁边。 他还保持着伸着胳膊的举动。 看那样子,像是强撑着不昏厥,想爬过来抓住她的手。 言萝水眸里浮现出一片复杂的情绪。 想了想,她蹲下来戳了戳秦湛:“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秦湛没有动静,言萝便将墨玉盘贴在他的额头上。 徐徐阴气汇入他的体内,可秦湛还是没有醒来的动静。 言萝皱眉。 她再去检查了楚竹、沈嘉鱼还有影枭的情况,都无一例外。 他们居然不能像她这样自主醒过来? 言萝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走到七灯拥簇的棺材边,忽然发现,那七个灯,竟亮了四个。 而隐约的光线,竟然分别来自于秦湛他们。 言萝忽而瞪大眼睛。 “死东西,你居然敢吸食他们的阳气?” 小家伙彻底怒了。 本来刚刚看见那段莫名其妙的回忆,却想不出缘由就火大。 言萝握住墨玉盘:“你不讲规矩,别怪我把你的棺材盖劈开当柴烧。” 说罢,她拂过墨玉盘,咬破指尖滴出鲜血。 那血落在玉盘上的一瞬间,彼岸花好似活过来一样,缓缓摇曳。 周围顿时刮起阴风。 整个墓室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以我之血,召尔等相助。”言萝稚嫩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兵听令!” 刹那间,墓室地面震颤,阴风怒号,无数道黑影从地底裂缝中爬出。 它们身披甲胄,身形巨大,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森然列阵于言萝身前。 言萝小手一挥:“给我砸了他的棺!” 阴兵们无声跪地,铁甲碰撞声如闷雷滚动。 为首的鬼将身形高大,骨马嘶鸣,手中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戟重重砸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墓室中—— “末将领命!” 百名阴兵如潮水般涌向那口七灯环绕的石棺。 它们扣住棺盖缝隙,黑气顺着棺椁纹路侵蚀。 “起!”鬼将一声低吼。 百名阴兵同时发力,棺盖轰然一震,竟被硬生生抬起一寸! 七盏灯的火光疯狂摇曳,灯油沸腾,似在抵抗。 言萝将墨玉盘一扔,只见墨玉盘悬在空中,爆发出惊人的冷冽寒意。 阴兵们鬼气暴涨,棺盖被一寸寸掀开,直至像被炸开一样怦然破裂。 碎屑飞溅,言萝站在旁边,却半点都没落在她身上。 阴兵大将握住棺材内的那具骸骨,直接扯断了原本挂在他身上的黄符红线。 言萝眯眸盯着尸骨。 “再不现身,挫骨扬灰哦。” “别别别!高人手下留情!”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言萝挥挥小手,阴兵大将松手,啪叽一声,骸骨掉在地上。 一团淡蓝色的鬼魂从骨头上凝结,渐渐飘出来,汇聚成一个眉眼清秀的男人模样。 言萝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子。 因为眉眼实在是太像了。 阴兵大将告诉言萝:“大人,这个锁魂阵,会使人陷入幻觉,回到记忆深处最深刻的时候,从而使人沉沦不愿苏醒,昏迷的时候,这只鬼就会趁着此时吸食他们身上的阳气,需不需要末将帮您,让他魂飞魄散?” 那只淡蓝色的鬼魂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别!高人饶命,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是阵法的问题,我也被锁在这里出不去,更别说操控了。” 言萝知道他没有撒谎。 于是她挥挥小手,对阴兵大将说:“你们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们。” “是。” 眨眼间,所有阴兵凝神,瞬间化作水珠,落地后不见。 言萝目光看向鬼魂。 “你叫罗子诚?” “高人怎么认识我?莫非,您是专门来救我的?” “你是否认识庄浅若?” 罗子诚惊讶:“若若……若若她怎么了?是她让你来救我的,我就知道她不会变心,我就知道!” 言萝无言以对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有印象,但记得不深刻了,我只记得有人从后背捅了我一刀,不对……是两三刀。” 言萝点头,直白地告诉他:“你的好若若做的。” “什么?”罗子诚诧异,旋即摇头,“不会的,若若不会这么对我,她那天是来跟我道别的……不对,我想起来了,若若曾说怀了我的骨肉,还说会让他富贵,等等……” 他捂着脑袋,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杀了我。”他喃喃,似乎仍然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言萝看了一眼四周,秦湛他们还昏着。 小家伙对罗子诚道:“不仅杀了你,还怕你去地府轮回告状,所以把你的魂困在这里。” 淑嫔能做出这种事,首先说明她是个相信因果报应的人。 否则怎么会认为有地府的存在呢?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敢坏事做尽,真不怕死后被罚。 世人啊,大多数还是被凡尘的浮华迷了眼。 罗子诚忽然大哭不止。 言萝顿了顿:“你先别哭,我有话问你……” 然而,他哭的止不住。 秦湛这个时候眉头动了动,从地上踉跄站起来。 他跟言萝一样,都陷入了记忆最深刻的那段回忆里。 言萝不知道他回到了什么样的记忆中,反正他一睁开眼,便喃喃喊着:“阿萝,快走。” 小家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醒醒,我们事情还没办完。” 秦湛薄眸看见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 似乎还没习惯她现在是六岁的模样。 只恍惚了片刻,秦湛忽然紧紧地抱住她。 那力气大到,让言萝呼吸不过来,一旁的罗子诚也忘记哭了,呆呆的看着他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秦湛,你回头了对吧 秦湛的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言萝小小的身子完全嵌入怀中。 少年修长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玄色衣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带着失而复得的战栗。 他垂下头,高挺的鼻梁抵在言萝发间。 言萝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扫过自己耳尖。 “阿萝,你还活着……”秦湛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忽然松开些许,骨节分明的手指捧起她的脸,拇指重重擦过她眼下。 言萝皱眉,软糯的声音故作严肃:“秦湛,你再这样,要挨打了哦。” 墓室幽暗的光线里,秦湛素来凌厉的薄眸泛着红,眼尾像抹了胭脂般洇开。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锋利。 听了她说的话,他却没有放手,而是额头抵住她的眉心。 秦湛长舒一口气。 言萝刚抬手要打他,却看见一滴水从他鼻尖坠落,她怔了怔。 那只原本要赏他一巴掌的手,忽然就缓缓落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放心吧,我命长着呢。” 秦湛这才缓缓放开她。 他顿了顿,像是找补般说:“做了个噩梦。” “哦,”言萝没有追问,指了指旁边,“罗子诚正好也被我拉出棺材了。” 秦湛看向罗子诚,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罗子诚莫名感受到了杀意。 秦湛朝他走去,险些要将他的骸骨踢飞。 言萝一把揪住秦湛:“你别发脾气,我还没问完呢。” 罗子诚更是一脸书生受惊的模样:“这位高人,你也消消气,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死后,好像就一直被关在这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的事……” 言萝拽回秦湛,将她的来意大概告诉了罗子诚。 “你要我跟你回去京城,去指认若若怀的孩子不是皇上的,而是我的?” 见言萝点头,罗子诚便坚决拒绝:“我不能这么做,我爱若若。” 秦湛冷声嗤笑:“你爱她?她把你困在这里,就差让你挫骨扬灰。” 当初淑嫔嫁给还是皇子的皇帝,为了赶着皇后进府之前怀孕生下孩子,她不惜勾引了罗子诚,借种生子。 这么大秘辛一旦爆出来,能让淑嫔和大皇子死无葬身之地。 罗子诚却皱着眉头说:“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我……我尊重她。” “即便她害死你了,你也不在乎?”言萝问。 罗子诚只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后摇摇头。 “我爱她,我希望她过得好,哪怕是以我性命为代价。” 言萝和秦湛对视一眼。 得了,找到一个超级无敌恋爱脑。 真是没用的鬼! 怪不得他身上半点怨气都没有。 淑嫔找人给他布了阵,他回忆的多半都是跟淑嫔过往的甜蜜回忆。 言萝抿了抿唇:“好,你既然不肯伤害她,那我们就走了,你就一直自己待在这里吧。” 小家伙招招手,示意秦湛把楚竹他们扛起来带走。 罗子诚惊讶地飘动过来:“你们不带我出去?我棺材都被你们砸毁了。” 言萝冷冷瞥眸:“棺材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有了跟没有没区别,再说了,你不帮我办事,我为什么要救你出去,我看你很满意被淑嫔压在这里的。” 她佯装要走,身后传来罗子诚的声音。 “等等!” 小家伙回眸,看着那书生模样的鬼,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能帮助我去投胎么?” 言萝眯起眼睛。 刚刚还不同意伤害淑嫔呢,现在这么快变卦,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言萝道:“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了,我刚刚给过你机会,现在我不想请你帮忙,毕竟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当年的稳婆,来证明淑嫔的问题。” 罗子诚急忙飘过来,却还没靠近言萝的时候,就被秦湛挡住。 他顿时停下,无助地说:“我想离开这里,不想再留下来,但是,我确实做不出伤害淑嫔的事,不过我可以帮助你们,劝她迷途知返。” 言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现在为了争皇后之位,什么都干得出来,早就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家碧玉的闺秀了。” 秦湛将言萝拉去旁边,低声道:“没必要征求他的同意,先将他带出去,自然能找到机会让他帮忙。” 言萝眯起眼睛:“有点卑鄙哦。” 秦湛顿了顿:“那我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就这个办法,毕竟对付淑嫔,就是要卑鄙点。” 罗子诚看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刚想飘过去偷听,就见言萝转身。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老实点,要是自己有别的盘算,我就对你不客气。” 说罢,言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兜兜:“进来吧。” 罗子诚又作揖,拱手做了个书生礼。 “大人可否捡一块我的骸骨,若我往生,想埋在青山绿水处……” “要求真多。”秦湛冷道。 言萝却觉得无所谓,倒是真的捡了一块他的小脚趾骨头放进来。 如此,罗子诚才放心地钻进兜囊中,言萝系紧了袋子。 她让秦湛去将楚竹他们叫醒,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搬不动那一胖两瘦。 沈嘉鱼和影枭都是最先醒来的。 沈嘉鱼脸上还挂着千金一掷的快乐,面上带着憨笑。 “来,再来,开大!今晚我就是大庄家!” 反观影枭,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过去跟养父养母生活的日子,眼中竟生出点点泪痕。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擦去了。 只有楚竹,一直没醒。 秦湛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没用。 言萝叹口气,跑过去揪住他的耳朵:“楚竹,我们吃饭不带你了。” 楚竹这才猛地惊醒,下意识就抱住旁边沈嘉鱼的大腿。 “别抛下我,我什么都会做,我会唱戏,会杂耍,还会胸口碎大石,带着我吧班主。” 直到听见沈嘉鱼他们的笑声,楚竹才回过神来。 “我刚刚做梦了吧……” “大家都做梦了。”言萝说罢,带着他们往回返。 上去不难,阵法已破,老钱和江燃都能飘下来将人扛上去。 只有扛楚竹的时候差点卡住。 言萝站在井边,秦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阿萝,你刚刚在井下看见了什么回忆?” 言萝顿了顿:“我嘛……不记得了。” 秦湛眼底划过一抹庆幸。 言萝反问他:“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秦湛抿唇,眼神看向旁处:“看见你遭遇了危险,不过好在是幻觉。” 月色下,两人神色各异。 言萝眯起眼睛。 秦湛,你回头了,对吧? ? ?出摊,热乎乎的烤鱼!哦不是,烤楚竹!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无,趣? 第二天一早,言萝就找来了之前帮过的富商。 她提出要把玄真观盘出去,请他帮忙问问门路,富商还大惊失色。 “小高人,您一走,我以后有事怎么找您啊?” 言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符递给他。 “有事贴符,不管用的话,就来京城的太真观找我。” 富商接过黄符,想掏钱,言萝摆摆小手。 “钱就免啦,就当我们结缘一场了。” 反正是师父紫阳道长画的,能力嘛,有些微弱,但不是没有。 对付寻常的鬼倒是足够了。 富商听她这么说,顿时感动不已。 “小高人,您这个道观,我给您买下来了,以后您想回来开,随时可以回来!” 言萝惊讶:“当真?” “千真万确啊,我哪儿敢骗您?”富商说着,直接掏出五百两的银票。 楚竹在旁边看的眼睛都要直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破烂的道观,卖个五十两都费劲! 言萝收了银票,忽然就觉得有些亏心了。 早知道,刚刚就给富商好点的黄符。 好在富商没有嫌弃,言萝掏了掏,又把玄真观之前的镇观之宝——雷击木,送给了他。 这个东西在太真观有一箱子。 富商自然又是感恩戴德地收了。 离开玄真观,楚竹负责挂了锁。 言萝走在前面,沈嘉鱼忽然喊道:“你们看,楚竹还站在那发呆。” 小家伙回头,果然看见楚竹仰头,看着已经破了的门框走神。 虽然他在这里一直是个穷道士,也没什么厉害的本事,但好歹给了他一片瓦、一个屋檐遮风挡雨。 如今又要离开,过上漂泊的日子了。 楚竹叹气,转身离开。 他走到言萝跟前,拱手道:“师尊,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有机会,我一定去京城看您!” 言萝眯眸:“哎?你等等,我收了你,你就打算这么跑了?” 楚竹的脚步一顿,惊愕回头。 “您,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师尊愿意带着我回京城?” “废话!”言萝抱臂,“你这几天吃了我那么多烤鸭,我岂能轻易让你跑了,再说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以后跟着我去京城就好了吗?” 楚竹摸了摸脑袋,忽然嘿嘿笑了,眼里闪烁着泪花。 “我还以为师尊哄我玩呢!” 之前他跟着的戏班子就是这样。 戏班子在这里赚不到钱了,要去下个地方唱。 临睡前,班主告诉楚竹,让他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跟着他们一起走。 楚竹非常高兴,把戏班子待过的场地好好地擦洗了一遍。 然而早上他睁开眼,却看见空荡荡的戏园,人去楼空的阁楼。 戏班子带走了所有财物,包括他六个月没发的月俸,却唯独将他扔下了。 那时候楚竹哭了很久,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吃的太多了,才会被戏班子当做累赘扔下。 他忍不住哇哇大哭,拉着言萝的袖子说:“师尊,以后我可以不吃饭,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修道。” 秦湛不动声色拽开他的胖手。 言萝叉腰:“不吃饭?不吃饭怎么好好学习,你要是饿倒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楚竹。” 说罢,小家伙扭头,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快走吧,我们要回京了。” 秦湛立刻追过去:“阿萝,要不要糖人?” “不要不要。” 他们身后,沈嘉鱼用胳膊肘怼了怼影枭:“快听,楚竹这个小胖子哭的好像蛤蟆!” 下一瞬,楚竹忽然从后面过来,紧紧地搂住他们两人。 “呜呜,我的好朋友们!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城了,师尊她没有抛下我!”他用力之大,勒的沈嘉鱼和影枭险些吐血。 言萝回头,听见影枭惨叫。 “楚竹,你丫的赶紧放开我,我胳膊受伤了!” 很快,影枭又是一声哀嚎,紧接着便气急败坏地咒骂:“沈嘉鱼你这个蠢货,踩着我脚了!你们两个一对二傻子!” 言萝忍不住悄悄地笑了。 秦湛留意到,在她身旁道:“他们很闹腾。” 言萝伸展胳膊:“还行吧,总像你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无趣。” 秦湛面色一僵,薄眸里溢出漆黑。 他,无,趣? 言萝还没走两步,忽然感觉衣领被人勾住。 忽然,秦湛俯身,薄唇几乎贴上言萝的耳尖,嗓音里压着危险的哑:“阿萝嫌我,不够热闹?我要是靠近,你便不开心,我无趣?我到底是为了谁,嗯?” 言萝小手胡乱挣扎起来:“放开我。” 秦湛不仅不放,还把言萝一把扛起来。 老钱撸起袖子:“岂有此理!” 他飘过去,还没到秦湛附近,就被莫名的冷光打飞。 江燃一把拽住老钱,才止住了他飘出去的趋势。 “这个色中饿鬼又要欺负小姐了!”老钱惊呼。 秦湛眸色一沉,二话不说直接弯腰,一把将言萝扛在了肩上 “哎哎哎,秦湛你干嘛!”言萝猝不及防,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气得直捶他的后背,“放我下来!” 秦湛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向街边的糖人摊子,语气冷硬:“老板,要个兔子糖人。” 摊主见这架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糖浆甩飞,连忙赔笑:“好,好嘞,公子稍等。” 言萝被他单手按在肩上,挣扎无果,只能气鼓鼓地瞪他:“秦湛!你发什么疯!我不吃糖人!” 他哼笑:“要是不吃,你等着我收拾你。阿萝,现在我还无趣吗?” 言萝默默地看他一眼。 “秦湛,你还是正常点好。” “是要嚼碎了喂你?” 下一瞬,言萝的小巴掌就落在他脸上。 摊主看呆了,手里的糖人都忘记撕扯。 言萝教训道:“都说了好多次,我是六岁,不是六十岁!” 秦湛抬手抚了抚面庞,就在摊主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只是笑了下。 “你开心就好,阿萝,我不逗你了,”他将言萝放下来,“如何,手疼不疼?你不想吃兔子糖人,那换个猴子的怎么样?” 摊主的下巴差点惊掉了。 眼前这个俊少年,变脸如变天! 楚竹凑过来:“殿下,我也想……” 秦湛按住他的脸推开:“没你的份。” 沈嘉鱼在旁边嘲笑他不自量力。 “我就聪明多了,我从不上去自讨没趣。” 影枭冷冷看他一眼:“看来你之前更可怜。” 沈嘉鱼炸毛:“影枭,你的话有点多了!” 十日后。 言萝终于回到忠国公府。 第二百三十章 不允许言萝吃饭,反省! 刚进忠国公府的大门,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就纷纷围了上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快去告诉老太爷、二夫人、三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言萝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一把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佟清雨紧紧抱着她。 手指轻轻抚过言萝的小脸,生怕她在外头受了委屈。 言萝自知理亏,乖乖窝在佟清雨怀里。 小手揪着她的衣袖,软糯糯地认错:“三娘,萝儿知道错了……” 佟清雨见她这副乖巧模样,原本满腹的训斥顿时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她牵着言萝的小手,带着她往内院走,边走边柔声道:“萝儿,三娘不是要凶你,只是你年纪小,外头危险,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你一个托梦就交代了,我跟你三爹急的团团转,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皇宫里问了皇后娘娘,才知道你们一块走了。” 言萝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三娘别担心,萝儿很厉害的!而且有秦湛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 佟清雨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再厉害也是个小娃娃,下次若想出门,一定要先告诉三娘,知道吗?” 言萝点头如捣蒜:“嗯嗯!萝儿记住了!” 记住是一回事,听不听又是一回事。 佟清雨见她这般乖巧,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训她? 她轻轻抚了抚言萝的发顶,柔声道:“饿不饿?让厨房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糕点好不好?” 言萝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佟清雨的胳膊撒娇:“三娘最好了!” 佟清雨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两人刚走到三房院子,却见春草匆匆走来。 她一脸为难:“夫人……三爷说,说……” “说什么?” “说让小姐去书房禁闭,不许谁给她送吃的。” “什么?”佟清雨惊讶,“萝儿才刚回来,她还这么小,怎么能关禁闭。” 她弯腰抚摸言萝的脑袋:“萝儿乖,我去跟你三爹说,你回房休息。” 言萝却拉住她的手:“三娘,还是我亲自去跟三爹交代一声吧!” 林礼会生气,也是言萝预料之中的。 佟清雨顿了顿,叹口气:“也好,你走的这些日子,三爷他吃不下也睡不好。” 言萝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三爹,萝儿回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礼低沉冷淡的声音:“进来。” 言萝推开门,乖乖走进去,小手交叠在身前,脑袋微微低垂,一副知错的模样。 林礼坐在书案后,面容清冷,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佟清雨跟在言萝身后,见状忍不住开口:“三爷,萝儿已经知道错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别……” “清雨,”林礼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来,“你先出去。” 佟清雨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礼神色不容置疑,只得轻轻捏了捏言萝的小手,低声道:“萝儿乖,好好跟你三爹认错。” 言萝点点头,目送佟清雨离开,直到房门关上,才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礼。 书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礼放下书卷,终于正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知道错在哪儿了?” 言萝抿了抿唇,软声道:“萝儿不该不告而别,让三爹和三娘担心。” “还有呢?” “不该,不该跟着七皇子乱跑。” 林礼眸色微沉,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严厉:“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半月之久,若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 言萝小手揪着衣角:“我自己厉害着呢……” “萝儿!”林礼生气了。 言萝连忙低下头:“好嘛,我错了。” 林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压下。 他冷声道:“今日你便在书房里反省,不许吃饭,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何处。” 说完,他起身径直往外走,背影挺拔而冷峻。 房门关上的一瞬,林礼回头看。 只见言萝垮下肩膀,蔫蔫地趴在了椅子上,小脸埋在臂弯里,不吵不闹,还轻轻叹了口气。 门外,佟清雨见林礼出来,连忙迎上前。 她压低声音,急切道:“三爷,萝儿还小,你罚得也太重了。” 林礼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冷淡。 “她这次敢跟着七皇子跑,下次就敢做更出格的事,女孩子若不严格管教,将来如何是好?” 佟清雨心疼道:“可她才六岁。” “六岁也该懂规矩了。”林礼语气坚决,可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倒是不舍得,可是这女孩在这世上,就会遇到很多危险。 不被人疼,被男人骗,被人利用…… 他是想尽自己的能力保护好言萝。 佟清雨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叹口气,两人一块离开了。 言萝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夜晚来临,言萝听见门外传来极小的叩叩声。 好像有人敲门。 小家伙闭着眼,挠了挠脸蛋。 “谁啊……春草,去看看。”她嘟囔一声。 门外便传来林世英的声音。 “萝儿,是四哥,我偷偷给你送吃的来了!” “四哥?” 言萝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踮起脚尖,扒着门缝往外瞧,果然看见四哥林世英鬼鬼祟祟地蹲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四哥,你带的饭好香啊。” 言萝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小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世英压低声音道:“你把门打开,都是你爱吃的,我娘特意让厨房做的,放心,我爹缠着三叔下棋呢,他发现不了。” 言萝刚想开门,突然又缩了回来。 因为阿花在旁边说:“林三爷在附近偷看呢,哎哟,刀子嘴豆腐心的!” 言萝顿时可怜巴巴地说:“不行不行,三爹让我反省呢。” 林世英急得直跺脚:“你看你都饿得说梦话了,刚才我来的时候,还听见你喊‘糖醋排骨’呢!” 言萝的小脸“唰”地红了,但还是倔强地背过身去:“我才没有!四哥你快走吧,我要好好反省,你告诉三爹,我就算饿死,也不吃!” 说着还故意挺直了小腰板,做出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 躲在回廊拐角处的林礼看得直皱眉。 他原以为这小馋猫见到吃的肯定忍不住,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真的在认认真真反省? 可是,他是不让她吃饭,没说不允许她偷吃啊。 林世英又劝了几句,见言萝死活不肯吃,只好叹着气把食盒又提走了。 然,没走两步,忽然被一堵身影拦住去路。 林世英抬头一看,竟是林礼。 “三叔!”他急忙心虚地把食盒背在身后。 林礼淡淡道:“不用藏了,拿出来吧,我来送进去给她。” “啊……啊?”林世英惊讶。 ? ?赶在12点之前出摊了,我真牛,今天烤肠无限供应,全场有乌公子买单(乌梨的乌)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她是我们家的宝贝疙瘩! 林礼接过食盒,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只见言萝正襟危坐地趴在书案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很认真在反省”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奶声奶气道:“四哥你别劝了,萝儿真的不饿,死也不吃。” “是吗?”林礼故意板着脸,将食盒放在桌上。 言萝猛地抬头,佯装惊讶,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三爹?” 她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萝儿真的在好好反省。” 话音未落,她的小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言萝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肚子不该叫的时候乱叫! 林礼抿唇,忍住笑意,故作严肃地打开食盒。 顿时,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还有桂花糕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 言萝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却还是倔强地别过小脸:“萝儿不饿。” “吃吧,”林礼将筷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冷淡,“吃完再继续反省。” 小家伙心中哀嚎。 还要反省?看来今天,不是她驯服三爹,就是三爹打倒她了。 言萝偷偷瞄了林礼一眼,见他神色稍缓,这才接过筷子。 第一口排骨刚入口,她就再也顾不得矜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只饿坏了的小松鼠。 林礼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的样子,冷峻的面容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擦掉言萝嘴角的饭粒,低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言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唔唔,三爹最好了,以前在观里,师父可是一直让我饿着肚子,从来不会心软呢。” 一句话忽然让林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眼神沉下来:“紫阳道长对你那么差吗?” 言萝点点头,埋头干饭。 林礼忽然觉得心里愧疚感十足。 佟清雨说得对,萝儿还是个孩子,不让她吃饭,岂不是跟紫阳道长一样,就会欺负她了?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林礼轻咳一声。 他正色道:“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再敢不告而别,三爹就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言萝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愣愣地抬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小嘴一瘪:“呜!三爹不要萝儿了?” 林礼还没反应过来,言萝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萝儿知错了,三爹别不要我。” 金豆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言萝仰天大哭。 这下可把林礼吓坏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团子搂进怀里,又是擦眼泪又是拍背:“不哭不哭,三爹说着玩的,怎么会不要萝儿。” “真的吗?”言萝抽抽搭搭地问,小手紧紧攥着林礼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似的。 林礼心疼得不行,哪还顾得上装严肃,连忙柔声哄道:“当然是真的。” 言萝又问:“可是我小时候,师父就随时威胁我,若我不好好听话,道观就不收留我了,三爹,忠国公府是我的家吗?” 林礼觉得一颗心都被刀子扎中了。 他真不是人,怎么能说出那种话,明知道是为她好,可说出口的话却伤害到了小家伙。 林礼认认真真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人能赶走你,我也不行。” 言萝眨巴着大眼睛:“那三爹,你说最喜欢萝儿和三娘了。” 林礼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喜欢萝儿……”可是喜欢佟清雨感觉当着孩子的面说不出来。 言萝顿时瘪小嘴:“三爹果然不喜欢我,原来我是没有家的孩子,就像那没有根的浮萍……” 说着说着,差点唱出来了。 林礼哪儿能再看见她哭。 急忙便道:“三爹最喜欢萝儿和你三娘了。” 言萝这才破涕为笑,奶声奶气地撒娇:“那三爹抱抱~” 林礼暗中叹口气。 本是想做一个严父,但是他根本不敌女儿的软萌。 这以后得看的更严点才行,不然真怕她被欺负。 看见林礼眼神里的变幻,言萝心中暗哼一声。 把三爹制服,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林世英的声音。 “祖父,这边走,我亲耳听见,三叔把妹妹打哭了,还不让妹妹吃饭。” “岂有此理!萝儿不哭,祖父来了!” 言萝眨巴着眼,看见忠国公冲了进来。 他一把将言萝抱起来,心疼地上下打量:“萝儿,让祖父看看,是不是饿瘦了?” 言萝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世英就抢先告状:“祖父,刚才妹妹哭得好大声!” “爹,不是这样的。” 林礼刚要解释,就见忠国公抄起桌上的画卷,怒目圆睁。 “林礼!萝儿这么小,刚回京,还没休息,你就敢饿着她肚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祖父别打三爹!”言萝急忙拽住忠国公的衣袖,“三爹给萝儿送饭了,您看,萝儿都吃饱啦!” 她说完,眼里刚刚装出来的眼泪一不小心掉出来一颗。 忠国公顿时忍无可忍。 “林礼你自己听听,孩子这个时候还在帮你说话,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娃娃,你还不宠着她!” 忠国公说罢,将言萝放下:“世英,带你妹妹出去!” 说着就举着画卷追了上去。 林礼堂堂七尺男儿,平时自负冷静自持,而此刻也只能绕着书桌狼狈逃窜。 “爹,您听我解释,我也是为了教萝儿道理。” “你教个屁!”忠国公骂骂咧咧,“你小时候跟你二哥偷溜出去打猎,我罚你们跪祠堂,你娘还不是偷偷给你送吃的?现在倒好,轮到你当爹了,比老子还狠心!” 言萝被林世英牵着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小脸上忍不住多了偷笑的神色。 “三爹快跑呀!祖父要追上啦!” 林世英拉着言萝的小手:“妹妹,你好好跟哥哥说说,你这次陪七皇子出门,都玩些什么了?” 言萝甜甜一笑:“这个嘛……说来话长,改日再说吧,我今天可困了。” 她小手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她要好好养精蓄锐,睡足觉,收拾淑嫔去,就让淑嫔再蹦跶一晚上! ? ?林世英:这局我mvp ? 忠国公:什么?故意饿着萝儿?(开始吟唱,蓄力大招) ? 今天出摊了,但是只有一更,明天会正常出摊,最近忙碌宝们请多担待,过一阵子的周边活动一定好好补偿你们tUt 第二百三十二章 淑嫔再次出手了 此时,皇宫里的御花园,被一片月光掩盖。 月光如练,倾泻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 皇帝负手而行,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灯的小太监,夜风拂过他的龙袍,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夜深露重,不如回宫歇息吧?今日初一,凤仪宫那边恐怕还等着您过去。”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初一和十五,按例都要去皇后宫里。 皇帝摆了摆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再走走。” 自从那日雷电追着淑嫔劈的奇事发生后,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御史们连上三道奏折,称此为“天谴”,请求皇帝废了淑嫔以保国运。 但皇帝哪里舍得。 只能把淑嫔降位,平息众怒。 皇帝虽不信这些,但曾亲眼看见,雷好似追着淑嫔劈,自然也心生疑惑,这些日子便一直没有去见她,若是淑嫔派人来请,皇帝也几番推脱。 但毕竟是年少夫妻,他到底还是念着淑嫔的。 尤其是今天大皇子在朝会上,无意中透露淑嫔已经有三四日没吃东西,还日日以泪洗面,皇帝光是想想,就心疼了。 转过一片竹林,忽闻一阵清越的歌声自远处飘来,如泣如诉,似有无限哀愁。 皇帝脚步一顿:“这深更半夜,何人还在御花园中?” 小太监刚要回答,皇帝已抬手制止,循着歌声走去。 穿过一片花丛,却见,月光如水的空地上,一个淡粉色的身影正在独舞。 那女子一袭轻纱舞衣,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 皇帝眯起眼睛,那身影熟悉得令他心头一颤。 她边哼吟边起舞,忽然,她好像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伏在地上久久不动,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啜泣。 “淑嫔?”皇帝再也忍不住,不自觉地唤出声。 地上的身影猛地一颤,迅速爬起,在看到皇帝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她慌乱地跪伏在地:“臣妾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皇帝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淑嫔的模样。 素面朝天,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 月光下,她手腕上几道红痕若隐若现。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皇帝皱眉问道。 淑嫔慌忙将手腕藏进袖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臣妾不小心碰的。” 皇帝心头一软,伸手扶她起来:“夜深露重,你身子又不好,怎么还在这里跳舞?” 淑嫔站起身,却故意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皇帝下意识接住她,只觉怀中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淑嫔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汗水的味道钻入鼻尖,竟不显得难闻,反而有种令人怜惜的脆弱。 “臣妾……自己待着也是睡不着,故而就出来走走,没想到惊扰了圣驾。”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皇帝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皱眉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叫太医来看看。” 淑嫔闻言,眼中泪光盈盈:“臣妾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哽咽:“只是这些日子听闻朝中大臣都说臣妾遭了天谴,怕连累陛下,所以忧思成疾。”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晶莹如珠。 皇帝心头一紧,伸手替她拭去泪水,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胡说八道,”皇帝语气软了下来,“那些迂腐之言,朕何时放在心上?” 淑嫔趁机抓住皇帝的衣袖,仰起脸来,眼中满是希冀:“那陛下不怪臣妾了?” 月光下,她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格外清丽,眼中泪光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皇帝忽然想起初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盈盈可人。 如今即便生下大皇子,依然不减风姿。 “朕何时怪过你?”皇帝叹了口气,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只是朝中议论纷纷,朕不得不应付。” “臣妾明白,”淑嫔迅速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又迅速隐去,“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要以大局为重,臣妾只要能偶尔远远看陛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心头一热,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冷落她实在不该。 正要开口,却见淑嫔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怎么了?”皇帝连忙扶住她。 淑嫔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这几日没怎么进食,有些头晕。” 皇帝这才注意到她衣衫比往日松了许多,显然是瘦了不少。 想到她可能因为自己的冷落而茶饭不思,皇帝心中愧疚更甚:“胡闹!身子要紧,怎么能不吃饭?” 淑嫔面上却更加凄然:“臣妾只担心皇上的声誉,至于自己,自然是无暇顾及了……皇上,您快回去吧,今日初一,您还要去陪皇后娘娘呢,臣妾在这里坐一会,宫女一会便来接臣妾回去了。” 皇帝再也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这么晚,皇后应该已经睡下了,今晚朕去你宫里,可好?” 淑嫔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声音却依然带着哽咽:“陛下不嫌弃臣妾是被天谴的不吉之人?” “说什么傻话,”皇帝轻抚她的长发,“走吧,朕送你回去。” 淑嫔刚走出两步,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肢,却见她面色苍白。 “陛下恕罪,”淑嫔勉强站稳,“臣妾身体抱恙。” 皇帝低头看她,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长睫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哎!别逞强了。”皇帝沉声道。 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淑嫔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皇帝的脖颈。 “陛下,”淑嫔将脸埋进皇帝的肩窝,声音娇滴滴的,“这不合规矩,若是被人看见,又要说臣妾了。” “朕抱自己的妃子,谁敢多嘴?”皇帝打断她,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小太监见状,忍不住想问。 那凤仪宫那边呢? 看来皇上是不打算过去了啊! 实在没办法,小太监只能跑了一趟凤仪宫。 皇后没有等皇帝,但她按照礼节,还是让宫人给皇帝留了一盏灯。 得知小太监说皇帝不来,皇后了然,平静地让人赏了小太监一点银子,就许他退下了。 “娘娘……”大宫女上前,“皇上愈发过分了。” 皇后闭上眼:“不着急,本宫要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办好了。”大宫女压低声音,跟皇后耳语。 第二天,阖宫都传遍了。 皇帝在初一这日,竟然没有去皇后的凤仪宫,而是去了淑嫔那儿。 而且,不少宫人都看见,皇上抱着淑嫔送回了宫里,这等宠爱,简直堪称六宫独一份! 一时间,不少人为皇后捏把汗。 皇上如此偏心,淑嫔复位也是迟早的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叫言萝进宫! 这会儿,淑嫔靠在美人榻上,正在宫人的伺候下喝药。 她纤白手指捏着一柄白玉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中乌黑的药汁。 殿内熏香袅袅,将那股苦涩药味掩盖了大半。 “娘娘,大皇子殿下来看您了。”宫女在帘外轻声禀报。 淑嫔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珠帘轻响,大皇子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清爽痛快。 当然痛快,早朝上,皇帝把户部又交给他管了。 这可是个肥差,能贪不少银子。 “儿臣给母妃请安。”大皇子行礼。 淑嫔这才抬眼,将药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起来吧,把门关上。” 大皇子转身合上门扉,再回头时,脸上已挂满兴奋之色:“母妃,父皇昨夜亲自抱您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六宫了!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又开始往前凑,您是没看见今早他们那副谄媚嘴脸!” 淑嫔唇角微勾,从榻边摸出一把象牙柄的小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这算什么?很快我就能复位,你父皇心里一直有我,只是碍于朝臣议论才不得不冷落几日。” “母妃,现在父皇重新重视我们,是时候报仇了!”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皇后那个毒妇仗着中宫之位处处与您作对,还有秦湛这个……” “嘘!”淑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神陡然锐利,“隔墙有耳。” 她低声道:“皇后和七皇子早晚是死人一个,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除掉那个碍事的小丫头。” 大皇子眉头一皱:“您是说忠国公府那个言萝?” “不错,”淑嫔眼中寒光闪烁,“这小贱人屡次坏我好事!上次还敢帮着皇后查当年小公主胎死腹中的事,恐怕我被雷追着伤害,也是她搞的鬼!” 大皇子冷笑一声:“儿臣也听闻此女号称能见鬼神,在民间有些虚名,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罢了,母妃何必放在心上?” 淑嫔走回榻边坐下。 “你太小看她了,此女确实有些邪门,她去了图州,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 大皇子神色一凛:“既如此,不如儿臣派人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淑嫔摇头:“硬来风险太大,况且,万一她身边有鬼护佑,我们岂不是会被自伤?既然她自称能见鬼神,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大皇子眼睛一亮:“母妃的意思是……” 淑嫔按了按发髻,冷笑勾唇:“一会本宫就去给皇后请安,回来便会假装中邪了,到时候你将言萝请进宫,就看她怎么做了。” 大皇子抚掌。 “妙啊!母妃这招,一箭双雕,那言萝若是说有鬼,便是皇后不吉,若是说没问题,母妃可以跟父皇说她能力不够,如此,还做什么镇国灵女,她根本不配。” 