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仙途》
第1章 菜市口
丰国,一个人口五百万左右的国家,位于鸿源大陆东北部区域。西边邻壤凉国,南边接邻武原国,在整个五国占据的鸿源大陆中排名仅仅比排在第一的夏国弱了半分。但因为与夏国不接壤,所以五国就在这种相互联合又互相斗争中持续了上千年。
叠城,是丰国第二大城池,与丰国第一大城京城不同的是,它驻守于与武原国的交界处,说它是第一兵城也毫不夸张。城池外四十里常年驻守着兵将,城内却一片繁华,也是两国行商交易的第一站。
“闪开!闪开!耽误了行刑时辰,老子把你也抓起来!”一队狱卒押着一辆囚车向着菜市口行去,围观的百姓在道路两旁不停地驻足观望,两旁穿着“衙”字衣的兵勇大声嚷嚷着。
“军爷,车里押的可是龙虎寨二当家?”一个八字胡的菜农高声询问道。
“废话!其他的小喽啰能立马就斩立决么?没犯下滔天的罪孽都得等秋后!”一个狱卒挺了挺胸,得意的模样感觉车里的人就是他抓住的一样。
“军爷,听说龙虎寨两位当家的身长八尺,眼大如铜铃,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站人,可这位都成皮包骨了,真是那人?”一位老汉诧异道。
还在得意的衙役没等到众人的吹捧,反而听到质疑声,正要开口时,人群中一身儒衫的年轻人对大家说:“正是此人,小生三年前曾远远的瞅见龙虎寨在劫掠一个商队,领头的正是这位二当家,虽然清瘦了不少,但容貌绝不会错!”
“咋?怀疑我们官家冒名顶替?这厮不但打家劫舍,更是五年前杨家村七户三十六口灭门案的元凶!上届知府五年都没了的惨案,我们元知府一上任就给破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有元知府这样一位好的父母官是你们的福分!真是青天大老爷哟!”正想骂人的衙役说着说着就拍起了马屁,心里琢磨着这话能不能传到知府的耳朵里。
“嘶!”百姓听到囚车里的人竟真是五年前灭门案的主犯,纷纷拿起了手里的剩菜往车里丢。
“你他娘的打谁呢?扔准一点!哎呦!谁扔的臭鸡蛋?”衙役被殃及了池鱼,纷纷抱住了头。
“都给我停下!刘三,传令下去,清理道路两旁,不能耽误了时辰,知府第一次监斩,谁敢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一位首领模样的衙役大声呵斥道。“都他娘的给我精神点,把帽子给我戴好了,张二狗!你他娘的昨晚去嫖了?腿软成这样?”说着上去一脚踢在了张二狗的腚上。
“头儿,真没有,冤枉啊,昨晚这该死的二当家叫了一晚上,各种家伙都上了一遍还是在不停的叫,哥几个可是折腾了一宿啊!”
见张二狗哭丧着脸,衙役首领想了想,随即说“好了!先办正事要紧,办完了我带兄弟们去翠花楼,那新来的红馆人可真是妙啊!”
听见头儿这么说,其余的衙役和捕快们都挺直了腰,一副恨不得马上就过去的样子,押着装着半死不活的二当家的囚车,向着菜市口的方向前进。
…
“大兄,那人真的是虎叔么?一年不见他怎么成那副模样了?”一个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孩骑在另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肩头,朝着不断远去的囚车问道。
“是!”年长的少年眯着眼,看着远去的囚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群狗官!把一个大活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大兄,你能帮帮虎叔么?我看这群衙役应该留不住您,大兄您这一身武艺当初也学了虎叔大半,对付几个好吃懒做的衙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少年似乎对这群衙役很轻蔑,又或者对自己这位兄长很自信,便拍着兄长的脑袋焦急的询问。
“这次你还真冤枉这些狗官了,虎叔这个样子,是他自找的,神仙草那玩意儿是能随意碰的么?那是一种能把英雄好汉变为行尸走肉祸害啊!”
“什么?虎叔吸食神仙草!”刚还为虎叔焦急的小少年一听到神仙草的名字,立马变得有些惊愕。
“你以为呢?否则以虎叔的身手,就凭这些三脚猫功夫的捕快能抓得住?还不是为了这一口,在神仙阁都他娘的给人都跪下来了,还把自己是二当家的身份说了出来。神仙阁本就是那些狗官私下里开的,以为抓住虎叔能把他这些年藏着的财物弄出来,谁成想虎叔哪还有什么财物,全买了神仙草了,这才随便罗列个罪名,今日问斩。”年长少年貌似知道原因,给肩上的小少年讲着。
“听着阿仁!以后我不管你是出去赌还是嫖,是偷还是抢,但要让我知道你胆敢染上神仙草,到时候别怪当兄长的不留情面,脑袋给你拧下来”说着把小少年从身上放了下来,手在其头上狠狠地捏了一下。
“疼疼疼!大兄放心,阿仁保证,阿仁以后还要考状元呢,怎么会碰那种东西,阿仁一定会中状元以告父母在天之灵的!哎?刚才大兄说随便罗列个罪名,难道虎叔不是杀害我们杨家村的凶手么?”小少年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了不对。
“这些狗官,屁事不干,原来的知府没本事,新来的一上来就先捞政绩!虎叔怎么可能是凶手?先不说寨子里本就有我们杨家村的兄弟,而且当时虎叔根本就待在寨子里没有出去,就算虎叔有作案时间,村里的铁匠豹叔可是寨子里的三当家啊,大当家龙叔都不可能在三十招之内稳胜豹叔的。以前我问过龙叔我们杨家村的事,他回忆说事后他跟一帮叔伯们检查过那些尸首,俱是一刀毙命,就连豹叔也是被一刀砍了脖子,这除了二流武者外没有人能做到这些!”年长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
“好了,我们先撤吧,虎叔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刚才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寨子里的叔伯们,估计是见到了虎叔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了救的心思。”说着便领着小少年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第2章 少年和弟弟
囚车未远去,人群还没有散开。道路两头的封锁还没有撤掉,路上的车马都在两旁等待着。窜出人群的少年领着弟弟正在思考要去哪里打打牙祭。
少年名叫杨云天,年方二八,但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加上嘴角边淡淡的唇毛,说他二十都有人信。其弟弟名叫杨云仁,虚岁才刚刚十一。兄弟两人就是五年前被灭门的五户人家三十六口中的幸存者。
悲剧发生之前,衣食无忧的杨云天就比同龄人显得更聪慧一些,家里有良田五百余亩,品质更好的水田也有三十余亩,家里的佃农就有二三十人,是真正的小康之家。杨父很早就把杨云天送去夫子那里求学,夫子也说这孩子有状元之才能成大器。杨家村在这千年来也陆陆续续出过三五位状元,秀才举人那就更多了,所以杨父对杨云天的期待很高,认为其未来可期。而杨云天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被誉为村里的神童。
杨家村共有一百四十六户人家共计九百余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姓杨,而是据说三百余年前一位状元告老之后回到村中改名为杨家村。村中异姓人占三分之一,其中有个打铁的壮汉就住在杨云天家隔壁。小杨云天最喜欢的就是读完书跟着这位铁匠练武,铁匠也喜欢这位地主家的孩子,不但教授了他最基本的武学,还把一身打铁的本事传授的七七八八。
悲剧发生之后,年仅十一岁的杨云天带着刚满五岁的弟弟开始了流浪的生活。为了一口吃的活命,为了不让年幼的弟弟饿肚子,刚懂事的杨云天无所不用其极,和野狗抢食,偷地主家粮食,骗路过的外乡人。一边流浪,杨云天还一边教弟弟认字,并警告他学不会不许吃饭。
半年后有次偷强盗东西被发现,被抓到了龙虎寨,寨子里有杨家村的村民,认出了这对落难的弟兄俩,于是便在龙虎寨安了家。
杨云天凭借着年幼机灵,在寨子里充当斥候,偶尔也去城镇里打探消息,监视路过的别国商队。在寨子里三年多时间,和当家的学习武技,并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尽数教给弟弟,并告诉他这是父母的遗愿,就是希望弟弟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三年后,十五岁的少年告别了寨子,领着弟弟去外闯荡,说要查清楚当年灭门之事。三个月前听说叠城新任知府抓到了凶手,这才带着弟弟回到了叠城,打算亲眼看看这凶手是何人。
“大兄!大兄!快看,好漂亮的姐姐啊”杨云天刚挤出人群,朝着路口尽头望去正准备去哪里吃些东西,便被一旁的杨云仁叫住。
“叫什么叫,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漂亮?等你再年长几岁,哥哥给你说一房好…”亲事两字还未说出口,转过头来的杨云天便呆住了。
只见一位白衣少女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乌发如漆,肌肤如玉,脸若瓜子,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头上的幂蓠被少女挑开了半面,反而更显出一种朦胧之感。
少女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这对奇怪的兄弟。之前便注意到这位哥哥将弟弟架在肩上好让其看得更远,从而对他这般兄弟情有些许好感,但发现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此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先前的好感荡然无存。不过好似又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对发呆的杨云天微微一笑。
愣了半晌的杨云天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少女冲自己微笑,眉头微微一皱。“娘的,这娘们竟敢调戏我!”
强盗窝里混了几年的杨云天别的本事没学会,脸皮学的那是比城墙还厚,骂起脏话来连续骂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十五岁离开那年更是被几个老土匪带去窑子破了雏,美其名曰见识过女人之后以后就不会栽在美色上。如今面对一个小少女,我还能被你眼神比下去?
于是杨云天舒展了眉头,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有刚才因为见到美女而发呆的尴尬,翘了翘嘴角,继续朝着少女看去,同时两条眉毛还不时挑动两下。
少女见刚才还对着她发呆的少年这会眼神却变得清明起来,但也依旧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杨云天见少女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想到老土匪们在平日插科打诨时的谈话,说女人讨厌陌生男人盯着自己看,但又喜欢陌生男人盯着自己看,看自己正代表着自己好看,谁不希望别人多看自己几眼呢?想到这里,杨云天不禁对着少女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就难为情的少女,听到这口哨声,又看到杨云天那下流的表情,顿时面色羞红,发出哼的一声,便把幂蓠放下,头也转到别处去了。
对视而胜的杨云天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跟在一旁的杨云仁说:“走,去南城老张头那吃馄饨去!几天没吃,想得慌。”
少女背后的一队马车中,一间看着明显比其他豪华得多的马车上,一对中年夫妇全程观看了这场眼神大战。
“芸儿还是脸皮太薄了啊,以后这叠城的生意都要交给她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要接触,就这样被看两眼就躲闪开来,看来,夫君您还得再带带她”一位和少女七八分相像的妇人对着身旁一位儒衫的中年人说到。
“哈哈,夫人此言差矣。芸儿这几年来的成长我是看在眼里的。京城那些个公子哥们哪一个不是被芸儿的容貌迷得五迷三道的,那些伶牙俐齿的公子哥见到芸儿大多数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就是女儿家的优势!这也是你给女儿最好的礼物。我儿、我兄长在军,我在商,就算我慕容家不从政,哪一个当官的敢给咱们家脸色看?”儒衫中年人从容的拿起杯子,又浅浅的抿了一口。
“还有那个少年可不简单啊,先不说一般少年见到貌美女子对自己微笑本就心生好感,不会相恶,他不但发现了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意义,更是舍得对令人不忍亵渎的美人做出反击,可见这少年内心很强大啊,不被外物所迷惑!而且!”儒衫中年人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而且什么啊?”夫人明显被儒衫吊了胃口,焦急的问到。
“而且很不要脸!”儒衫中年人轻笑的说到!
“哈哈哈!夫君这一说,还真是!”
“爹!娘!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你们要是再说,我可不理你们了啊”幂蓠少女从枣红马跨到马车上,刚进入车厢内就听到二老在谈论自己,于是便赌气般说着。
“好好好!爹不说了,爹不说了!嘿嘿,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在你最自信的领域上吃瘪!”
“爹你还说!女儿不理你了!”少女嘟了嘟嘴。
“不说了,不说了。咦?等等,这个少年我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啊,他身边那个小少年感觉更是眼熟,以前见过么?”儒衫中年人突然陷入了沉思。
“阿福,过来一下!”儒衫冲着车外的一个胖管事叫到。
“老爷,何事吩咐?”胖管事从后面的车上跳下,一路小跑到车窗位置问到。
“去给我查一下那兄弟两人的身份”儒衫指了指远处的杨云天二人。见管家低头称是,随即又说:“秘密行事”。
妇人和少女见刚还在说笑的儒衫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自觉地没有问原因。少女出了车厢又骑上枣红马,见路禁已经撤了,便招呼车队往家里驶去。
第3章 做套
“老张头,来生意了,快来两碗馄饨,烧饼也来四个”从西城走了大半个城来到南城的兄弟二人,刚到市集口,就对不远处一位弓背老汉喊道。
“你个小混蛋,老规矩,先付钱,再给你馄饨!”老张头嘴里嘟嘟着,手里却麻利的下起了馄饨。
“唉你这老家伙!别人都是先吃饭后给钱,怎么在我这里就要先付钱?”说着话,杨云天也从钱袋里掏出半块银锭放在了桌面上。
“别人有第一次吃我馄饨就坑我的么?你这个小兔崽子,好心请你吃饭,吃完了却给碗里放只蟑螂恶心我,还要我赔钱,不然就要传出去坏我招牌!见过坏的没见过你这么坏的。”老张头恶狠狠地说道,不过说到最后却赫然一笑,估计是想到当初见面时对方的落魄样子了。
“唉,当时都饿疯了,谁还管这些啊,再说谁知道那时你要请我吃白食啊,吃了你的馄饨,我又没银子,不讹你一下我怎么脱身啊”杨云天打了个哈哈,“这半块银子,就当第一次给您的赔罪了,往后不知道还有没机会再吃您老的馄饨了。”
“看不起我?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那次之后,你每次都多付钱,早都还上了。怎么,要走了?”老张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上,又拿了六个烧饼放在一旁,“年轻人正长身体,得多吃。”
“唉,你也知道我们寨子里的规矩,不对本国人下手,从寨子里出来,我也是同样的原则,下九流的招数不给本国百姓使,叠城大多数有名有姓的商家又都知道了哥们的道道,所以没了生计来源啊,我准备去武原国闯闯去,顺便调查一件事。”杨云天吃着馄饨,嘴里嘟囔着。
“唉?老头,那家钱庄换东家了?”杨云天指了指市集中间一家较大的铺子。
“嗯,看见外面那面旗子了没?水花纹那面,接手的是慕容家,整个那条街都被他家买了去”老张头羡慕地说着。
“哪个慕容家?”
“还能有哪个慕容家,丰国第一大商人,现任家主慕容笼的那个慕容家”
杨云天看着那面水花纹旗子,想到刚刚那少女背后的马车上也挂着这种旗子。莫非那小妞是慕容家的?“不管她是不是,走之前得光顾下”。
“小混蛋,你饶了慕容家吧,人家虽然是大商人,更是个大善人,造桥修路的事人家可没少做,前几年闹灾开米仓放粮更是有百姓私下都把他请到佛龛里去了,而且人家的店都请了护卫,你要是”老张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怕杨云天把慕容家坑到了,还是怕慕容家把杨云天给打死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不主动坑他,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是位大善人,怕的就是世间上某些人挂羊头卖狗肉,人心隔肚皮呐!”杨云天看弟弟也已经吃完了,站起来边走边伸了个懒腰。“真他娘的舒坦啊!”
三日后,杨云天兄弟俩从城西的一间铁匠铺走了出来。
“大兄,这法子真的能成?不会被拆穿了吧?”年幼的杨云仁虽然清楚计划的整个过程,但仍然忍不住担心的询问道。
“嘿嘿!这就是知识,是大学问!以后你要好好的念书,不为骗人,起码事到临头不会被骗!但要记住,书里讲的知识那是小道,生活中的学问才叫大道!”杨云天不放过任何说教的机会,虽然自己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但对自己的亲弟弟,那真是用心至极,发现一点坏毛病直接就上拳头,所以一直以来杨云仁对这个亦兄亦父的兄长内心很畏惧。
“拆穿?拆穿那就开溜呗,他能奈我何?这叠城能拿下你哥哥我的,大有人在,但绝不会太多,更不会在那小小的铺子里。再者说了,我坑不坑他完全取决于他先坑不坑我,若是他遵纪守法,那我扭头就走,若是他有什么歪心思,嘿嘿,那就别怪我杨某人黑吃黑了!”杨云天轻笑一声,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内。
“对了,阿仁!你先回家去收拾行囊,这没准是我们在叠城最后一桩买卖了,事成后我们就去武原国,若是还无线索,就去夏国、凉国、蒙国,爹娘的事我必须要给二老一个交代!”说完便打发了杨云仁,自己便朝着南城市集走去。
一个呆头呆脑身材魁梧的少年探头进了一家钱庄里,表情木讷但隐隐看出内心有些许焦急。躺在档口内躺椅上的老掌柜摇着扇子,睁开半只眼瞅了瞅,“何事?”
“掌柜的!我…我…”少年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这里是慕容家的钱庄,存钱、取钱还是兑钱?你放心,慕容家的名声那是有保证的。”老掌柜看是个傻小子,笑着解释到。
“兑钱!要兑钱!”少年终于说出了来此的目的,接着又说“家父重病,等着抓药救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一筹莫展之际,家母想起来十年前大姐出嫁之时,夫家给的一块金锭,埋在墙土里的,记得那时姐夫说可是整整二十两啊!家母说拿来换成银子,完事还要赶去抓药。掌柜的您看看,能值二十两么?”少年一边说着,眼眶中的泪水一边滴落着。
“取来我看看”老掌柜说着伸出手去。
少年小心的拿下背着的布袋子,从里面又拿出个用布裹了厚厚一层的布球,一层层的拆掉外面的麻布,将金块递了过去。
老掌柜先用牙咬了咬,又用火折子对着金块烧了烧,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最后拿出一杆小秤,将金块放在秤盘上,用手指将秤砣移到二十两的位置上。只见秤杆那端依旧翘立在上,随后又用手指将秤砣向右拨了拨,直到到达二十八的位置后,整个秤杆才终于平衡。
杨云天低着头用余光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你要是说这是二十八两,那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要是还是说二十两,那就别怪自己贪心了!”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焦急的说“掌柜的,是不是二十两?”
老掌柜默默地想了想,咬了咬牙,随即道“毕竟都十年了,不满秤,有些耗损,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给你当做二十两吧。你是打算如何兑换?”
“多谢掌柜!多谢掌柜啊!这下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家父的药钱可终于有着落了!那个,先兑十两金子,换成银子,其余的存下来,不够了再来取!”少年如释重负,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在一旁嘿嘿的傻笑,心里却在咒骂。
“给,这是票证,上面写了黄金二十两兑十两存十两,这是一百两银子,念你孝心可嘉,过手费这次就给你免了!”掌柜的说完话,将拓了印鉴的银票递给少年,又将一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娘的!果然是表里不一的黑店,放心,这才是第一环,就看你有没有胆量钻第二环了”心里这样想着,手里快速的将银子装进麻布袋,“掌柜的大恩人啊!我家就在城东翠西胡同倒数第二间,等家父病好了,小子请老先生吃酒!对,吃酒!哎,忘了大事了,小子还要去抓药,就先告辞了!”杨云天愣头愣脑的作了一揖。
“年轻人,遇事不慌,要稳住,切记!”掌柜的笑眯眯的说着,心里却耻笑着这年轻人真是个棒槌!
第4章 官司
一位穿着儒衫的中年人看着一位少年从一家钱庄出来又消失在街角,便径直走进了那家钱庄。
“东家您来了!”刚重新坐在躺椅上的老掌柜立马站了起来,向着中年人作了一揖。
“我看到刚才有个小子,进咱们店了?”儒衫没有理会掌柜的客套,带着掌柜的进入了内厅。
“您说的那个傻小子啊,嘿嘿!真是个棒槌!拿着二十八两的金锭硬说二十两”掌柜邀功一般的向着中年人汇报。
儒衫皱了皱眉头,“傻小子?棒槌?说清楚一点。”
老掌柜看到儒衫的面色不禁心里一紧,一五一十的把前后经过复述了一遍。
儒衫听完之后,面无表情的沉默了半晌。“孟掌柜在这家钱庄有二三十年了吧?”
老掌柜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小老儿在这家店已二十八载,承蒙东家半年前接手之后没有裁换我等,留了我等一个吃饭的机会。”
“好!主家现在出钱,给你在城北买一座二进的宅子,你也到了该颐养天年抱孙子的年龄了!”儒衫说着话,抿了抿下人端上来的茶。
“老奴实在不知究竟犯了何罪,就算贪了点,也是为了主家好啊!”掌柜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称呼也从小老儿变成了老奴。
“接手第一天我就告诉了你们,不能缺斤短两,不能欺人以方,做买卖更重要的就是诚信,必要的时候宁可我们吃点亏,人家抓药治病的救命钱你都敢贪?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为了主家的份上,让你滚蛋都是轻的!”儒衫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随后道:“人家是棒槌?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被坑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
老掌柜本被说的哑口无言,但听到东家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不甘心的说到:“老奴别的或许会被骗,但这二三十载过手的金银何止千万,若说他坑了老奴,请恕老奴顶撞之罪!”
“呵呵!你去把那金锭拿来一看便知!”儒衫不急不慢,似乎已经了解了全过程。
片刻后,老东家手里拿着那块金锭,随即不放心又用牙咬了咬,还拿了柄小刀在上面划了划,最后交到儒衫手中,给自己打气一般“我又看了看,是金子不假。”
儒衫拿着金锭,看着上面的牙印和划痕,端详了片刻,又掂了掂重量,道:“去拿块三十两的标金出来。”
老掌柜从箱子里取出了标金,放在那锭金子旁边,脸立马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见那块二十八两的金锭比三十两的标准锭还要大一圈。
儒衫看着羞愧的老掌柜,笑了笑“行了你先下去吧,去给我将阿福叫来。”
“老爷,查清楚了,那两人正是五年前杨家村五口当中的兄弟俩,大的当时十一岁,小的五岁,曾画过这两人的画像,您觉得面熟的原因恐怕是五年前兄长正是其弟现在这个岁数。”进了内厅的阿福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给儒衫讲起了这三天来调查的结果。
“说说这哥俩这五年怎么过的。”儒衫虽然还是面色平淡,但触摸茶碗的手却颤抖了一下。
“大的叫杨云天,其弟叫杨云仁,家里出事之后,杨云天带着弟弟四处流浪,约莫半年后被龙虎寨掳了去,随后就在强盗窝安家了…直到七八个月前出现在叠城,一边坑蒙拐骗,一边暗地里调查当年之事…”
慕容笼静静地听着阿福的讲述,一滴泪水从红润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似乎化身对方将这五年来的亲酸苦辣亲自尝了一遍,但对于阿福为何三天时间就能将这些情报打探的如此之清晰丝毫不觉得奇怪。
“叫孟掌柜进来吧,我有话对他说”儒衫说着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呼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气息。
“老爷,有何吩咐?”老掌柜恭敬的弯着身子,这次不但自己理亏还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原先的心高气傲荡然无存。
“对方不是告诉你他家住址了么?这小崽子憋着坏水等着我们钻呢,也罢,这次就如了他的愿,让他先得逞一次,你现在就去报官去吧。阿福,我们也去衙门,看看这小崽子如何表演!”第一句带着无奈,第二句却轻笑了出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
“呦!慕容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慕容兄来我这小小的县衙有何贵干啊?上茶!快!上好茶!”一位穿着官服的胖子笑着对慕容笼抱了抱拳,然后对着手下支唤着。
“赵县令这话说的,没事难道就不能过来看望老哥哥了?”慕容笼回了一揖,开玩笑的说到。
“你们生意人那可是无利不起早,慕容兄,来尝尝我这新弄来的豆蔻春,据说每一片茶叶都是豆蔻年华的处子在清晨用舌尖采摘的。”赵县令哈哈一笑,接过侍女送上来的茶水亲自送到慕容笼身前。
“这次还真是来麻烦老哥帮忙的”…
“大兄,行囊都收拾好了,我们还不走么?还在等什么?”杨云仁背着一个大包袱,问着还坐在桌旁喝着茶的兄长。
“等官府的差兵啊,我还要去衙门和他们对峙呢!一炷香后你就出发,在城南外十里铺等着我,我最多等一个时辰,若是还没人来,我就去寻你。若是三个时辰之后你还未见到我,就去武原国外梦西村牛伯家等着我,明白了么?”杨云天将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逐一排除后,遂将一路的行程提前安排给杨云仁。
“明白了,大兄一定要以性命为重,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杨云仁关心的说到。
“你也是,一路注意安全,机灵点,见机行事!”
一个时辰之后,叠城县衙,县令高坐在大堂上,两边的衙役持着风火棍大喊着“威武”。一声响亮的惊堂木被县令重重的拍下,县令大喝一声“慕容钱庄孟掌柜状告庶人杨云天欺诈,用二十两假金锭骗取了一百两纹银和一张十两金的银票,杨云天,你可知罪?”
“大人明察,草民何曾对其行欺诈之事?冤枉啊!”杨云天瞪大了眼睛,大声的喊着冤枉,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这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那本官问你,你是否在今日上午去慕容钱庄兑换过银子?接待你的是否是孟掌柜?他是否给了你一张十两金的银票和一百两的银子?”
“草民是在今日上午兑换了银子,也是孟掌柜接待的,也给了我银子和银票”杨云天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那你看看这是否是你兑换的那块金子?”说着,有人将那块假金锭放在了案机上。
“不是。”杨云天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黄口小儿,还敢狡辩,这就是你拿给老夫的那块金子!”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孟掌柜急了连忙开口到。
“大人,真不是啊,我拿去的那块没这么大”杨云天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下大小。“哦对了!大人,这是他给我的银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金二十两,您让人称称那块,就知道是不是我那块了”衙役接过银票,放在了县令眼前。
此时的县令看完银票的内容,又让人称了下金锭的重量,看到二十八两重的假金锭也是一头雾水。
不久前慕容家的家主刚找来自己,要自己帮忙,说是一会要打一场官司。具体什么情况没有透露半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切必须按照银票上的内容走。做了这么长时间县令某些人抬抬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次我帮了你,下次没准就是你帮我了。别看慕容笼一介平民,那可是商界的大人物,还有个当将军的兄长,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人。而且这种事大家常干,经商的在合同上做些手脚骗骗普通的百姓,官司打到衙门里,用屁股想就知道谁会获胜。但今天这事,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第5章 追拿
难道这孟掌柜把慕容笼给绿了?不应该啊,这老头都六十多了还能行么?想要整这姓孟的,慕容笼一句话就能让这人在世间消失,没理由上衙门演这么一出。但慕容笼话里话外的意思结合银票内容来看明显是要帮这少年,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两人是在演戏?慕容笼的目的是在给我下套?不行,得去问问他让他自己办去吧。
大堂顿时陷入了平静,大家望着魂游天外的知县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最后到底要怎么判决。
“大人,你看是不是写了二十两啊!真是冤枉啊!”杨云天的一声哭喊将思索中的县令拉回到县衙大堂上。
“大人您看,这还是今早孟掌柜给我的一百两银子,一文都没少”说着就将背后的包扯了下来,抖出来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还用力的用牙往其中一颗咬了咬。
“假的!这银子也是假的!”只见那块杨云天咬住的银子,齐齐的被一排牙齿直接咬下一个角。“大人,你可得给小民做主啊,这老狗不但冤枉我拿了假金子,就连给我的银子也是假的!大人,给小民做主啊大人!”
望着这反转的一幕,饶是判案多年的县令也觉得今天这案件真他娘的离奇。原告的主人提前打招呼照顾被告,现在被告又变原告了。
“暂时休庭,两炷香之后本官宣判本案结果!先退下吧。”
赵县令来到后堂,对着慕容笼拱拱手“慕容兄,案子你也都看了,你说该怎么弄?”
“判案的事我不懂,银票怎么写的那就怎么判,赵大人不必为难!”慕容笼嘿嘿一笑。
“那最后假银子的事?…”赵县令拖着长音,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意思。
“银子既然是假的,那就给人家赔真的啊!我慕容家还没有将这点钱放在眼里”
这慕容笼果然和这少年有关系。“慕容兄认识这少年?”赵县令旁敲侧击的套着话。
“不认识,不过,是个蛮有意思的的小家伙,就这么判吧,劳烦赵兄了!今日的情我慕容笼呈下了,就不叨扰赵兄了,我先告辞了!”慕容笼抱了抱拳,向着门外走去。
回到大堂的赵县令瞅了瞅堂下模样呆傻的少年,不过也没多想,能和慕容笼这种人交好今天也算撞好运了。随即宣布处理结果“孟掌柜状告杨云天无效,并赔偿兑换的假银子一百两,应杨云天的要求,将剩余一百两一并兑换,整个二百两银子当庭验货交割”。于是这样一场奇怪的官司在日落时分终于结束了。
回到大宅的慕容笼问着身旁的阿福:“怎么着?他这就准备开溜了?就这么点胆量么?”
“应该不会是因为惧怕,据三子他们监视的情况来看,那小子是等着官差上门的,看来是早就有离开此地的打算的,这应该是临走时无意做的一桩买卖。不过,他让他小兄弟先去了十里堡等他,他应该也是一出衙门就先去和他小兄弟汇合,按路线应该是要去武原国了。”阿福向慕容笼汇报着杨云天这几天来的情况。
“还算有些能耐,去把人给我请回来”慕容笼点点头,淡淡的说。
阿福低头退下,心里却想着这个“请”字的含义。是用文的,还是用武的?
出了门低头思考的阿福被突然窜出的白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慕容芸儿。还未拜见,就被对方打断说“福伯,听说今儿咱慕容家被人坑了?前前后后被骗了三百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阿福将事情经过大体叙述了一遍,没等说完,就听见慕容芸儿义愤填膺的暗骂“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骗到了我们慕容家头上,福伯,赶紧把他抓回来啊!”
“老奴正准备将他带回来,这不,刚准备去您就来把老奴截住了嘛!”
“那赶紧走啊!我也要去,唉,你不是说有两人么?你去抓那个小的,大的留给我。你!你!还有你,跟我走”前半句是对着阿福说的,后半句对着家里的下人,指了指七八个壮小伙。
“你们保护好小姐,人的位置问老七。我们处理完那边就支援你们”阿福吩咐着那些跟在小姐身边的下人。
出了城,走在小路上的杨云天不停地回头望着什么。早就发现有人从出城后就一直跟着自己,但不论自己如何摆脱,对方总能发现踪迹,并再次跟上。但他回过头去想直接解决掉对方,那人却并不跟他动手,和他的距离总保持半里左右。走,又走不掉,打,对方又不跟你打,就是一直粘着你。无奈下杨云天就跟对方兜起了圈子。
遇到追踪高手了!他娘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路人?衙门那群饭桶没这样的本事,江湖人士也不像,看追踪方式应该是军中的。难道是慕容家的?他家和军中能扯上关系?幸好提前给阿仁安排了退路,一个时辰后回不去那就直接去梦西村找他,凭这小子的机灵劲路上遇到几个盗匪应该没问题。既然这样,那就在这里等等,看看来的是哪尊大佛!
一顿饭时间后,十多匹骏马从远处奔驰而来,领头的枣红马上载着一位一身白衣的少女,在半里外处停下和一个老农模样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又一路疾驰,向着杨云天所在的位置而来。
“是你!你这个小贼,那日在路边就发现你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如我所料,胆敢骗到我慕容家头上”白衣女子看到骗了自己家钱庄的贼人竟是眼前这位“熟”人,新仇加上旧恨,恨不得立马将眼前之人乱棍打死。
“哎你这大帽子扣的,前前后后都是我一直被你们慕容家骗,现在还被你贼喊捉贼,慕容家果然是大‘善’之家啊!官家都判了我是受害者,你不服啊?还是你觉得你们慕容家的家法大得过国法?”强盗不可怕,就怕强盗有文化,从小对人温文尔雅的天之娇女哪里是强盗窝里长大的杨云天的对手,几句话就被顶的哑口无言,嘴里我我我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强词夺理!给我拿下他,交给家父定罪,首功者奖励五两银子!”慕容芸儿不想和杨云天再说下去,直接吩咐家丁要将其活捉。
十几个大汉跳下马来,拳头上的骨节被捏的咯咯作响,看向杨云天就像看到砧板上的肉一样。
“呦,道理讲不赢,就开始拼武力!那行,希望一会武力再拼不过,我们重新开始讲道理!”杨云天摇了摇头,又笑了笑,露出了那一嘴洁白的牙齿。
只见一个壮汉迅速近身,一拳就朝着杨云天的面门袭来。杨云天微微侧身,迎面而来的拳头顺着鼻尖划过,抬起右手反手抓住壮汉的手腕顺势一拉,左手握拳,中指略突,一拳击向壮汉右侧肋下一寸的位置。
杨云天打完一拳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那个出拳的壮汉此时却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痛苦的喊叫着。周围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在寨子里学武技的时候,大当家可是使得一手好拳,为学这身拳法,杨云天每每被打的鼻青脸肿,挨打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了该怎么打人,打哪里打不死但却能让人痛的生不如死。三年来被几位叔伯轮番伺候,从一开始的被动挨打到能打的有来有回,到最后能开始欺负几位长辈,比起耍嘴皮子,杨云天最喜欢的还是动拳头,能动手的懒得跟你说废话。不过就这样的武艺,大当家说连二流都算不上,三流顶峰都达不到。不过,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二流高手?在三流里能活命就不错了。一流高手?五国里这几百年都没出过几位。
第6章 对峙
“一起上,拿下他”,几位家丁相互对视一眼,明白对上眼前这陌生少年凭一己之力恐怕很难拿下,遂几人靠在一起,准备行合围之势。
杨云天可不准备让他们聚在一起,突然脚下发力,闪身贴近左侧一位离自己最近的家丁面前,拳伸成掌,弹开对方挥出的拳头,同时抓向那只被扇开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扯,另一只手猛劈向那条手臂的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那条手臂就变成九十度。
还未听到对方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嚎,杨云天突然弯下了腰,一只拳头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从身后头顶滑过。杨云天向后小退半步,用背部顶住对方,同时双手上举,抓住对方脖子,十指弯扣,左脚前伸,身体借力下弯,一记“过肩摔”被他完美的施展了出来。
两声“啊”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这两位粗壮的家丁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杨云天并未理睬这两位失去了战力的下人,左脚蹬地,顺势转向身旁另一位微微有些看呆了的家丁身前。
杨云天挥起拳头,朝着那位家丁头部击去。那家丁顿感不妙,双手握拳交叉护在眼前,防止那拳头打向他的面门。预料中的拳头并未袭来,家丁透过缝隙看向前方,只见眼前的少年并未击出拳来,只是那嘴角有略微的嘲讽。
只见少年猛然间踢出一脚,狠狠地踢在家丁大腿内侧。家丁重心不稳,就在要身倒之际,另一侧大腿也被同样的方式被少年踢中。家丁心神慌乱,不知要如何自保,就见那最后一脚朝着自己的裆下袭来,以大腿上两脚的力道,家丁心如死灰,闭上了眼,不明白为何一场简单的以多欺少竟然让自己从此以后不再是男人。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产生,家丁睁开了眼,看到对方收了腿对着他笑。如果说第一次拳头没有打来,这位家丁还是满心的羞怒,那么第二次这一脚,他真是想把眼前这少年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家丁早已心无战意,借势倒在地上决心不再参与。
半炷香之后,除了枣红马上的慕容芸儿,其他的家丁都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其中半数带着哀嚎。
杨云天走向慕容芸儿微笑着问:“现在你是准备和我讲道理,还是比拳头?如果都不,那杨某就告辞了!”说着还向慕容芸儿抱了抱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上演了一出大侠从马贼手中救下良家女子的好戏。
“小贼!你!你给我站住!”慕容芸儿焦急的喊道,但又不敢继续去追,刚才的一幕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正当杨云天准备继续上路时,远方又有十几匹骏马飞快的奔来。眨眼间就到了小半里远处,一位老者大声喊着“少侠手下留情啊,慕容家没有恶意,都是误会!”
人马快速赶到,老者看到马上的慕容芸儿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家丁,对着杨云天抱拳道“少侠莫要误会,老夫是慕容家大管家慕容福,这次是我们家主见到少侠乃少年英雄,想请少侠回府中做客,我们慕容家略尽地主之谊。”
“真是打了一群又来一群,欺负了小的来了老的!怎么?真以为我杨某人不敢杀人么?”
“少侠误会了,我们家主真是诚心邀请,先前小姐所做怪我,我没有传达清楚家主的意思,老夫向少侠赔礼!”说着慕容福弯腰作了一揖。
“礼我接了!宴就免了!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告辞!”杨云天边说边转身往外走。
“家主曾吩咐老奴,一定要将少侠请回去,若是少侠担心令弟的安危,那大可不必,我们另一队人马已经在十里铺将令弟安安全全的护送回府了。”
“老东西,你他娘的威胁我?”本已转身的杨云天听到后半句突然惊怒起来,刹那间背包里拔出了一把短剑。
此时的杨云天已经开始在思考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掉眼前这些人,而且不能放跑一人,一但其中一人逃脱回去通风报信,那之后潜入慕容家的计划就难上加难,而且阿仁也会有性命之忧。
慕容芸儿此时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露出的杀意,方才虽然也是在打斗,但这个少年并未下狠手,像嬉戏更胜于争斗,好几次更是撤去了手中的力道,对自己更是没有丝毫触碰。但现在这少年眼中露出的目光对每一位在场都一样,那就是仇敌必须要亲手斩杀的那种眼神。慕容芸儿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老者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让这少年有这么大的转变,虽然带了几位高手不惧怕对方,但对方狗急跳墙之下,伤了小姐那家主怪罪下来自己就是死不足惜。若是对方拼命突围逃了出去那慕容家要惹下多大一个祸害啊,只有千日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变得压抑的同时,慕容芸儿突然下了马走向杨云天。“小女子相信家父说请杨兄做宴,那就只是做宴,没有其他。令弟的安危若是杨兄担忧,那小女子向杨兄保证,若是真出了差错,小女子愿意一命换一命!”慕容芸儿盯着杨云天的眼睛,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话。“福伯,我的保证你们都记下了么?”随后,又对着慕容福问到。
“哎呦,真是误会啊!一件小事被你们弄得我们像生死仇敌似的。杨少侠,你觉得呢?”福伯见有了转机,赶紧说几句话改善下气氛。
“走吧!但是我丑话说到前头,一旦你们慕容家食言而肥,除非能将我当场毙命,否则就别怪我往后疯狂的报复了!”
“看您说的,为了那几百两银子?不至于!慕容家跺跺脚,大半个丰国商业都要跳一跳,还真没有把银钱放在眼里!快!给少侠备马!”阿福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四周。很快一行人就向着城内走去。
骑在马上的杨云天不停地在思考慕容家主邀请自己的目的。为了钱?就像管家阿福说的一样,自己都不觉得多的钱慕容家能看在眼里?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还为何大动干戈的将自己请回去,连十里铺那边也被发现了,应该是有预谋的。不管了,有什么阴谋诡计见到正主就全明了了,那就见见这个神秘的慕容笼。
第7章 教育
马队驶入叠城,出现在了南城边上。这里是叠城有名的富人区,街道一尘不染,两边的小楼也是精致辉煌,其中最大的一处宅子足足有三十亩,牌匾上书“慕容”二字,苍劲有力。大宅门口,一个小少年焦急的向着街口不停地眺望,当看到一队人马驶来,小少年飞快的跑了过去。
“大兄!你来了。我,我在十里铺一直等着你,半天没见你来,却等到了慕容家的管家,说是慕容家主请你来这里,我没逃走,被抓来了。”少年滔滔不绝的将自己分别后发生的事告诉着眼前这位青年。
“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你受伤没有?”杨云天上上下下的查看着杨云仁,担心地问道。
“这倒没有,来了之后,他们给我好多点心吃,再就没人管我了。我看见慕容家的书房了,好多书啊,大兄!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书。”说着说着,就向杨云天说起了在慕容家的所见,尤其是对书房里的书格外的感兴趣。
杨云天听着弟弟的话,心里却不住地发酸。从小到大,弟弟就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原本到了进学堂的年纪家里却遭了灾,启蒙识字还是自己教给他的,之后进了强盗窝,遇到的更是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棒槌,张口闭口就是问候对方长辈,想要问候回来,就只有问候对方祖宗了。这种环境下能保持一个求学之心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学问学问,不光是看几本古人写的书就能有学问的,有问题要发问,更要有人能给你很好的解答,一个好的教书先生能让你的学问学起来更容易,最起码起步阶段更容易。
“杨少侠里边请,饭菜下人已经去准备了,半个时辰后就可用餐,老爷有请杨少侠先去屋内一叙”阿福走过来,对着杨云天说到。
将杨云天带入会客厅之后,阿福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站在屋外犹如侍卫一般。虽然临近傍晚,屋内却点着灯犹如白昼。慕容笼见少年进来,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拿出两个杯子,亲自倒上茶,将一杯推向对方,示意对方尝尝。
杨云天像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
“怕我下毒?这可是从夏国运来的,夏国临海,这是一种产量极其稀少的海茶,有钱都买不到哟。一两茶叶的钱就能雇二十位亡命杀手”慕容笼见对方不为所动,笑着说着,随后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又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喝,于是就准备将对方的茶杯拿来,似乎这茶他自己都不嫌多不愿浪费。
杨云天见对方要收回杯子,突然伸出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也一饮而尽。茶入口清香,最神奇的是明显感到入喉的茶水中有一股暖气顺着经脉扩散全身,让人好不舒爽,差点发出一声呻吟,一日来的疲惫也尽数散去。
“就你这一口,就抵得上你骗去的三百两银子!”慕容笼呵呵一笑。
“慕容前辈请我兄弟二人来此所为何事,怕不只是为了喝杯茶吃顿饭这么简单吧?有何需要在下效劳的,尽管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杨云天说的义正言辞,但话里的内容何尝不是能不能帮还不是要我自己认为,不能帮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慕容笼暗骂一声小滑头,但脸上却严肃了起来。“杨云天,你可知错?”
杨云天看着对方变脸一样不禁好笑,心里想着你还跟我玩这一招,看你怎么表演,到时候直接擒住你,换回阿仁,然后逃到别国去,你还能奈我何?
“看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那我这个当叔伯的今天就给你上一课!”说着,慕容笼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这次却没有给杨云天倒。杨云天瞥了瞥嘴,将自己的茶杯向前推了推,示意对方满上。慕容笼瞪了瞪眉毛,想问问他懂不懂长幼尊卑,应该是他给自己倒茶,刚想将茶壶推过去让他自己倒,却又制止了这个动作,随即拿起茶壶给杨云天又倒了一杯,不过并没有第一杯那样满。
杨云天暗骂一声小气。
“杨云天,年方二八,世居叠城西北方八十里外杨家村,有一弟,唤杨云仁,岁十一。五年前家中巨变,带着六岁的杨云仁,流落街头,曾偷取戚姓地主家存粮十斤,万姓地主家精面五斤,骗取王姓员外银钱二两。不过所偷之粮所骗之财皆是为兄弟两人救命之口粮。没错!”
“半年后,被掳入龙虎寨。期间与寨中人一起参与抢劫八十二起,灭掉其他匪寨五座,共计击杀十余人。不过,所抢之人具为外国商队,所抢银钱大半赠与周围村落孤儿寡母,所杀之人也是身背数条人命的亡命徒。这,也没错!”
杨云天听着慕容笼一件件的将自己的生平悉数罗列出来,第一次感到了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的可怕,但也明显感觉到对方肯定有所图谋,连自己的生平这些事都能查出来。
“八个月前,你带着亲弟来到了叠城,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查探凶手,直到半月前听说官府抓住了元凶,但你从囚车上看到此乃官府滥竽充数推出的假冒之人,随后便心生一计,想利用骗我慕容家然后大闹官府,看能否逼出有无隐藏的高手,亦或是想试探我慕容家,同样达到你的目的!不过,这也没错!”
慕容笼说着继续给自己添满茶水,看到黑着脸的杨云天,嘿嘿一笑,不过这次却主动的给杨云天也倒了一杯。杨云天阴着脸,似心里的秘密被别人拆穿,拿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刚才我问到,你可知错?到现在为止你所做的都没错,那么,你到底错在哪里了?”说着话,慕容笼拍了三下手,从门外进来一位马夫一样的下人,“三子,这位小兄弟自诩武艺超群,你来指点下他,别下重手。”
“好的老爷。”名叫三子的汉子,面色黝黑,但笑起来却有一嘴洁白的牙齿,身材瘦小,看起来毫不起眼,就跟一般的马夫别无二致,但他下一个动作,却让杨云天恼怒了起来。他抬起右手,对着杨云天勾了勾食指“你先出招,俺不欺负你,俺只用三分力”。
杨云天站直了身子,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子,恼怒归恼怒,但却没有半点被冲昏头脑,这个时候叫进来这样一位“普通人”,要是没有两把刷子,鬼都不信!杨云天也是打起了精神。
杨云天先发制人,后腿蹬地,仗着自己身高臂长,向着对方面门一拳轰去。但那汉子却只是将头一歪。杨云天瞅准时机,就是想在对方重心发生偏移之际,后腿猛然用力,踢向对方胯下。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被踢中,那玩意就像被砸碎的鸡蛋一样爆裂而开。但只见那汉子莲步生风,身影好似浮光掠影一般从杨云天身侧移开,滑到了身旁的空地上。
“你这小娃娃,阴险的很呐!再来第二招,我还是不还手”汉子停住身子皱了皱眉,不满的说到。
杨云天不等对方的话说完,就冲上前去,一记腿鞭朝着对方的头部踢去。那汉子脚下一变,身影鬼魅般消失在眼前,再一出现,赫然到了杨云天侧方,手成爪相,向着抬起的那条腿的根部重重的抓去,随即用力一捏。
“啊!放手!认输!我认输”杨云天哭叫了起来!
“俺要是再偏左一分,小娃娃,你就要被送入皇宫当太监了!做人不要太阴险啊”汉子松了手,后退一步的同时告诫道!
“你说第二招不还手的,还说我阴险!”杨云天黑着脸嘟囔着。
“嘿嘿!兵不厌诈!你不懂啊?”汉子丝毫没有对方才的言语有羞愧,反而看到杨云天吃瘪,又露出那洁白的牙齿。
“好了,三子你先下去吧!”慕容笼挥了挥手,打发了汉子。
第8章 收留
屋内又只剩下杨云天和慕容笼二人。慕容笼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案桌对面的杨云天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成毒药了,凭你的内力,一天最多喝两杯,而且你今天第一次喝,今晚恐怕会睡不安稳!不过就算是我,一天最多也就喝五杯,这也是最后一杯了!”
杨云天听着,撇了撇嘴,什么叫凭我的内力才能喝两杯,而你就能喝五杯,意思是你比我厉害呗?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讨论最初的问题!你所有的考虑,所有的算计,包括所有的步骤都是正确的,唯独错误就是”慕容笼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错估了自己的实力!”
杨云天睁大了眼睛,似乎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己实力的否定。
“第一,你以为朝廷没有剿灭龙虎寨是因为朝廷软弱么?错,朝廷不剿灭是因为龙虎寨并没有十恶不赦,相反,龙虎寨并没有伤害本国的利益,同时又接济本国百姓,而且,龙虎寨里朝廷的暗桩数不胜数。灭了一个龙虎寨还会出现更多的龙虎寨,那还不如养着一个属于朝廷自己的龙虎寨。所以说,第一点,你错误的估计了朝廷的实力,也就是你高估了你队友的实力!”
“第二,你以为你大闹了衙门就能安然的离开叠城么?你知道叠城内有多少朝廷供奉?你以为你能引出你想要的高手你就真的能击杀对方或者顺利逃脱么?就光县衙内部,实力不亚于三子的就有五人,在这五人之上,还有两人统管这叠城内的供奉。所以第二点,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第三,你进门之后,是否想过若是谈话不愉快,就擒住我,换取你弟弟然后逃之夭夭?那么第三点就是,你,低估了我的实力”
听到这里,杨云天顿时冷汗直流,正准备站直身子,突然眼前的慕容笼好似十指连弹一般,隔空指向自己的两条手臂。杨云天顿时觉得双臂酥麻异常,随后便觉得手臂已不听使唤,完全失去了对双臂的控制,耷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逃走,便又被两指指向大腿,刚站起的身子又立刻软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
“我就知道你小子听完我的话就要跑!我又不杀你,你跑什么?老实坐着,话还没讲完呢!”重新坐下的慕容笼正准备给自己倒茶,端起的茶壶举到半空中,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重新放下。看了看对面的杨云天“我也不能多喝,过犹不及啊!阿福!上壶新茶,普通的!”
“刚点了你的穴,一炷香后你就能活动了,我把最后的话说完,说完我们吃宴去。”
“想要查凶手给父母报仇,你就要提高自己的实力,不论是你自己的武力,或者你培养的势力,都算自己的实力,但是现在你有什么?你凭什么给父母报仇?凭借你的小聪明?没有与智谋相匹配的实力,那么智谋就不叫智谋,叫愚蠢!”
“你带着你弟已经漂泊五年了,难道你还想再带着他漂泊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能漂泊,你的愿望是报仇,那你问过他的愿望是什么了么?就算有朝一日你大仇得报,那个时候再去实现他的理想是否还来得及呢?”
杨云天被一连串问题问的哑口无言,尤其是想到今日阿仁见到慕容家藏书时的兴奋劲。对啊,我的目的是为了给爹娘报仇,可是爹娘的愿望却是希望我们兄弟俩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更是希望我们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爹娘的仇我一个人来报,阿仁必须要接受教育。
“今后就留在我这里吧,你帮着芸儿打理下我们在叠城的产业,你兄弟给我小儿子当个书童,你未来也可借助慕容家的力量查你要找的凶手,你看如何?”慕容笼见杨云天沉默半晌,就询问道。
“留下可以,但我兄弟二人不做慕容家的下人!”杨云天想了想,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没说要拿你们当下人,聘你为我慕容家的客卿,月俸三十两银子,虽然比你坑蒙拐骗来的少,但胜在稳定,而且我请的教书先生那可是有名头的!普通人家拿着银子都求取不到。你兄弟虽然是伴读书童,但下人需要做的杂活是没有的,只是陪着我儿好好念书即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杨云天终于问出了此行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慕容笼又是给银子又是传知识,总要有所求才是。慕容家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商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慕容家里面当个下人都比普通百姓身份高一层,所以如果杨云天不弄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恐怕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半只眼,唯恐哪一天被别人卖了。不过话又说过来,慕容家能图自己什么?自己的钱?笑话!自己的本事?刚刚随便进来一个马夫就把自己差点阉了,还能图什么?
慕容笼沉默良久“令尊以前救过的命!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慕容笼!好了,时间到了,我们去吃宴吧!”
杨云天得到一个最不意外但却又最能让人信服的答案。活动了下手脚,跟着慕容笼出了门向着大厅走去。
半年后,杨云天巡视在南城商业区的大街上,在各个商铺出出进进,最后来到了老张头的馄饨摊。
“呦!这不是杨小爷么?贵客光临啊,您稍坐,下一锅马上出锅了,给您先上!”老汉一边做着馄饨,一边吩咐身旁的婆娘擦干净桌子。
“你这馄饨几天不吃就想得慌,皮大陷少,汤汁鲜美,最适合一大早起来来一碗,刮刮前日里肚子里的油水!舒坦!”
“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老张的馄饨这条街的名声那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杨爷您大鱼大肉吃惯了,但是那些穷哈哈吃一顿咱的馄饨,那可是相当于过了年了!”老汉一边麻利的盛了两碗混沌,又拿了四个烧饼,一边自豪的夸着自己。
此时的杨云天和半年前当山贼的他身份上来说,那可称得上是不可同日而语。和慕容芸儿相互配合,是南城慕容家七十三间商铺的副话事人。慕容芸儿负责出面和官府与其他世家接触,而他杨云天却是负责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例如他用这半年时间,收整了南城大大小小的一众帮派,培养了慕容家自己的情报部门。
现在那些之前眼高于顶的各家掌柜和桀骜不驯的土匪恶霸见到他杨云天也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杨爷。每日里除去早上去各个店铺打个照面,看看有无人闹事,其他时间并无任何约束。但慕容芸儿貌似对他做的这些事很不待见,而他也懒得理睬这个娘们,除去每月十五各家掌柜必须参加的例会和一些必须两人在一起讨论商议的事之外,二人并无交集,杨云天也从没意见,反而乐得清闲。
慕容芸儿也不知为何,对任何人都一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模样,对待官府和其他公子哥也是一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但却唯独面对杨云天,总是一副据理力争的势头,每次必须争的面红耳赤,甚至一次都有泼妇骂街的架势。杨云天每每面色平淡,但说出的话一出口往往就让对面想一把掐死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透露出“你这个笼子里长大的金丝雀,一点都不懂的世间的阴暗,要不是有慕容世家的名头在背后撑着,长这么漂亮早被卖到窑子里去了。”
第9章 半年
吃完馄饨的杨云天,径直走向南城边上一家普通的药铺中。
慕容家的产业,仅仅在南城就有大小七十三家店铺。酒楼、钱庄、当铺、药铺、粮店、胭脂店…种类繁多,但最为被百姓称赞的就是药铺和粮店了。慕容家主被称为“善人”的原因也在于此,除了给百姓修路造桥之外,粮店里卖的粮食永远是平价粮,每逢灾年,慕容家更是会搭起一个又一个的免费粥铺。而药铺,看病不需要花银子,百姓只需要付几文钱药材费就行,甚至拿不出钱也可以赊账,欠条都不用打!而这样免费看病的药铺,慕容家在整个叠城就有十多间。就这两项,就算慕容家其他店铺收费不菲,百姓在心里也会认为慕容家是“大善之家”。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莫要仗着顶着个管事的名头,就中饱私囊!这些药材你休想再拿去,想要的话,后日随老夫一起去山林里去采,能采多少看你的本事!这些药材还得留着治病救人呢!”一位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的老者对着不断翻着药抽屉的杨云天吼道。
“嘿嘿!莫老您看您说的,哪一次我杨某人没有付银子,莫生气莫生气,您看您胡子都翘起来了。”杨云天咧嘴一笑,但对老者的指责完全没有丝毫尴尬的感觉。
“哼!付银子?药铺的药材钱本就比市面别家低三成,而本家人拿药又有六成的折扣,你那就不叫付银子,叫白捡!一两次也就罢了,你倒好,隔三差五就来拿药,你说说,这半年来拿走了多少了?”老者听到杨云天的辩解,更是恼怒了起来。
“唉,您也知道穷文富武,想要练一身上乘的武艺,可不是每天打两拳就能达到的,补血的、补气的、补力的哪一样不都得靠药材。”
杨云天这话倒是没胡说,原先练外家功法只要吃得好,有一把力气就能坚持,可半年前离开慕容家的时候,慕容笼给了他一本亲自手抄的内功心法,名曰《洗髓真录》。这是一本有关打通自身经脉的心法,分为三层,第一层需要打通十二经脉,第二层需要打通奇经八脉中的六脉,第三层需要打通最终的任督两脉。杨云天曾了解到,任何一流高手想要突破瓶颈,成为传说中的先天境,那都必须要打通任督二脉的。自古以来,有记载的先天高手,也就“老子”“陈抟老祖”“彭祖”等寥寥几人而已,那可是都活了几百岁的人,被称作“人仙”。所以杨云天对这本功法很是看重。但是实际修炼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什么是经脉不懂,怎么打通更是不懂,半年时间第一层就连入门都算不上,所以这家南城的“惠仁堂”就是杨云天这半年来光顾最多的地方。
“莫老,这本《药论》我已经研究的七七八八了,书中所介绍的药材样貌、特性以及药理搭配已经熟读于心,您看之前我请教与您的经脉与穴道之法,是不是…”杨云天腼腆一笑,完全没有对着其他人那种无赖痞子模样。
“呦!老夫八岁开始习医,到如今已有六十四载,老夫都不敢说学懂了药理,你一个学了半年的娃娃,就在这里大言不惭!”虽然老者口里这样说着,但还是从柜台后取出了一本包着布匹的包裹,打开后是一本泛黄的旧书。
“给,这是你要的《穴论》,医者虽不尚武力,但精通医理之人杀起人来,可不比武艺高强的武夫差,如何取舍,全在你一念之间!行了,今日就不必陪老夫了,忙你的去吧!记得两日后随老夫去山林采药。”老者面厉心善,尤其是对着杨云天这个年轻人。这半年来,杨云天跟着他学医理,老者对这个求学心强烈的小伙颇有好感,不但悉心教导有问必答,有时候更是让杨云天坐堂将一些常见的病症交由杨云天处理。而杨云天也不负老者的教导,不但聪慧,将学到的知识合理利用,有时更是能举一反三,处理的一些病患,老者也很满意。
离开药铺的杨云天,又去了慕容家的镖局,也是慕容家的车马行。
“三子,给老子滚出来!大鱼大肉伺候了你两个月,今天该你还债了!”一进门,杨云天就吼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痞子流氓来收保护费的呢。
“叫魂呢叫?三爷去给你取定做的物件去了,你等等”一个麻子脸的大汉从里间探出头,同样操着巨大的嗓门对着杨云天喊着。
“唉小六子,哪一次吃大席的时候没捎带上你?就这是你对爷爷的态度?皮痒痒了?”杨云天双手互抱发出咯咯的骨节声。
“他娘的!小土匪我看你才是皮痒痒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一顿风调雨顺!”那个叫六子的大汉也拔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杨云天自从半年前被接连教训,尤其是看到了那神秘莫测的身法,早就起了偷师学艺的想法。只要比自己厉害的人物,杨云天都会努力学习对方的优点,但对这些练家子和对药铺莫老的方法完全不同,对老者自己必须保持一种君子之风,但对这些武夫,就要和他们爆粗口开荤段子。经常激着这群人和自己切磋比武,虽然胜少输多,但这半年来对上这些人越来越得心应手。对上他们的头三子,也并不是之前的毫无还手之力,对上眼前的六子,从之前的一九之分变为现在的胜负参半。
两个月前被三子揍倒在地的杨云天激着对方说,若不是对方占着诡异的身法,武力根本不值一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学。对方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着说只要杨云天在“慕云轩”好酒好肉的的请他连吃两月,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慕云轩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南城最好的酒楼,虽然是慕容家开的,对自家人有折扣,但两个月的饭钱也让杨云天吃不消,近几年坑蒙拐骗攒下来的银两没剩下多少,这也是杨云天没去别家药铺买药,而是一直在惠仁堂占小便宜的原因,没钱了啊!往后练武还要花销不少,杨云天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重操旧业或者黑吃黑找一些倒霉的山贼讹一笔?
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好不容易熬到了两个月结束,就赶紧来找三子要自己的东西。
“行了,你俩想要打,待会去外面打,杨小子,你要的东西俺给你带来了”从屋外传来了熟悉的三子的声音。
进了屋的三子放下背着的包袱“咚”的一声重重的掉在了地上,一条铅板从缝隙内掉落了出来。
“拿着!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三子一边说着,一边抛给了杨云天一本小册子。
杨云天接到抛来的图册,封皮上大大的写着《划云步》三个大字,翻开一看,这本带着招式图样的图册仅仅就十页,不算封皮整套步法就区区九招,杨云天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翻了一遍,但几息之后,还是依旧不能相信自己两个月重金求来的却是这样一本不起眼的图册。
“三爷?您确定没拿假货糊弄我?”杨云天连称呼都用上了敬语,希望对方不是在欺骗自己。
“嘿嘿!俺就知道你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听好了,这就是你想学的身法!眼睛给我瞪大了,俺给你耍上一遍,就一遍,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第10章 内功武技身法
一套眼花缭乱的身法打完,杨云天回忆着方才对方所施展的招式,对照着手里的图册,没错,每一招都是图册里所描绘的,没有一招没在图册里出现过,但这九招组合起来千变万化。
“变!这套身法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变’字,根据对手的站位、状态不同,所施展的招式也并不同,虽是九招,但变在其中,可变万千!妙!太妙了。以无形对有形,以无招胜有招!”杨云天内心激动,嘴里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哈哈,悟性不错!孺子可教!此身法最重要的两点你已参破其一,就是变!等你学成之后,就算是俺,也破不了你的身法,除非俺能读懂你内心所想。此身法第二重点就是如何去练,俗话说大道至简,用在这里也不为过,如此精妙的身法修炼起来也简单至极,但想要练好,非有大毅力之人而为之。”说着,三子从布包里取出一件白色里衣。
“穿上,几天前俺让前街王寡妇给缝的,俺比划过,大体上也合你身。”
这是一件普通的贴身穿着的里衣,但奇怪的一点就是,浑身上下缝满了密密麻麻的口袋,每个口袋上方还有两条绑绳。
三子又从布包里取出了所有的铅块,每个铅块插入口袋,再用上方的绑绳一系,整整一大包铅块全部放入,才占了口袋的两成。
“腿上绑沙袋的升级版!不要小瞧这样,等你什么时候完全感受不到阻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奔跑、出拳的时候,再加两成!等全部都插满都可以正常行动之时,就是你身法大成之日。看在你请了俺两个月饭食的份上,这衣服和铅块的银子俺就不收你的了。铅块以后不够,去找铁匠铺的老吴。好了,现在,走两步试试?”三子眯起眼睛,似乎打算看杨云天的笑话。
杨云天知道这恐怕不会简单,但也没想过会这般艰难。才走几步,就满头大汗。原本只是认为,就算身上挂着百十来斤,虽有所碍,顶多也就困难一点,但没想到,这绑沙袋一般的行为,可不是将百十斤简简单单的扛在肩上那么简单,而是在每一条腿上绑上百十来斤,和扛在身上对自己的影响完全不同。而这些重量,仅仅才只是两成!
“记住啊,想要身法大成,除沐浴之外,就不要轻易卸掉。好了,俺俩人货两清,时间不早了,杨爷,您请!哎对了,刚才你还要和小六子切磋,还来么?”三子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的杨云天牙痒痒,而旁边的六子更是一副你来啊,我让你一双手的样子!
杨云天苦笑两声,抱了抱拳,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外挪去。
平日里一炷香就能走到的家,杨云天硬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挪到了!刚到屋子,就看到阿仁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字!
“今日课业比往日多?还是你回来之后玩耍浪费了时间?”杨云天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转头问向杨云仁。
“我自己的已经做完了,这是…是帮小少爷写的”杨云仁有些尴尬,回答的吞吞吐吐,他知道自己的大兄对学问看的很重,不希望自己在学问一途欺骗别人。
“哦!这样啊,挺好!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机会不懂珍惜,你可千万不要学他,学问一途做不了假,多学更要多练,以后有机会多帮他写,能加深自己的印象。”杨云天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有劝他多做的意思。
“对了大兄,我知你爱习武,我也见到了慕容家主书房有好些武技类的书籍,可我没机会借阅,于是我…我向小少爷求情,他帮我拿了些家主的书籍,希望能帮到大兄!”说着,从书袋中取出一本微微发黄的古书。
杨云天翻看几页,发现这本就是慕容笼给自己的那本《洗髓真录》的原本,不同的是,这原本书籍乃他人所写,慕容笼只是在一旁写下了修炼的心得与感悟。
“慕容家主难道就不会发现么?”翻着书的杨云天一边看一边询问杨云仁。
“小少爷说,这本书在书房放了有些年月了,都蒙灰了,没人翻看过。”
“行,我知道了。你写字吧,我先进去歇息会,今天有点累,晚上你多炒几个菜,饿了!”
走进卧室的杨云天盘着腿,眼前摆放着几本书籍。先拿起一本小册,就是那本《划云步》。武林中上好的身法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也是每个武林人士视若珍宝甚至当做性命之物。武技功夫这东西,没有任何关系那根本不可能传授,往往都是师徒相授,父子相传,这种传授被称之为传承。而约定俗成就是只要有相授之举,那必为有师徒父子关系,就是说,今天三子传授杨云天身法,在江湖人眼中三子就是杨云天半个师父,半个爹。但今天三子半点没有提这件事,也只是以两个月好吃好喝作为代价,虽然杨云天看似损失了大量的银钱,但实际上杨云天占了天大的便宜,这一切,都是看在慕容笼的面子上,杨云天心里明白,人情债欠的太多,往后就真的只能拿自己这条命来还了。
随后又拿出了两本,一本是之前慕容笼给自己的,另一本是杨云仁拿给自己的。都是《洗髓真录》,除了一本有注释心得,没有其他区别。杨云天看着慕容笼的修炼感悟,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半年以来遇到的晦涩难懂的地方,慕容笼往往只言片语几个字就让杨云天感受到原来是这样。结合半年来自己从药铺学到的药理,杨云天知道了这《洗髓真录》第一层打通十二经脉,分为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足三阴经共计十二条经脉,打通之后,不但内力能在经脉内畅通无阻,更是能提升手足倍许力道。而《划云步》的修炼,就是需要提升手足的力道,使身体更灵活,这两者相辅相成,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怀着激动心情的杨云天又拿起了最后一本书。点穴,本来是杨云天半年前被慕容笼隔空定住之后,就想学到的一门偏门武技,想着对敌之时,只要能施展点穴之法,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仅仅翻看了几页之后,杨云天不禁呆住了,心想这难道真是天意?
医理书籍《穴论》,就是通俗却详细的介绍了人体内所有大大小小的穴位。这本书里讲,人体周身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约有五十二单穴,三百零九双穴,五十经外奇穴。这里面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位,而这要害穴位中,又有三十六个乃是致命穴位,俗称“死穴”!如果只是从武技角度出发,那么只要牢记这一百零八的要害穴位就行,这些穴位可使人产生“软、麻、昏、眩”的效果,作为杀人技的话,牢记三十六个死穴那更是重中之重!
可杨云天刚研究完《洗髓真录》啊,如果把经脉比作体内一条条河流,那么穴位就是河流途径的一座座蓄水大坝。枯期放水,汛期蓄水,气血的多寡更是能影响经脉的薄厚。对外,点穴能杀敌,对内,穴位能提高经脉的耐性,再加上划云步的辅助,一条未来武技内功身法的修炼之路清晰的展现在了眼前。
第11章 约架
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打完,又练了一炷香时间的剑法,杨云天缓缓收功,呼出一口气,此时的太阳才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到慕容家当客卿管理南街产业已经过去一年,距离上次得到身法也过去半年有余。每天天不亮,杨云天就开始起床练武风雨无阻。因为杨云天发现每日清晨黑夜与白昼交际之时,天地之间会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天地之气,对内力的修炼有很大好处。但这种天地之气消失的时间很快,也就仅仅那么几缕,所以杨云天每日很早就开始练武,前后共计一个半时辰。
借助这天地之气的辅助以及大量药材的帮助,仅仅半年杨云天就已经打通了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手臂的经脉也打通了小半。
经脉打通带来的好处就是杨云天在半年间已经把铅块加到了六成,绝大多数都系在了腿部。这个修炼速度如果说出去肯定会让三子他们惊掉了下巴。但杨云天深知露巧不如藏拙,多隐藏一分力量对敌时就会有多一分胜算,所以杨云天对外所说的就是自己还是只有两成铅块。
日上三竿,杨云天来到了内街酒楼,刚一进门,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走到杨云天身旁小声的说:“阿天,帮里出事了,龙叔叫你过去商议对策。”
杨云天不露声色,轻轻点头,随即走向柜台,对着掌柜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朝着店外走去。
“龙叔,出什么事了?”杨云天刚踏入一家不起眼的民居里,就看到屋内已坐满了人,几乎全是原龙虎寨的首脑。坐在上首位的正是龙虎寨的大当家陈龙。
“阿天,你来了啊。唉…”龙叔见杨云天到来,原本忧愁的脸色出现一抹希望,但随后又羞愧的低下头去,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杨云天环顾众人,见大家都强忍着怒意,却又无人开口,随即道:“龙叔,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敞开了说。当初是我叫大伙离开寨子,来这叠城打天下的,如今整个南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虽说我从不参与帮里的决策,但我也是帮里的一份子,更是各位叔伯的晚辈,各位叔伯不妨把麻烦说出来,大家商议着解决。”
“还是我来说吧!”一位掌柜模样穿着缎子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就让老刘说说吧,作为帮里的掌柜和幕僚,整件事他了解的最清楚,读书人说话也更详细的,不是我们这帮大老粗能比的!”一位屠夫模样的汉子附和道。
“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咱寨子里大半兄弟来到这叠城,亲手打掉了大大小小一众帮派,并在南城创立了‘云盟’,这一年来也顺风顺水,帮里不敢说没有欺男霸女欺行霸市之举,但总体上在我们地盘,百姓和商家的日子要比之前鱼龙混杂的时候舒服太多。再加上你在慕容家和我们合作,这一年我们的日子那也是远非在龙虎寨可比。
但不论如何,南城可是整个叠城最繁华之域,觊觎这块的帮会数不胜数。我们可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敢挡我们财路的那必须伸手砍手,伸脚砍脚。这一年也大大小小打了几场地盘战。可是,狗日的‘霸帮’不讲道上规矩,之前我们拜码头时说好了互不侵犯,我云盟不踏入他北、西两城,他霸帮也不入我南城。可三天前他却派人来告知,今日傍晚来一场切磋,如果他们输了,他让出西城交给我们。他们赢了,也不让我们离开南城,只是把四成利润交给他们。”掌柜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们在江湖混的,只有被打死的,从没有被吓死的。这等事,对方已经划出道了,不接也得接了,尤其是这事对我们好处更大。但霸帮他娘的竟然玩阴的,两日之前,策反了几位之前帮派收编来的堂主,从寨子里跟我们出来的堂主没被收买成,但被他们暗地里敲了闷棍。昨日傍晚, 你龙叔和其他三位叔伯聚在一起吃饭商议时,被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将你花叔暗算,随后你龙叔和另外两位追去,回来时就你龙叔完好,其他两人被打成重伤。具体情况,让你龙叔跟你讲讲。”掌柜说着,瞅了瞅坐在一边满脸通红的陈龙。
“龙叔,你三人没将那人擒住?反而被对方重伤?”杨云天问了问。
“唉,想我陈龙干了一辈子土匪强盗,和人斗了一辈子武,真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可笑啊!”龙叔自嘲的笑了声,喝干了杯中的液体,不知是茶还是酒。
“龙叔,一次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当年被你们修理成那样了,第二天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你跟我讲讲那人的武功套路,我听听是哪路高人?”
陈龙似乎下定了决心,“没有套路,那人对上我们就出了一招,就一招啊!我和你张叔赵叔两人追了上去,凭我三人联手对上普通七八个练家子都无任何问题,但对上那人,就一个照面,你张叔和赵叔就被打晕在地,更是连膝盖骨都被踩碎了,我也是被一招擒下,那人说不能都废了,总要留下个报信的,就没再对我出手,还说,今日要是找不到一个能打的,那云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今天找你过来,就是要说一下,我们解散的事,不是我们怕他,是真打不过啊,让兄弟们白白送死,我实在是做不到!”
“那霸帮什么来头?”杨云天没有回复龙叔的话,反而头一扭,对着刘掌柜问到。
“霸帮和我们情况差不多,也是挑了之前西北两城的帮派坐上去的,只是比我们早一年多!哦,对了,听派过去的探子说,霸帮几个当家的也是‘神仙阁’的打手”刘掌柜想了想,点点头说到。
“神仙阁?西北两城的神仙阁?卖神仙草的地方?难怪会来南城,这是来探路来了,这样就说得通了。行了,下午的比斗,我们接了!我先去看看张叔赵叔的伤,龙叔你准备好家伙,下午喽啰就交给你们了,下死手,给两位叔叔报仇,让他们知道我们云盟也不是泥捏的。真他娘的,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阿天,那人真不是普通人啊!别冲动!实在不行我们就再回龙虎寨。”龙叔一听杨云天要独自对付那位神秘人,立刻激动地制止道。
“如果面对困难你第一次退缩了,那么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你是不是还要退,那这辈子干脆当个缩头乌龟算了。而且,龙叔,时代变了!我现在很能打!”杨云天说着朝着卧室走去。
将几位伤者送去了惠仁堂,杨云天相信莫老一定有法子医治,随后来到车马行找到三子。“三爷,有个微不足道的小忙,需要麻烦三爷和弟兄们了…”
傍晚时分,杨云天与云盟一众三十多人出现在城西外十五里。
“哟!真敢来啊,今日将你们腿全打折了,看你们怎么回去,哈哈哈!”一个满脸胡须的黝黑大汉扛着一根狼牙棒,对着来临的杨云天等人嘲笑着。
“这是霸帮的帮主,姓名不详,江湖人称霸爷,他身旁那个灰衣男子就是昨日打伤我等的那人,你待会一定要万分小心”龙叔对着身旁带着老虎面具的杨云天小声的说着。
“你是谁?能做主么?小喽啰滚一边去,你!过来,你来说。”杨云天先是对着霸爷说了一句,而后看向灰衣男子,并对着那人勾勾手指。
第12章 火并
“阁下是何人?为何不敢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灰衣男子拦住暴怒的霸爷,走上前看向杨云天。
“着什么急?在你临死之前会让你看一眼我真面目的,好叫你到了阎王殿能告的了状。你是神仙阁的幕后人?”
“呵呵,有趣,真有趣,好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幕后算不上,顶多算个话事人吧。你是准备如何比?一对一?还是一起上?”灰衣男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显示出事实并非如此。
“哈哈!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一对一?你以为打擂台呢?你他娘的可是个混混啊,你没打过群架?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杨云天的一席话惹得身后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动手!”灰衣男咬着牙对着身后的人说着。
刹那间,两边的人纷纷拿起了武器家伙,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灰衣男同样抽出了袖中的匕首,冲着杨云天刺去。杨云天不为所动,在匕首就要刺中胸口的刹那,脚下信步连莲,身体险险避开,又向前一小步,侧身用肩头猛然撞击灰衣男。灰衣男收势后退,但还是被狠狠一撞,随后使出一个后空翻,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才停下了身子。
灰衣男看着并未出招的杨云天,恼怒的说“好!好得很,今日必杀你!”
随即又冲了过来,一把短匕被灰衣男使得出神入化,抹喉、刺胸各种大杀招接连使出,但一切就如同重拳击在了棉花上,杨云天脚下让人眼花的步伐每一次都让杀招偏了一寸。而杨云天却也不主动出手,每次都是借势用身体反击。这种反击虽然对灰衣男造成不了伤害,但却让他内心更加的暴怒。
杨云天确实是将对方当做磨刀石,自从换成六成的铅块之后,就没再找过六子他们。在两成铅块已经能够轻易击败六子之后,杨云天就不情愿的说自己已经换成了四成,所以出手必须要留手,因为时间太短了,若是加了重量还是那么轻易击败别人,会被发现的。所以两个月前杨云天就没了陪练对象,更没有可以不用掩饰认认真真的比武了。所以杨云天并无出任何招式,只是在熟悉目前自身的状态。
一盏茶时间后,杨云天见身法熟悉的差不多了,同时感到灰衣男也处在暴怒崩溃的边缘,便想结束这场殴斗。对面灰衣男子被羞辱良久,突然丧失理智,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云天,随后后脚一蹬,卸掉防御,使出刺步,向着杨云天胸口刺去。
杨云天也并未再使出划云步,同样冲向对方,拳伸成指,也向着对方胸口点去。二人这是同时使出了以命换命的招式。
灰衣男看到对方不再闪躲,刚刚羞怒的表情立刻转成了嘲笑,嘴角上扬的冷笑显示出刚才的羞怒气分是装出来的。只见握住匕首的右手小指微微用力,突然匕首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尖部突然弹出,眨眼间一柄匕首就成了一把短剑,向着杨云天胸口的速度也是变快了三分。
杨云天看到这突发的一幕,爆骂一声“无耻!”。但并未有任何慌张。
灰衣男想象中杨云天面如死灰的表情并未出现,但此刻剑尖已触碰到杨云天的外衣,此时就算杨云天使出之前出神入化的步伐也躲不开去,所以灰衣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杨云天。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同时传入两人的耳朵,灰衣男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但杨云天却毫不意外,伸出的两指缓缓的点到灰衣男的胸口,并撤去了大半的力道。
看着昏倒的的灰衣男,杨云天向着对方唾了口唾沫。“呸!老子最恨你这种玩阴招的人!幸亏老子用铅块将几个重要的部位遮挡,否则还真着了你的道了!”
捡起对方那柄匕首,看着场上还在相互打斗的众人,杨云天重新加入战场。
一炷香之后,看着对方众人大半尸体横落在地,少数投降几人和昏迷的灰衣男被捆绑起来。
“我们的弟兄伤亡如何?”杨云天问向身旁激动不已的龙叔。
“我们带来的三十四个兄弟,只有三个重伤,七个轻伤,都是在你加入之前受伤的,你加入后,对方见灰衣男已败,就已经失去斗志了,我们带来了又都是能打的,这次损伤不大,就是被对方跑了三个,那个帮主霸爷就趁乱跑了!”龙叔向着杨云天汇报着,这个从小在寨子里长大的小孩子,已经隐隐成了这群叔伯的首领。
“跑不掉的!要是真给他跑了,看我不笑死那人!”杨云天正说着,远处一队马队疾驰而来,领头的几匹马上还载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三爷!受累了!辛苦辛苦!改天请你吃酒。”杨云天笑着抱拳向着对方拱拱手。
“哼!以后这种活别找俺,丢人!俺还以为是来助拳的呢!感情是让俺截留的啊,没劲!真没劲!”
“这活一般人还真做不了!三爷教出来的兵,那侦查可是一把好手!一个漏网之鱼都跑不了!这要是被人跑了去报了信,那后续就麻烦了!”杨云天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让不满的三子又重新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对方要是在路上埋伏你们,那绝对逃不过俺的眼睛,不过,这人似乎对自己太自信了,就派了俩报信的,一个伏兵都没有。人交给你了,你自己处置,老爷传令说,处理完事情后,回府向他汇报!”三子放下人,又带着众人回去了。
“其余人都宰了吧!把这个弄醒,问清楚问题后也宰了!”杨云天对着身后的众人吩咐道。
“都杀了?这些都被抓的,按规矩不能杀啊”龙叔犹豫的问到。
“第一,这些是什么人?一般的混混给他个机会放也就放了,这些呢?这可是和神仙草有关的人,不论他们自己碰不碰,只要和那玩意有关,有一个我杀一个!龙叔你忘了虎叔当年菜市口那一幕,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被那玩意变成那副鬼样子。这种人,不论是贩卖者还是保护者,必须杀。”
“第二,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这些人一旦回去向幕后的人报信,那我们身在明处就真的危险了。只有让这些人都闭嘴,今天的事才无人知道。这也是我找三爷的原因,就是防止有漏网之鱼跑回去通风报信。我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两柄大锤狠狠地砸在灰衣男的膝盖骨上,钻心的痛苦使昏迷的灰衣男转醒,并发出杀猪般痛苦的嘶嚎。
“面具摘掉了,你看到我的脸了!这两下是代表我两位叔伯向你讨要的,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乖乖回答,否则的话…”杨云天从身侧拿来一个人头,看到半日前还活蹦乱跳的霸帮帮主霸爷的头颅,灰衣男脸色霎时变得如那人头一样灰白。
“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杀我!”灰衣男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趴在地上不住地跪地磕头,砰砰砰的响声回响在这片山谷内。
“倒是一条能屈能伸的汉子,要是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我!不杀你!好了我来问你,你们神仙阁的目的何在?背后做主的是何人?牵扯到哪些人?阁内有无不可告人之密?”一连串问题被杨云天问出口。听着对方的回答,杨云天就这些答案又颠来覆去的问,和前面说的有一丁点对不上就给对方腿上来一刀。到最后,看着奄奄一息的灰衣男,杨云天对着龙叔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灰衣男顿时惊叫起来“不要!不要!你说好不杀我的!”
“嘿嘿,我向你保证我不杀你,但现在要杀你的是他。”说着,杨云天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动作。
“你不能杀我!左贤王会给我报仇的!不能杀我啊!我师父是…”还未讲完,龙叔将手中大刀精准的劈向对方脖颈,随后一个头颅便滚在了一旁。
“龙叔,做好善后,销毁打斗证据,你们几个主要人物这几天先避避风头,今晚派人去神仙阁把账本偷出来,再将神仙阁一把火烧了!我先去一趟慕容家,回头老地方碰面!”杨云天骑上马,向着城内驶去。
第13章 善后
来到慕容府,杨云天径直走向内堂,此时慕容笼正闭目沉思。
“说说,怎么回事,让你好好的看着生意,怎么跑去跟人打架去了?”慕容笼睁开眼,对着走来的杨云天问道。
杨云天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讲。
“你呀你,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还杀了那么多人,你知道你要给我捅多大的篓子么?”
“哟!老爷子,咱爷俩谁不知道谁啊?我就不信这件事你没有暗中推动。是吧?”杨云天眨眨眼,嬉笑的说道。
“小兔崽子!看出来了?说说你发现了什么?”慕容笼严肃的表情也转成了笑意。
“三子那厮,平日里求他办个事就跟抽了他筋一样难,这次刚提了一嘴,就满口答应下来,最重要的是还没提报酬。这要不是你嘱咐的,打死我都不信!而且事后我没估计错的话,如果我不全宰了那伙人,那群人也活着走不出那地儿吧?”杨云天一副你懂我也懂,干嘛还非要说出来的表情。
“还算机灵!”慕容笼抿了口手里的茶,继续说道;“此事比你想的要复杂,本国的幕后确实是那位左贤王,但他也是别人的傀儡而已,这件事牵连甚广啊”。
从和慕容笼的对话得知,神仙草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首先出现在蒙国,随后传到了凉国和武原国,最近几年,在夏国与丰国也接连出现。诡异的是,除丰国和夏国之外,其余三国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这位幕后者所控制。慕容笼推测,这位神秘人恐怕是想借助神仙草一统五国,而左贤王应该已经被那人所控制,是丰国明面上的幕后主事。
杨云天虽然感到诧异,但也没有过多的担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自己一个小小的屁民还不用操这个心。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我很满意,不过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后续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杨云天点头转身准备向外走去,只听身后传来“你平时多跟芸儿接触接触,让你辅佐她,你还真是公私分明啊!唉!说你呢,跑什么你!小兔崽子!”
杨云天快速走出了慕容宅,心里想着跟那姑奶奶多接触?见了我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我杨某人可没有这福气做您的女婿啊!
夜晚,一间普通的四合院内。参与今日行动的云盟首领们聚在一起。杨云天捧着一本账簿仔细的翻看着。
“不对,这本账有问题,狗叔,你拿走账本的时候,没检查检查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这一本么?”杨云天疑惑的问着身旁一位老头。
“守卫都被你们宰了,那地方也被我查了好几遍,就这一本。”老头笃定的回答道。
“那没有理由啊,哪出错了呢?”杨云天眯起眼自言自语道。
“阿天,有什么不对的么?这本账大家都看过了,没见不妥啊,里面记载的银两那真是我几辈子也花不完啊!”龙叔看着思索的杨云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有问题,银两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这些年我帮着慕容家看着南街店铺,所有的账目我都经过眼。但像这样一间让人卖妻卖子也要去的店铺,账目流水也就仅仅比‘慕云轩’多了两成,这些钱在你们眼中可能觉得很多,但在我眼里,远远不够!”杨云天对着望向他的众人,说出了他的疑惑。
“以前我偷过一家店,那掌柜的就弄了本阴阳账簿,这本会不会也是?”一位瘦高的堂主问到。
刘掌柜听到此话,站了起来,要过杨云天手里的账簿,翻开对着纸张闻了闻。“果然如此!真被你说中了!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调制显行水”!
一炷香后,刘掌柜拿了瓶液体进来,然后小心地用毛笔沾着液体均匀涂抹在账簿上。只见原先的黑字迹纷纷褪去,片刻后又重新显现出一行行红字,正是真正的内容。
“嚯!他奶奶的!真的太黑了!这店铺一年赚了这么多银子!哈哈哈,这次那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银子都成咱们的了!”众首领看到账簿显露的内容分分激动起来。
“这些银两分别藏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龙叔你带着兄弟们将这些银钱全都取回来,分一小部分给兄弟们,阵亡和受伤的兄弟们多发一点吧,其余的就收归起来,我们帮扩大,没银子不行啊!大家伙都同意么?”杨云天询问着大家,生怕这些人为了些钱财最后反目。
“大家原先都是穷哈哈的庄稼人,该过怎样的生活大家都明白!都是龙虎寨出来的,传统不能忘,这些银两你放心,不会发生不好的事的!”众人似乎看出了杨云天的担忧,随即一人开口到。
此时的杨云天并没有真的担心这些,他也很相信这些叔伯的为人,原先龙虎寨打劫,不论抢到多少,每个人都只会留下很少一本分,大多都送出去了。他现在怔怔的看着那本涂了药水正变干的账簿,红字已经消失,黑色的墨字重新出现,一个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隐隐又少了点什么。
杨云天闻了闻变干的纸张,对着刘掌柜说:“刘叔,这药水还有么?拿给我点!”
“这半瓶还有剩余,你拿去吧。不过这药水时间有限,三天后就失效了,需要重新调配,你要的话我把方子写给你!”刘掌柜将那瓶子递给杨云天。
“那就多谢刘叔了!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想回去研究下。”杨云天接过瓶子道了声谢。
“跟我们有什么好客气的,今天要不是阿天你,我们也不会有这些成果。不过这显形水江湖人知道的却也不多,我也是当年给别人打杂的时候机缘巧合知道的”刘掌柜麻利的写好配方,扯下来递给杨云天。
“大家伙今日都累了,都散了吧。不过就像阿天说的那样,这段时间大家都少露面,等这阵子风头一过,再做打算。”龙叔最后说着话,随即大家都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回到自宅的杨云天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小瓶,瓶中装的正是向刘掌柜索要的显形水。
半饷之后,杨云天从木匣中取出一本略微泛黄的书籍,正是那本《洗髓真录》原本。之前在看那账本的时候,杨云天就隐隐有一种熟悉之感,但却不知这种熟悉之感所来何处,直到刘掌柜将药水涂抹到账本上时,杨云天才恍然大悟。心法原本上那淡淡的隐约不可闻的独特气息之前一直认为是纸张特有的气味或者在书房时间长久所沾染的熏香味,但闻到药水与字迹反应后散发的味道,杨云天才反应到,自己这半年来一直钻研研究的秘籍,果然就像那本阴阳账本一样,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将这个秘密揭开来?杨云天陷入了沉思。慕容笼难道也有不想让别人发现的秘密?这个秘密被自己发现会有什么后果?慕容笼这几年待自己不薄啊,不是子侄更似子侄,不但传授心法武艺,教导为人处世之道,甚至隐约感到慕容笼想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自己的意思。自己这样偷偷地窥探慕容笼的隐私,杨云天内心纠结复杂。
“咦!不对!这本心法秘籍并不是慕容笼的啊。上边只是有他的注释,但作者并不是他也说不一定。我先看看,如果隐藏的那部分真是他本人所写的,那我就不看了,偷偷还回去,若不是他写的,那我倒要看看这记载的所为何物。”杨云天内心终于找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便拿起毛笔蘸着药水小心的涂抹到纸张之上。
第14章 发现
不出所料,原本心法上记载的内容与慕容笼的注解在遇到显形药水之后,纷纷褪去,几息之后,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显露出来。
只见字体笔法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刚一显露出来,杨云天便发现这不是慕容笼的字迹,正准备仔细查看其内容时,金色的字迹突然间迸发出强烈的金光,直射入杨云天的双眼。
“老夫乃黄幽上人,为本界第二十四位飞升者,昔老夫飞升之时,集众力凑尽本界最后一缕天地混沌之气。吾欲到上界为本界寻飞升之法,但因界力所限,混沌之气无法跨界传运。但天不负吾,历经万难,老夫终找到解决之策…”一个醇厚的声音传到杨云天心神之内,但此刻身体却无法动弹,只有那金色的字像一个个符文一样不断射入杨云天双眼。
“老夫观上界众修唯吾人族数寡,老夫修百家之长,集各族之优,终于自创出一套适合吾等人族的修炼飞升之法,现传你上部。此功法虽乃老夫所创,但非老夫所主修功法,能否如老夫所愿最终飞升上界,老夫自认有三成希望。若非吾族类,修炼此功必遭心魔焚体之灾。若有人族道友不愿学此术,那看在同族之情将此术所传下去,待道友飞升上界之时,老夫必有所报……”
杨云天还未能理解这些话语的意思之时,那言语最后说到:“若道友所愿,只需放开心神……”杨云天不清楚对方要他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放开心神。只见那一个个进入杨云天双眼的金字,突然方向一变,齐齐的飞入杨云天眉心。
“我不同意啊!我不愿意啊!啊!这是什么!啊──”杨云天突然抱着头大叫起来,此时的杨云天只觉得头昏脑胀,一个个金色符字的进入使得脑袋快要炸掉,翻滚在地上不住的打着摆子,时而像大虾一样缩成一团,时而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断的捶打,终于,随着最后一个符字进入眉心,杨云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半夜时分,趴在地上的杨云天缓缓苏醒,之前汗水浸湿的上衣此时已变干,紧紧的贴在身上。杨云天爬起身子走到水缸旁,直接将脑袋伸入水缸中,大口大口的喝着冰凉的井水。昏胀的脑袋浸在水中,也慢慢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杨云天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但摊开的书本和那还未盖上瓶口的小瓶足以说明这并不是一个梦。
“见鬼了!见鬼了!那些字是活的啊!这本书里有个老头!”杨云天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但却万分警惕的看着那本书籍。
“你给老子我滚出来!装神弄鬼!哼!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给你烧了!”杨云天对着那本书摆出一副防御姿势并且破口大骂,嘴里一副威胁对方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心里却紧张的要死。虽然从小到大杨云天就一直是恶人,但面对的坏人再凶恶那也是人。但眼前这个,不是人啊!
杨云天盯着那本书足有一盏茶时间,但那本书丝毫变化都没有。突然杨云天想起刚才是涂抹了显形水之后才有的变化,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拿起药水,按照之前的步骤再次将药水涂抹在书页上。可令杨云天意外的是,这次涂抹之后没有半点变化,没有隐藏内容显露出来,甚至原本的字迹都没有消失。
“见鬼了,刚才明明有一个老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叫黄什么上人,黄幽!对!叫黄幽上人。他还说什么上界,什么飞升,还有什么人族!哈哈,笑死老子了,他以为他是谁?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真是神话故事看多了!”杨云天想起了刚刚脑袋剧烈的胀痛,不由得对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一顿诽谤。
突然,回忆思索的杨云天突然面色煞白,双眼失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当他回忆到那些金色字体飞入眉心之后,一大段晦涩难懂的没见过的文字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中。若说他不认识这些字,每个字的发音与意思他都明白,但说他认识这些字,虽每个字都认识,但结合在一起仍然让人一头雾水。而且这是一种全新的文字,杨云天以前从没有见过,更别提学过。但现在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里,而且倒背如流,这让杨云天相信刚刚以为的梦境绝不是梦境。
杨云天检阅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文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结合着之前黄幽上人的话知道这应该是一部功法,而且只有上部。直到看到最后,终于在最后一二百字内发现了点有用的信息。
“最后这段文字,竟然也是一部功法,不过老头称呼它为《纳息诀》,是一本关于如何呼吸的书。这老头什么来路?他之前说飞升,难道这老头是仙人?”杨云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道说这就是成为仙人的方法?果然,仙人和普通人连呼吸都是不同的,哈哈哈!这次发达了。”杨云天想的眉飞色舞,感觉自己已经是那种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并且万人敬仰的仙人了。
“如果这些真的是仙法的话,那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了。不过这世间真的有仙人么?悦福楼的戏没少听,但听那说书人讲,那都是前人编撰后人加工的,没听谁说过见过真正的仙人啊!不行,我得找人打听清楚了,慕容笼就算了,问他的话会被发现端倪,慕容芸儿那丫头单纯,有时间从她那儿问问。”杨云天思索着,同时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那片经文。
反反复复阅读了七八遍,杨云天只知晓这是一篇名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修炼功法,但如何修炼不知,威力效果如何也不知。无奈之下只好将这篇经文略过,转而研究那篇能勉强看懂的《纳息诀》。
杨云天仔细阅读发现这是一篇介绍如何呼吸的功法,书中说通过这种呼吸方式能将灵气避开灵穴与灵根,直接汇入全身经脉当中,蕴养穴位与经脉,是普通人鸿蒙期到练气前期的另一种方式。虽然比起普通练气启蒙功法在速度上慢了数倍不止,但若能用此法修炼到练气五层,却是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修炼起一个良好的开端。因此黄幽上人将这部功法作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前置功法,并且言明非有大毅力者不可炼。
此时的杨云天就如同狗看星宿,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乱。但杨云天就认准一条,这他娘的可是仙法,越看不懂说明越高深莫测,炼就完事了,武林中还有那种功法能比得上仙法?好在解释虽难懂,可这种《纳息诀》的修炼却不难。只要按照功法所授之法,在灵气充沛之地打坐吐纳即可。
静下心来的杨云天盘腿坐在床上,依照功法上的吐纳之法或吸三吐二,或吸二吐五。但一套呼吸下来,杨云天发现没有任何变化,没想太多,杨云天继续一遍一遍的坚持着。
当连续二十多遍之后,依旧没有任何效果,杨云天皱了皱眉头。随即重新回忆着脑海中的法诀,半响之后,杨云天再次吐纳。
当吐纳第三十遍之时,体内终于感受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体。这缕气体顺着经脉穴位游走全身,每到一处,气体就分出一丝融入其内,当一轮结束,这缕气体完全的融入在各个穴位与经脉当中。
“这种感觉!老爷子当年请我喝的茶!一模一样的感觉!不对,这个感觉更温和!”自从上次喝完慕容笼的茶后,杨云天没少去找慕容笼讨要,可慕容笼说现在连他都很难拿到,就把杨云天打发了,不知是慕容笼真的没有还是舍不得再给别人。
杨云天内心激动,继续按照方法吐纳了起来。依旧是三十多次之后,又一缕气体进入体内。反复多次之后,杨云天发现平均每三十次吐纳就会有一缕气体被吸入体内。当几次之后,突然外面一声鸡叫,远处的黑夜依稀泛着淡淡的白光。
第15章 赴约
听到鸡叫杨云天才发现马上就要天亮了,但却并未感到任何的疲惫。回想白日从火并斗殴一直到去了慕容府再跟帮里的人开会碰头,到了夜里回家研究秘籍练功,中途就昏迷的三两炷香的时间,但精神上却没有感到一丝困乏疲惫。杨云天猜想可能是因为那一丝丝的不明气体所导致,因为当初在慕容笼那里喝了茶当天夜里也是没有睡意。
出了屋门,来到了平日里练功的院子里。每日卯时的晨练是杨云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而这个时候的修炼效果也是每日最好的。
刚扎下马步,第一拳还未发出,杨云天却又收起步伐,随即盘腿又坐在地上。
伴着昏白相交的夜空,杨云天重新按照《纳息诀》的要求,一遍又一遍的吐纳呼吸。
一丝亮光从地平线上射出,像是给一块黑布裹了层白边,又如同一柄巨斧将天幕分成两半。此时的杨云天突然感觉呼吸通畅,犹如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发现在水中能畅通无阻的呼吸。一缕缕天地灵气没有丝毫阻挡的被吸入体内,随后融入一条条经脉中。
虽然半夜时分杨云天就已经感受过这种感觉,但此时此刻的感受却比当时更加的强烈,尤其是当这种感觉变为一种持续性刺激,杨云天恨不得时间定格在此刻。与之前不同的是,杨云天发现不再是每三十多次吐纳才能有一缕气体,现在每一次呼吸,就能感受到体内经脉和穴位被这些不知名的天地灵气所滋养,而身体对这些气体的渴望更激发了杨云天一遍又一遍的的呼吸,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闯入一间满是山珍海味的厨房。
大约一炷香后,杨云天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不是他不想再继续,而是那缕精纯的天地之气没有了,又回到了需要三十多次呼吸才能有一缕的状态,而这一缕不但量少,更是像被稀释了数倍一样。
本想继续练拳的杨云天看看了粘稠的身体,来到水井旁脱掉衣裤将一大盆清水灌在身上。除了汗渍之外,还有些细黑的杂质也一并被泉水冲走。杨云天发现这些黑色杂质是体内排出的,味道略微有点腥臭,但冲刷干净的躯体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自然的清香。
没有多想,杨云天进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便出门了,向着南街走去。
整整一周,杨云天每日清晨便打坐吐纳,希望能吸入更多的天地灵气。不但如此,杨云天更是希望能将这种新的呼吸方式运用在平日的生活中。
于是在这一周里,大家就见到了一位走在街上突然盘膝而坐的人,见到一位和别人正在说话却突然紧闭双眼老僧入定的人。杨云天的奇异表现引得众人疑惑不已,但没人敢上前去询问原因。
“还是不能应用自如啊,这种呼吸方法看似简单,但频率步骤万不可出错,否则就是在做无用功!那些无效的出差了还好,但有效的那一次要是出问题,那真是太亏了!而且平均三十次能有一次有效,但根本分不出到底是第几次出现!唉。”眉头紧锁的杨云天走在路上,心里却在思考着这《纳息诀》的修炼。原因自然是出现在了平日生活中,如果用这种方式代替之前的随意呼吸,就必须在呼吸的同时全神贯注,因为天地之气出现的极无规律。
“慢慢适应吧!话说今天那小妮子找我何事呢?平日里对我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今日却请我吃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我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被她惦记着吧。”杨云天表情一阵忧愁、一阵疑惑,朝着慕云轩酒楼走去。虽然是这家酒店的管事,在这里吃饭也有优惠,但杨云天自从修炼以来,银钱大都买了辅助修炼的药物,除了几次请别人在这里吃东西之外,自己很少主动在这里消费。杨云天不是一位嘴馋的主,但每次说到这里的饭食,都会翘起大拇指。
“哟!杨爷,您到了!小姐吩咐了,您直接去天字号包间,饭菜陆续上着,小姐说她一会就到,您先吃着也成。”一位伙计麻利的走来,就要领着杨云天朝楼上走。
“不用领了,忙你的去吧,都是自家人,我自己上去就行”杨云天摆摆手,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屋内装潢素雅,墙上挂的画作也朴实无华,但走近细看落款却俱是出自名家之手。窗户半开,但却能看到窗外河上驶过的小舟。桌上已经摆了八道凉菜和一壶酒,杨云天知道等开席之后,热菜才会陆续上来,遂闭目养神,等着慕容芸儿。
等杨云天吐纳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慕容芸儿倒坐在离他两丈开外的椅子上杵着下巴看着他。杨云天愣了愣,赶紧起身,抱着拳头作了一揖“见笑!见笑!嘿嘿!你来多久了?”
“就你这样还自称高手呢?我进屋都半天了你都没发现,要是我想杀你,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慕容芸儿撇撇嘴,话语中充满了揶揄。
“嘿!还不是你没露出杀气,否则…恩,先不说了,肚子已经叫好几遍了。”杨云天说着瞅了瞅桌上的饭菜,然后又摸摸肚子,径直坐在了椅子上。
“说呀,怎么不说了,我也很好奇呢,他们都说你最近脑子有点…额,就是经常看到你突然就盘膝坐下然后一动不动,叫你也没反应,刚才就这个情形,不亲眼看到我还真不相信,唉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慕容芸儿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杨云天本想着从慕容芸儿这里打听点关于仙人的事,便觉得可以稍稍透露一点给她,于是便神秘的左右看看,凑到慕容芸儿耳朵跟前,用手护着轻轻说:“我梦见仙人了,仙人给我传授了套功法,我那是在练功呢!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原本微红着脸听着秘密的慕容芸儿听到杨云天给她的答案,脸立刻拉了下来,微红褪去变得冷若冰霜“杨兄,你若不想说那便直说,小妹并无强求,但你这般哄骗小妹,是真的觉得小妹涉世未深不懂世事,还是觉得小妹干脆就是一个傻子?”
“唉!就知道这妮子不信!说实话她不相信,这可不是我诚心骗她,唉,都什么世道啊!”
杨云天脑筋一转,“你误会了!我这不是前段时间杀了几个不法之徒么,时常感到自己身上冤孽缠身,便去一家寺庙请人做了法,有一位老僧自称仙人,给了我一篇经文,让我在感到心念不通达的时候就立刻默念心法好消除怨念。只要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便会恢复如初了。不过你别说,这些天我明显感觉好多了!”杨云天看着对方不断点头的动作心想终于糊弄过去了。
“算你解释的通!恩?你身上的香味,说!你是不是又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了?”慕容芸儿刚缓和的面容突然又冷峻起来,说话的语气似乎在痛斥一个男人对她的不忠。
“不三不四?感情你慕容家没开过窑子是吧?得!继续编吧!这姑奶奶今天演的哪一出啊。”杨云天心里想着,但嘴上却说:“哪种地方啊?你说身上的香气啊?这是我请莫老最近帮忙研究一种新药,涂抹在身上不但能防蚊虫叮咬,还能提神静心,对练功有帮助的。”
“哼!一个大男人身上抹的这么香!”慕容芸儿撇了撇嘴,“我要两瓶兰花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拿来给我!”语气更像命令而不是请求,这恐怕也是慕容芸儿第一次向别人讨要东西吧。
“好说,好说!这都不叫事,包在我身上,咱先吃点东西?”杨云天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坐下。
第16章 穴蛟匕
“外祖父母的墓地今年初被大水冲毁了,娘亲才接到消息,立刻就要赶回去。我也要陪着娘亲一起回去”未等杨云天发问,慕容芸儿便把自己就要离去的消息说了出来。
“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么?这一路山高水远的,有我在,应该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打扰到夫人的!”杨云天看着慕容芸儿的眼睛说。
慕容芸儿发现杨云天一直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红,“不用劳烦杨大哥了,爹爹已经将三叔、五叔、六哥、八哥四位安排在护卫队了,还配了三百标军,我就不信这一路还有谁敢来盯上我们。还有,因为俊儿的功课不能落下,所以母亲决定让他和西席先生也一同去,你二弟应该也会去的。”看到杨云天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随即又说“这一趟短则半年,长则年许,除过路上来回的三五个月,主要还是要选个吉日重新封土的。所以这段时间,这边的生意就要多劳烦杨大哥费心了,另外爹爹那边的安危也要杨大哥多上上心,小妹在这里先谢过杨大哥了。”
杨云天抱抱拳:“芸儿姑娘言重了,我兄弟二人得慕容家恩惠,慕容家产业在这南街上蓬勃发展我本就义不容辞,而老爷子更是待我如子侄,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也得保老爷子性命无忧。”杨云天将胸膛拍的砰砰响,表忠心的话那更是脱口而出,但心里却想的是,“你是真不知道你老子的深浅,要是有能威胁到他安危的存在,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了也是送菜。”
“杨大哥的能力小妹还是知道的,三叔他们早就不是杨大哥的对手了吧?有杨大哥这番话,小妹对之前得罪杨大哥的行为进行道歉,希望杨大哥不要记在心上。”说罢,慕容芸儿将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妹还有件礼物要送给杨大哥,希望能对杨大哥有所帮助。”慕容芸儿离席走到床榻旁,打开一个小包裹,取出里面用白布包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拿到杨云天面前。“这是块天外陨铁,是在武原国发现的,我们拿到了一大一小两块,大的那块被爹爹拿去了,这块小的就给杨大哥吧。”
…
杨云天走在南街的街道上,手上握着那块陨铁,思索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随后自嘲一笑,慕容芸儿今天所表露出来的丁点情愫,作为一位男人不可能感受不到,但这不论是她本人的意思亦或是她爹的意思,都不是杨云天现在能承受的。除了报答慕容家的提携之恩外,杨云天更是还要查清杀害父母的凶手,儿女私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过于遥远,好在慕容芸儿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避免了再见到她时的尴尬。
左拐右拐,杨云天来到了“惠仁堂”药铺,店内无其他病人,莫老坐在案几背后,空洞的眼睛盯着桌案的一角,明显是在发呆想事情。
见莫老没注意到他,杨云天上前走了两步,对着神游中的莫老嬉笑一声:“小子给莫老请安了!”
莫老缓了缓神,但并未转过头,随即道:“下午没什么忙的,不用你过来帮忙,你忙你的去吧!”
杨云天没想到刚来就被下了逐客令,嘿嘿一笑“那个,我来是有事求莫老帮忙的。”说完朝莫老拱了拱手,略微弯了下腰。
“想要药材那就自己去拿,记得事后把药材补上,没药材用银子也成,不要成天老想着占主家便宜”莫老挥挥手,示意杨云天拿了药材赶紧走人。
杨云天没料到一向视药材为宝贝的莫老今天居然这般大方,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是右手挠头,有些尴尬的说:“不是药材的事,是别的忙”
“有屁就说,有话就放!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一样”莫老转过头,盯着傻笑的杨云天。
“是这样的,最近不知怎的,身上老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而刚好又被大小姐闻到了,她非说是我抹了香料,不知是她真喜欢还是为了接近我,非要向我讨要一些,我拗不过她,但小子我是真没抹香料,这不突然就想到您老了,莫老在小子心中,那可是能生白肉医死骨的老仙人,多少疑难杂症在莫老妙手回春之下销声匿迹,在小子心中,整个丰国,哦不,是整个五国之中,论医术您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虽然这点小事对您来说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但在我深思之下,发现没别人能帮小子完成这件事,所以,麻烦您想办法给配一个。”杨云天盯着莫老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发虚,“您别这副表情瞧我啊,我真没抹,不信您闻闻”说着,一只手使劲在另一条胳膊上蹭了蹭,并把胳膊递了上去。
莫老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杨云天,“真不知道?”
杨云天头甩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知道”。
“唉您老别瞎猜啊,传出去了对女孩子名声不好”
“好了,打住!你个小滑头!我将方子给你,以后你自己去配吧,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莫老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啊?您要走?去哪里?慕容家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么?”杨云天被突然听到的信息惊了片刻。
“呵呵,不关慕容家的事,是我自己要走的。守了大半辈子药铺了,该出去走走了,趁现在还走得动。咦!你腰间那块布里是什么?”
“这个啊,大小姐送我的小半块陨铁,说是让我打造个武器,还有大半块在她爹那里。”说着,从腰间取下布袋,拿出了被包裹着的铁块。
拿起陨铁,莫老看了半响,随后放下,带着追忆道“记得很久前,我认识的一位前辈高人就是使用这种材质制作的一把匕首,所向披靡。说来也奇怪,这本是最简单朴素的一种材质,但在那位高人手中,那把匕首却能克阴阳五行,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是为何。”
“哈哈哈!阴阳五行?莫老您别告诉我说您见过这种武者?别是哪个江湖上耍把式的骗子吧!”
莫老转头一个严厉的眼神,立即让捧腹的杨云天戛然而止,虽只有一瞬,但杨云天感受到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被眼前这位古稀之年的老者看透,这瞬间的压力比面对慕容笼还要强烈的多,额头上不禁渗出汗水。
“哼!井底之蛙,无知的很!我说的这种人你现在应该明白是什么!”看着此时的杨云天战战兢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又笑了笑,道“这块铁我先留着,我帮你用它做把武器,既当是临别赠物也可以看做这段时间来,你在我这里帮我做事得到的回报。两日后我就要离去,你来取武器和配方,听明白没?”
震撼中的杨云天听见有好处可拿,之前的紧张感立马消散,换上副讨好的语气“明白!您老遇到过这么厉害的高手啊!那这位高手有没给您留下什么神丹妙药功法宝典啊…”
“明白了就滚!”莫老一挥手,杨云天感到被一股大力推着向后,直到退出了药铺门口。
“哼!不给就直说啊!干嘛动手动脚的!老子也认识仙人!”心里骂娘的杨云天脸上却恭敬无比,对着店里的莫老虚空一拜“小子两日后准时过来,小子拜别莫老!”
两日后清晨,惠仁堂药铺门口,杨云天一大早就到了,矗立在外等着药铺开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身儒袍的莫老背着包裹从里面走出。矫健的步伐一点不像一位七十高龄的老者。
杨云天赶忙向前,接过莫老的包裹背在身上,随着莫老向着城门走去。
一路上,杨云天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住了,但那种想而不得的状态,让看在眼里的莫老嬉笑不已。
莫老变戏法一般的从袖中变出一把匕首,杨云天眼睛都看直了,忙说光凭这一手,以后就算不行医了也饿不死。随后在莫老的默许下,拿过匕首仔细打量。两条火焰淬炼过得痕迹像两条蛟一般环绕在匕身,一条通红一条湛蓝,匕身正反两面各有两条到底的血槽,整个匕首薄如蝉翼,几乎没有重量。
莫老拿回匕首,刹那恍惚,“没想到最终还是做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天意!小子,很久以前就有位前辈拿着这样一柄匕首,驱魔杀妖。今日此匕虽是仿制品,但也不要误了它的名头!小子,记住了,这柄匕首叫‘穴蛟匕’”
第17章 万药本章
杨云天拿着匕首,心里美滋滋的,听着莫老的话,就差拍胸脯了,立刻答道:“莫老放心,小子定会让此匕的名头响彻天地间!”
“此匕薄如蝉翼,轻若鸿毛,但硬度,呵呵,想要毁坏它,难!而这穴蛟匕造型奇特,我仿制的这把,和真品几乎…”莫老摇晃着头正准备夸夸自己炼出的优秀作品时,看到杨云天把玩着匕首,嘿嘿傻笑,甚至一滴口水从嘴角流出。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为什么会是你小子呢!唉!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一边说着一边向远处走去。
“莫老,莫老等我,您还没给我配方呢。”杨云天追上莫老,嘻嘻笑着从腰带处抽出别着的一把折扇,张开来给莫老使劲的扇着。
莫老又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本厚厚的书册,翻了六七页,找到其中一页正准备撕下。第二次看到这神奇一幕的杨云天还没发出感叹,就看到莫老在急速的翻页,看不清内容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隐约的图像勾起了杨云天浓浓的好奇心,但下一幕几乎惊掉了杨云天的嘴巴,就在莫老准备撕下那一页时,杨云天大吼一声“手下留情!别撕!”
莫老停下了动作,杨云天抢下书册,虚惊一场的说到:“宝贝啊,可不能撕啊,还好!还好!”杨云天继续道;“莫老,小子能问您个问题么?这本书是您老编撰的么?”
“算是,但不全是。我也是集前人之所长收集并整理的,但里面有许多我自己独到的见解,比如鬼藤花的种子,世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也是研究好些年才整理出来的。”见莫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又开始长篇大论时,杨云天立马转变方向,“那是说这本书您已经熟读于心,我随便考您,也不会把你考倒咯?”
“就你那医论连皮毛都算不上的水平,想难住我,做梦,不信,你随便出题!”莫老仰着头,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
“莫老您这水平,哪是我这等渣渣能企及的,不但是我,就算全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出您其右啊,哈哈哈,我意思是您看您对这本书都了如指掌了,那这本书对您来说意义就不大了,干脆送给小子我,让我能继承你老的衣钵,同时将其发扬光大!”杨云天左一句马屁右一句奉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临时起意的目的。
“呦!我就说你小子使什么心眼呢,原来挖坑在这儿等我呢”
“我说莫老,您看之前的《药论》学完之后,您就再没有教我什么,然后您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会,我这也没办法啊,您别怪我,我是真想学!真的!”
莫老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想到了对方的往事,最后这句话的的确确是真实的,莫老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学艺那会。“罢了!罢了!给你了,但能看懂多少,凭你自己的本事。”
“小子感谢莫老”杨云天对着莫老深深鞠了一躬。
“帮人帮到底,你看看第八页你要制作的‘百兽乳’你有何问题要问么?给你三个提问机会!”
杨云天捧着这本名为《万药本章》的书册快速的翻了又翻,光从快速瞥过的内容来说,书里超过九成九的药材杨云天从未见过,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杨云天自诩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医书、学会了辨别许多药材,但书中越往后墨迹越新,许多药材都有莫老详细的描述并附有自己的批注心得,所以怎么看也都不像是莫老胡乱编写的,所以杨云天只能认为这是这门学问博大精深,同时也在心里对莫老学识的敬佩更拔高了数筹。
杨云天仔细研读有关百兽乳的这段描述,从功效、药性、配比、材料等每个角度都有详细说明。这是一种外敷的膏状物质,涂抹在身上可以提高身体对灵气的敏感度,加快皮肉对灵气的吸收速度,同时附带一种奇异的清香。
闭着眼睛,杨云天快速的思索着该如何提问才能尽可能多的获取自己想要了解的内容。眼前的这位莫老身份神秘,其武功实力绝对在慕容笼之上,是目前自己所认识的人中武力最强的,而且对方这样帮助自己,可以肯定目前暂时对自己没有不良的企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身怀功法的事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若是对方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那自己的小命真就不保了。
“小子不明白何为一级妖兽皮下血”半晌后,思索后的杨云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名思义,就是一级妖兽的皮下血液,这个方子还是我少年时自己配出来的,所以材料写的是一级妖兽,其实更高级的妖兽也是可以的,不过其他辅料也需要同级别才行,这些你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尝试下。好了下一个问题。”
本想借助一个问题就想要得到妖兽和妖兽血两个答案的杨云天愿望落空了,偷偷瞄了眼对面的莫老,似乎是看出了杨云天的小心思,莫老对着杨云天呵呵一笑。杨云天却装傻般嘿嘿傻笑一下,“小子的第二个问题,何为妖兽?莫老您说详细点”。
“妖兽本质来讲其实就是普通野兽所化,不过其吸收天地灵气进阶为妖兽,一般来讲妖兽不修灵力只修身体。但也有特殊的存在,有些大妖产生的后代天生就属于高阶妖兽,还有些妖兽也修灵力,凡事无绝对,这些你听听就好。方子里的一阶妖兽就是从野兽进化成的最低等妖兽”。
终于弄懂了方子里主要原料的杨云天默默点了点头,不过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妖兽下落,那这张方子暂时也没什么用。但杨云天心底另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心头,最终杨云天终于做出决定,“小子的第三个问题,莫老您是仙人么?”