淑妃笑着点头,眼里寒光闪烁:“就是如此,你出去吧,叫宫人进来为我梳妆。” “是,儿臣就等着母妃的好消息了!” 大皇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淑嫔坐起身,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这声音何其熟悉,简直是她的心魔。 罗子诚……是罗子诚? 淑嫔惊愕地环顾四周,殿内安静至极,没有半点多余的影子。 大皇子离开时碰撞的珠帘还在晃动,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听。 淑嫔抚着心口,脸色微微苍白,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吓着了。 她就说言萝这个贱丫头古怪,不然为什么她去了图州一趟,淑嫔就总是感觉罗子诚在身边。 淑嫔摇摇头,赶紧将那不吉的感觉压下去。 她一番梳洗打扮,去了凤仪宫。 本想按照计划行事,可没想到,皇后竟然不见她。 大宫女站在凤仪宫前,冷冷说:“不好意思了淑嫔主子,我们娘娘早起头风发作,无法接见,请您回吧。” 淑妃拧眉。 这么不凑巧? 但,倒也不是没办法。 她福了福身:“那就请娘娘好好休养身子,臣妾改日再来探望。” 呵,皇后装病,她就不能为难言萝了?照样假装中邪了! 晌午刚过,一名小太监踉跄跑进来。 “皇上!淑嫔娘娘她,她中邪了!” “什么?” 皇帝当即顾不得许多,抛下手中的折子飞快赶去。 刚到淑嫔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声,十分刺耳。 殿门被猛地推开,皇帝大步走入,看到床榻上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淑嫔。 他顿时变了脸色:“爱妃!这是怎么了?” 淑嫔恍若未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走开!走开!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 皇帝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淑嫔猛地推开。 她力气大得惊人,皇帝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满是震惊:“爱妃,是朕啊!你看看朕!” 淑嫔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血!好多血!” 皇帝心头一颤,转头怒喝:“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大皇子匆匆走入,见状立刻跪地。 “父皇恕罪,儿臣听闻母妃突发急症,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震儿!”淑嫔忽然看向大皇子,眼神惊恐万分,“你身后!你身后有人!” 大皇子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母妃,儿臣身后没人啊。” “有!有!”淑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起枕头就往大皇子身后砸去,“滚开,都滚!” 皇帝被这场景吓得后退半步,背脊一阵发凉。 “这到底怎么了?”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皇子忙说:“父皇,儿臣觉得母妃中邪了,要不,还是将镇国灵女言萝马上召进宫里吧,她能驾驭鬼,肯定有办法!” 皇帝不假思索。 “快!传言萝入宫!即刻入宫!” ? ?出摊了,卡在最后一分钟出摊,还有一个剧情没写到,但是今天就先这样吧,不得已我们言萝没有露出小脸,那就写个小剧场: ? 秦湛:淑嫔又找死了。 ? 言萝:这一把,淑嫔送命局!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扎的绿茶嗷嗷叫 皇帝的人到来之前,言萝就知道她要进宫了。 因为秦湛先给她递了消息,还问她需要他做什么。 言萝让他安安分分的别出来捣乱就好。 好不容易等到淑嫔递来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当然要利用到底! 顺带,小家伙写了一封信,让林世英帮她送到太真观去给楚竹。 之前带楚竹回来以后,言萝就暂时安排人护送他去了太真观。 一同去的还有影枭,在那里养伤。 言萝一点也不担心影枭会忽然反水伤害道观里的人,因为她师父紫阳道长又不是个好人,伤就伤了吧。 好在影枭比较老实。 这次叫楚竹来,也自然是要跟她里应外合,打淑嫔一个措手不及。 言萝跟着太监进了淑嫔的宫殿里。 一股药味混杂着烧焦的味道飘荡在鼻尖。 偌大的宫殿里,言萝看见有个小宫女端着一个冒着黑烟的铜盆出去。 领她来的太监低声解释说:“皇上让人燃了符咒给淑嫔主子驱邪。” 言萝了然点头。 小花样还挺多。 但是当她看见淑嫔的时候,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压根没有中邪。 倒是把皇帝急的半死,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淑嫔的手。 言萝来了以后,皇帝立刻吩咐:“快来给朕的爱妃看看,她到底中了什么邪,若有鬼,将它揪出来打的灰飞烟灭。” 言萝小嘴说的淡淡:“皇上别着急,我得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 她凑近了,皇帝便给她让开位置。 假装昏迷的淑嫔感受到一股轻柔的呼吸靠近,心中勾了勾唇。 这贱丫头,总算上钩了,看她等会怎么说。 言萝装模作样地绕着淑嫔的床榻转了三圈,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她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近处的皇帝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词:“啧啧,怨气缠绕……阴魂不散……” 皇帝闻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言萝余光瞥见,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凝重。 “如何?”皇帝终于忍不住问道。 言萝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地转向皇帝。 “回禀皇上,淑嫔确实中了邪。” 床上的淑嫔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言萝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 “是何邪祟?可有解法?”皇帝急切追问。 言萝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此乃阴煞缠身,邪祟藏于血脉之中,需得放血驱邪。” “最有效之法,是在脚底心施针,脚底乃人之根基,三魂七魄皆由此过,若真有邪祟,针刺入时,淑嫔的上半身会自行坐起。” 皇帝眉头紧锁:“这……不会出事吧?” “皇上放心,”言萝信誓旦旦,“此法乃家师紫阳道长亲传,从未失手,何况只是放血,又有什么影响呢?” 皇帝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你且试试,来人,去给镇国灵女拿针来!” 太监很快拿来一包银针。 言萝取出一根三寸长左右的,针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小家伙背对着皇帝,咧开嘴偷笑。 飘在旁边的老钱和江燃对视一样。 淑嫔要倒霉了,他们家小姐要使坏了! “请皇上退后些,免得被邪气所冲。” 言萝煞有介事地说道,待皇帝退开两步,她才俯身准备扎针。 淑嫔藏在被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万没想到言萝会来这一手,但戏已开场,此刻若醒来前功尽弃,只得咬牙硬撑。 言萝找准穴位,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 这一针又快又狠,淑嫔疼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咦?”言萝故作惊讶,“针入三寸竟无反应?看来邪祟藏得极深。” 她手下暗暗用力,将针又旋转了半圈。 淑嫔疼得几乎昏厥,却仍强撑着不动。 忽然,她想起刚刚言萝说的,若是中邪的人,自己会支起上半身! 为了不继续受罪,淑嫔直接用力一个挺起来。 在皇帝震惊的目光中,原本“昏迷”的淑嫔上半身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爱妃!”皇帝惊呼后退。 言萝趁机拔出银针,高声道:“皇上请看!淑嫔果然中了邪!这阴煞已被我逼出些许!” 皇帝面色苍白,指着淑嫔颤抖道:“她果真中邪了!” 言萝肃然道:“只不过淑嫔体内邪祟顽固,恐怕还需多施几次针。” 皇帝顿时催促:“好,只要她无碍,针多少次都行!” 淑嫔闻言,藏在锦被下的双腿不自觉地抖了抖。 她此刻骑虎难下,若现在醒来,等于承认自己装病。 若继续装,不知这死丫头还要怎么折磨她。 然而,言萝却不给她机会犹豫了。 小家伙煞有其事说:“这次我要扎在脸上。”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那会让她受伤吧。” “皇上,您觉得是淑嫔的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言萝一脸严肃地捻着银针:“邪祟最怕什么?最怕暴露真容!脸乃人之门面,若在此处施针,邪祟必无处遁形。”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淑嫔“昏迷”的面容和言萝手中的银针间游移。 “可若是留下疤痕……” “紫阳师父的独门针法,入皮三分不留痕!”言萝信誓旦旦地保证。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若是皇上亲自施针,效果更佳。” “朕?”皇帝惊得后退半步。 言萝点头如捣蒜:“正是!邪祟最惧真龙之气,况且若淑嫔真心爱慕皇上,银针入肤时流出的必是黑血,那是邪祟被龙气逼出的征兆。” 皇帝将信将疑:“真有此说?” “千真万确!”言萝双手奉上银针,“皇上只需在淑嫔人中刺一下,若有黑血渗出,邪祟立解,如果没有的话就说明……” “说明什么?” 言萝露出为难之色:“说明淑嫔心中另有其人。” 皇帝脸色骤变,一把夺过银针:“胡说八道!朕与爱妃情深似海,岂容你挑拨!” “那皇上试试便知。”言萝退后一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淑嫔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要么被毁容,要么被怀疑不忠! 言萝这个小贱人,还真是会反客为主啊! 皇帝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针尖抵在淑嫔鼻下的人中。 他犹豫再三,终于刺入!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 “这……”皇帝盯着那抹殷红,脸色渐渐阴沉。 淑嫔却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她被刺的生疼! 人中,可实打实的疼啊! 就在淑嫔打算不装了,直接坐起来指责言萝的时候,太监忽然从外面进来。 “皇上,太真观来了个道士,说是被紫阳道长安排来的。” “哦?快快请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抽她,必须抽 楚竹被领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头发都束了上去。 虽然依旧生的面皮白嫩圆润,可手里拿着师父紫阳道长的拂尘,到底有了一种世外高人的样子。 不过皇帝看到他如此年轻,还是有一些迟疑。 “灵女,”皇帝看向言萝,“这便是你们太真观的人?” 言萝故作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楚竹心中有些紧张。 师尊喊他师兄,那是折了辈分,真怕遭天谴。 不过楚竹谨记言萝的叮嘱,他佯装冷厉说:“师妹!师父掐指一算,你要在宫里闯祸,特地派我来助你。” 说罢,他看向躺在榻上的淑嫔,掐指一算。 “果然如此,你没有好好治淑嫔,这才是你闯祸的原因。” 淑嫔心中大喜,竟然来了个明白人? 皇帝眯起眼睛,看言萝的眼神也变得危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萝故作面有难言之隐:“我也是为了淑嫔好,才……” 楚竹打断她的话,对皇帝拱手说:“皇上,淑嫔中邪,不用对方法,根本无法奏效,虽然放血是对的,但只能缓解。” 言萝叹气:“我是怕方式太残忍,皇上接受不了。” 楚竹训斥她:“那你就能袖手旁观了吗?要知道,一旦拖下去,淑嫔有可能会死,皇上也会被缠上!” 皇帝闻言,当即催促:“你们不要再争了,赶紧给朕想个对策,说实话!” “实话……”楚竹看向皇帝,“需要掌掴淑嫔,皇上舍得吗?” “掌掴!?”皇帝觉得不对劲,“她是中邪,掌掴是哪门子治法?” 楚竹一甩拂尘,神色凝重。 “皇上有所不知,此邪祟名唤画皮,专附吸食美人精气,若不用巴掌震散其形,待它吸足七七四十九日,淑嫔娘便会……” 他故意欲言又止。 “会怎样?”皇帝急问。 “面皮脱落而亡!”楚竹压低声音,“届时整张人皮会像蝉蜕般,非常可怕!” “住口!”皇帝脸色发青,淑嫔更是吓得一哆嗦。 言萝适时接话:“师兄说的没错,这邪祟最狡猾,寻常法子根本逼不出来,必须用至阳掌法连扇九下,每一下都要见血,才能打散它的根基。”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淑嫔:“哎!只是淑嫔金枝玉叶,可惜。” “朕准了!”皇帝咬牙道,“只要能救爱妃!” 淑嫔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支起身子:“陛下!臣妾觉得已经好……” “不好!邪祟要逃!”言萝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淑嫔的手腕,捂住她的嘴。 淑嫔拼命挣扎。 楚竹立刻配合地高喊:“快拿绳索来!邪祟察觉危险要夺舍了!” 皇帝吓得连退三步:“来人!快按道长说的做!” 几个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淑嫔捆在雕花床柱上。 淑嫔刚要尖叫,言萝眼疾手快塞了块绣帕进她嘴里。 “淑嫔恕罪,”言萝假意哽咽,“这都是为了救您的命!” 淑嫔目眦欲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若是目光能杀人,言萝早已被千刀万剐。 楚竹整了整衣袖,肃然道:“贫道要开始了。”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淑嫔左脸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淑嫔头一偏,发髻散落半边。 言萝忍的很辛苦才没有哈哈大笑。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皇后娘娘不在,否则也可以让她出口恶气。 淑嫔被捆在床柱上,两颊火辣辣的疼。 楚竹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她半边脸都麻了,耳中嗡嗡作响。 她拼命扭动身子,可绳索勒进皮肉,越是挣扎越是疼痛难忍。 楚竹那一下下巴掌,照着她左右脸就落下来,一点不带停的! 她疼得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鬓发散乱,珠钗歪斜,哪还有半分宠妃的体面? 淑嫔心想,言萝这个贱丫头,跟皇后一样找死! 等本宫脱身,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那双手剁碎了喂狗! 很快,九巴掌打完,淑嫔也几乎昏死了过去。 她眼前金星乱冒,脸颊肿得老高,活像个发面馒头。 昔日娇美的容颜此刻狼狈不堪,连皇帝都不忍直视,别过了脸去。 皇帝声音颤抖:“爱妃她怎么样?” 言萝摘掉淑嫔嘴里的帕子。 “皇上,看起来淑嫔应该没事了呢。” 小家伙说罢,在淑嫔耳边压低声音:“淑嫔应该不会是装的吧,若是装的,下次可就会受更大的罪哦!” 听见这句话,淑嫔眼睛瞪大。 这个贱丫头,果然什么都知道,是故意的! 淑嫔挣扎着起来,手指要狠狠抓住言萝撒气! 结果小家伙退去旁边,皇帝走上前。 “爱妃,你怎么样。” “皇上,臣妾,呜呜呜……”淑嫔刚想告状,哭的梨花带雨。 可现在的她,没有了往常貌美动人的样子,在皇帝眼中,活像个哭泣的发面馒头。 实在没有美感。 皇帝盯着她那张肿起来的脸,都忘记听她在说什么。 好一会,淑嫔才喊道:“皇上?” 皇帝回过神:“爱妃……看来你好多了,你好好休息,朕先去让太医给你开药。” 淑嫔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臣妾没有中邪,都是言萝和这个太真观来的臭道士,合谋一起准备要臣妾的命!皇上,明鉴啊皇上!” 皇帝惊讶,看向一旁的言萝和楚竹。 两人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 淑妃眼底闪过恶毒的神色。 就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言萝弄死! ? ?出摊了出摊了!今天水果无限供应!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要他魂飞魄散 言萝不慌不忙地扭头,把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交给皇帝。 “皇上要是不想被影响,这枚护符一定要贴身佩戴,而且,”言萝忽然严肃地说,“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一定不要打开护符,否则它就会失去功效。” 皇帝半信半疑地接过去了。 那厢,淑嫔还捂着隆肿的面颊哭诉。 “皇上!您就这么相信了这个贱丫头的话?她根本就是在糊弄您!” 皇帝将护符揣好,说:“爱妃,可你不是没有抽搐了吗?这难道还不算治好?” 淑嫔语气一顿,瞬间哑火,心里更是想吐血。 她起初就是想装一装,谁能想到,言萝敢给她“上刑”! 言萝对皇帝拱手道:“皇上,我要为淑嫔做最后的驱邪,不过您不方便在场,容易冲撞龙体。” 正好,皇帝也不想再多看淑嫔这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到底有些不适应。 他安抚地拍了拍淑嫔的手背:“爱妃,让镇国灵女好好为你调一调,朕晚点再来看你。” 说罢,皇帝象征性地让言萝和楚竹好好替淑嫔驱邪,之后便大步离去。 他一走,淑嫔那楚楚可怜的眼神,顿时变成了两道怨毒的射线,死死地盯着言萝。 “什么镇国灵女,你根本就是装神弄鬼,冒犯本宫,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言萝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指挥楚竹关上门。 小家伙站在床榻不远的地方说:“刚刚皇上在,我给淑嫔留了点面子,没想到你还敢对我大放厥词,可真让我伤心,早知道我刚刚就跟皇上说实话了。” 淑嫔目眦欲裂:“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污蔑本宫被鬼上身?本宫早该想到的,皇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看来,是早就盘算好,借你的手折磨本宫!” 言萝觉得淑嫔病得不轻。 怎么能这么揣测皇后娘娘呢? 不过总的来说,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嫉妒到了极致的时候,就是会像淑嫔这样。 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又有强势的母家,她从不靠奴颜媚色去哄男人的一颗心。 “淑嫔,罗子诚这个人,难道你也觉得是皇后娘娘告诉我的吗?” 这个名字一经出口,淑嫔满面狰狞忽然僵住。 她错愕地看着言萝:“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是他?” 不对! 言萝去了图州,难道她查到了什么? 秦湛也跟着去了,这么说,皇后也知道当年她跟罗子诚的事了! 该死,不会真让言萝这个镇国灵女问出什么真相吧。 淑嫔顿时改换一副无辜的面孔。 “言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三个字,罗子诚,如果你觉得我要害你,刚刚在皇上面前我就会说出来,你中邪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言萝故意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其实他一直跟着你,跟着他的骨肉。” 淑嫔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言萝无视她的神情,只道:“我并不想帮着皇后或者是您,也不想参与任何争斗,但如果您想害我,那我就会把我说的都告诉皇上!” 淑嫔一颤,眼神阴森地看着言萝。 最后,在她冰冷的注视下,言萝告辞离开。 出了宫,马车里,秦湛正在等她。 “阿萝,”秦湛薄眸噙着乌黑,淡淡的关怀,“她不曾为难你吧?” “不曾,她也为难不了我,还嫩着呢!” 楚竹在旁边眉飞色舞地形容。 “殿下是没看见,师尊她让我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的那个妖妇口不能言!” 淑嫔所做之事,楚竹已经听言萝他们说过了,自然对淑嫔没什么好感。 秦湛眯起眼眸思索:“以淑嫔的个性,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会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言萝拿起秦湛给她准备好的糕点,毫无畏惧地说:“我就是要让她找我算账,放心吧,真正的好戏,很快就要上演了。” 没过几日,言萝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中告诉她,贵人决定给她三千两,帮助她离开京城。 若想商谈,可以来一座宅邸细谈,不过,必须她一个人来。 言萝看了眼宅邸的位置,是在城郊。 淑嫔挑的地方还真是偏,多半是布置好了埋伏。 言萝放下信,仰头看向飘荡在空中的老钱五人。 “按照我们原计划去做。” “得令!” 阿花撸起袖子:“终于能大干一场了,我早就看淑嫔不顺眼。” 天色黄昏过去,露出烧釉般的蓝调黑。 言萝陪着林礼和佟清雨用过晚膳,确信林礼跟着进了佟清雨的屋子,两人还关起了门,小家伙这时才猫着腰行动。 离开忠国公府,她直奔淑嫔邀约的地点。 夕阳如血,最后一抹残红沉入西山,京郊的荒野渐渐被暮色吞噬。 言萝乘坐马车来到此处,便让车夫回城,半个时辰后再来接她。 小家伙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独自踩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向前走去。 四周的稻田早已荒废,干枯的稻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中。 宅院不大不小,院墙斑驳,门楣上的漆早已剥落。 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 言萝在距离宅院十丈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没有人影,没有灯火,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 她小手轻巧一推,便走了进去。 院子内倒是很干净,不过依然是空无一人。 言萝走到正厅,便听见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动静。 不过一瞬,就见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淑嫔。 经过几日的休养,她脸上好了不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阴森森、黑沉沉的。 “淑嫔挺准时啊。”小家伙道。 淑嫔冷笑一声:“你真让本宫大开眼界,小小年纪,却是个财迷,本宫当时就猜到了,你想以此事作为勒索,既然这样,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言萝歪头看着她。 “淑嫔想跟我谈什么?” “你确定罗子诚跟着我?” “确定。” 淑嫔眯眸:“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魂飞魄散。” 第二百三十七章 阿萝,退后 言萝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 淑嫔留意到,皱了皱眉。 言萝伸出小手稳住灯笼:“这里的穿堂风太凉了。” 她说的这番话,淑嫔并不在意。 而是追问:“回答本宫,能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言萝眨着眼睛看向她。 “罗子诚对你那么好,明知你是借腹生子,也不揭穿你,你要了他的性命,还把他镇压在图州,为什么还非要让他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呢?” 淑嫔冷冷问:“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本宫把他埋在图州的,你若能跟他对话,就叫他去死,他应该明白,我们已经天人两隔,他再敢跟着我,我便要他的命!” 言萝摇了摇头。 “很好猜,这世上有一种风水,把生父的骸骨葬在龙脉所在处,他的后辈就有机会起势,大皇子肯定是罗子诚的孩子吧,图州是最好的龙脉所在地。” 起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后来秦湛却查到了。 淑嫔的野心很大,她就是要让自己的孩子做皇帝。 淑嫔呵笑:“原来是这样,你确实懂得不少,不过,本宫也不妨坦白告诉你,从一开始接近罗子诚,本宫的目的就是借种生子。” “他以为本宫先喜欢他,才遇到的皇上,其实不然,本宫早就盯上了皇子妃的位置,只可惜,我需要一个傍身的条件。” 淑嫔很聪明,知道自己出身不足,要想嫁给皇子,除了媚惑的本事,自然还需要过硬的条件。 她思来想去,便是只能怀孕了。 言萝手里的灯芯光芒变弱了,蜡泪滴了出来,在地上圈出淡淡的圆。 淑嫔并没在意,这种小事,她从不放在心上。 “这么狠啊,可惜我不想帮你做这种缺德的事。” “本宫可以加钱,你开个价吧。”淑嫔知道,言萝有这样的本事。 先解决罗子诚,等他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把言萝杀了! 淑嫔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言萝摆摆小手:“其实是你误会了,我之所以今天愿意来见你,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答应一个人,让他亲自看看,他到死都不想伤害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淑嫔一怔。 下一瞬,只见言萝拍了拍灯笼。 “出来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若若。” 灯笼里的火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一股阴冷的风从地面盘旋而起,吹得淑嫔的裙摆晃动。 她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盯着言萝手中的灯笼。 只见一缕幽绿色的雾气缓缓从灯芯处渗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青白的面容,眉目依稀能看出生前的俊朗,只是此刻眼底盛满哀伤。 他的身形虚幻,衣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怨气。 “若若……”罗子诚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竟骗了我这么久。” 淑嫔的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撑着冷笑。 “罗子诚?呵,你死都死了,还来缠着我做什么?本宫现在是皇上的嫔妃,你一个孤魂野鬼,也配站在我面前?” 罗子诚的鬼魂缓缓飘近,眼中悲凉更甚。 “当年你告诉我,你是被逼嫁给皇子,你说你心里只有我,我信了,我甚至甘愿赴死,替你保守秘密,到死我都没想过恨你!”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怒意:“可原来,从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 “是又如何?你不过是个低贱的书生,能为本宫所用,是你的福气!” 她猛地抬手指向言萝,厉声道:“还有你!你竟敢招他的魂来吓唬本宫?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言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怜悯。 “淑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罗子诚从未想过害你,哪怕死后被你镇压在图州,他仍念着你。” “闭嘴!”淑嫔尖声打断,“他若真念着我,就该彻底消失!而不是像个恶鬼一样阴魂不散!” 罗子诚闻言,身形微微晃动,仿佛被刺痛。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凄凉:“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该魂飞魄散的恶鬼……” 淑嫔冷笑道:“没错!你早该灰飞烟灭!本宫当初就该找人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她恶狠狠地看向言萝。 “言萝,你以为找来一只没用的鬼,就能扳倒本宫?做梦!”她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杀了她!” 淑嫔话音刚落,黑暗中骤然闪现数道寒光! 十余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刀锋冷冽,直逼言萝而来! 言萝眸光一凛,迅速后退,但刺客速度极快,眨眼间已逼近她身前。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她心口的刹那—— 铮的一声! 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如银龙出渊,瞬间斩断刺客的手腕! 鲜血飞溅,刺客惨叫着后退,而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稳稳落在言萝身前。 “阿萝,退后。” 秦湛的声音低沉冷冽,手中长剑寒芒流转,映着他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 他周身杀意凛然,锋芒毕露! 刺客们见状,攻势稍滞,但很快又围攻而上! 秦湛立即交战,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间,十余名刺客已尽数倒地,哀嚎一片。 秦湛收剑而立,剑尖滴血点点。 他侧眸看向言萝,确认她无恙后,才去看淑嫔。 然而,淑嫔早已借着刚刚混乱的局势逃跑了。 她走到门口,却见罗子诚的鬼魂不知何时飘到了门口,挡着她的去路。 他身上的怨念,让门结上冰霜。 淑嫔震惊愤怒:“罗子诚,你给本宫滚开!” 罗子诚的鬼魂静静地悬浮在门前,青白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悲悯。 “我不会再帮你了。”他说,“你不能离开。” 眼见着言萝和秦湛马上会追过来。 淑嫔又换做一副可怜的嘴脸求情。 “子诚,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在后宫举步维艰,如果我不争,我就没命了!你以为我想对你那么残忍吗?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呀!” “我答应你,等我做皇后,我就会把你的牌位供起来,然后,让震儿认你为父,逢年过节,我都会让他祭拜你,可好?” 罗子诚眼神晃动闪烁。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才是这后宫最可怜的人 看着罗子诚的反应,淑嫔心中冷笑。 他还是如当年一样愚蠢好糊弄。 她岂会给他再喘息的机会? 今日一旦脱身,自然是要将罗子诚和言萝这两个小贱人都打的灰飞烟灭不可! 就在这时,罗子诚摇了摇头。 “若若,我想我们以后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为何……” “因为,那个叫言萝的小姑娘,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你一定有事。” 他说完,淑嫔一脸懵懂不解。 下一瞬,罗子诚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 皇帝那张阴沉的面孔,在黑夜里尤为惊悚,吓得淑嫔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皇,皇上……” “庄浅若,你这个贱人,如果不是朕亲耳所听,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你蒙在鼓里!” 言萝这个时候走过来:“呀,皇上看到我黄符后面的字了,不错不错,我还以为皇上会没注意呢。” 她给皇帝的三角符里,写明了最近淑嫔会有异动,请皇上务必派人盯紧她。 这是因为言萝料到淑嫔的狠心。 虽然不了解淑嫔会做什么,但难道还猜不到她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吗? 她对罗子诚都能那么残忍,何况自己呢。 还真让言萝赌对了。 虽然她跟皇帝交代,千万不能拆开三角符,否则就不灵验了。 但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因为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的奇怪,你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做的事,他偏偏一定要去尝试看看。 故而,皇帝今夜会来,言萝一点也不例外。 皇帝龙颜震怒,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把揪住淑嫔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贱人!”皇帝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淑嫔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让野种冒充龙嗣!” 淑嫔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跪爬着抱住皇帝的腿。 “皇上明鉴!臣妾冤枉啊!都是他们陷害臣妾!” 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言萝:“这个妖女会邪术,她控制了罗子诚的鬼魂来污蔑臣妾!” 皇帝怒极反笑,抬脚狠狠踹在她心窝:“还敢狡辩!” 淑嫔被踹得滚出丈远,发髻散乱,珠钗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罗子诚的鬼魂下意识飘前一步,却在看到淑嫔怨毒的眼神时停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终究没有上前。 “皇上!”淑嫔挣扎着爬回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震儿……震儿他叫了您这么多年父皇,您忍心看他失去母亲吗?” “皇上!臣妾知错了!都是罗子诚强迫臣妾的!他当时给臣妾下药了!” “够了!”皇帝暴喝一声,“事到如今还在推诿!来人!” 一队禁军应声而入。 皇帝冷冷道:“庄氏秽乱宫闱,欺君罔上,即刻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三日后的午时,白绫赐死!” 淑嫔瘫软在地,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言萝:“都是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湛长剑一横,剑锋抵住她的咽喉。 淑嫔僵在原地,终于崩溃大哭:“子诚,子诚你救救我!” 罗子诚眼中满是痛楚。 “若若,我救不了你了,这一世,我们的孽缘,到此为止了。” 淑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罗子诚透明的身影,突然癫狂大笑:“好!好得很!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她猛地转向皇帝,踉跄着站起身:“你以为你是什么明君?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这些年你宠我,偏爱我,对皇后不闻不问,你可知道皇后娘娘早已对你寒了心?”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后宫里,根本没有人真心爱你!” 皇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贱人!你再敢大放厥词,朕不会放过你!” “我说错了吗?”淑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只爱你自己!当年为了稳固皇位娶了皇后,后来又为了美色宠幸我,你以为我们是真心待你?” 她突然压低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坦白告诉你吧,皇后恨你,我更是从未爱过你!你贵为天子,却连一个真心人都没有,你说你可不可怜?” “住口!”皇帝暴怒,额角青筋暴起,“来人!给朕掌嘴!”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左右开弓,“啪啪”几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淑嫔脸上。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在笑:“打啊!打死我啊!反正我死了,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传朕旨意!”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即刻将庄氏押入暗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朕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淑嫔闻言,笑声更加癫狂。 “瞧瞧,这就是我们的好皇帝!恼羞成怒就要杀人泄愤。” 她说罢,突然扑向皇帝,被侍卫死死按住。 “我诅咒你!诅咒你孤独终老,无人送终!” “拖下去!”皇帝厉声喝道,“立即执行!” 侍卫们架起癫狂的淑嫔往外拖。 她的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 小家伙挤眉弄眼,示意秦湛上去安抚两句。 然而,她看见了秦湛眼底的冷漠。 淑嫔固然可恨,可是她说的又不全是假的。 皇帝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需要皇后强势的母族作为助力,就迎娶皇后为妻。 可是又贪恋淑嫔的美色,登基以后,更是渐渐弱化皇后的权利。 无数次的偏心,背后的根本原因,是皇帝不在乎别人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人,自然可恨。 皇帝猛地朝言萝看过来,那眼神十分凌厉可怕。 秦湛不由自主上前,护在言萝跟前。 只听皇帝说:“那个叫罗子诚的鬼魂是不是还在这里?朕命令你,让他魂飞魄散!” 言萝闻言,内心啧了一声。 看,皇帝真不是个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杀了淑嫔还不够,还想着要让罗子诚再死一次。 言萝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刚刚飘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立秦湛为太子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找到他,让他死!否则,朕就会让你付出代价。” 皇帝这会儿已经被淑嫔气的神志不清了,放了狠话后,他先感到头晕目眩。 秦湛却冷冷道:“你凭什么要罗子诚的命?是你一厢情愿养着别人的儿子,是你非要宠爱庄浅若,你能怪得了谁?” 皇帝呼吸一窒。 “你若真要怪,就怪你自己。” 说罢,秦湛牵住言萝的手:“阿萝,我们走,你今天也累了,我送你回家。” “你,你……”皇帝看着秦湛的背影,抬手指着他,想骂,“逆子,逆……” 一口气他没喘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禁军们惊呼:“皇上!” 皇帝大病了一场。 大皇子原本是被禁军们看管了起来,因着等皇帝精神好一点,就要下旨废除他的身份了。 于是大皇子找到机会,奋力挣脱,终于跑到寝宫,跪在门口求见皇帝。 大皇子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哭得声嘶力竭:“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哭喊声穿透厚重的殿门,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 几个侍卫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却不敢上前搀扶。 “父皇!求您见儿臣一面!”秦震的嗓子已经沙哑,他用力捶打着地面,“儿臣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殿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叹息。 老太监颤巍巍地打开殿门:“大殿下,皇上让您进去。” 秦震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看到龙榻上形容枯槁的皇帝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母妃她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如果知道,儿臣会先杀了她!” “住口!”皇帝猛的呵斥,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你不配叫朕父皇!” 秦震浑身一颤,却仍不死心:“可是这些年来,儿臣对您的孝心天地可鉴啊!都是庄浅若不检点,是她骗了您,也骗了儿臣啊!” 皇帝冷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倒是推得干净。”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秦震额头抵地,声音颤抖,“求父皇看在往日情分上,饶过儿臣这一次吧!” 皇帝缓缓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朕今日见你,就是要你交出大皇子印玺、冠服,还有你名下所有田产、宅邸。” 秦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父皇……您竟然不要儿臣了?您真的不要儿臣了?” “这些都是朕赐给皇子的。”皇帝冷冷道,“既然你不是朕的血脉,自然该物归原主,还给秦湛。” “不!”秦震突然尖叫起来,面目扭曲,“父皇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当了这么多年皇子,凭什么说废就废?”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殿外:“秦湛他算什么东西?我才是您一手培养的储君啊!从小,您教我写第一个字,您教我策略,您还记得吗,您说我刚开口学会喊的,就是父皇,为何您如今不要我了,淑嫔的错,难道要我来偿还吗?” 皇帝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来人,把他拖出去。” 侍卫们上前架住秦震,他却突然暴起挣脱:“你一定要逼我是吧?”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我秦震生来就是皇子,死也要带着这个身份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向殿中的蟠龙金柱。 “拦住他!”老太监尖声叫道。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秦震的头颅重重撞在柱子上,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在柱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拖下去,扔去乱葬岗。”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抬起秦震尚有余温的身体。 鲜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皇帝忽然问:“朕病倒这么久,皇后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吗?”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也不好,多半过一阵就来看您了。” 都是托词,皇帝岂能不明白。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传朕旨意,立秦湛为太子。” “皇上……” “按照朕说的做,另外,去将秦湛喊来。” 秦湛很久都没来。 皇帝派人去请了三遍,他才出现,已是茫茫夜色了。 秦湛踏入寝殿时,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 他站定在龙榻三步之外,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容憔悴的皇帝。 “湛儿,”皇帝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指紧紧攥着那道明黄圣旨,“到父皇跟前来。” 秦湛没有动。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寂。 皇帝的手在空中尴尬地悬了片刻,最终颤抖着收回。 他苦笑着展开圣旨:“朕已下旨立你为太子,这江山以后……” “不必。”秦湛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需要。”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明黄绢帛上溅了几点猩红。 老太监慌忙上前要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还在怨朕?”皇帝死死盯着秦湛,“朕已经处置了淑嫔,连秦震都死了。” “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秦湛突然打断,每个字都像刀子般锋利,“你该去凤仪宫,跪在母后面前说。” 皇帝如遭雷击,手中的圣旨“啪”地掉在地上。 “儿臣告退。” “站住!”皇帝突然扑到榻边,明黄寝衣凌乱地散开,“朕知道错了,朕会补偿你们母子!朕也是被淑嫔蒙骗了,才会这样。” “被蒙骗?那么,当初母后怀有身孕,却胎死腹中的事,你总不该是被蒙骗了吧?阿萝将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为何不听不看,为何包庇!” 皇帝被他一连串的诘问,当场震住。 秦湛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好儿子秦震死了,想起我们了?这江山你觉得给我是奖励?我替你儿子觉得恶心。” 他是为了之前的秦湛说的。 秦湛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亮的寝宫里,好一会,传出皇帝压抑的哭声。 ? ?出摊!今天是大火爆炒的花饭 第二百四十章 秦湛你可不要哭 天色漆黑,唯有一轮孤月悬在空中。 言萝站在渡口边,夜风吹拂她的裙角。 秦湛就站在她身后。 他们两个是来送罗子诚去地府的。 跟别的鬼魂去地府的方式不同,罗子诚被镇压这么久,身上已经失去了大半鬼气。 再加上他虽放下了执念,可也虚弱到没办法自己前往地府的程度。 故而,言萝听了秦湛说的话,将他送到一条河边。 世上传闻,所有江河会汇入大海,再由大海汇入归墟。 