莫老没想到杨云天第三个最重要的问题竟然问了这个,不过听到问题后还是被内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仙人?哈哈哈,老夫也不瞒你,应该算是!不过既然你也走上了这条路,那么往后的路你就要好自为之,这条路可不一定是康庄大道啊!不如回到凡世,一辈子做个富家翁也未尝不错,那慕容小儿我看就是个聪明人!好了,三个问题已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似乎是得到了心中所设想的答案,杨云天面对这位一直以来一副老人家摸样的药郎突然变为“仙人”竟然没有丝毫的吃惊,不过,还是依旧恭敬的一拜,“小子从未想要得到什么,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奢求,只要是活得开心,是不是仙人又有何区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小子在此拜别莫老,祝莫老此行顺利!”
一拜结束,杨云天转身朝来时的路迈开了步伐。
“嘿嘿!若是不知你小子的尿性,还真被你大义凛然的样子唬过去了,不过这次就遂了你的愿,听好了,朝着东南方向半日路程有座峡谷,峡谷内西方有条小溪,有只一阶钢背兽,凭你现在的实力,动点脑子应该可以搞定。我们有缘再见!”杨云天脑海中突然回荡着莫老的声音,等杨云天回头查看的时候,原本莫老站立的地方却空无一人,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身影,直到看到天边一个黑色小人破空飞驰,几息之后,消失在视线中。
原本在听到莫老是“仙人”的答案之后,杨云天并未有何感触,似乎这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前辈,直到看到这位前辈“飞”出了视线,杨云天内心的火焰终于被点燃了。“老子说什么也要修仙!老子也要飞!”
第18章 青衣人
“出来吧,藏什么藏,你身上的香味隔着两里地我就闻到了”两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空地上的莫老一边对着空气说着话,一边用手指在身体几处关节处连点几下,只见莫老身体发出啪啪的一阵声响,随后佝偻的身体变得挺拔修长,满头的白发也瞬间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顷刻褪去,露出红润的面颊,一位古稀的老者瞬间变成一位而立之年的青年人,配合着儒袍,若是再拿一把折扇,活脱脱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莫天下,你还真是狗鼻子啊,不过也是,从小你鼻子就特别灵,就因为这,师父说你学药理可以事半功倍!”一位宫装女性突然现身,撇了撇嘴,似乎对眼前这个男人发现她心中有些许不服。
“这你可就错了,师尊他老人家当初可不是因为我嗅觉好才收我当我弟子的,而是我…唉,罢了,不聊他老人家了,这些年了无音信,是生是死也不清楚。”莫天下原本因见到宫装女性的喜悦再听到师父之后喜悦也少了大半。
“那个小老头!哼!就好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不过说真的,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就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和你的那段日子。”
“君君,别担心,师尊他老人家法力高强,虽然当时我们看不出师尊修为到底如何,但据我估计,那时师尊的修为就不下现在的我们,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老人家没准早飞升上界了!”莫天下看出宫装女性情绪不高便开解道。
“这些年你分身寻遍各大陆,虽是寻找飞升之法,但也是在寻找师父的下落,这些年苦了你了!还有,你应该称呼我宜师姐,没大没小君君是你乱叫的么?”宫装女性佯装生气。
“哈哈,好好,宜师姐,小师弟给您请安了!”莫天下笑着拱拱手。
“我来寻你,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因为‘镇魔渊’的事而来的,他们算出镇魔渊下次大爆发就在十年之内,而你又是这百年来此地的守护者,所以想询问下我们该如何做。”君宜说出了此行而来的目的。
“按规律来讲十年之内肯定是下次大爆发的日子,结合这一二十年镇魔渊越来越强的魔气波动,下次大爆发必然是快来了!可奇怪的是,最近它貌似又重新被封印了!原本我就打算这边的事一了,就过去看看的。既然你也是因为这个来的,那我们一同过去吧!”莫天下皱了皱眉,一边说话一边思索着。
“这不可能!镇魔渊没有五个以上你我这样境界的人,是无法封印的,这也是那几个老不死能和我们暂时放下分歧携手解决这件事的原因,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封印了?走!我们现在就过去!”君宜说着就要抓着莫天下的手。
莫天下将手放在君宜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轻轻向下按了按,随后给了她一个向后的眼神,随即转过身将君宜挡在身后,对着前方湖面中心空无一人的上空说:“阁下偷听我们说话这么久,出来打个招呼不过分吧!”一边说着,但刹那间一大腿粗的雷电从空中凝聚,朝着那无人的地方轰击下来。不过雷击之后,除却被轰击成深坑的湖面并未有任何别的变化。
君宜看着眼前莫天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没有感觉到周围的任何不妥,但也取出武器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时撑起灵气护盾,将自己与莫天下包裹起来。“有人?”看着空中并未有人应答,君宜问向莫天下。
“不太确定!从一出城就隐约感到有一股波动在我左右,但却搜寻不到。一开始以为那人是你,但刚才我又感觉到了!”莫天下皱了皱眉,但依旧搜寻着四周。
“咱俩联手,那三个老不死都要忌我们三分的,这界还有谁能让咱俩...”君宜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君君!嘘!”莫天下小声打断了君宜接下来的话语。
“哈哈!不知是哪位不出世的老前辈,在下莫天下,今日和师姐只是路过!如果没别的事,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莫天下拉着君宜的手向另一条道路快速离去。
但没走几步,莫天下猛一抬头,面露怒色,对着不远处无人的半空中打出一拳,只见一条燃烧的火焰小龙从拳头前半寸凝聚而出,拇指粗细的小龙快速向着半空飞去,在途中更是迅速胀大,犹如三人合抱的大树那般粗细,刹那之后,巨龙抵达前方,一分为九,九条同样大小的火焰巨龙除去中间一条在原地炸开,另外八条也在相应八个方向一一炸开。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君宜撑起灵气护盾将莫天下的身子包裹在护盾之内。
“真的有人么?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尽管君宜没有任何发现,但多年对于莫天下的信任,同时寄出了自己的法宝。
“可能真是我多疑了,没发现有人,但我总感觉不大对劲!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镇魔渊那边看看吧”莫天下收回远望的目光,对着君宜说着。
没走几步,两人同时停住步伐,只见不远处的大道上,一位青袍人背着双手伫立在路中间,头微微扬起,目光看着空中,如果不是戴着个兔子面具实在太违和,活脱脱一位忧国忧民的大诗人。
两人看不出青袍人的境界。在修仙界如果看不出对方的具体境界,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对方修炼了专门隐藏功法的秘术或者戴着相应的法宝,二是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 二人都知道看不出境界意味着什么,但从对方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眼前就说明,对方没有把他二人放在眼里。
“前辈如何称呼?不知您老人家可认得家师?他老人家可是…”莫天下挡在君宜身前,抱着拳刚准备说下去。
“你小子是怎么发现我的?奇了怪了,不应该被你发现的啊?”青袍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看天空的头转了过来。
“师…师父?”君宜未等莫天下答复,在看到兔子面具的瞬间脱口而出?
“什么?师尊?”莫天下转头问了问君宜,又转头看了看青袍人。“那老头至今得有五六千岁了吧?可眼前这人看着还没咱俩大呢!”
“天下,真的是师父啊!”说着撤掉了护盾,径直走向青袍人。
“君宜,别冲动,他…”莫天下随即闪身挡在了君宜面前。
“咳咳…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那你这小妮子又是如何认出我的呢?”青袍人摸了摸戴着面具的脸,疑惑自己掩藏的应该挺好,声音不大的嘟囔着。
虽然听到青袍人承认了身份,但莫天下并未撤掉功法,依旧一副临阵以待的架势。“君君,莫被人骗了,那兔子面具常见的很,不是谁戴谁就是师父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看他面具右脸下方那个狗尾巴草的图案,还是当初我刻上去的呢!”
青衣人听到后顺手摸了摸那不起眼的小标记,“你说你刻的这是狗尾巴草?我的天老爷哟,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株灵光草呢!”青衣人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位宫装女性,然后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莫天下,似乎想让他做个裁定。
“额,根据这图案和书中的图例来看,确实是灵光草不假…不不不,绝对是狗尾巴草,这绝对是一株狗尾巴草,师姐没错,师父,您说是吧?”莫天下本来要义正言辞的做出评判,可看到君宜回过头来愤怒的警告,立马改口,同时对着对面的青衣人眨了眨眼,一副师父快帮我说说话,别再坑我的表情。
青衣人立马会意,“对对对,谁说这是灵光草,刚才嘴瓢了,人老了,记性不行了,嘿嘿!”
恰如暗号般的灵光草,立即就让之前紧张的气氛立马缓和,同时,君如眼里闪着泪,一个闪身扑进了青衣人的怀里。
“哎呦!注意影响,这成何体统啊!”青衣人被君宜紧紧的抱着,“你夫君在那边,抱我做什么啊?快快松手!”一副被捉奸的紧张感顿时涌上心头,淡淡的红晕也出现在脸颊,隔着面具不知被人注意到了没。
“师父啊,人家还没成亲呢,就算是成了亲,抱一抱自己的师父,某些人也能吃着酸醋?”说着君宜回头看了看莫天下。
“哈哈哈,没事没事。”莫天下摆摆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同时又对着青衣人眨了眨眼,似乎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如此窘迫的师父。
君宜围在青衣人身边一阵摆弄,又是捏捏对方的脸,又是揪揪对方的头发,像是从头到脚仔细查验了一番。“我说师父啊,您可是一点都没有变老啊,这是什么功法,快教我!”
第19章 赐宝
“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还有!你俩给我解释解释,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还未成亲,当初不是定过娃娃亲么?怎么,是不是我不在的这些年,有人反悔了?还是说,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恩?”最后一句话青衣人抬了抬头,明显是对着莫天下说的,同时身上放出一阵威压,不但逼退了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君宜,更是让莫天下心中一惊。
“师…师尊,不是我不想娶,是师姐她不嫁,不过,也不是她真的不想嫁,而是她说,没有您在场的婚事,没有意义。”莫天下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胡闹!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终生大事,我在不在都一样!倘若是我真的嗝屁了,难道你们俩还真的一辈子都不成亲了?”
“都怪您!我们不成亲都怪您老人家,谁让您莫名其妙就消失的,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哼!若真是遭遇了不测,那我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会给您老人家报仇雪恨。”君宜一副又委屈又幽怨同时又恶横的话,抢在莫天下解释之前说出。
“行啦行啦,都老大不小的了,选个好日子,你俩把亲办了,我这也就放心去了,听见了么?”
“您又要走?不行!您回我们那里去,好吃好喝的给您供起来,这回说什么都不能离去了。”君宜一听青衣人又要离去,连忙拒绝,同时莫天下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不走,还留在这一界做什么?”
“师尊您是说…”莫天下恍然道,随即一个猜测涌上心头,“请问师尊,镇魔渊是您重新封印的么?”
“是我,不过那镇魔渊里镇压的那位暂时还无法除去,只能说时机未到,以后要辛苦你们了”,青衣人略显遗憾的说道。
“那师父能否告诉我们壁障节点处于何方,天下几百年间到处探访也没有什么结果,我们以为是否真的有节点这一说法,但今天您说您能够离开此界,肯定是有办法。”君宜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神情,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活脱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咳咳。好啦别锤了,身子骨就要被你锤散了。我只能说,节点肯定有,但依旧是那个问题,时机未到,说了你们目前也无法找到,现如今,你们应该做的就是,成亲,修炼,以最好的状态等待时机来临。”
青衣人看到君宜脸上一闪而逝的遗憾,从身上翻翻找找,取出一个精美的冰盒,光从外观来看,阵阵寒气绝非凡品。“这个算作你俩成亲时我给你的嫁妆了,收好了,可别再被那小子给骗过去了。”
莫天下尴尬一笑,“师尊您可千万别被师姐这副样子给唬骗住了,由始至终都是她走骗我的宝贝,我哪有一次骗过她的宝贝。”
“她人都是你姓莫的了,要你几个宝贝玩玩怎么了?你自己算算,是你赚了还是赔了?”青衣人一脸鄙夷的说道。
“就是!”君宜皱着鼻子对着莫天下一边附和,下一秒又对着莫天下眨了眨眼,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这是什么丹药啊?给我看看。”打开了盒子的君宜看着眼前一颗闪着淡淡红茫的指甲盖大小的丹药不敢确定,随即连着盒子抛给了身旁的莫天下。
莫天下先是仔细看看了装丹药的小盒,“此乃冰玉髓所打制,冰,水生木而出冰,冰本属水,却不能生木及滋养万物,故而被排出。玉,本为土也,却似金而非金也。此物所含金木水土四种元素,唯缺火,故而判断出匣内之物必为单一火属性。世间万物五行互成,单一属性之物不多但也不能言之于少,但单一属性的丹药唯是不多,且单一属性之中尤唯单一木属性居多,光从这单一火属性丹药,就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尤其配合师姐您火属性功法,那绝对算得上如虎生翼了”
青衣人闭着眼睛一边听着莫天下的介绍,一遍不住的点头,似是在享受,又像是在老师考研学生的课业。
“不过!…”
一句简单的不过,将似在云端翱翔的青衣人拉了回来,睁开眼睛盯着莫天下,似要在他那里听到这不符合他心意的言论。
莫天下被突如而来的眼神所打断,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在师尊面前背书的小孩子,不过,最后还是长舒两口气,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挺着胸膛“不过,若以功法相配,与君师姐火属性功法最相配的还应该是单一木属性的丹药,火属性的次之。这也是师尊您给我们讲授第一堂课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而且这些年来,在徒儿而验证下,师尊的讲授并无问题!”
“不错不错,木生火,有道理!没问题!”青衣人依旧是点了点头。“但是你应该先仔细的看看丹药,然后再说结论。”青衣人一副骄傲自豪的语气,一副自己的丹药天下第一,能突破一般规律的嘚瑟神情,让莫天下第一次觉得有些好奇,也有了满满的求知欲。
“这是?按原料组成配比…”莫天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取出小刀,轻微挂了点药丸表皮上的粉末送入口中。
药沫入口即化,但这丁点的药沫却富含海量的灵力,从丹田灌入各条经脉,又从经脉重新汇聚到丹田中,但经脉被冲击过后,对于天地灵气的敏感度却增加了一丝。
“这…这…这是一个高阶版的百兽乳?”莫天下自己都不敢相信,几个时辰之前,就有一位小子要走了自己百兽乳的配方,而且这配方还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但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自己的方子是外敷从外见效,而这颗丹药确是内服。
“百兽乳?那不是外用的么?师父,这是您炼的?”君宜听到后同样睁大了双眼。
“不,应该不是,虽然感觉功效相同,但…但…”但字说了半天,但就是不知道但怎么样,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感觉一样。
“哈哈哈,别但了,就是百兽乳,这颗丹药放做他处也就是一个高阶的外用杂丹,但因为主药的缘故,它就成为了一个单一的火属性的内用绝丹,你仔细看看。”
莫天下聚精会神的盯着丹药一动不动,半响过后,额头流着汗水兴奋的说到:“难怪啊!就是因为这滴天凤精血,所以其他辅料都被转化成了火属性,秒啊!而且这滴精血,确实对师姐大有益处,师姐中期的屏障应该很快就能突破,进阶后期了!”
“真哒?太好了,师父,您对我真的太好了!”说着又一下跳到青衣人身上,搂着青衣人不肯撒手。
“哈哈,喜欢就好,你先下来!”
“那师尊,我呢?有没有给徒儿的礼物啊?”莫天下有些羞涩的问了问青衣人。实在是这滴精血对本以为见过无数天材地宝的他来说冲击太大。
“你啊?你先说说为师这颗丹药与你所说的单一木属性丹药相比,孰优孰劣?”
“徒儿不知,药理博大精深,五行又深不可测,以徒儿目前的认知,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请师尊解惑!”莫天下抱拳鞠躬,就像当年那样,一遍又一遍的求教不懂得内容。
“一,自己探索得来的学问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二,”青衣人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指头,比了个耶的手势,“二,我目前也不知道啊!”随即摊了摊手。
看着被自己戏弄了一番的徒弟,青衣人收起笑脸,从袖间翻出一物,递给莫天下,“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第20章 下谷
“师尊,您确定您不是在跟徒儿开玩笑?”莫天下看着青衣人递给自己的短匕片刻失神,因为这柄模样的匕首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两天前自己花了一日夜为杨云天所打造的那柄,不过也正是因为眼前这把匕首,他才会仿制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送给杨云天,没想到就半日功夫,刚送出去的匕首又被别人送了回来。不过,这可不是那柄仿制的赝品,而是真真切切师尊所使用的真品,从匕首上散出那玄而又玄的无名气息就能感觉到这柄匕首的强大。
“神兵有灵,这柄穴蛟匕已经陪了我千余载,但是其内的器灵却始终未降服于我,因这柄神兵宝器多次助我御敌,外加我本命法宝也不是它,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故而我并未强行炼化,所以到目前为止,它还只是个无主之宝。我与它更像是相互帮助,也并未主仆之分。这次也是它主动放出气息选择了你,真是怪哉!”青衣人明显有些舍不得,语气也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师尊是从何处得到此宝?”莫天下震惊于这柄过去跟随在师尊一生的异宝到目前为止竟然还只是无主之物,因为修仙界的共识就是,想要发挥法宝的全部威力,主人必须加以炼化,人物心念一致,才能如臂使指。未祭炼的宝物,能发挥出七成的威力都已经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故而,对于这一件自己印象中怪异且威力无穷的宝物来说,是哪位大师所打造的,自己很是好奇。
“唉。记不得了!好像在我印象中,这件宝物就一直存在,或者是有人将我这段记忆所抹去了,更有可能是我自己封印了。这一趟回来,也是在寻找这些啊”青衣人迷茫的看着天,小声嘀咕着:“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来着?完全没印象啊。”
君宜看着陷入沉思的青衣人,打断了陷入回忆沉默半响的他:“师父,想不起来那咱就先不想了,这次回来就先跟我们回去,我们发动整个门派,相信没什么能难住我们的,你说是吧?大木头”
“对啊,不远处有个世俗镇子,我们先去那吃些好的为师尊接接风”。莫天下接着君宜的话,将青衣人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行,走着!这个地方,我记忆中很熟悉啊,不知道那些老字号断了传承没有。”说着一行人就要向着叠城驶去。
“唉师尊,看到这把匕首,徒儿想请教下,有位叫杨云天的小少年,师尊可认得?”莫天下终于问出了一直旋绕在心头的疑问,按照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表明,自己师尊和那位刚踏入修仙界的小少年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真是这样,那说不得以后要多多帮助那位初入世事的年轻人了。
“应该是我血脉的一支,但…”是字还未说出口,天边极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诡异的妖兽嚎叫,伴随在微风中,只有用灵识才能感觉得,但这声嚎叫充满了愤怒、疯狂。
“七级妖兽?这里怎么可能出现七级妖兽?”君宜惊异道,随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莫天下,毕竟这千年来是他在驻守着这片地方。
“听声音的确是七级,相当于你我这样的元婴期修士了,但这地方一丝灵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出现七级妖兽?而且我驻守这些年也从未发现过它的行踪,它是怎么来的?”莫天下思索着,但百思不得其解。“我靠!完蛋了!这方向,正是那小子前去的方向!”做事从来都四平八稳的莫天下额头上渗出了一滴汗水,微微瞥了眼身旁的青衣人。
“无妨,也就是个空皮囊而已,或许曾经是七级大妖,但现在顶多也就刚刚筑基的水平了”青衣人神识稍一感应,做出了如此判断。
“师尊,您那血脉后人,今早刚被徒儿打发到那片区域,或许已遭遇了不测。”莫天下心虚的向青衣人解释道。
“做什么去了?”
“那片区域有只一级的钢背兽,您那后人需要点妖兽血…”
“钢背兽?一级?”青衣人沉思半响,“无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仙之路本就与天在争,通往大道的路上,那些实力不济亦或是枉死的白骨可还少?”
突然间,一声解脱般的嘶嚎又从远处传来,随后戛然而止,三人再用灵识探去,才发现那妖兽已咽了气。
“不会是被那小子灭了吧?附近除我们外可是没有其他修仙者了”君宜走过来低声问着莫天下。
“那小子才刚入门,要说一个练气一二层的小子干掉了一只实力跌到筑基期的原大妖,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但那只大妖确实是没命了。”莫天下也小声向君宜解释着。
“一级,钢背兽,一级,钢背兽。”青衣人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坏了!坏了!老天爷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忘记了!”瞬时间青衣人立马向着那个方向飞去,同时传声两弟子。“你们也过来吧,娘的!老子养的灵兽被别人宰了!”
……
再说这边,和莫老分开的杨云天,并未多做停留,一路小跑着向着莫老说的方向奔去。连续疾驰一个多时辰后,在一条小溪边给自己的水囊里重新灌满了水,抬头看着视野尽头高山的小点,自嘲一句“真是自己把自己当大牲口使了,刚才应该牵匹马来的,现在都过半了!唉,望山跑死马啊!”
看着眼中的高山不断变大,最终直插云霄,杨云天攀到山阴一侧,向下望去,只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映入眼中。“这就是莫老口中所说的山谷了吧。娘的,这是人能下去的?”
山谷的侧岩直贴高山阴面,岩壁直直向下插入,呈现垂直的趋势,临出口处的岩壁上长有几颗怪松,再往下,或许是质地原因,或许是阳光无法照射到,竟然没有任何一株植物。而侧壁直入,不说如镜面般光滑,但也相差不多,只有零散的几处凸起,但相距之远,也是不能够借力的。
杨云天站在峡口来回走动着观看着峭壁的情形,最终从腰间弩袋中取出三支钢制弩箭,右手紧握住弩箭头部,左手取出莫老刚炼制出的穴蛟匕,瞅着这一侧岩壁上一个凸起的位置,背对着悬崖,向后一跳。
半空中往下悬落的杨云天低头紧盯着身下不远处的那块凸起,心中默念着距离,然后挥起右手大力向着岩壁刺去,只听得“滋滋”数声,三根钢制弩箭只刺进去半寸,堪堪只有半个箭头的深度,随即一路摩擦下滑,待再次用力将箭头完全插入,已经向下滑移了很大一截,自己选好的踏脚凸起也已经越过了头顶。
杨云天单手悬挂在插入岩壁的弩箭上,大喝一声“坑人啊!”
杨云天缓了缓身形,随即猛的拔出弩箭,身体便又向下落去,左手握住的匕首向着岩壁用力刺去。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没有感觉到岩壁的任何反弹,反而像手指捅入豆腐一样容易,但匕首乃竖握,不但轻易刺入了岩壁,更是像切豆腐一样向下切去且并未有任何阻挡。刚想赞叹匕首锋利的杨云天来不及高兴,就被这不断向下的势头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赶忙又用右手的弩箭拼命地向岩壁里挤。
滑行了二三十尺后终于止住了向下的势头。杨云天抬头看看那一深一浅两道划痕,大吼一声“莫老头!太坑人了啊!”
将匕首拔了出来,杨云天看着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损坏的匕首,又爱又恨,但立即改为横握,在下次刺入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向下滑行。一顿饭的功夫之后,杨云天终于脚踏实地,来到了谷底。
第21章 钢背兽
谷底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在不远处一条蜿蜒的小溪在过膝的野草中流过。离日落还剩一个多时辰,杨云天看着日头,算了算位置,发现西方正是溪流来时的方向,便一路小心的沿着溪流方向走去。
“必须要加快速度,太阳就要落山了,还不知这里隐藏着多少凶险呢。那老头临走也没告诉我,钢背兽到底是一种什么动物。太他娘的不靠谱了!”杨云天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一边思索着。
走了不久,杨云天在前方发现一滩动物粪便,上前一番查看,判断出这是一种杂食动物,而且根据量来看,这只钢背兽个头应该不小。
侦察本就是杨云天的老本行,而且也跟着寨子里的长辈们狩猎过,所以对于基本的狩猎技巧那也是知道的。一路走来,从发现粪便开始,杨云天便遮掩了身形,同时自己又身处下风位,保证自己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时发现猎物。
离粪便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松树林,只见林间几头肥大的野猪正在树干上上蹭下蹭,杨云天躲在远处不断的观察。“这野猪将油脂抹在背上,又在泥地里打滚,泥干之后确实像穿了身盔甲,这钢背兽不会就是这野猪吧!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难度有点大啊。还有,那老头说不就只有一只么?那边可有三四只啊,而且个头比家猪都大!”
正在思索如何出手的杨云天突然感到汗毛立起,霎时间脚底运行起划云步,向一边闪去,只见一个黑影猛然撞向杨云天前一刻的位置。
稳住身形后抬眼一看,一只足有刚才看到的四五倍大小的野猪,正打着鼻响蹬着前蹄准备做第二轮冲锋。
这次看的清楚,这只野猪浑身黑亮的鬃毛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熠熠生辉,两颗尖锐的獠牙长出嘴角直达耳部,最显眼的确是背部那可以看到青苔的硬甲。杨云天还在纳闷为何一只如此之大的畜生突袭自己,自己之前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想偷袭反倒被你阴了一把!原来那几头野猪是你的姘头啊!”杨云天一边向后退一边朝着野猪说,那里管对方听明白了没。
不断向后的杨云天看着那猪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脚下却步生莲花,一个侧闪堪堪避开了钢背兽的撞击。但在钢背兽撞空的刹那,猪头也朝下顺势一扭,一侧的獠牙划着杨云天的胸口而过。杨云天被獠牙撞来的惯性朝后跌去,在半空中强行改变体态,几个后空翻之后这股力量才被泄去。
看着胸前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的杨云天愣了愣,心想这膘肥体壮的畜生难道还是个速度型的?幸好胸前有铅块,要不然真就死的太冤了!
杨云天继续后撤与钢背兽拉开了距离,抬起右手解开藏在手臂上折叠弩的机关,“噌噌噌”三声,三支弩箭飞射而出,一支射向头部,一支瞄准眼睛,最后一支射向肚子,随后立马撤离,在躲闪的同时,又从弩袋中取出三支弩箭,重新装填,又是三声箭鸣,两支依旧是头部与眼睛,最后一支确是那畜生的肛门。
移动中的杨云天看到钢背兽对正面而来的第一支弩箭竟没有任何躲闪,只见那支钢弩在射到钢背兽头部时竟犹如射向一块钢板,叮的一声后被弹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叮声相继发出,在最后一支箭掉落下来之后,杨云天明显感觉到了钢背兽的愤怒,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愤怒的钢背兽呼着烟气扭头再次冲向杨云天,誓要用自己的獠牙刺穿这个射自己后面的人类。杨云天借助着划云步不断躲避着从各个方向冲向自己的妖兽,渐渐的一人一兽追到了松林边。
杨云天扶着一棵松树稍作喘气,看着不远处即将再次冲过来的钢背兽。“这畜生,刀枪不入啊,这还怎么打?开溜吧!小命要紧。”收回手的杨云天将手放入鼻前闻了闻,“果然是松树脂。有了!”杨云天解下随身背着的小布袋,快速的取出里面的火折子。在这时,钢背兽再次撞击而来,杨云天不像之前一味闪躲,反而高高跳起,在空中扭转身形,对着钢背兽的背部抛出了那根拔开盖的火折子。
火星子掉到钢背兽的身上,犹如在平静的水面扔入了一颗石子,激荡的涟漪就是那转瞬间燃起的大火,一头浑身冒着火焰的野猪映入杨云天眼帘,钢背兽发出惊天嚎叫,不知是惊恐还是疼痛,随即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一路碾过无数松树,身上的火焰也传到了这些树上,整个林子都被一片大火所包围。
钢背兽冲出树林跑向远处,杨云天在后面紧紧跟随,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可别烧化了,一会还要取血呢。
只见钢背兽冲到不远处往日嬉戏之地的泥潭,躺下身子不断用泥浆覆盖自己。等到杨云天追近之时才发现,那只全身冒火的钢背兽此时泥浆附身,原本黑色的鬃毛此时已被烧得不见了踪影,泥水顺着粗糙的皮肤一点点的滴落下来。钢背兽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杨云天,眼神中散发出无尽的怒火。随后长嚎一声,只见不远处出现十多头体型相对较小的野猪,堵住了杨云天的退路。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杨云天准备来做最后的补刀,结果发现对方不但没死,反而把那些母野猪全都召集而来要和自己殊死一搏了。杨云天分析了下眼前的局势,决定暂时退去,做好打算下次再来,或者再也不来了。
在泥潭中站起身的钢背兽甩了甩身上的泥水,然后突然身体白光大放,等到光芒散去,之前已经看到皮肤的身体上又布满了一层厚甲。
“娘的!这又是什么妖法?你他娘的这不是耍赖么?”杨云天看到对方在一瞬间又恢复如初气的破口大骂。但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杨云天掏出那把穴蛟匕,准备杀出条退路。
就在此时,恢复如初的钢背兽已经向着杨云天袭来,而身后的野猪也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倒退的杨云天撞去。杨云天紧盯着快到身前的钢背兽,突然右手向后一刺,只见在其后方正好窜出一头野猪,不过此时的穴蛟匕正插在那只野猪的头颅内,这头野猪连嚎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咽了气。
近在咫尺的钢背兽看到野猪被杀已是红了眼,粗大且尖锐的獠牙对准杨云天的胸口就要刺入,而此时杨云天正欲使出划云步,但另一头野猪快速冲出,其目标正是杨云天的双腿。杨云天顾不得躲闪,双腿蹬地蓄力微微跃起,越过了冲击而来的野猪,抽回武器的右手再次向前挥舞,与钢背兽的獠牙交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杨云天手臂酥麻,借着惯性,穴蛟匕划过獠牙,匕刃贴着钢背兽的皮肤从嘴角轻轻划致腹部,随后杨云天扭转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落回地面。
重新抬头观看形势的杨云天瞪大了双眼,只见钢背兽那颗獠牙已经被完全斩断,而从嘴角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切口,正不断向外冒着鲜血,刹那间半个身子被染成了血红色。杨云天抬手看了看自己那柄穴蛟匕,不敢相信这些伤都是这柄看似朴素的匕首造成的。
钢背兽也在远处忌惮的盯着杨云天手中的匕首,不过它并未多做思考,只听它怪叫一声像是下达某种命令,其余野猪全都四散逃走,而它自己也调转方向,向着那片松树林中冲去。
“跑了?”杨云天愣愣的看着头也不回坚决果断的钢背兽。“你要是能从我手中跑了,爷爷从此我跟你姓!”
第22章 猎杀
松树林中,一人一兽正在前后追逐,全力飞奔的钢背兽总是比担心埋伏的杨云天快一分,杨云天也不着急,紧紧地在后面跟随着,地上新鲜的血迹也是最好的指引。好几次看到拉开距离的钢背兽停下脚步,正在使用那种白光恢复身体,但每次都发现其余部位都恢复了,但那道长长的伤口却始终无法愈合。每到此时,杨云天也就停下脚步远远地观察对方,因为他始终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第一只有思维会谋略的畜生,他担心这是那只钢背兽装出来的,引君入瓮的小伎俩他以前常使,他可不想这次栽倒一头畜生身上。
钢背兽恢复几次发现伤口并未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发红的眼睛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焦急,最后,它再次改变方向,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在夕阳的余晖中,杨云天追到一个山包旁。他是看着钢背兽钻入一个山洞之中的,此时的他正在山洞旁思索,到底要不要进去。俗话说穷寇勿追归师勿掩,杨云天担心在山洞中的钢背兽走投无路和他拼命,而且山洞内部情形如何无从得知,在这样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进去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也不知道山洞会不会有另一个出口,如果对方从另一处逃脱,那可真是亏大发了,考虑了良久,杨云天还是决定进洞一探究竟。
刚走了三五丈,杨云天便遇到了怪事,只见幽深昏暗的通道就在眼前,但此刻却被一面看不到摸不着的墙所阻碍,明明看得见里面,但怎么也进不去。若不是浑身酸胀的感受一直提醒着自己是清醒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是在梦中。杨云天向前挥舞几拳,但每一拳都被一股大力所阻挡,随后又后退两步掏出弩箭向前射击,结果飞行几步之后突然像撤掉了所有的力径直掉在地上,杨云天想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成效直到拿出了那柄一直出乎他意料的穴蛟匕向前挥了挥后,果然,再次没让他失望。
只见在那扇看不见的门被穴蛟匕划动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层像似水波一样的轻颤,随后开出一道一米长的缝隙,缝隙不断变大,突然一股吸力猛然暴发,将跟前的杨云天直接吸入其中。
眨眼般的黑暗转瞬即逝,杨云天看着眼前的环境不知从何说起。“这?这是洞内?”杨云天抬头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问自己这是否是洞内,但天空雾蒙蒙的确实跟之前的天空不大一样。杨云天看着周围参天的大树与远处流淌的小溪山泉,直到几个呼吸之后,杨云天终于发狂了。“仙境!真的是仙境啊!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只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修炼了《纳息诀》之后,每每都是二三十次呼吸能有一缕无名气体被吸入体内,但此时此刻,每一口呼吸,杨云天都能感觉到那股气体,并且浓度不低。兴奋的杨云天早已笑成了菊花,直到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钢背兽之后,才定了定神重新回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但他已打定主意,先不着急回去,而且已经设想好了以后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练功房。
走上前去查看钢背兽的情况,发现已经没了呼吸,此时身体还有余温,可见也是刚咽气不久。杨云天看着那道狭长的伤口不断咂舌,心里又是对于那柄匕首爱到了骨子里,从刚才到现在没合拢过的嘴角,到现在再加上身怀异宝的喜悦,整个人就像吃了喜鹊屎一样,就差翩翩起舞了。不过,激动过后,杨云天还是没有忘记此番的任务,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在钢背兽身上开刀放血。
不久之后,看着到手的妖兽血,杨云天又看向倒在身前的一整具钢背兽的尸身,想起莫老所说这就是所谓的妖兽,便想尝一尝这妖兽肉的滋味,于是,便熟练的对着刚放完血的钢背兽一番屠宰。自幼便在寨子里生存,而后近些年在酒楼也帮工,杨云天对杀猪宰羊那是相当熟悉,同时也知道哪一块部位的肉最好吃。三下五除二杨云天便宰杀完成,正准备点火烤制,突然这时,一声悲鸣的嚎叫突然出现在杨云天耳中,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气血上涌,险些跌倒在地上,等眼前发黑的杨云天重新恢复视觉,看到了前方的景象,突然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一只浑身长着青色长毛的巨大妖兽,木色如火焰般形状的花纹附着在身上,长鼻两侧伸出四颗长牙,形状如同象牙,最让人产生震撼感的却是那庞大的体型,如果说之前钢背兽那巨大的身形已经让杨云天侧目,那如今这头异兽,已经能用夸张来形容。如同小山般高大的身体,杨云天与之相比,只到那头异兽的小腿跟那里。
“我,我…”杨云天想对着异兽解释说钢背兽不是自己杀的,可看到那已经被自己宰杀好的肉块,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竟然犯在了畜生身上!”杨云天晃了晃被震晕的脑袋,观察着四周,准备随时开跑。
再次将穴蛟匕握在手中,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借用的兵器,杨云天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也能凭借这异宝化险为夷。
远处异兽看到杨云天手里的穴蛟匕后,一愣,再次瞅了眼那支匕首,随后,愤怒的神情突然消失,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与清明。异兽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似乎在思考,但此时由于被异兽眼神注视,杨云天突然发现身体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无法移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起拿着穴蛟匕的手挡在身前做最后的抵抗。
但在此时,疑惑的异兽打量杨云天的同时,突然感受到被一股神识所扫过,而这股神识感觉熟悉,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异兽发出一声长鸣,声音中充满了愉悦,看向杨云天也不再怀疑,于是开始奔向杨云天。在奔跑中,巨大的体型不断变小,最后变成只有原先四分之一的模样,向着举起了匕首的杨云天冲了过去,应该说是向着那把匕首冲了过去,直到一头扎向穴蛟匕。
无法行动的杨云天眼睁睁的看着异兽向着自己撞了过来,心里充满了绝望,但整个身体被压制着一动不动,除了那只抬起的拿着匕首的手,杨云天惊恐的闭上了眼睛,在眼皮合上的瞬间,两者四目相对,杨云天回忆着对方的神情,读不懂对方眼神所露出的含义,是欣慰?还是解脱?亦或两者都是。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过突然,从异兽突然出现到无故自尽,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杨云天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事情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看着眼前已经咽了气的妖兽,杨云天感受着恢复了行动的身体,再次身体脱力跌坐在地上,背后的衣衫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
缓坐片刻,杨云天起身围绕着妖兽转了两圈,松弛下来的他只听见腹中发出的饥叫,便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准备点燃的篝火堆。
拳头大的肉块被一串串的穿在折断的树枝上,此时正架在篝火上熏烤,这些肉正是之前猎杀的那头钢背兽身上的,而那头无端出现的异兽尸体依旧完整的躺在不远处。出现的太诡异,杨云天还没有胆大到随意食用这种完全超越自己思维的食物,尽管杨云天非常想尝尝这头异兽的滋味,但最终还是掐灭了这种要小命的念头。
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调味料品,洒在被烤到金黄的肉块上,粉末状的作料掉落到下方火焰上,使火势猛地一涨。杨云天看着眼前的美味,闻着扑鼻的肉香,口水不断地从咧到耳根的嘴巴边分泌出来。
“你做的?”
正在盘点此行收获的杨云天被这一声突然出现的询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第23章 吃肉
杨云天心想这不是废话么,看到自己在烤肉还问是不是自己做的,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青衣人,令他心里一颤的不是那个兔子面具像是女人才戴的,而是那个青衣人竟然飘在半空中,而对方也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不远处那头已经死去的妖兽。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我就说那头妖兽不可能无端出现,肯定是有主的,这下解释不清了!以前都只出现在神话里的仙人,今天就遇到了两位!对,都怪那个莫老头!骗老子来这里,这下麻烦大了!”杨云天一边思索着该如何解释,一边在心里骂着莫老。
“前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头妖兽,哦不,这只异兽是自杀的,跟晚辈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的关系,晚辈刚才烤了些美味,请前辈打打牙祭,晚辈还另有要事,这就告辞,不打扰您老人家了!”杨云天弯腰抱拳后退一气呵成,同时抬着眼皮看青衣人的反应,准备随时撤退。
“哦?自杀的?”青衣人并没有看身旁的杨云天,而是走到了异兽的身旁,用手抚摸着已经没了气的异兽,待摸到头部时,一小团白气顺着青衣人的手被吸入体内。
青衣人保持抚摸的姿势闭着眼一动不动,杨云天看在眼里,心里凉了一片,随后手悄悄地摸向腰间穴蛟匕的位置,今日这把匕首已经带给杨云天无数的希望,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依仗。
正在杨云天准备趁着青衣人愣神的功夫拔腿就跑的时候,天边又飞来两道长虹,转眼间就落在杨云天的眼前方。杨云天看这架势,全然熄灭了要逃跑的打算,笑话!自己一介凡人能从神仙手里逃掉?还是想想办法另求生路吧。随即也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重新走到火堆边,烤起了肉,就算这次真的难逃一劫,最起码得先吃饱了!
“什么情况?”莫天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发愣,随即小声询问一旁的君宜。
“咱俩一起来的你问我我哪知道?师父说他的灵兽被别人杀了,可这里除了那小子没别人了,不会是…吧?”君宜也小声的回应着。
“去问问那小子,他应该知道,别看我,我怕被他认出来!”莫天下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年轻的脸庞。
“怕什么,说不定咱们以后还会多个小师弟呢!”虽然君宜这么说着,不过还是走向了一边烤着肉一边不断瞄着这边的杨云天。
“小师…弟弟,能讲讲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么?”小师弟差些脱口而出,赶忙改成了小弟弟,但从一位风华卓越的宫装女子口中说出,君宜自己差点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位成熟妩媚的女人,平时厚的如城墙一样的大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君宜看着眼前这位面色通红害羞的大男孩,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再也忍不住,随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都几百岁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娃娃胡闹”莫天下走了过来,见到杨云天,重新换上了之前那副莫老教育年轻人的气势。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说不出的熟悉,但又不知道何时见过,但没来由觉得一丝亲切,便咳了咳嗓子,说道“两位前辈!此事与晚辈关系不大,晚辈本是在周边打猎的,…误入山谷,发现一头大猪,诺,就是晚辈现在烤制的这头,…但当晚辈猎杀完这头畜生之后,突然出现一头异兽,好家伙,山一样大的体格啊…,但奇怪的是,这头异兽好像一心寻死,径直冲着晚辈的武器就冲上来了,然后就在晚辈眼皮子底下,自尽了!”杨云天说书一样的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制服野猪,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但最后和异兽的死亡却推脱的一干二净,还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惋惜和对异兽的不舍。
莫天下看着在一旁滔滔不绝讲着经历的杨云天苦涩的皱了皱眉,他是知道这个小滑头嘴上功夫是多么的了得,同时也在思考着怎么帮着他在师父那里圆过去,若是今天师父生气了,那事可真不好办,要知道这地方是他让杨云天来的,怎么说自己也要负上责任。
“你说他说的是真的么?”君宜笑眯眯的听着杨云天说着,然后转头问向莫天下。
“是真的!”不待莫天下回答,远处的青衣人回复到。“这小子没说谎!”
远处青衣人终于从沉思中恢复过来,向着这边走来。杨云天听到这句话如同天籁一样,恨不得抱着青衣人叫一声“知己”,随后想到这里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然后抱拳道:“晚辈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几位前辈小聚了,晚辈告辞!”
“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等下吃了饭再走!”青衣人看到着急脱身的杨云天会心一笑。
“哈!好嘞,晚辈刚烤好了野猪肉,那滋味…”
“你那凡物如何入口,要吃就吃点好的,借你兵器一用!”青衣人直接打断了杨云天的话,一挥手,火架上烤好的野猪肉直接被挥出的一阵风吹得远去,杨云天看的心疼,但下一刻,自己腰间的匕首突然凭空飞出,在青衣人的挥舞下,直接砍断了异兽的后臀部,前半截身子突然缩小被吸入青衣人腰间,后半截躯体被飞舞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剥皮去毛,然后全部漂浮在杨云天之前的那摊火堆上,随后青衣人从指尖弹出几缕火球加入火堆,火势立马变得汹涌,最后,青衣人变戏法一般变出一堆瓶瓶罐罐玉盒子,接着一堆草药般的东西顷刻间化为了齑粉,包裹在了肉块上,不久后,散出的香味让在场众人都咽了咽口水。
杨云天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仙人施法,看着自己的武器被青衣人隔空挥舞,一股浓浓的羡慕之情涌上心头,“这就是仙人啊!这就是仙人啊!”
莫天下与君如老早就坐在了旁边的草垫子上,似乎这种野营发生过无数次一样,看着身旁杨云天睁大的眼睛留下的口水,相视一笑,曾几何时,是否他们也如杨云天此时一般。
青衣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别人羡慕的眼神,指挥着杨云天的武器,上天下地,或辗转或急停,到最后,纯粹就是对着杨云天表演。
“害,怎么师父还跟个孩子一样!师父!别玩了,徒儿饿啦!”君宜没好气的对着青衣人喊着。
“就来就来,你这小妮子,好不容易有个观众爱看为师表演”青衣人嘟囔了几句,随即将飞舞的匕首还给杨云天。
……
“右腿给你,左腿给你,你呀,境界太低,吃多了不克化,就这条尾巴吧!”青衣人一边分食着猪肉,一边说着。
杨云天看着不小的后半截异兽身体被青衣人分成数块,自己留了最大的一块,稍次一点的右腿分给了那位宫装女性,再小一点的分给了那位感觉熟悉的男性,而留给自己的却是只有小臂粗的一截猪尾巴,虽然小臂粗的肉块一般说来不算小了,可是和他们的相比,那真的算得上是蚊子肉了。
但杨云天不敢有任何异议,心里暗骂几句小气,就啃在了猪尾巴上。
虽然是烤制的,但是入口即化,质感与口感可以说是杨云天目前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在满足口福之后,肉中迸发出的灵气充满了全身,杨云天熟悉这种感觉,正是《纳息诀》里每天呼吸吸取到的灵气。杨云天心知着异兽肉绝对是好东西,一小口肉就抵得了修炼功法好几天的的灵气量,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当做作料的草药的缘故,这些肉食中的灵气并没有一次性全部释放,而是积聚在腹部。
兴许也是真是饿了,杨云天几口就吃光了自己的那份,眼巴巴的看着其余三位,看是否有人会施舍于自己。
“师父说的不错,你现在境界太低了,吃多了对你而言不是好事,要不然我不介意分你一点的”宫装女子微笑着对着杨云天说,不过在转头的瞬间对着杨云天眨了下眼并做了个鬼脸。
第24章 选择
“师父,这是什么?”君宜指着自己手中肉上的一块问青衣人。
“师父看你卡在了中期瓶颈特地将这块宝贝位置留给了你,配合着师父给你的丹药,跨过这瓶颈踏入后期那可是十拿九稳的”青衣人嘿嘿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哼!老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小时候我可是吃过亏的,猪鞭要吃你吃,我可不吃!”
“师姐你这次可冤枉师尊了,此物的的确确对你现在的瓶颈有好处,不过,冲击瓶颈的过程可不好受啊!”莫天下小声向君宜解释着。
“哼!风凉话说得好听,要不你吃?”君宜撅了撅嘴。
“不了不了,我如今孤身一人,还未娶亲,同样也是无福消受啊!”莫天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青衣人与莫天下似乎是想到过去的好笑事,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这几人真是暴殄天物,好东西还嫌这嫌那的,哎!这世道,汗的汗死涝的涝死,你们不吃给我啊!”杨云天心里想着,但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不吃算了,我也不吃,那就丢了吧”君宜当即随手一抛。
在此时,眼疾手快的杨云天在半空中截下此物,随即看也不看,几口塞入口中,风卷残云之后抹了下嘴巴,对着青衣人翘起大拇指“前辈庖厨之法真是鬼斧神工,晚辈佩服,嗝~”
三人看着如此行为的杨云天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小友,既有所得,也该到离去的时候了,不送!”青衣人平静的看着杨云天,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师尊,这位小友既然也踏入仙途,您放心,以后我会竭尽全力…”莫天下对着青衣人抱拳作揖讲道。
“错!”青衣人蛮横的打断了莫天下接下去的话,“从今以后,你不能以任何形式的方式帮助他!你们共事的唯一方式是双方平等的合作,除此之外,不得单方面帮助他,保护他,你可听明白?”青衣人语气变得凌厉。
莫天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师尊在世唯一的后辈,不允许自己在修仙之路上助他一臂之力,但出于对师尊的尊敬和信任,莫天下答应道“谨遵师尊教诲,徒儿保证,往后只会以平等合作的方式与此人接触,绝不会单方面施舍援助。”莫天下心里却在不住的叹息,平等合作,自己一个元婴大修士,怎么会跟一个才练气的小娃娃平等的合作?师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修行途中多少人身死道消,有一个强大的背景对未来何其的重要,自己若不是宗门全力培养,怎么可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小子,听见了么?未来的路没人帮你,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自己!修仙之路可不是你所知道那样简简单单,若是你现在放弃,我保你长命百岁,一辈子做个富家翁,或者你想封狼居胥、官拜宰相,就算你想当个皇帝,我都可以帮你达成,唯独你走向修仙这条路,只能凭借你自己,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富家翁、封狼居胥、官拜宰相、当皇帝,杨云天听着对方让自己做出选择,如果在没有今天的事之前,如果杨云天没有读过那本含有《纳息诀》的秘籍,如果只是刚到叠城的杨云天,那么毫无疑问,杨云天一定会做出选择。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杨云天不想仅仅当一名平凡的凡人,而且,心思缜密的杨云天在猜测,这一切会不会是青衣人对自己的一番考验,如果自己选择了入凡,那么将会错失这一桩仙缘,杨云天思考良久决定赌了!
“前辈所给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令晚辈心动,不过,我杨某人从不食嗟来之食,不论是富家翁还是当皇帝,我杨某人都不需要别人来施舍,如果我想,那我就努力去达成我之想,同样,当仙人亦是我杨某人毕生之心愿,不过,在此之前,我杨某人还有必须要做之事,家仇得报之后,我杨某人必踏入仙途,凭我自己的力量,走向仙途的最高峰!”杨云天侃侃而谈,眼角瞥见青衣人似乎是因紧张而紧握的手在听完之后松了开来,杨云天心里自豪一笑,自己赌对了!
莫天下君如二人似乎也发现了这选择也是考验居多,听完杨云天回答后也是赞叹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转向青衣人,看他如何评价。
“好!小子,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青衣人赞叹一笑,杨云天心里笑开了花,这下有戏了,从今以后有这么个大靠山,我都可以横着走了。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某家给你一句忠告,你这兵器不是你现在能使的了的,往后在有自保之力之前除非遇到危难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这把武器,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多想想!”
“没了?”和预想的截然不同,杨云天仿佛瞬间从天堂落入人间,不敢相信的又问了句“前辈,额,没别的了?”
“没了!若说还有的话,老夫再送你一句话,‘不负时光’!”说罢,青衣人摆了摆手,示意杨云天离去。
……
距离上次猎兽已过去了月余,杨云天并没有等到有什么人突然前来带走自己踏上仙途,似乎那一日与那几人的偶遇只是一个偶遇,杨云天有些后悔当时没有选择别的,似乎这样就可以多刮点那青衣人的油水一样。
更令杨云天难受的是,这一个月来的日子过的并不好受。首先就是当天晚上身体处于持续亢奋的状态,身上那条硬邦邦的物件导致自己连半刻的平静的都无法保持,更不用说睡觉。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真气宣而不得,身体就像个皮球被这股气越撑越大但没有任何出口,杨云天在屋外打了一夜的拳,修炼《洗髓真录》,修炼《划云步》,可是一夜下来,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就这样,杨云天在这种痛苦下,度过了七天。
当第八天药店药童看到进门后的杨云天时不禁大吃一惊:“杨…杨爷,您这是怎么了?别着急,我这就给您请郎中去,哎,自从莫老离开后,新来的郎中师父还没到,您别急,我就去其他店将郎中请过来!”小童见状立马就要离开。
只见此时的杨云天蓬头垢面,喘着粗气,陷入眼窝的大眼眶内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但眼白部分布满血丝,整个给人一种极度虚弱但又精神亢奋的感觉。
杨云天挥手道:“不用了,我过来取点蒙汗药与麻沸散,就想好好睡一觉,两日后,我来这坐店。”
小童刚想说什么,看到杨云天那发红的眼睛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随即帮杨云天取药。
“你拿这点喂鸡呢?去,给我全装了!”
“使不得啊杨爷,村里的驴都不敢这么喂啊!”小童惊了又惊,脱口而出后立马闭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他娘的我又不是吃一顿,起码要半个月,少废话,钱记我账上,店里缺货了去其他店补,记住啊,两日后我来坐店,其他师傅就先不用来了。”杨云天拿了药又向着家里跑去。
就这样,杨云天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每日巡视店面结束后就在惠仁堂药铺中当郎中,顶替了之前莫老的位置。一开始也就看看类似风寒感冒这样的小病,到后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症状都有找过他,什么疝气、肺痨、湿疮,瘾疹,就连给妇人接生都有人找,最可笑的就是有一次一个老农跑过来硬抓着杨云天往自己的村里跑,跑到之后才发现,是自己家的母牛生产一半硬是出不来,杨云天并没有因为给动物接生而生气,反倒是帮助了牛顺利生出小牛,因为从小就是乡里长大的杨云天知道,牛对于乡民来说,那就是一口人,全家吃饭全靠这头牛。
第25章 救人
大半年时间,杨云天的医术在每天都实践的情况下进步迅速,这归功于莫老留下的那部《万药本章》,尽管到目前为止杨云天才堪堪掌握了前几十页的内容,但就这才占十分之一内容的部分就已经令杨云天能熟稔的应对遇到过的各种情况。
剩下的内容不是杨云天不想搞懂,而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杨云天根本没有见过甚至是听说过,不但他是如此这样,他甚至明里暗里问了许多胡子花白的老郎中,就连他们都没有听说过,杨云天只能认为这些草药不是凡俗中的事物。
其二一点就是因为这半年不断修炼《洗髓真录》,借助那日妖兽肉带来的回报,身体四肢的十二经脉已经被全部打通了,就连八条奇经,都已经打通了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六条,目前就剩任督二脉两条了。
这也证明了杨云天已经正式踏入了二流武者的行列。这已经是杨云天所知道的人类武学的巅峰了,因为一流武者只活在神话和小说里,杨云天从未听过五国当中有活着的一流武者。
这种实力突破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杨云天在给人切脉的时候,他能引动一股真气进入患者体内,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患者身上哪里真气运行不畅,就如同能够清晰地看到病人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让他在对患者望闻问切的过程变得异常快捷,往往是手刚搭上患者的脉络,就让药童去抓药。
几次这种奇迹般的看病方式被验证完全无误后,小神医的名头也被冠于杨云天之身,药店生意隐隐比莫老在的时候还要红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杨云天感觉自己在药理这块很有天赋。
药性分阴阳、分寒热温良、分活血、固元、培元、养气、清心、凝神等等,不同的组合带来的效果千差万别,每种药都有自己独特的药性、甚至一株药草不同位置各自都有不同的药性。
杨云天似乎生来就对这些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借助着《万药本章》与自己不断地品尝试验做理论,在药理搭配这方面,从医大半年的杨云天比那些老郎中都要精通。
发现这点的杨云天有时也会内心骄傲不已,将自己归为药理方面的天才。
如同往日般坐在店中看着药理书的杨云天,实则魂游天外在想着事情。
来到慕容家小两年,自己一身本领相较之前强了不少,现在五国中能与自己对抗的武者不能说没有,但也算寥寥无几,自己已经有了自保的本事,但父母的事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杨云天准备最多在慕容家借助慕容笼的力量查这件事半年时间,如若半年后还未有任何线索,杨云天准备支身走遍五国,去查一查当年的事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以前是能力不够,但现在没有谁可以阻挡。
正当杨云天闭目思索的时候,突然三五人抬着副担架急匆匆的跑向药铺,隔着老远就开始大喊:“杨神医,救人!快救人!三爷快不行了!”
看着众人将患者放在床上,杨云天才发现这人是三子,就是教授杨云天《划云步》的慕容家车马行大管事,只见三子全身发黑,双臂折断,后背的位置有一明显的暗红色手印,整个人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杨云天环顾一圈,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一位药童和一位带人而来的车马行兄弟。
“说说,发生什么事了?”杨云天一边问身旁小伙,一边拉起了三子的一条胳膊。
“回杨爷,我这边也不太清楚,一大清早刚准备开门做生意,就听到有叩门声,等开了门才发现三爷就已经这样了,怎么样?能救的回来么?”
“咔嚓”一声,杨云天将手拉的那条折断的手臂骨头复位,听得身边小伙心中一颤,再想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同样的“咔嚓”声再次从另一条胳膊处响起,杨云天对着药童道:“连翘三钱,大青叶二钱,茯苓……马钱子半钱,三碗水熬成一碗,快去!”
“马钱子?那不是毒药么?这是嫌他死的不够快是么?”小伙瞪大了双眼询问道。
“你他娘的要是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杨云天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眼看对方立马闭口不言,随即说:“把他扶起来,扶住了!”
随即杨云天取出一套银针,一根一根的扎在了三子的身上。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杨云天喂下三子喝了药汤,拔掉身体上插着的银针,又在身上穴位连点几下,昏迷中的三子喷出一大口血,只见喷落出的血液呈紫黑色,杨云天擦了擦手,重新唤过药童要他去煎药。
睁开眼睛的三子看到自己躺在医馆的床上,眼前只有杨云天和一位车马行的弟兄,虚弱的拉着杨云天说道:“老爷!快去找老爷,俺…俺有要事汇报,快去。”
“已经派人去请了,你先躺下,有什么事老爷子来了再说。”杨云天对着三子点头道。
半刻钟之后,慕容家掌家人慕容笼骑马赶到,径直走入内房,随后打发了众人退去,自己和三子两人单独在病房中交谈着。
杨云天在屋外不知在思索什么,整个车马行的人也都在外面议论着,不少热血的行内兄弟都在嚷嚷着要为自己的大哥报仇。
杨云天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仅仅从伤势来看,三子所受到的不仅仅是外伤这么简单,他总感觉有一丝诡异的气体附着在伤口表面,若不是自己用真气洗刷了那丝气体,普通郎中根本毫无医治的可能,而且三子始终吊着一口气,明显感觉行凶的人并不想直接杀死三子。
杨云天感到有些棘手,因为三子是随着小姐夫人一起回老宅去的,如今三子一人重伤归来却不见其他人,但事情的真相如何却也并不清楚,只能看慕容家主会不会告诉自己了。
半响之后,慕容笼从里屋出来。
“杨小子,这几天拜托你照顾好三子了。”慕容笼的脸庞上明显有一丝阴惑。
“老爷子这是什么话,三哥怎么说也对我有恩,您放心,不出三个月,保证三哥生龙活虎的。”
“唉,三个月,恐怕等不了了,让他活着就行。夫人和芸丫头一周后就回来,你也准备一下,他们回来之后,你们立马去京都祖宅,没我的命令暂时就先别回来了。”慕容摇摇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忧愁。
杨云天立马感受到事情有些不可控,慕容笼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见慕容笼这个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慕容笼没有明说,杨云天只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老爷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小子和舍弟这些年承蒙慕容家照顾,小子也自问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请老爷子不必藏着掖着,小子这条命交给老爷子绝无二话。”
杨云天这番袒露真心的话放在任何人身上肯定能打动对方,但慕容笼深深的看了杨云天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这边确实有些棘手,但我希望你能护我妻儿的安全,而这,不是要求,是请求!”说着,慕容笼双手作揖,深深向杨云天鞠了一躬。
杨云天立马抬住了慕容笼下躬的趋势,“老爷子您这是何必呢!小子答应您一定安全护送夫人小姐和小公子到达京城并保证他们的安全!”