但其实,只要有办法,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其实可以顺着水流前往黄泉。 秦湛给了他一盏灯,让罗子诚提着灯,循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别回头。 “只要不回头,下一世就能彻底忘记今生纷扰,”秦湛冷淡道,“但你要是回头了,或多或少会记得这一世的伤痛。” 言萝听到这个说法,忍不住抬头看看秦湛。 罗子诚双手接过灯,眼中感触的神色微微晃动。 随后,他朝言萝和秦湛郑重躬身,拜礼谢过。 灯火映着他半透明的面容,眉目间已不见往日的郁色。 “多谢二位助我看清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非如此,我怕是还要在那暗无天日的镇压中,痴念百年。” 言萝仰着小脸看他:“你到现在也不恨她吗?” 罗子诚闻言笑了笑。 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河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顶多有些失望罢了,”他望着远处摇曳的芦苇,“情爱一事,原就是你情我愿,她既无情,我又何必执着?” 秦湛站在言萝身后,闻言眸光微动。 罗子诚转向二人,郑重地拱手作揖。 “今日一别,恐怕永无相见之日,愿二位能得偿所愿。” 他抬眼时,眼中带着通透的笑意:“愿你们二人都能找到这世上不变的真心。” 言萝神情顿了顿,小脚跺了跺:“我还小呢!你祝福的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罗子诚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骤起,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秦湛催促:“该走了,不然等到天亮,你若是没走到黄泉,就又要留一阵子。” “子诚告辞了。” 说罢,罗子诚转身踏入水中,青衫渐渐被暗流浸透,却并不显出湿濡。 那盏灯在他手中明明灭灭,像是黑夜中最后一点萤火。 罗子诚背对着他们,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河水没过他的腰际,又漫过肩头,最后只剩那盏青灯还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灯火在这一刻突然大亮,继而倏然熄灭。 水面彻底没了动静。 “他走了吧?”言萝问。 “嗯,”秦湛低头,声音温和下来,“我们回家吧。” 言萝却没说话,依然站在河边。 秦湛挑眉:“你还想在这里再站会?” 言萝不由得道:“秦湛,给你个机会,陪我在河边散散步,如何?” “求之不得。” 两人顺着河道,迎着银白的月光,缓缓朝前走去。 “秦湛,你做了太子以后准备干什么?” “我不做太子。” “为什么!”言萝惊讶,“皇帝好不容易松口,皇后娘娘又吃了那么多苦,你不做,他立别的皇子为太子,你们又要受欺负了。” 秦湛却淡淡说:“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何况,我的重心都在你身上,做了太子……应该会很忙。” 秦湛停下脚步,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转身面对言萝,声音低沉而温柔:“阿萝,于我而言,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你重要。” 言萝的小靴子踢着河边的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原来你不想做太子啊……” 小家伙有些苦恼。 “若你希望我做太子,”秦湛仿佛看出什么,向前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言萝娇小的身形,“我便去做。” 言萝猛地抬头,正对上秦湛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慌忙别过脸去:“我只是觉得,这本就该是你的位置。” 前世,她帮助淑嫔和秦震夺走了七皇子的运道。 按照天命来说,本该坐上皇位的应该是七皇子。 言萝当然有一种想要补偿的心情。 可她纠结的是,如今的七皇子已经并非真正的他了,而是秦湛。 她怎么能去要求秦湛听她的吩咐做事呢? “好,等回宫我就答应皇帝,接下太子之位,如此阿萝应该愿意开心了?你如此关心我,我实在很高兴。” 河面泛起细碎的银光,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 言萝小手叉腰:“谁关心你了,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秦湛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少见的促狭。 “不过是怕你整日无所事事,烦着我罢了!” 言萝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却被秦湛一把拉住。 她回头,看见月色下,秦湛的薄眸黑亮。 “你走反了。”他说。 言萝哦了一声:“我考考你认不认得路。” 秦湛噗嗤笑了出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 他下意识的说完,忽然顿住,像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秦湛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言萝,小家伙似乎并不在意。 他暗中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就听言萝问:“秦湛,你刚刚跟罗子诚说,轮回路上回头的人,就算投胎也会记得之前的事。” 秦湛轮廓肉眼可见的紧绷了一瞬。 “嗯,怎么了?” “那我总是记得你抢走我的功德簿,给别的女子,莫非这也是因为我轮回路上回头了?” 言萝说完,秦湛陷入长久的沉默,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小家伙自顾自地捏着下巴分析。 “目前看来我之所以记住这件事,应该是我那一瞬间非常恨你,我还记得我跳下轮回井之前,回头看了你一眼……咦,这么说来,我真的回头了,所以我才会记得最伤心的瞬间。” 说着说着,她发现秦湛没有跟上来。 小家伙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见秦湛站在月光里,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感觉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痛苦。 言萝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湛?”言萝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他缓缓抬头,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快碎了。 言萝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要哭吧!分明是你对不起我,我还没哭呢!喂,你可不要在这里哭啊,我不会哄你的!” ? ?出摊一章,明天正常出摊!在这里放出我的夜宵摊之满汉全席给大家赔罪 第二百四十一章 竟跟秦湛有婚约? 好一会,秦湛才忽然声音沙哑的开口。 “阿萝,不管你怎么想,都要记住一件事,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言萝的神色缓缓安静下来,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湛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色:“就是你想的那样。” 言萝一怔。 好好好,果然是 梁雪琴的肚子越来越显怀了,这是已经瞒不住了,整个76号都知道了,甚至报纸上也对这位淡出评弹界的“评弹皇后”结婚后已经怀孕待产的消息有所报道。 “怎么会,哪有这么神奇”宋尧闻言心疼地皱了皱眉,又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裘副队长,你若是这么做,那是要犯下大错的。”吴天霖勃然变了脸色,今天要是让裘君沐从看守所带走崔筱雨的话,那不光是他丢人,就连陈淼也会颜面尽失,而且陈淼还即将接任督察室主任的位置。 “你刚才要不说这是我买的菜,还真就被你吃光了。”她边吃边埋怨,发出的声音有些滑稽。 紧接着他又用一张a4纸在她喷过黑漆的地上覆盖了一下,将那张a4纸揭开时我感觉这幅图被毁了,因为完全是看不出是画了。 林夕翻了一个白眼,为什么他非要知道她是谁!一会儿出了这个门,他们不可能再见面!告诉他做什么 “一个孩子!”林夕有些失落,她当然知道外公的激动是为了什么。 “说什么话呢,她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呢,要不是这有了身子,都准备去你家看看了。”陈淼道。 “进,当然要进,我们一行六个妖尊最后就剩我一个,全是为了这洞穴内的秘密,必须要进去。”古千秋突然鼓足了力气大声说道。 “太上仙君”慕暖看着一旁的红莲,红莲也点了点头,慕暖又陷入了沉思。 诚如南青璃所言,如果幕家没了第一人和第二人,那为了妖王之位,或许幕家真会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将一切都压在这现在的第三人身上。 不多,只能大概了解祖地内的少许情况——对此地的金乌族修士而言,不是秘密的那部分。 “这场必胜,反超。”团队战比赛开始前,范徒门七人,在互相打气。 我的话像一阵风,吹吹就过了,对霍振霆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心碎了,掉在地上捡不起来,‘砰’的一下,我特别意气用事的挂断了电话。 战天等人进入宛城一个月后,一队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出宛城,在管道之上众人眼中有着难以遮掩的兴奋之色。 “哈哈,钟老你居功首位。这锁海阵将海族已经彻底打怕!”议事厅中,众强者将钟老高高捧起。 言优无奈的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他生气了,他不喜欢自己再跟易瑾有任何纠缠。 外边儿是湿漉漉的,暗黄的灯光洒在水泥地上,依旧是冷飕飕的。寒冷的温度下脑子也变得异常的清醒,江光光在屋檐下站了会儿,这才慢慢的去看旺财。 我伸手扯开了一个刚从楼上搬到楼梯口的黑色垃圾袋,扯破以后一件熟悉的青灰色棉麻连衣裙滚了出来这是我妈妈的衣服。 随即,一道数字能量飞来,当然这只有叶青可以看见,其他人根本看不见。 “你……”连雅也开始准备释放大型魔法进攻,她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但是面对洛克的猛攻她也不得不出手反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萝儿长大了 蓝欢喜大概是被气得不轻,没说几句,就觉得头晕。 楚玥连忙让丫鬟把她送进屋门。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楚玥忽然觉得,蓝欢喜跟言萝的命运竟有些相似。 言萝能驭鬼,听说身边也是跟着五只恶鬼,为她办事。 那年银库运财就是五鬼帮她做的。 而蓝欢喜身边也养着五只小鬼,还生来就保护她。 传闻有鼻子有眼儿,我听了都觉得血脉喷张,高中校园里竟然能传出这么香艳的三角恋情我俨然成了全校同学茶余饭后点缀生活的谈资,我这风头劲的,就算把头垂进乳沟都避不开别人的指指点点。 神仙们都不能承受地住,更何况,雨沉香已经被剃去了神骨,夺去了神身和几百万年的修为,她现在不过是个凡体凡胎,又怎么能禁受住这斩神潭的酷刑呢 “只有5秒钟……”张程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同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因为5秒钟这么短的时间根本说明不了任何的问题。 陈尘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的翻身,跟身上爬了几千只蚂蚁似的,我知道他往我这边看了好几眼,似乎是有话想要跟我说,但是我都假装没看见避开了。 “好,师傅带你走。”褚红尘话音刚落,银粟立马抬头看着他,蹦蹦跳跳十分欢喜。 听褚红尘这么说,北崇憬也细想了时辰,推测确实已经日落西山的时间了,竹月死了倒无妨,但是云织那丫头要是饿坏了就不好了。 “别他妈嚎了,等钱下来,我给你五万,带着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滚回老家吧。”青年烦躁地吼了一句,抓着手包,就出了茶室。 还好目击者众多,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老管证明我确实残疾了。 粮草供应不上,那南征大军必然难以为继,结果必然失败。以皇帝的性格,必然不会甘于失败,肯定会广征税赋兵源,结果便是民不聊生,最后揭竿而起,帝国最后也会在风雨飘摇之间轰然倒塌。 水往低处流,这话一点都不假,这二十公斤的汽油不一会就全部进了防空洞了,顿时一股汽油味飘的满世界都是,在防空洞里的倭猪顿时惊叫起来,不少的倭猪企图冲出来。 “没问题,臣一定拿下新丰迎接陛下大军!”看到杨暕答应让他做先锋,程咬金喜不自胜,至于为什么杨暕不让他打到长安城下等候他没仔细考虑。接过杨暕的命令之后,程咬金高兴地去带人出战了。 楚雄之所以想到了菠萝哥哥,最重要不是他的手艺,而他的人品,只要是他造的东西,他可是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的,没有向外界漏出一点儿的风声。 “不行,我还是要去问问父亲,不然我心里不会安心。”阴明月心里想到就做,赶紧去问阴世师。 花满楼想要停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花满楼这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拳,居然把自己的手臂给报废了吧。 这个许山是谁,黄旗下面的天兵还真是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不过这不妨碍这八千天兵的心动之声了。 李宝强没戏德理睬这个高高在上的黑美妞,眼睛里全是鲜血淋淋五分熟香喷喷的牛排。 身上黑衣飞舞,叶风右手上龙鳞刀携带着极为锐利的气势猛然斩下,嗤,那股巨大却又锐利无匹的弧形刀罡划破天空。 第二百四十三章 少女言萝 夜色漆黑,阴风阵阵。 京城被包裹在春夜的温润中,一片祥和平静。 不知从哪儿飘来了三三两两莹绿色的幽魂,飘荡在京城附近。 它们身上化出的怨气,在经过的路上都凝结出了水滴。 走进林子里,正想循着人气儿,去附近闹鬼。 忽然,一声厉呵犹如雷霆般传来—— “喂!新来的” 姜凝住院的那段日子,每当他前来探视,这件事就像是一句咒语,反复提及。 即便老太太脸上笑得再过和蔼,许知斓还是不得不怀疑这是对方故意为之。 迅速将水缸拿了出来放在泉眼处,清洗干净后就开始接水,看到一只傻狍子跑过来喝水了,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 孟织此刻正靠门边坐着,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村长大声警告瘌痢头娘,如果敢自说自话惹出两个村庄的矛盾,他就把她送去公安局坐牢。 点燃了艾草,两人去搬石头了,黄颖想要帮忙,可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那块石头纹丝不动。 冰骨刺咬着牙回答,听到这话,刘旺和成明峪大为吃惊,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冰骨刺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孟织皱着眉,拎着两个衣架,一左一右地摆在自己的身前,看向坐在床边的商时衍一脸纠结地问道。 “李总,这是之前我们讨论过的合同意向,麻烦您过目一下。”姜凝把合同递给李越,声音中隐含着细微的关心。 像他这么帅的帅哥,床上肯定也是香香软软的,必不可能有其他异味。 他们早就受够了战乱的苦,在这战乱年代人命太不值钱了,尤其是老百姓,承担着沉重的赋税不说,年轻的男儿还会被拉走充军,过着朝夕不保的生活。 众人一惊,都往后看过去,沐芝也好奇地看过去,却不是别人,正是叶府管家——叶三。 这是风尘,对身后,张无能,帝灵,林家兄妹,以及一些熟悉之人说的,叶清梦静静的站在风尘的身边,眼中,有几分茫然。 寿宗有六大阵法,墨凡已经领教了其中之一,虽说苏志勇和汪兴德不再,但也不影响什么,毕竟这两人对此道并不‘精’通。 紧跟在后面的龙王一看吓坏了,一声怒吼,对着古仙大支的背上重重拍去,噗!古仙大支一口老血喷出,身子撞进了宝物中,龙王眼眼睛一扫,嘴里发出惊讶的呼声。 秦老从桌上一厚摞资料中翻出有关钱爱国的,直接丢在了他面前。 “哈哈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美英,金顺财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笑得真的很开心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兴奋还有一些莫名的渴望和冲动。 唐风起脚是因为巨猿是在太过于高大,要害部位他够不着所以不得不兵行险招。 玄风叔大感欣喜,唐破也顺手摘下身上的强弓劲弩,以远攻的形式出击是一种不错的办法,至少可以让对方心里多一些压力。 刘长春的伤挺重,至少住院观察一星期,因为他闹到了脑子,脑震荡。 “大人。”见陆缜过来,守在门口的两名锦衣卫校尉赶紧行礼道。 刘鼎天并没有打断黄玉的话,他明显的感觉到她似乎憋了很久,说出来不一定是件坏事。 他自己身上秘密太多,现在还不知道叶璇到底恢复的怎么样了,并且他对叶璇说的武修士之法深感认同,否则他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将木属性与火属性功法等级都练到九层。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们的爱巢?多吓人啊 “安老夫人,拿汤给他喝。”她一声娇喝吩咐,收回了墨玉盘。 陈三只见,从庙后飘出个拄着蛇头杖的老妪,手中陶碗盛着浓黑如墨的汤汁。 那汤汁表面竟浮着点点星光,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排队的老鬼们纷纷伸长脖子,惊呼:“是阴灵芝熬的固魂汤!这个人真走运!” 只有生魂能喝这样的汤,听说醒来 你的办法就是花钱雇佣大量的高速的,因对方一下算是彻底解决这一次的。 而不远处的天空中,青年坐在拉帝欧斯的背上,俯瞰着下方一只只杂七杂八的化石宝可梦。 另一边的陶好死命的拍着我的大腿,我看过去,她挤眉弄眼,虽然极抽象,但是我还是能够理解的,只好报以无奈的表情。 “怎么出去了”周沁澜刚刚还在感悟着召唤哲尔尼亚斯到来后的变化,回过神却发现周梓忻和哲尔尼亚斯一起离开了。 今日的藏和记忆里的藏似乎极为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唐晓翼也有点说不上来。 分别是一名黑虎妖,两头青蛇妖,一头长着红色翅膀的鸟妖,以及其中修为最高的牛妖。 原本有元气覆盖,玄萝还能找空隙躲避,现在元气全部被银斑镇压,她再想躲就艰难。 方猿感觉到董钧身上流露出的一丝恶意,不过这种感觉它遇见的多了,所以只是眼里露出凶光,看了董钧一眼,然后叽叽叫着跟傅杰解释。 看着眼前再度变得空空如也的草地,索妮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蕙走到了石碑旁,坐在了石碑下的动物石像上,李振国给她照了相。之后,赵蕙也给李振国照了一张手扶石碑的照片。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赵蕙常看向窗外,五班正在上体育课,一些同学正在打篮球,李掁国也在打篮球,他穿着黑毛衣,显得人那么瘦,打篮球的动作是那么潇洒。 “就算她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也要纵容吗”我无奈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纠结了很久,轩儿作为母亲指给我的人,我赶不得,动不得,但是她留在我的身边,我又感觉如芒在背,如何安眠 等到那几个团长营长去了之后,杜苍然带领着一众头领在天佑门前往独秀山的必经之路上选了一处设伏的绝佳地形,便将麾下的所有人马围绕着这个地形之处进行了周密的安排,随后全部隐身埋伏。 “白痴,你们绝家怎么尽出白痴,绝无神是、绝无忌是、你也不例外。”林风蔑视着绝杀,脚下缥缈虚空步运转,突兀的扑向离绝杀最远的一人。 他不动声色,发动了车子,待车子在薛家大门外停住的时候,他方才不紧不慢的拨通了薛定帆的电话。 林风之所以没有用上更厉害的雷霆异火,就是想要得到一具完美的身躯,来好好的研究一番,看看龙戏水的剪破空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当上这狼王,充满各种算计,但不管如何,当了狼王,他也要做些什么。 “整个村子里都是”孟琰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些土地神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他冰冷的语气令我浑身不自觉地一颤,胸口传来隐隐的疼痛。 浓水果然是假的,至于传来尸体的烤熟香味也是大圣闲得放了个屁,只怪天下人想象实在太丰富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阿萝你专门来接我? 事关林世钧,言萝还是选择相信追风一次。 她进宫后,先是被带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凤仪宫金碧辉煌,殿前栽着几株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殿内陈设典雅,檀木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幽香浮动。 如今皇后掌权六宫,皇帝病重,朝中大权皆由秦湛把持,故而皇后的日子过的愈发舒适。 皇后正倚在软榻上,一袭明紫凤袍雍容华贵。 见言萝进来,皇后眉眼弯弯地朝她招手:“萝儿,快过来。” 言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皇后却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瞧瞧,你得有半个月没进宫了吧?本宫见你瘦了些。”皇后细细打量她,眼中满是喜爱。 言萝如今十三四岁,正是少女初绽的年纪。 脸蛋小巧精致,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娇俏。 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还会有个小梨涡,皇后怎么看怎么喜欢。 皇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不是又熬夜捉鬼去了?” 言萝眨了眨眼,有点心虚:“没有,我最近睡得可早了。” 皇后笑着摇头,显然不信,却也不拆穿她,只是吩咐宫女端上果盘。 “这是你二哥和蕴玉从大燕国派人送来的火樱桃和蜜瓜,今晨刚送进宫里,你尝尝。” 果盘里,火樱桃红艳欲滴,蜜瓜切成小块,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言萝眼睛一亮,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顿时甜汁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好甜!” 皇后见她吃得开心,眉眼柔和:“喜欢就多吃些,待会儿再带一笼回去,忠国公府也有份。” 言萝点点头,又吃了一块蜜瓜,果然清甜爽口。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皇后娘娘,我二哥和郡主他们还好吗?” 林世钧的家信里倒是说了他们现在过得衣食无忧,让家人不必担心。 但也有可能是报喜不报忧。 “好着呢,这个你便放心吧,长公主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大燕看望他们,兴许就要接回来了,”皇后笑道,“对了,蕴玉还特意给你带了几匹大燕国的绸缎,说是给你做新衣裳。” 言萝心里暖暖的,正想再问几句,皇后却忽然提议:“要不要陪本宫下盘棋?” 言萝一听,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想早点把樱桃和蜜瓜带回去,让祖父他们也尝尝。” 皇后见她急着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强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本宫让人送你出宫。” 言萝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身就蹦跳跑了。 她还以为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分水果。 这么一想,皇后娘娘肯定是想帮秦湛拖住她,故而言萝脚底抹油,跑的极快。 等她走远,皇后才摇头失笑,对身旁的大宫女道:“这丫头,连盏茶的功夫都不肯多待,湛儿怕是赶不回来了。” 大宫女掩唇笑道:“灵女年纪小,单纯天真,倒也可爱。” 皇后望着言萝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温柔:“是啊,还是个孩子呢,可惜我们湛儿,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言萝带着宫女走在宫道上,初春的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料峭寒意,也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香。 宫道两侧,高大的宫墙被暖阳镀上一层金辉,墙角的积雪早已消融,露出湿润的青石板。 小姑娘被墙根下的一棵迎春花树所迷住,站定步子看了好几眼。 身后抱着果笼的宫女见状,适时笑道:“灵女大人喜欢花?” 言萝嗯了声:“花很好呀,千姿百态,姹紫嫣红,各有各的美。” 宫女马上就说:“那您应该去看看太子殿下建设的阳花宫,里面种满了珍奇异草,听说光是花匠,就足足有一百多人!” 言萝默默地抿嘴,想起不久之前,林世英从阳花宫回来以后,跟她形容的样子。 阳花宫占地极广,朱墙碧瓦间花木扶疏,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绚丽的云霞落在宫城之中。 数不清的花卉聚集其中,与精巧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林世英说,更为精妙的是,秦湛斥重金建造了一座琉璃暖阁。 里面养着十分娇嫩的花朵,即便是严寒天气,也可以进暖阁中赏遍美景。 尤其是冬天落雪时节,琉璃阁内却如同暖春。 林世英说完,言萝都愣住了。 她都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等美景。 林世英道:“去看看你就知道了,阳花宫已经完工,花木都移植进去了,若不是太子殿下想让你先看,绝不会邀请我过去,故意让我说给你听呢!” 言萝当时直接拒绝了。 哼,她才不会好奇秦湛建的宫殿有多好看,毕竟又不会是给她建的,万一是他自己想看呢? 见言萝不说话,反而自顾自往前走了,宫女默默地也不再开口。 小姑娘没走多久,江燃忽然飘过来。 “那个讨厌鬼回来了!你现在一直顺着宫道走,肯定会碰上他!” “啊?”言萝立刻左右看看。 宫道笔直,她现在往回跑,肯定也来不及,出宫的路最近的就这一条。 宫女见她环视左右,忙问:“灵女大人,您是在找东西吗?” 言萝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在躲秦湛。 江燃不一会又飘回来:“来了马上要过拐角了!” 情急之中,言萝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蹬上宫墙,嘿咻嘿咻地抓着迎春花树的树干往上爬。 宫女惊呼一声:“灵女大人,小心别摔下来!” 言萝刚翻上墙头,飘到空中的江燃突然大喊:“快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言萝裙角还挂在迎春花枝上,一低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秦湛身着玄色锦袍站在墙下,金线绣制的四爪龙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已及冠,更比从前生的俊朗。 平日里冷峻寡言的模样,一对上言萝,便顷刻间如冰雪消融。 这会儿,秦湛仿佛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地看着墙头的言萝。 “阿萝,”秦湛的声音清润如玉,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你是专门翻墙来接我的么?” 第二百四十六章 意想不到之人 他身后跟着十几位身着朱紫官袍的大臣,看样子他们才刚刚陪着秦湛巡视回宫。 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墙头上的小姑娘。 言萝的脸腾地红了,抓着树枝的手一紧,几片迎春花的花瓣簌簌落下,正好飘在秦湛肩头。 她想辩解,却见秦湛已经张开双臂,眼中笑意更深:“小心些,我接着你。” “谁要你接!我自己能下去,你让开。” 言萝撑着身子,正想灵活地往墙外一跳。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初春雪化了,宫墙上竟还打滑! 小姑娘刚说完,便脚下打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江燃及时伸出手,还没靠近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光给推远了。 于是,眼睁睁地看着秦湛接住了言萝。 言萝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冽的沉香气扑面而来,秦湛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结实有力。 睁开眼,看见是秦湛这张脸,言萝挣扎着要下来。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和镇国灵女这样,成何体统? “跑这么急,”秦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促狭,“就这么想见我?” “才不是!”言萝推开他,从怀里出来了,像只炸毛的猫儿,往后跳了一步,“我是急着回家,谁知道你这个讨厌鬼从这边走。” 说完,她还怨怼地看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江燃。 都是他假传消息。 一名大臣上前一步:“灵女大人,你怎能说太子殿下是……” 话没说完,秦湛便道:“那我这个讨厌鬼,有没有机会请你今天留下来用个晚膳?” 听到这句话的几名大臣都愣住了。 太子殿下这也太过纵容了! 言萝道:“没有空,我还要把皇后娘娘给的蜜瓜和樱桃,送回家呢。” 秦湛颔首,语气温和:“确实应该如此,那我陪着你回去吧,正巧事情都办完了,上次答应忠国公,要再去看看他。” 言萝就知道,一旦被秦湛抓住,甩是甩不掉的了。 “你现在要从讨厌鬼变成黏人鬼了。” “那不是正好?抓鬼是你的强项,那就,抓我吧。”秦湛伸出手,等着言萝主动握上来。 小姑娘当着大臣的面,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 “我才不要。” 她转身就走,但也没有拒绝秦湛跟着她回忠国公府,秦湛会意,当即要跟在她身后。 大臣们如梦初醒,连忙追了两步。 “太子殿下,刚刚您说回来就要处理……” 话没说完,秦湛的声音已然传来:“此事留待我回宫后再办。” 眨眼间,他跟着言萝已经走过拐角,没了身影。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轻叹一声。 其中一人不由得议论:“看样子,未来的太子妃,必定是这位灵女了。” “我也听说皇后娘娘对她青睐有加,看太子殿下这个态度,想必等到灵女及笄,两人便好事将近。” 一直没说话的丞相忽然开口道:“你们都想多了,太子殿下有婚约,还怎么迎娶灵女?莫非,让灵女做妾吗?” “什么?”众臣诧异。 丞相抚须:“不怪你们不知道,这事只有我清楚,当年皇后娘娘怀太子殿下的时候,曾被国师批命,说太子殿下命格特殊,必须要有一名八字特殊的女子作为妻子,才可以帮助太子殿下冲煞。” “皇上那时还是皇子,便花费重金请国师帮忙化解,没想到国师做法开坛,三天三夜之后出关,忽然说那个能帮助太子殿下化解灾厄的女子还没出生,等到出生了,自会告诉皇上。” “就这样,七年过去,太子殿下十岁那年,国师忽然抱着一名女婴过来,说她就是能化解太子殿下灾厄的命定之人,更是国师自己的女儿,她叫蓝欢喜。” 说到蓝欢喜,便有大臣想了起来。 “我怎么记得,这个蓝姑娘的身体并不好?” “是啊,国师这些年一直没有回京,不就是要给女儿找什么解救心疾的灵丹妙药吗?” “既然她自己身体都不好,她怎么配做太子妃。” 丞相负手,高深莫测一笑:“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正因为两个人命格都特殊,才能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 “而且这门亲事,是皇上当年亲自认可的,难道皇上会允许太子殿下娶别人吗?就算皇上愿意,国师也不同意。” 大家想起国师在皇帝心里的地位,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国师蓝君卿,那可是被人称作半仙一般的人物。 有人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可外貌还如同二十多岁的男子般俊美。 当初皇上之所以能在众多优秀的皇子当中脱颖而出,除了有皇后强大的母族帮忙,还有国师替他修改运道。 皇帝更是曾经许诺,等国师回到京城之后,他会将国师的女儿册封为郡主,疼如亲生! 大臣们不由得啧啧摇头。 “还好国师至今不知归期,否则,这宫里又有的闹了。” 出宫的马车里,秦湛看着言萝,薄眸温和有光,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言萝忍无可忍说:“你到底看什么,我们长得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秦湛一笑:“我是看你今天穿了新裙子。” “所以呢?” “这个布料是我送的。” 言萝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襦裙。 她居然不知道,因为家里的裙子,要么是佟清雨找绣坊定的,要么是二伯母给的。 身上这条明紫流苏裙,用的是上好的蜀绣,颜色夺目,言萝也很喜欢。 而这个布料,恰是二伯母给的。 秦湛倾身靠近了她:“很好看,我还命宫人给你做了一套明黄衣裙,用的是雪缎,你应当也会喜欢。” 言萝噘嘴:“我不喜欢。” “还没看就说不喜欢?” 说到这里,马车停了下来,原来是到忠国公府了。 言萝下马车,秦湛跟在她身旁,两人还在说衣服的事。 然而,刚进庭院,却看见一个背对着站的清瘦身影。 言萝脚步顿住。 直至那人回头,楚玥熟悉的眉眼再次映入眼帘。 “师妹,好久不见啊。” 楚玥……回京了? ? ?出摊啦,今天算是下午茶吧!还有配图,没想到吧嘿嘿,扣1让萝儿爱上湛!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有婚约,你不知道? 如今的楚玥,跟言萝印象里的大不相同了。 她穿着寻常朴素的衣物,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透着不友善的光。 在言萝打量她的时候,实则楚玥也在暗中观察言萝。 当看见言萝出落的如此花容月貌,雪肤红唇后,她难免心生妒忌。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平? 楚玥心想,即便她重生一次,怎会还是不如言萝! 再看向言萝身旁的男子,身形高挑颀长,玄色四爪龙袍,不必问,也知道是太子秦湛。 楚玥不在的这几年间,言萝竟联手七皇子,斗倒了秦震和淑妃。 得知消息的时候,楚玥非常错愕,她不由得去想,言萝的能力,难道也在日益剧增吗? 好在临行前,师父蓝君卿说过,不久之后,他也会带着蓝欢喜一同回到京城。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给蓝欢喜命格破除厄运的解法。 秦湛见言萝神色复杂,自然知道她跟楚玥之间不对付。 故而,秦湛回头便吩咐侍卫:“来人,将她拿下,关入大牢,永世不得放出。” 言萝不喜欢他杀人,那他就不杀,言萝讨厌的人,就关起来,关一辈子,眼不见心不烦。 追风等人立即上前要捉拿楚玥,楚玥先是一惊,后退半步。 “我是奉国师之命回来的!” 秦湛眯眸:“国师?我何必给他面子?” 听太子态度如此强势,侍卫们马上擒住楚玥的胳膊。 楚玥情急之中朝言萝直呼:“你便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抓?言萝,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冷血!” 言萝静静地站在那儿,水眸黑幽:“我之前劝告过你,让你不要回京,方能平安生活,没想到你还是不死心。” 她并非胡说八道,而是看见楚玥时,言萝更看见了她背后渐渐萦绕而来的黑雾。 这是要倒霉的节奏。 楚玥拥有锦鲤运,竟还会这样,说明她不止是倒霉,还是倒大霉,搞不好是有血光之灾的。 楚玥咬牙,心觉言萝自私。 凭什么她就能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却不允许别人回来? 不就是害怕自己回来了,跟她抢夺忠国公府的宠爱吗。可笑! 楚玥暗中在袖内搓动红玉盘,锦鲤鸿运顿时催发而生。 这时,忠国公快步赶来。 “还请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楚玥这孩子,是回来报信的。”忠国公连忙求情。 当他走近时,言萝明显看见他眼眶通红,花白的发丝,更显面容憔悴。 言萝怔了怔:“祖父,你怎么了?” 楚玥朝她冷冷道:“你还不知道吧,大老爷去世了!” 言萝微微拧眉。 楚玥说:“我师父蓝君卿大国师算卦时,发现大老爷命不久矣,故而遣我送林世聪回来奔丧,相信要不了两天,大老爷的死讯就会传回京城。” 言萝跟秦湛对视一眼,小姑娘道:“放开她。” 秦湛显然有些不愿意。 阿萝讨厌之人,就不该一直留在这里。 但言萝体恤忠国公现在心情低落,故而催促秦湛:“快点。” 秦湛这才昂首,侍卫们松开了钳制的手,楚玥得以晃了晃胳膊,活动两下。 她眼底划过一抹得意,仿佛又赢了言萝一次似的。 言萝扭头对秦湛道:“你先回宫吧,忠国公府事情多,你别在这待着了。” 秦湛抿唇,看了眼忠国公。 大老爷林仁再荒唐,毕竟也是他的儿子,会难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秦湛不欲添麻烦,对言萝说:“我将追风留下来帮助你们处理林仁后事,但凡遇到困难,你便叫他来找我。” 见秦湛对言萝的态度格外体贴,楚玥暗暗讥讽一笑。 秦湛走后,忠国公叹口气。 “楚玥,你送世聪回来,也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你便暂时落榻府中,等林仁的丧事操办结束,我们再决定你的去处吧。” 楚玥颇为硬气道:“我只借住几日,之后还是要走的,我师父国师大人,是绝不允许我再寄人篱下受委屈!” 言萝瞥她一眼:“你住在国师那儿,就不算寄人篱下了?” “你……”楚玥被她气的攥拳。 忠国公在前,楚玥不想生气,便甩袖道:“那不一样,师父对我可好了。” 她们跟着忠国公,一块去正厅见到了林世聪。 二夫人正在听林世聪哭诉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 他相较于小时候,如今瘦多了,眼神小心翼翼的,穿着寻常的衣裳,不像国公府的少爷,倒像是府里的长工。 二夫人面冷心软,看见林世聪一直抹眼泪,不由得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行了,哭什么,你现在回来了,老太爷指不定不让你走了。” “我是后悔没能在父亲身边尽孝,也都怪我小时候太过顽皮,这都是命啊!”林世聪掩面痛哭。 大概是看见他,让忠国公想到了多年未见的长子。 只听忠国公重重叹口气,走上前去揽住林世聪的肩膀。 “好了,莫哭了,既然回家了,以后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祖父……呜呜。”林世聪靠在忠国公怀里。 二夫人朝言萝和楚玥走来,她看了楚玥一眼,颇为冷淡地收回目光。 “萝儿,我去叫人安排世聪居住的厢房,你等会看见你爹娘回来了,便叫他们也来一趟。” 今天林礼陪着佟清雨去看望方夫人了。 言萝点了点头,跟忠国公说了声,便不顾楚玥在场,打算回三房的院落去。 她没想到,她不搭理楚玥,楚玥还专门追出来。 “师妹,”楚玥拦在她面前,“我不妨好心奉劝你一句,别跟太子来往过密。” 言萝古怪地看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玥哼笑:“跟我当然有关系,我师父的女儿蓝欢喜蓝姑娘,跟七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自幼就有婚约!” “你在其中横插一脚,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要不了多久,我师父就会带着女儿回到京城,你也知道皇上有多么重视我师父,就怕你到时再缠着太子,会被人耻笑,更会让皇上不满。” 如果不是了解楚玥的性格,言萝就要当真以为她是来奉劝自己的了。 可惜楚玥的眼里,晃动的全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她越笑,言萝越是眼神冰冷,渐渐地,楚玥也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尴尬,笑不出来了。 这时就听到言萝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要是真想奉劝,就在下次秦湛来的时候告诉他别再来,那我还算你有本事。” 楚玥一怔:“你……” 言萝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这个言萝,几年不见,果然变得更讨厌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老爷过世了? 言萝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老钱马上飘着跟进来。 “小姐,这个林世聪肯定不怀好意。” “他进门之前我跟江燃就注意到他了,他怕忠国公再让他走,悄无声息地扎死了来时乘坐马车的那匹马!” 江燃抱臂靠在门框附近:“这玩意不是好人,让他住进府邸里,多半会害你。” 言萝摸着自己的墨玉盘,小脸一片淡定。 “害我?那他活着也是受折磨,死了更惨,但愿他别那么蠢!” 否则,小姑娘也不会跟他客气。 言萝小手一挥:“来,该修炼了,别被琐事影响了我们。” 话音刚落,阿花和杏儿她们都飘了进来。 门扉无风却自动关上,窗户紧闭。 墨玉盘飘至空中,透出凝紫色的光芒,言萝盘腿坐在榻上,老钱和江燃他们围着她坐了一圈。 一时间,室内静谧无声。 楚玥和林世聪重新住回了大房的院落里。 之前大老爷和大夫人走后,院落就暂且空置下来了。 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没动,二夫人找家仆清扫了半日,听说林世聪触景伤情,看见大老爷生前最爱坐的藤椅时,都痛哭流涕。 言萝得知,倒是觉得他很会演。 大老爷的死讯是四日之后传来的。 那是一个落着雨的傍晚,天色黄黑,雨水哗啦啦地洗着庭院。 今晚原本是忠国公设家宴,把二房和三房的人聚集在一起,同时还带上了林世聪与楚玥。 忠国公年纪大了,即便当年对大老爷再生气,随着年纪上涨,再加上时间的流逝,他心中对长子留下的只有怀念。 用膳的时候,林世聪频频提到自己在冀州庄子上生活的时候,大老爷还偶尔派人给他写信,言语之间满是怀念。 惹得大家长吁短叹,唯有言萝垂眸不语。 楚玥暗中看她两眼,心想,但愿以后她也能这么平静!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跑进来,脚步匆忙。 “老爷,岷州传来消息,咱们大老爷他……他病亡了!他的尸骨已经被抬了回来,就在门口,您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忠国公陡然放下筷子,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饶是楚玥回来时,早就将噩耗告诉他,可忠国公心中还存着一点侥幸。 直到此刻听到确切的消息,他便再也无法镇定了。 管家跪在地上,衣摆滴着水,脸色发白:“大老爷的灵柩已到府门前,是岷州官差护送回来的,大老爷他,真的病亡了!”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二夫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这……哎!” 忠国公突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二老爷和林礼都立刻追出去:“父亲!外面雨大!”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府门前停着一辆停着棺材的板车,四个穿着蓑衣的官差站在雨中。 因为林仁死之前尚且有官职在身,所以他病亡在任上,是需要当地官府出面,将骸骨送回来的。 林礼还算冷静,检查了他们的令牌,冷峻的面容也难免显得低沉。 见忠国公出来,为首的官差抱拳行礼:“老国公节哀,林大人是去年腊月染病,遂不治身亡。” 忠国公恍若未闻,踉跄着扑向板车上那口薄棺。 棺木上雨水横流,将最前面放着的牌位上“林仁”两个漆字冲刷得模糊不清。 “开棺,让我看看我儿!”忠国公说。 “使不得!”官差急忙阻拦,“寒冬腊月启程,虽用石灰镇着,但路途遥远,而且……” 话音未落,忠国公已经用大掌推开棺材盖一角。 他本就是武将,力气大。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么一推,淡淡的腐臭混着石灰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二夫人离得近,当场干呕起来,佟清雨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 雨水顺着忠国公花白的鬓角流下,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颤抖的手抚过棺盖,突然整个人向后栽去。 “父亲!” 二老爷和林礼同时出手,扶住了他。 言萝听见忠国公压抑的悲鸣:“是你们大哥,是他啊……” “父亲保重身体!”林礼沉声劝道。 林世聪从后面扑过来,一举跪在棺材边,砰砰磕头,嚎啕大哭。 “爹,爹!”他声音嘶哑,“您还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怎么就走了呢?您还那么年轻,正当壮年啊!” 听着林世聪哭,忠国公心里更不好受了。 “庄氏呢?我大儿媳何在?”忠国公突然抓住官差手腕。 官差面露难色:“庄夫人两年前就过世了,林大老爷没告知府上吗?” 这句话像柄利剑刺进老人心口。 何止是没告知,大老爷去了岷州以后,也甚少给家中寄信了。 每每都是忠国公派人送银子过去,最近几年,也少了联系。 忠国公闻言,踉跄后退,雨水打湿鬓边霜白的头发。 “他肯定到死都在怨我。” 说罢,忠国公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在众人惊呼中向后倒去。 言萝这才变了脸色:“祖父!” “快去请太医!”林礼喊道。 混乱中,言萝被挤去廊下站着。 佟清雨匆匆拍了拍她的肩头:“萝儿乖,先回房去,春草,赶紧带小姐回屋!” 春草连忙上前:“小姐,咱们走吧。” 言萝却不动弹,望着庭院里的混乱。 雨水在她鞋尖前的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倒映着府门前晃动的灯笼。 她看见林世聪虽然跪在棺前嚎哭,眼睛却不断瞟向昏厥的忠国公。 而楚玥站在人群边缘,神情平静地没有一丝波动。 众人七手八脚把忠国公先抬回屋子里。 二老爷给官差塞银钱,谢过他们这一路将大老爷送回来。 林礼则去请太医了。 二夫人和佟清雨忙着指挥下人搭灵棚,林世聪仍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口中一声声喊着“爹”。 言萝吩咐春草:“你去帮忙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这儿太混乱了,再让厨房熬点安神的汤药,说不定能用上。” “可是小姐,夫人让奴婢送您先回屋。” “我又不是认不得路,你无需管我。” 听言萝这么说,春草便连忙去帮忙了。 言萝也不打算留下来听林世聪哭,听说大老爷和大夫人死了,她反倒是对前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释然了。 这世间因果轮回,都是报应。 言萝还没走到院子门口,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站住!” ? ?出摊!仍是下午茶!顺便祝宝宝们八月快乐!常笑常欢喜! 第二百四十九章 楚玥扬名京城? 言萝回头,看见林世聪仓促跑来。 在她面前站定时,他眼中还蓄着刚刚没擦干净的泪水。 一张扁平的容貌显得尤为憔悴,看似伤心,可那双眼睛深处透露出来的情绪,却让言萝皱起了眉头。 真不喜欢这个胖东西,哦不,已经是瘦东西了。 “妹妹。”林世聪一开口,就这么喊言萝。 言萝抬起小手:“打住,别乱喊,我没认你做哥哥,当初大房跟我们忠国公府,已经分家了。” 林世聪无措地搓着衣角,低下头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外室养的,从未将我当过家人。” “你是谁生的都不重要,你错在当年进府以后还想着欺负我。”言萝毫不遮掩地指出。 林世聪面色僵了僵,又说:“这些年我在冀州庄子上,已经反省很多遍了,言萝妹妹,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相处吧,这肯定也是祖父希望看见的!” 言萝冷笑:“但愿你是真的反省过了,否则,祖父可能还要再伤心一遍。” 林世聪嘴角微微抽动。 这个言萝,怎么油盐不进?比小时候更讨厌了!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及如何伪装自己。 林世聪叹气:“言萝妹妹,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我爹也是你大伯,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说你的阴阳眼极其厉害,能与鬼沟通,我想请你帮我找一找,我爹是否有遗物或者遗愿没有完成?若你能找到,好歹对我和祖父来说,也是个念想。” 言萝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就算有,我也不知道。” 林世聪面色难看:“你就这么不愿意帮助我们?人死灯灭,你为何还记着当年的仇呢!” “我看你未免自视过高了,”言萝冷冷说,“我没看见大老爷的鬼魂,自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们,就算有,也跟我没关系,我帮不上忙,你另寻高明吧。” 说完,言萝转身就走。 想了想,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世聪。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太真观寻求帮助,一卦一百两哦!童叟无欺。” 言萝弯唇假笑,白瓷般的脸蛋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一瞬,又面无表情,转身哒哒走了。 林世聪暗中捏紧拳头,眼神深处划过一抹阴森。 他想起回京之前,楚玥曾跟他有过一番密谈。 “如今大房血脉尽死,只剩下你了,只要你肯孝顺忠国公,按照大明朝嫡长继承爵位的习俗,以后整个国公府都是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听话,要懂得利用!至于三房,就看你怎么挑拨了。” 阿花飘在空中,看着林世聪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后离去。 她微微皱眉:“我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个好人。” “盯紧点他,”江燃说,“指不定哪天要使坏。” 大老爷林仁的丧事办的十分隆重。 大概是看在忠国公的面子上,朝中不少大臣都送来了挽联。 大夫人早就葬在岷州了,忠国公却叫人前往岷州,想把她和大老爷的骸骨,连同林世朋的葬在一起。 前院忙碌,二老爷跟管家不断迎来送往,基本都是来悼念的宾客。 佟清雨和二夫人盯着后厨,因着刚刚初春,早晚的天色还是有些寒冷。 有些宾客登门的时候,国公府便会请他先喝一杯热茶。 有的宾客跟林府关系亲近,林礼便负责跟他们寒暄。 佟清雨不让言萝去正厅,她很清楚小姑娘的能力,却不想她卷入这场丧事里。 言萝也乐得清净,自己在房间里堆肉干。 外间细雨连绵,林世英来找她的时候,在门口掸了掸衣袍。 “妹妹!”林世英声调拔高,“你不知道,刚刚前院又闹起来了,吵死了,我来你这儿躲个清静。” 如今已十七八岁的林世英,长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面孔。 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愈发俊美,乌黑的发梢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唇角微扬。 只是二夫人说,他每次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就让人觉得他脑袋还是八岁时候的样子。 言萝眨着眼睛问:“四哥,又怎么了?” 林世英这些天在家的时候,偶尔会被二夫人叫去前院帮忙应付宾客。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完了才说:“还不是楚玥,又在那现眼,咱家应该摆个戏台给她上去唱。” 原来,楚玥以忠国公府客人的名义,去前院帮忙了。 她当着大家的面说,要用锦鲤运祝福大老爷来世轮回能长命百岁。 惹得忠国公泪意阑珊。 却就在楚玥使用锦鲤运,惊讶地发现大老爷寿衣下面有一封信。 寿衣自然是岷州那边义庄的人帮忙穿的,毕竟大老爷死的时候,尚是岷州的太守。 抬回来以后,也因为身体有了腐臭的味道,再加上忠国公不愿折腾他这个“可怜”的儿子,故而没有让人重新给他换衣裳,只是换了一个昂贵的棺椁。 没想到,就让楚玥找到,大老爷留在怀中的一封绝笔信。 或许是病亡之前有所感,从而留下的,之后被义庄的人放进了他的怀里,或许是别的原因,但,事实就是,忠国公忽然就看见了大老爷的绝笔信。 那是一封大老爷想要寄回京城,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的信。 林世英没有看见内容,但是听楚玥念的,他大概描述了一下。 不过就是大老爷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想起自己从前在京城富贵的生活,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莫及。 他最后悔的还是娶了庄氏,认为她就是祸害的根源,也在信里说,都是庄氏挑拨他跟父亲的关系。 信的末尾他说,如果能有来世,他一定要做父亲的好儿子。 就是这样一封信,让忠国公当庭红了眼眶。 宾客们也都惊讶于楚玥的能力,彼此交头接耳的打听,才知道这是忠国公府另外一位灵女。 当年两名灵女送入府中,如今出名的只有言萝一个。 等知道楚玥是国师的徒弟以后,宾客们对她更是另眼相待。 甚至有人说:“幸好有楚姑娘,否则棺椁一旦下葬,这林大老爷的绝笔信,如何被忠国公看见呢?” 第二百五十章 去给你爹守陵五年 林世英说完,周围飘荡着的阿花他们,同时发出“嗤”的声音。 “装模作样!”阿花说,“谁知是不是他们提前放进去的?为了重新获得忠国公的喜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言萝道:“不然他们费劲回京为了什么?这肯定只是个开始。” 小姑娘不想理会他们,也不在意楚玥是否瞬间名扬京城。 她只希望楚玥身后即将到来的霉运,千万不要影响到她和林家。 只是言萝没想到,她虽然懒得搭理林世聪,但林世聪不打算放过她。 大老爷下葬的后一日,言萝去看望抱病的忠国公。 站在门外垂帘后,听见了林世聪哽咽的言语。 “……我也不是怪言萝妹妹,毕竟从前她对我多有敌视,这些我都能理解,不过,她既然看得见鬼,肯定也能看见我爹,但我问过她,她却不肯告知……” 说着,林世聪就哭了。 “祖父,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爹同我们阴阳相隔,我心中还有很多遗憾,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也这么难吗?” 忠国公叹气:“萝儿肯定不是不帮忙的意思,等会她若来了,我同她说说。” 林世聪顿时点头:“祖父,您说的话,她肯定听。” 言萝听到这里,面不改色,眼底深处却浮现出浓浓的黑冷。 门口的丫鬟急忙轻咳一声,提醒屋里的人。 “小小姐,您来探望老太爷?” “嗯。” 丫鬟挑帘,言萝走了进去。 她一身浅杏色绣折枝梅的薄薄春裙,衬得她肌肤如瓷,莹润生光。 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白珍珠坠子,随着走动时,竟然能折射出淡紫色的光。 这是东海珍珠,长在深海,一年仅有二十颗,去年秦湛一下子送了她一百多颗。 看见林世聪,言萝那双杏眼却带着一丝冷意,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清亮却疏离。 “萝儿来了,”忠国公苍白的面色很憔悴,语气却十分和蔼可亲,“来,坐到祖父身边来。” 言萝走过去,眸光不善地盯着林世聪,便见林世聪自觉地站起来,退去旁边。 小姑娘坐下,忠国公也没说什么。 言萝望着忠国公,眉头微蹙:“祖父昨夜又没睡好?眼下微青,定是那安神汤没按时喝。” 忠国公被她这副小大夫的模样逗乐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人老了,觉浅,倒是你,天还凉着,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不冷的,”言萝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瑞鹤的香囊,系在忠国公床帐上,“里头是新配的安神香,比太医开的温和些。” 祖孙俩正说着话,林世聪在旁搓着手,几次欲言又止。 言萝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杏眼一眯:“你挡着光了,出去吧,这里有我陪着祖父。” 林世聪脸色一僵,连忙看向忠国公。 忠国公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萝儿啊,祖父知道你本事大,你大伯他死的突然,祖父也想知道,他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屋内顿时一静。 言萝眸色漆黑,香囊上的流苏无风自动。 她抬眼看向忠国公浑浊的双眼,那里面盛着太多她不忍拒绝的期盼。 “祖父,”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阴阳两隔,强求不得,而且,已死之人,他的遗言未必好听。” 林世聪突然扑通跪下:“妹妹就当可怜可怜祖父!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句遗言都没亲口听到,你就让我爹回来一次吧!” 老钱在旁边顿时道:“竟然玩下跪这套,道德威胁啊!” 忠国公看见林世聪跪下,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他再看向言萝,却见小姑娘依旧脸色平静。 这丫头,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只怕未必肯答应。 忠国公叹气:“萝儿,祖父知道,这是为难你了。” “祖父,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萝儿,你尽管说。” “让他去给大伯守陵五年。”言萝指着林世聪。 林世聪一惊:“什么?五年?” 言萝点头,眸光冷淡:“你不是很后悔没有在他身边好好尽孝吗?去守陵,既能全你孝道,也可以弥补大伯的遗憾。” “不过,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该不会是不想吧?难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装的。” 林世聪急忙狡辩:“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他嗫喏嘴唇。 旁边老钱和阿花几只鬼,笑的前仰后合。 “小姐,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他!” “只是什么?”忠国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爹生前最疼你,如今要你去守几年陵,就这么难?” 林世聪被逼得退无可退,突然重重磕了个头:“孙儿愿意!别说守陵了,就算将孙儿这条命抵给父亲,那也应当。” “只是孙儿前不久大病一场,这还没有完全养好,孙儿是怕去守陵了,便一病不起,再也不能侍奉在祖父身边了!” 言萝嗤笑:“哦?你身体不好?我帮你招魂,也要损耗身体,怎么我没抱怨呢?” 忠国公看林世聪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复杂。 林世聪心里叫苦不迭,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五年啊,相当于又给他发配了。 这五年,等他再回京,忠国公说不定都老死了,到时候整个国公府落在三房的头上,还有他什么事? 这个言萝心真狠,居然想出这个主意,给他架在这里了。 林世聪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言萝妹妹,我答应你就是了。”反正还有一个楚玥,能帮他的忙。 言萝从忠国公的屋子里出来,江燃飘到她身边。 “你真打算招魂?” “当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了让祖父心安罢了。” 言萝说罢,话音一转:“不过,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林世聪要求招魂,说不定,会有什么坑等着我。” 她素指捏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 就在这时,春草匆匆走来。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言萝手拍额头:“秦湛怎么就那么闲呢,不是说做太子都很忙吗!” ? ?宝子们,我明天临时有事,估计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明天萝儿无更新,4号再出摊,宝宝们别跑错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太后命不久矣 言萝正抱怨着,春草下一句却压低声音:“听说是太后娘娘好像不太行了。” 听到这话,小姑娘怔住了。 太后如今已是七十多岁高龄,这些年言萝时常进宫,偶尔也会跟着皇后去探望她。 为了休养生息,太后早已对外界所有事一概不管。 秦湛为她安排了七八个太医,只负责照顾太后的身体健康。 好在,太后的身体一直很硬朗,偶尔有点旧疾发作,但也没有大碍。 只不过去年冬天的时候,皇帝闹了一次病危。 休养中的太后得知,马上去看望皇帝,恰好碰上隆冬腊月,雪天路滑。 太后一着急,就在台阶上扑倒,摔了一跤。 身边的宫人马上就被处罚了,可太后却因摔跤一病不起。 言萝前几次进宫,问起太后的病情时,听皇后说仍是毫无起色。 对于寿命这样的事,言萝其实无法插手,她只知道怎么送人走,并不知道如何挽留太后的性命。 言萝走到正厅,看见了秦湛。 他今日一身玄色衣袍,玉冠下的剑眉薄眸,显得尤为深沉。 “阿萝,”秦湛看见言萝,上前来,声音仍旧平和,“你陪我进宫一趟,去看看皇祖母吧。” 言萝没反对,点了点头:“好。” 太后对她还算是不错的,每次见面,都给言萝一种“温和奶奶”的形象。 前年年节,言萝入宫时,她还将先皇送给自己的一串葡萄琉璃手串,送给了言萝。 于情于理,如果太后真的过世了,言萝也要亲自去送她一程。 进宫的路上,马车里,秦湛坐在言萝身旁,往她怀中塞了个暖手炉。 “抱着,暖和。” “都初春了,谁还用这个。”小姑娘又把炉子塞了回去。 秦湛薄眸黑沉,认真地看着她,随后动听的声音微微压低:“不是快到你那个日子了吗?” 言萝顿时红温,险些炸毛跳起来。 她扬起拳头就砸在秦湛身上。 “都跟你说了不许再提!” “好好好,我的错,”秦湛揉着心口,笑着说,“那你现在能抱着暖炉了么?上次你分明说肚子疼。” “你还说!”言萝又给了他一拳,然后气鼓鼓的,红着脸抱住了暖炉。 四个月前,她第一次来葵水。 已经重生过的小姑娘其实很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那天她和林世英同书院的两个关系要好的同窗出门用膳。 言萝当时发现裙子脏了,就悄悄交代林世英去买一条长披风来给她。 没想到林世英是去了,结果带着秦湛回来了。 看见秦湛的时候,言萝很意外。 林世英说凑巧碰到秦湛在附近散步,而秦湛的马车恰好就在附近。 就这么凑巧,秦湛上来便抱起言萝,在两位同窗诧异的眼光中,将小姑娘带走了。 言萝当时也不敢挣扎,至少让他抱着,还能挡住脏了的衣裙。 再想起当时的窘迫,小姑娘看向秦湛,气鼓鼓的。 “四个月前遇见的那次,我才不相信你是偶尔散步到附近!” 秦湛堂堂太子,又不是无所事事,怎么会那么凑巧,就在他们用膳的酒楼附近散步。 也就林世英这个笨蛋会相信。 秦湛望着她,薄眸泛起轻笑的神色。 “我确实是凑巧到附近,不过,听说你跟两个男同窗用膳,所以好奇地等了会。” “有什么好奇的,同窗不是女的就是男的。” 秦湛神情严肃下来:“万一他们目的不纯,指望林世英是看不出来的,我自然不放心。” 言萝撇撇嘴,觉得他多管闲事。 怪不得那两个男同窗再也没敢跟言萝多说一句话。 马车很快到了皇宫外,言萝避开秦湛要牵她下马车的手,自己提着裙子跳了下来。 来迎接秦湛的是他一队亲卫,为首的人正是影枭。 当初他在图州一行表现还算不错,言萝让秦湛留下了他,影枭本来嘴硬,说只要一千两回乡养老。 没想到他走了两个月之后又回来了。 因为他本就是孤儿,养父母所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乡,可回去以后,发现了空荡荡的宅子,顿时觉得甚是孤独乏味。 回到京城以后,言萝帮助他招魂,让他跟自己的养父母见上最后一面。 那一天晚上影枭偷偷躲起来哭,第二天一早就说要报答言萝,跟在她身边做个护卫。 言萝身边倒是不需要活人护卫,何况秦湛得知以后也不同意,就直接把影枭带走了。 秦湛在朝政上再没有敌手,身为东宫头号暗卫统领的影枭,连面具也不戴了。 看见秦湛跟在言萝身后的模样,影枭面无表情,双眸习以为常的如同死鱼眼。 两人一同到了长宁宫,刚巧碰上两个走出来的太医。 只见太医面上都皱着眉头,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 “给太子殿下和灵女大人请安。”两名太医拱手。 秦湛眉头微蹙,沉声问道:“皇祖母的病情如何?”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年长的上前一步。 “回禀殿下,太后娘娘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加之年事已高,恐怕……”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恐怕时日无多,最多也就一个月以内的事了。” 秦湛面色瞬间沉冷:“可还有医治之法?” 太医摇头叹息:“老臣等已竭尽全力,奈何太后娘娘年迈体衰,又因上次摔伤后元气大伤,如今只能用药石暂缓病痛,已经回天乏术。” “治了几个月都不见起色,焉知不是你们这帮庸医没有用心诊治!”秦湛呵斥,语气凌厉。 两个太医吓了一跳,急忙跪下禀奏:“臣等绝不敢敷衍了事啊!” 言萝站在一旁,看着秦湛紧绷的侧脸,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湛感受到她的动作,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对太医道:“知道了,你们且尽心照料,务必让皇祖母少些痛苦。” “臣等遵命。”太医们躬身退下。 言萝对秦湛道:“你在这里发脾气,让太后娘娘听见,只怕要难过了。” 秦湛面对她,倒是一向温和。 “阿萝说得都对,那我们进去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可愿做他妻子? 言萝跟着秦湛踏入内殿,暖炉里的沉香袅袅散开,却掩不住那股淡淡的药苦味。 太后半倚在软枕上,满头银丝松松挽着,她老了许多,病容显得很憔悴。 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清亮,见他们进来,便缓缓绽开一个慈爱的笑。 “皇祖母。”秦湛上前行礼,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 “太后娘娘。”言萝也跟着福了福身,目光落在太后枯瘦的手腕上。 太后比过年之前见面的时候,更瘦了。 那串常年戴着的翡翠佛珠挂在手腕上,显得空荡荡的,随时会滑落下来。 “阿萝来了?”太后朝她招手,声音虽弱,却带着熟悉的亲切,“快过来让哀家瞧瞧,你这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言萝乖巧地凑近,太后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太后的手干燥的像枯叶。 言萝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没高多少,但太后娘娘瞧着精神比从前更好了些。” 太后低低笑起来:“你这孩子,惯会哄人。” 她说着,目光却转向秦湛,佯装责备:“方才在外头训斥太医了?哀家都听见了。” 秦湛薄唇微抿,眸色沉了沉:“例行训斥,以免他们不上心。” “哀家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太后拍了拍言萝的手背,“七十有三,已经是老天爷赏的福气了,你若为难太医,倒叫哀家走也走得不安生。” 言萝下意识攥紧了太后的手指:“太后娘娘别胡说!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太后却笑着摇头,目光在她和秦湛之间转了转。 “若说还有什么念想,”她故意顿了顿,声音温和慈爱,“便是想亲眼瞧瞧你们两个定下亲事来,湛儿这孩子从小冷情,唯独对你不一样。” 言萝险些栽倒。 躲过皇后娘娘的撮合,躲不过太后娘娘。 秦湛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皇祖母,阿萝并无此意,我更不会强迫。” 言萝一怔,余光看向他,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凌厉的薄眸此刻漾着温软的光,像化开的墨玉,专注又克制地笼着她。 言萝心下顿了顿,默默地别开脸去。 太后愉悦的轻笑:“罢了罢了,不逗你们了,能看见你们这般要好,哀家也放心了。” 不一会,素芳嬷嬷进来了。 她只比太后小六七岁,如今也是头发斑白的老人家。 看见她手里端着热茶,言萝立刻伸手:“交给我吧,素芳嬷嬷,你歇着。” 素芳嬷嬷笑的和蔼亲近:“太子殿下和灵女大人常来就好了,每次你们来,太后娘娘都能高兴好几天。” 太后看向素芳:“哀家让你去探望皇帝的身体,他如何了?” 这母子俩,同样缠绵病榻。 不过皇帝的身体倒很奇怪,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忽然一下子又病倒了,来回折腾。 太后自己病的严重,也没忘记担心自己的孩子。 素芳嬷嬷叹口气。 “奴婢去的时候,皇上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过喝了药,倒也清醒了片刻,奴婢恰好听见皇上催促小太监,让太子殿下尽快为他办成那件事。” 太后疑惑地看向秦湛:“皇帝要你做什么?” 秦湛脸色有些淡漠:“没什么,一些朝政上的小事。” 言萝又陪着太后说了会话,但太后精神不佳,很容易疲惫,故而没坐一会,言萝就和秦湛先告辞出来了。 站在宫道上,秦湛问言萝:“方才可看见了周围的黑白无常?” 言萝摇头:“没有。” 秦湛便沉吟分析:“看来皇祖母不会突然的离世,应当还有一阵子,阿萝,这些天可不可以经常来宫里陪陪她?我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有你陪她说话,她肯定会高兴。” 言萝眯起眼睛。 “你以前对家人可没这么上心。” “不是你教我的吗?既然用了七皇子的身体,就要对他们好一点。” 言萝哼的一声走远了:“我得考虑考虑,你先说给我什么好处。” 秦湛笑道:“你想要什么,金银玉器,还是翡翠珠宝?” “我要……等我想到了告诉你,先算你欠我的。” “好。” 长宁宫内,素芳嬷嬷伺候太后喝了药。 太后放下药碗,严厉的眼神看向她。 “你方才是故意在萝儿那丫头面前说的这番话。” 如果素芳嬷嬷不说,谁知道皇上催促秦湛做什么? 而秦湛不想提,看那表情,多半说出来的事会让言萝不高兴,秦湛维护小姑娘的心思,才故意不说的。 素芳嬷嬷颤颤巍巍跪下。 “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娘娘慧眼,是老奴犯错了。” “你到底为什么?” “当年皇上为太子殿下定了门亲事,太后娘娘可还记得?前不久听说国师写信传回京城,不日他就要带着未来的太子妃蓝姑娘回京了。” 太后听到这里,微微皱眉思索,好像是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当时国师说秦湛命里多劫难,故而必须娶一个八字相匹配的女子才可以化解。 之后就与蓝欢喜定了亲,蓝欢喜并非国师亲生,却养的不差。 素芳嬷嬷继续说:“老奴也是看出太子殿下对言萝小姐的情意,就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让言萝小姐吃醋,明白自己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不然,等蓝姑娘回来,皇上定会力促此事,到那时就都晚了,太后娘娘您也会跟着着急啊。” 太后重重叹口气。 “素芳,你先起来吧。” 素芳嬷嬷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她也年纪大了。 只听太后说:“哀家何尝不想他们两个在一起?国师说湛儿命里多难,可你看看这些年,湛儿跟萝儿在一起,非但没有磨难,还越来越好了。” “只是哀家方才一番试探,他们二人却并无此意,如果有朝一日,萝儿能明白心意跟湛儿在一起,倒是一桩美事,只不过强求不来,你下回也不许再有那样的心思了。” 素芳嬷嬷连忙点头:“是,老奴记下了。” 此时,楚玥的屋内。 她刚刚收到了师父,也就是国师蓝君卿的书信。 国师夜观天象,认为太后会在三日内去世,让楚玥进宫,利用锦鲤运,为太后延寿五日,以此来向皇上和世人,展现她的能力。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老爷附身了 三天后,言萝选择了夜晚的子时,为大老爷林仁招魂。 忠国公拖着病体,一定要亲自到场。 二房和林礼他们基本也都来了。 于是,小小的西屋里,挤满了人。 林世聪跟楚玥对视一眼,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言萝指尖轻抚墨玉盘冰凉的表面,手里捏着三根引魂香。 小姑娘手腕一抖,香头无火自燃,青烟笔直上升,在离屋顶三尺处突然散开,像被无形的手搅乱。 言萝默默念诵大老爷的八字。 忠国公坐在太师椅上,紧握扶手,面色肃穆。 林世聪站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言萝手中的墨玉盘。 屋子里好像瞬间就冷了下来,原本摆在忠国公脚下的火盆,也在刹那间熄灭了。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隐约哭声。 “来了。”言萝突然停手,将三根引魂香,送到小厮阿杰的手中。 因为大老爷就算回来,也没有实体,不能被忠国公他们所看见,所以要借助附体的形式来跟忠国公他们对话。 站在法坛前的小厮阿杰猛地一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再抬头时,那张年轻的脸完全变了。 眉头紧锁,眼角下垂,一脸的苦相,活脱脱是大老爷的神态。 “爹!”阿杰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哭腔,分明是大老爷的声音。 忠国公猛地站起,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仁儿?” 大老爷跪行几步,抱住忠国公的腿嚎啕大哭:“儿子不孝啊!当初要是听您的话,何至于死在岷州!” 他哭得说不下去,额头抵在忠国公的鞋子上嚎啕不已。 林世聪扑通跪下:“爹!” 大老爷回头,看见林世聪时,仍不敢置信。 等反应过来,便扑过去,父子俩抱头痛哭。 大老爷颤抖的手摸着儿子的后脑勺:“聪儿,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爹对不起你啊!让你受苦了。” 林世聪呜咽道:“我每一天都在想您,没想到,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聪儿,你一定要好好行善,为父就是生前做了不少错事,现在在下面日日受刀山火海的苦!” 大老爷的声音忽高忽低,夹杂着哭腔:“我报出言萝的名号,没想到他们打得更狠,说我攀附阴司大人物,苍天可鉴,我哪儿敢说胡话,我真的认识言萝啊!” 忠国公老泪纵横:“还不是你造孽!” “我……咳咳……”大老爷突然剧烈咳嗽,身体跟着抽搐,仿佛说不出话了一样。 言萝上前半步,捏着墨玉盘在他眉心轻轻一叩。 大老爷立刻又能说话了,但语速变得极快,仿佛知道时间不多了。 “爹!我最后求您一件事,聪儿是我骨血,求您认下他!让他替我在您跟前尽孝!我们大房不能没人了,让他继承我这一脉的香火吧!” 屋里一片哗然。 二老爷和林礼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看向忠国公。 忠国公叹口气,年迈的面孔露出一丝疲惫。 “自然,聪儿是我们林府子嗣,我们不会不管他。” “那我就放心了,爹,我唯一的遗愿,是没能继承国公府,没能孝顺您膝下,陪您安度晚年,生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死后我也得到了我应有的惩罚,来日黄泉再相见,我再给您磕头尽孝……” 说罢,大老爷气若游丝。 言萝看见引魂香快燃完了,便说:“时辰到了,你该回去了。” 没想到大老爷却看着言萝,磕头恳求。 “萝儿,从前是大伯对你不好,恳请你看在我是你大伯的份上,帮帮我,底下那群鬼差说,你曾是这里的大人物,你说的话他们一定听,只要你开口了,我就能少受点折磨……啊!” 话没说完,大老爷忽然发出一阵惨叫声。 他来回翻滚,好似被人鞭打了一样。 “饶命啊!饶命!我再也不敢说了,我……”话音戛然而止。 阿杰也浑身绷紧,犹如被雷击了般,直挺挺的不动弹了。 周围的忠国公他们都吓傻了,楚玥更是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暗中打量言萝。 自己这个师妹不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孤苦无依的小孤儿么? 在地府能有什么大能耐? 忠国公这时开口,惊愕道:“阿杰死了吗?” 林礼上前试探鼻息,紧皱的眉头松展。 “还有气息,应当只是大哥走了。” 林世聪忍不住呜咽起来:“父亲真惨,到了地府还要受刑。” 言萝瞥他一眼:“不作恶的话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须知阳间造孽无人见,阴司算账有鬼知,不管做过什么,到了地府,有一笔算一笔。” 小姑娘屏息凝神,脑海里忽然闪过大老爷如今在地府受罪的模样。 大老爷被铁链锁在燃烧滚烫的铜柱上,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挥舞着冒着绿火的鞭子抽打他。 啧,活该啊。 就在这时,楚玥忽然说:“师妹,大老爷说你在地府有威望,既然这样,你不如出面,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也好让大老爷少受点罪过。” 如今楚玥是不屑喊大老爷为父亲的,称呼叫的生疏,眼里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 忠国公和林世聪也朝她看过来。 “对啊,”林世聪说,“既然你在地府有些门路,何不帮帮我父亲!” “帮不了。”言萝拒绝的很果断。 林世聪急忙问:“为何?难道你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人都死了,也知道悔改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礼立刻走过来,将言萝拉去身后。 他面容冷峻严肃:“萝儿招魂本就要损耗身体,何况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如今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让她插手因果,跟鬼差打交道,难道就没想过她也会受伤?我自己的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这么劳累。” 二夫人一向性子直,忍不住说:“对啊,人死如灯灭,再说了,大哥本来就做错了事,理应受罚,难道压迫萝儿,这件事就能解决吗?万一鬼差说,要让萝儿替大哥承受因果呢?” 听到这里,忠国公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萝儿这次能不计前嫌帮忙,已经足够了,林仁该受的过错,也该让他受着,但愿他下辈子能做个好人。” 见忠国公意已决,林世聪即便不甘心,也不敢再说什么。 时辰不早,众人要离开,忠国公却道:“萝儿,你单独留下来,祖父有话跟你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楚玥和言萝,到底谁对? 众人陆续离开西屋,林礼走到言萝身边,低声道:“萝儿,我们先回去了,你说完话也早些回来歇息。” 佟清雨柔声说:“我叫厨房给你热一碗奶羹,你回来就能喝。” 说罢,两人轻轻拍了拍言萝的肩膀,相继离去。 很快,屋内只剩下言萝和忠国公二人。 窗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谁也没注意到,楚玥悄无声息地躲去了窗下,屏息凝神地偷听着屋内的对话。 “萝儿,”忠国公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之前进宫见了太后,太后的病情究竟如何?” 言萝沉默片刻,轻声道:“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忠国公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扶手:“果然如此,那皇上呢?” “比太后好些,”言萝顿了顿,“但也好不到哪去。” 窗外,楚玥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师父国师明明说过,太后三日内必薨。 为何言萝却说还能撑一个月?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萝儿啊,”忠国公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如今太子殿下肩负重任,你以后要注意与他相处的方式。” 言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祖父是让我别总骂秦湛吗?” 忠国公无奈地摇头:“你这丫头,太子殿下待你不同,但你也要懂得分寸,一旦皇上……”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过言萝明白忠国公的意思。 一旦皇上驾崩,太后也过世了,那么秦湛就会登基为帝。 自然,皇后成为新的太后,而言萝要么成为太子妃,要么孤独一生。 忠国公看得出来,太子秦湛不会允许她嫁给别人。 “知道啦~”言萝满不在乎,拖长了音调,“我尽量少骂他就是了。” 窗外的楚玥眉头紧锁。 屋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言萝似乎要起身离开了。 楚玥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开几步,躲进了树影里。 她脑海里飞快想着,言萝说太后能活一个月,师父却说三日内必死,到底谁是对的?如果言萝是对的,那师父的预言岂不是错了! 这个念头让楚玥浑身发冷。 要知道,国师的预言从未出过错。如果这次真的错了,那她也会受到影响。 她眼睛一转,悄悄地离开。 飘在空中的江燃和老钱对视一眼。 “赌五年阴气,她要使坏了。” “这还用赌么,一眼看得出来。” 楚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推开门发现林世聪不声不响地站在里面,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楚玥姐,你一定要帮我!”林世聪语气急促,“你分明说过,我爹的鬼魂会开口求祖父让我继承忠国公府,为什么他没有说!祖父根本不在意,可我已经夸下海口,那天在言萝的逼迫下,我答应她如果招魂成功,我会去替我爹守陵五年!” 楚玥皱眉:“这种话你也敢应!我可帮不了,当初答应带你回来,是为了让你给言萝添堵的,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林世聪瞪大眼睛,没想到楚玥如此绝情。 他顿时上前一步,抓住楚玥的手腕,眼睛圆瞪:“你必须帮我!否则,我不介意拉你一块去守陵!以祖父现在对我的重视,就算我撼动不了言萝的地位,拉上你,却不是什么难事!” 楚玥愣了愣。 这个林世聪疯了吧!敢这么跟她说话。 不过,师父蓝君卿曾说过,林世聪命中福分薄,这种人做起事来,不会顾及后果,容易冲动。 楚玥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不想被他毁了。 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妙计。 “好吧,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完全听我的。” “那是当然,你快说!我们该怎么做?” 楚玥压低声音:“我夜观天象,掐算到太后三日内必定病亡,只要你出面告诉忠国公,让他建议送我入宫,我能为太后祈福,为她增加五日的寿命。” “若我们能联手办成此事,你相当于立功了,皇上肯定会奖赏你,忠国公也会对你高看一眼,自然就不用守陵了。” 林世聪面色一喜:“好主意,不过,楚玥姐,你确定太后三日内定会过世?如果不是这样,我去说这番话,等于诅咒太后娘娘啊。” “放心吧,我的能力你是知晓的。”楚玥勾唇一笑。 她想好了,如果错了,就是林世聪的错,如果师父说的是对的,那么也是她的功劳,毕竟是她给太后延寿的。 这次她回来,就不可能让言萝一个人出尽风头! 翌日。 言萝刚醒来,就听春草说:“聪少爷不知怎么了,他那个院子一早请了两个郎中过去,说是身体不大舒服,还说自己是被阴气伤着了。” 言萝慢吞吞地咽下嘴巴里的小笼包,才一声冷笑。 “只是见了他的死鬼老爹,就被阴气伤着啦?他这是故意铺垫,不想去给林仁守陵,故意演戏罢了!” 不过言萝不上当,忠国公却心疼了。 他才在林仁面前保证过,会照顾好他的唯一骨肉。 故而忠国公派了管家,亲自来跟言萝解释,要留林世聪一段时间,等他养好身体。 言萝倒也没反对,今日她要进宫陪太后说话,顺便试一下她新领悟的能力。 曾经她发现自己闭上眼,只要用心去想,就能看到一个记载着凡人寿命的册子。 言萝猜测那是生死簿。 不过这个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 她只是悄悄地在上面看了全家的寿命以后,松了口气。 今日进宫时,秦湛不在,听说去年冬天在江南发生了雪灾,现在好不容易初春了,自然要安排一些修缮的事宜。 他不在正好,言萝乐得自在,到了太后宫中,她刚刚才喝完药。 “萝儿来了,来哀家身边坐,刚刚宫务司把年节时西域进贡的绒毯送来了,颜色鲜艳明丽,哀家用倒是不合适,你用正好,来,瞧瞧你可有喜欢的。” 言萝嘴巴甜,乖乖地说:“每次来,太后娘娘都要送我东西,下回我可不敢来了。” “你这丫头,还跟哀家贫嘴,送你你便拿着,这宫里能陪着哀家说话的小辈,也就你了。” 言萝笑着坐到她身边,还没说话,余光却看见窗子那儿站着两个阴森森的身影。 她扭头看去,顿时眯起眼眸。 一黑一白两个模糊的影子,莫非是鬼差来了? ? ?出摊了!忙的起飞,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没有作话,给8号的诺儿短剧上线攒攒人品嘿嘿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忽悠鬼差 言萝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太后身边以后,目光只是轻轻地朝那边一扫。 两个黑白身影就像是被定住了般,紧接着渐渐飘散,消失不见了。 但言萝肯定他们没有走。 否则这寝殿里冰冷的阴气应该消散少许。 只是为了躲避,暂时不见了而已。 言萝收回目光。 太后恰巧看着窗子外的春光,眼神怀念地道:“说来奇怪,哀家恐怕是老了,最近总是梦到先皇。” 言萝眨了眨眼睛:“您想他了吧。” 太后曾与先皇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听说当初太后只是六品芝麻官的女儿,却与还是皇子的先皇一见钟情。 当时先皇的母妃不同意这门亲事,看不上太后的家世。 但先皇为了能求娶太后,绝食抗议,表明自己的爱意,宁愿死也不要放弃她。 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迎娶太后为皇妃。 太后笑起来,眼神里好像晃动着做小姑娘时的喜悦。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是天底下除了哀家父亲,对哀家最好的一个男子了。” 太后轻轻抚摸着腕间玉镯,眼角泛起温柔的涟漪:“犹记那年哀家刚入王府不久,染了场风寒,整日昏沉,先皇那时正为江南水患焦头烂额,却每日寅时就起身,亲自在小厨房熬药。” “有一回哀家半夜咳醒,竟看见他趴在案头睡着了,墨汁都沾在袖口上,”太后忽然笑出声来,“原来他批折子时偷偷抄写《金刚经》,说是要供在佛前为哀家祈福,那么不信神佛的人,竟能为哀家做到这个地步。” 言萝听的入迷了,手托腮,发出一声感叹:“先皇肯定很爱您。” 殿内沉水香袅袅升起,太后含笑点头。 “当年他登基为帝,哀家正身怀六甲,却想到他日后就要三宫六院,与数不清的女人分享夫君,便哭了整整半日。” “后来先皇便答应哀家,如果生了儿子,就马上立为太子,若是女儿,就立她为皇太女,以此来宽慰哀家的心。” 说到皇帝,太后的面色淡了淡。 皇帝刚出生的时候,又是皇长子,又是先皇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自然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架不住他是个庸才。 朝务上并不出色,远远比不上后面出生的几位皇子。 即便如此,先皇还是坚持保留他皇太子的地位。 只可惜,皇帝竟然自己糊涂,听信奸人的挑拨,认为皇帝早晚要改换太子,竟生出了谋害手足的心。 皇帝设计害了当时最有威望的宣王,也是他的庶弟。 好在发现及时,宣王保住了一条命,却因为人下毒,变得痴傻。 先皇因为这件事大怒,按照常例,自然是要废了皇上的太子之位,再将他贬为庶人。 然而,就因为太后跪着求情,整整三天三夜,先皇还是心软了。 只是将皇上的太子之位废了,却保留了他的皇子身份。 当时朝臣们多有不满,更觉得皇上不顾手足亲情下狠手,先皇都力排众议,将此事压了下来。 多年以后先皇去世,还是将皇位传给了皇帝。 太后叹气:“哀家一生都在劝自己宽容大度,为先皇操持好后宫,自认为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唯有一件事对不起先皇,那就是没能给他培养一位好皇儿。” 皇帝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不仅薄情寡义,对自己的发妻皇后也格外冷漠自私。 “哀家最近梦到先帝,总是忧愁满满的看着哀家,也不说话,他也是在担心皇帝的龙体吧,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言萝心想,说不定担心的是您呢? 若那两个黑白身影是鬼差,说明太后命不久矣了。 见言萝走神,太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湛儿像他皇祖父,专情不渝,萝儿,你应当比哀家更幸运,如果你愿意做他的太子妃,他定不会有三宫六院。” 言萝回过神,马上说:“他是太子,怎么会没有三宫六院……而且,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太后笑起来:“好好好,你还是小姑娘,哀家明白。” 恰好此时,素芳嬷嬷端着药膳进来。 言萝自觉地起身:“太后娘娘,我去院子里走一走,晒晒太阳,等会再进来陪您说话。” 太后含笑:“哀家叫人陪着你吧。” “那倒不用,这皇宫里我哪儿哪儿都熟。” 言萝说罢,走出殿宇。 日光斜斜地穿过廊檐,在她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长宁宫的后院少有人至,唯有风吹过时,满园花枝簌簌作响。 她沿着长廊缓步而行,指尖轻轻抚过朱漆栏杆,触感微凉。 远处花匠新修剪过的草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这静谧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冷。 言萝唇角微扬,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花园深处的一株老梅树下。 树影婆娑,暗处似有雾气浮动。 她站定,眸光一冷,淡淡道:“就知道你们没走远。” 话音落下,那两道黑白身影缓缓浮现,衣袂无风自动,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森然寒意弥漫开来。 黑影低哑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言萝轻笑一声,微抬眼眸,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太后娘娘阳寿未尽,你们在这儿晃悠,难道想提前勾魂?” 白影幽幽叹息:“天命难违,她时日无多,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言萝眸光微冷,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查错了。” 黑白身影同时一顿,四周的阴气微微震荡。 “生死簿上,太后娘娘的阳寿仍有十年之久,”小姑娘负手,信誓旦旦说,“你们若不信,回去查查便知。” 黑影的衣袍无风自动,白影则微微倾身。 片刻后,两道身影对视一眼,模糊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这……”白影的声音迟疑,“不该有误才对……” 言萝叉腰:“现在的地府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样的漏洞都能出现,还不赶紧回去查查?” 她说罢,空气仿佛凝滞片刻。 很快,黑白影子消失了。 果然回去查了。 言萝连忙返回太后身边,她得趁着现在将玉盘里的阴气给太后渡过去。 这样能保证她的寿命延长,毕竟她说生死簿的那些话根本就是糊弄鬼差,只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遇到大事,找秦湛 没想到,言萝返回太后寝殿的时候,竟看见殿内多出来两人。 其中一人穿着命妇的服饰,竟是二伯母! 而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楚玥。 言萝走进去的时候,二夫人也有些惊讶。 “萝儿,你也在这儿。” 言萝困惑的目光扫过她和楚玥的面庞:“二伯母怎么来了?” 楚玥勾唇,神情带着一抹痛快,却不肯解释。 二夫人走过来低声说:“世聪非说自己昨夜做梦,梦到大哥托梦给他,说太后娘娘命不久矣,唯有楚玥的锦鲤运能破此局。” “父亲他信以为真,一定叫我带着楚玥进宫给太后娘娘看看,你说说,这叫什么事,非把我扯进来……” 抱怨的声音越来越低,太后在她们身后笑着开口:“萝儿回来就一块坐下听听吧。” 二夫人重新端起得体合适的笑容,转而坐回了位置。 楚玥盈盈上前,声音骄傲地说:“太后娘娘,林府中的小少爷林世聪梦见过世的父亲,他在地府看见了生死簿,说您凤体违和将有灾厄,需以锦鲤运化解,臣女愿为您祈福延寿,驱散病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此物为臣女供养,日日虔诚焚香,如今已经沾染了臣女的福气,太后娘娘佩戴在身侧,定能安康无忧。” 太后还未开口,楚玥便眼尾一挑,意有所指地瞥向言萝。 “不像某些人,顶着灵女的名头,却连太后娘娘的病都束手无策,若是早些让臣女来,太后娘娘怕是早就痊愈了。” 言萝眸光一凝,只见楚玥身后缠绕的黑气越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冷声打断:“楚玥,生死有命,岂是区区锦鲤运可以篡改的?我劝你谨言慎行,莫要妄言天意,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玥不以为然地扬起下巴,一声冷笑:“师妹这是嫉妒我的福运吧?你做不到的事,难道别人就做不到吗?” 二夫人轻咳一声。 当着太后的面吵架可不好。 她当即开口打圆场:“要我说啊,萝儿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楚玥有这个心,娘娘不妨试试?多一份福气总是好的。” 太后接过玉佩,在手中细细端详。 那玉佩分明是青色,却雕着两条鱼鲤,纹理分明,入手竟有几分温热。 她抬眼,模样温和道:“萝儿的心意哀家明白,不过楚姑娘既然特意进宫,这份心意哀家就收下了。” 言萝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太后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太后压低声音跟她说:“哀家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是块玉佩,戴着也无妨,也是你祖父的一片忠心。” 