慕容笼点点头,“这几日就别做生意了,好生照料三子,我还有别的事”说着,慕容笼就离开药铺,骑着马离去了。
第26章 真相
七日的全力治疗和悉心照顾,三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同时在这几日的交流中,杨云天也大致了解了三子为什么会被人伤成这样。
半年前三子和其他车马行一行教头被慕容笼派去护送慕容夫人回娘家,当时还派了三百标军一同前去。但行进一半,三子和众教头就脱离了队伍完成慕容笼私派的另一件秘密任务,一同参与的还有这些年慕容家私养的三十多位武林好手,而这件秘密任务就是根据搜来的情报去烧毁五国境内所有的神仙草。
事情开始进展的很顺利,一路走去,烧地杀人,那些种地和看守的护卫哪里是这三十多位练家子的对手,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隐蔽,没有活口。
但直到其他四国都顺利完成只剩夏国时,出现了意外。
在烧毁了夏国一个郊外最后一片不起眼的神仙草药园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位黑袍人,这人明显是药园的管理者,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人一把火付之一炬之后,愤怒不已。众人以为这次行动还能收获一条大鱼,兴奋不已,于是纷纷向黑袍人出手。令人意外的是,只一个照面,最先出手的五人就被黑袍人一招取了性命。
众人眼看情形不对,纷纷四散逃跑,但黑袍人一声口哨,又出来七八位身穿灰袍的人。于是便上演了一出追杀的好戏。
三子和其余车马行的众人由于当时在最外层,便是最先逃跑的那一波。在逃离的刹那依稀听见最后来的几个灰袍叫起初的黑袍人“师父”。
黑袍人一路追逐车马行一行人,众人见怎么也甩不掉,便有人脱离出来单独拖延黑袍的时间,但往往就是一个照面,便被黑袍人残忍杀害,众人于是更是加快了脚力。
一路逃亡,身边的兄弟不断减少,在还剩三日路程的时候,三子终于独自对上了黑袍人,几招下来,三子便被打成了重伤,但似乎黑袍人并没有痛下杀手,反而在身后远远的跟着三子。
但三子不愧是军伍出身,在丛林中带着黑袍人转圈,用了六天时间硬是借着对丛林的熟悉甩掉了黑袍人,随后偷偷入城,最后晕倒在车马行外。
杨云天听完之后也是陷入了沉思,黑袍人到底什么身手无法判断,三子那可是三流武者巅峰的境界,还会划云步,就这样被人三五招打成重伤,那对方至少也是二流水平和自己一样,或者更高。难怪慕容笼会那样担心,估计是连他都没有把握独自应对,那自己到底要不要趟这趟浑水?这件事与父母之仇有无关系?种种问题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慕容笼不想让我多参与,那我还是先做好护送的任务吧”杨云天思索后,作出决定,准备前去慕容府报告三子的伤情与询问何时出发。
走入府中,被下人告知老爷夫人还在卧房商议,杨云天于是向着内宅卧房走去,但走到卧房外边的花园长廊时,停下了脚步。
自从半年多前吃了那青衣人烤制的异兽肉之后,尤其还有那特别的一条,杨云天武功修为增长明显,但给自己带来另一个变化就是,杨云天变得耳聪目明,他现在远能清晰的看到百丈外事物的细节,近能看到眼前飞舞蜜蜂翅膀上的花纹,在聚神会心的状态下,能听到身旁十丈范围内的耳语之音,杨云天发现这种变化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只听见屋内有慕容笼和他夫人的对话之音。
“胡闹,让你们赶紧离开是因为,唉!这边出了些许麻烦,让你们回去避一避”慕容笼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可是能有什么人敢动我们慕容家,大哥可是掌兵的。”一位女性的声音传入耳中,杨云天听出是慕容夫人的声音。
“普通人当然没有可能,可这次他不是凡人!”
“什么?老爷,您是说,这次可能是那传说中的修仙者?”慕容夫人明显被听到的答案吓了一跳。
“八成的概率应该是的,前几日三子身负重伤,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有灵气波动,而且,这灵气的感觉不是善茬啊!”
“那该如何得了,老爷,我们一起逃命去吧,对!现在就走,他一定发现不了我们。”慕容夫人的话语里带有焦急。
“我们一走,你叫府里的人怎么办?你叫城里的人该怎么办?我慕容笼如何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云天护送你们回京城,待个三五年,等这边风头过了再回来,或者永远不要回来了!”
“啊?那怎么行啊老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慕容夫人已经哭了出来。
“哼!我慕容笼也不是泥捏的,我就去会会那人,看他过江的龙能否压的了我这个地头蛇!倘若…我是说倘若这次我出了意外,你记住,将芸儿许配给云天那孩子,以后家里的事让他们小两口做主!”慕容笼前一句豪言壮志,但下一句就如同在安排后事一样。
“老爷不可啊,你一定会平安的,还有,我不同意您定的亲事,京城那边多少豪门公子等着上门提亲,为什么要嫁给杨云天那个…身份配不上啊!”慕容夫人平日里也对杨云天很满意,但从未想过让对方当姑爷,但终究没有说杨云天乡下人土包子这类话,即使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的时候。
杨云天也在消化着这些偷听到的内容,刚还在讨论那神秘人突然就扯到了自己的婚事,而且他也想知道慕容笼为什么这么看好自己,慕容笼为人和善,待人亲和,但是杨云天发现慕容笼从始至终对自己两兄弟就超越常人的好,所以这也是杨云天甘愿为慕容笼卖命的原因。
“这孩子品行、心性都是上乘之选,你说的那些公子哥们都是些有小礼而无大义之人,但是云天心中却是有大义的,为人有恒心有毅力更有眼光,说不定他还看不上我慕容家这些家产呢”
杨云天听到这些不禁老脸一红,心说自己在老爷子心中这么优秀啊!还有那些家产,真要当做嫁妆那是绝对能看上的。
“你说的这些就算是那又如何,我答应过女儿她自己幸福会让她自己选择,如果她遇到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就算是个乞丐,我慕容家也养得起,更何况闺女的眼光那么高,不一定就能看上那个杨小子!”慕容夫人少见的在这个问题上和慕容笼争执了起来。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芸儿必须嫁给杨小子!你就当这是我的遗愿!”慕容笼也罕见的加大了嗓门!
“老爷为何如此看好那个姓杨的,您不说服我,我也是无法强压女儿做出选择的!”
“孽缘啊!孽缘啊!”慕容笼坐在了椅子上,抻开拇指和中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略有些彷徨的说道:“我害了他们一家子,我害的那兄弟两人家破人亡,我只有将我最宝贝的女儿赔给他,我才能含笑九泉,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啊?老爷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
“十多年前杨家村那场命案就是我做的!杨家父母救了我,可是我…我对不起他们啊,我这后半生都是在赎罪,所以在遇到这对兄弟之后,我要加倍对他们好,补偿他们,否则,我良心不安呐!”
“老爷!别说了…”慕容夫人哭着抱着陷入狂乱中的慕容笼。
只听内外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出了门发现长廊柱子上有一个深深的拳印,问过下人后才知道,刚才杨云天进来过。
“唉!孽缘啊!等过了这场风波,我这条命就赔给他吧。”慕容笼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屋内。
第27章 逃避
傍晚时分,城门外一个茶水摊,三子拖着还未复原的身体慢慢的走到一个桌子前,看着眼前桌子上七八个空酒罐与一个目光空洞的年轻人,坐下后拿起一个还未拆封的酒罐掀掉封泥对着罐子满满的来了一大口,“好酒!”
“喜欢那就多喝一口”年轻人抬头望了望来人,便拿起自己的酒瓶隔空与对方碰了下。
“可是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等把夫人小姐送到地方,你想喝多少我陪你,喝死都行!”
“非也!现在正是喝酒的时候,不喝酒就会想问题,想问题又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会很痛苦,你说现在应不应该喝酒?”
“莫非你喝酒就不想问题了么?一个大老爷们整的跟个娘们似的要死要活的!俺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你这样逃避,俺看不起你!俺辈中人,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计,追求的就是快意恩仇,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就是不能逃避!”
“呵呵!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那么恩仇都集于一人那又该如何?”年轻人对着三子说着话,但目光却盯着三子身后不远处而来的一位少女,也许是少女的出现让年轻人回了神,便又说着:“滚!都滚!老子就是想偷懒,你们先走,一个时辰后老子就追上去,耽误不了行程!”
少女听着回复便转身向回走去,不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半个时辰之后,夕阳落下,闪闪星光出现在了夜空,杨云天摇晃着离开了摊位,走到不远处树林里面放水。
伴着水流声,杨云天闭着眼睛不断地思考着,三子说了一顿屁话,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现在是在逃避,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杨云天有些措手不及,以往得到的所有恩义都有了注脚,那是因为一份愧疚,一份对杨云天来说该是仇恨的愧疚。
“或许我该当面问问老爷子,或许往后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等处理完这件事,就离开这里!”杨云天喃喃的低语着。
突然,远处林中微弱的打斗声将陷入沉思的杨云天唤醒,不过杨云天并未有任何探索的举动,在这月黑风高夜,好多不法事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下,杨云天不认为自己能管尽天下事。
侧耳又倾听一番,便准备迈脚离开这里。但听到打斗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声响不断变大后,杨云天立马感觉到这似乎不是普通人的争斗,于是迅速找了块矮石的角落藏了进去,还用几片大枝叶盖在了自己身上,露出眼睛紧紧的盯着那片空出的必经之地上。
两位身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视野中,不过前面的那位略显狼狈,一边躲避一边不停地咳嗽,待杨云天看清这位面容,不禁大吃一惊,刚刚晕醉的状态立马清醒大半。
只见这位被追逐的赫然是慕容笼。苍白的面容上嘴角却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衣袍也略显残破,神态焦急,披头散发,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与之前那位风度翩翩的慕容家家主简直判若两人。
杨云天并未轻举妄动,将目光转向慕容笼身后的丛林内,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让慕容家主如此狼狈。
果然,几个呼吸的时间后,一位黑袍人从远处的丛林内走来,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的轻松,闲庭信步般犹如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杨云天看着对方的衣着,便知道了此为何人。结合三子的描述与大半年前那位灰袍临死之前的话,杨云天清楚这位必定是神仙草真正的操控者也是那位灰袍的师父。
“麻烦了呀,能把老爷子打成这样,棘手啊!”杨云天摸了摸腰间那柄被自己视为神器的穴蛟匕,在飞速判断着自己对上黑袍能有几成胜算。
“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打倒老夫,怎么去救你的夫人与孩儿?”黑袍背着手,对着眼前停下来的慕容笼讥讽道。
“阁下似乎并不是凡人吧?此件事恐怕真是误会,我欲请求先生做我家供奉,以先生的实力,再以我慕容家全力支持,统一五国并非难事,到时候先生便可为所欲为岂不快哉?”
在一旁偷听的杨云天不屑的撅了噘嘴,暗说这老头子如今真是黔驴技穷了,在最后时刻还想招降对方,怕是真没别的办法,恐怕就要与对方鱼死网破了。
果然,听到这话的黑袍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用你们的支持老夫也能统领这人世间,那要你何用呢?”
“不过,在这灵气稀薄的偏野之地,竟然能出现你这么一位练气四层的人物,真是有趣!老夫那弟子也是你杀害的吧,哈哈,死的也值!如果你想活命,那就拜老夫为师吧,这颗药丸吞下,然后磕三个响头,老夫便饶恕你之前的所有罪过!”黑袍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决断。随手丢出一枚黑红色的药丸抛到慕容笼脚下。
慕容笼脸色异常难看,听到对方并未否认不是凡人的身份,就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虽然自己武艺高强,但从未与仙人战斗过,而且就如同黑袍话里所说,恐怕夫人与小姐那边也有高手进行截杀,想要对那边进行救援,就绕不开眼前这位黑袍人。
杨云天也感觉到眼前这位怕是不好对付,而且隐隐有些懊悔刚才并未先一步离开追上车队,不是因为要保护慕容家夫人与小姐,而是自己的亲弟弟也在那边,杨云天缓缓的转动身体,准备趁机发动偷袭。
就在慕容笼上前两步准备捡起那粒药丸时,突然,慕容笼猛地向前冲刺,藏在绣袍的手中出现一把匕首,向着黑袍人的胸口刺去。
黑袍望着突然出现的匕首也不闪躲,面色平静的等待着匕首刺入其中,但在匕尖与胸膛一寸距离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碍,接着就看到仿佛包裹在黑袍人周身的空间上闪烁了一圈如同水波一样的条纹,再然后便恢复如初。
慕容笼似乎预料到这情形,另一只手掌猛然推出,只见手掌上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球。
黑袍吃了一惊,只听一声镜面碎裂的声音,黑袍周围那层包裹他的无形罩子被击的粉碎,但火球似乎也后继无力,打在黑袍身上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击杀黑袍,只是击碎了衣衫,里面的皮肉也只是有略微的焦糊味。
黑袍愤怒异常,抬起右腿重重的踹在了慕容笼身上,将对方踢出好几丈远。
杨云天看呆了!神仙打架啊!虽然之前见过几位貌似是神仙的人,但从没有见过神仙出手啊!慕容笼竟然能打出火球!这太不可思议了!
好在杨云天并未多想,在黑袍出腿的刹那,杨云天在暗处飞速射出三支弩箭,呈品字型射向黑袍的面门。
黑袍再吃一惊,摆头躲过前两支弩箭,最后一支终应反应不及被狠狠地穿入耳朵,随即整个左耳被贯穿射掉。
黑袍顾不上耳朵吃痛,转头看向杨云天躲藏的角落,却发现空无一人。回过头来,却惊然发觉,一个青衣年轻人背着受伤的慕容笼向着城里逃去。
…
第28章 逃跑
“老爷子!可别死在这儿啊,否则就白救你了!”杨云天背着受了重伤的慕容笼向着城内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搭救这个杀害了自己父母的仇人,或许真正死在别人手中才是杨云天最想看到的,他不想自己出手。
但真正看到慕容笼要死在别人手下时,他又毫不犹豫的上前救人。
此时慕容笼脸色白的吓人,但也许是背着的角度杨云天并未看到,只是感到自己的肩头已经被慕容笼吐出的血液所浸湿。
“你?你怎么不在那边?她们如何了?”
杨云天知道他问的是谁,不过他现在也不清楚夫人小姐那边情况如何,便将实情说出。
“放我下来小子,你快去那边,保护好她们,答应我!”慕容笼听到那边情况未明,便极力要求让杨云天赶快过去保护他的妻儿。
“您老觉得不解决了身后那位,我有可能带着您夫人孩儿安然离去?废话莫谈,赶紧说说你有没有什么后手,先宰了眼前这个,再谈营救不迟!”杨云天没好气的回应着,话里尊敬全无,怨气满满。
“这次怕是有些失算,之前准备的后手恐怕没有效果,这位不是普通人啊!”慕容笼的话里透出满满的懊悔。
“什么叫不是普通人?仙人么?”
“仙人是凡人对这些人的尊称,他们应该被称作修仙者,绝不是武林中那些练武的能比的。不过据说一流的武者也能对上低阶修仙者不落下风,但这些都是传说,谁又知道呢。”慕容笼将自己知道的听说的都说了出来。
杨云天回头看了看后方,见黑袍还未追上,便又加快了步伐,“刚听那人说,恐怕您也是位修仙者吧?”
慕容笼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算也不算,真正的修仙者都是有传承道统的!我年轻那会无意得到一本修仙功法,凭借着我武学过人的天赋,自行研究,但始终收获不大。冒险突破,终究被煞气反噬,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再之后,就绝了修炼的念头。”
杨云天听到这恐怕就是父母被害的原因,终究不再追问,不过又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那本功法现在何处?”
“被我烧了!”
“烧了?”杨云天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老子被这本功法害的如此之惨,而后又不准备再修炼,也不准备我的子孙修炼,不烧了它,难道让它留着下崽或是让人觊觎?怀璧其罪的道理难道你不懂?”慕容笼声音同样也高了起来,不过几句话后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烧了的好!烧了的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念头,这天下人都有这么个毛病!认为别人做不成的事是别人能力不行,自己做就一定行!我告诉你,并不是我资质所导致的失败,而是这片土地根本不可能修炼,这片地方不可能出现真正厉害的修仙者!”
杨云天侧脸被喷了许多唾沫钉子,撤下腰间的水袋递给慕容笼,“喝口水,嘴角都是白沫子。”
同时又在小声嘀咕着“真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我就见过修仙者,还不止一位,那位在你药铺多年的莫老你不也没发现他不是凡人?还有他神秘莫测的师父,还有那头大肥猪!远的不说,就身后追逐的那位不也是位修仙者?更何况自己貌似也踏入了修仙的路途上了,怎么叫这片土地不能修炼?”
“你这样乱跑没任何用,你背我回去,我卧房里间有个密室,我最后的手段在那里,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如若未成功,你立即逃离此地,带上芸儿去凉国西北方,那里有我族一支偏房,叫他安排你们后续的规划,你去了自然就明白了,也算我对你父母的事一份补偿。只求你莫将对我的仇怨带到芸儿身上。”
“先别谈死不死的,你说说那黑袍武技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会将你伤成这样?”杨云天不想谈过去未来,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以后要自己做主,决不能再被别人支配,所以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是关键。
“这黑袍身法普通,武技也就三流普通的样子,但奇怪的是,他能释放一种护体罩子,所有武器打在上面根本无任何效果,但也不是一直都有,恐怕那罩子是消耗灵力的,还有,他还能用一颗珠子唤出一只小鬼出来,这小鬼无身无形,刀枪不入。”
杨云天仔细的听着老爷子对黑袍功法的描述,思索着用何种手段化解。
“好在那小鬼怕火,老子用了一击火球术打得它狼狈不堪,哈哈哈!”慕容笼说着便又得意的说起了刚才的战斗,貌似那个被打的无还手之力的人与他无关。“还有那个罩子,我最后一击火球术也对它是有效果的!可惜啊,我体内灵力不足,就只有这两发。修仙者的手段还真得用修仙者的手法来破解。我估计那厮体内灵力也不多了,这地方能补充灵力的法子不多。”
“火球术?我不会啊?这就是你烧了的那本?”杨云天听到普通攻击无效,顿时头大如斗。
“你一个凡人还想学仙人术法?那本功法是修炼功法,这个火球术是修炼到一定阶段附带的小秘术!好了,等到了宅子,你去密室里取个包裹出来就赶紧离开,带着芸儿赶紧离去。”慕容笼说罢便不再吭声,闭目养神起来。
一炷香功夫之后,杨云天来到了慕容宅子,径直走入其内,府里的下人都跟夫人他们离开了,整个大宅无一丝光亮,只有月光照着地面,也不算暗。
将慕容笼放下,杨云天准备向密室走去,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开启密室的方法。
“你背上怎么感觉像铁块一样?这一路上我这把骨头快被你颠散架了,赶快去拿包裹出来,记得是那件绿色的。”慕容笼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叨叨着。
“谁?谁在那?”慕容笼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坛内。
杨云天也突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回廊旁的一颗大树。
“爹!是你么?”只见大树背后突然冲出一白衣女子,含着泪光向着靠在木柱前的慕容笼小跑而来。
杨云天看到来人正是慕容大小姐后,正准备放冷箭的手臂又缩了回去,随即向着先前慕容笼说的那个暗室走去。
进入慕容笼的寝室,杨云天仔细打量两眼。话说来慕容府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进入慕容笼就寝的地方。朴素的房间与慕容笼的身份略有不符,房内摆设素朴,恐怕随意一个管家的卧房也要比此豪华。
杨云天没做他想,径直来到床榻,掀掉被褥,只见床板上有一块类似围棋棋盘一样的方格。杨云天在棋盘上一些毫不起眼的位置上点了几下,最后落指天元,用力一摁。
随后又移身到角落上一个佛龛处,将佛像左扭右扭几下,最后又到一副百子图跟前,在几个衣着不同的大头孩童的脑袋上连点几处。
只听咔嚓一声,之前棋盘天元位置,分开了一个一人可通过的小洞。
杨云天直接闪身进入小洞。
“整条通道与床体内部均是百炼钢浇筑,普通刀剑根本破不开分毫,若是不懂开启之法,就算发现了地道入口恐怕也打不开,整间屋子看似朴素,若是算上这条地道,怕是比大多数富豪家整个府邸都要有过之而不及了。”杨云天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向着地道深处走去。
虽是条被精钢浇筑的地道,但空气甚为清新,没有任何腐朽发霉的味道,而每隔几步,墙上嵌着的萤石发散的光芒照着脚下的路。
大约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杨云天发现眼前却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厅,四周墙上密密麻麻的嵌着之前见过的那种萤石,而顶部吊着七颗硕大的夜明珠呈北斗七星的位置将整个大厅照的如同白昼。
第29章 宝库
整个演武厅就像一座真正的演武场,四个角处有四个硕大的兵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杨云天近身上前查看。十八般兵器分别坐落在四个架子上,每个兵器上均有一个木牌,上面标注了武器名字与来历。
鸣鸿刀,此刀为本朝铸刀大师元本末大师仿制而来,本体为传说之刀,与轩辕剑齐名。
赤霄剑,此剑为夏国三百年前铸剑世家第六代家主亲手仿制,本体据传为帝道之剑。
梅花匕,匕刃三寸五分,铸成之时隐现梅花纹路,削铁如泥,铸造者不详。
月白九节鞭,…
杨云天眼睛都直了,整个人就像一只掉入了米缸的老鼠。这里的每一把武器拿出去都能在武林中引起一番轰动,要知道练武人中,除了功法之外,一件趁手的兵器那个是能让武学的威力增大三分的。
杨云天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最终在一柄名为“大夏龙雀”的名刀前停下,随手抽出缚在腰间。又上前选了两把名剑,一把正是之前看到的“赤霄”,另一把名曰“听雨”,乃是一把女子之剑。
马上就要与那位黑袍神秘人交战,慕容笼的武器已被毁,而刚来的慕容芸儿显然也没带武器,而这两人是练剑的。而杨云天在这些年学武途中,最先接触的便是龙虎寨龙叔传授的刀法,再之后,便一直使刀,只是最近的交手中没机会用刀。
最后离开兵器架前,杨云天又随手将那柄“梅花匕”收入怀中,虽然自己已经有了穴蛟匕,但那柄匕首颇为神秘,用这个当掩饰可省掉许多麻烦。
杨云天走向大厅最前方的博古架前,在侧方一个红色暗口处用力一点,弹出一个暗匣。
只见有两样物品静静的躺在暗匣之内,一个为一件墨绿色小布袋,另一件为一个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浅绿色盒子。
杨云天先将小袋拿到手上,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小袋的小口。
“这老头搞什么鬼,不是说是个包裹么?这算什么包裹?这算什么后手?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杨云天心中焦急,但环顾四周却无任何和慕容笼所描述相符之物,只有这个小袋子不论从颜色还是纹路都隐隐相似,但这大小,却让杨云天顿时摸不着头脑。
将小袋匆匆揣入怀中,杨云天拿起了那个盒子。这次倒没无法打开的情况,锁扣处轻轻一推,环锁下落,盒子开启。
只见这似玉似木的盒子内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珏,看材质平平淡淡,丝毫无奇,和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贵玉料相比,就如同一块石头。
杨云天顿时头大如斗,这整个演武厅不论是其通道的精钢墙壁,还是四周那些旷世武器,就连四周那些夜明珠可能都价值连城,但这隐藏最深的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布袋和一块石质玉珏。
“贼不走空啊,那老头只说要这个布袋,没说这个盒子,看来这个盒子也是个宝贝,只是里面这个玉珏,暴殄天物!”在杨云天看来,这个装玉珏的盒子都要比玉珏值钱,但也不能随手就将这个玉珏扔掉。
杨云天随即想到自己脖子上带着的红丝线,这是自己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在十岁生辰那年父母在菩萨庙里求来的,据说能保佑自己百毒不侵长命百岁,他与弟弟杨云仁各有一根。
杨云天解下红线将之绑在环形玉珏之上,然后又戴在胸口。不过这下看起来还真是顺眼了许多,之前空荡荡的红线上明显感觉缺点什么。
再次环顾一圈,并未有别的好东西入眼,主要是这些东西现在都不方便拿走,而且还有个不知深浅的神秘人跟在后面。杨云天转身回到了那条隧道,从那个洞口钻了出来。
刚出屋门,杨云天就听到大厅那头传来一声爆炸声,三步并作两步,就向着那块跑去。
片刻之后,门前大厅映入眼前,只见慕容笼缩在墙角喘着大气,其身下被其身体覆盖着的慕容蓉儿虽然神情慌乱,但却没有受什么损伤。
杨云天再次射出三支弩箭,弩箭以诡异的角度向着黑袍人后脑射去,此时黑袍好似全部注意力都在慕容笼身上,对突然到来的弩箭没有任何反应。
但并未如杨云天所预料的那样弩箭射穿黑袍头颅,在距离黑袍脑袋半尺距离位置上,弩箭就像是击中了一块坚硬的铁皮,只听“叮叮叮”三声,三支弩箭便掉落而下。
黑袍人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从黑暗中窜出的杨云天,一边庆幸刚才没有撤下灵力护罩,一边对这个偷袭自己两次的年轻人恨的牙痒痒。
“好得很!本想最后让你们当老夫的鬼奴,饶你们一条狗命,今日看老夫不将你们抓起来抽皮扒筋,难消老夫断耳之痛。”黑袍老者说着这话牙齿咯咯的响,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杨云天回头瞥了眼之前黑袍那断了的耳朵,又看了下掉在地上的三支弩箭,心里也是郁闷无比。一共偷袭黑袍两次,第一次以为对方运气好被他闪过只是断了一只耳,第二次却是完全没有伤到对方,反而看出那个不知名的灵力罩子防御力极强。
杨云天从偷袭失败后并未在原地停留,脚下连转几步,窜身来到慕容笼身旁,将那布袋与两柄名剑抛给慕容父女,随即抽出龙雀刀,挡在其前。
“老爷子,小子不知道你的后手是什么,但现在看来,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杨云天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黑袍,话却是对着身后的慕容笼说的。
“云天,你快带着芸儿离去,有多远跑多远,我来拖着他,只求你能带芸儿离开。”慕容笼捡起剑,用剑尖撑地,做势就要起身。
“爹,您已经受伤了,要赶紧去医治,杨兄!杨兄我求你带着爹爹先离开,找大夫救救爹爹,我来拖住那个恶人。”慕容芸儿抢在慕容笼前起身,就要去捡拾地上那把听雨剑,可能看到眼前这个绝望的场景,思维已经不及他想,连杨云天也是医者这茬都忘记了。
尚未踏出的慕容芸儿又被慕容笼扯了回去,杨云天微微撇头扫了眼身后的情况,只见慕容笼将慕容芸儿扯回身后,又拿起那个小布袋,刹那间手中多了一块不知名石头,整条手臂藏在身后。
虽然只有一瞬,但杨云天却是看到了整个过程。只不过现在局势紧张,并未多想。
“呵呵,好久没看到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了,老夫甚感欣慰啊!每天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他的,看到这个,老夫似乎又相信这个世界了,既然这样,那你们父女老夫就收为鬼奴,不让你们分开,但是这个小子嘛,嘿嘿嘿”黑袍的笑容犹如夜枭一样难听,慕容芸儿在听到之后脸色又白了一分。
“敢问前辈到底是何人?”杨云天刀反握右手,却抱拳一问。
“老夫乃是…”黑袍正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头看能否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先给对方一些心理压力。
但名字还未说出口,杨云天突然蹦射而出,双腿上打通的经脉使这一启动令人猝不及防,离脚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杨云天将内力全部灌注在双脚下,眨眼间,就跻身来到黑袍眼前,抬起持刀右手正欲向前横劈,
黑袍突然手中绿光闪动,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根白色骨杖,向着杨云天劈来的方向挡去。
但杨云天却突然变换脚步,虚晃一刀,转身来到黑袍身后,然后反手一刀,刀刃直指黑袍的脖颈处。
从杨云天抱拳问话,再到突然出手,再到最后反手砍头虽然过程复杂,但却发生在眨眼之间,杨云天将小半内力全部使出,就欲趁对方对自己没有防备先将对方斩于马下。
第30章 恶斗
这一击势大力沉,又是趁着对方疏忽,连番变换。而此时黑袍已没有时间将骨杖反身抵挡,就算有,杨云天也相信能劈断骨杖之后,继而再砍掉对方脑袋。
黑袍一滴冷汗流下,眼看已无法防御,但嘴里念念有词,那刀刃划空而过在距离自己两寸之外被自己周身突然出现的灵力护罩挡下。
杨云天感觉就像用尽全力砍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刀刃与护罩间发出巨大轰鸣,整个龙雀刀被弹出,握刀的手差点抓不住刀柄。
黑袍也被大力击飞出去,在空中连滚几下,撞在了一根木柱上。
一旁的慕容父女看到此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慕容芸儿还好点,在她心里,这位他们家在叠城的副话事人,一直干的就是打打杀杀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之事,自己也见过对方好多次下黑手,同时也好几次明里暗里让他不要这样,但得到的除了敷衍之外话里话外充满了不知社会黑暗的嘲讽。所以对于杨云天武艺高强有些认知。
但一旁的慕容笼却真是震撼到了骨子里。这位不知名的黑袍人他是了解的,那根本就不是江湖上那些舞刀弄棒的普通人,而是真真切切的修仙者,修为比自己还要高。但就是这样,杨云天一番出手就将其打退,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呵呵呵呵!真是看走眼了啊!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偏隅之地,能遇到一位修仙的道友就已经是幸运,想不到你这个小娃子,竟也是同道中人!”黑袍翻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远处站立的杨云天说道。
“阁下此话何意?”杨云天虽然知道刚才那出其不意的杀招并未给对方带来什么损伤,但对方的话语却更让他好奇。
“嗯?你不知道?”黑袍看这杨云天的表情似乎并未作假,又仔细打量了下杨云天。“难怪!才刚踏入此道,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竟然能撼动我的灵力护罩!不对呀,这屁地方怎么可能让人突破鸿蒙期踏入练气!还是两位,看来这小子也是有什么奇怪的际遇!”黑袍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如同耳语一般。
杨云天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到对方的话语,同时也猜测对方说练气一层指代的是自己,结合自己脑海中那本《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描述,才了解到自己那气府中之前蓦然突然出现的气团应该是进入练气期的标志。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杨云天那气府中的气团可不是修炼所得,因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前提条件是《纳息诀》修炼到五层,那一层的气团根本就无法修炼增长,而是因为自己在蕴养体内穴道的同时,每天因为穴道灵气修炼饱和,多余的气丝汇入到气府之中的。
而半年前也是没有这多余的气丝的,那是突然在吃了那些妖兽之肉,尤其那一条别人弃而不食的根状之物后才有的。而且进入穴道的灵气总量要比跑到气府的那些多了足有十余倍之多。
“那敢问前辈,你说我乃炼气一层,那前辈修为几何?好叫在下敬仰一番”杨云天抱拳作揖,这次是真正的询问。
黑袍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杨云天,生怕对方再像之前那般搞偷袭,看对方并没有别的举动,遂呵呵一笑:“罢了,死也要让你死个明白,老夫练气九层,已踏入练气后期,等此间事了,老夫回到门内,凭借着赏赐就是进入筑基也不无可能!”黑袍说着话,自豪一笑,就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位筑基修士一般。
“嘿嘿!阁下莫要说笑,骗一个刚入道的娃娃有甚意思?此方天地,灵气不足,根本就无法支撑九层修士正常吐纳,阁下一身修为,能发挥的实力最多怕不是只有五层吧!”慕容笼被慕容芸儿搀着起身,对着远处的黑袍人冷冷的嘲讽道。
刚还在幻想进阶筑基的黑袍人被人泼了好大一盆冷水,恼怒到:“五层又如何?杀你们一个四层不到的废物和一个一层的雏鸡绰绰有余。”
边说边掐起法诀,只见一个灰色的头状鬼物从胸口窜出,在空中闪烁几下,向着慕容父女那方冲去。随后握起骨棒,向着杨云天这边袭来。
刀棒相交,几个回合下来,杨云天每每砍到对方身上,都会被突然出现的护罩所阻挡,郁闷不已。而远处那方,慕容父女两人也与那鬼头相缠,只不过鬼头无形,普通刀剑打在其身无任何效果,所以父女两人却被这鬼物压制。
正在杨云天苦恼该如何应对之时,远处慕容笼喊道:“杨小子,之前那种力度的杀招再来几次,那妖人体内灵力没剩多少了,放不了几个护罩,等他灵力枯竭,就胜券在握了!”
黑袍与杨云天同时一愣,确如慕容笼所说,黑袍自己灵力从傍晚到现在一直在耗损也无法补充,越用越少。但杨云天也是无奈一笑,自己那杀招,也要耗损近三成的内力,也是使不出几回啊。
正在此刻,黑袍默念法诀,手比兰花,远处与慕容父女相斗的鬼头突然一个模糊消失不见,等再出现之时,却悄然出现在杨云天身后。
“杨大哥!小心!”慕容芸儿惊叫道。
杨云天也是浑身汗毛竖起,听到呼喊后反转手腕向后挥刀而出,但那鬼头却径直穿过刀身,一个闪身直接进入杨云天体内。
杨云天顿时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四肢犹如陷入泥沼一般移动缓慢,但见前方黑袍手比刀状,小指一侧闪现出微微白光,凌空向着杨云天挥出一记手刀。“哈哈,尝尝老夫一记风刃术,先宰了你,再去处理那个废物。”
杨云天用尽全身之力,眼看着那道风刃出现在眼中,下一秒却到了自己的胸口处,避无可避,用力将那柄龙雀名刀挡在胸前。
风刃摧枯拉朽一般斩向名刀,狠狠地打在杨云天心头,力道未消,将杨云天击飞而出,重重的摔在慕容父女身旁。
慕容芸儿哭喊着飞奔而出,跑到杨云天身前。慕容笼却黑着脸摇了摇头,这小子,没得救了。
“杨大哥!你怎么样啊!杨大哥!快醒醒啊…”慕容芸儿梨花带雨般哭泣着。
“咳咳咳…”杨云天剧烈咳嗦起来,喷出一口鲜血,血液顺嘴留下,沾染在胸口的衣服上,同时也抹红了那块刚到的玉珏上。不过玉珏上的血液一个瞬间渗入里面,但除此外并无任何反应。
黑袍与慕容笼都惊异的瞅着爬起来的杨云天,黑袍更是瞪大了眼珠嘴里叨叨着不可能。
“果然先前是小瞧你了,大意了,没有闪!不过这一下真他娘的疼啊!”杨云天一边示意身旁的慕容芸儿自己问题不大,一边小声嘀咕着。
只见杨云天撤下外衣,显出里面的内甲,不过这身内甲与众不同,除了胸口处那块刚被毁坏之外,其余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口袋,而里面又是一个个规整如一的金属块。
杨云天将内甲取下随手一扔,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内甲落地之声音沉闷异人。不过还没结束,杨云天又从双臂上各取下一个袖套一样的臂甲,同样的口袋同样的金属块,扔在地上同样的声响。最后又从双腿处解下两个腿甲…
黑袍惊呼不可能,他宁可接受杨云天被风刃击中而不死,也不愿相信杨云天之前在身上挂重几百斤与自己那样的缠斗。
黑袍顿了顿神,暗下决心,挥手间,一枚晶莹的石状之物出现在手上,随后转身而走,准备今天先离去,等日后准备充分再报今日之仇。
第31章 斩黑袍
“大师准备去往何处啊?”杨云天脚下生风,率先使出划云步堵在黑袍离去的路上。同时,慕容父女也严阵以待,将黑袍围在中央。
“哈哈哈!有趣,有趣。今日不如我们就此握手言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只要我们联手,称霸五国不是如囊中取物般容易。只要尔等助老夫完成任务,老夫回宗门之时,必定向宗主汇报,届时,宗主随手赏赐下来的功法与法宝,助尔等踏上修仙大途,也好过在这灵气全无的人世间蹉跎一生,最终成为一捧黄土!”黑袍眼见情形有变,主动化干戈为玉帛,这番话之前慕容笼就对他说过,不过此时他提出的报酬可比慕容笼许给他的强上万倍。
眼见对面杨云天眯起眼睛在思考,黑袍也不着急,他很清楚一个刚踏入修仙界的散修对于这个世界是如何的向往,有一个好的领路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不过,老谋深算的他也清楚,光许好处对方不一定会答应。
“不要以为你们吃定了老夫,真要拼起来,老夫拼着修为受损,你们当中最少一位要跟老夫同归于尽,怎么样?要战要和,可要思虑好咯!”
杨云天其实并不想跟眼前这个黑袍拼命,一来就像黑袍说的,就算能胜,这一战也并不容易。二来,这场战斗本来就跟自己无关,若是能从黑袍这里获得修仙界的一些信息,那对自己未来大有好处。
黑袍见杨云天气势越来越弱,内心欣喜不已。但就在此时,身后的慕容笼却无声的冲了过来,手中凝聚着一颗红色火球,对着黑袍的胸口狠狠地击来。
“杨小子,别听他的废话,今天若不宰了他,事后就等着被报复吧,若是你想着带着你那兄弟一走了之,那现在就此离去,老夫是不会放此恶人活着离开的”
杨云天眼见和解无望,遂重新拿出武器,使出划云步向着黑袍攻去,但心里却把老头子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也知道慕容笼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不过若是他站在慕容笼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放黑袍离开,一大家子人呢,怎么可能把家人的安危建立在敌人的一念之间?
黑袍看似放松但眼观六路,在慕容笼出现的一刹那就唤出鬼头冲向慕容笼,手下绿光闪烁,击出一记风刃术打向诡异身法的杨云天,在慕容笼火球术砸向灵力护罩的同时,鬼头同时击中慕容笼,而风刃术逼得杨云天不得不闪身略到一边。
慕容笼被击中后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翻滚几圈最后倒在慕容芸儿身旁。
鬼头桀桀一笑,回到了没了护罩的黑袍身旁,此时黑袍脸色苍白,藏在左手的白装之物也显露了出来。
慕容笼见一击未果,失落的叹了口气,但他见到黑袍手中之物,不顾伤势硬站起身来,同时焦急的喊道:“杨小子,他在用灵石恢复灵力,速战速决,不能给他恢复的时间!”
杨云天一早就看到黑袍手中是何物,但当时不敢上前就是怕这东西是某种杀手锏,听闻慕容笼解释用途之后,虽不在担心此物有何危险,但也不敢再拖延,拿起密室里取来的梅花匕,几个呼吸就来到了黑袍身前。
此时的杨云天速度远超从前,没了内甲拖累的杨云天如同残影一般,将划云步发挥到了极致。从不同角度刺向黑袍。
“叮叮叮叮…”每一声都是刺向灵力护罩的金属般交击的碰撞声,但杨云天内心苦叫不已,这黑袍就像一个防御极强的大王八,虽然占了攻势,但划云步消耗的内力也不少,每一次闪躲攻击对身体的负荷都很大,若不是不久前打通了经脉,此时早已力竭。
而不断防护的黑袍更是苦叫连连,灵力所剩无几,即使手里握着的灵石不断提供着灵力也是杯水车薪,主要是这一晚上接连作战灵力只出不进,再这么下去,灵力枯竭之时就是真正的丧命之时。虽然控制着鬼头也在反击,但这小子滑溜的就像个泥鳅,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就是前不久追杀的那个家丁也是这般身法,但却绝没有眼前这人这般诡异。
黑袍斜眼瞥见准备再次进攻而来的慕容笼,暗道不妙,不过又看到慕容笼身后的女娃,心下顿生一计,攻其必救此为当下破局之关键,只要能杀一个,剩下的一个虽然吃力点但好歹落不到一个身死道消。
思量间,黑袍右手一招,围绕在身旁的鬼头全身白光忽闪,似蕴含了巨大的能量,突然一声轰鸣巨响在原地爆开,迫得杨云天现出身形,躲避之后后怕不已。
但同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黑袍借助推力,手中红光连连,竟然也是一个火球,不过这个火球可比慕容笼的大了寸许,而火球飞去的方向竟然是身旁无一人的慕容芸儿。
杨云天见黑袍的目标竟然是慕容芸儿,内心焦急,用不多的内力催动身法,紧追上去,随手掏出怀中熟悉的匕首,向着黑袍身后刺去。
火球在慕容芸儿眼中越来越大,同时看到了不断靠近的黑袍的狰狞面孔。慕容芸儿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再见了,杨大哥!遇到你我很开心!再见了,爹爹、娘,女儿不孝,下辈子再给您二位尽孝!”
刹那之后,慕容芸儿睁开眼,只见一位如山一般的身影挡在身前,慕容笼用肉身挡下了一切。
黑袍见一击已中,又感受到身后的威胁,用不多的灵力撑起护罩,同时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个泥鳅一般的对手。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金属碰撞的声音并未出现,匕尖触碰到护罩的刹那,犹如刺中豆腐一般,轻易破开了防护,接着势如破竹,直接刺中黑袍的脑后心。
黑袍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最后一个思绪便是“怎么可能!”,随后便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到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爹!”慕容芸儿嘶嚎一声,从背后抱住眼前这个山一样的男人。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杨小子啊!有这等本事,早点拿出来啊!”慕容笼并未转头,但后半句却明显对着杨云天说着,话里透出淡淡的无奈。
杨云天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匕首,想着之前和猪妖战斗时此宝的不凡,以及那位神秘人说的以后尽量少用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没想到还真有!”杨云天没多做解释。
转身来到黑袍的尸首旁,先前的鬼头已经自爆消失无踪,身旁的骨杖跌落在一旁,杨云天拿起端详片刻,不清楚是什么动物骨骼制成,骨杖上刻有几个淡淡的符文,不明所以,但入手清凉,微微露出一丝煞气,也不知死在这骨杖下的生物有几许。随后有掏了掏黑袍的衣衫,除了几颗碎银子外别无他物,只是黑袍腰间有一拳头大的布袋子不知为何物。
这已经是杨云天遇到的第二个布袋子了,只是之前从密室取得的那个比眼前这个破布袋做工不知精良多少倍,但这些小布袋都无法打开,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这些都被杨云天揣入怀中。
“杨大哥,求求你救救爹爹!”不远处杨云天带着哭腔,渴求的望着杨云天。
看着脸色煞白的慕容老头,杨云天不知所措。他现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慕容一家,但最后只能哀叹一身,上前几步,将手搭在了慕容笼的脉搏上。
第32章 后事
“老头子,情况不妙啊!”杨云天也不隐瞒,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内息一片混乱,骨骼错位,若是没有神仙出手,唉…”
“杨大哥,求求你了,小女子今后愿为奴为婢,只求你能救救爹爹”慕容芸儿泪如雨下,跪着爬到了杨云天腿下,抱着杨云天的腿。
“不是我不愿意救,是真的没办法啊!除非能找到莫老,恐怕只有他老人家才能…”杨云天无奈道。
“为何要找他,外面不是说你的医术已经超越莫老了么?”慕容芸儿不甘心的问道。
杨云天看看慕容笼,一种你应该明白的表情,然后苦苦一笑。“老头,我最多能延迟你的伤势七日,但这种寅吃卯粮的法子,七日后神仙难救。”
“再没有别的法子了么?杨大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药铺的药你随便取,还缺什么,我也一定给你找来,求你救救爹爹!”
“芸儿,不必了!爹爹自己的情况爹清楚,能多活七日已经是杨小子费了大力了!这次能干掉一个修仙者拉着他来给老子陪葬,是爹爹赚了!杨小子,先不着急给我诊治,还要麻烦你先去夫人那边,解决那边的困难,可好?”慕容笼豪迈的打断了慕容芸儿的话,随后对杨云天吩咐道。
杨云天点点头,但随即找来纸墨,写下药方递给慕容芸儿,“先将药熬好,等我回来再给老爷子医治。”随后,离开慕容府,向着车队方向奔去。
……
一个月后,杨云天驾着马车,行驶在无人的官道上,车厢里坐着慕容芸儿。
叼着草穗的杨云天眯着眼睛悠闲的赶着马儿,靠在车辕上回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那夜,杨云天追上车队,找到了正在被伏击的慕容家众人。只是不知是不是黑袍太仓促亦或是太自大,这帮伏击者武力并不高强,只是和慕容府护院家丁们形成对峙,似乎在等黑袍归来。而慕容家车队这边在除过一开始因为措手不及被伤了几人之外,并无人员损耗。
在杨云天赶到之后,联合众人之力打跑敌人,并将慕容笼受伤不久将辞别人世的信息传给慕容夫人,夫人随即下令赶回慕容府。
而在杨云天给慕容笼医治之后,两人有过一次长谈。慕容笼将当年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云天,如何取舍全凭杨云天自行决定。
原来,在慕容笼如杨云天这般年龄之时,遇到一位重伤的修仙者。据他说,在见到这位修士的时候,这位修士就剩下半口气了。只是匆匆告诉慕容笼他是被仇家追杀,误入此地,只是那个追杀他的敌人已经被他所斩杀,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敌人。还给了慕容笼一套修炼功法,希望他能在有一定修为之后,能将家族传承宝物送还给汉域皇家。在说完这些之后,那人便一命呜呼了。
慕容笼当然不相信这人所说的话。首先,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汉域,五国之内根本没这个地方,其次对这个修炼功法也是嗤之以鼻,因为当时的慕容笼也算是一位二流武者,能超越他的人有,但绝对不多。
但经不住好奇心作祟,慕容笼还是研究起了那套功法,但是,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得不说,慕容笼真算是一位修炼天才,短短半年时间,便突破了鸿蒙期,成为了炼气一层。这可算是质的变化,这说明慕容笼真正踏上了修真的路途。这也侧面说明那位修真者所说的是真的,在外面有一个更大的修真世界,而五国内皆为一群无修为的凡人。慕容笼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借助家族中的力量,帮助其父兄站稳军方地位,随后几年,更是接连突破,来到了练气三层。
杨云天听到这些的时候大为惊讶,他可是清楚的知道修炼的艰难,在这个灵气约为零的地方,莫说突破到练气三层,就算突破鸿蒙期,就已经是千难万难,莫不是那个无意中得到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自己现在顶多也就凡人二流武者的地步。当慕容笼递给他一本据说是他自己修炼的名为《归元本经》的功法时,杨云天更是惊愕不已,这不就是自己功法的阉割版本么?
慕容笼到第三层瓶颈之时,这个地域的限制终于显现了出来,灵力不够,无法突破!
就在慕容笼做足了准备,不但手握两块灵石,还饮用了最好的灵茶之后,依旧失败。倒霉的是,慕容笼给自己选择的突破之地离杨云天儿时的村庄不远,在灵气反噬昏迷之后,被杨云天父母救回家中。但当慕容笼苏醒之后,反噬之力并未退却,随即慕容笼做了今生最令他后悔的一件事!当他清醒之后,看到满地的尸体,大为悔恨,但奇怪的是,境界竟然突破了。
从此之后,慕容笼便绝了修炼的念头,成为一位富家翁帮助慕容本家构建在国内的势力。但由于自己当初的错误,慕容笼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弥补,修桥补路,也就逐渐成为了百姓口中的慕容大善人。当听到当年之事失踪的两兄弟之后,慕容笼嚎啕大哭,誓言用自己的一生弥补这兄弟俩,再后来的事,杨云天自己便亲身经历了。
之后,慕容笼告诉了杨云天,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外界修仙界的情况,唯一的情报结果便是在丰国东北方有一个叫“钥城”的城市,据说有离开的方法。那里有慕容家早些年埋的一些暗子,过去的话或许会得到一些情报。另外,慕容笼说那个被杨云天私藏起来的盒子以及里面的玉珏就是那个修仙者让他归还给汉域皇家的宝物,还说东西你已经拿到了,老夫也算将任务转给你了,你归还与否与老夫已经无关。
杨云天靠在车辕旁看着脖上戴着的玉珏,郁闷无比,这玉珏明显是好东西,每天清晨,玉珏表面都会凝聚出一滴滴水珠,其中蕴含的灵力不比慕容笼的灵茶少,这些天杨云天没少品尝,要杨云天将这个宝物交出去,现阶段还真舍不得。到时候再说吧!
再之后,慕容笼逝去,杨云天还陪同慕容芸儿一起给老头子守孝了头七。令杨云天没想到的是,慕容笼竟然将自己葬在了杨家村那边的坟地中,并规定以后这也是慕容家的祖地。
不知慕容老头跟慕容芸儿聊了些什么,在守孝结束后,慕容芸儿就希望跟杨云天一起前往钥城,家里的生意交给自己的弟弟们打理。杨云天虽然觉得多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这一路上会多很多麻烦,但终归觉得有美人一路陪伴,利大于弊,也就答应一同前往了。
在离开前夜,杨云天也跟亲弟弟杨云仁聊了许久,除了告诉他自己要前往远方前途未卜之外,反复叮嘱弟弟一定要记住父母遗愿,考状元将杨家发扬光大。杨云仁哭了许久,但似乎早已知道哥哥不久就会离去一样,告诉哥哥自己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让爹娘以及哥哥失望,同时希望哥哥一定要活下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第33章 卦象
“饿了么?这条路上人不多,看地图最近的驿站还要好几十里呢,到了地方估计也就半夜了,要不先吃点东西?”杨云天拨开帘子询问里面的慕容芸儿。
其实按照路程来说,若是杨云天一个人骑快马,也就一个月左右的路程,可是变成两人坐马车,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不可能到达,不过这一路上有个话搭子,可不是孤身一人能比的。
“杨大哥决定就好”慕容芸儿羞涩一笑,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跟一位异性单独出门,就算出发十来日,还是有些羞涩。不过“咕咕”两声肚中饥叫,瞬间让自己变成了大红脸。
“嘿嘿收到!立马做饭。刚在路上顺手打了几只鸡子,咱一会吃叫花鸡”杨云天将车马停靠在路边,走到不远处的溪流边,准备着晚上的饭食。
熟练的起锅烧水,将山鸡去除内脏,从包裹里取来作料涂抹内腔,接着在一旁将黄泥加水调制成泥浆,取来溪边荷叶,用荷叶包裹住鸡子,取用泥浆涂满荷叶,最后在地上挖一小坑放入被泥浆包裹的鸡子,点火加热,最后用余温烘烤。
随后,杨云天又从车上取来锅碗、面袋子。一连串行云流水般和面、扯面的情形跃然眼前。
半个多时辰之后,一碗香喷喷的油泼面与一只金黄的叫花鸡出现在慕容芸儿眼前。
这十多天来,但凡没有住店的时候,餐食都是杨云天负责的,只不过越离开主城,住店的机会就越少,尤其是近几天,几乎顿顿都是杨云天在做饭。
似乎是感受到慕容芸儿这几天来的疑问,杨云天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你应该是没挨过饿,我是说,那种饿,让人满脑子只有食物的那种饿。父母刚离世那段时间,我带着五岁的阿仁满世界流浪,其实流浪没什么,但就是找不到吃食。阿仁那会还小,饿了就哭,我也就十岁,从哪里找吃的给他呢。一开始就是捡,捡别人吃剩的不要的,再后来就是偷,然后就骗,被识破了就明抢。嘿嘿,你不知道为此我挨了多少顿打”
慕容芸儿看着杨云天眉飞色舞的说的很是轻松,但其中多少心酸苦难直到自己现在才真正能感受的到。
“再后来,进了寨子,为了自己、为了弟弟、为了寨里的大家伙,每次出动都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还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是在学刀棍之前,先跟着寨子的伙夫学了如何做饭,想着以后就算再流浪,至少不怕不会做饭了。唉!不过现在想想,那伙夫的厨艺,做出的饭真他娘的难吃啊。嘿嘿,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吃饱了骂厨子,忘恩负义啊”
打趣的话顿时逗得慕容芸儿哈哈大笑,也稍稍缓和了故事中那压抑的氛围。
“再后来,去了你们家,慕云轩大厨的本事被我学的干干净净,你知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慕容轩营业额突然上升而之后又诡异的下降了好多,当时哄骗你下降是对面浮云楼找来混混捣乱,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的主厨就是我!学会了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让大厨接着做,结果竟然把客人的嘴养刁了说我们做的饭不好吃了!我尝了尝的确是,大厨做的没我的好,但当时不能跟你说实话,就说了是别人来捣乱。”杨云天摊了摊手,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怎么样,吃惯了慕云轩的你,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熟悉?”
“哼!果然是这样,我当时就知道不是对手捣乱,因为我好些闺蜜都说,你们慕云轩味道大不如前,原来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慕容芸儿气的鼓了鼓嘴,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
再次上路,或许是多日来两人交流不断增多,或许是同样感受到对方失去亲人的那种过往,两人也渐渐变得无话不谈。
“杨大哥,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哦,修仙者么?你当真见过?”
“应该是有的吧!那个之前在你们家药铺的老头莫老,他就是一位,而且,修为应该不低。”
“他也是修仙者?怎么这段时间突然出现这么多修仙者?”
“谁知道呢!咱们这一次去钥城就是去探求修仙世界到底为何物,老头子应该跟你讲过吧。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看情况而定吧!”杨云天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正翻来覆去的看着。
书不是别的,正是那本印在脑海中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虽然略微回想就能记起书里面的具体内容,但杨云天还是不习惯一边回忆一边思索,同时也怕时间长了之后有遗忘缺失,于是便手动抄录了整本内容。
在突破到黑袍所说的练气一层这个阶段后,结合之前不断练习的《纳息决》,再看这本密卷感受大不相同,但杨云天同时也感受到了要修炼这本功法,应该是有什么前提条件。可惜没有别的秘籍功法所参考对照,对卷中有些地方似乎有所感悟,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进展。若是慕容老头还在那该多好,他修炼的应该是简化版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还能练到第四层,唉!可惜了。
“杨大哥?杨大哥?怎么聊的好好的突然发呆了?”慕容芸儿拨开车厢前的门帘子,看到杨云天盯着手里的书发呆。
“哦!我在想这修仙界恐怕也不是什么安乐世界,往后我们还得精诚团结,相互帮助才是!对了,我们聊到哪了?”杨云天回过神来,瞎话张口就来。
“我刚才说,在回乡的那段时间,有个怪人找到过我,说他就是仙人,还给了我一副龟甲,说是以后可以用来占卜吉凶。当初想的那人不是骗子就是有其他企图,就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真的仙人!”慕容芸儿回忆道。
“怪人?还有你如何判断他为真的修仙者而不是江湖骗子?”
“因为他是突然出现在我跟前的,几句话说完就又突然消失不见了!起初我也以为是障眼法之类的,但之后再想,应该是真的!”
“那他有何奇怪之处?”
“突然出现送我东西然后突然消失这难道还不奇怪么?对了,他还带着一个面具,是个兔首形状!怪可爱的。”
“什么!是他?”杨云天惊呼一声。
“难道杨大哥也见过?”这下慕容芸儿也有些吃惊。
“也就一面之缘而已,他跟之前莫老他们是一伙的,来我们这应该也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现在这些人都离去了。”
“那这么说,这位怪人还真是一位修仙者啊!不过回来之后,我也寻了好几本占卜演算的书籍,但是用那人给的龟甲占卜出来的卦象我却是看不明白,杨大哥天生聪慧,看能否研究明白?”
说着,便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拿出里面一枚灵光闪闪的龟壳。
杨云天看到龟壳的第一眼就感觉此龟壳不是凡物,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自己熟悉之人,陌生人怕不是早就起了抢夺的念头。
随后慕容芸儿又从匣子夹层中取出三枚同样闪光的钱币,然后将之放入龟壳中,闭上眼,摇晃龟壳,然后倒出钱币,记录在纸上。如此动作重复了六遍方才停下。
“杨大哥你看,这次的结果与之前依旧相同,结合这本《六爻通论》里的解释,一白贪狼星飞临正南,四绿文曲星飞临正北,六白武曲星飞临正东,九紫右弼星飞临正西,而其余星宿窝在中宫,小妹实在不懂这大利东南西北四方的卦爻到底代表了什么?”
“难道说卦象预示了我们必须要走出去?不论何处,只要离开,就是大吉?”
“似乎好像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第34章 被劫
“快出来看啊!我们被人打劫了!”杨云天向车厢内怪笑一声,不过嘈杂的呼喊声以及拉车马儿临死之前的哀鸣早已传入车内,慕容芸儿握着宝剑跳下车厢。
走走停停两三个月,杨云天与慕容芸儿本在一条无人的林间小道上行驶着,而这三五天来也没有遇到其他路人,周边更是没有驿站,所以到现在,两人都不知道是否走错了道路,也不清楚还有多久到达。
看着不断从阴影中窜出的人来,十几个大花臂狞笑着走来,为首的一个光头大胡子看着更是魁梧不已,在扫过杨云天看到从车内下来的慕容芸儿之后,竟吸溜了一口口水。
看到众人表情之后慕容芸儿略有紧张,不过她又看了看挡在身前做抱肘状的杨云天时,又觉得很心安。
“你看看,现在这伙人有多嚣张,待会就有多狼狈,老子同样也是山贼出身,但老子却最看不起劫色的那伙人,无组织无纪律,真他娘的给山贼丢脸。”杨云天转过头对慕容芸儿说道。
上前两步,双手并未放下,遂问道:“敢问这是哪条道上的兄弟?小弟乃是龙虎寨玉面小狐狸,不知诸位哥哥能否卖小弟一个面子,放我们过去?”
“感情还是同道中人!好说!好说!你可以过去了!”光头摸了一把自己锃亮的大脑门,哈哈一笑的说道。
“小弟一个人无论哥哥们同意与否都能过去的,小弟知晓,小弟问的是,小弟的马车与车上的女主人能否让哥哥们手下留情。另外!哥哥们不由分说就伤了小弟的马儿,这个赔偿问题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再商量一下?”
嬉笑中的光头脸色立马变得冷峻,大喝一声:“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剁碎了喂狗,看阎王老儿能不能帮老子补偿与他!”
杨云天也不再废话,抽出身侧的龙雀宝刀,向着最先冲上来的一人率先挥去,一刀便削掉了对方的首级,随后便冲入人群。
一番战斗犹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杀掉七八人,其余几人见势不对拔腿就跑,杨云天哪能这般轻易放过这些人,划云步施展起来,又打晕了几人,最后一位握弓的家伙,正是他射杀了杨云天拉车的驽马,杨云天袖中弩箭几箭射入此人大腿,此人便嘶嚎着滚落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摆子。
“驾!走着!”杨云天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鞭子,狠狠地甩向拉车几人,马车又开始移动起来。
“你看看,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们好端端的赶着马,这些人不但杀了我们的马,还要干掉我们的人。我们只不过让他们赔我们的马而已。唉,这要不是我们实力比他们强大,现在的情况估计我身首异处,而你被众人凌辱。”杨云天靠在车辕,对着车厢内的慕容芸儿说着。
“你不要觉得我们做的很残忍,你看这前后路上空无一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群王八蛋在这段路上为所欲为,死在他们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在凡世间我还有丁点力量护卫于你,我就怕那该死的修真世界也如此一般,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说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杨云天不停地给慕容芸儿说教着,这段时光两人相处下来,他真正把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当妹子,当亲人一样对待,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当时也是这样带他流浪,教他知识。不过不同的是,慕容芸儿不知是本性善良还是被慕容老头保护的太好,对这个世界没有太清楚的认知。
“还有差不多十日路程就该到钥城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几只牲口能不能坚持住十日,唉,你说你们好好的杀人截货就好,杀马做什么?”嘭又一鞭子抽在了拉车的四人身上。
几人带着口橛子,呜呜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嚎,本来是五个人的,但是最后那位拿弓箭的人由于失血过多,半日时间便撑不住了。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四人,这四人被杨云天点了双臂的穴位无法用力,只能缠着粗粗的缰绳一起拉着沉重的马车,哪个走得慢了就会被杨云天狠狠地抽一鞭子。
四位带了口橛子的山贼用力的拉着马车,光头山贼更是一边用力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半天之后,眼看着就要走过这片山林走入大道上。
四个山贼说不了话,但这时不约而同的呜呜的叫喊了起来,看着书的杨云天不耐烦的一鞭子下去:“嚎叫什么,等会到了客栈,再让你们休息!”
光头呜呜的声音并未停止,转过身用手指了指前方路口,示意杨云天看前边。
只见路口处站着两位女子,一大一小。要说在这荒郊野岭出现人影本就稀奇,更何况是两位女子。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两位女子的衣着不同常人。
年龄大的一位看起来二十八九的模样,从被面纱未遮住的上半边脸上来看,这是一位美女。清澈的眼神让人生出不容亵渎的敬畏。一身杨云天从未见过的霓裳衣袂飘飘,腰间的丝带泛着淡淡的彩光坠在半空,杨云天穷尽词库,终于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人的身份,“仙女”。对,就是仙女,这幅冷漠傲人的气质外加不同于世人的服饰,杨云天不知道除过仙女之外,好有什么别的词能描述这位女子。
艰难的将目光从仙女身上移开,杨云天看了看那位小女孩。
看年龄身材也就四五岁大小的样子,梳了两个冲天辫也甚是可爱,一双大眼睛更是显得灵动异常,一身火红的小衣衫穿在身上相得益彰。如果不是那一脸老成的小表情正向着那位仙女正在巴拉巴拉喋喋不休的讲着话,杨云天也就把这她当做是一位普通的可爱小女孩,但事实明显不是。
这深山野林中突然出现这一对女子,而且衣着服饰明显异于常人,杨云天不免警惕起来。
第35章 二女
凭借着过人的耳目,平日里三四十丈的距离杨云天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话语,但现在只能看着小女孩正不停地对着仙女讲着话,仙女偶尔回复一句,但所讲内容,根本无法听清,似乎对方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传出声来。
慕容芸儿也探出身来,看到了远处的景象,除了感叹那人的美貌之外,同样也发现了不同之处。刚想询问杨云天,却听杨云天让她做好防备,他要先过去探探情况。
“我早就说了我们也应该抓一些坏人让他们帮我们去搜寻,师姐啊,若是还是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师姐啊,你看看这个人就挺聪明,抓了一群恶人让他们帮忙拉车,哈哈哈,好有趣啊!”
“师姐啊,师父她老人家到底要找什么你跟我说啊,我帮你算算,这样没头苍蝇一样能成么?”
“师姐啊!我饿了!我还想吃那个炸团子,糖葫芦,还有之前那个四喜丸子味道也不错,对!还有红烧肉!虽然没什么灵力,但味道真的很好啊,在宗门都没吃过!”
“师姐你说话啊!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小女孩顷刻间就说了好大一长串,时而拍手叫好,时而疑惑,时而流口水。
“芯儿,这次任务事关宗门未来,可是马虎不得!”霓裳女子终于忍受不了小女孩的聒噪,缓缓地道。
“而且,是你自己偷跑出来的,现在后悔,不觉得迟了点么?”
“可是,你总得告诉我,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还有什么事能让我们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去搜寻?就你我随便卜卦一番,不得是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小女孩鼓了鼓嘴,不甘心的问道。
“别说是你,就算是师尊她老人家,也是耗损了一百年寿元才卜得了只言片语,若是师尊在一百年内无法突破后期,我们卦天宗…”霓裳女子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叹了口气。
“啊?一百年?师父她老人家用了一百年寿元也没卜到?”小女孩本就闪闪的大眼睛惊得更加硕大。
“卦数有三,上卦为寻一人,具体不详,中卦也为寻一人,除了知道是一位女子之外,其余也不详,下卦为寻一物件,乃是一柄匕首,其余具体不详。”霓裳女子无奈的解释道。
“这让人怎么找啊!唉,看来还真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仔仔细细的寻找咯,希望下一个地方还是有好吃的。”小女孩也叹了口气,“师姐,你看这个小修士鬼鬼祟祟的过来了,不如让他帮我们吧!”
此时,杨云天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思量再三,还是把龙雀刀带在身上。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为何人,但无形中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却是黑袍都不能比的。杨云天已经在思考等下逃跑时慕容芸儿该怎么办。
“额,两位仙子,在下本地人士慕容天,不知有何能为两位仙子效劳的?”说着,对二位一抱拳,尽显江湖侠客本质。
“我姐妹二人路过此地,这位道友,请问叠城是这个方向么?”霓裳女子淡淡的说道。
“道友?”杨云天明显愣了片刻,理解了字面意思之后,随即道;“是这条路,如果骑马的话,月余的路程就能到,如果走路的话,这荒郊野岭的…”杨云天思索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二女略过眼前的杨云天看到了远处下了马车的慕容芸儿,“师姐,这位女子生的好生漂亮啊,和姐姐不相上下,你说,师父她老人家会不会就是找的这人呢?”
“不可能的,若是卦上之物出现在离我们十里之内,它会有反应的。”说着,掏出三枚古币。
“乾元币,师父她将乾元币都给你了?”小女孩惊呼一声。
“这只是其中的三枚,只是助我们完成此次任务,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无任何反应,好了,我们也该离去了,去叠城碰碰运气。”
杨云天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嘴巴张动,明显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一句也听不到,更加证实了这两人修仙者的身份,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与他没有什么交恶,想到这里,希望能套出两人话的杨云天思绪飘动。
“原来二位是要去叠城,不瞒二位,在下正是叠城人士,若是二位需要了解什么,在下知无不言。”杨云天立马换上一副万事皆通的表情。
“不必了!”说着,霓裳女子就欲带着小女孩离开。
“仙子且慢,此时天色渐晚,仙子二位前方之路人烟稀少,行走坐卧皆不方便,在下众人正欲起锅做饭,不如二位吃了便饭再离去?”
“不必了!”霓裳女子刚说出这句拒绝的话,却看到身旁的小女孩失望的面色,不禁顿了顿,“那就麻烦道友了!”
看着杨云天转身归去准备做饭,这两人也踏步来到了马车周围。
“师姐,你看这人明明都练气了,行为举止都与凡人一样,真是奇怪!”小女孩小声的问着女子。
“唉,可能也是机缘巧合踏入仙途,但是若此生再无机遇,估计也就是个练气修士了。这地方灵气全无,就你我来说,生于此地也不见得就能突破鸿蒙,可见此人是有大机遇的。但也因此地限制,你我卦术在此地无法施展,若不然,我是很好奇此人的未来前程的”霓裳女子看着在一旁不断忙活的杨云天,对着身旁的小女孩解释道。
临时决定做饭,同时也为了向二女打听情报,杨云天呵呵笑着问询了二女想要吃什么,霓裳女依旧冰冷的说了一声“随便”,但那小丫头却欣喜的说希望吃肉,吃好吃的肉。
杨云天向着慕容芸儿小声的解释了眼下的情况,便拿起弓箭钻入山林,一炷香时间之后,便扛着一只半大的野猪归来,此时,慕容芸儿与小女孩正在一起洗着刚采摘的野葱。
熟练的搭起了灶台,取出车内做饭的家伙,然后有条不紊的和面、屠宰。在忙活途中,小女孩还喜滋滋的抱来刚抓的几条大肥鱼。
第36章 别离
大半个时辰之后,众人便享用了晚膳,就连那几个拉车的山贼也分到了一些边角料。
杨云天给二女做了包子,肉大皮薄,咬下去能爆出一口汁水。在制作的过程中,小丫头就已经停在灶边等待着,甚至在因为木柴太湿杨云天半天无法点燃的时候,掌心凝火随意的一个火球术就将木材引燃,引得杨云天马屁连连,将小姑娘形容的天上仅有人间难得,夸奖的让小姑娘对杨云天好感倍增。
就这样,杨云天套出了此二人的身份背景与此行目的。
此二人年长的叫做陈茜,小女孩叫做花芯儿,同为卦天宗太上长老封之微之徒,卦天宗是个什么地方,花芯儿给杨云天讲了半天,杨云天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是一个卜卦算道很厉害的地方,至少花芯儿是这么说的,至于来此地的目的,就是因为那个太上长老封之微要寻找什么人或者一个什么物件。当听说是一把匕首的时候,杨云天不禁心头一跳。
“芯儿大仙人,别吃那么猛,锅里还有呢!鱼汤也在锅里熬着呢,等吃完了包子喝碗汤顺顺食,啧啧,这日子神仙不换啊!唉,你刚才说找什么人,你看看是我么?我也是仰慕你们仙人许久了,一直没有仙缘啊!”杨云天拐着弯打听这件事是否与自己有关,若是关系到自己,该想想如何面对。
“好吃!真好吃,这儿的吃食都很好吃,你做的更好吃,你是不知道芯儿在宗门里吃的那叫一个差啊!你?不会是你!告诉你啊,师姐拿了师尊的一件法宝,若是搜寻之物在我们十里之内,法宝会有提示的。”
“哦!这样啊!”杨云天暗叫一声好险,不过脸上还是配合的显露出失落之意。
“你想要踏入仙途,就需要先离开这里,想要离开这里,就要通过那个老猴子,哎呀,那个老猴子好可恶!芯儿打不过他,师姐也打不过他,芯儿和师姐是因为师父的书信与好大一笔灵石才让那个老猴子放我们进来的。”花芯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鼓了鼓小嘴捏了捏拳头。
傍晚,二女不顾杨云天明早再赶路的提议,径直离开了。
十日后,在距离钥城还剩两三日路程的时候,那四位充当马儿的山贼终于全部死在路上了。原本十日的路程,终究是没有到达目的地,杨云天本就不可能活着放他们离开,对于这种作恶多端的恶人来说,放他们离开便是对好人的不负责。
慕容芸儿对这种累死的结束方式也是舒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这些人是罪有应得,但还是不希望杨云天手上沾染太多的血腥。
于是,两人各自背上一个大包裹,丢掉马车,踏上最后两日的路程。
两个月后,杨云天骑着一匹矮脚青马,缓缓地驶出了钥城,只见他背着一个硕大的牛皮背包,一套可折叠的帐篷,一个羊皮睡袋,腰间还配带着自己的那柄龙雀宝刀,马背上还驮着几口不同种类的锅。据说这是一种负载与脚程极佳的马儿,是走远途的首选,除了速度不行外,没有其他的缺点。
慕容芸儿失踪了,准确的说是被人带走了,走的无声无息。在到达钥城第五日的时候,杨云天像往常一样打探消息,等回来之后,客栈里就找不到慕容芸儿的影子了。
听小二说是和两位仙子一起离开的,一位宛若天人,另一位是个四五岁大的孩童。还留了一封书信给杨云天。
“见字会晤,望杨大哥原谅小妹不告而别…”根据信中所说,正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两位女子带她离开的,同时慕容芸儿也正式拜那位女子陈茜为师,信中还说,她将要去万岛域北方海域的卦天宗。听她师父陈茜所说,想要离开此地,就必须一路向北,穿越丛林、雪山、戈壁、沙漠等一系列严酷地形,堪称九死一生,同时也要看一定的运气,才能偷跑出去。最后在信面背后画了一幅简略的北方海域的地图,同时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圈,标注是卦天宗的位置。最最后,写了一堆惜别的话语。
杨云天反复读了这篇书信七八遍,是慕容芸儿的笔迹。安全是真的,但被迫也是真的,原因在于杨云天与慕容芸儿一同经营慕容轩多年,两人为了不被别人截获慕容轩等一系列情报,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暗语。在暗语中,杨云天读到,两女这次找的人就是她,为了带她离开,许以重大好处,同时她自己在经历了父亲去世之后,同样也对修仙产生兴趣。本来是要当面跟杨云天说这些的,可是这两位貌似情况紧急,给自己留不了多长时间。最后,她希望杨云天能来寻找自己,到时候自己一定向师父求情,让杨云天也加入这个门派。
杨云天怕被人误导,还专门一人端了钥城的两个大的帮派,在首领被刀架在脖子上苦苦哀求保证说自己真的没见过他的朋友,并派遣手下小弟苦苦搜寻三日未果之后,杨云天最后的那一丝丝担心也就褪去了。
随后一个来月,杨云天找了不少深入深山的樵夫和猎户,向他们打听北方十万山林的情况,同时也找到了慕容家留在此城打探消息的众人,得到的消息也是那些仙人貌似来自北方。
再之后,便为这趟远行做准备。
骑在马上,收起了手中那封慕容芸儿写的信,喃喃的道:“让我也加入这个门派?这门派一听就是一个大号的尼姑庵!老子才不屑去呢!”语气多少有点酸酸的。
在城门不远处一个酒楼二楼的雅间内,坐着一男一女两位衣着华贵的客人,二人抬眼便可望见栏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杨云天终于赶着马儿离开了钥城,男子摇头笑道:“这小子准备的还真扎实!你看那锅就四五口,包里除了一本书外,全是做饭的香料,你说他是去探险去了还是踏春去了?”
“真搞不懂师父为何不让我们帮他,若是我们出手的话,那还需要这么麻烦?就那猴儿那一关,他多半都过不去!”女子撇撇嘴。
“先不说这个,君君,你为何故意要将那女孩从他身旁摘去?若是有佳人相伴,他这一路也不会太寂寞!”
此二人竟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莫天下与君宜。
“我看着不爽行了吧!出现在她身边的女性没有我的同意,绝不可能!”君宜咬咬牙,冷哼一声。
“哈哈,你当面说出这番话,可是至我这个未婚夫于何地啊?”莫天下苦笑一声。
“哎呀!你难道还不懂么?在我的世界里,就师父与你两人是我真正的亲人。这次突然冒出来一位小师弟,师父虽然没承认,但我感觉的到师父对这人的重视。既然是师父重视的人,那必定也是我重视的人。而且说了也奇怪,我不自觉地的就对这位小师弟产生亲切的感觉,与爱情无关,就感觉他就应该是我的一位亲人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你这点我是同意的。不过,为何要将那位女子支开呢?这位女子我观她也是位良善之人,而且是难得一见的卦语之体,送给卦天宗自然是极好的,但是你不是一位为别人思考的人啊?”莫天下笑着问道。
君宜自然知道莫天下口中的“别人”指的是何以,所以没有对话语里暗戳戳的诽谤在意。“卦天宗封之微这次消耗了自己一百年寿元,卜卦的结果别人以为是为了他们宗门,难道我们还不清楚,还不是为了寻觅师父的踪迹,不过这次还真让她给蒙对了,我来此地一来是看看你,二来就是得了这个老妖婆的传信,说她觅得师父踪迹,才来此地实地探寻的。”
第37章 再启程
“果真?她真的算出来了?”莫天下有些不可思议。
“结果自然是师父真的出现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被称为算无遗漏的天之骄女历来就没有失算过,但是遇到了师父那个冤家就从没有在他身上应验过!”君宜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嬉笑,“但是这次她找到我,明确说师父将会出现在镇魔渊,希望以这个消息换取我在她归墟之后为卦天宗出手三次。”
“你答应了?”莫天下觉得今天得到的消息有点多。
“自然是答应了!看在她对师父一往情深的份上,我这个做徒弟的,帮师父收拾残局处理尾巴义不容辞啊!唉!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伤害人家好惨啊!”
“唉唉唉!那跟我有何关系,都是师尊他老人家惹的风流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放心,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只对你一个人好!”莫天下被君宜突然转化的话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所以呢!这女娃身负卦语之体,乃是仅次于封之微的卦天之体,没想到小师弟身旁竟然还出来了个宝贝,你我两边都没有适合这女娃的功法传承,只能便宜卦天宗了!”君宜想了想说道。
“不过这次来看,封之微对师父还是不死心,竟然连自己的大弟子都派出来了,我怕她真的找到师父的蛛丝马迹,所以就出面让她们赶紧回去,同时让她们带走那女娃。哼!两个没眼力价的夯货,人在眼边硬是没发现那女娃的特殊,说了还不相信,唉,真是为封之微头大!”君宜说着用手掐了掐脑门。
莫天下想了想,道:“别说陈茜就是一个结丹期的晚辈,就是当年我在那女娃跟前,都没有看出有何不同,还是有次给她切脉的时候才发现的。而且,还是我告诉你的,你不也没看出来么?”
君宜怒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啊对对对!是她们没眼力价!”莫天下赶忙变化口径。
“哼!不说了,你走吧!师父叫我清场,还有些臭虫们躲在角落里。我做完了就回去跟你成亲!”君宜不耐烦的摆摆手。
“也罢!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你做完了就赶紧回来,我莫某必定给你一场轰动天下的婚礼!”
“没必要,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外人何干。”
“婚事当然是我们两人的事,但在我留守镇魔渊这期间,他们大概是忘了我莫天下的威名!土狗瓦鸡们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行了,我先走了!那个…小师弟的事我觉得你最好听师父的,别掺和!”
“好了!知道了!”君宜敷衍着,同时又小声的说:“师父是让你别掺和,可没禁止我掺和啊!”
…
一条三丈长的粗壮巨蟒吐着粉红的信子,浑身布满了墨绿色的鳞片。竖着的瞳孔紧紧的盯着前方做防御状的杨云天,身子下方是一个一丈见方的浅土坑,里面静静的平铺着六七颗拳头大小的蛇蛋,似乎只要前方的人类再进一步,盘着的身躯就能像弹簧一样飞射出去。
但前方的杨云天并未面对巨蟒,而是侧着身子,甚至大半身体面对的是另一方向。
只见视野尽头那方半人高的灌木中,隐隐抖动不已。突然,一只花纹猎豹冲了出来,而听到动静的巨蟒也竟然弹飞了出去,目标同样是在那呆呆不动的杨云天。
只见杨云天抬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向着猎豹挥去。可是猎豹也突然一扭身,刀尖仅仅擦身而过,但在交错瞬间,杨云天用力一扭,强行改变挥舞方向,向着猎豹躲闪的方向砍去。而此时,巨蟒终于临近,张开带着毒牙的巨口向着杨云天咬下。
杨云天看也不看,摸出腰间的梅花短匕向着那带有腥臭味的巨口抛去。
一声带有痛苦的嘶吼响彻林间,那花斑猎豹的右前爪被齐齐砍下。眼神中带有痛苦以及恐惧,不顾少了的前爪,迅速的向着前方密林深处逃去。
而另一边巨蟒此时已经瘫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此时的杨云天距离离开钥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路程,真正让杨云天体会到了世界的危险。尽管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光是询问那些经常踏入山林捕猎的猎户就有一二十位之多。
但就算如此,在越深入丛林后,危险麻烦还是接踵不断。
那头花斑碧眼母猎豹可能就是这片区域的王,在杨云天到来之后,便接二连三的对杨云天发起了攻击。
杨云天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偷袭、挖陷阱也是十八般武艺都招乎上了。可似乎这头母豹灵智颇高,不但避开了陷阱,甚至在一个深夜将杨云天那头驼东西的老青马给弄死了。
当然,杨云天也几次偷袭成功,好几根精钢打造的弩箭被狠狠的射中了母豹,甚至射杀了一头母豹的奸夫。
至此,这一人一豹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即使在杨云天感觉踏出了那片山林,母豹也一直在后面跟着,不时的向他发起偷袭,随后就快速离去。
杨云天不耐其烦,终于发现了一条看似与母豹实力相当的巨蟒之后,以自身为诱饵诱使母豹上当。好在这次虽然没将其杀死,但砍断了它一条爪子,应该再无后顾之忧了。
不过,看着不远处那一大堆行囊,杨云天刚有点开心的情绪又变得无奈起来。自己变成了驼自己东西的大牲口。
煎了蛇蛋,烹了蛇羹。吃饱喝足的杨云天继续上路。
…
此时,在一片沙漠边际,同样出现了一片的密林,不过相比之杨云天所处的那片山林来说,这片密林整体上小了倍许。不过,在沙漠边缘出现这样一片地域,对于那些从沙漠中赶来的人来说,心情无疑是舒畅的。
在边界上空,三位女子正坐在一片巨大的龟甲之上。其中一位面纱霓裳女子起身说道;“好了,我们到了,接下来的半日路程只能徒步而行。你们一定记住,到时候不要乱讲话。”
二女点头称是,随后三人便从空中落下,向着林内走去。
“小师叔啊,现在是不是要去见那位猴子前辈啊?”一位带着幂蓠的白衣女子正在低头轻声问着身旁一位看起来五六岁大小的孩童。
“嘘!那位老猴子可是厉害的紧,当初要了我们好大一笔灵石的费用才让我们进来。而且他喜怒无常,可千万不要惹恼了他!”小大人一样的小丫头一边做着让幂蓠女子小声的动作,可自己的嗓门却不小,惹得一边的霓裳女子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芯儿、芸儿,猴儿前辈可是与师尊一样的前辈高人,不可不敬,你二人也无需紧张,过了此处,就到了万岛域的地界了,等回了宗门,让师尊好好的看看你。”霓裳女子做了个安心的表情,同时对着这位新收的弟子淡淡一笑。
此女子三人正是先杨云天一步离开的陈茜、花芯儿与慕容芸儿了。
“是,师父,弟子晓得了!”慕容芸儿也微笑点头。
但说完话之后的慕容芸儿心头却升起了微微的不安与后悔。
这一路上,她与师父陈茜与小师叔花芯儿一起架着师父的飞行法宝有惊无险的过来了,虽然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但就算是飞行也足足飞了两个多月。很多时候从飞舟上向下望去,不说毒虫野兽这些已知的危险,很多飞舟轻而易举就能跨越的悬崖沙漠毒沼泽就不是普通人能安然度过的。
外加上眼前这位连师父这等大能都要下舟步行以示恭敬的猴子前辈在这里挡着,杨云天几乎就没有到达的希望。
她有些后悔了离开了杨云天,有些后悔让他独自闯过这片不毛人烟的生死之地,更有些后悔为何要在书信上说明希望杨云天能来寻他。她宁愿他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也不愿他冒此等风险来找她,即使她真的希望他能来。
第1章 路途中
杨云天此刻也有些后悔。
那只断了前爪的母花豹在五六日之后,终究是死在了群狼的围攻之下。等杨云天看到的时候,只见到被啃食一半的尸体以及周围五六头死去的野狼,其中一头狼尸毛色发青,体型也与母豹相差无几。
在野外食物是珍贵的,杨云天就地烹宰了一头野狼,还把剩余的狼肉与豹肉统统熏制了。
才一个来月,杨云天携带的面粉与稻米就已经少了大半。虽然丛林里有无数野味珍馐,但没了主食只吃肉食,杨云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至少,我还是在吃好这个想法上,世上无数人恐怕连吃饱这个简单的诉求都达不到吧!”杨云天吃了一口刚出锅的手抓狼肉,又自语道:“不久前还傲视山林的母豹与巨狼,今天就成了我案桌上的肥肉,只是不知道哪一天我又成为了谁餐桌上的肥肉啊!只有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自己的命运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当杨云天感受到不断稀疏的树木,看到脚下的戈壁与视野尽头飘舞的黄沙之时,已经是四个月之后了。
杨云天没有立即冒险进入,反而重新钻入了山林。
用了一个多月,杨云天大量捕猎,制作了大量的熏肉,野羊皮囊制作的水袋也有好几个,毛皮也制作了几身衣衫,睡袋、帐篷等统统换了新的。
终于,杨云天踏入了戈壁的怀抱。
在好不容易用打火石艰难的点燃一堆干枯树枝之后,仅剩的一颗火石也宣告损坏。杨云天气的牙痒痒,这预示着在这里若是找不到适合的点火之物,以后就不可能吃熟食了。而这个地方,树木稀少,几乎找不着可用来钻木取火的原料。
而唯一令杨云天高兴的事,就是越往前走,杨云天感受到的那种天地灵气越多,经过这几个月每天不停地修炼,杨云天终于感觉要突破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厚积薄发的原因,直接从练气一层跨越二层来到了二层瓶颈,隐隐约约触摸到三层的门槛,至少杨云天是这么觉得的。
而据书中所知,炼气三层就能学习最简单的仙家术法了。
可是,问题是杨云天没有仙家功法让他学!
此时杨云天最渴望的就是学会火球术,不论是当日黑袍与慕容笼所施展出来伤敌,还是那日花芯儿那小丫头随手一发就点燃了燃料,杨云天幻想着自己随手也能发出火球,然后毁天灭地的场景,伴随着前面火焰照在侧脸的余光桀桀的怪笑,若是身旁有别人定会叫人不寒而栗。
有何难的,无非就是驱使灵力穿过穴道聚于掌心加热而已,武技就是如此,不过是换成灵力罢了,杨云天如此这般的想着。
思索着江湖绝技排云掌、八卦掌甚至降龙十八掌的运转方式,杨云天小心的将气府里淡淡如絮状的气团引出一丝,穿过右臂上重重穴道,直达掌心。
随后灵气越聚越多,杨云天幻想火焰,果然,整个灵气犹如被加热一般,整条手臂内的灵气变得炙热,掌心的出口处终于变成一簇火苗。
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火焰问题解决了,以后就算没有了火石,这一手引火之术也能保证有火可用。
但这明显不是什么火球术,而且施术期间,整条手臂犹如被烈火炙烤,不知道会有何后遗症,杨云天还是觉得以后少用,尽快找到火石与真正的火球术功法才是正途。
人活在这世上绝不是只为了吃饭,但吃饭绝对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身为医者的杨云天见过一些多日滴水未进身体脱水的患者,也在医理的角度了解体内缺水缺食物是如何破坏身体机能从而要人命的。
对于饮水,杨云天真是感谢自己逆天的运气。
那个从慕容笼宝库中得到的玉珏真是个大宝贝,本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富贵人家的首饰,没想到每天却能从其表面凝聚出带有灵气的水珠。
而这些不起眼的水珠,救了杨云天的大命。在这大半年来,杨云天就是靠这些水珠,解决了一日之中六成的饮水问题。
尤其是踏入戈壁水源慢慢变得稀少之后,这个比例甚至占到了八成。
在脚下的戈壁慢慢被黄沙替代之后,基本上每日杨云天就将这枚玉珏含在嘴里,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他不断向前走去。
而且每日也变成了白日找个阴凉处休息,只有等太阳落下才动身行进。没办法啊,沙漠中白日太热了,为了保存体力与不多的一点水资源,杨云天只能选择夜间行路,尽管夜晚更加危险也更不容易辨别方向。
很奇怪,在这片茫茫沙海之中,动植物极少。与杨云天所了解的沙漠相比,这不但是一片不毛之地,更是一片死地。
黄沙、风暴来的毫无规律,就那些肉眼难辨的流沙就让杨云天吃尽了苦头。
今夜是个好日子,杨云天在傍晚时分发现一只手臂大小的蜥蜴,断顿两日的杨云天两眼放光,不客气的接收了老天爷的赠礼,一顿烧烤之后,继续上路。
一夜不停地前进,在黎明时分杨云天正准备找地方歇息一下,但却看到视野尽头黄沙与天际相接之初有一片胡杨林,侧耳细听,一阵潺潺的水流声也从那边传来。
最终,杨云天决定继续赶路,到了那一片胡杨林好好修养几日,今天就辛苦与冒险一下。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等杨云天饥渴交加的来到这片胡杨林时,距离日落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自从踏入戈壁以来,杨云天就极少洗澡,更别说进入沙漠之后,每天喝足了水都是奢望。看到不远处一大片湖泊,杨云天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脱掉已经破烂的衣衫,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湖中。
等从湖里钻出脑袋,杨云天猛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靓丽背影,白皙的后背,飘逸的黑发,这具身材的主人光从身子来看就已经可以被称为人间极品了。
那人并未转身,只是在看着湖面前方。
杨云天越离越近,并未感受到任何危险与杀意,相反,水下的兄弟却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杨云天毫不在意,在这荒郊野岭出现这样一位女子,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何况自从钥城离开以来,杨云天已经快一年没碰过女人了。
那女子似乎听到动静,微微转头。
杨云天看到转过的侧脸,霎时愣住,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慕容芸儿?”
但当那女子全部转过脸来,杨云天发出一声尖叫:“鬼啊!”,然后慌忙的向着后方逃去。
那转过的面容哪还有半点慕容芸儿的样子,甚至都不是人,竟然是一颗已经无肉无血的骷髅头。
杨云天不怕死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尽其数。杨云天也不怕骷髅,当年在寨子里就有一位老强盗还是个摸金校尉,挖洞掘坟的事带着杨云天也没少做过。
但那些毕竟是死物,如今顶着一个骷髅头一样的女子,对杨云天这个刚刚还想做坏事的人来说,反差太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逃跑肯定是第一选择。
杨云天找到裤子,随意的穿上,就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豪迈的女子笑声突然从杨云天身旁不远处传来,但杨云天那里发现那块有人,只有水中女子并未移动。杨云天更是惊得汗毛竖起,二话不说就准备逃命。
突然,眼前一片闪动,周围空气犹如水波晃动一般,然后犹如一层薄膜被戳破一样,露出本来面容。
水中的骷髅女子不见了踪影,倒是发出笑声的那处地方,一位红装女子光着脚,坐在岸边,一边点着水花一边看过来,只是脸上那表情就犹如看到了无比好笑之事一样。看来刚才的笑声是她发出来的。
等杨云天看清这女子面容之后,惊异的脱口道:“是你?”
第2章 师弟?
女子脸上依旧带着嬉笑,但未开口。
杨云天心头怒骂了这女子好几句,弄鬼吓唬人!而且很为自己裤中之物担心,这要是以后有个三长两短老杨家该如何是好!
但杨云天脸上却并未有任何不满,反而换上一副恭敬之色,出言道:“咦!是前辈您在此处。小子与前辈在这荒芜之地偶遇,真是小子的福缘!小子不敢叨扰前辈在此处办事,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就准备离开此处。
那红装女子竟是与莫天下在钥城分开的君宜,也曾在钥城看着杨云天离开钥城,今日在此处就是专门为杨云天而来。
“怎么师弟就是这么不想见师姐的么?那师姐可真是太伤心了!”君宜妩媚一笑,虽然说的伤心,但脸上笑容并未褪去,配上自己美丽的容颜,竟让杨云天看的一呆。
“师弟?小子何时成为了前辈的师弟了?前辈说笑了”杨云天摇着脑袋犹如拨浪鼓一般。这可是大坑啊,杨云天第一时间就认为这绝对有阴谋。不要说一位修仙者主动承认与自己这样一位凡人的关系,就单单在凡俗界来说,只有求人办事的时候才主动去拉和别人的关系。杨云天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对这一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赶紧先撇清关系看看这娘们有什么企图。
君宜看着杨云天那疑惑的表情,思索片刻,可能是想到了毕竟自己师父还没收杨云天为徒呢,豁然一笑道:“也是,还没行拜师礼呢。但是以我对那老头子的认识,你这个小弟子怕是跑不了了,也就不必纠结那套俗礼。”
“那可不行!师如父,此等大事必须慎之又慎。等有朝一日能入了仙人前辈法眼,我再称呼您师姐不迟!”杨云天大义凛然,同时抱着拳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好,不愧是师父看中的人,就你这番忠义之言就已经远超绝大多数所谓的修道之人!”君宜点头道。
“不过,就你这番恪守道义的模样,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呵呵呵…”说罢,还对着杨云天眨了几下眼。
杨云天谎言貌似被说破,但脸不红心不跳。抱拳道:“前辈来此处,恐怕就是为了在下吧?”
“算你小子不笨,前方不远处有一老猴镇守此地,没了我,你是出不了此处的。”说罢,君宜将一枚玉钗从发中取出,隔空递了过来。玉钗透着白光,看材质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从空中舞了个圈,稳稳的落在了杨云天的手中。
“等你遇到了那老猴,若是他为难于你,就将发簪拿给他看,他自然放你离去。”
杨云天抬起头正要询问,却发现君宜已不见了踪影。但耳边却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小师弟,方才那水中幻境不是师姐要故意捉弄于你,而是那是一放大心头欲望的幻阵,师姐也不是故意要刺探你心头所想,不过总要检查一番你对我师门是否有不利之处,而你能在片刻就消除心中欲望,不论怎样,你这个师弟我是认下了。”
“前辈总要告诉我您的名讳啊?”杨云天抱拳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地说道。
“叫我君师姐就行。呵呵呵…”
神秘的君师姐口中的不远处,杨云天步行了一个来月也没有发现。正在赶路的杨云天看了看手中的玉钗,又将其放入衣衫的口袋中。
虽然那女子来历神秘,但她给的这玉钗可真是一个好东西。有此物戴在身边,竟是将这沙漠中的大半热量都隔绝其外,不但隔热,就是夜晚的寒冷,无端出现的风沙,也都一并没了踪影。这就使得杨云天赶路的速度大增。
但是杨云天却搞不懂那自称师姐的女子到底为何意。己所欲得之于人,必先施之于人,这本就是杨云天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更是用这种钓鱼似的手法,哄骗了不少想要占便宜的人。君师姐这人第一次见到,就是那次吃野猪肉与那神秘人一起出现的,而那次也是杨云天第一次真正见到仙人。
从那次杨云天就发现,那神秘人就或多或少对自己有所企图,包含其另一位弟子莫老,对自己都有别于其他人的好,这也正是令人疑惑并且担心的地方。
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好?而且是只对那一个人好?若就如君师姐所说,那人是想收自己为徒,这本身对于杨云天来说那可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好事,但是杨云天感到那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经过慕容笼的事件,杨云天不知道对方在图自己什么,自己一介凡人,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么?那如果不是这样,和慕容笼一样,对自己好是在弥补原先的过错,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己以前与这些人有交集?
这就让人苦恼了,杨云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但心里却并不紧张,若是以后需要自己帮忙,那在自己力所能及之下一定帮,注意是力所能及之下。若是需要自己费些功夫才能做到,那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像这件玉钗宝物一样。若是需要自己的小命才能做到,那对不起,只有看情况能否做到。
五日之后,杨云天看到了一片山林突兀的出现在沙漠中。
对于这种沙漠中出现的怪事杨云天已经不觉得惊奇了,他只是想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不毛之地。一个人孤身上路已经快小一年了,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一年能这样挥霍。况且在这段一个人的路途中,没人与他说话,缺衣少食,时刻面领风险。难道这就是仙路么?这就是为了仙途所要付出的代价么?
可能是几日前遇到了这路途上的第一个人类,杨云天在最初的疑惑之后就有些迷茫。
不过,短暂的沉思之后,杨云天搓了搓脸,打起精神继续向着山林走去,现在就要紧的事就是抓几只野味填填肚子,最近伙食奇差嘴里已经淡出鸟了。
进入山林,杨云天如入一洞天福地,明显是一片人为栽种的果林,其上瓜果飘香,一看就香甜可口。周围还有些不知名的小兽,在一片溪流边慵懒的打着滚。
杨云天已经选好了目标,取出了手臂上的弩箭,正欲对着那些玩耍的小兽瞄准。
此时,杨云天突然觉得身后有几道目光锁定了自己。正准备放箭的杨云天突然向侧方掠去,弩箭放弃那些小兽转而向着身后射去。
而闪到一旁的杨云天藏身于一片灌木中,透过间隙搜寻着危险到底为何物。
三根弩箭孤零零的钉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而大树周围并无一物。
杨云天环顾周身也并未发现有别人,但当他微微抬头,看到了那颗高耸的被插入三根弩箭的大树上方,六七只全副武装的猴子正冷漠的盯着他。
说是全副武装,一点也不夸张。一副副鲜亮夺目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武器略有不同,有的背着一张开天大弓,有的握着一柄巨斧,有的拿的双锤,最夸张的一位乃是端着一柄巨大的偃月刀,除了大的不像话的武器之外,每一位俨然就如同一位将军。除了那明显是猴子的面孔。
杨云天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正估算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疯狂计算着该是战是逃。若是战,该如何战,胜算几何。若是逃,该如何逃,几率几何。
正在杨云天准备立马开溜的时候,突然闻到身后一阵呛人的烟草味,还未有所动作,就感到被一只毛茸茸的细手提了起来,随后重重的抛向了前方。但想要起身之时才发现身体像是被施加了定身一般,目光只能看着半截青袍与一双书生穿的文士鞋缓缓的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大胆毛贼,竟敢偷入禁地!按律当斩!”
第3章 老猴
杨云天是被两只猴子串在木棍上抬着走的,双手双脚倒绑在棍上,嘴里还被塞了一大团破布,犹如以前抓到的大牲口一样。
呱呱乱叫几声,除了屁股上挨了一脚之外没人搭理他,杨云天也就闭嘴了。一路上,跟着众猴穿过山林,来到了一片山谷内。
进入了一片瀑布做掩饰的洞口后,眼前豁然开朗。田垄交错,鸡犬相闻,还有一幢幢不大的茅草屋子,这里俨然是一片犹如人类村落一般的地方。
但村落里面却没有人,而是一只只猴子。这是进了花果山了?杨云天突然记起自己看过的奇谈怪志类的小说,但现在无法说话还被人家缚住了手脚 ,等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这应该是前不久君师姐所说的那只老猴子,想着衣衫内师姐给的那个发簪,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大胆毛贼,偷入禁地所为何事!从实招来,否则免不了要挨一顿老夫的板子了”一声官位十足的问案声在一间类似衙门的房屋内响起。同时,周围八九个小猴子拿着杀威棒在地上不停地敲打着,但并未喊出“威武”一类的词。
杨云天这才抬起头,看着坐在中堂的人,正是那只将自己扔向远处的猴子。
松绑后的杨云天也并未跪拜,而是抱拳道:“这位大人,在下意外路过此地,并不知道此处是您的…地盘,在下也并未有恶意,也并未伤害您的族人,在下不知错在何处?”
“大胆!还不知罪?私自偷渡禁地就是死罪,陛下命本侯驻守此地,就是防止你等宵小之人进来,现在竟还敢出言狡辩,罪加一等!嘭!”一声响亮的惊堂木随着老猴的话被重重的拍出。
“偷渡?在下出身丰国,从五国内也并未听说离开五国就叫是偷渡啊?在下是为了寻找仙缘才离开的”
“还敢狡辩?你明明也是修仙者…等等!你说你是本地人?”老猴说到一半,眼神中绿光蹦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站在下方的杨云天,却小声嘀咕着:“还真是禁地中出生的人,不久前才踏入了练气,这可难办了,皇帝说过这地方不能进,可没说不能出啊!怎么办?怎么办?”
杨云天看着坐在上首的那老猴子慢慢变得暴躁起来,甚至打散了发饰,头顶的毛都炸了起来。杨云天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想着赶紧拿出那发簪,不要再让老猴迁怒到自己。
老猴嗅了嗅鼻子,环顾四周,“怎么有一股熟悉的猪骚味?”说罢,还离开了座位,在公堂上到处闻了起来,直到来到了杨云天身边。
杨云天的一只手还未取出发簪就停在了半空中,看着那只猴在自己身上闻了又闻,突然像解开了迷题一般,指着自己说道:“就是你!”
被一惊一乍的老猴搞得不知所措,正欲出言,却看到那老猴又在自己身上转着圈闻了起来。杨云天知道自己身上除了臭味没别的味道,若不是五日之前洗了澡,那味道更大,尤其是鞋里面。不知这怪异的猴子竟然有这一番癖好,杨云天无语至极。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只猪的味道?你给他吃了?”
“啊?前辈?在下已经很久没吃猪肉了,不知您说的是什么”
“少装糊涂,就那头大肥猪,百年前老夫还与他喝过酒。”说着,老猴还用手比划了下大小。
看着老猴比划的山一样大的体型,杨云天知道了这位老猴说的是哪位了。但后半句喝酒,杨云天暗道坏了,这是碰上人家的熟人了,苦主的朋友若是知道他把人家朋友给吃了,那自己不得赔命么,虽然那肉绝大部分被那神秘人拿走了,可现在自己否认也就太假了,这猴子竟然能从气味上判断出自己吃过,而且还是一两年前的事。
杨云天决定将那个神秘的青衣人,也就是君宜的师父出卖了,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小小的凡人遭殃,可不能背这个黑锅。
于是,杨云天就谎称那天他入山林打猎,却看到天地异变,电闪雷鸣,一个神秘的青袍人与一头山一般高大的猪在打架,最后那头巨猪也就是老猴口中那头,终不敌青袍人,被青袍人斩杀于剑下,最后,青袍人见自己受到了惊吓,便割下了一小口肉扔给自己。整个过程与自己毫无干系,全是那青袍人所为,而且着重描述了青袍人的外貌,尤其是那个兔首面具尤为是重点。
“死了?真死了?嘿嘿!死得好啊!”老猴听完之后兴奋不已,拍着双手舞了起来。
“哼!还敢哄骗老夫?那肥猪本就是你说的那人的灵宠,怎么可能他们会发生大战?”老猴欢愉的面容顷刻间又变得愤怒。
“不过,你能说得上那人的面相,结果应该也是与那人有关!”当老猴说道那个神秘人时,眼神里似乎还带了点惧怕。
到了最后,却又落寞了起来。“唉,毕竟也是千年的邻居了。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可是老夫还要等到何时呢?来,陪老夫喝两杯。”说罢,便背着手向内走去。
在一片果林内,有一间亭子,期内有一方石桌。
杨云天与那老猴分坐在两旁,一只只小猴子端着装满了果子的盘子摆放在石桌上,其上还摆了两壶酒,酒香四溢,光闻味道就知道这应该是少有的猴儿美酒。
老猴子看着杨云天打量着那些忙碌的小猴子,呵呵一笑。“这些孩儿们都是老夫初来此地之时,点化的几只机灵的同族后代,千年来也就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
“敢问前辈,您是何人?为何会驻守此地?为何会说此地乃是禁地呢?”杨云天终究是问出了一个藏在内心的问题,他想知道为何自己的家乡出不了仙人,想要修仙,就必须要离开。
“老夫乃是陛下御封的镇异候,呵呵,与那头猪并称为‘诸侯’,就是为了镇守此地,至于为何要镇守此地,你目前不必了解,等你到了老夫这个修为,自然会知道。此地被称为禁地,当然也是与老夫镇守的此地有关,还是那句话,等你修为到了,自然就会明了。”老猴喝了一杯酒,砸了砸口道。
听着这说了等于没说,但没说绝不等于说了的废话,杨云天苦笑一声,内心也是鄙视一番,不过趁着这会老猴子心情不错,看能不能多问几个问题。
“晚辈观前辈法力深厚,应该是一位绝世高人!这世间能出其右者怕也是寥寥无几,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这不是废话么?老夫一声令下,带着我的猴子猴孙踏平那些门派跟玩一样!问这世间,谁敢不给本候面子”老猴被拍了一记马屁,立马有些眩晕,随即夸夸自谈了起来。
“那晚辈想问问关于修行功法的问题,如何修炼晚辈现在是一头雾水!请前辈指教!”一边说还一边抱拳作揖,有求于人的姿态非常诚恳,而之前夸人的目的就在这里。
“额…,这个帮不了你,我的功法不适合你们人族,你想学也没办法。这个你要自己去搜寻,或者拜入哪个修行门派。”老猴脸色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没办成事。
杨云天也尴尬了下,本想求点好处,没想到第一个就被拒绝了,为了掩饰一下,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本以为这最多也就与之前喝的灵酒相差不多,没想到刚一入口,一股腥辣伴随着猛烈的灵气就攻入内腹。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杨云天差点没缓过来。
“那前辈会火球术么?晚辈总觉得自己使出的火球术有点问题。”一边说着,还一边施展了那个自创的点火之术,整个手心窜出一缕火苗,随后覆盖在整个手上,犹如一只火手。
第4章 离开
老猴看着像白痴一样的杨云天,鄙视的说:“你这也叫火球术?”说着便从掌心内也聚起了一团火,顷刻间,这团火苗即变成一球状,然后慢慢变大,越来越大,直到变成犹如一人般高大时,唰的一声,火球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云天被这震撼的情形与灼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都快要退出厅外了,在老猴收掉术法后,杨云天看着得意洋洋的老猴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眼中满是渴望。
“拿去!”老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放在额头片刻,然后递给杨云天。“我已将此术的功法要点记录在此玉简之上,还有老夫的些许心得,日后你好自研习。”
杨云天得寸进尺,还有别的法术么这种不要脸的话终究是问了出来,老猴听后诧异连连:“风刃术?你要知道贪多嚼不烂,好好的先将火球术学会,其他的以后再学也来得及。”
杨云天抱拳虚心受教。
老猴看着杨云天一副乖巧的样子,内心虽疑惑,但刚才的牛皮都吹出去了,也就摆摆手,道:“不知你要那些垃圾做什么?老夫自己酿的好酒才真是好宝贝,送你一坛。”
杨云天表情欣喜,内心却一声诽谤,这抠搜的猴子,酒哪里有功法秘术来的好,尤其是在看到了两个小猴兵扛着一鼎一丈高的大鼎出来之后,更是心里骂了老猴好几句,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拿走罢了。
“前辈的美酒就算了,晚辈不方便带走!实在是没地儿装。”杨云天抱拳一笑。
“你是真不懂还是搁那儿唬我呢?谁让你肩扛手提了?”老猴也被杨云天的回答问懵了。
杨云天看到老猴没有戏耍他的意思,便正色道:“晚辈不理解前辈的意思,如果不肩扛手提,晚辈如何带走那一大坛子酒?”
“你腰间那俩储物袋难道是摆设么?”老猴有些恼怒,不悦的说道。
“储物袋?前辈您说的是这两个布袋啊,晚辈得到之后就没有打开过,也打不开,到现在晚辈都不清楚这两个布袋子是何种用途呢。”杨云天尴尬的挠了挠头,便将实情说出。今日光想着问功法的事了,这袋子被他忘到了脑后,此时被提起,才想起这也是修仙者的东西。
又是两个玉简被老猴扔出,脸上一副不学无术孺子不可教也的嫌弃表情。
杨云天看了第一枚玉简,发现是果酒的酿造之法,匆匆扫了一眼之后,就看向了第二枚玉简。果真,这是储物袋的介绍与使用方法。
话说,有一些专门的组织用特殊的术法,可以单独开辟出一些特殊的空间,制成储物袋,修士们用来储存一些自己的物品,但这些空间因为无法与外界进行灵气交换,所以不能存放活物。而又根据制造材质,储物袋又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种,初级的空间最小,只有一丈见方,中级略大,差不多能有十丈见方,高级那就更大了。不过,一个高级的储物袋价格也是相当不菲。
后面附带了使用方式,杨云天按照说明,终于第一次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但马上,他就断了口诀,喜滋滋的将两个储物袋贴身藏好,对着老猴露出了大白牙一顿傻笑。
“哼!老夫可看不上你的那点破烂,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老猴背着手,之后又指了指身旁的那鼎酒坛子,道:“会用了就收进去”。
等杨云天收好酒之后,老猴又道:“你不是说你要离开此处么?那随我过来,本来你只要一直向北走,按你的脚力,差不多三五年就能离开,但是老夫这里还有个小型的传送阵,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老夫也是与你有缘啊。”
杨云天听着老猴的话,惊异不已,走的话需要三五年?随即又想到了君师姐给的那发钗,思考良久,终于取出发钗,递给老猴,“晚辈承蒙前辈照顾,这是晚辈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件宝物,现将此物献于前辈,谢过前辈的恩情!”
老猴把玩了片刻又扔回给杨云天,“一件低阶的防御法宝而已,老夫拔根毛都比它厉害。不过这对你来说却也是一个难得的宝物了,你就收起来吧,老夫帮你只看自己心情,与你无关!”
“不过!这发钗之上留有其主人的一道标记,嘿嘿!不知这给你此物之人,为何要时时追踪于你。你自己多想想吧。”老猴戏谑一般盯着杨云天。
“啊?追踪标记?”杨云天一听说自己被追踪了,吓得连忙丢下手中发钗,随后又检查了下身上有没有被别人同样下了暗手,除了发觉脑袋因为刚才那杯酒慢慢有些上头之外,并未有其他发现。
“别找了,你还是拿回去吧,等出了此地,随手一扔便是,尽量走远点再扔,别连累老夫!哈哈哈”
“好了,就此离去吧!”老猴刚讲完此句话便听见身后杨云天哐当一声栽倒在地,回头却发现,杨云天面色潮红,明显是喝高了。
随后将其移入传送法阵之内,伴随着点点传送之光,阵法里的杨云天已不见了踪影。
老猴默默地看着消失的法阵发呆,“这人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为何吃了他的灵宠不但没事,反而随身还携带着他那柄诡异的匕首。要说是他选定的传人,那为何身上没有任何他的功法传承,连一本小小的火球术都没有,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老夫给这晚辈的见面礼竟是两本烂大街的术法,那老夫的脸就没法隔了,送你一坛好酒,这下别人知道了也说得过去。哈哈哈”
“还有就是,灵光仙子竟然将自己的追踪玉钗给了这小子,这是要告诉我别为难他么?嘿嘿,虽然打不过你们师徒,但给你们使点绊子,看你们后院起火也是极美的!”老猴儿对自己聪明的决策佩服不已,而且已经想好了若是灵光仙子相问,自己该如何解释。便哼着小曲,回到了前方厅中,准备再喝一点。
也不知过了几日,杨云天悠悠转醒,看着面前依旧一片黄沙漫天,脑海中的回忆就如同是一场梦一般,但看到怀里那两个储物袋,杨云天最终发现那不是梦。
再拿出那枚玉简,将法诀牢牢记在脑中,随后便找了个阴凉处,打开了那两个储物袋。
按照玉简上的说法,从黑袍那得来的储物袋明显是个低级储物袋,不但储物袋本身破烂不堪,期内空间也的确就一丈左右,而里面的东西更是少的可怜,一瓶不知名的丹药,一套明显是门派弟子的服饰,一本叫做《驱鬼上经决》的修炼功法,还有几枚闪闪发亮的小石块。本就不大的空间空旷的能饿死老鼠,唉,也是穷人一个。
也对,在家乡那种环境下,能得到什么好宝贝啊,何况黑袍修为也就那般,连自己都打不过。
丹药不知道为何种,杨云天行医这些年也不清楚这是何种丹药,可不敢乱吃。服饰明显不能拿出来见外人,会给自己惹上风险,等会用火烧了。那几个小石子大差不差应该是灵石,当初斗法的时候,黑袍与慕容笼都拿这玩意儿补充过灵力,是个好东西,可惜就几枚。
至于那本功法,杨云天终于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第5章 前方后方
一刻钟后,杨云天气愤的一把将那本功法书扔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只因为这本功法就他娘的是一本最普通的大路货,而且还是一本邪修功法。修炼的门槛不算苛刻,但是需要九个凡人的生命作为培养鬼头前提。那鬼头杨云天见过,威力平平,除了能对付普通的凡人武者之外,遇到慕容笼那样的半吊子修炼者都才微微占点上风。
以后的敌人哪来的凡人啊?全都是一个个会法术的。这不是找死么?而且,踏入陌生地方,先干掉九位普通人,会不会引起人家修士的注意?邪修不邪修杨云天也不是太在意,主要是这玩意太负面了,人家施展法术要么天雷滚滚烈火丛丛,要么撒豆成兵,背后散着仙光,到了你这里,出来一个鬼头!这玩意一看就不是好人练的。
“不行,还是再找找,再找找!”杨云天还是捡回了那本功法,虽然不打算练,但是觉得以后修炼做个参照也是可以的,而且其中也带了三五个秘术,其中就有迷魂术啊、探魂术之类,用来傍身也是可以的,至少为了自保不必在别人使出的时候不知如何应对。但这些秘术还不是现在这个境界能学的,书中曰至少要到炼气八层才能学。
另一个储物袋做工精良,上边还有几个夔文,杨云天怀着忐忑的心打开了这个储物袋。从里面硕大的空间杨云天就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中级储物袋啊!发了!发财了。”
但当杨云天看到其内的物品时,刚刚燃起的雄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便是给人以希望,再让人失望。十丈见方将近三十平的巨大空间内,只在一个角落里散乱的摆着二三十枚灵石,只是其中两枚比较大色泽也更圆润而已。
“罢了,听慕容老头说那人临死前也是身负重伤,若是还有宝物,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啊!”杨云天给自己打气道,可是那瘪着的脸似乎证明根本不是这样的。
杨云天将自己牛皮背包里的东西稍作规整,全部放入那个稍好一点的储物袋里,随后将之贴身藏入衣衫内,腰间的那个低级储物袋则不变。财不露白的道理杨云天还是清楚的,尤其这还是个中级储物袋,自己现在这实力,可不想变成别人眼里的大肥羊。
环顾四周,这里仍是沙漠一片,但回头望去,也根本看不到之前那个绿林所在何处,杨云天看了看太阳,确定了南北方向,便又踏上旅程。
说来奇怪,杨云天感觉天地灵气在逐渐变多,虽然没有多多少,对别的修炼者来说可能还是那样感受不到多少灵气,但杨云天就是觉得灵气变多了,在这天地间时而冒出的一缕灵气,统统被杨云天用《纳息诀》吸入体内,而且对于从前二三十次呼吸才能有一缕入体,现在最多十八九次呼吸就能发现一缕,而且越往前走,次数就越少。
杨云天当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好机会,一边在运转《纳息诀》,一边拿起了那枚火球术的玉简边走边看。
“果然跟我之前自己捣鼓出来的火球术法门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了,那老猴还真仔细,将之所运转的原理、窍门都一一标注了出来”杨云天掌心一聚,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火球跃然出现在手心中,随之掌心猛地向前一推,小小的火球便犹如离弦的弓箭一般,飞了十多丈的距离“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杨云天咧嘴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先不说这火球大小,与之前花芯儿随手凝聚的大火球根本无法相比,就连那黑袍修士与慕容笼相比也都小了一圈。就说这耗费法力的情况,就这一个明显不成熟的小火球施展完毕,体内所积存的灵力就少了三分之一。
但杨云天还是挺满意的,这要与别人争斗,一个火球术砸中别人,不得给人开个窟窿啊!