楚玥得意地勾起唇角:“太后娘娘圣明,这玉佩最是灵验,不出三日,定能让您精神焕发。” 言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话说的这么早,也不怕被打脸! 言萝现在没工夫管她,因为她急着帮太后渡去阴气,延长寿命。 只是没想到,她刚靠近,就被楚玥拦住了。 “师妹,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靠近太后为好。”楚玥眯眸,“毕竟你用阴阳眼,阴气太重,只怕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言萝眸光一寒,冷声道:“太后娘娘如今病重,阴气反而能帮助她缓解,避免被不好的东西趁虚而入,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楚玥嗤笑:“荒谬!阴气入体只会加重病情!师妹,你莫不是想害太后娘娘?” “够了!”太后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相信萝儿。” 二夫人也连忙帮腔:“是啊,前不久老太爷病重,也是萝儿陪在身侧,何况这些年,我们家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萝儿在,都能迎刃而解。” 楚玥不满地暗中看了眼二夫人。 真多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恭敬行礼道:“太后娘娘,皇上听闻楚小姐能为您祈福延寿,特地命奴才来传话。” 他抬眼瞥了言萝一眼,继续道:“皇上说,既然楚小姐有这份本事,就请灵女大人暂且退避,免得冲撞了福运。” 殿内顿时一静。 楚玥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挑衅地看着言萝。 太后眉头微蹙:“皇上怎会有此吩咐,不久之前,他病危严重,萝儿也是帮上忙了。” 大太监躬身道:“回太后,皇上也是关心您的凤体啊,楚小姐的锦鲤运那可是连国师都曾写信夸赞的,皇上也是想万无一失,相信灵女大人能理解。” 言萝抿紧嘴唇,她看得分明,楚玥身后的黑气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马上就要倒霉了,锦鲤运连她自己都护不住,何况太后? 但皇帝既然发话,她也懒得在这里争。 言萝看着楚玥:“但愿你的福运,真如传言那般灵验。” 楚玥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师妹就等着看吧。” 大太监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楚小姐,皇上说了,若真灵验,使得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必有重赏。” 太后也累了,除了楚玥被皇帝安排的宫女,送去了偏殿,言萝便跟二夫人告退离开长宁宫。 二夫人忍不住道:“这个楚玥,小的时候看不出来,竟还有这样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言萝抿紧唇瓣:“我不能把太后娘娘单独交给她,肯定会坏事。” 如果那两个鬼差回来了,楚玥的锦鲤运怎么可能拦得住。 等到太后真的死了,那才于事无补。 二夫人惊讶:“那你打算怎么做?” 言萝不假思索:“我去找秦湛,二伯母,你先回家吧。” “啊?这……” 不等二夫人说完,言萝已经快步提裙,奔着东宫去了。 听说秦湛今日在忙政务,言萝也没打算马上去打扰他。 小姑娘进了东宫,那些守卫便马上作揖行礼,而且已经对言萝的出现感到习以为常。 毕竟现在阖宫都知道,太子殿下连皇位都不太在乎,唯一在乎的就只有这位灵女大人。 言萝说:“我有事找秦湛,方便去他的书房等他吗?” 影枭赶来,闻言挑眉道:“我敢说一个不字,今晚他就会把我的皮扒了,走吧祖宗,这东宫还有你不能进的地方吗?别太谦虚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秦湛:我请他出去了 言萝无言以对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再搭理影枭,加快脚步向秦湛的书房走去。 东宫的布局她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秦湛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言萝的目光扫过室内,不由得皱起眉头。 书房里一片狼藉。 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满了奏折和卷宗,几支毛笔随意丢在砚台旁,墨汁已经干涸。 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籍,书架上更是杂乱无章,有的书横着放,有的竖着塞,还有几本干脆半截露在外面,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里怎么会这么乱,难道他在这里打架了吗?”言萝皱起柳眉。 影枭靠在门框上,见怪不怪:“殿下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说是有自己的摆放规律,谁动谁就得死。” “矫情。”言萝哼了一声,卷起袖子就走向书桌。 “哎!您别啊!”影枭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言萝已经开始整理桌上的奏折。 她先是打开奏折看了两眼,随后按照重要性分类。 影枭急忙闭上眼,背过身去:“苍天可鉴我没有看到奏章里的内容,等到殿下回来你可不能说我看见了!” 言萝瞥他一眼:“看你胆小的那样!”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奏折。 秦湛的字迹凌厉,好似带风,笔走龙蛇般,在奏折上批注的朱砂字迹力透纸背。 言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这些时的心情。 他说着最讨厌当太子了,可还是将朝政管的井井有条。 那些大臣们对他既敬又怕,总说他喜怒不定。 “您这样,殿下回来会生气的。”影枭无奈道。 “那就让他生气好了。”言萝头也不抬,“反正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影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整理完桌面,言萝转向那个惨不忍睹的书架。 她踮起脚尖,把那些摇摇欲坠的书本一一归位。 秦湛的藏书很杂,从兵法到诗词,从医书到星象,应有尽有。 有些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正当言萝将一本《山海经》塞回书架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飘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发现是一幅画。 本以为是按照《山海经》里的内容,临摹了一幅狰狞的妖鬼。 没想到却画的是个女子。 画中的少女站在海棠树下,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微微仰着脸,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眉眼,那神态,赫然是言萝自己。 言萝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她将画塞回书里,嘴里嘟囔着:“怪不得上次看他读书不翻页,这家伙……” 她翻开其他书籍,果然又在几本书里发现了类似的画作。 她在灯下读书的样子,她在忠国公府里发呆的样子,她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江燃不知何时飘了进来,看见这些画作,又看见言萝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抱臂冷笑:“你该不会被他感动了吧?” 言萝摇摇头:“我是在想,他画这些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场,这变态小子……” “而且,谁会因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感动啊!” 言萝像被烫到一样把画塞回书里。 当最后一本书归位时,窗外已渐渐黄昏。 言萝揉了揉酸痛的腰,环顾四周焕然一新的书房,满意地点点头。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本想只是休息片刻,却不料一沾到柔软的垫子,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黄昏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挺拔的身影微微一顿。 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整洁如新的书房,还有在软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言萝。 淡淡的愉悦也化作了眼中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言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嘴里嘟囔了一声。 秦湛立刻弯腰,声音低沉轻柔:“阿萝,你说什么?” 言萝却已经睡熟了。 秦湛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睡颜。 微微颤动的睫毛,熟睡而泛着樱桃红的脸颊。 言萝生的是愈发漂亮水灵,此刻那张清艳的面孔枕着自己的手背,睡的香甜。 秦湛的薄唇就停在她的面颊上方,漆黑眼中满是深邃的感情。 就在他准备静静地欣赏言萝的睡颜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怪叫。 “变态小子,还不赶紧抬起头来,你想干什么!言萝,给寡人醒醒!” 是江燃。 秦湛眉头一皱,眼神凌厉地扫向江燃的方向。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江燃的灵魂体直接扔出了门外。 “放开!”江燃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伴随着“砰”的一声,书房门被重重关上。 就在这时,言萝揉着眼睛醒了。 “什么声音?是江燃吗?”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秦湛立刻收回冷厉的表情,低头看她时眼神已恢复温柔:“怕吵到你睡觉,我把他请出去了。” 言萝坐起身,秦湛的外袍从她肩上滑落。 她这才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都怪你回来这么迟,已经这么晚了!” “好,怪我。”秦湛从善如流地认错,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你怎么不派人去叫我一声?” 言萝拍开他的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你应该很忙,我等等也无妨。” 秦湛看着她睡红的脸颊:“饿不饿?我让人准备晚膳。” “不饿。”言萝摇摇头,突然想起正事,表情严肃起来,“我有正事找你!皇上相信楚玥能给太后祈福,怕我阴气影响太后的身体,不让我靠近。” “但是我早上刚忽悠走了两个鬼差,本想用阴气为太后固本培元,却被赶走了,如果现在鬼差再来,太后娘娘随时都有可能被勾魂,你快带着我回长宁宫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影枭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不好了,长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娘娘病危。” ? ?宝们今天只有一章,有点忙,过去这几天就好啦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太后死了?都是言萝的错! 两人几乎是飞奔向长宁宫。 言萝十三四岁的娇小身影被秦湛拉着,脚步跑的踉跄。 秦湛回头看她一眼,说了声:“我抱着。” 不等言萝回答,他就打横将她抱起,还顺手将言萝的手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言萝噘嘴:“我又不是没长腿!” “怕你崴了脚,你若想算账,等这件事过后,我任你打。” “那是便宜你了。” 秦湛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 长宁宫外已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出入,太医们面色惨白地聚在殿外低声议论。 言萝和秦湛冲进内殿时,便看见太后静静地躺在凤榻上,脸色灰白,双目紧闭,胸口已不见起伏。 几位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 “微臣赶到时,太后娘娘就已经没气儿了,”为首的太医声音颤抖,“脉搏全无,气息已绝,请太子殿下节哀。” 楚玥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红玉盘。 她脸上神色完全是不可置信,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会这样的,不应该啊!以前从没出过错。” 自从跟着国师蓝君卿修炼,楚玥已经找到了法门,功力日益精进。 而且,她也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被锦鲤运反向吸食运气。 之前在国师身边练习的时候都好端端的,为什么在太后身边,反而会失效? 言萝走到太后跟前,搭在她的脉搏上,随后皱起眉头。 果然是被勾走了魂。 殿内还飘荡着淡淡的冷息,那是一种寒冷刺骨的阴冷。 鬼差看来刚走。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太监的通传,皇帝在侍卫的搀扶下艰难地走进来。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病得不轻,却强撑着来到太后床前。 “母后!”皇帝扑到床前,颤抖的手抚上太后冰冷的面颊,泪水纵横。 虽然他知道太后的身体不好,太医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突然到来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皇帝扭头,朝在场的太医们怒喝:“一群饭桶!你们天天来给太后把脉,竟连她的命都留不住,湛儿,立刻下令将他们全都拖出去斩了,祭奠你皇祖母在天之灵。” 秦湛皱眉:“生死有命,杀太医也没用了,要不是楚玥赶走阿萝,皇祖母又怎会过世。” 皇帝怔了怔,狐疑的眼神看向楚玥。 “朕怎么记得,楚玥手握锦鲤运,能帮助人趋吉避祸,难道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楚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这都是言萝的错!臣女来之前,她已经陪在太后身边了,是她身上的阴气影响了祈福仪式,害得太后娘娘的病情无力回天!” 说着,楚玥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倍感委屈。 “臣女明明是按照师父国师大人教的方法做的,以前从未失手,如今又怎会出错?是言萝浑身阴气,害了太后娘娘。” 皇帝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怒火:“言萝!又是你!” 言萝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队禁军已持刀涌入,寒光闪闪的刀尖直指她纤细的脖颈。 “把这妖女打入大牢!”皇帝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秦湛一步跨到言萝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 他俊美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眼中寒芒毕露,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禁军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湛儿!你要为了这个妖女违抗朕的旨意吗?”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言萝乌黑的眼睛直视皇帝,虽皱着眉头,却仍从容。 “皇上,我被楚玥赶出长宁宫时太后还好好的,若我能留下,至少能为太后续命三年!” “你撒谎!”楚玥尖叫道,“人都死了你还敢大言不惭!我师父亲口告诉我天象有变,太后娘娘活不过三日,特地命我进宫祈福,你开口就三年,简直荒谬!” 言萝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能与鬼通,到底是我们俩谁说的对,我只需要将太后娘娘的魂魄请来入梦,便一清二楚了!” 楚玥闻言,眼底马上划过一抹心虚。 她现在最不确定的就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出错? 可怎会那么凑巧,她刚刚祈福结束,太后直接昏死过去,紧接着就断气了。 虽然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但楚玥绝对不能承认,皇帝还在场呢。 说什么也要把这个责任推到言萝身上。 楚玥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师妹言萝她天生阴气重,能与鬼通,谁知道她暗中勾结了什么邪祟?太后娘娘突然薨逝,定是她在暗中作梗!” 皇帝本就病重,此刻被楚玥一激,神智已有些不清醒。 “来人!给朕,给朕把这妖女,咳咳……”他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直指言萝,“就地正法!” “遵命!” 禁军统领大喝一声,数十名禁军同时拔刀,寒光映得满殿生寒。 秦湛却纹丝不动地挡在言萝身前。 他沉冷面容如覆寒霜,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退下。” 只刹那间,所有禁军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已训练过千百遍。 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们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禁军统领低头不语,额角渗出冷汗。 太子发话,若敢不从,下场会更凄惨。 秦湛缓缓转身,将言萝护在身后。 他身姿挺拔清冷,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四爪蟒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的太子与病弱的皇帝相对而立,宛如新老交替的两位帝王。 “父皇,”秦湛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儿臣说了,阿萝无罪,你反驳,也没用,现在我说了算。”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湛的手指不停颤抖。 他看向那些禁军:“反了,都反了!难道朕的话还不如太子的话管用?”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禁军们低着头,沉默无言。 就在这时,秦湛低头看向言萝:“阿萝,你去让皇祖母起死回生吧。” 言萝一怔,指着自己:“我?” 她哪有那样的能力,现在太后的魂都被鬼差勾走了。 “就是你。”秦湛轻轻点头,薄眸中翻涌着信任。 言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凑近秦湛:“你是不是记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 秦湛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低沉的嗓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能做到的,就像从前那样。” 他牵着言萝来到太后榻前,声音带着淡淡的柔和。 “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让你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阿萝,闭上眼,好好试试。” ? ?今日又极限出摊了,1更,明天一定正常做两碗饭,今天太忙啦呜呜呜_(:3」∠)_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们惧你如蜉蝣惧苍天 言萝顿了顿,半信半疑地走到太后的病榻边。 太后已经过世,整个人透着淡淡的青黄色。 刚闭气的唇口还微微张着。 言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她不知道怎么做,秦湛微微俯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在心里喊太后的名字,只要你想着她,你就能见到她。阿萝,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言萝感觉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得耳朵痒痒的。 可她这个时候又想说,她不知道太后的名字啊! 只知道太后是太后。 正想开口问,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好像被一层冰冷的玉堵住了似的! 忽然! 闭着眼时眼前一片乌黑,可瞬间就像是不断下落,坠到了一片寒冷的深渊中。 冷,好冷。 言萝只有这一个感受。 她忽然听不到秦湛的声音了,感觉自己摔在了软绵绵的垫子里。 言萝踉跄爬起来,下意识就喊了声:“秦湛!” 然而,她却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只见漫天灰黑,一轮看起来像是月亮,却透着石灰色光的圆物悬在天上。 很远的地方有黄色的江水从天际奔腾流下,汇聚成一条宽阔的河流。 不少人无声地排队,足有数十列。 他们都朝着不远处冒着光的城门口走去。 言萝一惊:“黄泉地府吗?” 她居然能来到这里? 平时只有送鬼魂的时候,能从短暂开启的地府大门里窥上一二。 这里阴风凛冽,却没有让言萝觉得不舒服。 望着不远处冒着淡淡绿光的鬼城大门,她竟感到了一丝熟悉。 言萝缓缓朝前走去。 而在楚玥眼里,言萝竟一动不动了,双眸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就连站在她身后的秦湛,也闭上眼,与言萝一起沉默了下来。 楚玥狐疑地皱起眉头。 不会真让言萝找到什么窍门,知道怎么救回太后吧? 她走上前,想伸手推一下言萝,这时影枭忽而拔剑就斩。 楚玥吓了一跳,急忙收手。 “你干什么!” 影枭护在秦湛和言萝身旁,冷冷说:“镇国灵女和太子殿下为太后娘娘招魂期间,谁都不许靠近,违者视作谋害太后!” 见他态度严厉,楚玥不得不向旁边的皇帝道:“皇上,臣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言萝装神弄鬼,为了逃脱罪责。” 皇帝皱起眉头,狐疑的眼神看向言萝。 影枭顺势道:“皇上,太子殿下力保灵女,此事一定有转机,何况,灵女就在这里,倘若她挽回不了太后娘娘的性命,您再想处罚,她也跑不掉不是吗?” 皇帝终于阴沉着面孔,点了点头。 “也好,就等着吧,楚玥,你也退开些。” 听言,楚玥虽不服气,却只能听从地后退几步。 接下来,影枭一直守在言萝和秦湛身边,不曾离去半步。 黄泉之内。 言萝已经排队到了鬼城门口。 巍峨高耸的城门,两盏绿油油的灯笼无风自动。 守在城门口的两个牛鬼蛇神看见排队当中的言萝,忽而一惊。 蛇神先怪叫一声:“哎!” 旁边的牛鬼喷出两股白气。 “咋了老三?见着鬼了?”说完自己先愣了愣,“呸,咱们这儿可不全是鬼么,看我糊涂了。” 蛇神一巴掌拍在牛头脑袋上:“蠢货!你看清楚,这位大人身上有生人气息,还有那金光护体!这分明是上头的大人物啊!” 牛鬼闻言,朝言萝定睛看去,果不其然! 少女身上透着淡淡的金光,但让人意外的是,竟还有浓厚的阴气。 这种阴阳相交的可是十分少见。 牛鬼一叉子把言萝前面的鬼扫开,随后和蛇神讨好似的飘到言萝跟前。 “这位鬼大人来黄泉是办事还是玩儿?” 言萝眯眸,看他们一眼。 这两个守卫看得出她是生人? “我来找人。” “哟!巧了,在这儿的都是鬼,没有人啊。” “我找一个刚刚被勾走的魂魄。” 牛鬼蛇神对视一眼。 这个可就难办了,明显很有可能是来闹事的。 抢魂魄的事,在地府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过。 他们作为守卫,就算对方是大人物,也不能随便放行。 故而,蛇神摇摇头:“那您先去那边等着吧,待小的进城通传,得了允许您再进去。” 实则就是想拖时间。 言萝不知情,耳畔却听见了秦湛的声音。 “阿萝,伸出手。” 言萝怔了怔,侧头压低声音:“干嘛?” 秦湛的身影不在她附近,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脑海里。 “听我的就是。” 言萝轻咳一声,朝蛇神伸出手。 蛇神竖瞳里闪过迟疑,牛鬼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蠢货,大人要跟你握手谢谢你,懂不懂?”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蛇神神情骄傲起来,伸出蛇尾,放在了言萝的手中。 紧接着,言萝忽然感觉她身体一烫。 有人抓着她的手,忽而握紧了蛇神的尾巴。 言萝一惊,侧眸看去,只见秦湛的身影透明,散发着淡淡金光,就贴在她身侧,抓着她的手。 其余人好像都看不见他。 秦湛抓着言萝的手,左右啪啪将蛇神摔在地上,看呆了一众鬼卒和牛鬼,还有那些排队的孤魂们。 言萝啊啊啊的叫了两声:“这可不是我做的啊!” 可在别人眼里,暴躁的少女一边惊呼一边狠狠摔打蛇神。 蛇的身子落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动静。 很快,言萝手一抛,蛇神撞上鬼城的牌匾,软绵绵地摔了下来。 牛鬼惊呆了。 “老三!”他飘过去查看,蛇神已经吐着舌头昏死过去。 他抬起头,叉子直指言萝:“你敢来地府闹事!” 言萝拼命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秦湛你说句话啊!” 突然,众鬼只听见一声凌厉呵斥,从言萝身后传来—— “我们要去轮转殿,再不放行,烧了你这城门。” 伴随着秦湛声音落下,狂风忽而卷起,直冲鬼城。 鬼卒顿时东倒西歪,牛鬼抓住门框才没有被吹走,唯有言萝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牛鬼不敢再耽搁,在狂风中大呼:“快开城门!” 这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鬼城城门顿时洞开。 秦湛在言萝耳边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 “进去吧阿萝。” 言萝默默地抬起脚,从牛鬼蛇神旁边走过的时候,他们果然吓得瑟瑟发抖,都没有再阻拦。 进了城门,她忍不住说:“秦湛,你那样太粗暴了,大闹地府,我有几条命够赔啊。” 秦湛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宠溺传来。 “这是你教我的,从前你就会,他们惧你如蜉蝣惧苍天,只是你忘了而已,不要紧,我帮你。” 言萝惊讶,大眼睛眨了眨:“我以前,这么厉害吗?” 秦湛没有再说话。 第二百六十章 他们从前很相爱 转轮殿内,阴风呜咽,幽火森森。 太后跪在冰冷的玄石地面上,四周黑雾缭绕,唯有高台之上燃着几盏幽绿的鬼灯,映照出殿内森然可怖的景象。 御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形巍峨如山的阴司官。 他头戴玄铁冠冕,身披墨色官袍,袍上绣着无数挣扎的冤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挣脱而出。 只不过,他的面容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见两点猩红的目光。 “李氏,你阳寿已尽,今入地府,当受审问。”阴司官的声音低沉如雷,震得殿内鬼火摇曳。 太后浑身一颤,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她生前贵为一国之母,万人跪拜,可此刻在这阴司官面前,却如蝼蚁般渺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一生,可曾滥杀无辜?”阴司官冷声质问。 太后冷汗涔涔,颤声答道:“哀家虽掌后宫,但从未蓄意害人性命。” 阴司官不说话,身边两只鬼书不断翻动页数,十几页,是太后七十年的生平。 看完以后,阴司官正要说话,却见一名鬼差从外匆匆进来。 他飘到阴司官耳边低语几句。 “谁来了?”阴司官的声调陡然拔高。 太后感觉他说话好像都在颤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隐约听到那鬼差说什么“鬼王”“女魔头”之类的字眼。 刚刚还威严冷厉的阴司官忽然鬼叫两声,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快把她带出去,别让他们找过来!”他说着,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 太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鬼差拽出去了。 紧接着,鬼差也飘走了,那身影急匆匆的,好像躲什么人似的。 太后怔忪不已:“那哀家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太后看见言萝的小身影出现在迷雾中。 “太后娘娘,您果然在这里。”言萝声音透出欣喜。 太后惊讶:“萝儿,你怎么会来这儿?” 言萝跑到她面前:“我和秦湛来带您还阳,快跟我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太后连忙摇头:“哀家走不了了,他们说过了那个鬼城门,就已经成了鬼,阴阳两隔,怎能还阳?萝儿,你快回去吧,别把你也连累了。” 言萝一把抓住她的手。 “太后娘娘,我都走到这儿了,您就相信我吧。” 说罢,她拉着太后就朝来时路回去,这一路上,竟真的没有人再阻拦她。 那些鬼差看见言萝,也是躲得远远地。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就躲在不远处的树下,眼睁睁看着言萝把太后带走了。 白色的影子有些郁闷:“让她这样胡闹,地府以后还有秩序可言?已经到了阳寿的鬼,岂能再带回去!” 同伴安抚他:“少说两句吧,你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我没看出来,跟在她身后那个神魂出窍的,倒是个厉害人物,可又如何,大王能同意?” “大王看见他们两个都要退避三舍!那男子就不说了,那女子是上一任阎罗王,听说是跟天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以身入轮回,不给她面子,她回到地府能让你我做鬼都不安稳!” 白影子嘟囔:“这么神?不太可能吧……” “你去问问就知道了,她离开后,当年的孟婆、判官那些人,都换了一批,听说是跟着她走了……” 凡间已是夜色深浓。 太后仍躺在榻上,而言萝和秦湛保持着这一动不动的姿势,将近两个时辰了。 就在皇帝都忍不住想去喊几声秦湛的时候,太后率先睁开了眼睛。 皇帝惊讶:“母后,您,您没事了?” ? ?出摊了!第二章少了一点,大家当做咸菜吃了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改生死簿! 太后正要说话,却忽而面色大变,剧烈咳嗽起来。 素芳嬷嬷急忙捧上铜盆。 太后哇的一声,吐出好几口淤血,一团团的泛着黑红。 这么一折腾,太后脸色竟奇迹般地渐渐缓和。 从方才的青白色,变得淡淡红润,眼神也有光彩了。 皇帝哑然吃惊地看着太后的变化。 素芳嬷嬷先哭了出来。 “太后娘娘!您没事了,真是福大命大,老天有眼啊!” 太后拿帕子擦拭嘴角,说道:“哀家本已走到阴曹地府,却没想到,湛儿和萝儿这两个孩子,竟来找哀家,将哀家直接带了回来。” 话音一落,皇帝惊讶:“那为何湛儿现在还毫无反应?” 一旁的秦湛和言萝,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两个人皆闭着眼眸,神色平静,秦湛的手,仍紧紧地搭在言萝的肩膀上。 太后说:“哀家也不清楚,只是他们说,还有一点小事,要办完了才会回来。” 她只记得,走到一处铁桥前,言萝将她往前一推,她便回来了。 楚玥听到这里,心里直呼不可能。 言萝怎么可能又这么大的能耐? 莫非这些年,她已经修炼的很厉害了? 皇帝不满的眼神,也扫过楚玥的脸庞。 “同为灵女,朕都要怀疑,到底是谁害的母后忽然出现意外!” 太后也看向楚玥,眼中露出疑惑。 她刚刚昏迷之前,看到楚玥给的那个所谓保命玉佩上,竟有两只小鬼。 可是一转眼,又不见了。 太后平时性格温和慈爱,也不会刻意去冤枉楚玥,故而,她张了张唇,却没有将自己看到的说出口。 太后吩咐皇帝:“派人盯紧哀家这里,不能让旁人搅扰萝儿和湛儿,等他们平安归来,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皇帝点头,随后重重说:“要是让朕发现有人真的连累母后凤体,别怪朕不客气!” 这话就是说给楚玥听的,她吓得一抖,低下头不敢言语。 素芳嬷嬷将楚玥之前给的保命的玉佩,直接塞了回来。 “楚姑娘,您自己看看,这玉佩已经碎了,恐怕连它自己都护不住,何况太后娘娘?” 楚玥接过来一看,果真看见玉佩里面出现了数十条裂缝。 虽然还没彻底粉碎,但也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可能啊! 这玉佩可是蓝欢喜送给她的。 蓝欢喜虽然身体不好,但因着国师蓝君卿疼爱女儿的缘故,她从小就有不少充满灵气福气的物件。 随便拿一样,都够楚玥用很久了。 就这么说吧,当初被紫阳道长当做镇观宝贝的阴阳眼和锦鲤运两个玉盘,在蓝欢喜那儿,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下乘法器。 当初蓝欢喜听说言萝的阴阳眼墨玉盘很厉害,就把楚玥的红玉盘要过去研究。 蓝欢喜不过是看了几眼,就扔回给楚玥。 她轻飘飘的一句:“不过如此。” 言萝尚且需要借助墨玉盘的力量才能驾驭鬼魂,但蓝欢喜可不需要。 所以,楚玥从未怀疑过蓝欢喜给她的东西有问题。 莫非……又是言萝影响的?楚玥也拿不准了。 此时,仍在地府内行走的言萝,看着四周的情景。 她按照秦湛的引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片地方来。 到处雾茫茫的,天空像是刚刚刮过沙尘暴一样,透着一股黄灰色。 不远处,就是一条蜿蜒流淌而过的溪流。 刚刚秦湛说这是黄泉河。 河边栽种着一大片彼岸花,无风却轻轻摇晃。 言萝站在河水边,看着眼前宽阔的河流,又看了看深浅。 “我若是跳下去,估计要被淹到脖颈处了吧。”言萝喃喃。 秦湛的声音传来:“阿萝,去摘一片花瓣。” 言萝弯腰摘了片彼岸花。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秦彻温热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按着她的胳膊轻轻扬起,只见细长的彼岸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就忽而怦然涨大,变成了一叶红色的花瓣扁舟。 言萝惊讶:“这么厉害?好漂亮。” 她伸出手摸着船头,竟挂着火红的花蕊,此际透着淡淡光芒。 花蕊流淌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好似香露。 秦湛在她身旁含笑,看着言萝眼里亮晶晶的。 从前她也喜欢这里,只不过,在一个地方待了近千年,是个人都会嫌弃乏味。 言萝侧眸看去,不知秦湛在想什么,竟走神了。 他的身形不是实体,而是透着淡淡一圈光晕的模样。 秦湛静立船上,身形如雾中修竹,挺拔而朦胧。 “秦湛。”言萝出声。 秦湛回过神,薄眸中重新萦绕温和:“怎么了?” 言萝好奇:“我们这样,算是魂魄出窍吧?为什么我是实体,而你却没有?” 秦湛顿了顿,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他该怎么告诉他的阿萝,若没了秦湛那具肉身,他便彻底消散了。 当初能够轮回的代价,对他而言,便是魂飞魄散。 看他沉默,并且眼神复杂,言萝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 秦湛心里一跳,以为她想起什么了,便问:“你知道?” 言萝抱臂,红唇哼了声:“对啊,你跟我不一样,你本就是附在七皇子身上的大坏蛋,肯定是有些法力和修行的,之所以你跟我不一样,肯定是你的修为在我之上,或者,你懂什么秘法,才能在这阴阳之内穿梭自如,对不对?” 秦湛怔怔地看着她。 渐渐地,薄眸里盈润出浅笑。 也好,阿萝虽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也不会记得那些悲伤的事。 “对,”秦湛没有否认,“你想学吗?” “我才不想,我若是说想,你必定又要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言萝一副看穿他的模样,“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秦湛喉头溢出一阵低笑:“真是可惜了,我本来想白白教你的。” 言萝撇嘴:“我才不信。” 两人说着话,已经将刚刚的疑惑揭了过去,言萝也没再追问。 船只抵达岸边,言萝回头看去,方才承载着他们的彼岸花花瓣,再度缩小,随着水流飘走了。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 抬头看去,秦湛竟带着她来到了判官殿! 判官殿矗立在浓雾之中,巍峨的轮廓若隐若现。 殿前悬着两盏森绿的灯笼,幽光在雾中浮动。 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本该有阴差把守,此刻却空无一人。 言萝疑惑:“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秦湛语气自然:“虽然将太后救了回去,但是她寿命已尽,所以,我们来改生死簿。” “啊?”言萝拔高声调,“堂而皇之地在别人的地盘上改生死簿?” 秦湛一笑:“有何不可,走。” 第二百六十二章 秦湛,你害怕我知道吗? 蛇神用尾巴揉着自己的脑袋,跟牛鬼从判官殿的拐角走出来。 “嘶,疼死了,他们敢在地府动手,我一会就告诉大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少说两句吧,”牛鬼摸着后脖颈,“你没听说吗,阴司官都不敢反抗,任由他们带走了那一缕老妇人的魂魄,我们俩岂会是他们的对手?” 蛇神冷哼一声,嘶嘶吐信。 “刚刚是我没有发挥好,那丫头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若再有机会,我可不会再输给她!” 狠话放完了,牛鬼说:“我怎么一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蛇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感觉,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好冷。” 两人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薄雾朦胧中,一个娇痩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 牛鬼皱眉:“你谁啊!哪儿来的,这里是判官殿,生鬼勿进懂不懂?”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朝他们走来。 步履行动间,言萝的容颜也渐渐从雾中显露出来。 牛鬼和蛇神僵了一瞬,随后抱在一起大叫。 “是你,你你你,你还没有走!” 言萝眯着水眸:“刚刚你们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来着?” 蛇神急忙摆尾:“绝对没有!” “我都听到了!” 牛鬼顿时指着蛇神:“都是他说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蛇神怒骂:“你这块老牛肉,真不够义气!” 话音刚落,便见言萝快步跑来,随后猛然跃起,小脚一踢,就踩在蛇神脸上。 蛇神噗的一声被踹飞。 牛鬼见势不对,哇呀呀的喊了两声,转头就跑。 言萝掠步一飞,直接骑在他背上,双手抓住牛角,左右来回晃荡。 最后牛鬼一不留神撞上柱子,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言萝则才放开他,拍了拍手:“方向感这么差?” 秦湛的笑声传来:“阿萝,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了。” 言萝这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奇怪,刚刚下意识就想这么做了。” 难道,她从前在地府,也是这么飞扬跋扈? 现在言萝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欺负别人欺负的太狠了,所以才被天道惩罚去轮回。 秦湛提醒她:“走吧,进殿去看看。” 言萝推开殿门,宽阔巍峨的殿宇内,犹如洞天世界,上千个书架里,摆着满当当的阴书。 仔细看去,每一本封面上都写着《生死簿》。 言萝一个头两个大。 “这我该怎么找?” “你挨个看看,心里想着太后的名字,兴许就能与这些阴书有所感应。” “可是,你现在都没告诉我,太后到底叫什么!” 言萝说罢,秦湛竟然没声音了。 回头看去,刚刚还站在她身后的秦湛,居然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不讲义气的家伙,这么多书,难道要我一起找吗?”言萝头疼。 可是时间紧迫,她得快着点,也顾不得秦湛去哪儿了。 言萝从第一排书架开始找起。 殿外浓雾翻涌,判官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矗立,青面肃穆,双目如电。 身后百鬼森然,阴气冲天。 秦湛独自挡在门前,衣袍猎猎。 在他身后,一座无形的金色罩子,将判官殿围了起来。 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动静,言萝在其中都不会知晓。 秦湛直视判官,目光如炬地伸出手:“判官笔拿来,我们要改生死簿。” 判官冷笑:“你疯魔了?她轮回千次,哪次记得你?你还为了她承受这么大的因果。” “无需她记得,”秦湛寸步不让,“她开心就足矣。” 判官铜铃般的眼睛眯起。 四周鬼火忽明忽暗,百鬼蠢蠢欲动。 秦湛冷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提醒,当初是谁把你从枉死城带出来,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你。” 判官身形微滞。 半晌,他袖中猛然飞出一道金光。 秦湛稳稳接住,正是判官笔。 判官背过身去,声音威严:“凡间就要天亮了,在那之前如果你们没有回去,会损伤她的身体,你自己看着办吧!” 渐渐的,判官身影消失,百鬼如潮水退去,只剩秦湛握笔而立。 秦湛刚将罩子解了,就听到殿内传来言萝的惊呼声。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完成啊!” 秦湛重新回到殿内,言萝手里捧着生死簿。 见秦湛回来,言萝问:“你跑哪儿去偷懒了?害得我一个人翻了十几本书,幸而运气好,我心里想着太后娘娘,这本书就自己掉下来了。” 秦湛轻笑,薄眸里翻涌着宠溺。 他递去判官笔。 “没有笔,你怎么改生死簿?我自然是找人借去了。” 言萝看着判官笔,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 “这个……还需要笔?我刚刚只是想了一下,生死簿上就变了呀。” “什么?”秦湛一怔。 言萝把刚刚改好的生死簿给他看:“喏,你自己瞧。” 秦湛垂眸一看,果然如此。 太后的卒年卒月卒日,被改到了三十年以后。 料想那个时候,太后都一百岁了! 秦湛迟疑:“你想了一下,就做到了?” “对呀,”言萝点头,“我演给你看。” 她闭上眼,嘴里喃喃着:“给太后增加一百年寿命。” 果不其然,秦湛只见生死簿上,有关于太后生平的那条文字忽然变动。 像是被水珠打湿模糊了一样,等水珠渐渐渗入书本中,太后的寿命从刚刚的三十年,增加到了一百年后去世! 秦湛愕然后,马上提醒:“快改回去,三十年够了,若是一百年,太后该害怕了。” 言萝噗嗤笑了出来,她挥挥手,这次连说都没说,生死簿就自己改了。 这时,言萝道:“对了,我记得七皇子身体不好,还曾被太子换气运,好像是个短命鬼,秦湛,我就大发慈悲给你加一次寿命吧!” 她说着闭上眼,默念秦湛的名字。 若真被她看见生死簿上,秦湛的寿命只剩下两年,那她会是什么反应? 秦湛一瞬紧张,抓住她的手腕。 “阿萝,下次再来看吧,我们得回去了,凡间天要亮了。” “急什么,很快的呀,来都来了。”言萝挥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本生死簿掉了下来。 言萝哈哈一笑:“你看,我就说很快。”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国师护短? 言萝弯腰捡起那本生死簿,封面上暗金色的“生死簿”三个字,在幽暗中微微闪烁。 她指尖碰到书页,秦湛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盯着她翻开的动作,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殿内阴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再伸手阻拦。 “咦?”言萝忽然歪头,翻动着书页。 因着她一声疑惑,让秦湛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在这时听言萝说:“这生死簿怎么是空白的?” 秦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垂眸看去,言萝手里翻动的生死簿,果然只剩下一张张泛黄的宣纸,却没有一个字。 秦湛暗中松了口气。 “阿萝,咱们回去吧,以后想来看,也来得及。” 言萝撇撇嘴,说:“看来你运气不好,本来我也想帮你添两笔寿命的,看来没机会啦。” 说着,言萝合上册子,随手往书架上一塞。 “算了,反正你这种祸害肯定长命百岁。” 秦湛见她放弃,果断抓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判官殿。 言萝嚷嚷着:“你慢点呀,干嘛这么着急。” 两人如愿离开,苏醒时,太后正派人守着他们。 一看见秦湛睁眼,素芳嬷嬷就连忙欢喜地道:“醒了醒了,太子殿下和灵女醒过来了。” 言萝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这感觉,就好像睡了一觉似的。 太后气色好多了,这会儿靠在榻上,正瞧着他们的方向。 “湛儿,萝儿,你们两个无碍吧?哀家方才好像做了个梦一样。” 秦湛薄眸平静,说道:“皇祖母,那并非是梦,而是阿萝用自己的本事,把您的魂魄从地府给抢了回来。” 言萝默默看他一眼。 他想把所有的功劳都给她。 言萝这时环顾四周,楚玥和皇帝已经不见了。 她还记得方才皇帝是如何听信楚玥的话,要惩罚她的。 现在真相大白,皇帝怎么能跑了呢? “太后娘娘,楚玥和皇上呢?” “皇上身体不适,已经先行回去了,至于楚玥,皇上让人暂且将她送去了钦天监,说是要通过预测天象,来判断她的能力。” 太后说罢,微微摇头,似是也有无可奈何。 秦湛冷笑:“她能有什么能力,无非是跟着国师学了两招,却什么用都没有。” 说罢,他看向言萝。 “阿萝你放心,父皇不找她的麻烦,我也不会放过她。” 言萝抿唇:“也许楚玥真有点本事,但她肯定用错了地方。” 要说锦鲤运有多么厉害,言萝是最清楚的人。 但楚玥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修炼了,但修为竟没有增进。 天亮了,言萝一整夜都没回家,怕林礼和佟清雨担心,故而只能先放下楚玥的事,向太后告辞。 秦湛将她送回了家中,林礼和佟清雨他们果然着急了。 一看见言萝,就连忙过来,问她有没有在宫里受委屈。 言萝也将发生了什么事告诉给他们知晓。 林礼闻言,微微皱眉。 “这个楚玥……” 言萝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却没想到,林礼下一句便是:“不能让她回府了,太爱生事。” 林礼是将言萝当做自己女儿来疼爱的,自然不喜欢针对她的楚玥。 佟清雨无奈轻笑:“你说不让她回来就不回来了?那得爹说了算。” 提起忠国公,佟清雨想起来:“萝儿,你去你祖父书房一趟,他之前说,若看见你回来,先让你去找他。” “好~”言萝乖乖应答。 还没等走,就被林礼一把抓住。 “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你在宫内为太后的事忙了一夜,既然回来了,就先休息。” 说罢,林礼推着言萝的肩膀,将她送回房间。 有人疼爱,言萝自然也不客气,洗漱过后一番吃喝,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入夜时分。 听说忠国公两次过来看望她,不过小姑娘都在睡觉,所以错过了。 等用了晚膳,言萝主动去了忠国公的书房。 却没在书房里见到他,问了下人才知,忠国公去了祠堂里。 言萝顿了顿,忽然想起,马上就要到那素未谋面的林老夫人的忌日了。 祠堂院子里,虫儿悄悄,祠堂内灯火通明。 言萝走进去,便看见忠国公背对着她,望着牌位,沉吟不已。 言萝轻手轻脚地走进祠堂,声音软软地唤道:“祖父,您又在想祖母啦?” 忠国公回过神,脸上的肃穆化开,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言萝的头,温声道:“来,给你祖母上柱香。” 言萝乖巧地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袅袅青烟升起,衬得祠堂愈发安静。 “听说太后转危为安,这其中你功劳最大,”忠国公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言萝身上,“楚玥那丫头,竟想趁机排挤你,我也听说了。” 言萝摇摇头,语气轻松:“排挤算不上,祖父放心,她没那个本事。” 忠国公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皇上多半不会怎么惩罚她,毕竟她是国师的徒弟,看到你受委屈,祖父心里不好受,如果楚玥等到国师回来,又在他面前说你的不是,就怕国师也针对你。” 言萝眨了眨眼:“国师如果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那他才不配做国师呢!” 忠国公轻笑:“国师护短,当年他女儿蓝欢喜身体孱弱,被一名游方道士说命不久矣,不久那名游方道士就丧命街头,大家都说,是国师动的手。” “不过萝儿别怕,祖父叫你来,就是为了给你底气。” 忠国公转身,从供桌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言萝。 “国师还欠我们家一个人情,当年他离开京城时,曾留下信物,说若有需要,可凭此物找他。” 言萝接过木盒,好奇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青玉令牌,触手温润。 忠国公神色郑重:“如今楚玥仗着国师的名头行事,若她再敢为难你,你便持此物去找国师,让他主持公道。” 言萝握紧令牌,心里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向忠国公,甜甜一笑:“谢谢祖父!” 忠国公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慈爱:“你祖母若还在,也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言萝扭头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她忽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人死以后,即便魂魄不在人世间逗留,她的牌位附近却也应该会有她的气息。 可林老夫人的气息干干净净,基本全无。 难道去投胎了? “祖父,这么多年,你梦到过祖母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她不做太子妃 忠国公轻轻摇头。 “她或许是怕打扰我们生活,所以从不来看我们。” 言萝倒觉得不会是这样。 她忍不住说:“有机会,祖父你带我去祖母的坟前,我想在那儿给她上香。” 忠国公含笑点头:“好,萝儿,你果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夜色已深,宫中却有一处灯火通明。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楚玥一袭衣裙立于夜风之中,衣袖翻飞间颇有几分仙气。 她指尖轻点星盘,胸有成竹地对众人道:“紫微星明,祥云聚顶,明日必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说罢,她拿出红玉佩在掌心摩挲。 “我已用锦鲤运加持,保准风调雨顺。” 台下几位年轻监副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老监正捋着胡须点头:“楚姑娘不愧是国师高徒,这观星之术比我等强多了。” “是啊,就在今早,老监正还说明日必有雷雨,看来做不得数了。” “名师出高徒,楚姑娘果真不同凡响,假以时日,定是下一任国师。”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划过一道刺目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震得观星台都在颤动。 楚玥仓皇抬头,只见狂风吹来片片乌云,直接遮住了明月星空。 “这,这不可能啊!”楚玥脸色变得苍白。 狂风骤起,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老监正一个不稳险些被刮下台阶,幸亏被小太监死死拽住官袍下摆。 “楚姑娘!”他在风中大喊,“这就是你说的好天气?”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间就将众人浇成了落汤鸡。 楚玥呆立雨中。 她的锦鲤运,再一次失效了。 难道她真的出问题了! 钦天监的人顾不得她,连忙纷纷跑下观星台躲雨去了。 而这里发生的事,不一会,也被太监转告给皇帝。 寝殿里,皇帝靠着软枕,面色发白。 得知楚玥连天气都没有料准,他忍不住叹气。 “看来,言萝和楚玥这两个灵女,到底还是有差别的,虽然楚玥跟在国师身边学了多年,竟连半点皮毛都没有。” 太监低声说:“您也亲眼看见了,太后娘娘被镇国灵女救回来以后,面色马上变得红润,皇上,这个楚玥反而不可信了!” 皇帝沉吟眯眸。 片刻后,他说:“明日将言萝请进宫,既是灵女,就该为朕分忧。” 翌日。 皇帝忽然传召言萝进宫。 老钱啧啧两声:“肯定没什么好事。” 言萝丝毫不怕。 她拍了拍衣襟:“皇上再惹我,那我只能拿生死簿吓唬他了。” 让他的寿命忽高忽低,忽大忽小。 老钱跟江燃对视一眼。 他们小姐去了一趟地府,回来气质都变了,好像女魔头是怎么回事! 言萝出门后,江燃冷着脸笃定道:“被秦湛带坏了,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此时。 皇帝的寝宫内。 秦湛刚刚才来,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开口便是质问。 “父皇闲着没事,又叫阿萝进宫干什么?你要是不想好好养病,我不介意为你找点事做。” 皇帝气得猛拍床沿,怒道:“放肆!你怎么能跟朕这么说话?” 秦湛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退让:“我就这个态度,父皇若再为难阿萝,我会让你更头疼。” “你!”皇帝气得胸口起伏,但看着秦湛冷峻的神色,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朕叫她来,是想让她帮朕延长寿命。” 秦湛眸色骤冷,刚要开口,皇帝却忽然抬手打断他:“若她能做到,朕便为你们二人赐婚。” 秦湛一怔,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消失。 他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复杂的神色。 “父皇这是同意反悔当年赐婚我与蓝欢喜的圣旨了?” 皇帝神色微顿,随即摇头道:“蓝家那丫头身子骨太弱,如何担得起太子妃之位?倒是言萝不同凡响,只不过当年赐婚的旨意,国师也是认可的,就算要撤回,也得好好同他说清楚。” 秦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国师?他这些年云游在外,连自己徒弟楚玥都管不好,倒有闲心管我的婚事。” 皇帝叹了口气:“国师于社稷有功,此事不能草率,若言萝真能替朕延寿,那便是大功一件,朕以此为由收回成命,国师也无话可说。” 秦湛修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眼底暗流涌动。 皇帝这分明是要拿婚事当筹码,逼阿萝就范。 “我不同意。” 话都没说完,门口传来太监的传报声。 “皇上,太子殿下,灵女来了。” 殿门缓缓打开,言萝迈步而入。 她一袭浅青衣裙,明眸善睐,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皇帝立刻换上和蔼的笑容,比昨日好上不少:“言萝来了。” 言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免礼,”皇帝和颜悦色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帮忙,你已为太后度过难关,不知可否也为朕延年益寿,” 言萝心下冷哼。 她就知道皇帝是为了这件事找她。 “皇上恕罪,”言萝不卑不亢地回到,“臣女刚为太后娘娘延寿,灵力消耗过大,短时间内怕是帮不了您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哦?那要等到何时?” “这个嘛,”言萝眨了眨眼,“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年吧。” 秦湛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阿萝分明是在搪塞。 皇帝眯起眼睛:“若你能为朕延寿,朕可以许你太子妃之位,如何?” 言萝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多谢皇上美意,不过臣女对太子妃之位并无兴趣。” 秦湛眸色一暗。 皇帝看他一眼,挑眉:“你竟然不想做太子妃?若是太子要娶别人,你也不介意?” 言萝眉心皱起。 皇帝又在作妖了?好端端的,问她这件事干什么! 秦湛不想再听,对言萝道:“阿萝,父皇他病糊涂了,我带你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秦湛显然想将她支走。 ? ?眼睛快闭上了,出摊了出摊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想,与阿萝大婚 言萝轻轻挥开秦湛的手。 她乌黑的眼眸看向皇帝。 “皇上,您该不会是要挑拨吧?”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皇帝和秦湛同时愣了愣。 皇帝眼神闪过不自然:“胡说八道,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幼稚。” 言萝眯眸:“不是最好,因为让我不痛快了,我就不开心,不开心了我就没有精力,没有精力还怎么去地府帮您延年益寿啊,对不对?” 皇帝被她说的忽然来了一肚子火。 “言萝,你作为灵女,还是朕亲封的,怎么能对朕说这种话?” “我性子直,皇上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言萝歪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皇帝说不过她,又不舍得罚,怕真的给她打死了,没有人帮自己兜底。 言萝这孩子……虽然讨厌,但能力是出众的。 该忍则忍吧! 皇帝不满地嘟囔秦湛:“你也不说说她,就看着她这么冒犯父皇?” 秦湛挑眉:“阿萝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父皇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更应该将她捧着,别惹她生气,您瞧,我都不敢。” 皇帝憋着火,躺下来背过身去:“行了,朕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言萝却揪着被子:“皇上别急着睡,我还有几句话没说。” “你还想怎么样?”皇帝坐起来,语气不善。 言萝道:“您不是说要我帮您延年益寿吗?” 听到这话,皇帝老老实实坐起来。 “你肯答应了?”他眼中一亮。 言萝点点头:“自然答应,身为灵女,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过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同样的,皇上您也需要好好休养身体,这一个月内不能见人。” 皇帝一怔:“你说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像太后娘娘那样,你误信楚玥,让她靠近太后,故而太后性命堪忧,我费劲将太后引回来,已经用了很多精力,皇上本就龙体抱恙,如果还不稍加注意,再像太后那样被勾走魂魄,而我还没恢复精力,就没办法把您带回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有道理,实则仔细分析,全是强词夺理,睁眼说瞎话。 秦湛一听,便暗中抿唇,薄眸看一眼言萝,露出几分骄傲自豪的神色。 还是他的阿萝会骗人。 皇帝皱眉思索,言萝却不会给他想明白的就会。 “所以这一个月内,您不能见任何人,太监若要来送吃的穿的,也只能放在门口,等过去这一个月,我自然也能帮助皇上去地府修改生死簿了。” 言萝说罢,笑眯眯的歪头:“此法如何呀,皇上?” 皇帝想不通,但他急着要答案,本不想这么着急答应,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便不由得沉下脸来。 “朕若听你的,你确定会帮助朕延年益寿?” “当然,骗你的话,就让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秦湛忽而道:“也不必这么严苛。” 皇帝却暗自笑了,马上回应:“好!一言为定。” 之后,皇帝便急着从今天开始算起,他将秦湛和言萝都赶了出去。 还跟秦湛说:“政务上的事,你自己一把抓,没事就别来打扰朕了。” 又吩咐宫务司的人,每日送饭、衣食,放在门口便是。 最后秦湛问起楚玥的惩罚,皇帝也让他全权处理。 自然,最后言萝走出寝殿的时候,一直压制的笑终于忍不住了。 她跑到皇帝跟前那些侍卫看不见的地方,才扶着宫墙噗嗤狂笑。 “秦湛,你看,皇上虽是皇上,其实还是很好糊弄。” “你是骗他的?” “当然,”言萝收起笑容,哼了声,“他想挑拨我们俩的关系,我恶搞他一下,也很公平。” 秦湛闻言,薄眸里忽然溢出温和的神色。 “阿萝,原来在你心里,没有人能挑拨我们。” 言萝拧眉,昂起脑袋,娇俏的容貌鲜活灵动:“我告诉你,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让皇上把我当笨蛋利用,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你了!知道吗?” “知道了,你不讨厌我。” “秦湛,你这样很烦诶,你要重复‘我不讨厌你’,诶不对……哎呀,我都被你绕进去了!” 言萝跺脚,转身就走,干脆不理他。 跟秦湛待久了,会变成笨蛋。 秦湛跟在她身后:“你还没说想怎么处置楚玥。” 言萝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怎么这样的眼神?” “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能履行各种各样的权利,你就只想着对付楚玥!”言萝声调微微拔高。 秦湛却觉得没什么不妥,冷峻的面容带着淡淡轻笑。 “针对你的人,对我而言便是敌人,铲除异己,不正是最重要的吗?那阿萝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趁此机会,打压那些顽固的老臣,谁不支持你,你就夺谁的权,把权利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你以为皇帝为什么想要延年益寿,当然是因为他还想做皇帝呀,你忘记从前在他手中备受压制的事啦?” 言萝说罢,缓缓摇了摇头。 还不如让江燃来做这个皇帝。 秦湛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她玩儿。 秦湛垂眸,下意识说了句:“阿萝,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治理江山了。” 言萝抱臂:“哼,纯粹是偷懒,等你做上皇帝,多的是时间打理,人呐,要上进点,尤其是太子。” “我看你还是缺少动力,这样吧,你现在闭上眼睛。” 秦湛乖乖照做,并且蹲了下来。 言萝狐疑地看着他:“你蹲下来干什么?” “怕你亲不着我。” “谁要亲你了!混蛋。”言萝一巴掌轻轻抽在秦湛脸上。 他捂着面颊,睁开薄眸,倒是又笑了。 那喉头溢出来的笑声宠溺又无奈。 “那你想做什么?” “你闭上眼睛,幻想一下,你做了皇帝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想象一下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秦湛沉吟好一会。 渐渐地,言萝看他嘴角抿出幸福的笑容。 “怎么样秦湛,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与阿萝大婚,龙凤喜烛,琴瑟和鸣。” ? ?今天出摊只有1更,明天我会早上来更新的!嗯!早上!或者中午一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秦湛要处死楚玥 啪。 言萝跳起来给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没追求的家伙。”言萝转过身,朝前走去。 秦湛便笑着跟上。 其实他刚刚撒谎了。 闭上眼所幻想到的最美好、最渴望的事,竟是跟阿萝一起变成白发苍苍的眷侣。 最需要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人,其实是他。 只不过,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因为两年过后,他身死道消,万事不存。 实则,他也不太想做这个太子、这个皇帝。 两年的时间,他所有的精力只能拿来陪言萝,其余的,就不再奢望了。 皇帝果真闭门不出,听说皇后去探望,也被拒之门外。 大臣们只能更加依附于秦湛。 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秦湛下的第一道命令,是要在五日后处死楚玥。 被抓去大牢里的楚玥,根本不敢相信秦湛有这个胆子。 她拼命挣扎:“我要见皇上!” 谁料,狱卒一声冷笑。 “皇上闭关养神,你有什么话,留着跟刽子手说吧。” 楚玥被推入牢中,摔倒在草堆里,一声痛呼。 也恰是此时,她身上的红玉盘掉落出来。 楚玥连忙跪行上前,双手捡起玉盘,搓动发光。 她不断地为自己祈福,然而,却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光越来越弱。 怎么回事! 她的锦鲤运呢? 正当楚玥不知所措时,牢门忽然传来动静。 一个挺拔清冷的身影,踏着沉闷的步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来了。 牢房里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割裂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脚步声由远及近,狱卒们纷纷低头行礼。 楚玥蜷缩在角落,听见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 秦湛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肩上的金线蟒纹在昏暗中也闪着冷光。 他逆光而站,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冰冷的寒山雪。 “太子殿下。”狱卒躬身退到一旁。 楚玥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太,太子……”她尖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师父是国师,我只是偶尔出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狱卒呵斥:“闭嘴,太子殿下还没发话,你怎敢吵闹!” 秦湛抬手,身后的狱卒立刻噤声,退了两步。 他缓步走进牢房,靴底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窄窗投进来的光线,终于照在他脸上。 轮廓英武凌厉,薄唇紧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国师?等他回来,只能给你收尸了。”秦湛的声音很轻,却让楚玥浑身发抖。 她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你,你真的想杀了我,是言萝的主意,是不是!” 秦湛不回答,目光落在她紧攥的双手上。 楚玥下意识将红玉盘往怀里藏,却见秦湛眼中寒光一闪,伸手便夺。 “不!”楚玥尖叫着扑上来。 秦湛侧身避开,单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拧。 楚玥痛呼一声,红玉盘已经落入他手中,紧接着,他轻而易举甩开了楚玥。 楚玥撞在墙上,闷哼吃痛。 “让你帮阿萝温养这么久,也是时候还给她了。”秦湛冷笑着,低头查看玉盘。 自他背后窜出许多道黑红的气息,眨眼间将红玉盘包裹。 谁料,不过片刻过去,那些气息如同水雾般怦然消散。 秦湛眉头一皱。 玉盘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暗红色,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拇指摩挲过盘面,眼神骤然阴沉。 “假的?”他声音里压着暴怒。 楚玥瞪大眼睛:“什么?” 秦湛五指收紧,玉盘在他掌心怦然碎裂。 楚玥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 “怎么可能是假的,这红玉盘一直在我身上,从未离身!” 下一瞬,秦湛将碎玉扔在地上,眸光透着冰冷的黑。 “真正的红玉盘在哪?” 秦湛一步上前,掐住楚玥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楚玥双脚离地,脸色迅速涨红。 她徒劳地抓挠秦湛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我不知道……”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秦湛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楚玥挣扎的幅度都小了。 打扮成侍卫的乔陵低声提醒:“大人,她现在还不能死,听说国师还有一阵便回京了。” 秦湛冷哼一声,松手。 楚玥滑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五日后照旧问斩,”秦湛转身往外走,声音清冷,“若在这之前想起什么,或许能留个全尸。” 楚玥趴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她缓过劲来,张口便是咒骂。 “秦湛,你不得好死!”她嘶哑地咒骂,“言萝那个贱人也是!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湛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脸。 光线从高窗斜射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如同修罗。 “掌嘴。” 侍卫立刻上前,抡起胳膊狠狠扇在楚玥脸上。 巴掌声在牢房里清脆回荡,楚玥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秦湛走出牢房,在甬道中站定。 他心口灼烧剧痛,不得已撑着墙,微微喘息了片刻。 乔陵走到他身边,皱眉低声说:“大人,您不能再轻易使用法力,否则只会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落。” 秦湛闭上薄眸,缓了缓。 “无碍,”他直起身,“这些天你派人来监视她,不管用什么刑,让她招出红玉盘的下落。” 乔陵问:“如果她真的不知情呢?有没有可能,红玉盘被人换走了,毕竟,楚玥这个灵女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有不少人知道她的法器能有什么作用。” 秦湛皱眉:“可一般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红红玉盘与黑玉盘本为一体,原是一块完整的太极阴阳盘。 当年言萝转世投胎时,秦湛施展法力让太极盘随她一同入世,只为护她渡过凡间劫难。 谁知阴差阳错,太真观的人竟将太极盘一分为二。 这一分离不仅使玉盘法力大减,更埋下隐患。 滴血认主后虽仍能为持有者所用,但分离的玉盘会产生反噬之力。 言萝先前法力没有完全恢复,秦湛担心她承受不住阴阳之力,便没有急着从楚玥那儿拿走红玉盘。 而是借着楚玥之手先行温养。 如今言萝既能随他出入地府而无恙,证明她修为已经可以同时掌握锦鲤运和阴阳眼。 但此刻,本该在楚玥手中的红玉盘竟不翼而飞! 秦湛眸中寒芒骤现。 能拿走红玉盘的人,修为必定也不低。 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国师。 第二百六十七章 搬来跟她一起住 第二天,言萝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院子吵嚷得很。 小姑娘翻了个身,趴在床榻上,白嫩小脚耷拉在边沿,乌黑的发丝铺满整个枕头。 外面的吵嚷声不停,她拽来被子蒙住头。 没想到房间里的阿花和安老夫人她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那是想干什么,怎么搬了这么多东西进来?” “看样子该不会是要住在咱们府邸吧?” 阿花捂着脸一声尖叫。 言萝彻底被吵醒睡不着了。 她一个猛子坐起来:“阿花!你和安老夫人出去玩,随便找个人吓唬,别吵我睡觉。” 阿花连忙飘到言萝身边,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那个大恶鬼住进咱们忠国公府了。” 大恶鬼自然是他们给秦湛起的外号,还是江燃带头喊的。 言萝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可能,他是太子,就算要住进来,东宫那些臣子也不会允许的。” “是真的,”安老夫人说,“还就在您对面的那个院子。” 言萝怔了怔。 一番拾掇后,小姑娘去了热热闹闹的院子里。 她居住的院落对面,原本是二房的院子,听说之前是给三哥居住。 但这么多年三哥没有回来,便也空置了。 言萝走进院子里,看见忠国公和二伯夫妇两个,正对秦湛笑意满满。 “殿下落榻府上的这段日子,若有什么不适应的,还请尽管告诉臣妇。”二夫人笑眯眯。 秦湛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正优雅地品茶。 他放下茶盏对忠国公道:“这段时间叨扰府上了。” 忠国公连忙摆手:“殿下言重了,这是老臣的荣幸。” 见言萝气鼓鼓地闯进来,秦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阿萝,”秦湛转向言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就住在你对面。” 言萝瞪圆了杏眼:“谁允许了?” 二老爷赶紧跟她解释:“东宫昨夜遭了雷劈,钦天监测算过,咱们府上这个方位最旺太子,所以殿下得在咱们府上住上一阵子。” “胡说八道!”言萝气得跺脚,“昨晚明明晴空万里,哪来的雷?” 秦湛身后的影枭,立刻递上一卷黄绢。 “钦天监的奏报在此。” 秦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昨夜子时三刻,东南方确有异象。” 他回头看向二老爷:“你刚刚不是说你也看见了?” 二老爷笑容僵了僵,眼神一转,便开始扯谎。 “啊,对对对,臣确实是看见了,天上划过一只流星。” “二伯,流星不是一条吗?” “一条流星……尾巴带着红色的光,然后地动山摇,紧接着……” 二老爷话还没说完,忠国公便轻咳一声:“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胡话,知不知羞?” 言萝叹气,果然只有祖父明事理。 然而下一瞬却听到忠国公说:“明明是流星雨,什么一条两条的。” 言萝明丽小脸瞬间黑了。 秦湛望着她,笑的人畜无害,薄眸中流露出的神色仿佛在说:没办法,确实是这样。 要是林礼和佟清雨在家,肯定会向着言萝。 但忠国公忠诚,二房也不敢得罪秦湛。 故而,就这么让他住进来了,言萝皱了皱眉,没有表示异议。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宫人就将那原本寂寥冷清的院落,妆点的不一般。 珠帘在廊下轻晃,每一串都由南海珍珠与琉璃珠相间穿成。 日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光晕。 檐角新挂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 秦湛更是让人直接在院中搬了两座鎏金香炉,约莫有半人高。 炉身雕着缠枝莲纹,袅袅白雾氤氲。 这味道还是言萝之前提过一句喜欢的杭山白梨。 走进内室,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满了稀奇玩意儿。 掐丝妆奁,羊脂玉雕的笔架,还有各种烟青色、宝紫色的瓷器。 全是按着她的喜好置办的。 就连窗边的软榻都换成了她惯用的软珍珠白的锦缎,摆着几个绣工精致的引枕。 言萝默默地扭头,看着身后跟进来的秦湛。 “你是把自己当女子吧,这些东西不像是你用的。” 秦湛笑了:“当然,是给你准备的。” 秦湛倚在门边,指尖轻轻拨动珠帘,发出悦耳的脆响。“可还喜欢?” 珠帘晃动间,光影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转,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 影枭在旁边道:“太子殿下总是这样,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都堆到你的面前,而且……”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掌里打的小抄。 在言萝狐疑的目光里,影枭轻咳一声,照着小抄念了出来。 “而且殿下总是将言萝姑娘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秦湛看着他漏洞百出的演技,薄眸里划过一抹深冷。 “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影枭说一声遵命,如蒙大赦,快步出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夹在他们当中,他宁愿去受酷刑。 早知道让沈嘉鱼来了。 言萝盯着秦湛。 “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了?” “不明显吗?”秦湛走过来,随便翻了几本书,“我是来陪你生活的。” 言萝小脸露出傲娇的表情:“你这个不叫陪,叫打扰。” 秦湛一笑,放下书籍。 “阿萝,一个人在东宫里居住,甚是乏味。”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秦湛垂眸看着她,露出了黯然的表情,“当然,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也可以马上就走,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勉强你。” 言萝抬眼望去,秦湛那双总是凌厉的薄眸此刻微微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日光透过珠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他素来锋利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那眼神既带着几分示弱的柔软,又藏着隐忍的渴望。 大概是看出言萝的犹豫,秦湛顺势用低沉动听的嗓音问:“阿萝,真的不可以吗?” 江燃和老钱在门外大喊:“快说不可以,否则,你天天睁开眼就会遇到他!” 秦湛眼神变得更加无辜。 言萝最终抱臂,哼了一声:“好吧,你想住就住,毕竟这是忠国公府,也不是只属于我们三房的,不过,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打扰我休息。” 秦湛笑了起来。 “好。” 此时。 林世聪领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壮汉从后门进来。 他低声说:“这两天你们趁着三房人少,赶紧下手,将言萝那死丫头给我卖了,卖的越远越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聪少,你就放心吧,一切交给我们。” 第二百六十八章 秦湛拿下林家人 林礼和佟清雨泛舟游湖回来,便听说秦湛住了进来。 当下林礼就变了脸色。 “这还讲规矩吗?”他神情铁青,“萝儿是未出嫁的女儿家,太子这样住进来,坏的是她的声誉!” 林礼气冲冲地走向秦湛现在居住的院子。 佟清雨看他要吵架的样子,连忙拉住他衣袖。 “夫君,你冷静些,太子殿下不是胡来的人,何况他能住进来,说明爹也是同意了的。” “他是太子,爹是忠臣,他只要说自己想,爹敢不同意?” 林礼越想越生气,冷峻面容黑沉:“萝儿多半也很是苦恼。” 佟清雨连忙说:“那就先去问问萝儿的意思,倘若她也没有不情愿,这不正是好事?” “什么好事?她根本不喜欢太子。” “你问过她吗?”佟清雨唇边含着无奈的笑容,“一直以来,萝儿嘴上说着太子殿下不好,可是私底下,不还是跟他经常相处?” 林礼被说的哑口无言,眉头却仍然紧皱。 佟清雨拉着他的手:“女儿家有时候心思是这样扭捏的,嘴上嫌弃,实则心里愿意亲近,不管怎么说,太子毕竟是太子,你别像是兴师问罪去的,先问问萝儿怎么想。” 林礼被她说服了,转头就想往三房走。 刚一转身,却不知影枭从哪儿蹦出来。 “灵女正陪着太子殿下处理奏折。”影枭说罢,指了个方向,示意林礼可以过去找言萝。 林礼认得影枭是秦湛的人,这些年他没少帮着秦湛送东西给言萝。 故而,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林礼扭头跟佟清雨朝秦湛的院子走去,嘴里还不住地低沉冷嗤。 “这是喜欢吗?喜欢会把她当做普通宫女,让她陪着批奏折?平时萝儿给我磨墨,我都舍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少生气。”佟清雨温婉的声音传来。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相偕离去的背影,影枭摇摇头。 林礼真应该去看看平时秦湛跟言萝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到了秦湛的院子里,两排禁军罗列森严,仿佛这里是御书房似的。 林礼想进去,还要通传。 他更是不满,跟佟清雨说:“我进我自己家的院子,还得告知一声。” 佟清雨轻笑:“规矩嘛。” 却在这时,影枭从后面追上来。 禁军看见他,顿时拱手,只听影枭说:“太子殿下有令,凡林家人出入随意,不必通传。” “是。”禁军紧接着让开一条道路。 林礼薄唇紧绷,佟清雨笑着看向他:“你瞧,太子殿下不是很好吗?为了萝儿,他如此信任咱们,当做一家人。” 林礼不语,走进了庭院。 屋子内,隐约传来秦湛冷厉的训斥声。 “就这点本事?还想帮我磨墨?滚去地上趴着。” 林礼瞪大眼睛。 这臭小子,敢对萝儿这么凶! 他不顾佟清雨劝阻,直接大步上前,猛然推开房门。 “哎!”佟清雨想拦着已来不及。 两人闯了进去,林礼一声急呼:“不许欺负萝儿!” 然,屋内的场景让他当时愣在原地。 只见言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上,面前堆着批好的奏折。 秦湛站在她身边,衣襟微敞,眉宇还凝着淡淡寒气,皇后的亲外甥沈嘉鱼正跪在地上学狗爬。 怎么……怎么有三个人? 言萝最先反应过来:“三爹,你和三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说泛舟游湖之后,还要去山庄里住三四日吗?” “没那么好玩,就回来了,”林礼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秦湛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向他拱手。 “林爱卿见谅,我这愚蠢的表弟,听说我搬来忠国公府一阵,非要来探望,方才他表演武艺,却不慎打翻砚台,泼了我一身,我正在惩罚他。” 沈嘉鱼已经自闭了。 被外人看见他狗爬了呜呜呜。 他默默地挠了挠脸颊,对着林礼露出一抹干笑。 “林大人,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是个意外。” 林礼诧异。 这么说,秦湛没有欺负萝儿,萝儿也没有受苦? 佟清雨在此时暗中拽了拽他的袖子。 顺着佟清雨的目光看过去,一旁窗下的桌台上,摆满了吃剩的糕点。 各色各样的都有,一看便知道都是萝儿爱吃的。 秦湛捕捉到他的目光,含笑解释:“我从宫中带了六位御厨过来,今天开始府邸内的饭菜改为宫膳。” “听说三夫人身体不好,正好我也带了懂药膳的医女,让她帮你调理身子。” 佟清雨受宠若惊:“多谢殿下,不必麻烦了。” “哪里麻烦,阿萝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林礼哼了声:“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就好,若是在寒舍出了什么岔子,我们怎么担当得起?还请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回宫去吧。” 秦湛微微眯眸,眼底划过一抹灼灼冷光。 他一直都知道,林礼把言萝当女儿,看谁都像是臭小子,自然也不喜欢他。 不过,他很有耐心。 “我住过来,不会影响政务,每日晨起我去太和殿上朝,下朝后回来。” 他说完,看向言萝,轻笑:“阿萝也已经同意了,对不对?” 言萝咬着红枣,漫不经心说:“同意了,不过你别忘了,不许打扰我休息。” 秦湛眼中带着淡淡宠溺。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休息,我回来你差不多就醒了,怎会打扰。” 林礼连忙强调:“太子殿下,萝儿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您若闲着无事,可不能去她的院子转悠。” 秦湛颔首:“这个道理,我明白,林爱卿放心吧。” 说罢,他一抬手,影枭带着四名禁军,抬着大箱子进来。 “听说林爱卿喜欢古玩,上次清点私库的时候,发现许多父皇已经不爱把玩的物件,这次在贵府叨扰,就当做是我的小小心意,你们收下吧。” 沈嘉鱼忍不住惊讶:“你把皇姑父的东西搬出来了?” 秦湛冷冷斜睨他一眼:“这些东西已是我的了,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林礼自然是不肯收的。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孤品,确实是稀罕物件,不过臣无功不受禄,还请太子殿下收回去。” 只见秦湛弯腰,修长的手指从箱子里拿出一幅画卷,在林礼面前展开。 他勾起薄唇道:“之前听闻林爱卿在到处搜寻这幅绝迹已久的《山雪石涧》,我也派人找来了。” 林礼一下子怔住了。 他接过来,反复打量,嘴里喃喃:“竟是真迹,花了不少功夫拿到的吧?” 秦湛勾唇,气定神闲:“不多。” 一万黄金而已。 沈嘉鱼悄悄靠近言萝,小声说:“看见没?表哥快把你爹都忽悠了。” 言萝嚼着红枣:“我三爹没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只听林礼说:“东西臣带回去好好研究。” 秦湛颔首:“自然没问题,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紧接着,林礼就朝言萝招手,催促:“萝儿还等什么,快跟我们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秦湛唇角的笑容僵凝。 第二百六十九章 穿裙子的沈嘉鱼 言萝应了一声,跳下凳子跑到林礼身边。 林礼将小姑娘手牵住,拉着佟清雨就跟秦湛告退,快步离去。 秦湛余光望着言萝,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他叹了口气。 沈嘉鱼走上来,嘴里嚼着言萝吃剩的红枣糕。 “表哥……嚼嚼嚼,你也别太在意,嗝,”沈嘉鱼喝了口茶继续说,“反正都已经住进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等明天林礼不在家,你继续骗那小祖宗过来呗!” 秦湛冷冷看他一眼:“我何必用骗的?” 沈嘉鱼轻咳:“好吧,也对。” 就在这时,林世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太子殿下,沈兄是不是在您房里?” 听见他的动静,沈嘉鱼连忙抱头,躲去了桌子底下。 秦湛疑惑回眸:“你干什么?” 沈嘉鱼压低声音:“表哥,你快将他敷衍走,上次我俩在书院里打赌,我略施小计作弊赢了他,让林世英穿着裙子在书院里跑了一圈。” “现在他发现是我作弊了,这不,天天要我给个说法,还说,如果想善了,就让我也穿裙子,我哪儿受得了这个委屈!” 林世英和沈嘉鱼是同窗,两人本不相熟。 两年前,沈嘉鱼替秦湛跟踪言萝的时候,被林世英发现,胖揍一顿。 但两人不打不相识,竟成了臭味相投的损友。 听见这里,秦湛扬起眉梢。 “你觉得我会帮你?” 沈嘉鱼一惊,他急道:“表哥,你可不能为了那小祖宗的家人害了你亲表弟啊!” 刚说完,秦湛已经打开门,把林世英放了进来。 他伸手一指:“去吧,他躲在那儿。” 林世英进来,俊美眉眼盛着怒气,他撸起袖子,一把将沈嘉鱼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好你个沈兄,你比我大两个月,我叫你一声哥哥,你好意思使诈!” “哎哟!打人别打脸!” “我还没打呢,你叫什么!”林世英呵斥。 沈嘉鱼狐假虎威:“我表哥在这儿,林弟儿,你可别乱来。” 秦湛坐去窗下,捡起言萝刚刚看了一半的书,随便翻了两页。 他声音清幽道:“我不管你们两个的事。” 林世英顿时更多了底气。 “听见没?殿下英明,哪儿像你!输了就输了,还作弊使诈,我穿着裙子跑了一圈,讲究的就是信用,你呢!” “行了行了,别骂了,”沈嘉鱼挥开他的手,“我给你道歉还不成?” “不成!”林世英说,“除非你也穿着裙子跑一圈。” “那你杀了我吧,我可做不到,我沈家公子要脸。” 林世英眼神一凛,须臾,他想到什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秦湛。 “那行,既然这样,我以后也不让我妹跟你来往了。” “笑话,你妹妹不跟我来往我又不怕,怕的该是表哥……” 话都没说完,秦湛那边已经传来冷淡的呵斥:“沈嘉鱼,你出息了?使诈欺弄人,还敢不道歉?” 沈嘉鱼欲哭无泪。 “不是,表哥,你怎么真帮他啊!我道歉。” “光道歉还不够,”秦湛说,“你也穿裙子,叫人家出口气,谁让你骗人?” 林世英拱手:“殿下英明啊!” 沈嘉鱼这才想起来,从前言萝不见秦湛的时候,全靠林世英给秦湛通风报信。 林世英相当于秦湛放在忠国公府的眼线,早就成为东宫的人了。 沈嘉鱼硬碰硬比不过,只能认栽,谁让言萝不是他妹妹?不然他也能尝试一下威胁太子的滋味。 “行吧,穿就穿。” “过几天是花灯节,你就那天穿着跟我上街!”林世英说。 沈嘉鱼可怜巴巴地问:“不上街行不?” “不行。” 秦湛放下书,冷道:“该。” 不过,他马上想到,花灯节,阿萝应当很喜欢看。 去年的时候,她跟着大理寺家的女儿苏晓笛上街看花灯。 她那时根本不让秦湛靠近,故而秦湛也是听暗卫说的。 暗卫事无巨细地汇报言萝在花灯节上吃了多少根肉丸和烤糖。 最后说—— “言萝小姐抱怨了一句,花灯节上人太多了,所以玩的不尽兴。” 秦湛耳边听着沈嘉鱼和林世英的斗嘴,暗自喃喃:“人太多了么……” 入夜。 忠国公自从上次被大老爷的去世刺激了,当时咳血昏倒,虽然很快恢复,不过身体还是不如从前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要服用汤药。 天色已晚,忠国公捧着书在烛台下细看。 有人推门进来。 “祖父。”林世聪脸上堆着笑,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汁进来了。 忠国公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惊讶:“聪儿,怎么是你来送药,那些下人偷懒了?” 林世聪将药碗放下,拱手说:“祖父别怪他们,是孙儿极力要求给您煎药送药的,自从回来,还未好好地在您膝下伺候,孙儿心里愧疚难受得很啊。” 忠国公露出淡淡笑容。 “好孩子,你果真长进成熟不少,祖父心里甚慰,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用功读书,来日考取功名,如此方是不辜负我了。” “谨遵祖父教诲。” 忠国公拿起药碗饮用。 林世聪见他心情还算不错,便低声问道:“祖父,楚玥姐姐是真的回不来了吗?” 忠国公眉头一顿,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心寒,之前在冀州庄子上的时候,多亏了楚玥姐姐照顾我,这不,刚回京没多久,前阵子听说她得罪了太子殿下,被关进大牢,五日后就要抄斩了!” 说到这里,林世聪叹口气:“萝儿妹妹好歹是她的师妹,居然也不帮着求求情,我却于心不忍呐!” 忠国公放下药碗,口气不容置喙:“这是太子殿下的决策,我们无权干涉,再者,楚玥倘若不先想着害萝儿,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林世聪闻言,心中暗骂这老头偏心的没边了。 跟三房相关的,怎么都是好。 看来言萝必须除掉不可! “聪儿,时候不早,你也早些休息吧,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是,祖父。”林世聪拱手告退。 待回到自己院子里,他叫来那两个乔装成家丁的匪贼,低声说—— “明天就是花灯节,言萝定会上街,你们盯紧点!我要她有去无回。” “就包在我们兄弟俩身上吧!” ? ?出摊!我今天立下flag,从现在到月底,我要好好更新,不断更!因为大概忙的差不多了~~还是要按时出摊的啦 第二百七十章 花灯节来相会! 花灯节当天。 言萝约了大理寺卿家的小姐苏晓笛一起上街看灯会。 临出发前,苏晓笛来忠国公府跟言萝碰头。 春草将苏晓笛领去言萝的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 林世英:“妹妹,他穿不下你的裙子。” 紧接着,是秦湛冰冷的声音:“沈嘉鱼,赶紧脱掉!” 苏晓笛兴冲冲推门进去:“言妹妹,玩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屋子内,林世英捧腹大笑,言萝和秦湛站在妆镜边。 唯一的苦主沈嘉鱼脑袋上套着半个裙子,却怎么也穿不进去。 言萝说借他裙子男扮女装,可他只能套进去一只胳膊。 沈嘉鱼郁闷万分地说:“我身材魁梧,穿不上了,林弟,我看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我想别的办法补偿你。” “不行!”林世英坚决不肯,“上次你为了让我兑现承诺,专门派人上街买来衣裙,害得我在书院丢人,你想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沈嘉鱼欲哭无泪。 言萝转向苏晓笛,笑的眉眼弯弯。 “晓笛,沈嘉鱼作弊输给了我四哥,惩罚是让他穿着裙子跟我们去花灯会。” 苏晓笛听言,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林世英走过来跟她道:“巧了,你来的正好,平时你一向喜欢女扮男装去查案,你的衣裳肯定宽松,借他穿穿。” 一看见林世英那双笑的俊美的眉眼,苏晓笛暗自红了耳根。 她攥紧拳头:“我的衣服更不合适!怎么能借给他穿呢?” 说到这里,秦湛已经上手,将言萝的裙子从沈嘉鱼身上拽了下来。 言萝说:“我们快走吧,天都黑了,再不出发灯会就结束了,上街再买裙子好了!” 秦湛忽然开口:“不用那么麻烦,给他找一件女子的披风,再梳个女髻便是。” 林世英马上附和:“这个办法好!” 唯独沈嘉鱼气的跳脚。 “表哥,你真是我亲表哥!” “如假包换。”秦湛抿唇,气定神闲。 言萝叫春草来给沈嘉鱼打扮。 梳妆,点眉,呡口脂。 簪发,绾钗,粉披风。 一番打扮,沈嘉鱼转过身来,苏晓笛忍不住夸赞:“沈公子,你扮女装,别有一番风味呢!” “去去去!别损我了,”沈嘉鱼一脸郁闷,看向林世英,“我今天按你的要求做了,到了书院以后你可别再说我不讲信用!” “一言为定。” 几人热热闹闹地出府,言萝上了秦湛的马车,沈嘉鱼也蹭着爬了上去。 他扶着头上的发髻:“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乱响!” 等会在花灯节上走一圈,他就赶紧脱下来。 秦湛冷眸看他一眼,便道:“你下去,到后面跟林世英坐一辆。” 沈嘉鱼怔住:“表哥,我才不跟他坐呢,到时又笑话我!” 秦湛语气冷冽:“快点,别让我说第二次。” 言萝这时起身:“算啦,还是我去后面跟四哥和晓笛坐一起吧,不然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定然也不自在。” 说着,小姑娘就蹦下马车。 秦湛盯着言萝蹦跳着跑向后面马车的背影,眸色渐沉。