就在杨云天一路向北,在吞吐间大约十个呼吸就能有一缕灵力入体时,出现在杨云天视野里的是一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
杨云天看着这直插云霄不知为何物的石柱,叹为观止。但杨云天也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心知对于某些不可言之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江湖生存保命的第一宗旨。
就在正要绕过石柱之时,杨云天看到石柱底部有一小片泥土与周围黄沙颜色明显不同。走进才看到,这些泥土与石柱表面那些泥土颜色相同,应该是石柱上脱落下来的。
仔细研究半天,杨云天猜测这些泥土应该是日久以来,风沙伴随着雨水附着在那石柱之上的,但也不知多久之后,附着的泥土越来越多,最后脱落而下的。
想明白这些之后杨云天走向那些掉落的泥土,随手抓起一把准备看看,毕竟很长一段时间眼里全是黄沙,泥土真是很久没见过了。
但在泥土入手的那一刹那,似乎万蚁蛀蚀一般,杨云天觉得自己的灵力被这些泥土吸食而去。杨云天吓了一跳,立马脱手。
后续并未有任何异样,泥土依旧安静的躺在地上。杨云天又试了几次,确实发现这些泥土在与自己接触的时候会吞噬自己的灵力,但离开之后,也就没了别的反应。
杨云天不知道这是不是遇到宝贝了,本着有杀错没放过的打算,搓了搓手,压下了内心的激动,念起一段咒语,正是不久前得到的储物袋的使用法诀。随后,这一小方土就被收入储物袋里。
随后,杨云天将目光移到了那石柱身上。
扭头瞅了瞅四周没有别人,杨云天小心的拿起匕首,将石柱表面的那层黑泥一点一点的撬了下来。
泥土覆盖的部分不是很多,也就十多丈的高度,等全部被杨云天清理干净之后,杨云天发现这石柱表面刻着一个个复杂的符文,有些像梵文,但杨云天只是觉得像,并不认识。但看到这石柱果然有故事,杨云天也不敢多呆,拍拍屁股越过石柱,向着前方继续走去。
差不多两三里路之后,杨云天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犹如围墙一样的透明薄膜,明明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色,但也明确能感受到这薄膜一样的屏障。杨云天伸出指尖小心的戳了戳,薄膜出现了如水波般的荡漾,但并未有任何阻隔,指尖穿透而过。
杨云天想也不想,闭着眼睛一头扎入。
前方的景象确如之前所见,仍是黄沙一片,但杨云天转身一看,却突然愣住了。
刚才自己来时的黄沙路,全然不见了踪影,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绿洲,一片戈壁上常见的绿洲,而眺目所望,一点点戈壁逐渐褪去,慢慢青色渐渐而出。
杨云天不知该往前还是向后,明明自己的后方是黄沙,但现在却突然出现了戈壁绿洲,貌似是终于走出这片沙漠了,但明明前方才是自己应该前进的方向,而前方,依旧是黄沙一片。
杨云天感觉自己又踏入某种幻阵之中,在刚才踏步向前穿越屏障之后杨云天一动不动,此时,杨云天按照之前的方向后退一步,但是,后方依旧是那绿洲、那戈壁。屏障的感觉并没有再出现。杨云天思考片刻,向前踏上两步。
但突然,在两步之后,杨云天突然发现前方犹如一片空气墙一般阻挡了自己向前的路。面庞上能感受到黄沙的侵蚀,能感受到阳光的照列,但向前的步伐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带着疑惑,杨云天不做挣扎,转身,向着身后,向着来时的路,向着已然变成绿洲的路走去。
第6章 狩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在这样一片戈壁边缘,伴着周遭的美景,本是一处恬淡惬意的踏青好去处。
但此时,一位中年修士阴着脸,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脚踏一片贝类法器焦急的向前方疾驰着。在他身后不远处,六七名年轻一点的修士呈北斗七星状紧紧的跟随着。在不远处另一方向,一位老者同样在侧翼向着前方靠拢而来。
中年修士看着远处老者面露出的尴尬神色,内心咒骂几声,但却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转头盯着前方。
中年修士姓陈,是万岛域南海域最南边一座小城中的一个中小家族,目前担任族长之位。一个月之前,家族得到有一妖兽出没周遭村落的消息,派人打探得知,乃是一只踏入筑基中期的豚鼠兽。
陈族长得知之后兴奋不已,自己在筑基中期停顿已久,现在就缺一枚中期妖兽内丹,将至炼化成进阶类丹药之后,踏入后期指日可待。为此,整个家族为这次狩猎做足了准备,不但召回了数名在其他宗门修炼的本家弟子,更是花大代价请了一位有一定名气的筑基后期散修前来助拳。
本来计划的挺好,由自己与家族子弟组成困阵将豚鼠兽困于阵中,最后由那位后期散修发动致命一击。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散修太过轻敌,一击之后,非但没有打伤那妖兽,反倒激发了其凶性,咬伤数名弟子后冲破阵法,向内陆逃了去。
一路追击,在那豚鼠兽补充水分的时候,众人再次将之困住,这一次,那散修估计也觉得之前脸上不好过,这次硬是使了十成的功力,将吃奶的劲头都用了出来,最后将自己一块螺型法器狠狠的向妖兽砸去。
可惜事与愿违,那豚鼠兽也只是吐了几口鲜血,便又一头冲出包围,逃掉了。
陈姓族长与众人这便是紧紧咬住那只妖兽,打算就这样磨死对方。
那筑基后期散修实力本不该如此,但终究逃不了现实的残酷,为何会如此的拉?陈姓族长心里也清楚,穷啊!
散修本就不像家族弟子与门派弟子一般,有着资源上的倾斜。吃喝拉撒一众开销,都要自己想办法,不但要节流,更需要开源。否则,人家堂堂后期修士,能来给自己打下手?
那散修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一件上品的法器,还他娘的是件防御类法器,自己这次给对方的报酬,不过也就是一件中品的辅助类法器而已,他都后期了,竟然没有一件攻击类的法器。陈姓族长不禁有些牙疼。
但他好歹也是一位家族长,知道散修的苦楚,别的散修,能维持得了本身修炼的丹药开销都谢天谢地了,法器?那都是富人玩的,好多筑基后的修士,仍然拿的都是练气时的凡人兵器。要不然这次家族拿出一件中品法器,这位后期修士也不会二话不说,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出死力。因为在散修看来,这真的是报酬不菲啊!
而家族这边也不是没有上品的攻击类法器,可以借给散修来使用,但是人心隔肚皮啊!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拿了东西立马拍屁股走人。若是一开始还有可能暂借给对方让他使出最后一击,但谁知这憨货害怕显示不出自己的实力,或者害怕对方嫌弃自己用了对方的法器会显得出力太少,直接大袖一挥,指着天说自己出马,绝无差错云云。但现在,在自己家族伤了几名弟子之后,这件法器也是不敢借于对方了,毕竟对方也是位实打实的后期修士。只能自己最后用了,虽然威力可能会差一点,但胜在保险。
若是就这么一点一点磨下去,那豚鼠兽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这个方向,唉!陈姓族长叹了口气,这方向可是通向那片“不灵之地”的,没有元婴修为根本无法横渡。
“东仙、东要!你二人通知下去,这次不给那畜生逃脱的机会,老夫这次亲自动手,不能再让它向深处逃窜了。”
“是!叔父\/父亲”二人同时抱拳称是,遂带着其余众人率先冲出,向着前方奔去。
走在阳光里,伴随着眼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绿色,杨云天心情舒畅,精神抖擞。
不但景色越来越有人气,自从穿过那道“膜”之后,就连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灵气也突然成倍的多了起来。
杨云天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心中还有些小激动。
两日前,不知什么原因,体内突然发出“突、突”两声,杨云天感觉自己貌似突破了。还在叠城那时,吃完那节猪肉之后,体内就有过这种声响,随后被别人称为练气一层。而之后随着这两年不断沉淀,体内那块肉所含的灵气不断地释放,再加上前段时间那老猴的那杯果酒,与这天地间突然浓密起来的灵气刺激,终于突破了。
原先气府内丝丝灵气不断变厚,而气府本身也变大了三成。这带来的结果就是多日之前还只能激发三次火球术便没了灵气,现在试了试,足足可以激发七枚之多,若是精细的控制着量,就算第八枚火球术也不是不能打得出。
杨云天又翻看了数遍《纳息决》的功法,上边也明明白白的写着可以修炼到练气五层,随后可转入正常修炼。但现在,体内貌似还有部分多余的灵气盈余,但没有功法统领,只能眼看着这些灵气慢慢流逝。但杨云天研究多年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却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眼前修炼的说明。杨云天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功法。
几步之后,杨云天突然停下,侧耳倾听。远处传来一声貌似动物的哀嚎。
杨云天不做他想,立马闪身藏在一块凸起的黄岩之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个黑点出现在视野内。
这一路走来,杨云天不是没见过其他动物,而且不但是见了许多的动物,甚至大多数都被杨云天宰杀然后吞入肚中,但那些动物都是些杨云天理解范围内的物种,可是眼前不断变大,当杨云天看清楚之后,立马屏住呼吸,同时看了看自己没有暴露出来的身形。
这是一只宛若小牛般大小的兽类,但体表无毛,皮肤光滑可破,淡淡的蓝色皮肤犹如海里的海豚一般,但看它四只爪子与长长的尾巴与那一对露出的门牙,绝对会认为这是一只大老鼠,但是,谁家的老鼠能有这么大?
杨云天透过缝隙看到那大老鼠嘶嚎一声,犹如困兽之斗般眼神中露出一股不甘,从腹中吐出一颗土黄色的圆珠,那圆珠飞速的旋转着,向着身后飞来的一把灰金大剪刀撞去。
就在两者就要相撞的刹那,那把剪刀却骤然停下,向后退去,似乎并不想与这土黄的珠子相撞。
逼停大剪刀之后,那老鼠眼神闪过一丝皎洁,将珠子再次吞入体内,转身就往另一方向逃去。
片刻之后,一位留着胡子的中年人出现在之前大老鼠的位置,可能因为强行改变法力导致气血上涌,嘴角有淡淡血迹,但他似乎并未恼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杨云天第一次看见别的仙人施法,而且这等层次远不是黑袍那种货色能比,但此时杨云天却大气都不敢换,悄悄地猫着,用余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老鼠避开身后剪刀,眼见前方一望无际,正欲摆脱追赶,却发现前方空中突然出现一位老者,而在老鼠头顶,凭空出现一只螺型法器,正是之前伤自己那只。但此时,老鼠想要调转方向,可眼前之人并未给自己机会,头顶那法器结结实实打在了自己身上。
“好!任道友做得好!你这份情我陈家记下了!”那陈家家主随后赶来,忍不住赞叹一声。
话音未落,同时驭起自己那剪刀法器,向着豚鼠兽击去。
第7章 误伤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地,被砸中的豚鼠兽掉落的方向却是杨云天藏身的那块岩石。
杨云天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兽,看着巨兽前方那些个人,心急如焚。
众人痛打落水狗,任姓散修拿人钱财,目前目标还未达成不敢马虎,又驭起法器向着掉落的豚鼠兽击去,而不远处几位年轻人也改守为攻,合力凝聚出一柄大剑,向着掉落的豚鼠兽砍去。
不断下坠的豚鼠兽眼神中露出不甘,对,是不甘,至少杨云天感觉到那眼神应该是代表了不甘,试问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谁能甘心。但这一刻,杨云天也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倔强,一丝鱼死网破的倔强。
只听一声高昂的嘶嚎从豚鼠兽口中发出,杨云天听到后立马觉得气血上涌,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恪守心门,这是豚鼠兽的天赋神通,我还纳闷这畜生不该如此平平无奇,没想到最后时刻才施展这天赋神通。”陈姓族长稳了稳身体,对着身旁东倒西歪的家族弟子说道。
不过,就在众人失神的刹那,豚鼠兽再次将体内那枚土黄色珠子吐了出来,但这次,这枚珠子明显蕴含了太多的能量,从内而外不断翻涌着白光,尤其是表面出现了丝丝裂纹。
“不!这畜生要自爆妖丹!任道友,快出手,快!”陈姓族长焦急的喊道。
杨云天眼看着那枚突然出现的土黄色珠子迎面撞上了那枚剪刀、那枚海螺、那柄若有若无的大剑,随后白光渐起,只觉得自己被一大片热浪包围,胸膛如同被人用重锤大力击打了一下,最后,便失去了意识。
…
杨云天悠悠转醒,眼前模糊,耳中兀自嗡嗡作响,感受到体内脏腑略有些移位,但此刻貌似躺在一辆拉货的马车车板之上,马车还算平稳,微睁的眼皮看着上方马尾一圈一圈的扫着蚊虫,耳边传来一男一女的交流之声,便决定先不轻举妄动,看看眼下到底是何情况。
“师兄,你说这次狩猎到底算不算成功啊!”一位声音灵动悦耳的女声从侧边传来,听声音年龄不大,差不多二八年华。
“到外面叫我师兄没错,到家里你还是叫我堂哥好一点。否则被你爹听到又要唠叨你。”另一位声音听着同样好听的男性在回复着。
“这次狩猎啊,唉,一言难尽!我劝你回去后别说、别问、别打听!你爹废了老大劲,结果最后还是让那畜生给跑了,还不知现在火气有多大呢,不过还好,他老人家在一结束,就先回去了!不过结果也不是特别遭,妖兽后腿与半枚没完全爆开的妖丹,不过这半枚妖丹,妖力受损,想要练成丹药那难度可就大了!”
“啊?爹不是还请了黑鸦散人帮忙的么?那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啊,怎么最后连一只中期的三级妖兽都没有擒住?”女声感到诧异,估计此时表情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嗨!要说这黑鸦散人,我真是,真是小刀拉屁股,给我开了眼了,筑基后期的修士啊!那都是恐怖如斯的人物,结果,结果一路下来,就数他最拉胯。本事没多少,脸皮倒是蛮厚的,任务也不算圆满完成,他还好意思舔着脸说最后一击自己可是出了大力的,你爹的气,没准多半就是给他气的。我就说当初应该找一位宗里的师叔来帮忙,虽然同样也是中期,但绝对比他后期厉害。现在这事,也不能提,这要提了,这不明摆说你爹眼光不行嘛,你我现在就当个哑巴,等回家里点个卯,赶紧回宗门去,这耽误我一个来月,宗门任务快到期了!”
男声喋喋不休的说着,似乎是一个话匣子,不过听着倒是对他的这位表妹多有照顾,不过听起来嘴还是有点碎,杨云天心中先给对方一个差评。
“可我觉得那些散修还是挺不容易的,没有家族照拂,没有宗门支撑,能修炼到后期那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没准这次是那妖兽太厉害了呢。”
“你可拉倒吧!以后千万别被这些散修骗了,都是混迹修仙界多年的老油子了,专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唉?…我说这位道友,不介绍下自己,在这偷听我们兄妹说话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啊?”
女孩“啊”了一声,杨云天感到两道目光同时盯向了自己。缓缓地睁开双眼,慢慢的起身,目光看向了这对兄妹,随后目光扫视,只见一排马车在大道上行驶着,速度不慢,而且这些拉车的马儿要比自己所见过的都大了数圈。
“咳咳!鄙人杨云天,不知这位兄台所问何事?”杨云天向着二位随意的抱拳招呼两下。
“你说,你偷窥我们狩猎,最后还放跑了妖兽,现在明明已经苏醒,却还在偷听我兄妹二人谈话,你这个奸细的身份可跑不了哦!”
奸细?我他娘的被你们打伤,都伤成了这样,你们不先对我表示歉意和慰问一下,一来先扣一顶大帽子在我身上,这人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若是在以前,真想给他两嘴巴子,但现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先低头认小没有错。
杨云天转头正视那名男子,却发现那男子生的好生俊俏,一看对方这派头就是一位书生意气的翩翩世家公子哥的形象。
“兄台说笑了,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去监视你们?”杨云天哀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对方长得比自己好,家世比自己好,估计连能力也比自己强。对这等全面碾压自己的同性来说,多说半句话都是在给自己找气受。
“哈哈哈,也是哦!看你刚突破练气三层不久,这等修为,也确实没什么资格当探子,也不可能有谁脑子抽抽了派你去监视我等!哈哈哈”
“师兄!”那女孩喝了男子一声,然后转后头来略有歉意的对杨云天说道:“这位大哥!你别生气,我师兄人很好的,就是嘴巴…”
杨云天扫了眼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但目光并未被其吸引,并不是因为不够美貌,相反,这小姑娘颜资实属上等,但现在更吸引杨云天的却是那哈哈大笑的男子。
只见那俊俏的脸庞上,本来和谐让人神往的面容,在他开始大笑后,突然变得那么不和谐。这人竟然长了一嘴的龅牙!就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作,却被一孩童胡乱的勾画一笔,导致整个画面没有了意境。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眼前这人不如意之事估计也就十之一二,但就这一二,成了十成十的败笔。杨云天突然理解了这位嘴碎的男子的无奈,也突然对刚刚对方那一切都比自己优秀的想法全部抛出了九霄云外。
“你看什么?”男子似乎发现了杨云天盯着自己的牙齿在看,刚刚才大笑的神情立马变得凛冽起来。
杨云天立马转过眼神,抚了抚胸口,咳嗽两下,询问自己是在何处。
之后一路上,那女子干脆也坐到了马车上,两人便这样聊了起来。而在一旁的男子则不时插几句话,其中小瞧蔑视有之,揶揄风凉有之。
杨云天之前就编好了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是一位刚踏入修仙界的小人物,但是没想到刚出家门,就遇到了一股怪风,随后被卷到一处无名之地,费劲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走了出来,结果就看到你们在和妖兽大战,然后被误伤。
兄妹俩结合自己的认知为杨云天脑补了很多细节上的不足,男子还一个劲的感叹:“你这不是找死么?才刚练气就敢一人外出历练,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真的命大啊,被妖风带到‘不灵之地’竟然还能活着再走出来,你可真是了不起。”
不过看着杨云天满脸的胡茬,打了结的头发,稀碎的衣衫以及浑身那有些呛人的味道,兄妹俩倒也没有任何怀疑,他们真的觉得这是一位福缘深厚之人,才能在这样的际遇下险象环生。
第8章 地远镇
那男子似是觉得骑着马儿说话不方便,便也坐上了马车,三人一路闲聊,说话的基本上是那男子,话题除了宗门里的一些隐私秘闻,还有一些这片海域的奇闻异志。男子口才了得,不时逗得女子哈哈大笑,杨云天也不时发问,想从侧面一点点的探究如今地域的状况,但他毕竟是一位刚踏入修仙界的白丁,生怕自己某些幼稚的问题惹得对方怀疑,遂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仔细聆听。
半日多之后,兄妹二人离开马车,但依然骑乘着马儿在周围随着大部队行驶着。杨云天内视己身,手作莲花般不断拍打着自身,将之前移位的脏腑摆正,同时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根的药草,就这么干嚼了起来。
兄妹二人看着这怪异的治疗方式惊异连连,但又注意到杨云天所用之法并非是灵力而更像是凡俗中人所用的内力之后,便也没了探究的想法。
六七日之后,杨云天与众人分别于城门外。在这几日之中,杨云天得知此兄妹二人俱姓陈,为眼前此城中修真家族陈家的嫡系族人。女子叫陈沐瑶,十六七岁,她的父亲为本代陈家的家族长,也是这次狩猎的发起者,她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据说那位哥哥都五十多了。而那位龅牙男子叫陈东仙,年龄大致与杨云天相仿,管陈沐瑶的父亲叫叔父,与陈沐瑶乃是堂兄妹,因为年龄差不太多,从小也一起长大,关系更似亲兄妹,而且二人据说还在同一个宗门当中,这次也是奉了家族的命令,回来帮忙的。
杨云天谢绝了对方邀请的客套话,自己更是不可能傻不隆冬的在一陌生环境中去一个明显实力强于自己的地方,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是看到陈沐瑶明显有些不舍的表情,杨云天也没做他想,拱了拱手算是告别,便独自一人走入城中。
要说这是一座城,还真不是,这地儿叫做“地远镇”,是个镇子。但若说它是个镇子,杨云天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镇子,和以前自己见过的那些城池相比,也小不了多少。
看着城门口那些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的从城门里进进出出,杨云天真想张开怀抱拥抱每一个人。
一年多快两年了啊!自己自从离开钥城一头扎进丛林,连个鬼影都没见过,城市的繁华,街景的美妙无时无刻不在杨云天心头萦绕。但此刻,杨云天更想吃一顿好的,再具体点,杨云天更想吃一碗面、一碗米。一年多的野人生活,也就前几个月还有粮食,到后面就只剩下肉类,虽然杨云天的手艺不差,但也架不住顿顿吃肉。有多少个夜晚,杨云天看着手里的肉食,回忆起自己吃干粮的好日子。杨云天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也没排队,径直入了城门。
守城的年轻士兵刚想拦住目中无人的杨云天,便被一位老兵踢了两下,扭头撅了撅嘴,在看到是从陈家车队方向走出之人后,便也没了阻拦的架势,还向那老兵抱了抱拳,惊慌的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杨云天先是找了家客栈,吩咐小二打了热水,又叫小二给自己买一身合体的衣衫,随手一锭金子抛出,小二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客官满意,不满意提头来见。
这并非是杨云天有意露财或者不懂珍惜,而是这几天通过侧面打探,杨云天发现修仙界根本不使金银,这东西突然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一堆废物,而修仙界交易所使用的叫做灵石,貌似自己储物袋里有一些,但具体价值几许,还需要再了解。但金银之物,除了能在凡俗中买一些东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用途,所以在知道这些之后,杨云天花费起来也是毫无心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位“仙人”了,拿凡俗的银两使不够丢面儿的,刚刚给小二的应该是灵石才对。
洗漱干净,梳了头发,穿着一身华丽的员外服大步走在街道上,杨云天除了感到肚中空空之外,神清气爽!便也没了游玩的兴趣,直奔此地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而去。
在杨云天的记忆里,但凡大城市,那些最好的酒楼中,十个有九个叫“醉仙楼”,也不知是真的词穷还是真的能醉仙,都不知道换换名字。但记忆中的醉仙楼,美食那是一等一的好。
除了招牌菜因为原材料缺乏无法呈现之外,杨云天将菜谱几乎包圆了,看着整整摆了两大桌将近四五十道菜,杨云天吃的是泪流满面。
真的是泪流满面,一边大哭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终于吃到米吃到面了,那熟悉的口感,那二十多年灵魂中的记忆,在一两年间断之后再次触发,让人想哭。除此之外,另一个让人哭泣的原因是,味道!这味道太踏马难吃了!
杨云天无法理解整整四五十道菜,没有一道是能达到自己的最低要求的。一开始以为是店家故意整自己,结果去了邻桌吃了别人的菜,也是这个味道,杨云天顿时无语至极!但旁桌的客人还一个劲的猛夸这家味道优异,是整个镇子味道最地道的一家。
杨云天就这样,含着感动与疑惑,吃了一顿终生难忘的“美食”。
几天下来,杨云天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几乎大半时间都呆在一家书社中,虽然书社里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凡人类书籍,士农工商、山川地貌,杨云天都没有放过。了解一个地方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先了解这里的风俗、文化、地理。
几天下来,虽不能全部读完所有的内容,但还是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信息。
此处是被称之为万岛域,书上解释说因为这里人口超过百万的岛屿就接近上万,而且人口过万、过十万的小岛屿更是数不胜数,所以称呼为万岛域名副其实。
而且这还是那些有人居住的岛屿,那些人类还未踏足的荒岛数量更多,据说目前真正控制在人类手中的岛屿不超过三成。究其原因,修士数量不足。如果没有强大的修士作为保障,普通凡人踏入荒岛那是十死无生。
而在整个万岛域当中,又分为东、南、西、北、中央五个部分,而目前所在的地远镇,则是在南海域当中最靠近南方的一个边远小镇,因为靠近禁地“不灵之地”的缘故,也算是小有名气,许多修士也将之作为一个换乘之地,城中之凡人也不像其他小城那样对修士那般陌生。
而此处的民风文化,似乎与杨云天原先所在五国当中的凉国有许多类似,说话口音也与那里差不多。除此之外,关于修士与修仙界的描述,杨云天找到的资料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不过倒是在书社中找到了几本百姓写的仙人小说,杨云天看着猎奇,也就顺手买走了。
因为舍得花钱,杨云天这几日过的极其滋润,宽大的住所,华奢的服饰,光是腰间的玉佩就挂了三枚,但饭食嘛,却真是满足不了杨某人的胃口。
这天,杨云天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是一条坊市,两边小贩贩卖着各种货物,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杨云天穿着华贵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串本地不知名水果制成的糖葫芦,虽说这里的饭食难以下咽,但这种以果子直接挂浆制成的简单食物却口味甚佳。不过看着杨云天左瞅右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态势,真如同一位乡下暴发户进城来投奔亲戚了。
杨云天正看着一位渔夫打扮的商人正卖力的夸着自己的鱼世间仅有、不买后悔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嚎。
“非礼啊!你干嘛…干嘛摸我屁股?”一位女子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指着转过脑袋来的杨云天。
第9章 碰瓷
杨云天愣了片刻,还回过头看看身后有无别人,但几息之后,发现眼前这女子的的确确是在指着自己。自己摸了对方的屁股?杨云天看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年龄差不多二十七八的模样,中上之姿,眼中的媚态却给人一种风情中人的感觉,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妇人那般,但该露的地方却也明显的展示着女子傲人的身姿。
女子看着陷入呆滞之中的杨云天,似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捧胸挡住那凸起的双峰,气急败坏的喊着:“还看?你这登徒子,不但摸了老娘…小女子的身子,现在还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人家不活了!”
这一番戏码很快吸引了周围的路人,不一会就围了一大圈人,不论在何处,众人对于热闹这件事从古至今都是抱有极大的兴趣的,而且还是这带色儿的热闹,更是大伙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好话题。
正在此时,人群中被人掀开一道口子,进来三五个精壮的汉子,不过看着各个都是大花臂,可想而知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农夫。
“怎么了娘子?”其中一人用手搂住啜泣的女子,声音不算低,刚好周围众人能听清。
那女子擦了擦似乎不存在的泪水,面色羞红,指着杨云天,道:“这人,这人刚刚在我经过时,故意摸了妾身的…屁股,还使劲抓了一下,可疼了!”说完,似乎是做出了什么不敢见人的事一般,低下了头。
“霍!”围观众人听到这等答复,还不等那花臂男子说些什么,便先喧闹了起来,不少人对着杨云天指指点点。
杨云天看到这几人进场,差不多知道自己遇到什么事了。这几人先前还在每个摊位处收取所谓的“份子钱”,而在到来之后,身后的店家似乎怕自己吃亏刚要说些什么,被眼前之人用眼神瞪了一下,最后要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这拍板子、仙人跳的活计被使在了杨某人身上,杨云天品出滋味之后,心里不乏有些想笑。自己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如今这些小贼偷到了贼祖宗身上,唉,自己不过就当了不到一周的“有钱人”,就被别人惦记上了,还摆了这么一出,看来之前自己确实是有些膨胀了,不论在哪里,小心谨慎、闷声发大财才是第一宗旨。
不过杨云天倒也不害怕眼前情况,只是并没有当场说破,而是面露羞愧,似乎是认了刚才发生的事,惭愧的对对方鞠了一躬,道:“误会啊!小生方才贱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嗯!小生认赔!”随后拉开上衣一个小口袋,露出一枚金锭的一角,在阳光照耀下,澄澄的金光忽闪了一下便被杨云天收入怀中。”
花臂与女子听了前半句俱是一愣,没想到眼前之人还真的承认了,尤其是男子看向女子,似在询问,他真的摸你屁股了?但看到那怀中财物之后,两人立即不想种种不合理之处。“你说!你要如何赔偿我夫人?”
杨云天转而一笑,抱了抱拳,道:“自然能让二位满意,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我想几位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吧!”说着,还向着远处的一条巷道努了努嘴。
花臂几人自然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走对方那一锭金子,看着对方主动想要私了,更是把地点安排在了那无人之处,真是瞌睡了别人立马递枕头,二话不说当即就答应了。
几人围着杨云天向着巷道走去,生怕他中途跑了,而领头的男子更是搂着杨云天,就像多年不见的兄弟般。周围众人见没热闹好看,纷纷散去。只有杨云天之前驻足的那个小摊摊主,发出一声叹息,但也没其他动作,继续吆喝着招待别人。
这是一条破旧的巷子,一直走下去也有几户人家,多半是打更人等一些劳苦的下人居住之地。几人在途中已经对杨云天上下其手,摸了摸杨云天腰间裤腿等地,其中一人对为首的汉子说了句“没带家伙”之后,便守在巷口,阻挡着陌生之人进来。
杨云天瞅着这配合默契的小团队点了点头,看来这坑人的把戏这伙人没少做,不过他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这城里还有许多地方没去呢。
杨云天看着围在周遭的几人,直接开口说道:“无非是要钱,说说吧,想要什么?银子,金子还是灵石?”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腰间衣衫,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块闪闪发光的灵石。
花臂青年看着突然语气变得强势的杨云天,心想我们五六个人你还敢跟我们猖狂,但越听越不对劲,等看到对方腰间露出的储物袋,并看到对方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块灵石之后,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仙人爷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爷爷,小人该死,望爷爷大发慈悲,不要与我等一般见识,小人这就赔罪!这就赔罪!”话一说完,就砰砰砰的磕起了响头,将周围的同伙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其他众人听着领头之人的话语,似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纷纷同样跪倒在地,学着样磕头,似乎眼前之人不喊停就一直磕下去。
“起来吧!站成一排。”杨云天撇撇嘴,刚想好的整治对方的手法看来是用不了了,这小子倒是机灵,在发现自己是修仙者的第一时间就认怂了,这他娘的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的。
“都说说自己叫什么,做什么行当的,就由你先开始!”杨云天看着排成一排立在墙边的众人,指着最靠边一人问道。
“小人不记得自己本名叫什么,帮里的弟兄都叫俺土狗,额,俺在帮里负责消息打探…”一名留着小胡子的花臂低声的说着,但突然‘啪’的一声,感受到脸颊火辣辣的疼,抬眼一看,正是杨云天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云天收回手,冷冷的说着:“妈的,还踏马消息打探,连我什么身份都没打探出来,就来碰瓷老子。蠢货!”
那人被杨云天打了一耳郭,又听对方这风凉话,满脸通红,一半是被打红的,另一半是羞愧的。
“你!”杨云天转头看向第二人。
这人看着同伴脸瞬间肿起老高,打了个寒碜,结结巴巴的说道;“小人…小人叫疯狗,主要…主要是出力的,他们规划好,小人出力。俺们野狗帮小半地盘都是俺打下来的。”越说越自豪,最后不自觉挺胸抬头。
“啪!”又是重重一大耳贴。杨云天摇摇头:“废物!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不动脑子的蠢货!下一个!”
“小人叫癞皮狗!刚才您走的那条街是我们帮罩着的,小人平时也就收些份子钱,没干坏事!”一名面相尖嘴猴腮的汉子抢先说道,说完还对着杨云天腼腆的笑了一下。
“啪!”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杨云天还是抽在了对方的脸上。“收保护费就说收保护费,什么叫份子钱?看看你们那讨厌的样子,保护费都收的让人厌恶,废物!”
最后,杨云天走到那领头汉子面前。
“仙人爷爷,小的们有眼无珠,请爷爷大发慈悲,就当我们是个恶心的屁,您抬抬屁股也就把我们放了…”
“啪!”一声清脆的耳贴声打断了青年的话。“听不懂话还是什么?我问的什么?你回答的又是什么?”杨云天面无表情冷冷的问道。
“小人,小人是野狗帮的二当家,这片地方是我们野狗帮罩着的。哦!小人叫二狗,姓杨!”青年在挨了一巴掌之后,也没恼怒,立马回答道,这一巴掌应该是躲不掉的。
“啪!”又是一声,那青年捂着新打的那一边脸,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杨云天,似乎在问为什么他们都只有一下,就我两下?
“杨?杨二狗?妈的,真给这个姓丢人!”杨云天撇了撇嘴,看向最后一位,那位诬陷杨云天摸了她屁股女子。
第10章 解释
其余几人也将头转向那女子,不过众人却没有看那女子挨打的念头,笑话,打女人,这得是多无能的男人才做的事啊,何况这女子面容娇羞,让人疼爱都来不及,谁忍心下这脏手。
那女子似乎也是这般想法,遂大着胆子,还将傲人的双峰挺了挺,细声细语道:“小女子贱名‘小荷’,平日里在望春阁唱唱小曲,今日实在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了二…”
在“狗”字还未讲出口时,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啪”的一声,先传入众人耳中。众人无一不惊异连连,小荷似乎也无法置信,但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捂住半边脸幽怨的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无视那想要杀人的女子目光,正想开口询问是不是有何不满时,一旁的杨二狗却率先发现不妥,三两步挡在女子身前,膝身而跪,先磕了三个硬邦邦的响头,道:“仙人爷爷息怒,她不懂事,说错了话。我等也是第一次做这等腌臜之事,但绝没有夺人性命的念头,就为求财,求仙人爷爷给我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仙人爷爷有任何吩咐,二狗我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仙人爷爷的命令。”
杨云天眯了眯眼,眼前这人仅仅几句话,就将自身招惹自己之事的不利之处降至最低,虽然看他们这熟练的作案手法,肯定不像他言语所说的第一次,但这份姿态,就已经打消了自己原本的许多怨气,而且对方最后那句话,确实让杨云天内心不断地点头。自己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区域,两眼一抹黑,现在最是需要一些消息熟络之人给自己解惑,而出生山寨的杨云天,更是知道这些混迹于街头的街溜子们正是各种大大小小消息最好的获取者。
二狗冷汗不住的往下流,从刚才出手震慑自己这群人尤其是对小荷也没有任何优待的行为,杨二狗感受到这肯定是一位心狠手辣并且油盐不进的主,没想到自己这伙人原先进行多次的碰瓷宰外乡人的行为,今日却大大的栽了个跟头,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这可不是平日里那些舞枪弄棒的地痞流氓,这可是一位正真的修仙者,这个世界上,修仙者对上自己这群凡人,那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何区别。
二狗看着眼前之人思考了半晌,最终微微点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去,但下一刻,对面那人却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丢给了自己,却道:“既然你有此心,那之前得罪我的行为我既往不咎,但想给我办事,先把这丹药吃下去,怎么?莫非刚才所说是在欺我?”
二狗一愣,但此时来不及思考,既然对方现在没有想取自己这帮人性命的想法,那即便这瓶药是毒药,都要当做仙丹先给他吃了。在杨云天说完的刹那,二狗二话不说,打开药瓶,先倒出一颗,一口吞下,随后将其余药丸分发给众人。在看到小荷还在拿着药丸发愣的时候,还用胳膊肘杵了下她。
杨云天在看到众人服下自己给的药丸之后,挥了挥手:“先下去吧,明日傍晚,去我住处找我,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我住在何处了吧?”
众人点头,遂一声不吭的走出了巷道,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和死了爹一样苦涩。
随后,杨云天也独自走出巷道。
在巷道口,马上就要转入街道的时候,面前一人却笑嘻嘻的看着他,但那凹凸的牙齿却让这笑容看着诡异。
杨云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嘲笑,也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对方抱了抱拳:“好巧啊,陈兄也在逛街?”
眼前之人正是陈东仙,但他此时的话语却让杨云天有些摸不着头脑,“非也!陈某是专程来寻杨兄弟的,不过,在找到杨兄弟之时,却也同时看了一出杨兄弟为民除害,智斗小人的好戏。”
杨云天惊讶于之前那幕完全落入此人眼中,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不禁感到此人恐怕在修仙者中实力也是极高,因为之前凭借自己超强的感官,就连慕容笼此人也不可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就接近自己。杨云天露出疑惑的表情,道:“不知陈兄寻杨某所为何事?”
陈东仙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变得严肃,双手抱拳,道:“初见杨兄弟之际,是我陈家做事不周,误伤了杨兄弟,望兄弟你不要介怀,我代表陈家向杨兄弟说声抱歉!同时有十枚灵石当做我们的赔礼,望杨兄弟笑纳。”说完后,深深向杨云天鞠了一躬,但此时周遭无人,只有当事两人在场。
杨云天初听之下大感惊异,但自幼善于思索的他,立马想明白了陈东仙如此行为的意义何在。
这应该就是世家大族的处世之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尤其是要将危难扼杀于萌芽之中。
陈家在当初伤了自己,事后对自己也不闻不问,谁能保证自己是不是怀恨在心,自己现在是弱小,但谁能保证自己又不是如那‘莫欺少年穷’般,日后得道大成,迁怒于当初的小小误会。就算是怕以后真如那般,现在就出手将自己灭掉,一是毕竟只是一种可能,代价太大,二是,谁敢保证自己真的如自己所说,无宗门无靠山,若是一不小心杀错了,引来更厉害的强者,那不是弄巧成拙了。所以,眼前的陈东仙采用了最简单也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当着自己的面,先给自己足够的面子,若是以后,自己无任何发展,那今日对方道歉之事,如何处置还不是对方的一念之间。
杨云天在对方鞠躬的瞬间就理清了此事,心底里对世家子弟的印象更是拔高了数筹不止,谁说一个个大家族的弟子各个脑满肠肥不懂世俗,这些人的心思恐怕比普通人更加的活络。但杨云天也不像个傻蛋一样真让对方弯下腰来,立马上前扶住对方,叹了口气道:“陈兄这是为何,杨某还一直为耽误了陈家狩猎之事而耿耿于怀,你这番姿态,真是让杨某汗颜啊!”
陈东仙原本也是不愿意这样的,甚至最初还对杨云天这样的散修有些嗤之以鼻。但自从分开之后,他想了又想,当初在家主与任姓散修甚至外加自己这群弟子的合力一击之下,虽然矛头不是杨云天,但即使是自己在杨云天当下那个环境,绝对重伤不已,但对方却只是略有昏迷,并未有什么大伤。这就说明对方肯定有厉害的后手,这不能不让人多思考一下。
有了这层因素,陈东仙想着至少也不能为家族以后招灾,外加陈沐瑶这两天老念叨杨云天,所以也就打算赔偿个个把灵石,将矛盾说开。但到来之后,却看到杨云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下,就解决掉了自己的麻烦,还顺手收了几个手下,而且连“扇”女子这等行为做起来都没有眨眼睛,陈东仙突然发现眼前之人若是在修仙路上不陨落,必定有一番作为,这等心性,绝不是一般散修和世家弟子所拥有的。所以愿意放下身段,真正解决这段矛盾,在对方背景不明之下,就算拉拢不成,但以后也决不能为敌。
杨云天扶着陈东仙的胳膊,并未让对方真正躬身,在对方抬头微笑的笑容之下,杨云天想到了刚刚被动招募的那群手下,自己来到这世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切都要靠自己。那么,不但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更是要召集一切可聚合的力量,而眼前的这个陈东仙,有着背景支持的世家弟子,是一个能拉拢的好苗子。
“陈兄,你这下可让兄弟我难做了,既然这样,此前之事我们一笔勾销!但眼下,虽然地远镇是你的地盘,但兄弟我今天做东,给陈兄你好好露一手,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第11章 请客
带着陈东仙左拐右拐,大摇大摆的穿过集市,来到了这些天不少来的醉仙楼,大爷一般的指使着掌柜,喝退了厨子,先将陈东仙安排到了一间可以看到外景的二楼雅间,然后便一头钻入后厨,其间还向陈东仙询问了其妹陈沐瑶的近况,于是又命令小二,去将陈沐瑶请来,毕竟在这里,这两兄妹也是杨云天唯二认识的同辈之士。
在二楼等候的陈东仙内心好奇,便下了楼进入后厨看看杨云天今日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只见杨云天一边喝骂着厨子,似乎是嫌弃其刀工恶劣,一边熟练的调配着酱汁,还时不时的从储物袋内取出似乎是药材一类的东西添入其中。陈东仙内心诧异,这庖厨一般的贱业为何眼前这位同道中人会如此精通,而且看这架势,还是更为高级的药膳。陈东仙并未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要说这是药膳,可真冤枉了杨某人。在来到这地远镇的这些天,杨云天可真是受够了本地人的伙食,今天本就打算自己开灶,好好的祭拜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可是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与观察,此地之人,不但膳食不伦不类,就连凡间医术也是一塌糊涂。究其原因,这里似乎是因为天地灵气充裕的原因,绝大多数人一生无病无灾,而最被人需求的乃是伤科,就是说除非这里的人因为外力受伤所致,其他的医科简直无人问津,所以渐渐就没落了。哦对!除了伤科之外,还有产科。但百姓们也基本不去医馆,一个稳婆就足矣。
当杨云天去了粮油铺准备买些调料之时,却发现少的可怜,反而是多了很多药材,有些甚至是杨云天只在书中见过的药材,这便在误打误撞之下,收集了很多药材。但当杨云天去了药铺准备再补充点时,却发现自己熟悉的好多香料便明晃晃的出现在药格中。无语至极的杨云天撇了撇嘴,但总之,该买的都买到了,这些香料与药材,装了整整半个储物袋。
半个时辰之后,陈东仙与随后而来的陈沐瑶看着杨云天解下围裙,向自己二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落座在奢华的雅间之内。
“这是杨某家乡的几样小菜,也不知符合与否两位的口味,请!”杨云天指着桌上八凉八热十六道菜肴,向着兄妹二人介绍着,情形似乎又回到了当时三人坐在的马车上,只不过这次,杨某人明显主动了些。
“这道菜叫荷香糯米鸡,荷叶取自本地一名员外家后院荷花池内,鸡是城西何寡妇家养的走地鸡,糯米也是普通的糯米,材料简单,若是再高级一些,杨某相信此道菜滋味还能更上三分”杨云天眼中出现一抹遗憾。
“这道菜叫清蒸子禄鱼,据说此鱼有多子多福之意,也是此店最能拿得出手的鱼食材,既如此,就不好多添其他香料破坏鱼的本味,那我就让其返朴归真,我们就尝尝这鱼的鲜”
“这道菜叫红烧灵豕…这道叫醋溜白菜,有百财、聚财之意…”杨云天背书一样的介绍完十六道菜,听得兄妹二人瞪大了双眼,这人难道之前是个“厨子”?
修仙之人毕竟各种灵觉都比普通人强,在杨云天介绍之时,二人就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家世修养之下强忍着听完杨云天的介绍,在杨云天说了声“动筷子啊”之后,便开始品尝起来。
毕竟是大家族子弟,尽管在第一次入口之后,二人就想要大快朵颐起来,但这些年的教养,还是细嚼慢咽,食不言寝不语。只不过虽然二人看似吃的很慢,但那夹菜的筷子却是没有停止。
杨云天同样在另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他可没有这样的矜持,时隔两三年,终于吃到了一顿符合自己心意的饭食,哪里管这是请人做东还是被人请客,渐渐地速度明显超过那两兄妹太多。
陈沐瑶毕竟是女子,看着眼前的菜肴在不断减少,虽略有焦急,但也没打乱自己的节奏。但陈东仙在最开始保持了一阵大家族子弟风范之后,看到杨云天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也就不再做作,变得豪放了起来。
醉仙楼掌柜的就在门口像小厮一样的候着,在看到陈东仙第一眼的同时,就抱歉的打发了店内的其他食客,可以说整个醉仙楼被他们给包场了。笑话!陈公子是什么人,陈公子怎么可能和其他凡俗之人一起用餐,陈公子能来醉仙楼那可是给我们大大的脸面,能不照顾好么?
但透过门缝,怎么看到陈公子和那人像两个饿了好几天的乞丐一样,难道这就是修仙者吃饭的方式?
“拿坛新酒过来!”听见门内传来的命令声,掌柜转身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坛,轻轻的推开门,躬身走了进去。掌柜内心得意无比,在开餐之前,就已经命令小二将店内所有的好酒都拿了出来,有七八种之多,吃饭哪能不喝酒?
虽然内心还有疑惑,为何要新酒,难道不是要店里最好的陈酿,但掌柜也不敢多问。“这是今年新酿的烧刀子,口感劲辣…”
“不用介绍了,行了,放下吧!”杨云天打断了掌柜的话语,随手一抛,一枚灵石准确的落入到掌柜的怀中,掌柜忙说不敢,但却并未递回,一边退身,一边心中得意果然有先见之明。
杨云天表面风轻云淡,但心中肉痛不已,这可是灵石啊,自己现在都不够用呢,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看着眼前狼藉的餐盘,杨云天嘿嘿一笑:“让两位见笑了,实在是杨某也多日未尝到自己的手艺了,行事略有粗犷,见谅,见谅!”
兄妹二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羞愧一下,就刚才那种吃法,实在是之前一二十年都未曾发生过。陈东仙刚想说无妨,就看到杨云天从储物袋内又取出一个小瓶。
这小瓶内装着的正是从老猴那里得到的灵酒,杨云天这些天取了些,分装到一个个小瓶内,每瓶都不多,堪堪一两左右,但就这一小口,就能让杨云天醉三天。平日杨云天也不常喝,主要是看了这酒的配方之后心中排斥,但今日,身上拿得出手的除了这身厨艺,也就这灵酒了。
杨云天掀开酒封,将那一小瓶灵酒倒入新酒中,随后摇晃酒坛。就在此时,整个屋内充满了灵酒的酒香,兄妹二人不觉瞳孔睁大,因为仅呼入这飘散的酒气,身体就不自然的舒展一空。
“对不住二位了,这是在和长辈分离前,杨某仅存的两瓶好酒了,今日喝完就只剩一瓶,唉!日后再想喝恐怕就成奢望了。二位,请!”杨云天心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既显示对对方的尊重,同时告诉对方,好酒还剩一瓶,不论是赠与还是买卖,都要欠杨云天一个人情。
陈东仙一满盏酒下肚,不但唇齿间果香四溢,体内更是犹如吞下一颗灵丹一样,充裕的灵力不断洗涮着脉穴。
“好酒!”真的是好酒,陈东仙出生氏族大家,优越的条件根本不是那些跑单帮的散修能比的,灵酒自然之前没少饮用,但今天这口,不但比之前偷尝的叔伯们的灵酒更好之外,最关键的是,这一整坛酒可是凭借那一口灵酒勾兑的,那原本的一口酒,究竟是什么人才能酿造甚至品尝的呢?眼前这位来路不明之人,到底有什么背景,看来今日交好与他,不但不是坏事,甚至还有甜头。
陈沐瑶同样也感到这酒的不平常,还有之前可口的饭食,虽都是不入流的凡人伙食,但那滋味却是生平罕见,但今日有表兄在场,自己并未多发什么言,只是看待杨云天的神情多了丝温情。
“杨兄弟今日盛情款待!饭是好饭,酒,更是好酒!不知杨兄弟有什么为兄我需要帮忙的么?有什么需求,做哥哥的尽全力帮你!”不知不觉之间,陈东仙连自称都变了。
“嗨!陈兄这话说的,这不是寒碜弟弟我么?难道请自己哥哥妹妹吃顿便饭,便是要求人的意思?那使弟弟我的脸往哪搁啊!”杨云天连忙摆手,打蛇顺棍般也变了称呼。
“那是哥哥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陈东仙二话不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知是真自罚还是本来就贪那口酒。
“要说有事呢!弟弟这里还真有一个私事,看哥哥能否略施小手,帮弟弟一回!”
新酒本就辛辣,还加入了灵气满满的灵酒,一大口酒还未下肚的陈东仙听了杨云天后半句话差点喷了出来,好在控制住了,不过也呛的连连咳嗽。
第12章 办事
“弟弟我呢,嗨!陈兄你也清楚,刚和长辈出山便发生横祸,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之下走出不灵之地,但目前也落了个孑然一身,但好在我修道之心尚存,可惜来到这片陌生之地,两眼一抹黑,欲求无门啊!不知陈兄可有什么门路,给引荐个宗门。当然,弟弟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容易,这另一瓶仙酿便赠与哥哥,不论成与不成,弟弟都感激涕零!若成了,弟弟我在这里许诺,虽然目前清贫如洗,但报酬肯定会悉数补足,并且往后但凡哥哥所需,杨某人必定鼎力帮助!”
杨云天这个要求可不是白提的,来这里已有些时日,而且多日浸泡在书社之内,虽然了解不多,但最基础的知识也都慢慢补上了。
这片地方可跟之前那个世界不一样,这里可是修真人的世界!凡人在这片土地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就算再有钱有势的凡人也都比不上一个普通的修仙者。
而这个修仙世界呢,又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跑单帮的散修,这类修士比较自由,无拘无束,但所有的资源都要自己获取。另一种人,有着家族或者宗门作为靠山,虽然有很多束缚以及各种各样的任务羁绊,但只要完成,就会有大量的资源奖励。
而且杨云天是什么人,那可是山贼窝里长大的,熟知团队的重要性,挂单不可取!而且就说修炼这回事,不要以为修炼就是拿本功法自己埋头苦修就可以了,长辈的点拨,同辈的交流都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功效,否则那些千年大派和家族凭什么屹立千年而不倒,说到底,就是“传承”两字。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宗门大门朝哪开,但目前这两兄妹是自己认识的唯一修士,不找他们找谁?至于那瓶酒,自己还有许多,至于那承诺,空头支票而已,至于是什么宗门好与不好,那也不要紧,先进去再说,大不了骑驴找马呗。
陈东仙听着这请求略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意外呢,是因为他本以为杨云天想求个家族客卿一般的角色,这在自己看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却求了想去宗门的想法,这就有些意外了。要知道这些年每个宗门都大量招收符合条件的凡人孩童以扩充自己的实力,只要等个三五年,就有这样的门派纳新,到时候只要符合条件,根本不用帮忙。
情理之中呢,恐怕是这个杨云天自知自己资质太差,到时候怕是进不去,所以想让自己帮忙看能不能趁现在给弄进去,这样恐怕才是真的。
“杨兄弟今年多大了?”陈东仙并未回答杨云天,反而是问对方岁数。
杨云天回忆片刻,“怕是过了二十一,虚岁二十二了,不知可与进入宗门有关?”
陈东仙一副果然于此的表情,这杨云天肯定资质极差,这才相求于自己,但这话不能明说,“杨兄有所不知,其实各大宗门每五到十年都有门派纳新的活动,就以我们‘天水阁’来说,三年后,只要是年龄不满十六,境界突破鸿蒙,便可招收为外门弟子,其他时间,宗门一般是不招徒的,除非是宗门看好的特殊人才!”
得!这下黄了。杨云天听着对方不像拒绝但胜似拒绝的话,知道进入宗门是不可能了。不满十六,突破鸿蒙,老子十八才突破的鸿蒙,可怜之后没功法,没灵气,到现在才刚刚炼气三层。唉!算了,大不了就当个散修,还落得个逍遥自在。
但杨云天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年龄真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儿么?”
此时在一旁默而不语的陈沐瑶突然接话,“杨大哥,年龄这块恐怕真的没得商量,而且表哥所说的十六已经是最低要求了,我…我跟表哥都是十二岁便练气了!”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看到了杨云天那涨红的双脸。
“不过,杨大哥若是有别的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陈沐瑶说着,也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做菜算是一种本事,那完全没问题,但问题是,不算。
“妹子你也别难过,我也就这么一问,成不成的都不打紧,这瓶酒就像之前说的,请陈兄收下,不论如何,都是我一番心意。”杨云天将另一瓶酒推到陈东仙面前。
“不过,我杨某人要说其他本事,医理药理治病救人应该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不知这个算不算?”
“为兄自然知道杨兄弟你是懂医药的,但对这块,宗门考核极难,想凭借这一手入宗,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陈东仙叹了口气。
“不知难到何种程度?如果杨某人说能治好哥哥的牙疾,这种手段能否入得了宗门的法眼?”杨云天皱头一问。
“你说什么?”“啊!”陈东仙与陈慕瑶同时惊叹一声,不但如此,陈东仙更是站了起来。
杨云天没想到一句简单的回复引来兄妹两人如此反应,不过依旧风轻云淡般抿了口酒,慢慢的说:“我说,我能治好哥哥你的牙病,能让你像正常人一样不再受牙突困扰。”
“你…你…此话当真?”陈东仙说话声似乎有些颤抖。
怪不得陈东仙有如此表现,实在是这个龅牙影响了他到目前为止的一生,从小因为龅牙,被同龄人嘲笑,入宗之后,每每那些女修被自己外貌吸引,但跟自己聊天之后,又快速离去,陈东仙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口牙齿所导致的。因为这个,陈东仙也变得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但这何尝又是自己的本意?
为了这口牙,家族之前为其寻遍了大大小小的医师。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去万海域中部,那里有个叫药仙谷的宗门,各种疑难杂症都是药到病除,那不太可能,莫不说其距离之远,就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陈家根本不够格。二是寻找一位筑基后期丹师,为其炼制一枚叫做“易骨丸”的丹药,这种丹药据说可改变使用者骨骼样貌,但这丹方难寻,估计上面的材料也是千金难觅,而且这筑基后期的丹师也不是普通人请得起的。还有一条,便是修为从筑基突破到结丹,有一门“骨移决”的法门,其原理也同“易骨丸”一般,修改自己的相貌,但这对于还在练气的陈东仙来说,那就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了。
所以陈家也就放弃了陈东仙这怪异的疾病,反正龅牙又不死人,以后顶多也就不笑罢了。
但这病对于陈东仙来说,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这眼前的灵酒与治好龅牙对自己来说,简直轻如鸿毛。
“不敢说十成十的把握,九成五差不多了!”杨云天也很疑惑,这算什么大病?牙齿突出来那给他移正就行了呗,怎么听着像无人能治一样?我们可是凡人眼中的仙人啊!这种手术,以前常做,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得了?
殊不知二人俱是处在信息不对称的状态。
此处的修仙界,因为有能力之人俱是修仙之人,所以凡俗世界的武技医术等都上不得台面,而人人崇尚踏入仙途,对凡人世界本应兴旺的百业也都没了热情。渐渐地,能否修仙,就成了一个分水岭,那些没有资质的凡人对生活也就渐渐失去了探索之心,一辈子寻求个平平安安子孙满堂,争取家族之内诞生一个能修仙之人,从此整个家族鱼跃龙门。
相反,杨云天原先生活的五国之中,却大相径庭。没人知道有修仙这回事,三百六十行,除了修仙,可谓称得上百花齐放。而杨云天所学到的武技医术,尤其是医术除了一半来自莫老的书籍,剩下的都是那个世界所发展的产物,这也算的上是另一种传承。
“那何时开始?你若治好了我这牙疾,莫说入的我宗门,便是成为宗门正式弟子,即使我去求,也保证能办的下来!”陈东仙恨不得立马开始,更是许下重诺。
“我得准备两天,大后日便可开始!”杨云天思索的答道。
“没问题,一切所需你尽管开口,这两日我亲自陪着你,只要是这个城里有的,你随便拿取!”
第13章 手术
两日间,陈东仙寸步不离的跟随着杨云天,似乎是怕对方脚底抹油。
杨云天却不曾介意,有陈东仙跟着,确实办起事来方便了不少。而杨二狗众人,一大早便跪在了杨云天下榻的旅店之内,当他们看到陈家公子像随从一样的跟在杨云天身后之后,更是庆幸又悔恨,当初为何要招惹这位煞星,但跟着这人貌似会比以前更好。
杨云天打发二狗众人去了铁匠铺,拿着他给的图谱让铁匠两日内务必打造出他要的工具,陈东仙为了保险,更是抛出了自己的牌子让二狗带着,若是铁匠拖沓或是有人捣乱,杀无赦。
杨云天只是去了趟陈氏开的药铺,指定了间屋子,随后便从药铺里取走了几枚被称为“白虎”的药材,然后随便找了铁盆开始锻造。“白虎”就是所谓的石膏,在陈东仙茫然的注视下,杨云天让其咬合一块泥状物质,随后将锻造之后的石膏加入水倒入泥状模具中。一刻钟之后,陈东仙牙齿的模型便制作完毕。
杨云天看着模型,心里计算片刻,便放置一旁,带着陈东仙逛起了集市。
其实本不用模型,凭借着杨云天入微的观察,早已经到了不需模型具的状态,但这样做一来是因为此次对象是位修士,和以往的病人不知是否会有不同,更保险一点。而且这次医病更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所以小心点没有错。二来呢,如此复杂繁琐的流程更能体现出自己的高深莫测,若是简简单单的一挥手就治好了,在病人眼中分量不够。
杨公子带着陈公子逛了两天集市,杨公子买了许多食材、香料、药材甚至是衣物、武器。费用呢,自然是陈公子买单,但陈公子不但不恼怒,反而看到杨公子这样大张旗鼓的打劫自己,对这次的医治更多了一份放心。
“唉!没想到你们修士的抗性已经到了恐怖如斯的地步了!这些麻佛散都能迷晕一头大象了,你怎么还清醒着?”杨云天有些焦急,千算万算,竟然在迷药这个环节出了差错。
“那就再来一碗!”躺在床上半迷糊的陈东仙动了动嘴。
“那哪行啊?这玩意吃多了还是有危害的,身为医者,这不可取!唉,罢了罢了,便宜你小子了!这真是最后一瓶啊!”杨云天表情肉痛的又取出一瓶灵酒,心不甘情不愿的给陈东仙灌了进去,主要是若不这样,那岂不是说之前欺骗了他们?