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沈嘉鱼正低头摆弄叮当作响的珠钗,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表,表哥?”他抬头对上秦湛冷冽的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秦湛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嘉鱼天灵盖上。 “你现在满意了?” 沈嘉鱼头皮发麻,鬓边的绢花随着马车颠簸轻颤:“这不能怪我啊!是言妹妹自己说要去的。” 话未说完,一柄折扇已抵住他咽喉。 秦湛嗓音森冷:“又忘了?言妹妹是你叫的吗?” 沈嘉鱼轻咳,立刻改口:“灵女,是灵女。” 秦湛这才收起折扇。 他冷着脸吩咐:“灯会上找机会把林世英和苏晓笛支开。” 沈嘉鱼眼珠一转,立刻会意:“明白!表哥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保证,头上的珠钗跟着晃了晃。 秦湛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风掀起车帘,后面马车里传来言萝清脆的笑声,夹杂着苏晓笛和林世英的说笑声。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表哥,”沈嘉鱼凑过来出主意,“要不你也去后面马车?” “闭嘴。”秦湛一个眼刀甩过去。 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了言萝的脾气。 离远了不行,靠太近又要闹别扭,就得这样若即若离才正好。 要是现在真过去,那丫头肯定要撅着嘴不高兴。 想到言萝气鼓鼓的样子,秦湛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嘉鱼偷瞄着自家表哥阴晴不定的表情,默默缩了缩脖子。 动了情的人真可怕。 他识相地转过身,掏出胭脂往嘴上又抹了两下。 别说,原来胭脂的味道这么好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离开巷子。 林世聪派来的两个匪贼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出来,身上套着忠国公府家丁的衣裳。 两人鬼头鬼脑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凑在一块儿低声嘀咕。 “看清楚了吗?那丫头今天穿的是粉色衣裙。”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道。 另一个矮胖的点点头:“灯会上人多,咱们趁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头顶屋檐上,阿花和杏儿正托着腮帮子看戏似的盯着他们。 阿花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呵,林世聪那小子,前日偷偷摸摸带这两个家丁进府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杏儿飘在她身旁,裙摆无风自动:“可不是!那天晚上江燃就让我们盯着,果然才两天就露馅了。” 想了想,杏儿又问:“阿花姐,要不要现在去告诉小姐?” 阿花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更是轻蔑。 “今儿个灯会,小姐难得这么高兴,何必为这点小事扫兴?就这两个废物,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杏儿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小手:“那我们……” “走!”阿花红袖一挥,身形已飘出数丈。 杏儿立刻会意,欢快地追了上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怎么感觉都是熟人? 花灯节的长街宛如一条璀璨星河,绵延数里。 夜幕低垂,千万盏彩灯高悬,火树银花交织成片,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言萝睁大眼眸,看着街边摆着的那些形态各异的灯笼。 鲤鱼灯摇头摆尾,莲花灯莹润生光,走马灯转出斑斓光影,更有精巧的宫灯缀满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真好看!”言萝上前,摸着一个兔儿灯。 旁边秦湛便马上道:“喜欢就拿着。” 言萝欢喜地拿起来,然后一动不动看着秦湛。 秦湛微微挑眉:“为何这么看着我?” 言萝纳闷问:“你不付银子吗?” 她虽然带了银钱,但是有秦湛这样一个大银袋子在身边,言萝当然要指望他。 秦湛眼底闪过一抹局促,马上掏出银子。 “抱歉,以前出门,都是侍卫负责,我忘了。” 他的反应有些古怪,言萝倒也没放在心上。 那边苏晓笛买了一个大剪刀灯笼,两个小姑娘又凑在一起互相分享了。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的老伯手腕翻飞,眨眼间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言萝要了两只。 不远处,猜灯谜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行人络绎不绝,却并不拥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苏晓笛咬着糖人,跟言萝说:“言妹妹,你有没有发现,今年花灯节,好像比往年人少了许多啊?” 言萝极有同感地点点头。 “奇怪,往常这个时候,那边桥上都排满了人才对。”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公子,姑娘,买个同心结吧!” 言萝扭头看去。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者,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结,红绳缠绕,精巧别致。 她不由得走过去,拿起红绳细看。 老者热情道介绍:“这些都是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的红绳,系在手腕上,保姻缘美满,百年好合!” 秦湛已经走到她身边。 老者马上说:“哎哟!看你们二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恰需要这样一根红绳啊。” 言萝脸连忙摆手:“我们不是……” “多少钱?”秦湛直接打断她,目光落在最中央那枚金线缠绕的同心结上。 老者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光!这枚可是用金丝编的,一百两一个,绝不还价!” “一百两?”言萝瞪圆了眼睛,“这哪是卖同心结,分明是抢钱!” 她拽了拽秦湛的袖子,小声道:“走吧,太贵了,没必要。” 秦湛却已经取出银票,干脆利落地放在摊上:“要了。” 老者乐呵呵地将同心结递过来,秦湛接过,轻轻执起言萝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将红绳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你干嘛呀?”言萝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秦湛低声道,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系紧了,才不容易丢。” 言萝咕哝一声,嘴上不肯服软:“你真会浪费银子!” 秦湛眼中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将另一枚系在自己腕上,淡淡道:“我的银子,想怎么给你花就怎么花。” 言萝气鼓鼓地瞪他,却在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时,又下意识别开脸。 跟林世英打闹的苏晓笛,这会儿到了言萝身边。 她看了几眼同心结,本没什么兴趣,但是一抬头,看见那卖同心结的老摊贩,忽然“诶”了一声。 苏晓笛指着老摊贩:“你不是常捕头吗?” 老摊贩笑容僵在嘴角,连忙侧头:“认错了,你认错了。” 苏晓笛绕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不可能认错吧,之前你来大理寺交卷宗,我见过你呀!你忘了,我爹爹是大理寺卿!” 老摊贩快速将东西收好。 “姑娘,你真的认错了,不好意思啊,我还有急事,得走了。” 他仓促地跑了。 苏晓笛皱眉疑惑:“奇怪,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言萝眨了眨眼睛:“会不会是亲戚?” “也许吧。” 林世英随口道:“我刚刚还感觉看见了好几个熟人呢,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长得像多正常。” 言萝思索:“是啊,这么说刚刚那个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摘掉胡子便更像影枭了……” 秦湛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亮着璀璨灯火的琉璃巨灯。 “快看,那有灯王,我们去看看。” 众人顿时被吸引走了目光。 沈嘉鱼提裙就朝那边奔去,头上珠钗乱晃。 “真美啊!” 言萝跟着走到巨大的琉璃灯下,暖黄的光晕洒在她粉白的衣裙上,衬得她眉眼如画。 她微微仰头望着灯上精致的画,眸中映着点点灯火,熠熠生辉。 今年的灯王……怎么也变得这么大一个,而且还是如此昂贵的琉璃? 小姑娘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往常灯王都是纸糊的呀! 秦湛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冷峻的轮廓也显得温柔几分。 他垂眸看她,唇角不自觉勾起。 “看什么看?”言萝察觉到他的目光,耳尖微热,故作凶巴巴地瞪他。 秦湛低笑,伸手替她拂去肩头飘落的花瓣:“你喜欢灯王吗?喜欢我们就带走。” 言萝皱眉:“你说带走就带走?每一次花灯节的灯王,都要跟摊主吟诗作对,得到摊主的认可,才能带走呢。” 秦湛颇有自信:“我能赢他。” “你要是用太子的身份压人,逼摊主送给你,那可不算。” “放心,我保证不以权压人,”说罢,他扭头吩咐沈嘉鱼,“去那边卖糖丸子的摊子,给阿萝买些吃的回来,你带林世英一起去。” 沈嘉鱼眼巴巴地看着琉璃灯。 “表哥,我等会再去,这灯你赢下来,我还想摸摸看呢。” 秦湛眸色瞬间冷下来,如刀子般飞向沈嘉鱼。 这时,沈嘉鱼才想起来,秦湛交代他趁机把林世英引走! 他连忙说:“我这就去!” 沈嘉鱼裹着粉色披风,头戴珠钗,拉着林世英和苏晓笛去买东西。 他每走一步,发髻上的步摇就叮当作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沈姑娘,走快些!”林世英回头促狭地笑,“再慢些,糖丸子都要卖完了。” 沈嘉鱼咬牙切齿:“林世英,你给我等着!” 苏晓笛倒是兴致勃勃,她拍拍沈嘉鱼的肩,豪爽道:“沈兄,啊不,沈姑娘,别害羞嘛!你这装扮,可比那些闺秀还俏三分!” 沈嘉鱼:“……” 够了真是够了,这两个人简直天生一对。 沈嘉鱼觉得自己很命苦,在秦湛和言萝面前,他被呼来喝去,怎么到了林世英和苏晓笛这儿,还是被压榨的命! 两个眼神凶狠的家丁,也悄悄地挤在了花灯节的人潮中。 ? ?下午茶摊~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绑走的姑娘怎么有喉结 糖丸子摊前排着长队,香气四溢。 沈嘉鱼踮着脚往前张望,头上的珠钗晃得叮当响。 林世英瞥了一眼队伍,皱眉道:“这得排到什么时候?算了,你们俩在这儿等着,我回去陪妹妹,街上人这么多,不安全。” 苏晓笛点头附和:“对啊,太子殿下今天怎么连个护卫都没带?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沈嘉鱼昂起头,骄傲满满。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表哥知道灵女不喜欢人多吵闹,特意没带护卫,就是为了让她自在些。” 林世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走:“可今日人多眼杂,不带护卫,太子殿下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我还是回去陪着他们好了。” 苏晓笛见他要走,马上说:“那我也跟着一块回去吧,本来买糖丸子倒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沈嘉鱼急了。 他们要是走了,表哥交代的任务不就泡汤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拦住林世英:“哎哎哎,别走啊!又不只是买糖丸子,表哥说软糕、枣泥卷那些也都要买一点,只不过到处都排队。” “只有卖糖丸子这里人少些,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买完直接回去不就得了?出不了事的。” 说罢,沈嘉鱼掩面,故作娇滴滴地恶心他们。 “难道你们两个放心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男子在这儿独自站着?” 林世英面色瞬间变了:“好端端的,别恶心人!” 苏晓笛干呕两声:“再说下去我先吐了,你怎么还享受上了,出门之前还百般抗拒呢。” 沈嘉鱼欲哭无泪,心想他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表哥给的任务太艰巨了! 不能让苏晓笛和林世英回去,要给秦湛和言萝独处的时间。 沈嘉鱼干脆道:“排队无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来比赛?” “什么比赛?”苏晓笛来了兴趣。 沈嘉鱼指了指不远处卖面具的摊子。 “咱们一人买个面具,藏起来,谁先被另外两个人抓住,谁就回来排队,另外两个回去,怎么样?” 林世英嗤笑一声:“有点无聊。” 沈嘉鱼立刻激他:“怎么,你们该不会是不敢吧?” 苏晓笛果然上钩,马上附和:“谁说不敢了?比就比!” “行,待会儿可别哭。”林世英道。 三人迅速买了面具。 沈嘉鱼专门给自己挑了个狐狸的,苏晓笛选了个老虎的,林世英随手拿了个猪头。 “一、二、三,开始!”沈嘉鱼喊完,就一溜烟钻进人群。 “表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沈嘉鱼这招还是去年跟言萝学的。 书院里,言萝带着大家捉迷藏,轮到沈嘉鱼做鬼抓人,本以为大家都藏好了,他在书院里翻了个底朝天,竟一个人都没找到。 后来日暮西下,夫子询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一问之下,沈嘉鱼才知道,言萝他们早就回家了! 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被言萝整了两次,沈嘉鱼再也不敢私底下偷偷叫她讨厌鬼。 花灯璀璨,人潮涌动。 林世英正悠闲地靠在灯笼架下,看着苏晓笛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乱窜,忍不住笑出声。 “居然找的这么认真,真是个笨蛋。” 苏晓笛戴着老虎面具,东张西望,忽然瞥见一个猪头面具在糖人摊前晃悠,立刻扑过去:“抓住你了!” 结果一掀面具,竟是个陌生大汉。 苏晓笛刚想道歉,忽然定睛看他。 “王虎?你怎么在这!” 王虎是大理寺里专管牢狱囚犯的狱卒管事! 如果说别人可能是认错,但苏晓笛绝不会认错他。 王虎急忙盖住面具,闷闷的声音说:“小姐,我还有事,先,先走了啊!” 他急忙窜入人群中。 “哎!”苏晓笛感觉不对劲,高声呼喊,“你站住!” 她正要追上去,林世英过来攥住她手腕:“叫嚷什么,这儿人多,你可别被骗了。” 苏晓笛说:“我看见我爹的手下王虎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世英顺着王虎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以为然。 “多正常,人家也要来看花灯啊。” “这……倒也对。”苏晓笛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花灯节嘛,自然是人人同乐。 她挠着脑袋有些困惑。 “不过我怎么记得他今天需要当值呢?” “别想了,咱们趁着现在回太子殿下和我妹妹那儿。”林世英抓住她的手腕。 苏晓笛回过神:“不捉迷藏了?那沈嘉鱼怎么办。” 林世英哼笑:“反正他要排队买糖丸子,早晚会回来的,不用管了。” 妹妹的安危才是最主要的。 他拽着苏晓笛朝秦湛的方向走去。 苏晓笛忍不住看着他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被花灯照印的耳朵滚烫发红。 她忽然停下来。 “林世英,我忽然想起来上次言妹妹跟我说,她想吃月西楼的小兔子糕,你先回去吧,我去给她买。” 林世英皱眉:“你一个人?算了,我还是跟着你吧,这里人多眼杂,到时候再把你碰伤了,我妹妹又要怪我没看好她的朋友。” 两人结伴一块去了。 此时,悄悄地躲进巷子里的沈嘉鱼忍不住偷笑。 他真是个天才,林世英他们也没想到,他会躲在这里吧? 忽然两道黑影笼罩下来。 “呵,真是让我们弟兄们好找,原来你在这!”两个家丁打扮的壮汉狞笑着逼近。 沈嘉鱼还没开口,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矮胖家丁把人扛上肩,皱眉道:“哥,这灵女怎么这么沉?好像还长高了点?” 瘦高个不耐烦地摆手:“这里光线暗看不清楚,咱们出门之前看的千真万确,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错不了!” 两人麻利地把人塞进麻袋。 瘦高个压低声音:“赶紧走,别被人发现了,那太子盯她盯得很紧。” 矮胖子扛着麻袋,还是忍不住嘀咕:“可这分量不对劲啊,我看她好像还有喉结……” “闭嘴!要不怎么说你从小的外号就是瞎眼猪婆龙呢,女的怎么可能有喉结,我俩总不能绑了个穿裙子的男人吧?蠢货!” 瘦高个踹了他一脚:“再磨蹭太子的人就来了!” 两人扛着麻袋匆匆离开巷子,混入人群时还不忘吆喝:“让让,给主家送货!” 飘荡在空中的阿花和杏儿对视一眼。 “他们带走的,好像不是小姐啊。” “似乎是那位姓沈的公子。”杏儿挠了挠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阿花姐,我们管不管?” 阿花沉吟:“咱们还是先告诉小姐再决定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秦湛,你也没那么讨人厌 言萝那边,秦湛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灯王。 旁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百姓,他们噼里啪啦地拍手叫好。 负责出售灯王的摊贩毕恭毕敬,笑的满脸谄媚讨好。 “这灯王是给您二位带走,还是送去忠国公府?” 他刚说完,秦湛便拧眉,言萝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看着摊贩:“你认识我?” 摊贩随即笑了:“小的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要送去忠国公府?” 一句询问,让摊贩彻底愣在原地。 “这,这是因为……”他余光不断地瞟向秦湛。 而秦湛眉宇阴沉,显然就要发火了。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的计划要被他暴露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影枭的声音。 “灯王是卑职安排的。” 言萝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影枭:“你什么时候来的?” 琉璃灯璀璨的光芒映在秦湛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深邃的薄眸映得如星河般熠熠生辉。 他不动声色看了影枭一眼。 便见影枭抱拳道:“今日灯王早被人赢走,殿下若见灵女失望,定会难过,故而卑职便准备了这盏琉璃灯。” 摊贩连忙附和:“对对对,这位大人一早就交代忠国公府会来取。” 言萝狐疑地看向秦湛。 灯火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阴影,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笑的淡淡宠溺。 他薄唇微勾:“我不知这件事,影枭倒是会自作主张。” 琉璃灯流转的光华映在言萝眼中,她终于展颜:“算啦,这灯确实好看,搬回府吧。” 夜风拂过,万千花灯在秦湛身后摇曳,将他玄色衣袍镀上一层金边。 他垂眸凝视言萝时,长睫在眼下投落细碎光影,宛若画中谪仙。 “阿萝,你高兴就好,”秦湛声音低沉温和,“我们桥边看看?” 两人结伴离去。 影枭默默退后两步,深藏功与名。 摊贩也松了口气,要是今日差事没办好,估计明日他就得从东宫打包滚蛋了。 夜色深深,河畔水波粼粼,倒映着万千灯火。 潺潺流水载着各色花灯缓缓漂远,像一条发光的绸带蜿蜒向远方。 言萝蹲在青石台阶上,指尖轻轻拨弄着水面。 她故意不看身旁的秦湛,却悄悄用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正细致地整理灯芯。 言萝的花灯早就整理好了,放在脚边,秦湛手中的正是他自己的那盏。 见他的灯芯怎么摆都是歪的,言萝噘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莲花灯。 “你真笨,让我来。” 秦湛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她灵巧的指尖将灯芯扶正。 月光混着灯色洒在她粉白的衣裙上,映得她侧脸格外柔和。 他眼底不自觉泛起笑意,却又很快抿唇压下。 “阿萝,你真好。” “不要拍马屁,我才不吃这套呢,”言萝故作冷哼,“我们放花灯吧,不过你的花灯要离我远点,不然很容易互相打湿翻倒,若是沉河,就不吉利了。” “好。”秦湛颔首。 两个人一起蹲下来,言萝先将自己的花灯送入水中,紧接着秦湛的花灯也放了下去。 言萝哎呀一声:“你怎么不再等等,两盏花灯离得太近了。” 秦湛含笑:“不会有事的,你想许什么愿,现在就对着花灯说吧。” 河面泛起微波,将他们的倒影搅得模糊不清。 言萝马上闭上眼睛,两只手虔诚地合十,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秦湛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两盏莲花灯并肩漂远,在潺潺流水中轻轻相碰,又分开。 好一会言萝都没睁开眼睛。 秦湛好奇:“什么愿望要许那么久?” 言萝紧紧闭着双眸:“我才不告诉你,而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一会,等她刚睁开眼,忽然瞥见水面上有个小东西在扑腾。 言萝惊呼一声:“秦湛,那儿有只鸟!” 只见一只小麻雀在水里拼命挣扎,羽毛都湿透了。 言萝想都没想就要提裙下水,却被秦湛一把扣住手腕。 “我来。”他声音低沉,抬手轻轻一挥。 水面泛起涟漪,那小鸟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稳稳落在秦湛掌心。 言萝怔了怔。 虽然早知道秦湛厉害,但这般举重若轻的法力,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小鸟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秦湛用指尖轻轻拂去它羽毛上的水珠:“没事了。” “我们去把它放回树上吧。” 言萝凑近看了看,小鸟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肥嘟嘟的身子缩着翅膀,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得她心都软了。 两人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言萝仰头张望:“得找个稳妥的枝桠……” 她还没想好怎么上树,话音未落,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哎!”她惊呼一声,已经被秦湛托着腰举了起来。 下一瞬,已经坐在了他右肩上。 她慌忙抓住他的发冠,不由得紧紧抱住他的脑袋。 “秦湛,你这是干嘛,放我下来!” 秦湛却稳稳扶住她的腿:“不是要放小鸟?我托着你,你才能碰到树枝。” 说是这么说,但是…… 从这个高度,言萝垂眸,正对上秦湛仰起的脸。 月光下,他深邃的眸子像是盛满了星河,那目光缱绻温柔,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快些。”秦湛催促,声音却轻柔得不像话,“再磨蹭,小鸟就着急了。” 言萝回过神,嘟囔:“小鸟才不会着急呢。” 她从秦湛手里接过小麻雀,把它轻轻地放到粗壮的树干上。 “好了。”言萝低头,“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秦湛低笑一声,忽然托着她的腰转了个圈。 言萝只觉得眼前光影晃动,转眼间,已经被他打横抱在怀里,顿了片刻,她才从秦湛怀里下来。 “秦湛,有时候我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言萝有些扭捏,不情不愿地说。 秦湛笑了一声:“现在才发现?不过是什么让你改观了,难道只因为我托举你上树放麻雀吗?” 言萝想到这些年他的默默付出,她由衷说了句:“也不全是。” 想了想,言萝又轻咳两声:“以后你若想来我家玩儿,其实不用找什么蹩脚的借口,你天天在府邸里批奏折,我祖父和二伯,在家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秦湛扬眉,轻笑道:“好。” 言萝看向不远处,琳琅满目的市集,灯市璀璨。 今年花灯节,似乎比以前的都要好玩。 就在这时,阿花和杏儿飘过来:“小姐,男扮女装的那个傻瓜被人抓走了!” ? ?半下午茶半晚餐,出摊!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整条街都是他安排的 言萝闻言,马上看向秦湛。 她不用复述,秦湛自然也听到了阿花和杏儿说的话,顿时皱眉。 “确定是别人绑走了他,不是他跟着别人走了么?”秦湛冷声询问。 毕竟之前沈嘉鱼也做过这种事。 三年前沈嘉鱼上山游玩时看见一个可怜的女子崴伤了脚,主动送别人回家,结果这一去就不见了踪影。 连着三四日都没找到他,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也消失不见了。 一开始沈府的人分外紧张,还惊动了皇后派人去寻找。 最后还是言萝出面,安排江燃他们到处找鬼去打听,才发现沈嘉鱼被困在了山里的墓地里。 至于他救助的女子,当然不是人。 沈嘉鱼自己清醒过来以后承认,是他看对方漂亮无助,所以主动想送别人一程。 秦湛沉声说:“如果还是这个原因,这次让他再吃些教训,不必急着管他。” 还是跟阿萝的花灯节更重要。 但杏儿连忙道:“是真的被绑走了,那两个人劈晕了他装进麻袋里。” 言萝闻言,立刻重视起来。 “还是先找到他吧,万一被带出城,再想追就迟啦。” 秦湛抬手按了按眉心:“绑架他的人,出不了城,连这条街都出不去。” 言萝歪头不解:“嗯?” 秦湛抿唇,薄眸黑沉,带着淡淡的偏爱。 “阿萝,之前听说你不喜欢花灯节人太多,所以,我提前叫人清场,将这里包下来了。” “包下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整整三条街,所有商铺、摊贩、行人,都是我安排的,外头的人进不来,这里面的人自然也轻易出不去。” 言萝大吃一惊。 杏儿和阿花对视一眼,也感到诧异。 不愧是太子恶鬼,真是大手笔! 秦湛朝影枭招了招手:“让他们都停下来,沈嘉鱼又丢了,看看是不是有人将他当做货物装起来了。” 言萝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见秦湛看过来,她连忙收敛笑容,娇哼一声。 “你这么做,百姓们就不能上街赏灯了。” “他们在相隔较远的另外几条街上,我都提前安排好了。” 言萝眨了眨明丽的眼睛,没想到秦湛竟然如此细心。 一想到今天花灯会上,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她开心赏灯。 顿时,言萝觉得心头软软的。 她有些不愿意承认的嘟囔说:“就算这样,下次也不要麻烦了。” 秦湛低笑一声,目光温软地落在她侧脸上:“可对我来说不是麻烦,是难得能和你独处的时光。” 阿花和杏儿飘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起来了。 看来这个沈嘉鱼多半真的没事,否则太子为什么这么淡定。 影枭已经拿来了一支穿云箭。 他振臂扬腕。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道红光直冲夜空,在漫天星空中骤然炸开,散作明耀的金色流光。 几乎就在下一刻,整条长街仿佛被定住了般,倏然静止。 所有行走的、买卖的、驻足赏玩的“行人”和“摊贩”齐刷刷停下动作。 方才还喧闹鲜活的花灯夜市,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满街花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幢幢光影。 未过片刻,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窸窣轻响。 原本挎着篮子的妇人、捧着甜汤的男子、吆喝叫卖的货郎,纷纷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令牌,迅速悬挂于腰间。 令牌在灯火下泛出冷硬的光泽,上面清晰刻着“东宫”二字。 这些人皆由侍卫、狱卒和暗卫组成。 影枭的声音威严:“殿下有令!沈公子被两名歹人击晕,藏于麻袋,那两贼人定没走远,所有人即刻搜寻,互相查验,不得有误!” 指令既下,死寂被瞬间打破。 整条街的人骤然行动,周身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他们分头去检查货物和推车,乃至任何可以藏匿的角落。 不远处,一条阴暗的巷口。 两个扛着沉重麻袋的壮汉躲在暗处。 瘦高个探头往外瞅,只见满街人影幢幢,众人忙碌地找着什么,十分奇怪。 “大哥,外面刚刚在吵什么?我没听清楚。”矮胖子惴惴不安地问,麻袋还扛在肩上。 瘦高个沉吟思索:“准是要放烟花了!正好,咱们现在就混进人堆里,找机会溜出去!” 两人深吸一口气,扛紧麻袋,硬着头皮走出巷子。 然而,刚踏入主街,他们便立刻察觉到不对。 没有预想中的仰头望天等待烟花的身影,相反,几乎所有挂着令牌的人,忽然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来。 那眼神,十分冰冷,带着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遭的搜寻声也似乎停下来。 瘦高个和矮胖子咽了口唾沫,都不知怎么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瘦高个猛地扭头瞪向矮胖子。 突然,他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腿上,厉声骂道:“你个蠢货!裤腰带都没系好!” 矮胖子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把松垮的裤腰往上猛提。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原来只是当众出丑,不是被看穿了什么就好。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原本守着烤鱼摊子的老人家朝他们走过来。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肃杀:“你们两个的令牌呢?” 瘦高个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疑惑。 “我们是家丁!要什么令牌?老东西别找不自在!” 老者眼神都没动一下,目光落在他们肩上那只麻袋上。 “这麻袋里,装的什么?放下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府上的东西!”矮胖子也急了,虚张声势地吼道,“老不死的你敢动一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逼急了,别怪他们收拾这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那看似老迈不堪的老人家眼中精光乍现。 他抬手就是一记虎拳,两人还没看清楚他的招式,就被他一顿黑虎掏心打的摔倒在地。 “哎哟!”矮胖子哀嚎。 瘦高个也蜷缩着身体,像虾米似的。 也是此时,他们肩上那沉重的麻袋落地,袋口松开,露出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沈嘉鱼。 他昏迷不醒地闭着眼,一头珠钗也散了。 老人瞧见沈嘉鱼,这才中气十足地扬声高喊—— “找着了,人在这儿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蓝欢喜要抢玉盘? 沈嘉鱼被带去了秦湛和言萝跟前。 这个时候林世英和苏晓笛也赶回来了。 林世英拍了拍沈嘉鱼昏迷不醒的脸:“沈嘉鱼,醒醒,醒醒!” 沈嘉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要吃饭了?” 苏晓笛噗的一声:“吃什么饭!你差点被绑了!” 沈嘉鱼这才坐起来,茫然地摸了摸后脖颈,长嘶一声。 疼!被敲过的疼! 他想起来了,确实是在巷子里被人打晕了。 沈嘉鱼连忙站起来:“表哥,那两个抓我的贼人呢?” 言萝指着旁边:“影枭正在审问呢,他们穿着忠国公府的家丁衣裳,我却不认识他们。” 阿花道:“压根就不是家丁,是林世聪前几天带回来的,根本不知是哪儿来的贼人!” 秦湛听到这里,面色冰冷阴沉:“不必审了,传我命令,将这两人送去监牢,至于林世聪,一并带走。” “是。”影枭立刻行动。 林世英怒骂:“这个林世聪,竟敢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人?” 苏晓笛更是疑惑:“可是他找来的人,为什么要绑架沈嘉鱼呢?他们莫非又什么冤仇?” 她说完,大家都静默一瞬。 言萝抿了抿红唇:“估计是抓我的吧。” 林世英连忙看向自家妹妹。 他看了看言萝的粉白裙子,又看向还捂着脑袋感觉眩晕的倒霉蛋沈嘉鱼。 若不是今天阴差阳错让沈嘉鱼换了身衣裳,又遇上两个蠢贼,真不知他的宝贝妹妹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林世英立刻拱手,向秦湛严肃说:“太子殿下,恳请您严酷处置林世聪此人,他定是对萝儿怀恨在心,才想出个这么损的办法。” 秦湛眼神阴森:“我会让他被千刀万剐。” 此时。 距离京城仅有一州相隔的代郡。 这里的花灯节并不热闹,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下大雨,一直到天黑都没停。 客栈的雅间里,蓝欢喜双腿盘坐,素白的衣襟被她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浸湿。 她面前漂浮着那枚真正的锦鲤玉佩。 早在楚玥跟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悄地将玉佩换了过来。 蓝欢喜需要锦鲤运为自己所用,奈何红玉佩已经跟楚玥绑定,很难为她所驱使。 这不,蓝欢喜刚刚催动锦鲤运,想为自己延年益寿,红玉佩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寒光。 她像是被无形的光打伤一样,立刻跌倒在榻。 而那枚红玉佩也掉落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 蓝欢喜捂着心口,身上那种灼烧的感觉袭来。 她不由得咬牙,暗骂该死。 楚玥是个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为了红玉佩,蓝欢喜早就将她的魂魄吸食了。 只可惜,现在红玉佩只认她为主,早知如此,蓝欢喜就不那么早地同意楚玥离开。 这时,她养的一只鬼魂飘进来,名号为“阿大”。 “小姐,”阿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鬼物特有的森寒,“楚玥被下大狱,还有三日就要抄斩了。” 蓝欢喜一惊:“为何?” 阿大说:“楚玥得罪灵女言萝,被太子殿下迁怒,故而被判抄斩。” 又是言萝…… 蓝欢喜兀自咬住下唇,一张苍白的面孔露出浓浓的不满。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差,父亲蓝君卿夜观天象,说她必须要去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休养,那年她就不会离开京城。 若她不离京,现在她早已与太子立下婚约,是秦湛的太子妃了。 “竟叫言萝这个不三不四的人占了先机。”蓝欢喜深吸一口气,苍白如玉的面孔露出寒意。 她想,不管什么理由,楚玥还不能死。 蓝欢喜再度捡起红玉盘,坐回床榻上,双手掐诀念咒。 她想再试试,吸收锦鲤运的力量,回京以后,便有的是机会压制言萝的阴阳眼。 只是让蓝欢喜没想到,这锦鲤运的法力极其强盛。 红玉盘骤然爆发出灼目赤光,如烙铁般滚烫! 蓝欢喜猝不及防,雪白手背上瞬间烫起一串鲜红的水泡。 她急忙甩开手,痛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国师蓝君卿疾步入内。 他面色沉凝,一把将躁动的红玉盘攥入掌心。 而那玉盘一触到他便温顺下来,红光尽敛,恢复成寻常模样。 蓝欢喜捧着自己受伤的手,泪珠滚落,哽咽道:“父亲……” 蓝君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女儿手背上骇人的水泡,清冷如玉的面孔,森沉不已。 “喜儿,我早说过,这太极盘力量超群,非凡俗所能驾驭,当初你从楚玥手中拿走它,我便不赞成,为什么你偏偏要一意孤行。” “那为什么言萝就可以?”蓝欢喜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您明明说过,这天底下唯有我天生灵体,最能沟通幽冥,为何偏偏是那个言萝得了墨玉盘,还能运用自如?而我,却连触碰红玉盘,都会被它所伤?”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柔弱不堪。 “若能得到言萝手中的墨玉盘,二者合一,相互制衡,我必能驾驭,我的身体也才有延寿的希望。” “父亲,回京后,您让她把玉盘还给我,好不好?您不是说,这太极盘,本就是属于我的吗?” 见蓝君卿依旧沉默,她泪水落得更急。 蓝欢喜哀切道:“父亲……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女儿短寿而死?”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寿命不长,会天生吸引阴物。 好在她有一个修行深厚强大的父亲,蓝君卿为她做的人骨项链,将她身上的阴气都压制了。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却仍日益变差,蓝欢喜自己也调查过,只要用锦鲤运,就能为自己延年益寿。 若不想被锦鲤运反噬,则需要言萝那块墨玉盘。 她早就盯上了。 蓝君卿凝视着她苍白带泪的脸,终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只见他轻轻抬手,抚摸蓝欢喜的发顶:“为父会帮你的,喜儿,别怕。” 蓝欢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 ?出摊!今天嗓子不舒服,就做点清淡的吧,这里是龙须面,要吃的排排坐啦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二老爷为林世聪求情? 又是一个艳阳天。 最近秦湛命人将奏折都送到忠国公府来,今日也自然不例外。 言萝陪着他坐了会,见没什么意思,便又出门去跟苏晓笛骑马了。 秦湛本也想跟着去,奈何几位老臣恰好来忠国公府拜见。 事关国策,言萝不让他耽误,秦湛也只能冷着脸留下。 待政务商议完,已是晌午过半。 就在这时,影枭进门拱手:“太子殿下,林家二房的二老爷求见。” 秦湛掸了掸衣襟:“让他进来。” 影枭引着人进来时,二老爷的脚步声很轻。 他几乎是踮着脚走到堂下,躬身拱手,声音绷得又紧又低:“臣林义,参见太子殿下。” 秦湛没抬眼,指尖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何事?”他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二老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袖中暗暗攥紧。 他飞快抬眼看了一下座上的人。 今日秦湛穿着常服,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二老爷垂眸躬身,声音愈发谨慎:“殿下,臣,臣是想问问,您是真的要……杀了世聪吗?” 话问出口,堂内骤然静了。 只剩下书卷又被翻过一页的细微声响。 秦湛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冰的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却让二老爷瞬间脊背发凉。 “早上我允你们去探监,”秦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昨晚林世英也在场,他没告诉你,林世聪犯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 二老爷被那目光钉在原地,额角渗出细汗。 “臣知道,世聪他胆大包天,竟敢勾结拐子,企图伤害萝儿……” “既然知道,你还来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秦湛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握着书卷的手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片阴影便朝着二老爷压了过去。 “在你眼里,阿萝算什么?你们林家,可曾有一刻把她当做自家人?”一声诘问,雷霆万钧。 “臣不敢!”二老爷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辩解,“臣绝非求情!臣深知萝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世聪他罪该万死!臣只是……” 顿了顿,二老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艰难。 “只是家父年事已高,前些时日因臣大哥过亡之事,已然伤心呕血,身子大不如前,如今大哥就剩世聪这一点血脉,虽说不争气到了极点,可老人家嘴上不说,昨夜却是一宿未眠,臣只是斗胆想求殿下开恩,能否在行刑之前,容世聪回家一趟,让老父见最后一面……” 他说完,头深深叩下去,不敢抬起。 堂内死寂。 阳光随着外头被风吹动的树影,缓慢地晃动,照亮空气中更多纷扬的尘嚣。 秦湛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 “林义,”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父亲的身体是身体,阿萝的命就不是命?若昨晚不是我表弟沈嘉鱼阴差阳错被当做阿萝,她现在身在何处,遭遇什么,你想过吗?” 他顿了顿,勾起冷蔑的笑。 “让你父亲也死了这条心,林世聪死前饱受折磨,他看了更会头疼,我不让他见,是为了老人考虑,谁再来求,同罪论处。” 二老爷浑身一颤,彻底瘫软下去,再不敢多发一言。 “滚出去。” 秦湛不再看他,重新拾起了案上的书卷。 阴影里,二老爷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二老爷脚步虚浮地回到二房院落,阳光照得他眼前发花。 方才在秦湛那儿只待了片刻,却觉得那股冰冷的威压还缠在脊梁骨上,没散干净。 刚踏进院门,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二夫人照旧一身绫罗,头上金簪,腕间玉镯,在日头下明晃晃地扎眼。 “回来了?”二夫人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柳眉倒竖,劈头就问,“你这脸色怎么跟灰似的?白惨惨的!” 想起昨晚睡觉前夫妻二人的夜话,二夫人精心涂抹过胭脂的面孔陡然一僵。 “你……你真去找太子殿下了?为那个杀千刀的林世聪求情了?”她声音又急又亮。 二老爷本就心神不宁,被她一嚷,更是头疼。 “你小点声!”他有气无力地往屋里走,“我没求情,我怎会为他求情?我只是想着爹年纪大了,昨夜又吐了血,怕是熬不住,就想问问,能不能让世聪死前回去看一眼,让爹看一眼。” 话没说完,二夫人已经炸了。 “糊涂!你真是糊涂透顶!”她手指头差点戳到二老爷鼻子上,“谁让你自作主张去的?爹知道吗?你背着爹去求太子,太子殿下会怎么想?还以为我们二房对萝儿有意见,心里向着那个小娘养的黑心种子呢!”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耳边的明玉坠子晃得激烈。 “要我说,林世聪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竟敢勾结拐子害自家人,我听着都恨不得撕了他!你还往上凑?” 二老爷被骂得抬不起头,叹气道:“我这不是怕爹受不住吗?大房就剩下林世聪这一个血脉了。” “呸!”二夫人啐了一口,“爹那是被他气的!呕血也是恨铁不成钢!这种祸害早点死了干净,省得活着拖累我们全家!你还替他张罗,是嫌我们二房日子太清净了?” 她拽了二老爷一把,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你少管这事!老三那边正因为这个恨得牙痒痒呢!他平日里最疼萝儿,如今林世聪动了他女儿,他杀人的心都有!” “你这时候去触霉头,还想不想跟你弟弟处了?别为个必死的人,坏了你们兄弟情分。” 二老爷被她连珠炮似的一顿数落,心里那点因忠国公吐血而生起的犹豫和怜悯,也被砸得七零八落。 他想起秦湛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想想弟弟林礼平日里的性子,顿时冷汗又冒了一层。 “罢了罢了,”他颓然坐下,抹了把脸,“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一头了,太子殿下没当场发作,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你知道就好!”二夫人瞪他一眼,“我不同你说了,昨日萝儿上街受惊,我得送几盒珍珠粉给她高兴高兴。” 她一阵风似的走了。 二老爷呆坐片刻,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哎!糊涂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三爹把人打死了 那厢二老爷从秦湛的院子里离开不久,秦湛正想让影枭去问问言萝晚上要不要一同用膳。 却没想到影枭先进来。 “殿下,三老爷林礼求见。” 秦湛放下书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今日林家的人是约好了不成?一个刚打发走,另一个又来。 “让他进来。” 林礼缓步而入。 他与方才二老爷的惶恐截然不同,步履从容,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 甚至,对着秦湛微微颔首行礼时,唇角还含着一丝惯有的、极淡的笑意。 “臣林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爱卿不必多礼,”秦湛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何事?” 林礼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秦湛:“臣听闻,殿下已下令处死林世聪。” “是。”秦湛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神锐利起来,“怎么,林爱卿也是来为他求情,或是想让他回府见谁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里已透出冷意。 林礼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依旧:“臣来并非求情,只是想请殿下允准,在行刑前,让臣去牢中见他一面。” 秦湛盯着他,几乎要气笑。 “林义糊涂,林爱卿你作为阿萝的父亲,也这般糊涂?去见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难不成去给他送终?” “到底是亲戚一场,”林礼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死了,一切也就清净了,就当是代家父去送他一程,全了这点微薄的名分。” 秦湛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仔细看着林礼的脸,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杀气,甚至眼神都是温和的。 可秦湛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温和之下,林礼今天的语气很不对劲。 他挑眉,狐疑地追问:“你和谁去?” 林礼抬眼,目光坦然:“臣一个人去。” 书房内静了片刻。 秦湛指尖在书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看着林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准了。”他吐出两个字。 林礼拱手:“谢殿下。” 他又似来的时候那样不卑不亢地离去,一身清风霁月的傲骨般,不带任何喜怒。 然而,秦湛却吩咐影枭:“跟着他。” 倒要看看林礼想做什么。 影枭一路跟在林礼身后,却见他十分平和地上了马车。 林世聪被关押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寻常达官贵人犯了律法才会被关进来,而他能进来,是因为秦湛“特地关照”,要让他吃吃苦头。 下了马车,林礼面孔微冷,稍稍整理衣襟。 随后他压低声音,对着四周看似无人的空气说:“你们不是也想出气吗?我允许你们上身,借我之手,教训林世聪!” 飘在他身边的老钱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江燃对视一眼:“他看得见咱们?” 江燃眯眸,在林礼面前晃了晃。 “他看不见,大概是我们昨晚在大房的院子里打砸,被他知道了,他猜得到。” 林礼天生阴体,跟他们做鬼的经常打交道,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钱却摆摆手:“我可不敢上林三爹的身,被小姐知道了还不得揍我?” “你不敢,寡人敢,寡人早就想教训林世聪那个混账东西了。” 说罢,江燃俯身一跃,只见林礼顿时闭了闭眼,长眉皱起。 眼睫轻轻颤动后,他睁开了一双锐利森寒的眼眸,与方才的气势截然不同了。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和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 林礼手持太子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狱卒们见到令牌,无不躬身行礼,引着他向最里间的牢房走去。 越往里,空气越发浑浊,混杂着血腥的气息。 最终,狱卒在一间铁栏格外粗重的牢房前停下。 “三叔!三叔!是你吗三叔?” 一个嘶哑急切的声音从牢房角落响起。 林世聪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 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污渍,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 “三叔!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跟太子求求情,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给言萝当牛做马恕罪,呜呜呜……” 林礼静静地站在牢门外,阴影恰好落在他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沉默让林世聪更加心慌。 “三叔!你说话啊三叔,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忽然,林礼动了。 他微微侧头,对旁边的狱卒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打开。” 狱卒不敢怠慢,立刻掏出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牢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世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狂喜:“三叔!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我就知道,我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忠国公府不会放弃我不管的。” 忽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礼一步踏入了牢房。 昏暗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双眼。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里,里面没有半分怜悯或温和,只有冰封般的森寒杀意。 林世聪被那眼神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 “三,三叔?你想干什么?” 林礼缓缓逼近,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与他平日温润的形象截然不同。 “干什么?”他重复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嘲弄,“自然是……你猜。” 话音未落,一拳已狠狠砸在林世聪腹部! “哇啊!”林世聪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夕阳西下,如血泼洒。 言萝从外头回来,就直接去了秦湛那儿。 她拍了拍裙子,很优雅地坐下来。 “秦湛,我想过了,你还是把林世聪放回来吧,祖父最近身体不好,林世聪怎么处置,让祖父做决定吧!” 秦湛沉默,神情划过一抹古怪。 言萝噘嘴:“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秦湛轻咳一声。 “阿萝,恐怕你说晚了。” “你把人杀了?不是说明日才斩首吗?” “不是我,是你三爹,”秦湛故作无辜惋惜,“牢中传来消息,你三爹把他活生生打死了。” 言萝瞪大眼睛:“啊?” ? ?出摊!今天有排骨玉米粥,不咸不腻,喝的小宝请落座,贵宾两位~~ 第二百七十八章 忠国公要把林礼赶走? 言萝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不可能。 “我三爹脾气好着呢,连动粗口都不会,又怎么可能打死林世聪。”小姑娘不信。 直到影枭进来,默默地说:“是真的,卑职确认了,林世聪死的不能再死。” 秦湛皱眉:“没那么严重,其实只是你三爹打了他一拳,他自己没站稳,脑袋磕在了旁边的碎碗上。” 言萝闻言,沉默片刻:“那……那就当他死了吧,哎呀,早知道我该跟着去的。” “你去做什么,求情吗?”秦湛忍不住问。 他的阿萝果然是善良宽容的女子。 没想到言萝却说:“林世聪一肚子坏水,他的魂魄肯定能炸肉干,可惜了,现在应该被鬼差勾走了呢。” 秦湛薄眸神色一顿,倏而为自己刚刚有的想法笑了。 他的阿萝还真是聪慧可爱的女子。 总之,言萝做什么,都是对的。 言萝回到三房。 没想到二老爷和二夫人,都在正厅里跟佟清雨说话。 二老爷:“三弟回来以后,就去父亲的房间里跪着去了……哎你说说,这林世聪死也不挑个好时候!” 二夫人有些担心:“虽说那林世聪确实不是个东西,但到底是大哥血脉,爹嘴上不说,心里却疼爱着呢。” “传出去叔叔杀了自己的侄儿,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呀,咱三弟这回要挨训斥了!” 佟清雨心中虽也忧急,但面上还是安抚二房。 “萝儿是我们的女儿,林世聪要找拐子将她带走,一旦成功后果可想而知,三爷一怒之下会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若是我,我也想出口气。” 言萝恰好进门,二夫人扭头看过来,哎哟哟地心疼的不得了。 白天她去找言萝,偏偏小姑娘不在屋子里。 “二婶的萝儿受惊了吧?” “那倒没有,”言萝仰起白嫩小脸,明丽可人,“三爹被祖父罚了吗?” 二老爷说:“还没有,不过萝儿别担心,二叔这就去主院那儿,帮你三爹一块求情。” 二夫人催促他快去。 言萝却道:“还是我去吧,三爹是为了我,若要被祖父罚,那也应当是我的错。” 小姑娘利落转身,顺着长廊朝主院方向去了。 佟清雨喊了两声:“哎!萝儿……” 她顿了顿,跟二夫人和二老爷告辞。 “萝儿去了,我也得去。” 一家三口,有福同享,有错自然也要一起承担。 忠国公的主院静悄悄的。 言萝悄悄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里面隐约传来忠国公威严的声音,小姑娘便趴在门缝上,悄悄地朝里面偷看。 忠国公端坐在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威严不减。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锐利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林礼。 “老三,”忠国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人,是你打死的?” 林礼跪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回父亲,并非儿子亲手打死,是他自己没站稳,撞到了头,但即便真是儿子所为,儿子也不后悔。” 书房内静了一瞬。 忠国公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后悔?即便背上戕害侄辈的恶名,即便可能被言官参奏,也不后悔?” “不后悔。”林礼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他敢勾结拐子对萝儿下手,便不再是林家的子孙,而是林家的仇敌!对仇敌,何须手软?” “若是再有下次?”忠国公追问,目光如炬。 “若是再有任何人,敢欺辱萝儿,欺辱清雨,甚至欺辱二哥二嫂,”林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格外坚定凌厉,“儿子依旧会如此!明的不行,便来暗的,软的不行,便用硬的,总之,绝不会让家人受委屈。”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今日之事,若父亲认为儿子做得不对,坏了家宅和睦,损了林家清誉,儿子愿携清雨与萝儿搬离国公府,绝无怨言。” 忠国公冷哼:“你有本事了!”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言萝想了想,小手推开了门扉。 她身后还跟着匆匆赶来的佟清雨。 言萝几步跑到忠国公面前,仰起小脸,急急道:“祖父!您别生三爹的气!都是因为我,三爹才失手伤了林世聪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佟清雨也走到林礼身边跪下,柔声道:“父亲,此事我亦有责任,未能劝阻三爷,请您息怒。” 忠国公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儿媳,还有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言萝。 那严肃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威严,却少了些许冷硬:“谁说要赶你们走了?” 他叫来管家,吩咐说:“去把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个梨花木匣子取来。” 管家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样式古朴的木匣。 忠国公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 他将文书递给林礼:“看看。” 林礼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然一变。 竟是一份早已写好的承爵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忠国公府未来的爵位,将由三子林礼承袭。 “父亲?这……”林礼震惊抬头,“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忠国公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世聪那孩子,心思活络,我一直都知道,林仁去世,我怜他失怙,平日多有纵容,却没想到养大了他的心。” “我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当着全家人的面,将这份文书公布于世,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爵位与他无缘,绝了他的念想,只要他安分守己,国公府总能保他一世富贵无忧。” 老国公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痛心与冷厉:“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将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甚至勾结外贼,要对萝儿下手!此等行径,已触底线,绝不容忍!” 他看向林礼,目光深沉:“他既然走了,过往种种,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但这东西,总归是要交给你的,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了吧。” 林礼犹豫:“父亲……” “老三,”忠国公的声音凝重起来,“你今日说过的话,要给为父牢牢记住,将来你做了这家主,做了这国公,更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首要之事,便是护好自家人!” “我林家的子孙,可以吃亏,可以受挫,但绝不容许被外人欺辱,更不容许祸起萧墙,自相残杀!唯有家宅安宁,方能根基永固,你可能做到?” 林礼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坚定:“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必竭尽全力,护佑家人,光耀门楣!” 忠国公这才缓缓颔首,脸上露出几不可见的疲惫与欣慰。 “你们起来吧。” 言萝松了口气,扑到忠国公怀里:“祖父,我还以为你要将我们和三爹赶走呢。” 忠国公笑了起来,抬指就刮上她的小鼻子。 “萝儿这么可爱孝顺,是祖父的开心果,祖父怎么舍得将你赶走?” 他将言萝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好孩子,没吓着你就好。” 林礼犹豫片刻,问:“父亲,那林世聪的后事,该如何处理?” 忠国公眼神瞬间威严冰冷。 “他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能将他当做我林家子孙了,让管家拿着些银钱给他办丧,但不准入我林家祖坟,墓碑上,也不要林姓,此事我不想再过问,就让管家自个儿去处理吧!” 第二百七十九章 国师回来,要找言萝麻烦! 几日后,到了要抄斩楚玥的这天。 午时已至,烈日当空。 灼热的阳光,照耀着刑场粗糙的石板。 刽子手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油汗。 他手中那柄鬼头大刀的锋利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白光。 楚玥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拖拽而来。 她头发散乱,囚服肮脏,昔日志得意满的脸庞此刻涕泪纵横,写满了惊恐。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要死!”她哭喊着,双脚无力地在地上拖蹭,“太子殿下!殿下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想过要害言萝,我只是一时糊涂……” 她的哭诉显得苍白。 影枭一身黑衣,如同凝固的阴影,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冰冷的目光牢牢锁着她。 今日秦湛陪着言萝赏花去了,让他代为督促行刑。 狱卒毫不留情地将楚玥拖到行刑台中央,狠狠一踹她的膝窝。 楚玥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刽子手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往掌心啐了一口,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大刀的刀柄。 冰冷的刀锋扬起,对准了楚玥纤细的脖颈。 楚玥彻底瘫软,闭紧了双眼,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想到自己马上要死了,心中难免充满了怨恨! 言萝!都是因为言萝!若有来世,言萝定要给她当牛做马,她欠自己一条命! 就在那大刀即将挥落的瞬间,刑场门口传来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 “且慢!” 众人皆是一怔。 刽子手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只见一道身影疾步踏入刑场。 来人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 他面容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眉眼清冷,气质孤高。 蓝君卿来了。 看见他,楚玥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哭喊:“师父!师父救我!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的!师父!” 蓝君卿的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徒弟,并未多言。 他径直走向刑台中心。 影枭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拦在他面前,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散发出凛冽杀气。 “国师大人,”影枭声音低沉,“此乃太子殿下亲谕处决之要犯,请您止步。” 蓝君卿停下脚步,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金牌,在烈日下闪耀着夺目的金光,上面赫然刻着“赦免”二字! “此乃陛下亲赐免死金牌!”蓝君卿的声音冰冷,“陛下曾言,见此金牌如他亲临,可赦免一切死罪。” 他目光转向影枭,虽无杀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太子殿下要处决罪徒,自是依法行事,然,陛下之恩典,亦不可违逆,此人,我现在便要带走,太子殿下若有疑问,可亲自入宫向陛下求证。” 影枭盯着那面金牌,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 皇帝非常倚重国师,给过免死金牌无可厚非,但真让他带走楚玥,便是没有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事。 蓝君卿看出影枭的迟疑,立刻冷声逼问:“难道,阁下是要抗旨?还是东宫可以不顾皇上的意思了!” 影枭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缓缓侧身让开。 陛下的免死金牌,无人敢公然违抗。 蓝君卿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两个还按着楚玥的狱卒。 狱卒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下意识松开了手。 楚玥几乎软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蓝君卿脚边,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 蓝君卿垂眸看了她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淡漠。 “走。”他抓住楚玥的胳膊,只吐出一个字,便转身向外走去。 楚玥被他拖着,踉踉跄跄离去。 到了蓝君卿的马车上,楚玥便立即抓着他的袖子哭诉自己的遭遇。 说到最后,她放声大哭:“师父,言萝害我!她是妖女。” “我在牢狱里的时候,听狱卒们议论时才知,言萝教唆她的养父林礼,活活打死了林世聪。” “那林世聪可是大房唯一的血脉,竟就这么被害死了,他们无冤无仇呀!言萝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她的心怎么能那么狠?” 蓝君卿皱眉:“我都知道了。” 他从未见过言萝,从前虽听楚玥说过言萝的性子不好相处,但他觉得无伤大雅。 可如果言萝已经到了蛊惑太子行凶,将人命当草芥的地步,那阴阳眼留在她手中,只会是助涨她的气焰! 蓝君卿身为国师,不能允许有这样的祸害出现。 “我先将你送去我家,你为喜儿祈福,最近一路颠簸,她身子也不大好了。” 听到这里,楚玥眼神微闪,想起秦湛的话,她试探着问:“师父,我的红玉盘,似乎不是真的。” 蓝君卿面色如常地解释:“是喜儿拿错了,不要紧,影响不了你。” 楚玥心想,差点让她死了,还能没影响?国师的心偏的没边! 不过,她现在都要依靠国师,也不敢生气,只能默默地点头:“我知道了。” 蓝君卿又说:“将你送回去后,我亲自去忠国公府,将墨玉盘要回来。” 他眼神凌厉森严。 楚玥闻言,暗暗勾起唇角。 国师亲自出马,任是十个言萝都斗不过! 太好了,终于能看见言萝遭报应了! ? ?今天没有摊出了,因为感冒了,鼻塞头晕做不了摊子饭,不过下午抽空把我的键盘们搬出来挨个擦了一遍,忽然发现好多键盘我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用了,在考虑怎么出掉它们…… 第二百八十章 蓝欢喜回京 蓝君卿将楚玥送到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便转而出门。 不过没有急着去找言萝的麻烦,而是进宫去了。 楚玥被丫鬟领着去了她的屋子。 看着镜子里自己潦草狼狈的模样,楚玥恶狠狠地咬唇。 她早晚有一天,也要让言萝尝试一下坐牢的感受! 望见头发脏的打结,楚玥一把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狠狠拉拽,却没能梳开,反而被扯的头皮疼。 楚玥赌气,一把将梳子扔出去:“连你也敢欺负我!” 那梳子砸在地上一弹,刚巧蓝欢喜进门,梳子眼看着要砸在她身上。 一道阴风骤然从她的项链中飘出来,眨眼间将那梳子捏的四分五裂。 楚玥吓了一跳。 倘若蓝欢喜受伤,国师肯定会不高兴。 蓝欢喜还没生气,她身后那个飘出来的阴灵,名叫“阿三”的先愤怒了。 一道狂风卷来,眼看着像巴掌一样,就要落在楚玥脸上。 蓝欢喜适时开口制止:“阿三,不要这样对玥儿。” 声音极致温柔平和。 阴风果断停在了楚玥跟前。 楚玥看了一眼蓝欢喜,心里还有些赌气。 若不是蓝欢喜偷偷拿走了她的红玉盘,后面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 而且,蓝欢喜为什么要偷她的东西呢?虽然师父说是无意中拿错了,但这怎么可能! 红玉盘是那样独一无二,若不是蓝欢喜有意调换,楚玥怎么会发现不了那是假的? 定是蓝欢喜早就做好了赝品。 想到这里,楚玥声音便有些僵硬:“欢喜小姐,师父让我回来休息,要是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蓝欢喜露出柔弱的神色:“玥儿,你在怪我是不是?我都听说了,你在牢中受苦了,所以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生怕赶不及救下你。” “这不,我们刚刚到京城,我就马上让父亲去牢里将你解救出来,你可知,说动父亲用免死金牌,多么不容易,那可是我们家唯一一块。” 蓝欢喜说着话,纤细的身影仿佛弱不禁风。 她一身浅粉衣裙,更衬得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如水。 听到她说的,楚玥不回应,只垂下眼眸,盯着绞着衣角的手。 蓝欢喜含笑,走上前亲自拾起那断成几截的梳子,放在桌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玥儿,你别生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楚玥扭过头,不看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哪敢生你的气,要不是你拿错了玉盘,我何至于此?” 蓝欢喜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楚玥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适时地泛起心疼的水光。 “看来你是不相信,认为我故意拿你的红玉盘?玥儿,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那么多的法器,哪一件不比红玉盘厉害?我若真想要,直接问父亲讨要更好的便是,何苦偷偷拿你的?” “那日你离京走的确实是匆忙,两个盘子放在一处,样式又像,我一时眼花就拿错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打结的头发,轻轻碰了碰楚玥的肩膀,姿态放得极低:“这一路上,我日夜兼程,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想的全是赶紧回来,求父亲救你,我知道你怪我,可我心里比你更难受。” 楚玥从镜子里看着她真诚又柔弱的表情,心里的愤怒少了些许。 就在这时,门外鱼贯而入几名丫鬟,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上面摆放着流光溢彩的锦缎新衣、镶嵌着宝石的钗环首饰,还有胭脂水粉,琳琅满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之前只有蓝欢喜能用的,楚玥时常羡慕。 但蓝君卿说,跟着他修行,就要断六欲,自然不能追求那些漂亮的华美的物件,故而楚玥心里想要,嘴上也说不要。 “你这是……”她惊讶。 蓝欢喜柔声道:“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瞧瞧你,在牢里吃了那么多苦,我看着就心疼。” “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我跟父亲说好了,在这个家里,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楚玥看着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华服美饰,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真的?你们真的愿意这样待我?” “当然是真的,”蓝欢喜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簪在楚玥散乱的发间,看着镜子里,“忠国公府能把一个捡来的言萝当成宝,我们凭什么不能对你好?你又不比言萝差,甚至比她更有能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楚玥的心窝。 她一直以来的不甘和嫉妒被轻轻撩拨起来。 是啊,言萝凭什么能得到一切?而她就要遭受这些? 蓝欢喜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镜前,拿起一把新的玉梳,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 “以后,有我和父亲在,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言萝让你受的苦,我都记着呢,以后我做了太子妃,饶不了她。” 提到言萝和太子,楚玥的委屈和怨恨再次涌上心头。 她终于肯原谅蓝欢喜了。 “欢喜,你是不知道,言萝她就是个妖女!她蛊惑太子殿下,教唆她养父打死了林世聪,心肠歹毒至极!太子殿下更是被她迷了心窍,根本不听我解释……” 蓝欢喜听着,眼中掠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又被温柔的担忧覆盖。 “我都听说了,放心,”她语气笃定,“现在我回来了,言萝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从小就跟秦湛哥哥有婚约的人,是我,父亲是陛下最倚重的国师,有我们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玥听得微微点头。 她看着镜中蓝欢喜那张温柔无害的脸庞,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是啊,有国师父女做靠山,她还怕什么言萝? 何必跟蓝欢喜过不去!她又不是故意拿的,毕竟,她有那么多法器呢。 楚玥终于彻底放下心防:“欢喜,以后我都听你的!” 蓝欢喜看着她信赖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玥儿,先别说那么多了,这一路颠簸我受尽苦头,总是生病不见好,这是你的红玉盘,快拿着它为我祈佑身体安康吧。” 蓝欢喜将红玉盘递过来,楚玥接过,马上就答应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蓝君卿进宫了。 刚刚跟大太监说话的时候,他才知道,整个京城竟然都被秦湛一手把握了。 至于皇帝,不仅病重,还将自己关在寝宫里,一步不出。 甚至,连臣子都不见。 大太监对蓝君卿道:“国师,要不您先回吧,皇上肯定也不会见您的,昨天太傅来了两次都没见成呢。” 蓝君卿皱眉:“公公无需为我操心,只管替我通报就是。” 大太监看他坚持,只能说好。 不过,大太监自个儿也进不去。 平时只有送膳食的时辰,他能进门,故而现在也是站在门口。 “皇上,国师回来了,求见您呢!” 很快,门内传来皇帝的声音:“国师,你回去吧,朕答应了灵女,要闭关休养,不到时候不会出去,你回去吧,别让朕破功了!” 身形挺拔的蓝君卿立于门前,清冷的面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陛下,静养之法各有其道,一味幽闭并非良策,且那位言萝姑娘所言,未必属实,恐是……” “哎!”皇帝打断他,语气里竟带上一丝不悦与维护,“国师怎可妄言?灵女所言极是有理!不见你们,不看那些令人头疼的奏本,朕这些日子,心口果真舒坦多了,头也不晕了!药也吃的少了!怎会是假的?” 蓝君卿眉头蹙得更紧:“陛下,臣乃一国国师,通晓玄门术法,陛下宁愿信一来历不明的灵女,也不愿信臣之言吗?” 殿内沉默了片刻,似乎皇帝也在斟酌。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带着几分笃信的声音传来—— “国师啊,不是朕不信你,可灵女确实灵验啊!” “之前朕相信你的徒弟楚玥,让她照顾母后身体,没想到她术法不精,害的母后险些病逝!” “朕去的时候,人都差点凉了,言萝只是往那儿一站,硬生生地将母后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母后醒来之后亲口诉说,在地府她正在受审,言萝直接把她从阎王殿拽了回来,母后凤体近日大安,听说最近都能去御花园散步了!你说,这还不灵吗?” 皇帝的声音隔着门,有些闷,却也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国师啊,朕一直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是你都从未下过幽冥,不是吗?言萝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得不认呐!” 蓝君卿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太后凤体痊愈了? 他之前夜观天象,又曾为太后卜过一卦,分明是大限将至之兆,药石罔效,岂是更改寿辰便能逆转的?这绝非寻常! 他正欲再言,却听皇帝的声音已带上了浓浓的倦意。 “好了好了,朕要歇了,国师且退下吧,若有什么政务……去找湛儿商议便是,朕已交由他全权处置了。” 话语中的疏离与打发之意显而易见。 蓝君卿立于原地,清冷的面容上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他静静看了那紧闭的殿门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臣告退。” 从宫里出来,蓝君卿心中仍然充满狐疑。 他不认识言萝,但,还不认识太真观吗? 如果言萝真的能下幽冥,甚至于改寿命救人,说明她是个天资极好的苗子。 有这样的苗子,太真观怎么可能不供起来? 早前那些年,蓝君卿从未听说过这个言萝的名讳,反倒是楚玥,总被以前的紫阳道长夸赞,说是天赋极高。 况且,这世间能下幽冥的人,应当只有他女儿蓝欢喜才对。 蓝欢喜命格特殊,前世更是…… 想到这里,蓝君卿开始有了几分怀疑。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这个言萝是何人? 抱着这样的怀疑,他挑帘对马夫吩咐:“去忠国公府。” 彼时,言萝和秦湛已经乘马车,回到了忠国公府。 林世英和沈嘉鱼跟在他们身后。 言萝抱着一篮子粉荷花绿荷叶,耳边还簪着一朵荷蕊。 她回头看着沈嘉鱼光着脚,笑的眼眸弯弯。 “沈嘉鱼,你怎么不小心点,咱们出去玩,你居然还能踩着牛粪。” 林世英作为损友,抓住机会就抱怨:“是啊,他踩了牛粪也就罢了,在那儿跳脚骂牛,结果被牛群追着跑。” “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时出手,将他拉上马背,恐怕就要被牛顶了。” 沈嘉鱼郁闷地说:“都是表哥选的地方不好,非要去荷花渡附近,要不然咱们也不会碰上一群放牛娃。” 秦湛冷冷斜睨他一眼。 “我要带阿萝赏初荷,你非要跟着去,被牛顶了也是活该。” 沈嘉鱼咕哝一声偏心,被秦湛一记眼刀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秦湛见他和林世英还要跟着往里面走,不由得皱眉:“还不回去?” 晚上言萝答应陪他一起用晚膳,不想再被别人破坏氛围了。 林世英一脸无辜:“这就是我家,太子殿下让我上哪儿去?” 秦湛冷眸看向沈嘉鱼:“你呢?” 沈嘉鱼轻咳一声:“哎哟,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刚好要回自己家。” 这种时候他再不走,那就是不识趣了,表哥会打人的! 言萝却热情邀请:“你可以留下来吃完晚膳再回去啊!” 沈嘉鱼摆手:“不不不,我没胃口,接下来两天都不打算用膳了。” 秦湛看向言萝,语气温和:“我表弟就是这么奇怪的人,阿萝,咱们别管他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太子殿下。” 秦湛和言萝双双回头,只见来人一袭衣袍飘飘,行动举止间充满了谪仙的味道。 言萝困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而,蓝君卿在看见言萝的样貌时,忽而浑身一震。 向来沉稳镇定的双眸,也陡然出现了波澜。 眼前的少女,抱着一篮初荷,粉嫩的花瓣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间簪着的荷蕊更添几分娇憨灵动。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望过来,带着淡淡的探究。 这张脸…… 眼前言萝的容貌,竟与他记忆中那个早已尘封的身影,有着八九分的重合!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蓝欢喜才是她的转世,可言萝又是谁? 难道只是巧合吗? ? ?出摊!感冒的第x天,嗅觉减弱,声音变成唐老鸭,而乌梨连唱首歌都不肯,谴责,强烈谴责 第二百八十二章 秦湛杀国师? 见蓝君卿一直盯着言萝看,秦湛不满地上前,用身形挡住言萝的身影。 “国师,你找我有何要事?” 蓝君卿这才回过神,眸光中仍存着几分复杂。 他看向秦湛,调整心绪后说:“太子殿下,臣自然是来替逆徒楚玥道歉的。” 秦湛挑眉:“哦?你不必道歉了,她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影枭的身影匆匆从旁跑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秦湛,国师将楚玥从刑场带走的事! 蓝君卿便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 “看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臣已经用免死金牌,将楚玥救了下来,她没有死。” 秦湛眸色瞬间一变,整个人犹如裹着九重寒渊。 阳光下,忠国公府的门楣铺洒着一层落日的余晖。 秦湛双眼神色冰冷威严,周围的沈嘉鱼和林世英大气不敢出。 “国师,你要跟我作对么?”秦湛语调森寒。 蓝君卿拱手:“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岂敢与殿下作对。” “只是楚玥纵有千般错,也是臣的徒弟,臣用陛下钦赐的免死金牌保住她,意味着皇恩浩荡,赦其死罪。” “臣身为师父,管教不严,亦有责任,日后定当对她严加约束,绝不让她再惹殿下烦心。” 斜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更衬得他面容清冷如谪仙,不惹尘埃。 秦湛闻言,却嗤笑一声:“免死金牌能免她死罪,可能免你的吗?”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剑响! 秦湛忽而拔出身旁影枭身上的佩剑,冰冷的剑尖直接抵上了蓝君卿的咽喉!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沈嘉鱼和林世英一震,连呼吸都屏住了。 落日余晖下,剑锋寒光凛冽,映照着秦湛那双深邃眼眸,里面的杀意凛冽。 “国师神机妙算,被世人尊为半仙半神,”秦湛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带着淡淡的嘲弄,“那你可能算到,你将那唯一的保命符用在一个废物身上之后,我今日会不会杀了你?” 他手腕微动,剑尖向前递进半分。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蓝君卿脖颈处沁出,沿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滑落,在那月白道袍上染开一点刺目的红。 蓝君卿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足以瞬间取他性命的剑。 只见,他目光依旧平静地迎视着秦湛,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太子殿下,臣寿数未至,今日不会死。” “是么?”秦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便亲自试试,看看你这半仙之名,到底有几分灵验!” 他眼中厉色一闪,握剑的手猛地抬起,眼看就要挥下! “秦湛!”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素手猛地拉住了秦湛的衣袖。 言萝走到他身边,仰起芙蓉面,看了一眼蓝君卿,才说:“算了算了,既然人都被救走了,我们也别跟他废话了。” “你不是说要陪我用晚膳吗?我饿了,我们走吧。”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那双黑澄的眼睛望着他。 秦湛周身那骇人的冰冷杀气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向言萝,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颈间染血却依旧从容的蓝君卿。 僵持片刻,他终是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那长剑便又稳稳地送回影枭腰间的剑鞘中。 “蓝君卿,”秦湛的声音依旧冰寒刺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楚玥,若有下次,便是父皇亲自开口,也保不住你们师徒性命,带着她滚远点。” 说完,他不再看蓝君卿一眼,反手握住言萝的手腕,转身便朝着府内走去。 沈嘉鱼叉腰,狐假虎威:“国师收个那样的徒弟,真是给名声蒙羞啊。” 林世英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少说两句,走吧。” 沈嘉鱼吐了舌头,跟林世英一块追随着秦湛和言萝离去。 府门外,蓝君卿静立原地片刻。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颈间的血痕。 看着那一点鲜红,又抬眸望向言萝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用晚膳的时候,唯有秦湛和言萝两人。 灯火温暖,映照着一桌精致菜肴。 窗外月色正好,虫鸣声细细密密,更衬得室内安宁。 秦湛不断将菜肴夹入言萝碗中,堆得像座小山。 清蒸鲈鱼最嫩的肚腩、焖得酥烂的蹄髈、鲜亮的虾仁,都是言萝爱吃的。 言萝大快朵颐,秦湛目光始终望着她。 看她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冷峻的眉眼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言萝吃得差不多,拿帕子沾了沾唇角。 她乌黑的水眸一扫:“秦湛,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替国师求情?” 秦湛执起玉壶,为她斟了半杯温热的果子露。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阿萝想做的事,无需理由,我只需知道你的意愿,然后照做便是。” 言萝轻轻哼了一声:“你不问,我也要说,第一,我不想你在我们家门口杀人,多不吉利呀!第二嘛……” “听说你从小到大的灾厄都是国师化解的,算你半个恩人,你要是伤了自己的恩人,以后去了阴曹地府,要受苦头的!那帮老鬼都这么说!” 秦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漾开难得的愉悦波纹。 “他救的是七皇子,并非我秦湛。”他语气淡淡。 言萝瞪他一眼:“有区别吗?不都是你!” “好,没区别,”秦湛从善如流,又夹了一箸她爱吃的笋尖放入她碗中,目光缱绻地看着她,“不过,我的阿萝会为我着想,怕我将来受苦……我很开心。” 言萝玉手拍桌。 “什么你的阿萝,我是我自己的!” 秦湛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神色稍稍认真几分:“只是阿萝也要记住,蓝君卿并非表面那般无欲无求的世外之人,日后若再见他,离远些。” 言萝捧着茶盏,芙蓉面明丽俏美。 她满不在乎地说:“我跟他才不会有什么交集呢,只要,他别为了楚玥来刁难我就行,否则,管他什么师,我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第二百八十三章 言萝是他女儿? 夜色已深。 蓝君卿在房中盘腿打坐,紧皱眉头。 他的心头犹如一片烧灼的火海,过往尘封多年的记忆,又像洪水猛兽般扑了回来。 当年,他乃九重天上的羽衣仙人,被尊称为苍鸣神尊。 他法力高强,独来独往。 直到有一日,他下界去捉拿鬼王时,在一片混沌血池里,发现了一颗紫色光珠。 蓝君卿只不过碰了一下,那光珠好像就会动了,转瞬间跟着他上蹿下跳。 不管蓝君卿走到哪儿,它都跟着。 他感受不出这颗光珠是魔是仙,更不知是谁留下来的,在甩都甩不掉的情况下,蓝君卿将光珠带回了他自己的神仙洞府里。 那光珠颇通灵性,会陪着他练功、吐纳,还会自己找到蓝君卿洞府里,灵力最充沛的寒池中打滚。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有一天蓝君卿回去,忽然发现光珠从里面破裂,一个小小的女娃趴在池子边,眨着紫色的眼瞳看着他。 小家伙长得肉嘟嘟的,藕臂白皙,挥舞起一阵水花,清脆地喊了声:“娘亲!” 从那以后,天界就传开了。 高冷不近人的苍鸣神尊,靠孵蛋生了个女娃娃!还被女娃娃当做娘! 小家伙长势迅猛,短短一百年过去,她就出落成了凡间少女模样。 更因天资聪颖,将蓝君卿所有的修为继承了过去,天书中的法术,她过目不忘。 不少次因为偷看天书闯祸,蓝君卿都替她遮掩。 为了好好地教化她,他为女儿取了个名字:蓝小紫。 与天宫瑶池内的蓝梓花同音,象征着美好幸福。 但蓝小紫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在天宫待腻了以后,就瞒着蓝君卿每日偷偷溜下界。 等蓝君卿闭关出来,已是两百年后,他的宝贝女儿不仅长大了,还在地府为了名鬼王大打出手。 为了保住她的命,让她不被天道责罚,蓝君卿向天道请封她为阎罗,以此赎罪。 那时候地府还是个混沌未开化的地方,魔界鬼界交错,混乱不堪。 蓝小紫当了阎罗后,很快用暴力手段镇压,她跟当时的鬼王两人,为了将魔界和鬼界彻底合二为一,所到之处无不掀起杀戮。 想到这里,蓝君卿的内心里,便有一个他自己的心魔在训斥他。 当初应该拦着蓝小紫,不要让她跟那个少年在一起。 不然,后来也不至于亲手把她…… 打坐中的蓝君卿,口中溢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中有细密乌黑的蜘蛛网如潮水般褪去。 煞是可怕。 蓝君卿捏着眉心。 他掐算好了八字和时辰,找到了蓝小紫的转世投胎之人,并赐名欢喜。 就是因为,他希望她这辈子欢喜平安,无忧无虑地度过平凡普通的一生。 他甚至从没怀疑过自己会不会出错。 可是今天看见言萝,蓝君卿彻底愣住了。 言萝跟他的女儿小紫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小紫的神情永远是骄傲中带着淡淡的冷淡,而言萝更加灵动,眼神有光。 他回来以后便马上起卦,发现言萝此人跟蓝欢喜的命格极其相似。 难道他真的弄错了吗? 他宁愿丧失大半法力,也要来维护的女儿,竟找错了人? 时辰已晚,门口忽然响起蓝欢喜柔弱的声音。 “爹爹,你睡了吗?” 蓝君卿顿了顿,深沉痛苦的薄眸中,马上萦绕起怔愣的神色。 他很快收敛情绪,擦去嘴角鲜血,最后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袭淡紫衣裙的蓝欢喜,她生的面白娇弱,仿佛随风摇晃的小花一样,需要人照顾。 这也是因为当初蓝小紫投胎之前,被活生生刮掉了仙骨,故而她的投胎转世,要么身体不好,要么被人遗弃。 蓝君卿又忍不住想到言萝。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倒是不如欢喜可怜。 蓝君卿声音温和:“喜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蓝欢喜担忧地说:“今天爹爹回家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晚上也没有用膳,我担心地睡不着,就来看看。” 说罢,她扭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罐瓦汤。 “爹爹,我刚叫厨房热的,你趁热喝了吧。” “你有心了喜儿。” 蓝君卿侧身让她进来,蓝欢喜将瓦罐汤放在桌上,动作柔和规矩地盛了一碗递给他。 蓝君卿修炼的法门其实是不需要进食的,只不过,有时候为了哄女儿开心,他会专门吃一些。 看着蓝欢喜白嫩的面庞,目光下移,便看见了她戴在脖子上的人骨项链。 那是当年蓝君卿为了稳固她的魂魄,滋润她身体里的阴气,特地找的。 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的孤魂厉鬼。 当然,他们更是当年跟着阎王身边,判官孟婆等人的转世。 不过轮回已久,这些人自己都不记得了。 蓝欢喜看他喝完了汤,便说:“爹爹,还喝吗?” “不了,喜儿,你也早点休息吧,你的身体受不住。” “知道了……爹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秦湛哥哥?”蓝欢喜眼神闪烁着波光。 听到这话,蓝君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太子……最近不大方便。” “他真住在忠国公府了?”蓝欢喜拧着帕子,声音有些急促,“爹爹,他住在臣子家里,怎么可能合规矩,朝臣也没有异议吗?” 蓝君卿沉声说:“如今皇上闭门不见人,朝中大事小事,都是太子说了算,就算有臣子反对,也无济于事。” “竟然如此……”蓝欢喜咬唇,“这忠国公府从上到下,都是没规矩的,他们自己也纵容秦湛哥哥胡来,我要去劝劝他。” 蓝君卿想到言萝也在,下意识便说:“喜儿,你还是先不要去招惹他们了。” “为何?” “太子正生我的气,因为我救了楚玥回来,此时你不可去触霉头。” “爹爹……你担心的太多了。”蓝欢喜不以为然。 印象中,秦湛的脾气虽然不怎么好,可是对她还算是体贴耐心。 而且他们有婚约,蓝欢喜怎么可能允许秦湛一直住在忠国公府? 见蓝君卿不放心,她嘴上撒谎说:“我一定不去打扰他们。” 蓝君卿轻轻颔首:“等我为你拿来太极盘,到时候你就不用怕短寿了。” 蓝欢喜面上闪过欣喜之色,她抱住蓝君卿的胳膊。 “我真是个幸运的人儿,有爹爹这样的好父亲!” ? ?出摊!感觉感冒快好了,痛痛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