屋里没有其他外人,陈沐瑶充当杨云天的助手,一是帮忙,二也是保护,不但保护整个房间不受打扰,更是保护表哥不被杨某人给暗算了。
两个时辰之后,昏迷的陈东仙被陈沐瑶送入了陈府大门,只是脸上缠着纱布。杨云天告诉陈沐瑶,按照经验,陈东仙将会在三日之后苏醒,前七日只能吃些流食,差不多两个月之后,就能恢复如初了。
七日后,陈东仙在自家药铺门口的街对面找到了正在给普通人看病的杨云天。
看着杨云天一边给人切脉,一边快速的写着药方,然后指了指对面的陈家药铺,意思是告诉对方对面抓药,全程也并未收取任何费用。
其实在第二天夜里的时候,陈东仙就已经苏醒,只不过却是如杨云天所说,一开始只能吃些流食,但一天后,就可以吃些绵软的饭食,三天之后,甚至咬起坚硬的黄豆也没任何问题。七日之后才出门是因为这件事惊动了整个陈家,不但陈家家主亲临,询问了整个过程,就连远在异地的父母也匆匆赶来,看着儿子面相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加俊朗,陈母抱着陈东仙泣不成声。
而据下人所说,自那天之后,杨云天便在陈家药铺对面撑起了摊位,免费为百姓治病。
“看看,看我恢复的如何,可曾留下什么后遗症?”陈东仙一边呲着牙说着,一边还用食指敲了敲那洁白的门牙,顺便还往嘴里扔了颗黄豆。“噗~”一声巨响从陈东仙谷道处传出!
“吃豆子就好好吃你的豆子,喝什么水啊?”杨云天一边扇着空气一边问到:“你妹子呢?这几天你兄妹二人无一出现,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被我医死了!”
“哈哈哈哈!”陈东仙哈哈一笑,露出了那光滑整洁的牙齿,但右手不自觉地要去遮挡牙齿,在看到杨云天盯着自己的右手时,又立马反应过来,放下右手。“习惯了!下意识而为之!”不过说这话之时,脸不红心不跳,看来是真的充满在喜悦之中。
“那丫头被我先打发回宗门了,这次出来时间太久,先回去告个假,我也要马上回去了,不过你放心,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你拜托的事我一定给你搞定,这段时间你若是不愿意住在我陈家,可在城内随意居住,而且一众消费都算我身上,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告个别,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吃一顿好的,说好了还是你下厨,我知道那美酒你肯定还有。”说完便“噌”的一下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杨云天回复的机会。
生活似乎一下回到了过往,杨云天天不亮就起了床,然后按照《纳息诀》的功法要求吞吐纳气,《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起步要求就是用《纳息诀》修炼到练气五层,而自从来到这个新世界,修炼起来明显快了数十倍,这才不过一个来月,就已经摸到了三层的瓶颈。一个时辰的修炼之后,杨云天照例练习一个小时的武技,自己现在还是二流武者,距离一流还有些距离,但多年来的习惯,以及武技给自己带来的好处,都是杨云天不能放弃的。
武技练完,已经日上三竿,杨云天便来到陈氏药铺对面,照例撑开自己的摊位,便在这里看着街景等病人上门,顺便跟临近的摊主唠着闲嗑。
杨云天在撑开摊位之时就发现了坐在不远处一个茶摊位置上的陈东仙,不过对方并未过来,杨云天便也如不认识一般没有搭理,那茶摊老板杨云天认识,整个摊子有七八张桌子,除了陈东仙和一个巨汉坐在一张座子上之外,还有一红衣少女独自坐在最外围的一张桌子上,虽然那人没有看自己,但杨云天知道那女子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杨云天也并未抬头看那个方向,只是用余光以及独特的感觉注视着这一切。
两个时辰,红衣女子时不时的瞟向街边的杨云天。这人似乎跟自己初听之下想象之中的形象相距甚远。本以为是一个仙风道骨般的人物,但不管怎么看,映入眼帘的杨云天充满了一身的猥琐?对,就是猥琐!
只见此时的杨云天早已不是一月之前那个只是给人看病的杨云天,他那摊位更是与陈东仙说的略有不同,两杆丈二的竹竿矗立在摊位身后,上面悬挂着一副楹联。上联曰:“铁口神算渡命运”,下联书:“妙手神方挽乾坤”,还有一横批迎风招展,上书:“愿者上钩”。
这就是陈东仙口中那个能治百病的能人?怎么看都像一个江湖骗子!
而且在这两个时辰里,就只有一位患者上门看病,剩下的倒是也有几桩买卖,但都是去算命的,尤其是几位春凤楼的姑娘,杨云天更是抓着姑娘的手,看看这个,闻闻那个,期间嬉笑怒骂,姑娘临走时更是在杨云天脸蛋上拧了一下。
就在申时夕阳快要出现的时候,杨云天刚准备要收拾行头,离开之时。那坐了一整日的红衣女子终于离开了茶水摊,向着杨云天这边走来。
杨云天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切,抬起头望去时,只见那女子身后的陈东仙也与那壮汉一起起身,跟在女子身后,同时不断地对杨云天眨着右眼。
杨云天呼了呼气,心中曰:“投了这么大的饵,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第14章 算卦
这女子果然生的极为好看,不输于杨云天所认识的任何女子,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大而有神的双眼,那点睛之笔确是那嫣红的唇脂,大红的外袍,随意扎起来的秀发以及那扎头发的朴素的玉钗,合在一起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虽只有瞬间的失神,但杨云天确实被此女子的美貌所震撼。但毕竟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杨云天瞬间又回到那个放荡不羁的模样。
突然抓起红衣女子的右手,翻开手心,准备细细观察。但眼前突然出现的拳头让杨云天立马放开那手并且快速转了转脖子,拳头擦着耳边忽闪过去。
杨云天看着眼前红衣女子羞怒的眼神以及女子身侧那出拳的壮汉,同时还看到女子身后陈东仙翻了翻白眼。
“哈哈!哈哈!习惯了,习惯了,冒失了,见谅!”杨云天对着眼前的女子打了个哈哈。然后又道:“看病还是算卦?”
女子压下心中怒火,顿了顿,细声道:“算卦!”
“那姑娘你是准备看手相、面相还是测字?”杨云天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女子并未回答,反而是抬头又看了看杨云天身后那副楹联,并且小声的读了出来。“铁口神算渡命运,卦天宗?”
杨云天听着对方小声的话语,后半句明显是在询问自己,在听到卦天宗三个字时,突然想到了两年前见到的陈茜花芯儿姐妹俩,又想到了慕容芸儿正是被她二人所带走,心中一顿厌烦,但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女子看到杨云天摇头,又看了看下联:“妙手神方挽乾坤,药仙谷?”
杨云天不知药仙谷为何物,但有之前的经验,便也知道药仙谷为一宗门,而且突然想起莫老给自己的《万药本章》上,有一稚嫩的署名为药仙手书。难道这有联系?但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杨云天只能记下药仙谷三个字待以后再查,但现在还是先回复道:“不是。”
女子并不意外,顿了顿,继续说道:“好!我想让你算算,我此行目的为何。”
“好说,好说!诚惠五十块灵石!”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掌。
身后的陈东仙惊掉了下巴,他印象中的杨云天可不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这次难得的好机会,利用此女进入宗门绰绰有余,此时万不可得罪于她。于是插声道:“那个…”
红衣女子挥手止住了陈东仙接下来的话,略有不解的问到:“为何我观你给他人算卦时,大多是免费,甚至最多也就几文钱而已,为何到了我这里,却是五十块灵石?”
“哈!这个啊。既然姑娘对此处不解,那在下就给姑娘解释一番。”杨云天喝了口桌面上的茶水,还向旁边吐了吐喝到嘴里的茶沫子。
“算卦啊,是必须先付钱的,这是规矩,因为卦象有好有坏,有吉有凶,好的不说,若是客人听到不好的卦辞转头就走,那岂不是亏了?这个你能理解的吧。”杨云天看着对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咳咳,你看到的那位并不免费,那位姑娘的费用昨夜就付过了”
说到这里,本来见过大风大浪的杨云天对着眼前的女子竟然罕见的不好意思了。
“至于为何有人几文钱而向你索要五十块灵石,这其实不单单是卦钱,同时也包含了诊金,至于为何给其他人看病免费而向你收取这些诊金甚至如此之多,原因其实很简单,人命的价格不同,有些人能为了一两纹银就赌上性命,而有的人,就是五百块灵石也远远不及此人的性命重要,我这么说,姑娘应该明白了吧!”
“你…你果真是算出来的?”女子张了张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一番解释,不但说明了为了要向自己多收钱,甚至连自己所求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自己来找杨云天,其目的就算是陈东仙都不清楚,那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
“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算出来的?因为从头到尾,陈师兄都没有与你交流过。”女子还是好奇占了上风,问出了这本是算命的大忌问题。
“算了,还是不瞒姑娘了,这不是算卦算出来的,而是我猜出来的。”
杨云天看着对方惊异的眼神叹了口气:“唉,刚来此地之时,我还在惊叹为何此地医馆会没落到这等地步,后来当我摆摊看病之后算是明白了,这儿的人很少生病啊!所以,为了打发时间,便支起了算卦的行当,我想陈兄在向你介绍杨某的时候,肯定没告诉这些吧,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既然这样,你来寻我肯定是为了医病,但是我观姑娘你面色红润,无病无灾,而身后这位兄台也体壮如牛,那么自然不会是您二位来此处看病抓药的。既然如此,那肯定是为他人而来,我说的可对?”
红衣女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杨云天所说。但随即继续发问:“我听陈师兄所说,你是想进我们宗门,但我想他应该告诉过你,进入宗门是有考核的,你为何会认为我这次过来不是叫你去考核而是为了医治某人?”
杨云天略微皱眉,想了想道:“首先,杨某想先纠正姑娘一下,杨某确实有进入贵宗的想法,但并非非进不可,加入贵宗只是多了一种选择而已,这一点姑娘一定要明了。”不论这是不是杨云天真实想法,此时拿架子的姿态必须要摆正。
“至于这是不是考核,给您那位贵人治病,难道不是一种考核么?而如果是一般考核,陈兄早就单独通知我了,但到现在为止,陈兄并未跟我接触,反而由你领头,而陈兄落在你下首,证明姑娘你身份高贵,那可见那位贵人必定是一位身份显贵之人,估计就连陈兄都不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杨某可有猜错?”
话音刚落,身后的陈东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
红衣女子字字分析了杨云天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明,仅仅从身位就推断出这些信息,在同龄人之中堪称罕见。“那你有信心治好么?”
“没有!”杨云天很干脆的答道。
女子也是惊异于杨云天的回答,连忙追问:“你连什么症状都不问问就说没有?”
杨云天笑了笑,“正如姑娘所说,我连患者都没有见到,我怎敢夸下海口说有信心?”
“是小女子鲁莽了,杨兄现在可有时间,我们立马出发?”女子看到希望便着急离开。
“不急,不急。容我再猜一猜,这个病绝对很难医治,否则姑娘这个身份的人也绝不会找杨某这种无名小卒来碰运气,但是,这个病绝对不是什么急病,应该是种慢性病,病人顶多多煎熬几日,否则姑娘也不会四平八稳的观察了我杨某人两个多时辰,所以我们先不着急,今天陈兄回来了,他说过要请客做东的,我们明日一早再出发,你看如何?”
“那好,今天就叨扰陈师兄一回了,还有一点,杨兄刚才称呼自己为无名小卒确实有些自谦,凭借着杨兄为陈师兄医治的效果,就没人敢小瞧杨兄,而杨兄目前或许没有什么名气,但凭借杨兄你缜密的心思,以及一手绝伦的医术,出人头地那是早晚的事!”
“哈哈哈,那就借姑娘吉言了!”杨云天对着红衣女子拱拱手,所为花花轿子人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被人称赞那自然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尤其是被这样一位仙子一般的人物所夸赞。
“哈哈哈,今天我来做东,我们还去醉仙楼,给你们说啊,杨兄弟不但医术绝伦,庖厨之术也是举世无双啊!今天必须得让他给你们露一手!”陈东仙上前一步说道。
“都这么久了,还未请教仙子大名?”
“小女子姓高,杨兄称我柠西就好,这位是我的胞弟高首。”
第15章 修仙的资格
杨云天真是后悔至极,为何要多停留一日,为何要答应这群人在醉仙楼吃饭。明明已经达成目的,赶紧过去帮人看病疗伤,然后加入宗门,非要整那么多事做什么!
请仙子吃饭,尝尝自己的拿手绝活,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是那个叫高首的简直是个牲口啊!
最开始之时,杨云天看着人多,而且也有意显摆,这次多做了几道菜。整整二十四道美味,确实让在场的众人赞不绝口,即使像高柠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一刻不停的享受着舌尖的美味。但在其他人都吃饱喝足之后,突然那个叫高首的耷拉着脸说没吃饱!
杨云天脸上有些挂不住,给别人做饭竟然没让人吃饱,这对厨子来说真有些打脸的意思,于是便单独给高首做了顿油泼面。
整整半袋面粉啊,杨云天在盛面的时候已经尽量多倒了,可那高首一遍一遍的喊着“倒!倒!倒!”看着半袋面粉和成面团,也就杨云天这种武技高超之人有办法,换其他人,连面都和不了。
就在半袋面全部成为可口的面条,装进巨桶里抬给高首之后,那牲口风卷残云,竟然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给干没了!
吃完之后还阴阳怪气的说着:“这玩意看着多,其实没几口”。同时还可怜巴巴的看着高柠西,说自己才只是半饱。
高柠西也满脸羞愧,小声的问杨云天,能不能再给高首做一点。
柠西仙子都发话了,能不做么?这次杨某人为了以绝后患,直接倒了一整袋面粉。
看着整整两大桶饭被高首吃入肚中,那厮终于来了句:“真好吃,三五天可以不用吃饭了!”
杨云天真是想骂娘的心都有了,并且牢记以后做饭时万万不能让这厮看到。
…
第二日,高家姐弟带着杨云天离开了这座杨云天居住了月余的边陲小镇。
陈东仙并未一同前往,但在离开之前,陈东仙向杨云天微微提了下这对姐弟的身份。据他说,这两姐弟乃是南海域白城高家的嫡系族人,白城可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城市,远不是地远镇能够比拟的。而姐弟俩同父异母,算是亲姐弟。其大伯乃是他们宗门天水阁的执法大长老,也是整个宗门里唯二的结丹期长老,而他们高家还有一位结丹修士,乃是他们现在的家主,也是兄妹两人的亲爷爷!
这段时日以来,杨云天借助陈东仙的关系,在陈家的书房里能看一些不太重要的书籍,但就这些简单的书籍,让杨云天逐渐明白了修仙界的规则。
凡人想要破凡入仙,必须要有修仙的资格。那么这资格,就是体内先天出现的灵穴。只有体内出现了灵穴,才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才能开始修行。
既然有资质,那么就有好坏之分,灵穴的多寡就是判断一个人资质好坏的标准。正常来说,凡人出现灵穴的概率本就极其渺茫,而出现灵穴之后,最终有多少个活穴,多少个死穴也都是随机的。很久之前,有修士经过计算发现,最多能出现九个活穴,所以出现九灵穴之人往往被誉为天之骄子,被当做栋梁所培养。而且,修士们还发现,六灵穴之人的修炼速度是三灵穴之人的两倍,换句话说,九灵穴之人是一灵穴的九倍。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灵穴是随机生成的,出现九灵穴的概率与一灵穴概率相同,但是可怕的是,三灵穴之内,是无法保证修炼的灵气所需的,就是说,四灵穴以下之人,即使出现灵穴,也走不前去。有记载在远古时候,那时候三灵穴也是可以修行的,但不知怎么的,近千年来,再也没听过三灵穴能突破筑基的消息了。
若是仅仅速度慢一点也无所谓,毕竟勤能补拙,九灵穴也不会那么吃香。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由练气到筑基有个突破年岁的限制,每个境界都是有年岁的限制。而杨云天据书中所知,练气修士必须在六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否则就再也无法突破了,一辈子只能当个练气修士。
虽然练气修士的最终寿元能有一百二十岁,但若无法在六十岁之前突破,就算是踏入仙途,最终也只能成为一捧黄土。
这才是九灵穴成为香饽饽的原因,九灵穴不但代表了修炼速度是最顶尖那一批人,而且还被验证只要不出意外,绝对能够成为筑基修士的那一批人。
另外,书中也提到了高阶修士为何数量稀少,如果十个练气修士最终能有一人成功筑基,那么一百个筑基修士不一定能有一人成功结丹。那该如何保证修士数量,不至于断层?那就必须加大底层凡人的数量,所以高阶修士在享受奢华待遇的同时,必须兼任开疆拓土的职责,开辟出更多凡人能够居住生存的土地。
在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杨云天才意识到,高家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家族,陈家在地远镇一言九鼎,家族内不过才是有一位筑基中期的家主而已,但高家内,就有两位结丹期的人物,真是恐怖如斯。
杨云天有时会想,不知道莫老跟那个认自己为师弟的君师姐会不会也是结丹修为,还有那老猴,怕也是结丹修为吧,这么说自己认识的结丹强者也不在少数。
白城距离地远镇还是有些距离的,若是凡人坐船的话,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好在两地都有传送阵,虽然无法直达,但坐传送阵,一共也就一两日就能到达。只是价格不菲,单程的费用一个人差不多需要五块灵石。
杨某人自然是使用传送阵而来的,费用自然也不需自己掏。
在离开之际,杨云天还找到了二狗几人,询问他们是否有跟自己一同离开的打算,除了二狗与小荷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追随之外,那位留着小胡子叫土狗的思索片刻也同意追随,其余几人哼哼唧唧半天憋不出来个屁。
杨云天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二狗三人,陈家一个月后有个商队要去白城,到时候跟随他们一起过去,招呼都打好了。到时候到了白城,众人再联系。
…
走出白光消散的传送阵,杨云天晃了晃因空间撕扯导致发胀的脑子。
此时,已是白城城内,守护传送阵的士兵看到从阵中走出之人,不但未加拦截,反而态度恭敬。
“杨兄!我们就要到了,已经派人通知过了,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过去。”高柠西望向远处,对着身旁左瞧右瞧的杨云天说着。高首像护卫一般,守候在杨云天身后。
“如果不是太远的话,我们就走路过去吧,顺便给我讲讲病人的情况。”
高柠西转头看着杨云天,心想你终于知道问问病情了!但面色并未变化,反而点点头:“既然杨兄说到这了,那小女子我就跟杨兄讲讲家父的病情,好叫杨兄提前有个准备!”
一边逛着这陌生的城市,一边听着高柠西讲话。
白城不愧是天水阁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城,与月城一道,跟天水阁呈品字形排列。也是西南方位去天水阁的必经之地。
与自己心中的大城叠城不同,这里依海而建,更是比叠城大了十数倍不止,城内更是熙来攘往,一来此地,杨云天就爱上了这样的烟火气!走走停停,看着街道两旁的小店,若不是身旁还有两位跟着,杨云天恨不得每一家都进去转转。
同时杨云天也知道了,自己这位患者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高家姐弟二人如此上心,自己老子的事能不上心么!
据高柠西所说,在两三年之前,她爹在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的闭关中,突然染上了怪病。浑身高热不止,两年来试过了各种丹药都毫无效果,找到他杨某人也是没得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
第16章 虬髯大汉
杨某人感觉自己玩脱了!
自从学医以来,自己所见的与所医治的可都是凡人!就算是陈东仙的龅牙,那也是自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外加上来到此地之后,发现这里的医学与自己那个地方简直没得比,所以对自己这点入门的医术有点飘飘然了,吹起牛来也没了顾虑。
但这事到临头,听到病人的情况才发现,这回可真是难办了!
对方可是位修士啊!自己没给修士治过病啊!尤其是对方可是位筑基中期的修士,因为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的病,自己哪会那些?
这回真是玩出篓子了!但现在跑是不可能的,没看身后那吃饭高手像护卫一样监视着爷么?就是担心爷脚底抹油,而且这可是人家的城池,在这里逃跑,门都没有!
“杨兄听完小妹所说,可有医治之法?”高柠西再次询问,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抱歉!暂时没有,还需要亲眼见见患者。不过柠西仙子你放心,杨某人必定拿出毕生所学,绝不会糊弄的!”杨云天虽然没把握,但这种姿态那可不能少。
“那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杨兄你放心,此次事成,除了钱财丰厚之外,进入天水阁之事也是板上钉钉的,而且我观杨兄还未学习任何功法吧,除上述所说的奖励之外,我高家再送一本炼气期入门功法给杨兄,而这功法,也是也是市面难寻的上品功法!”高柠西为了让杨云天再重视一些,好处简直像不要钱似的,一件一件不停的向外掏。
功法?还是上品功法?虽然不清楚何为上品,但上品肯定比中品、下品要好得多,就仅仅从市面难寻四个字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杨云天硬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费心了!”
转也转了,该说的报酬也提了,可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也没走几步。高柠西自作主张,还是拽着杨云天坐上了车马,向着高家驶去。
坐在待客厅里,已经喝了两壶茶水了,还是没有什么人来招呼杨云天,看着屋外来来往往忙碌不堪的家丁和丫鬟们,杨云天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杨云天喝完第三壶茶水,正从茅房里走出来之时,高柠西匆匆赶来。
“让杨兄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给我父亲看病,杨兄你看可好?”高柠西呼吸有些急促,可见是着急赶过来的。
“没问题,事不宜迟,我们过去吧!”杨云天并未显露出丝毫不耐烦。
“就是…就是…”高柠西吞吞吐吐,杨云天反而停下脚步看着她。
“就是待会父亲可能脾气不大好,杨兄多担待着些。”最终高柠西还是说了出来。
这不玩人么?请人过来医病,若是还对医者发火,有脾气的医者可能扭头就走,怪不得高柠西这样窘迫。
杨云天盯着高柠西那绝美的容颜,看着她略有歉意的羞样,一时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兄?”高柠西也发现杨云天正盯着他看,白皙的脸颊上却显出淡淡嫣红。
“咳咳,无妨,无妨。病痛中的人脾气不好那是常有的事,见怪不怪!”杨云天打了个哈哈,便随着高柠西向后宅走去。
“都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他娘的没病。不就是不能修仙了么!就老子现在这样,哪个不开眼的敢惹老子!老子杀上他家门去!都滚!都滚!”
还未进门,就从回廊处听到一阵喝骂与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声,高柠西转头向着杨云天做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快走几步,率先进入屋门。
杨云天站在屋外,等候召唤。
在看到一队家丁丫鬟重新撤换了瓜果美酒之后,屋内传出了高柠西的呼唤声:“杨大哥!请进。”
杨云天抖抖衣衫,踏步走进屋内。
刚一进屋,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而来。如同进入一个冰窖,可不是么,你看看周围那些大冰坨子,还有那不知什么材质的床,都在散发着阵阵寒气。
杨云天走到近前,向一床上大汉抱拳作揖。只见这大汉袒胸露乳,裸露的上半身在这寒气逼人的环境中竟然散发着丝丝热气,而那身上茂密的毛发也泛出微微黑红色。脸面也是一片虬髯,杨云天略有好奇这厮长成这样是如何生下仙子一般的高柠西的?
看到了这厮背后站立的高首之后,杨云天至少能确定这高首肯定是这厮亲生的,太像了!
“就是你小子要来给老夫看病?”虬髯大汉喘着粗气问到,但声如洪钟,力大而气沉。
“如果这会没有别的医者要来的话,那应该就是晚辈我了。”杨云天不卑不亢,站立如松。
“既然是丫头找的人,那就过来看看吧,看完了也趁早滚蛋,少在老夫面前出现。”
虬髯大汉有理由这么说,就家族这实力,这两年不知找了多少医者,若是有效果也不会这样。今日看到这眼前也就练气三层的少年,若不是女儿好说歹说非要让他看看,自己说不定就能一巴掌拍死对方。
杨云天老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床前,二指轻轻搭在大汉手臂脉搏上,在触碰的刹那,微微听到大汉那因触碰而隐忍住的痛苦嘶吟声。
脉搏正常,心率正常,气血正常。不但正常,反而更加盈盛,尤其是气血。
但气血明明表现出了不正常,反而旺盛无比,导致体内杂糅一片、混乱异常。
像往常一样,杨云天渡了一小股自己的灵气准备进入大汉的体内,想仔细观察下,但却发现,自己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根本进不去。
杨云天撤回手,皱了皱头,便开口询问:“之前为了治病,伯父都服用过哪些药?可否给杨某瞧瞧。”说完便看向一直盯着杨云天看的高柠西。
高柠西还未开口,站在身后的高首便将一沓药方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翻看起来,这时的屋内异常安静,其他三人都没有打扰杨云天,就连方才不断发火的虬髯大汉都没了声音,可见他那不想治疗的鬼话是多么的违心。
药方没什么特别,有些药材认识,有些丹药不懂,但大体看下来,功效都是用来降气血的。但所为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虬髯大汉见看完药方的杨云天始终没有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有病救治,没病就滚!”
岂料杨云天二话不说,转头向着屋外走去。
反应过来的高柠西赶忙拦着杨云天,对着他歉意的解释着:“杨大哥!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
杨云天打断了高柠西的解释,摊摊手道:“伯父说的不错,伯父没有生病,所以何谈治病?”
这话将其他三人搞得面面相觑?没病?没病能这样?尤其是虬髯大汉,若是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今天这黄毛小儿休想活着走出高家大门。
“小子!你此话何意?”大汉不顾疼痛,从床上站起,怒睁的眼睛透露出一股愤怒,尤其是头顶还散发出阵阵热气,犹如一尊战神。
杨云天心中有数,在发现这病自己有把握治好之后又微微端起了架子,笑着解释道:“医者,救死扶伤本是我等本分,有病治病,有伤那就疗伤!
但病与伤是不同的,伯父您这是伤,而且还是别人加害与您的暗伤,试想想,敢加害于您之人,哪里是我这个无名之辈敢招惹的,怒我告辞!”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小子怕治好了之后,奸人的报复!那就是说,这小子有把握治好了?
“果真?我这是被别人暗算了?”虬髯大汉再次确认一番。
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哈哈,我就说我哪里是什么练功练岔了!果然是有人要加害我高震虎!”
高柠西眼中含泪,父亲这边终于有希望了,就连在一旁站立的高首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别的你不用害怕!就问你如何给老夫疗伤?”
杨云天闭着眼睛思索片刻,所用材料乃是《万药本章》中出现的一味药材,只是这味药材在注释里多用来炼器,而且杨云天还从未见过,只是知道应该有用。他现在怕的是,这里的人同样也没见过。
“胶灵脂,一阶灵材,五十…哦,来一百斤吧,不知诸位可曾知晓这味药材?”杨云天思索片刻,望着大家期待的眼神,说出了一个让大家不解的答案。
第17章 摆了一道
“胶灵脂?府上还有十斤左右,高首,快回宗门炼器阁借一百斤回来!杨兄,还需要别的什么材料么?我让他一并解决了。”高柠西当下便发起了命令。
“材料就这些,再就是找一个大铁盆,也不用太大,能装三十斤那种就行。”
“这些都好办,那我们明日便开始治疗如何?”高柠西在看到杨云天点头之后又说:“杨兄一路上舟车劳顿,今日就在府上住下!来人啊,带高兄去厢房,一切所需,全部满足,若照顾的不好,可不要怪我用家法处置!”
随后,进来三五人将杨云天领出屋外。
屋内只剩下父女两人,高震虎又坐回床上,将高柠西叫到跟前:“柠儿,给爹讲讲这个杨云天。”
……
是夜,杨云天走出房门,在屋外的小花园中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那轮明月。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家乡的正月十五,正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往年的今日,都是和弟弟一起,要么和家人,要么在寨子里,要么在慕容府,家家户户挂着花灯赏月。
如今,已经有两三个年头没有见到弟弟了,不知道那小子活的怎样,有没有认真读书。这段时间以来,看着陈家高家都是人丁兴旺,尤其是今日这样的日子,但这里却没有了家乡的那些习俗。杨云天在心里默默念着“月是故乡明”,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何事使得杨兄如此叹气啊?说出来,叫小妹帮杨兄分担一下。”不远处,高柠西从暗中走出,走到杨云天身旁,也抬起头看着那轮皓月当空,明亮夺目。
“就这么信不得过杨某啊,还需要仙子您亲自盯着,放心吧,明日里伯父的病就会痊愈的。”杨云天并未惊奇突然出现的高柠西,打趣地说道。
“杨兄可千万别误会,小女子哪里是在监视你,只是…只是怕下人们招呼的不周,自己随时等候召唤呢。”高柠西赶忙解释。
“不周?召唤?”杨云天故意将召唤拖长了音。
高柠西突然想起来刚见杨云天之时,他与那几个青楼女子打情骂俏的景象,随后还拉了自己的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歧义,突然就感到脸颊赤红,烫的可怕。但看到杨云天依旧抬头望月,没看自己,赶忙转换话题,“说说啊,什么事让杨大哥叹气呢?若是不方便透露,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在叹气呢?我只是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有时候啊,不论心情烦躁与否,像我这样深深的呼一口气,就能让自己心绪平静,不信你试试。”
“果然呢!杨大哥真是见识渊博,小女子受教了。今夜前来呢,是将白日里我们所说的报酬先付你一部分。”说着,将一本书籍递给杨云天。
“《精金剑诀》,好像是本剑法啊?”到目前为止,杨云天还未接触过真正的修行功法,《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到目前为止连门都没入,而其前置功法《纳息决》除了让自己血脉更加强大之外,至今也没有别的功效,所以对于这块,杨云天着实是个门外汉。
“杨兄可别小瞧这《精金剑诀》,这虽然不是顶级的上品功法,却也是实打实的上品,直通筑基后期呢!家族里许多人想练都求之不得,若不是这次父亲这边确实重要,而又是父亲亲自开口,否则,这功法是不可能流传给外人的。
这本功法,乃是剑修修行之基础,你知道剑修么?一柄飞剑走天下,就靠一并飞剑,直取千里外敌人的人头!乃是修士中最不敢招惹的存在。
而且,就算这本功法给了杨兄您,也得您发下道誓,只可自己修炼,不能传授于他人。这是规定,这个我想杨兄你也是了解的。”
听了高柠西说了这么多,说实话,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上品,什么剑修,什么道誓。这我杨某人哪里会明白!不过不能露怯,只能一边点头一边赞同,先收着吧,不一定用,别人的好意也不能寒了心。
“仙子说的没错,但是你也知道我出生别处,我怕我那边的道誓跟你这边会有不同,这样你教我该如何说这道誓,我来重复!”杨云天面不改色的糊弄着。
高柠西虽有些许疑惑,但听杨云天所说也逻辑通顺,于是便带着杨云天一起发了道誓。
“还有杨大哥,别老仙子仙子的叫我了,你就称呼我柠西吧。仙子之称太见外了!”高柠西低声回应着。
“哈哈,好!怪我怪我,柠西妹子,别往心里去,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都喜欢仙子的称呼呢。”
“时间不早了,杨大哥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给父亲瞧病呢!”高柠西起身准备离去。
“也对也对!你也早些休息。唉!你们就不怕我拿了你们的报酬连夜开溜么?”杨云天打趣道。
高柠西只是笑笑,并未应答,消失在了夜里。
“最后这句话真拿娘的多余!”杨云天内心尴尬,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一个练气小修士能溜得出去?而且这小妮子今日送功法何尝没有再探一探他杨某人有没有把握治好这病的能力。若是白天,他杨云天说自己治不好,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但现在,收了人家的报酬,再敢尥蹶子不干了,那吃下去多少,就不光是吐出来那么简单了。
唉,修仙界处处都是坑,看来还是道行不够啊!
…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赶紧出去!清场了!清场了!”杨云天思索明白昨日被别人摆了一道之后,就对高柠西没了好脸色。在上午熬煮上胶灵脂之后,就对屋内的众人下了清场命令,现在在场的只有高首与高柠西两姐弟。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凭什么我不能在场,你若是担心你的医术被泄了出去,我保证我不会,而且屋内已经有他们两个了,不多我一个吧?”高柠西据理力争着。
“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出去你就赶紧出去!”杨云天也不解释,直接双臂交叉看着高柠西。
“咳咳,我说,既然柠儿想要待这儿,那就让她留下吧!”高振虎突然出来当和事老。
“我说老爷子,这可是您说的啊!那行,我们开始吧!您得先脱衣服!”杨云天有些戏谑的看着这对父女。
高振虎瞅了瞅自己坦露的上身以及下面一条大裤衩子,不敢相信的问:“还脱啊?”
“脱啊!不脱你让我如何给您治病呢?”
高柠西听到这里,早已羞怒不堪,快速离开屋子,临走时还重重的摔了下门。
“那现在呢?还脱么?”高振虎看着自己只剩一条兜裆布,还是怀疑的问了一嘴。
“脱呀!老爷子,屋里都是大老爷们,您害羞个什么劲呢!”
“也是!”高振虎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也非常爷们的把自己脱光了,还向杨云天傲然的炫耀了下自己宝刀未老。
“我说,你来做,先将那些灵胶涂抹到你爹身上,哎对!慢一点,涂匀一些,别太厚了。”杨云天指挥着高首给高振虎身上涂满了熬煮好的胶灵脂。
“可能会有些酸爽!但尽量忍住啊。”杨云天打量着被涂满了灵胶的高振虎,然后找了块胸前的皮肤,剪了个小口,然后用力一撕!
“啊~~~哦~~~真他娘的酸爽!老子的毛没了!”
“老爷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这是被人暗算了,你这病不是本身出了问题,而是在皮肤表面被一些肉眼难见的针状物质堵住了气孔导致的!你想想,我们吸收天地灵气,体内外灵气要顺利通行,你这被堵住了,体内的越聚越多,出不去,可不就出问题了么!好好想想,是什么导致的,我印象中,只有火浣布有这功效,想想是不是之前穿过火浣材质的衣衫啊?”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又迅速扯下一条。
“啊~~~哦~~~爽啊!再来再来!老子能感受到灵气了!”
高柠西在屋外听到里面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声,心急但又无可奈何,想要进去但却被高振虎喝退!
“这块,你小子轻一点啊,我还能再给高家留个仔的,你注意啊!”高振虎紧张的叮嘱这杨云天。
“这才哪到哪啊!这工作还得再来个三五遍才能以除后患,您老就忍忍吧!”
…
一个时辰之后,变得犹如卤蛋一般的高振虎走出了屋门。
第18章 接人
一辆简易的马车上,两男一女向着不远处的城池疾行着。
“二狗哥,你说,我们这次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啊?”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向着一旁正在驾驶马车的花臂汉子问道。
“只能说前路迷茫!但这是我杨二狗唯一一次接触仙人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不过小荷你啊,就不应该来,当初就该找个好人家,好好的相夫教子才对。我看那位啊,不是个好相处的角儿。”花臂汉子一边驾着马车不断看着远方,一边回答道。
“这难道不也是我最好的机会么,老娘我这次将未来都押注在你们这几个臭男人身上,真不知是飞上枝头还是羊入虎口!不过我观那人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主,怕也不会为难我们。”女子在一边接话道,这话不知有几人信。
“哎我说,既然咱仨选择了投靠那人,那就要有依附者的自觉,谁都不想天生做小,但现实是,人家是仙,咱们是凡,正所谓仙凡有别,我们好不容易有个仙人当靠山,那就最好别有自己的想法!人家说往东,那咱就别向西,人家说打狗,那咱就别骂鸡!好好的跟着那位爷儿混,总好过在那破小镇当一辈子混混,你们说是吧?”靠在车辕边上的小胡子打断二人闲聊,不痛不痒的说着。
“道理咱都懂,就是对这位爷的了解太少了,这次选择跟他真的是闭着眼睛趟河,听天由命吧!
跟那位爷约好了,马上就到了白城了,午时左右在仙客楼碰面,时间还算充裕。”杨二狗看了看初升的太阳,又看了看目光所及之处的城市。
此三人正是从地远镇远道而来的杨二狗三人。这三人当初在杨云天去往白城之后,决定跟随杨云天,于是在杨云天安顿之下,乘坐陈家经商的载具,辗转前往,在几天前到达了离白城不远的另一座小城,但商队还需多驻扎几日,几人一商量,便离开商队,提前赶来白城。
正如他们所担心的,这次选择,对这几位来说,真的是好坏难辨,生死未卜。但三人都不傻,这唯一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与自己烂命一条相比,简直都不能相比。
离约定时间还剩一个多时辰,三人看时间还长,就先在街边溜达起来了,不多时,便来到了热闹的集市。
“哟!这地儿可真大啊!在这里组个帮会可比地远镇那边油水肥太多了!”土狗就真如一山下土狗一般,这瞅瞅,那看看。
“刚才你还说,凡事要听那人的,就算要组帮会,也得那人点头,别多事。”杨二狗小声呵斥道。
“话虽是如此,但是二狗哥,咱一路下来,人吃马嚼的,盘缠都不多了,建帮会的事以后再谈,咱先小赚一笔?”小荷靠近二人,对着二位向不远处一位书生服饰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哟!你是说那个凯子啊?那就老路子?”小胡子坏笑的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
杨二狗也看了看远处那人,略一思索,便与二人勾好了暗号,开始施行。
此三人不愧是配合了多次的老江湖,同时总结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再先观察到那人没有储物袋这等仙家之宝之后,之后的流程驾轻就熟。
在那公子涨红着脸,一阵“我…我…我”但却蹦不出其他半个字后,乖乖认赔。
三人本以为这次讹诈万无一失,内心得意无比之际,就在那公子掏出银钱的刹那,一双大手摁住公子,同时向着三人呵斥:“小小毛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腌臜之事,还不快滚。”
三人抬头才发现阻止自己之人正是杨云天。同时杨云天那表现愤怒的脸颊上,向三人做出了个快点离开的表情。三人只好表现出做坏事被戳穿,羞愧无比随即快速离开了人群。
“感谢道友仗义执言,在下真是感激不尽!”那公子向杨云天抱抱双拳。
“道友严重了,那等宵小本应除之而后快,奈何某家今日斋戒,就只好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让杨某再次遇到,可饶不了他们的小命!”
“道友真是一股侠义心肠,在下姓武,名曰佩刀,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武佩刀听见杨云天如此回答,赶忙又抱了抱拳。
“不敢不敢,佩刀兄称呼小弟杨云天就好。但今日出门有些许要事,就不叨扰佩刀兄了,在下告辞,改日有空请佩刀兄喝酒聊天。”杨云天随即闪身,还改日喝酒聊天,双方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住哪也不清楚,喝个屁的酒。
那公子好像也没想到这里,只是再次抱拳感激,“杨兄弟有事先忙,来日我们再聚!”
话说杨云天给高柠西她爹治病,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这三个月,杨云天也是受到了高家盛情的款待,但入宗门之事,高柠西只是告诉他正在办理,稍作等待。可是这一等待,就等了三个月。
不过除过入宗门这件事,其他一应之事,高家待杨云天都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个半月前,无所事事的杨云天在高府内瞎溜达,听到了高府蒙学的读书声,细听半饷,杨云天才发现这蒙学,可不是自己家乡那孔孟的蒙学,而是修仙界的蒙学。
厚着脸皮找到高柠西,希望他也能听听。在高柠西诧异的目光中,杨云天每日随着一帮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学堂里,听着高家家族内一位胡子发白的百岁筑基老者讲课。
虽然这三个月在境界上没有什么突破,依旧还是三层瓶颈,但这三个月所学,彻底的补上了杨云天修仙界小白的知识盲区。
看着课堂上那些混小子不认真听,杨云天真有一股在其脑袋上忽一巴掌的冲动。这可是每个家族不外传的家学传承,虽然只是最基本的修仙常识,但例如自己这样的散修,那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明白这些常识内容,但这样喂到嘴边的知识看到那些孩童还嫌弃,杨云天真有一种投错胎的遗憾。
今日本来学堂放假,而且还接到了杨二狗三人要来的消息,今后的一些打算需要些跑腿的去做一些杂事,况且用熟不用生,看到那三位不远万里追随而来,至少当下的心性是过关的。
没成想只是觉得时间还早,先来集市溜达一圈,就看到那三人竟然又做起了之前的勾当,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些人怕是也只有这些会做,但他娘的这次眼更瞎!被坑的那人修为比自己都高!这三人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若不是现在手中真是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护犊子的事杨云天恐怕要多想想。
仙客楼,一楼大厅一个靠窗的角落里。
“吃啊!不吃饭你三人光看我干嘛?”杨云天咽下一口菜,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仙…老大!这次真的怪我们,您老消消气,我们既然跟了您就不该再做这种行当,而且也怪我们眼瞎,没看出对方也是位仙人。”杨二狗面红羞愧,低头解释。
“哼!以后长点心,不是说这种行当不好!谁没有弱小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以后多用脑子,你这仙人跳太他娘的低端了!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我这边有些许事,这段时间需要你帮我筹备下,以后你们跟了我,这些小猫小狗的伎俩,尽量少用,听到了么?”
三人点头称是,同时也在杨云天的喝骂下,拿起了筷子,夹着杨云天专门为了款待他三人。
“以后别老大老大的称呼我,私下可以,人多的时候这样叫,太难听!我想想,叫我公子?不行,咱没那个形象。主人?更不行,太他娘的装逼了!对,叫我少爷,咱也是有家世的人。”杨云天正给三人安顿对自己的称呼。
正在此时,身旁路过一人,站住看了看四人,有些惊讶,随后冷哼一声上楼而去。
“少爷,这…是刚才那人,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仨上去给他道个歉?”小荷率先发现原来是刚才的武佩刀。
“道个屁歉,你看你们惹得好事,这下傻了吧!”杨云天也有半分惊讶,没想到被人家识破抓包了。不过随即道:“无妨,随他去吧!就如同我现在摸不清他的背景一样,他也不清楚我的,我就不信现在我背靠陈家与高家,他还敢为难与我?”
三人听此便心安下来,但杨云天却并非如他所说那样想,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可不想在还未入宗门之前就先给自己立下个祸端,这件事必须得解决了。但也正如自己所说,自己现在还是有些人脉资源的,而且对方也没什么实际损失,了不起自己去赔个错,这年头,脸面不值钱啊!
第19章 修仙家族
“我求求你了,别跟着我了行么?你整日里没别的事可做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啊!跟着我瞎逛算什么事啊?”
一出酒楼,杨云天就看到高首,这厮又跟上了自己,两个月来,自从医治好了高震虎后,高柠西回去了宗门,但这厮却每日里跟随着自己,像个跟屁虫似的,杨云天已经说了好几回。
“俺姐说了,这段时间就让俺跟着你。而且跟着你总有好吃的饭食,家里的厨娘都是棒槌,没有你做的好吃。”不知不觉的,高首又跟在了杨云天身后,走走停停的,宛如护卫一般。
“你姐让你跟着我作甚?给我办的事还没着落了,咋地,还怕我跑了?”一说起这个杨云天气就不打一处来。
“俺姐说了,似乎是遇到了点问题,但是她还说了,就快了就快了。还有杨哥,为甚去酒楼吃好的不带上俺?俺之前还帮你偷偷取了俺姐的蒙学笔记呢,你说过给俺做好吃的呢。”高首带点埋怨的回答道。
“先别说这个,好吃的一会带你去,你认识那人么?”杨云天用眼神示意刚从仙客楼出来的武佩刀。
“那人姓武,是峨仓山武家的一位嫡系,这人在宗门里也是傲气的很,俺姐拉拢过他好几回,他都拒绝了,怎么了,是不是他跟你有过节?俺这就帮你去干他!不就是武家么?俺高家也不虚他!”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哎哎哎!谁说我跟他有过节,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我就问问你认不认得他!”杨云天赶忙拉住要揍人的高首,看着这位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壮汉,也是头大无比,不过这人有事可是真上啊!
“那武家和你高家相比,哪个厉害?”杨云天借机又问着其他信息。
“这个嘛。”高首挠了挠头,“要说跟整个武家相比,那自是比不了的,但他们家跟我们不同,我们是一家一派,他们是一家多派,若是跟他这一系碰一下,那是稳赢的!”
有了些许修仙界常识的杨云天算是听明白了。修仙家族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是自成方圆,几乎不加入宗门,这类家族普遍是那些特别小的家族,这些家族往往想投靠某一宗门,但因为实力太弱,宗门并不太重视,所以这类家族干脆也就不抱宗门大腿,全力培养下一代,争取能出现一个好苗子。说白了这类家族也就比普通凡人好上那么一点点。
第二类其实就是像高家这样,举家族之力全力支持某一修仙宗门,宗门盛则家族旺,宗门败则家族衰。而这类家族出来之人往往也是宗门的中坚力量,一个宗门基本上由众多个这样的修仙家族组成,同时再加些资质优异的散修,这也是高家在天水阁有如此权重的原因。
最后一类虽然不多,但论其综合实力,要远胜于普通家族,就像武家这样。他们家族并不是只支持某一特定的宗门,而是家族里分为众多脉系,每一个脉系支持一个宗门,整个家族支持的甚至有可能是敌对的两个宗门。这样做的坏处当然是在宗门里爬不上很高的位置,获取有些宗门秘法甚至有极度苛刻的限制条件。但好处也是有的,一是家族的延续性得到了保证,不至于宗死家灭。甚至在宗门和其他宗门起了冲突想要和解时,这类家族往往充当桥梁的作用。
当然,这类家族并不是说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就当一个隔岸观火的看客,而是支持那一宗门的脉系也要出全力的,修仙界就发生过家门一脉系在宗门战中全部战死的场面。
杨云天回忆着学堂里的内容,听着高首讲着武家这一系如何如何,内心也是略有震动。这高家已是庞然大物了,武家看起来比高家还厉害,这样的一位家族嫡系,不想着赶紧搞好关系,那真是脑子抽抽了。
半个月后,杨云天带着高首,土狗以及邀请而来的武佩刀四人,来到了玉泉村。
此乃白城之外不远的一个小村落,村中也就二百来户。但此村的位置优异,距离白城也就小半日的路程,而距离天水阁,骑马也就一日路程。听闻此地当初是有一口灵泉,日久饮用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故而此地被称为玉泉村,但此泉之后被修士给移了出去,带回自己洞府了。
杨云天看着大片大片的麦田与稻田心里舒旷不已,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自己当初也是地主家的儿子,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爱是不会被时间所磨灭的。
高首与武佩刀两人看着杨云天像傻子一样闭着双眼,张开怀抱似乎正在拥抱这片天地,略有不解,但不解的事多了,哪能事事明心,尤其是高首这种没脑子的,于是两人也学着杨云天的模样,闭着眼张开手臂,似在感受这片天地。
土狗看着三位仙人,也咬了咬牙,同样也张开双手,不过乱瞟的眼珠子时时关注着三人。
周围干农活的村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的看着站在麦田边四个傻子,张开双手的不知要做什么。
杨云天睁开眼,看到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咳咳两声,赶忙向着土狗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土狗赶忙回答:“回少爷,您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那些种子也都在上一茬作物收割完之后种下去了,宅基地今日开工,那老汉说七日后就能建成。”
杨云天听完点点头,随即对着后面两位说:“走,我们看看去。”
高首自然是二话不说,紧跟杨云天,武佩刀笑了笑,感觉这一切都很有意思,于是也跟了上去。
话说当日杨云天听完武佩刀家世之后,隔日就找了个时间给武佩刀负荆请罪去了,而所用之法也甚为简单。杨云天说自己御下无方,冲撞了对方,所以打算摆一桌宴席赔礼。武佩刀没提吃饭,看杨云天下盘平稳,反而问他是不是练过武。杨云天点头称是。武佩刀这下来了兴趣,拉着杨云天就要跟他比划两招。
杨云天可不敢同意,对面可是一位练气七层的人啊,可不是黑袍修士那种货色,于是赶忙摆手说自己才三层,这打不了。最后好说歹说,双方同意不使用灵力,就纯粹的比划拳脚。
杨云天更是打蛇上棍,说这次比试代表了自己赔礼的心意,望对方不要介意,大家以后应常联系。
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可不嘛,对方七层的修为,就算不使用灵力,以对方“武”字打头的姓氏,那功夫应该不会差。
没成想交上手之后,杨云天才发现,对方力量、速度、技巧都极为精湛,比之自己都略有高出,明显是经常练习的结果,但对方的武学套路太拉胯了,就跟对方所有的武学基础都是自己摸索的一样,毫无脉系可循。
杨云天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在陪对方练了三五十个回合之后,终于以一招险胜对方,临了还不断地客气道:“运气运气!”
可对面的武佩刀不这么看,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自己啥情况自己可是一清二楚,而交手下来,自己每每出拳攻向对方,都能被对方很轻易的化解,虽然打了三五十招,自己心里可清楚,那是对方让着自己呢,对方明显有很强的的武学传承,或者有武学宗师所传授。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明明修为实力只有练气三层,可一身拳脚功夫那真是令自己都刮目相看,而且这人说话又好听,人又挺有趣,三五天接触下来,就跟杨云天成为了好友。今日听说杨云天在这小村落买了片土地,专门邀请自己让自己认认门,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第20章 入宗
“大爷,您是说就这点人,七日就能建好我要的那座宅子?”杨云天想了想自己宅子的规模,那也是三进的四合院啊,外加一个大的后花园,就眼前的七位农夫一般的汉子,七日就能建好?自己这所宅子,虽然自己不常住,但因为离白城与宗门都很近,可以当做自己的根据地,而杨二狗之人也可以住进去,相互联系都挺方便,以后还需要这些人为自己办事。
眼前的这位老汉皮肤黝黑,身材也瘦,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之人,估计是见过的修仙者也不少,说起话来也没了别的凡人对修仙者那样唯唯诺诺。
“当然!老汉这些儿郎们的手艺那也是祖传的,不过你想要人多嘛,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就…”老者嬉笑着,还呲咧着一嘴的白牙。
杨云天扭头看了看身侧的杨二狗,杨二狗赶忙解释道:“少爷,我们打听过建宅子的价格,这老头已经狮子大开口了,比市价多了足足两倍,这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五千多两银子了。”
老汉听罢摆摆手:“五千多两银子?你那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这就这个价。”
杨二狗听罢之后涨红了脸,想发火但又生生压了回去,少爷还没发话呢。
这时,高首从身后站了出来,上前跟那老汉聊了几句,然后又从杨云天耳边耳语几句,那老汉随即道;“既然是小少爷的朋友,那就再给你们便宜些,五百块碎灵晶就能再给你拉过来七人,时日减半。怎么样?”
听完高首的话杨云天才知道,原来这个村也是高家管理的,这老汉也姓高,是他们高家一支脉的族老。修仙家族肯定不会全是修仙者,还有许多没有修仙资格的凡人,这些族人也要自食其力,同时在发现有后代能修仙之后,送往主家,搏一个光复支脉的机会。
既然是家族之人,那么肯定看不上凡俗的金银,故而开口索要碎灵晶。碎灵晶乃是修仙之人为了方便交易,将使用过的八成新的灵石敲碎,一块八成新的灵石能变成一千碎灵晶,像之前杨云天直接打赏抛给别人灵石的行为,不是财大气粗就是败家子和傻子的行为。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好说话,我杨某也不是个小气之人”说着话杨云天手中忽现五块完整的灵石。
“既然多一倍的人,能省下一半的时间,那么这样,你直接弄四十九人来,看能不能一日就建好,若是还有人,那就再加,你算算,多少人能够须臾之间就将宅子建好,你说个数,我也不是不能支付的!”杨云天笑笑看着老者。
老者红了脸,刚才吹出的牛皮有点大,但是看到对方手里的灵石也笑了笑,“嘿嘿,小老儿能力确实有限,最快也需要三四日,仙师莫要再拿小老儿说笑了。”
说着话,一道红芒落在不远处,只见是多日未见的高柠西。
高柠西看了看跟随在杨云天身侧的武佩刀,略感意外,但也对其微笑示意,随后转向杨云天。
“事情办好了,七日之后,你来宗门报到吧!”
看着高柠西微喘的胸口,杨云天明白对方为了自己的事肯定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消息一出来第一时间就来通知自己,这小妮子看来人不错。
“感谢柠西仙子为杨某之事奔波劳累,今日我杨某亲自下厨,答谢仙子的好意,同时以后诸位都是同门,在这里先谢过诸位的厚意了!”
…
万岛域分为东南西北中五片海域,其中南海域远离外海,最为安全,但因为其南边接壤大陆,而这大陆又临近不灵之地,所以南海域灵气又最为稀薄。除了南海域最为着名的三个大宗门之外,其他中小宗门零零总总也是不计其数,而天水阁就是靠近南边的一个中型宗门,期内有太上长老一人,修为结丹后期,据说距离元婴也只差临门一脚。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结丹初期的长老,一名结丹初期的客卿长老,掌门水运子筑基后期修为,还有其他各样的筑基期阁主、长老、执事等七八十人,炼气期弟子三千多人,这就是杨云天所了解到所有关于天水阁的信息了。
走在长长的云梯之上,看着那巍峨的五指山峰出现在云端,杨云天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到这所谓的仙家福地,真是哪哪都飘着仙气。
临近午时,终于走到了宗门大阵外的迎客亭内,高柠西与多日未见的陈东仙早已等候在内。
二人带着杨云天踏入大阵,向着宗门里走去。
一路上不少宗内道友看到高柠西与陈东仙,纷纷与之招手示意,而又看到两人身后的杨云天,不禁感到诧异,陈家与高家乃宗门内有名的家族,而这一代中高柠西与陈东仙又是魁首,未来两家的掌舵之人非此二人莫属,但今日观其二人,竟是像个引路者一般,一路上在给杨云天介绍宗门,那这杨云天乃是何人?
相互打听之下,才都明白,别看这人才练气三层,但治疗好了陈东仙牙疾之人正是此人,陈东仙之前在宗内鼎鼎大名,不光是其俊朗的外表,更是其那张刻薄的臭嘴,但因牙突之症,不少人拿着这个攻击陈东仙,但没想到几个月前,竟然被人给治好了!原来正是眼前之人。
更有不少消息灵通之人,知晓此人不但治好了陈东仙,更是治好了令高家头痛好久的高振虎的怪病!这可真的更令人不可思议,多少位修为高深的门内丹师对高振虎的病束手无措,结果却被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治好了,真是了不得。
这下炸了锅了,不少相熟之人借着跟高陈二人打招呼的间隙,话题明里暗里的向着杨云天身上拐,那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最起码先混个脸熟。这可是人之常情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没病没灾的,有这样一位医术深邃之人,那关键时刻是能捡回一条小命的,这种人物,别看修为低,但谁敢小瞧。
高陈二人苦笑不已,他二人已是了解其中的缘故,作为门中翘楚,往日不是其他人对自己呼前拥后的,今日却借着自己对身后的杨云天暗送秋波,但二人并不恼怒,只是这人有些太多,真是令人头大。
为人圆滑的杨某人哪能品不出这般意思,而且出生市井的他待人接物上更不是那二人可比的,一边往前走一边和其他人招呼着。
“哦!原来是刘道友,久仰大名,早就听陈兄提及过您了!今日在下还有要事,改天一定拜临贵府,咱好好喝一个!”
“呀!这位就是柠西仙子常挂在嘴边的露师姐啊,失敬失敬!没想到露师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唉,哪能让露师姐来寻我啊,等我办完手续,亲自过去给露师姐瞧瞧,都是小事,柠西仙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啊…不麻烦!您真客气!”
…
杨云天一一招呼着,陈高两人谁引荐的,就给谁贴好话,几番下来,令二人也都叹为观止。这杨云天的圆滑程度都赶上自家的老一辈了,几十个人来打招呼,他回复的话就没重样的,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路程过半,有两人架着飞舟临近,众人一看,原来是武佩刀与他的侍从。
武佩刀并未理会别人,径直走向杨云天。“我观你在三层瓶颈处卡了许久,这两枚破颈丸给你,省着点用!”表情略微有些肉痛,说完便闪身离开了此处。
高柠西之前见过此二人有交集,但陈东仙却第一次见到,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只是解释道:“这破颈丸乃是突破修炼瓶颈所用,炼气八层之内的瓶颈都可用此丹药突破,可谓是价值不菲,这武佩刀还真舍得啊!”
其他之人见武佩刀都过来送礼了,对杨云天又高看了几分,要说这武佩刀可真是位独傲之人,平日里在宗门内就没见过他和谁有联系的,可谓是又高傲又冷酷,但他在是练气期内又很能打,其七层的修为,很多九层十层的人在其手中也撑不了几个回合,这种人都跟杨云天有交集,这杨云天啥背景?
杨云天见高陈二人那快要遏制不住的好奇心,便小声将经过说了遍。“一开始坑了他一顿,后面他要跟我比武,又打了他一顿,这不打不相识,就认识了!”
二人满脸写着不信,但杨云天也没了下文,便继续带着杨云天向宗门内干事堂走去。
“哎呦!柠西你说今日有要事要办,这要事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小哥哥吧?”武佩刀前脚刚走,后脚便传出一声妩媚的声音。
第21章 方陆
杨云天循声望去,却见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向这边走来,那一颦,一笑,顿时叫四周的男子流连忘返,浓妆艳抹却丝毫遮盖不了容颜的秀丽,杨云天定了定神,从那女子走路的体态,这女子虽一股风尘气,但却还是个雏儿,就不知道这般姿态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高柠西向前两步,“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位是杨云天,他对我们高家有大恩,可怠慢不得,这个姐姐你可是清楚的。这位叫王亦微,是我的好姐妹。”后半句却是转头向着杨云天介绍着。
这是杨云天第一次听到高柠西以姐妹的名义介绍身边女子,可想这女子与高柠西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于是上前抱拳:“这位仙子有礼了,在下杨云天,以后大家都是同门,有什么需求但凡招呼就成!”
“呵呵呵,柠西看中之人小女子哪敢随意使唤啊”王亦微赫然一笑,甚是迷人。
“姐姐!”高柠西在一旁打断道,脸色却不禁微红。
“不过,小女子确实有一事想要劳烦杨小哥帮忙,若是成了,以后宗里有任何麻烦,姐姐帮你摆平!”
“姐姐是真的有事啊,怎么不事先跟小妹说说呢?放心吧,杨大哥能力强得很,肯定没问题的!”高柠西听到王亦微不时打趣自己,却已经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了。
杨云天却是满脸黑线,这人家还没开口呢,你就先打包票了,到底是找我帮忙还是找你帮忙啊!这败家娘们,报酬还没谈拢就先答应了,还开的空头支票,这招他杨某人以前常做,但以后会不会应验,却是两说的事情。杨云天以己度人般如此思考的,但也没反驳高柠西,只是继续抱拳等待下文。
“其实呢,姐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就是俩字刚开口,突然又从天边飞来一物件,一架船型飞舟以极快的速度驶来,众人看到从飞舟上下来之人,皆止住了喧哗。
来人杨云天不识,但身边这几位家族子弟却没有了方才的嬉闹,全都严肃了起来,甚至有些许紧张。
此人模样也就二十来岁,看着比杨云天大不了多少,但身上散出的威压却不是同辈那些弟子可比拟的。俊朗的外表下有一副生人勿近的凛冽感,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快步走到杨云天跟前。
杨云天只是听到这人看了自己几眼后说句“好!很好!非常好!”,并且看到对方在努力的咧了咧嘴,对自己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这下可让杨某人浑身一紧,这人谁啊,这笑容看着怎么这么渗人!
当云天准备向此人报名介绍之时,那人却将目光移向身旁众人。
“都积聚在这里作甚?日常修炼都完成了么?宗门任务都交付与否?整天时间很多是不是?还有你亦微,那二十柄符器炼完了么?还不快散了忙自己的去!”
众人如获大赦,皆灰溜溜的快速离开了,就只剩陈高与王亦微三人。
男子看到还有人没走轻轻发出一声“嗯?”
“启禀小师叔,我二人奉命将新入门弟子杨云天带去功善阁,办理一些新弟子入门的事宜!”高柠西上前答道。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带他过去。”
“啊?这不好吧,怎敢劳烦小师叔大驾,这点小事我们办就好了!”高柠西没想到一向不理世事的小师叔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好久没出门啦,今日刚好在宗门里瞎溜达一下,怎么?我是没资格领他过去?”男子刚展示给杨云天的笑脸又变得面瘫起来。
“不不不,那倒不是,就是高长老说了,等事情办完,还要将此人带到他老人家那儿去,这一圈下来,得费不少时间。”
“少拿你大伯吓唬我,刚好我也要找高师叔一趟,今儿还真赶巧。行了,人我带去,你们先走吧。亦微你东西要是在本周内炼不好,这个月都别想再往外跑了。”
说着,带着杨云天上了自己的飞舟。
从始至终杨云天一句话都没有说,看着周围的弟子四散一般逃离此人,看着高柠西,陈东仙这样的家族骄子在这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看着那个叫王亦微的妩媚女子在此男子跟前犹如老鼠见了猫,这人是什么来头?宗门里怎么会有这一号人,之前那二位可没有提啊。算了,见招拆招吧。
乘坐在飞舟翱翔于天空的杨云天,第一次体会到了飞翔的感觉,此时自己心潮澎湃,真想大吼两声以舒胸臆,但眼前还有一个不知来头的长辈,唉,这第一次的感觉真他娘的浪费了!
“你就是杨云天啊?”男子看了看向四周观望的杨云天。
“对,晚辈就是杨云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杨云天回过头向着身前男子抱拳请教。
“前辈?呵呵,真有意思。你啊,现在在宗内真是鼎鼎大名啊,人未到,名先行!”男子呵呵一笑,并未回答杨云天的问题。
“是因为晚辈治好了那两例病症的缘故?”杨云天想了想,似乎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成就吸引别人的关注。
男子盯了杨云天半饷,“果然是极具慧根啊!你说的没错,是因为你治好了那两例病症!但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宗内的派系斗争!”
杨云天抱拳道,“请前辈赐教!”事关派系斗争,这可是大事,这种隐藏的争斗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能出人命的,杨云天可不想刚进宗门就卷入到这样一个漩涡里。
“家族修士与散修的区别这些你应该都清楚了吧,而这个派系,便是家族派系与散修派系。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个‘利’字,散修出生的修士们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便联合起来。而家族修士这边呢,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利益被别人拿了去,这不,这就出现矛盾了嘛。”
难怪之前听高柠西说,入宗出现了点小阻力,可不是么。自己现在名头挺大,按理说应该是两边之人都拉拢的对象,本来如果自己出生家族,那散修派系那边也不会如此,拉不动啊!但问题是,他杨某人也是一个散修啊。这自己还没入宗门呢,就要被迫站队,这下可麻烦了。若是自己没因为医术被特招进来,也没这么多事,但话又说回来,不因为医术这件事,自己根本就不好进来。
“那敢问前辈,您是哪个派系的?”杨云天思前想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眼前之人若是家族一派的,那应该不会多此一举告诉自己这些,自己本来就是高家这一派的人。除非他是散修那一派的。
男子听完之后轻轻一笑,“按照根本来说,我也是散修出生,没有家族照拂。”
杨云天暗道“果然”。
“但我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派,方某身为戒律司副司主,这种站队的事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杨云天没想到对方这样回答,“那方前辈告知晚辈这些,是想让晚辈如何选择?”
“非也,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遵从内心罢了,呵呵,闲聊而已,别太紧张,你这修为也太低了点,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方姓青年摇着摇摇头。
一炷香之后,二人来到功善阁,这里就是门内弟子领取宗门任务的地方,同时也负责发放新入门弟子的新人福利。
杨云天看到广场上那一大面不断变化的任务榜,内心好奇,但还是跟着方姓青年走入其中。
值守弟子对着方姓青年抱拳请安,在听到方姓青年说了几句之后,拿出一个大的册子,在里面写写画画,随后交给杨云天一个令牌,一个储物袋以及一瓶丹药。
“这位师弟,按照宗门规定,新入门弟子都会有一套宗门服饰、十枚灵石、一瓶小花丹、二十贡献点,服饰与灵石都在储物袋内,哦对,这储物袋算是白送的!贡献点在令牌内,师弟切记,令牌乃是你宗内唯一的身份凭证,万万不可遗失,补办起来会很麻烦。修炼功法可去藏书阁用贡献点兑换,还有咱的门派地图与入门手册都在令牌之内,师弟仅需将令牌搭在脑门上就可查看,还有新入宗的弟子是没有洞府的,只能去外门弟子统一的宾室居住。好了,现在只需师弟将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上就可。”值守弟子熟练的跟杨云天讲解着。
杨云天飞速的消化着值守弟子的内容,但好多还是不甚明了,便也就照着对方的指引,一步一步的进行着。
这时,方姓青年拿起那本册子,看了看,随后要过笔来,在上面勾改一番,“别的也不想帮你太多,你自己应该都能搞定,这洞府嘛,我帮你选一个。”
待值守弟子拿回册子之后,不禁发愣,“中品洞府?那可是长老们才能持有的!”
第22章 召见
杨云天继续跟着方姓青年向着长老阁驶去,想起刚刚在功善阁那一幕,不禁莞尔一笑。
那值守弟子在经历了起初的顿愕之后,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还师弟师弟这般称呼,转眼间就师兄长师兄短,小嘴简直就跟抹了蜜一般,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其他交付任务的弟子,也全然不顾杨某人如今才练气三层这种最底层的境界。
方姓青年也不好发作,毕竟口子是自己开的,人家在做自己分内之事,但那谄媚之言实在是不堪入耳,遂带着杨云天快速办完流程立马就离开了。
眼前之人身为戒律司副司主,本身就掌管刑罚,本不应该出现这种走后门的情形,但今天就明晃晃的给他杨某人走了,这里面蕴含的意义,杨云天还未想通自己到底何德何能。不过,能平白得到一个洞府,看样子在宗门内也极难得到,杨某人对眼前之人立马好感大增。
不久之后,二人来到长老阁,今日值守的正是高家的那位结丹长老,也正是高柠西的大伯。
虽然要见的是一位结丹前辈,但杨云天一点也不紧张,自己正是对方点头才进入宗门的,算是自家人,而自己又对高家有恩,但自己千万不能携恩图报,姿态一定要放的很低,这是一桩长买卖,细水长流,有来有往才是他杨某人需要的。
大门前,方姓青年让杨云天先稍作等待,然后在大门口大声通报道:“高师叔万安,晚辈方陆求见。”
待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这青年叫做方陆,杨云天内心记下此人姓名,等回去打听打听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半晌后,门口处飘出一张符箓,顷刻间化为一团火焰,火焰凝聚出一个“准”字,杨云天就要跟着方陆进去,却被对方拦下,让其稍作等待。
独自等待的杨某人无所事事,便在这长老阁的外部广场上瞎转悠。
要说这可真是人间仙境,头顶有仙鹤飞舞,四周流水潺潺,周围鸟语花香,尤其是此处的灵气浓郁,杨云天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
只是现在没有功法傍身,对着这浓郁的灵气只有用《纳息诀》吸收,效率远远不及。杨云天当下就想跑去藏经阁换一部能修炼的功法,这看到吃不到的状态真是急刹了杨某人。不过,这事还真的不能急,未来修炼之事要好好规划一下,总是狐假虎威借助别人的名头行事也不是个事。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杨云天思考,等下要不要叫上那些狐朋狗友们去自己的新洞府喝一顿庆祝一下的时候,方陆迈步走出长老阁,对着杨云天笑了笑,然后抛给对方一个令牌。
“好了,方某今日的任务也算圆满达成,杨小弟你进去吧,高师叔还在等你。若日后闲暇,可来我炼器堂看看,方某做主,任何器宝以后都给杨小弟有八折优惠,聊了这么久,还未介绍,本人姓方名陆,乃天水阁炼器堂的堂主。”说完,便驾着自己的飞舟飞向了远处。
杨云天看着方陆给的那令牌,正面印有一个“器”字,反面有个“方”的篆文。“炼器堂堂主?他不是戒律司副司主么?”
杨云天收起令牌,踏入了长老阁内阁之中。
穿过厅堂,进入里间,便看到一位道袍老者坐在一蒲团之上,身后三清像前的供桌之上放有几串从书中见过的灵果,桌上还有一香炉,看那香像是新换上去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吸入体内令人思绪清明,一闻就觉得是好东西。
眼前之人应该就是结丹期的高师祖,虽然没见过面,但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体态,就带有浓浓的高家特色。
杨云天可不敢怠慢,这可是目前自己知道的唯一一个结丹期的前辈,连忙上前躬身,大声念道:“晚辈杨云天拜见老祖,祝老祖仙福永享,早日证道,踏入元婴,成为陆地真神仙,杨云天给老祖您请安了!”
高师祖啧啧轻笑两声,“这小嘴,怪不得柠西那丫头对你百般推崇呢!”
杨云天听到对方提到高柠西,打蛇上棍般附和道:“柠西仙子对晚辈也是百般照顾,在下受宠若惊,无以为报。而且柠西仙子在晚辈跟前也多次提及老祖,说您为了家族与宗门,殚精竭虑,她作为晚辈,更是将老祖您作为榜样,争取早日能为老祖分担出力!而晚辈我也深受鼓舞,以后高家与宗门但凡有需,晚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在人家长辈面前多夸夸他们家子辈,就不信他不开心。
“哈哈哈!”果然,高老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召你前来,就是想看看治好了我二弟的少年英雄到底是何许人也。本来这边为你选好了去处,你以医术入宗,最好的去处便是炼丹堂。
但方陆刚才来为你说情,给你求了个特许,准许你自己选择去处,而且不论你选择去哪,都是执事之位,这个位置是老夫我代表高家为你求来的,作为医治好了我二弟所给你的报酬。
至此之后,你与我高家之前之事,恩情两清,后续如何,我们重新发展,你看可好?”
杨云天不清楚方陆为何要给自己说情,而高老祖还给了自己执事的位置,这些目前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但现在可不是谈条件的时候,赶忙应声道:“老祖安排就是,谨遵老祖之命。”
在这檀香飘零的屋宇内,高老祖突然嗅了嗅鼻子,“好香的酒味,你带酒了?哦对!听那陈家的麒麟子所言,你请他喝过好酒!愣着作甚,赶紧拿出来啊?”
杨云天一愣神,自己那果儿酒可是放在储物袋之内的,这都能被人闻到?而且听老祖所言,果然是调查过自己的,不过这些都不打紧,自己早已想好了一番说辞。
杨云天满脸肉痛,不情不愿的取出一小葫芦,放在身前,“老祖,就这最后一瓶了!晚辈可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的!”
高老祖一挥手,酒葫芦便出现在手中,拧开瓶口,直接喝了一大口。但入口之后立马觉得不对,连忙运转灵力,那口酒箭险些喷射而出。
“咳咳,行了,你下去吧,选好去处之后直接去功善阁登记就好,老夫就不多留你了。记住啊,尽快提升修为,执事之位眼热之人很多,你修为太差,千万莫给高家丢脸啊!”
杨云天抱拳称是,今日已经有两人说自己修为太低了。随后便退了出去。
“你看如何?”半响之后,高老祖对着身侧不远处一空无一人的座椅上问到。
只见那座椅慢慢显露出一人,看形象与高老祖有七分相似,但面容却显得苍老。
“修为太低了点!”那人皱着眉头感慨道。
高老祖并未搭话,只是等待着对方下文。
“论心性、处事以及机敏程度都堪称上乘,而且我观那人灵穴,七灵穴也属于中上之姿,虽然与柠儿八灵穴相比还是差了点,用资源堆一堆倒也够用,就是现在还不知晓此人背景到底如何!我目前还无法做出取舍。”老者眯着眼睛自语道。
高老祖也同样思索着,“还真是邪门了,听陈家所说,此人乃是从不灵之地而来,据他所说,是和家族长辈走失才落入那里。但观其修炼功法,除了气血旺盛超出常人之外,竟未修炼任何功法,这不符合一个家族弟子的脉络。而且谁家的长辈会带着一位练气三层的弟子游历世界的,这同样也不合常理。
但是,他那一手怪异的医术,却明显带有传承的印记,若说他是个散修,这也不对。而且,您尝尝这酒,这酒绝对是三五年之内才酿制出的新酒,不像是某个古迹里的古酒被此人得到。按照这个方向,能酿制此酒的人物绝对是位大能,至少我喝了这大半辈子美酒,没有一瓶是能与之相比的。随身带着这种宝贝,若不是家族之人,那究竟是何人。”
没成想,那老猴子给的酒,竟让杨某人在别人眼中充满了神秘感。
老者接过葫芦,清尝一小口,他可是见到刚刚高老祖差点出丑的惨样。酒入喉微辣,入体之内竟然异常温润,还微微提升了自己的修为,这一小口,竟然抵得过自己两三个月的苦修,要知道,自己可是结丹的境界啊。
老者当着高老祖的面,将葫芦塞进自己的衣兜,看的高老祖眼皮一跳,暗道后悔。
第23章 修炼计划
“而且最为蹊跷的便是,今日方陆那孩子竟然找到了我,为这杨云天说情,意思是这人他要了,宗门内的派系争夺不要牵扯到此人身上,这可是方陆第一次为了某人求情,而且还动用了一次宝贵的宗门令。方陆此人我很看好,而且我也答应了此人,父亲你们这次的计划恐怕也要落空咯!不过,少一个杨云天,却多了一个方陆,这买卖我看也不亏,反而对我们高家更有利。”
老者竟然是高老祖的父亲,高家当代的家主,高鼎天。
高鼎天思索片刻,释然一笑,“也对,杨云天此人目前修为太低,方陆确实更重要些,只是柠儿那丫头,也该到了找个夫婿的年龄了,这宗内和他同龄之人,也就一个武家的小子我能看上眼,但奈何是武家啊,唉,她自己的姻缘,再等等看吧!”
“对了,父亲,二弟那事,查的有何结果了?”
高鼎天冷笑一声:“还在查,这次你二弟怕也是替我挡了灾,那件火浣内甲是浮峪山在我大寿之日送来的,刚好你二弟突破之际,便借与了他,想想看,浮峪山的目标正是老子我啊……”
出了门的杨云天心里骂骂咧咧的,这方陆办事也太不靠谱了,管杀不管埋啊,看了地图,此地距离自己居住的寅号仙山虽然不太远,那可是按照修仙者驾驶飞行灵器的路程算的,可自己全靠双腿,这不是为难人么!
好在没走几步,就看到在外等候的高柠西。
“大伯…高长老可与你说了什么没有?”高柠西微微有些脸红,吞吐道。
“两句话就将我赶出来了,还坑了我一瓶好酒,唉,劳烦仙子你送我回洞府吧!”
“回什么洞府啊?你刚入宗门,都是在巳字号山上的宾室住的。我也不过是在卯子山上而已,住处能比你的稍大一些罢了。怎么,功善阁的师兄没跟你讲明白这些么?”高柠西疑惑道。
“跟我讲了,不过给到我的是在寅号山脚处的一栋中品洞府,这个中品,有何说法?怎样才能换成上品?”杨云天随即问道。
“你说什么?中品洞府?大伯也太偏心了吧,我想要个下品洞府都没有,给了你的竟然是中品!”高柠西惊叫道。
杨云天嘴角得意,但却并没有告诉高柠西这可不是你大伯给的,而是那个方陆给的。
“所谓洞府,那可是宗门专门开辟出的修炼宝地,洞府内大多都有一轮灵泉,就算没有,也是建在灵脉之上用聚灵阵加以聚灵的,这些都是宾室所不具备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洞府方圆五里都归洞府主人所有,若是中品洞府,可是达到了方圆十里!只要在自己的领地内,可以随意改造,建造灵田、开辟炼器室、炼丹室,远不是宾室那间小破屋子能比的。
而且下品洞府,练气修士只有达到了八层以上才能申请,还不一定有,中品洞府,那必须是筑基修士才可拥有,至于你说的上品洞府,全宗门一共就有四个,全在已丑字号山上,由宗内四位结丹老祖所持有,这么说你现在明白了么?”高柠西一边解释,一边酸溜溜的抱怨着,好像杨云天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样能获得一所中品洞府。
杨云天听得两眼放光,嘴巴已经咧到了后耳根,若不是还具有一丝理智,真想抱着高柠西给她亲一口。刚才还在埋怨方陆办事不靠谱,现在觉得,这人办事太他娘的太靠谱了,管他在图谋自己什么,先把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在口袋里再说!
搭乘着高柠西取出的飞剑法器,一路向着寅号灵山驶去。不过这高柠西的飞剑,和方陆的飞舟相比,那真是叫花子见到了富家子,小的可怜。而且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多搭载了个人,这飞剑飞起来扭扭晃晃,身处高空的杨云天不自觉就抓紧了身前驾驭法器的高柠西。
闻着对方那淡雅的发香与浑身淡淡的体香,杨云天心猿意马,但在高空,还是小命要紧,可不敢乱摸,尽管心里痒痒的,唉,多少天了,都没有好好放纵自己一回。
一炷香之后,飞剑平稳的落在了寅号山山脚,只是身前的高柠西脸色羞红,杨云天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问,带着高柠西按照地图索引,通过令牌打开洞府大阵,走了进去。
…
夜晚,躺在冰冷石床上的杨云天睁着眼睛正在思索着,考虑着未来的规划。
首先是吃住的问题,这洞府看似高大,但似乎是好久都没住过人了,里面除了一个蒲团一张石桌,竟然连一床被子都没有。这哪成啊,不行,明天得把二狗他们叫过来,给屋子里添点家伙什。
还有吃饭的问题,都说修仙之人能辟谷,也对也不对。真正可以辟谷之人,那最起码都是元婴大能,像自己这般炼气小修士,每日仍需跟凡人一样吃五谷,随着境界的提升每日进食量可逐步减少,据说结丹修士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没什么问题。而且修仙之人的饭食也比凡俗之人好那么不少,至少得是灵米灵麦,据说宗内就有种植,哪天要一些去。
还有今日傍晚,被高柠西带着去了山下的伙食铺子,这是每日里免费供给宗内弟子饭食的地方,可那灵材是好食材,滋味嘛…真是白瞎了那些食材了,放在以前的世界,那饭食,猪都不吃!不行,得自己再建个伙房,饭食还得自己做。
另外就是功法修炼的问题,自己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最底层的存在,现在宗门里的弟子,是个人都能骑着自己打,这些人可不是黑袍那般的废物,明日里必须要去藏书阁,选个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
除了功法之外,代步工具也很关键啊,这宗门内两地看似不远,可那都是论飞的,自己这全凭两条腿可不行啊!但听说驭器之术最起码要练气六层才能学习,自己才练气三层啊!这可如何是好。咦?傍晚那丫头貌似提了一嘴,灵兽堂内可以租借代步的灵兽,专供低阶弟子赶路之用,看来明日还得去一趟灵兽堂。
最后就是宗门任务的问题了,也关乎自己的去向。新人入宗,有三个月的免责期,但三个月后每月就要完成宗门下达的宗门任务了,完成了有贡献点的奖励,完不成有处罚。而贡献点又是宗门内交易和兑换某些物品的硬通货,想要在宗门内过得滋润,宗门任务这个跑不了。
而选择加入一处宗门机构也是必须的,除了一些特定的对全部弟子开放的任务之外,每个机构都有专门的任务,不但奖励丰厚,而机构弟子兑换本机构的物品时,会有折扣奖励。比如丹堂弟子在宗内炼丹堂购买丹药,就要比其他弟子便宜两成。同理,符箓院弟子购买符箓也会比其他弟子便宜两成。
这选择哪个对未来还是挺关键的,得好好琢磨一下。而且这其中似乎有漏洞可以钻,明日去这些地方都看看。
一想到明日还有这么些事需要去做,杨云天赶紧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杨云天像往常一样,伴着天边冒白,先是运转了几遍纳息决,随后练习了一套拳法,一套刀法。这些常年养成的习惯杨云天即使在不灵之地也都没有拉下过。
看着时间尚早,但今日却没有便车可以搭乘,于是咬咬牙,向着灵兽堂跑去,权当锻炼身法了。
第24章 灵兽堂
刚到上午饭点,伴随着宗内暮鼓晨钟的钟鸣,宗门里众弟子开始活络起来。
此时的杨云天已翻越了三座山头。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灵兽堂门前。话说寅号山条件哪哪都好,但离这些宗内机构着实有些距离,远不及宾室这种地方方便。这能怪谁啊,谁能想象的到,一个刚入宗门还不会任何驭器之法的炼气小修士住在寅号山。
一位刚进入值勤状态,眼前的灵茶还未泡开的灵兽堂弟子,正准备翻阅昨日的记录,就看到杨云天气喘吁吁的进入大堂。
看着杨云天崭新的宗门道袍,以及那炼气三层的修为境界,就知道这是一位刚入宗门的新弟子,嗯?宗门前段时间招新了?
不等杨云天说话,这位弟子就开口道:“师弟是来租借坐骑的吧,每三个月一枚灵石或者每半年一贡献点,师弟准备租借多久呢?”
杨云天挠挠脑袋,心说我这还没说我要选哪个呢,这就给我开价了?
“这位师兄,可有目录一观?”杨云天抱拳一问。
那弟子懒洋洋的取出一本书册,放于桌前,又端起自己那茶水,轻轻的滋溜了一口,随后还向身侧吐了口茶沫子。
“师弟刚入宗不久吧!我观师弟也是散修出身,对吧?别学那些纨绔子一般,这灵石可金贵着呢,对修行大有益处。没有必要为了脸面选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给师弟你推荐的正是这物美价廉的贼鸥兽,别看它仅仅只是一级妖兽,但速度不输于一般二级,缺点嘛,就是跑不了远途。但我新入门弟子呢,也不用往外跑,在宗门里用它来代步,足矣。而且它便宜啊,灵石要省着花,你说对吧?”那弟子滔滔不绝的开始介绍起来。
杨云天一边翻看着目录,一边听着对方唠叨,还不断的点头。这修士别看有些话痨,但心地还真的不错,没想着坑他杨某人,册子里除了灵兽的介绍,还有价格,的确是这贼鸥兽最便宜。
杨某人做事历来讲究金钱开道,而且这人开口便宜,闭口实惠,一看就是个斤斤计较的抠搜之人,这种人好相处,而且以后说不得要常来这灵兽堂,先熟识一番打个基础。
只见杨云天面若受教之意,拉起对方的手,略有激动得说道:“师兄说的极是,杨某受教了,那个,师兄能否带师弟去园内看看实物?”话语间,一枚灵石从杨某人袖中快速闪进那弟子的袖袍里,这一手还是以前从凡俗间那里学会的,当时用的是银两。
“灵石要省…”那弟子突然眼前一亮,但还是将这句话说完了,“省着花,省着花啊!”
“师弟想要去园内一观,没问题,师兄亲自带你过去。”那弟子拉着杨云天就往后院走。
灵兽堂后院是一片巨大的山谷,里面分为不同区域,每片区域或是一种灵兽、或是三五种混居。景色优美,时常伴有虎啸猿啼之声,但就是这个气味嘛,真有点大。
一路走来,一路闲聊,杨云天知道了此人姓左,当初刚入宗门那会,或是看中了灵兽堂开的待遇稍微高那么一星半点,脑子一热便加入了灵兽堂。进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灵兽堂可是半点油水都没有的清水衙门。不像炼丹堂弟子可以售卖自己炼的丹药,炼器堂弟子可以出售自己所炼的符器,符箓院弟子也可以售卖自己画的符,就连灵阵阁弟子都能帮别人布置个小型聚灵阵挣挣外快。
灵兽堂弟子每日就只能照顾这些畜生的生活起居,而且这些灵兽都是有数的,一旦生个病死上一两只,那还得赔偿。
至于灵兽租赁么,代步灵兽也只有低阶弟子会租,人家六层之后就能驭器了,谁还租灵兽啊。而那些有钱的家族弟子,更是配了自己的灵兽,这也是这位左师兄猜测杨云天是散修的原因。
除了这些,灵兽堂所颁布的任务也是让人心碎,照顾怀孕母兽,打扫灵兽居所,这哪一个不是成天和这些畜生待在一起,每日里一身畜生味,连个宗门女修都不好找,别人看到灵兽堂出来的弟子,都躲着走,没办法,味太大!
杨云天看着满山乱跑的灵兽,这些畜生可能是因为被人饲养的缘故,早已没了凶性,而且衣食无忧,整日里不是吃饱了睡,就是睡饱了拉!越往里走,地上的粪便就越多。不远处还看到几个灵兽堂弟子愁眉苦脸的拿着火钳子在清理粪便。
“这还有鸡?”杨云天瞅着不远处满山乱跑的白色羽鸡,向着身旁的左师兄问到。
“唉,穷啊,众师弟兄们想尽了办法想搞副业,这灵羽鸡也算是妖兽的一种,也不算坏了宗门的规矩,所以大伙就想养了卖给伙食房,一开始他们还要,没成想一段时间后那群驴日的竟然说卖不动,唉,这就没办法了,这些还是剩下的几只的后代,就当灵兽养着玩吧。这玩意,繁殖巨快,没想到几个月不搭理,就已经一百来只了。”
杨云天心里暗叹,就伙食房那水平,你就算给他龙肉,他也能给你做出一团糊糊,卖得动才怪了。
“这灵羽鸡与凡俗之人养的家鸡有何不同?”杨云天却来兴趣,继续发问。
“除了生的快之外,灵羽鸡肉质也更加鲜美,毕竟也算一级妖兽,随便一烤,不加任何作料,就能让人垂涎三尺,我就不明白伙食房那群驴日的怎么会说出卖不动这种丧心病狂的话语。”左师兄有点失态,但听他的意思,这玩意儿他也没少吃。
“哦,那这样,小弟这两天刚好嘴馋,您这灵羽鸡什么价格,师弟想弄两只回去尝尝。”
“你要买?一枚灵石给你三只,不!四只,我们当初卖给伙食房的就是一枚灵石三只,今日与师弟你相谈甚欢,给师弟你打个折。”左师兄先是比划了三根手指,又突然加了一根。
临近午时,左师兄亲自送杨云天出门,二人俱是喜笑颜开,一个说着叨扰一上午惭愧不堪的屁话,一个讲着不麻烦要常来啊云云。
杨云天骑上了一只肥壮的贼鸥兽身上,向着藏经阁驶去。
贼鸥张开双翅足有两米,真如左师兄所言,速度不慢,片刻功夫便连翻两山,来到了藏经阁跟前,将之收入到灵兽袋中。此时杨某人腰间还有另一只灵兽袋,里面装着二十只灵羽鸡。这灵兽袋可不便宜,足足花了杨某人五枚灵石,与二十只灵羽鸡一道,今日刚开工,十枚灵石就没有了。装贼鸥的那只灵兽袋是租借灵兽配套的,等归还之日再一起结算费用。
杨云天除了腰间挂有两个灵兽袋之外,还挂了两个储物袋,一个是击杀黑袍得来的,一个是宗门发放的,慕容笼那个中级储物袋被杨云天贴身藏在胸前。挂着四个袋子的杨云天活脱脱一副丐帮四袋长老的模样。
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冠,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杨云天迈步走进藏书阁。
一楼书阁之内并无任何书籍,反而是一片桌椅,里面星星点点坐着些宗内同门在低头苦读,有的在闭目沉思,有的在写写画画,整个环境也是鸦雀无声,就算有人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话。
杨云天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嚯,这里真是书的海洋,一排排的书架上整齐的码列着一本本书籍,有关人文风情的,山川介绍的,就连凡人医术也有寥寥数本,但这一层大都是凡人书籍,几乎没有有关修炼的书籍,杨云天走马观花,一盏茶之后便又上一层。
三层门口便有位值守弟子,在验证了杨云天身份令牌之后,杨云天进入到了期内。
这层书架明显少了很多,但每个书架都有一层灵力护罩,每本书籍下方都有一个此书的简介,让人能一目了然的知晓这是什么功法,有什么效果以及别的一些限制要求。
第25章 宗门底蕴
“敢问师兄,这一层可都是些功法秘技?那些随笔、笔谈、杂识也都是可供借阅的么?”杨云天拉着一位执勤弟子施礼道,想起请教自己的疑惑之处。
“这位可是新近入门的师弟,师弟称呼我李师兄就好,愚兄本就是藏书阁内,为众师兄弟们答疑解惑的,若是愚兄解决不了,四楼还有轮值长老。”
“李师兄您好,就如方才我问的,我看到那边有许多随笔之类的小册,敢问师兄,这些也都是功法秘技么?”
“原来师弟的困扰在这里,这也难怪,刚入宗门的新弟子都会有如此疑问。”那李师兄恍然大悟道。
杨云天真想给他两拳,连续问了两遍,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遂转身离去。
“唉唉唉,师弟莫急,愚兄这就给师弟解释。这些随笔啊,都是过往那些练气弟子在突破到筑基后,写下的一些自己在练气时期的修炼心得。但这也不是所有人写的都能摆子藏书阁,这些内容都要长老们评判,确实有独到之处才能入选,而这入选之后呢,会赐予贡献者一大笔贡献点的。…”
“感谢师兄,就不叨扰师兄了!”杨云天听了个大概,转身离去,可不敢再跟这人聊了,可能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待久了,这位师兄好久没与人聊天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搭茬的,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那位师兄一讲,杨云天也就大概明白了。这一层除了一些宗门的功法与秘技外,剩下的那些,竟然全是与这些功法秘技配套的修炼心得笔记,这可真了不得啊!
所谓修炼,可不是拿本功法书埋头苦读,闭门造车就能成的。上有师父的教导,中有同道的交流,下才是自己的探索。没听过谁在得到一本绝世神功之后闭关数载,然后出来之后功法大成,那都是凡俗中人的杜撰。真正的修炼,不单要靠悟性,更要靠引发思悟的交流。
而且就算是自创功法,那也是在达到了很深的造诣之后的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这种状态下,才有可能自创,这些无不是结丹以上的老祖真人才能达到的。
远的就拿杨云天很久之前得到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来说,无人教导之下,即使倒背如流,杨云天看起来也犹如看了天书,最近随着修为的增长才慢慢入了门,但若说达到修炼的地步,那还远远不足,这也是为何杨云天这么着急寻一本修炼功法的缘故。
近的就拿火球术举例,杨云天在不明白原理之下随意自创,差点伤了经脉,还是老猴给的玉简才让杨云天明白火球术原来是这样使的。
可见师父领进门的重要性。
而这些笔记,犹如一位位现成的老师,他们将自己修炼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法悉数告知,让读者少走弯路,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就拿这本名为《泗水经》的功法来说,以《泗水经》为题的笔记就有三四十本之多,比如这本《我观泗水经》,比如这本《泗水入门之吾法》,再比如这本《浅谈泗水破镜的三种方式》。
若是两名弟子同时修炼《泗水经》,一人埋头苦修,一人有这些笔记参考论证,那可以想象,有笔记的那人速度绝对是埋头苦修那位的数倍。要知道,炼气修士突破也是有年岁要求的,一步快,步步快,更快的修炼速度绝对是更能筑基成功的保证。
一个宗门的底蕴是什么?是高阶修士的数量,是高阶功法的种类,更是这种一代一代积累的宗门传承!这种好几代甚至十多代弟子一同研究一本功法,那这本功法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后来的修士只需按照前人的步伐按部就班,就能达到该有的高度,这种传承,才是一个宗门真正的底蕴,是散修甚至家族都不可比拟的。
杨云天在两本功法之间犹豫不决,一本就是《泗水经》,这本功法学的人数最多,同时也最易学。另一本叫《源水真录》,同样也是水属性功法,这本功法能直通筑基后期,虽然笔记数量少于《泗水经》,但同样也是天水阁内学习最多的功法之一。
询问了价格,在得知新入门弟子第一次选功法有优惠,而这优惠正好是一门功法十五贡献点,一本笔记五贡献点,一共二十贡献点,与入宗时给的贡献点正好一样。
杨云天选择了《源水真录》与一本叫做《源水真录重难点解析》的笔记,随后发下了不外传的道誓,便离开了藏书阁。
……
“唉唉唉,贼鸥爷爷,再坚持一下啊!飞稳点,马上就到,可不敢掉下去,这百米高空掉下去咱爷俩都得玩完,快了,马上就到。”杨云天紧张的骑在贼鸥兽身上,在高空一边拜托这鸟儿再坚持,一边心里骂骂咧咧的。
这贼鸥兽哪里是不能飞远程,恐怕也就是只能在宗门各山头飞几圈,这才出宗,也就飞了一两炷香的时间,这贼鸥兽已经精疲力尽,在空中上下起伏,就差打摆子了。杨云天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关键时刻要人命啊。
终于一人一鸟缓缓落地,那贼鸥兽嘴角都翻起了白沫子,杨云天从鸟身上一跃而下,刚想给这贼鸥兽一巴掌,骂两句“废物”,就看到自己双脚陷入到了那也不算柔软的泥地中,随即想起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千斤来重的护甲呢。得!这次是自己冤枉人家贼鸥了。
看着贼鸥半死不活的模样,杨云天一半是心疼,另一半也是心疼,这可不敢把这厮给累死了,若是死了,还得赔偿呢!
离着玉泉村不远,杨云天走路前行,一路上看到成片的农田,心情也觉得美好。
随手抓了把田中的泥土,拿在鼻前嗅嗅,土地不肥不贫,田中的作物看样子也不像被精心照料过,但长势却不差,这一茬麦子眼看过几天就能收割了。
“最近情况怎样啊,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没有?”宅子里,杨云天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叶,身后小荷还在给杨某人揉着肩膀。
“回少爷,屋子里家伙什都置办齐全了,少爷可随时入住,田间的作物也已经播下了种子,等着收获就行,就是少爷吩咐的在白城寻找一空置的铺面,还要大,这个目前还在找,主要是既大又空置的铺面实在是不多,找了几家空置的,但面积着实达不到少爷的要求。要不少爷您问问高家,看能否借助他们的关系…”杨二狗小心的回答着,这交代的事没办好,说话都不硬气,但白城里现在根本就没有这种铺面,而这也不像是在地远镇可以使一些阴招。
杨云天点着头,倒也没怪罪他,不是不想借助高家的关系,而是这种关系,要用就要用在刀刃上。自己能办了的事,就不要事事求人,否则,既显示出自己的无能,又让这份情谊变得廉价了。
“屋子你们先住,我目前先用不到,等下你跟小荷跟我回宗门,这没个人在身边,传个信息真他娘的太麻烦。铺面的事盯着就行,也不用太着急。等下你再找些匠人,我那边还需要盖一些屋舍,对了,土狗,你快去买些鱼儿回来,越多越好,把这厮喂了,这一路上可给它累坏了。”杨云天边说着,边从灵兽袋内放出了贼鸥兽,这家伙趴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有气无力的嘶嚎一声。
“我看这田里的庄稼,好似无人打理,这是怎么回事?”杨云天继续问着杨二狗。
“打理?怎么打理?”二狗不解的看着杨云天,就连身后的小荷也不明所以。
“就是除草、施肥这些。增加产量啊?”杨云天也有些懵,农夫种田不打理田地,这头一回听说。
“为何要增加产量啊?”二狗更是被问懵住了。
这问题突然让杨云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他娘的种粮食不求增产,那你种它作甚。
“少爷,这粮食多的根本就吃不完,奴家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有人为一口吃的发愁,种子撒地里,蹭蹭的长,许多作物根本就来不及收,有时连播种都不用,就又该收下一茬了。那些人种那些,就是为了搏一个田里出现一株灵种,拿去交于宗门,有奖励的,否则,根本就没人种地!”小荷貌似理解了杨云天的意思,给他解释着。
这!这真是超出了杨云天的理解范畴,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气人的地方。
想想自己也是农家出生,从小也跟着地主父亲亲自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就是希望每年风调雨顺作物能好好生长,照顾作物就跟照顾亲爹一样,谁成想,这里的粮食竟然如此不受人待见,这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第26章 修炼
在玉泉村逗留一晚,第二日,杨云天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摆在杨云天面前的有四本功法,一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一本从黑袍那里得到的《驱鬼上经诀》,一本高柠西赠与的《精金剑诀》,还有一本从藏书阁兑换的《源水真录》。
杨云天看着四本功法,正思考该如何抉择。
《驱鬼上经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肯定不能选,但可以作为修炼参考,相互比对之下能更好的理解功法原理,而里面有几个秘术也是可以学习的,虽然没有功法支撑,效果会有折扣,但有总比没得强。自己现在就会一个火球术,到目前为止还未与人斗过法,不清楚威力如何。
《精金剑诀》,一听就是本剑法,而且是金属性人阶上品功法,可是他杨某人不会练剑。自己的武学那都是山寨里那帮山贼教的,用的那都是棍棒刀粪叉子之类大开大合的武器,剑那是君子练的,你看看寨子里的那些人,哪个像君子?也不能选,当参考吧。
《源水真录》,水属性人阶中品功法,也能修炼到筑基后期,整个功法分为九层,前五层对应炼气期,后四层对应筑基,而且修炼到功法第一层,也就是到炼气三层,就能学会第一个秘术《避水咒》,到功法二层,也就是炼气五层,能学习第二个秘术《水甲术》,第三层,炼气七层,学会第三个秘术《水箭术》。
这可太对杨某人胃口了,在这万岛域,全是海岛,不学水属性功法学什么!这也是杨云天为何在藏书阁只看水属性功法的缘由。在此地与人斗法,对自己也有加成。不好之处就是,你知道的别人也知道,这里的修士,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水属性功法,其实加了相当于没加,可是你一旦不选择,那就是纯纯受虐了。
这可是绝对正确的方向,修炼《源水真录》绝对没错,可令杨云天下不了决心的却是那从一开始得到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
若说这本功法行吧,到目前为止还学不了,不清楚具体功效,若是学歪了咋办?若是说它不行吧,那可是当初幻像中什么黄幽上人从灵界得到,虽不知灵界是什么地方,可你听听,大五行合一,这名字说出来都能唬人!
若是真的按照其要求修炼这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必须先将《纳息诀》练到练气五层,可是自己卡在三层瓶颈许久,一直无法突破,这段时日每日练习《纳息诀》,但就是迈不过那道坎。不将《纳息诀》练到五层,就练不了这本功法,这可陷入了死循环。这可真是犹如一位不穿衣服的女子在你眼前,只能看但却不能碰!
实在不行就吃一粒武佩刀给的破颈丸,但杨云天查阅过此丹的介绍,这丹药是突破因功法所导致的修炼瓶颈的,可是自己这《纳息诀》它并不是炼气法门啊,药不对病!
“唉!去休去休!”杨云天放下《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拿起了那本目前正好适合自己的《源水真录》。俗话说,隔山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眼下都没得保证,还敢想以后如何?就算那本功法逆了天了,但你学不了也白搭。自己还是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的管好眼前。
放平心态,杨云天翻阅起了《源水真录》,按照自己目前炼气三层的境界,看这第一层功法倒也简单,只需改变吐纳法门即可。
对比其余两本功法,也参考了那本《源水真录重难点解析》,杨云天得知了原来功法的不同,其实就是灵气吐纳入体的方向和顺序的不同。灵气进入体内各穴道的走势有别,运转一个大周天之后,产生的效果就形成了功法的差异。而那些附带的秘术如果用同源功法催发,效果倍增,反之,则打了折扣。如果是相克的功法催发,那威力更是减少的可怜。
习惯了《纳息诀》的吞吐方式,骤然变成了《源水真录》,一开始还真有些不适应。
到也难怪,《纳息决》讲究的是灵气入体之后进入各经脉,以增强气血之力。而真正的的修炼法门,却是灵气入体之后,沉入丹田,增加灵海,灵气再由丹田出发,经过各经脉灵穴,最终形成一个周天循环,与天地融为一体,源源不息。两种法门大相径庭南辕北辙,不适应那是必然的。
当第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杨云天冥冥中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与天地融为一体,再也感觉不到隔阂的时候,突然!体内灵气犹如找到了气口一般,灵力在体内飞速涌动,那些本已积蓄在丹田气海的灵力也被调动起来,整个流速被加速了数倍。
杨云天感到惊愕,自己这才运转了一圈,怎会有如此效果!但好在内视之后,发现只是灵气运转加速,并无错乱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一边小心的控制着灵气,一边仔细的观察有无危险,他可不想像慕容笼一样一个控制不好就走火入魔了。在这宗门里走火入魔,可不是他杨某人杀别人,而是别人除掉他。
只听“突、突”两声,杨云天愕然发现,自己突破了,不但突破了,还他娘的跨越了四层,直接到了练气五层!这!这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也不知是他杨某人幸运还是倒霉!《纳息诀》本是一本壮大气血的炼体法门,在灵气入体之后,润养血脉,多余的灵气会被贮存在灵海中,因为不是修炼法门,所以这灵海的灵气增长的不多,故而用这种办法练到炼气五层是需要花些时日的,但磨刀不误砍柴工,有这个作为前置基础,后续享有的好处那可是值得的。
但谁成想,杨云天出生在不灵之地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灵气,他杨某人都是取巧般利用每日凌晨天地交接那一刹那蹦出的灵气修炼着,这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
然后,杨云天使用了那神秘人给的那节猪鞭,这就更让人无法预料了。那猪鞭可是一只元婴巨妖的精华所在,所蕴含的灵气若被普通炼气者吸纳,那可是会爆体而亡的。但神秘人帮杨云天控制住了灵气的收发量。但就这不多的灵气外放,对杨云天来说也是大补般的存在,《纳息决》被动吸收了那些无法全部吸收的灵气,并将之存入灵海,这也是为啥杨云天能在那种地方接连突破的原因。
再之后,杨云天喝了老猴的那一口酒,这可要了他的亲命了!这原浆酒就是连高家家主那种结丹修士喝一口都能增长三五月修为的灵酒,杨云天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哪能承受的了。虽然同样被老猴封住功效细水长流,但和那猪鞭一道,每日里的灵气量已经让《纳息决》所承受不住,而且杨云天还每日里吞纳灵气,这三者相加,虽然每日里气海的灵气在增加,且变得雄浑,但早已灵气不通,被灵气卡住了。就如同高震虎那般,不同的是高振虎是卡在了皮肤表面,而他杨云天卡在了丹田气海,这若是不提早发现,迟早爆体而亡。
这也是为何他杨云天明明早已经到了三层瓶颈,明明很好突破的低阶瓶颈,却迟迟无法突破。
而今日,杨云天修炼《源水真录》,正是将体内那闭塞的气海重新打通,并且连接天地,形成循环,这反而使得杨某人如厚积薄发一般,接连突破了两层。
杨云天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至少目前的见识还无法理解,但突破到五层之后,《纳息决》彻底圆满,许多之前不理解之处豁然开朗,连忙拿起手边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虽然已经熟读此书,并且印入脑海,但依旧是拿起书读起了那些之前看不懂的地方。这一次,如拨云见日一般,这功法,还能练!
第27章 炼丹堂
“妙啊!啧啧,能写出这功法之人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啧啧…”杨云天一边阅读,一边赞叹!
理解了整部功法的效用,杨云天又放下了这功法,转而又修炼起了《源水真录》。
这可不是他杨某人不准备修炼这《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而是此功法根本就不是一本修炼功法!
这功法,名为其意,将五行之法最终归一,而修炼此本功法,并没有固定吞吐套路可以遵循,而是犹如总纲一般,将其余功法嫁接一般成为自身的一部分,简直霸道至极!
修炼此法,须得修炼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五行法门,最终归一。初时择一五行功法入门,而在练气七层的时候,可同时修炼第二门功法。筑基可修炼第三门,再往后,结丹和元婴再各加一门。这种方式杨云天之前闻所未闻,也可能是他自身见识短见所致。但其描述,最终功法大成,五行之法随意切换,而这战力,也远非五种功法简单相加,至少乃是五倍于同阶修士。这!简直太逆天了!
修仙界从未听说有人能同时研习两种不同属性的功法的,而那些不同的五行术法,顶多是一种功法催发而形成,比如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人同样可以施展火球术,但效果肯定比不上火属性功法之人。但这《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竟是可以同时修炼五种不同的五行功法,这不逆天那还有什么逆天?
但缺点就是,你可能要花费别人五倍的时间去修炼!
这对于目前还无法正式修炼第二门功法的杨某人来说,可能还不是问题,现在重新回到起点,先修习《源水真录》吧,反正不论怎样,这本功法是肯定跑不掉的。
两个时辰之后,杨某人走出洞府。
在修炼了两个时辰之后,就难以再继续下去。不是因为灵气不够,而是修炼久了,自己的穴脉和气府变得异常酸胀,犹如饱和一般。恐怕这两个时辰就是极限了,再想修行,就得等明日了!
看着洞府领地之内已经开始施工,杨云天召唤出贼鸥兽,向着藏书阁飞去。
“这位师姐!师弟有些修炼上的问题,不知能否请教四层的长老?”杨云天对着一位女修施礼道,眼前之人是本日藏书楼的值守弟子,看样子之前那位李师兄今日不在。
“哦?四层长老?我观师弟五层修为,师姐不才,可先为师弟答疑,若我也无法解释,再去寻长老不迟,可好?”这师姐声音甚为清灵,杨云天看其修为也是炼气七层,果然有资格为自己解惑。
“那感情好!就劳烦师姐了!师弟想问的是,为何每日里我仅仅只能修炼两个时辰,便会感到穴脉胀痛,有没有能让修炼时间变长的办法?”杨云天虚心请教,这可是之前没遇到过的问题,而且不论是听说的还是看凡俗之人的书本,都说修仙之人能废寝忘食的日夜修炼,若是闭个生死大关,动辄几十年上百年呢。
那女修狐疑的看了一眼杨云天,这都五层修为了,怎么还问这种低级的问题,但看杨云天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又不似捉弄,便耐心的说:“原来师弟是问这个啊,我等修炼之人虽已经踏入仙途,但毕竟还是一副血肉之躯,能经受得住灵气的洗涮已实属不易,每日里修炼两个时辰已经不短了!师姐我每日里也就一个多时辰便穴脉胀痛了!可见师弟你经脉雄厚已超越同辈之人甚多!”女修眼神里甚至露出了些许羡慕。
“啊?才一个时辰?…哦哦!师弟没别的意思!那如何增加修炼时间呢?”杨某人差点口误,连忙继续问。
女修感到自己被鄙视,略微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到:“吃药啊!有缓解穴脉胀痛的丹药,师弟去炼丹堂转一圈就都明白了!”女修觉得杨云天不学无术,连这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殊不知他杨某人今日才第一天修炼,而且,五层修为了!
“哦哦!叨扰师姐了!师弟告辞!”
杨云天离开藏书阁,向着炼丹堂驶去。
“这位师弟,是要买卖丹药呢?还是要炼制丹药呢?”一位尖嘴猴腮的修士接过刚进炼丹堂大堂的杨云天。
杨云天正要开口询问,不远处传来一声“杨大哥!”二人俱是回头张望,只见一名衣决飘飘的女子向着这边招手,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沐瑶。
“杨大哥,你怎么会来这儿的?不好意思哈谢师兄,这位是…是家兄!就让师妹来接待吧”陈沐瑶对姓谢的修士一副抱歉的表情。
谢师兄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模样,一个姓陈,一个姓杨,还家兄?情郎差不多吧!但也没说破,笑了笑就转身离去。
“你怎么也在这?你是这炼丹堂的弟子?”杨云天问道。
“是呀,小妹正是炼丹堂的弟子呢,当初杨大哥给东仙哥治病之时,小妹给杨大哥打的下手,怎么,你忘啦?”陈沐瑶忽闪的大眼睛甚是可爱。
“也是哈,当时就觉得你不像是个不懂医术之人,今日一看,果然是有基础的。”杨云天点头道。
“小妹当初正是为了东仙哥的病才加入炼丹堂的,可惜这些年也没有什么进展,若不是杨大哥医术高超,东仙哥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呀!杨大哥今日不会是来加入炼丹堂的吧,那真是太好了,就凭杨大哥的医术,我觉得当堂主都没啥问题!”陈沐瑶初见之时有些拘谨,几次接触熟悉之后,表现得开朗了许多。
“可不敢乱说,杨某今日来,是来看看丹药的,正好你在,给我介绍介绍这炼丹堂呗!”
“这炼丹堂啊,没啥神奇的,就是买丹药卖丹药炼丹药的地方,有成品丹药出售,同时呢,也收购其他弟子炼制的丹药,而且堂内还有一处地火脉,其内开辟了炼丹房,可以租借给门内弟子炼丹使用。简单吧!杨大哥还有哪里不懂,小妹继续给你讲!哈哈哈”陈沐瑶傻白甜一般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别的峰的弟子还能来这里炼丹?那就说说这个呗!”
“是啊,这炼丹堂是对全宗弟子都开放的,可是其他人来得少,来的大多都是本堂的弟子,毕竟,炼制低阶丹药赚不了什么钱,有时候甚至会赔钱,而且租借炼丹房的价格也不菲,除了修炼自己的炼丹造诣,没什么人会来这炼丹药的。…”
杨云天跟陈沐瑶一边聊着,一边进到了丹品阁之内,这里是炼丹堂售卖成品丹药的地方。
“杨大哥需要的恐怕就是这个了,小灵丹,一瓶十二颗,练气五层至七层都可以服用,主要效用就是缓解修炼导致的穴脉胀痛,可延长修炼时长三成。
还有这个,润脉丸,也是五层到七层使用的,一瓶八颗。小灵丹是一瓶三枚灵石,润脉丸是四枚灵石,不过杨大哥,小妹可以偷偷帮你用我的名额购买,能打八折呢!”小丫头左右看看,搭在杨云天耳边悄悄说道。
杨云天听完价格吓了一跳,什么?这么贵!他杨某人从不灵之地出来,从打开那两个储物袋开始,一直到陈家的赔偿、高家的诊金以及入宗赏赐,一共也就一百枚下品灵石,昨日光去了趟灵兽阁就花了十枚灵石,现在储物袋里也就八九十枚灵石,这破丹药一瓶就要三四枚?这不是打劫么?当然那两枚中品灵石被杨云天视为不可出售之物,保不准以后会用到呢。
“那这一瓶的量能用多久呢?而且为何润脉丸不但数量少,效用比不上小灵丹,但价格却反倒高了呢?”杨云天随即问道。
“是这样的杨大哥,一般来说,一颗丹药药效能持续两三日左右,基本上一瓶丹药也就是一个月的量。为何润脉丸更贵呢?那是因为润脉丸所含的丹毒更少,杨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丹毒在体内积蓄的多了,会影响灵气的吸纳,在突破之时,更是会导致气血不畅,影响成功的几率,所以,在修士突破练气瓶颈到筑基的前两三年,一般都会停止服药,一是为了更好地打磨灵力,二就是减少丹毒,当然,也有减丹毒的丹药,不过,这种丹药基本是有市无价,出现之后基本很快就会被人买走。”
杨云天恍然大悟,因为在《万药本章》中,就介绍了有些灵药有祛除丹毒的功效,当时不太理解为何意,这下都明白了。不但药材有这功效,炼制的丹药更是如此,怕是比单独的药材效果还要好才对。
“那我自己炼制这两种丹药,花费几许呢?”既然问了,就一次问个明白。
“杨大哥真想自己炼药啊!那真不如加入炼丹堂吧,购买材料都比别的弟子便宜呢,呵呵呵”陈沐瑶打趣道。
第28章 请客众人
“好啦,不拿杨大哥开笑啦!”陈沐瑶吐了吐舌头,“若是要炼制这两种丹药呢,小妹给杨大哥算算。
主药材与辅药加在一起一炉差不多需要六百枚碎灵晶,如果是本堂弟子呢,四百八十枚碎灵晶就能便宜买到,一炉出丹药六至八颗,这个要看熟练度的,前期可能连四枚都达不到,就取个中间数六颗吧。
而炼丹成功率呢,本堂最高的谢师兄,就刚才那位,能达到五成左右,若是新手,两成都算高的,同样也取中间数吧,按照三成半计算。
也就是说,炼制一瓶十二颗价值三枚灵石的小灵丹,按照三成半计算,需要花费2742至3428枚碎灵晶,也就是两枚半到三枚半灵石左右,前者是本堂弟子的花费,当然,后面经验熟练了,成本也就慢慢下来了。不过,这还不算借用炼丹室的价格,若是自己购买丹炉的话,一个不小心,炼丹炉爆炸,那可真是血本无归啊,一个炼丹炉也不少的价格呢!”陈沐瑶扳着手指头给杨云天一笔一笔的算着。
我的老天爷啊,怪不得其他弟子没有来这炼丹的呢,敢情这炼一炉丹还赔钱!这肯定不当这个冤大头。而且陈沐瑶还没提及的是,这才是炼制一种丹药,练习其他丹药又从头开始,这才是最可怕的。怪不得高阶炼丹师到哪里都是香饽饽,这普通散修根本玩不起啊!背后没有家族和宗门扶持着,谁有财力前期一炉又一炉的练手啊!
而且这才只是最简单的炼气期丹药,材料都好获得,那筑基丹药呢?结丹丹药呢?光是药材恐怕都是上百年药龄的宝贝,谁敢让你炼着玩?
杨某人当下就绝了自己开炉炼药的想法,自己是想要赚钱而不是赔钱,不能没事找事,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个赚钱的想法,估计比这炼丹赚得多,这事就此打住,虽然丹药价格不菲,但该买的还得买。
杨某人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拜托陈沐瑶用内部价格购买了两瓶丹药,小灵丹和润脉丸各样先来一瓶试试效果。之后,继续跟着陈沐瑶向里走,看看这里的药材,毕竟自己也是位医师,有些《万药本章》里见过的药材看这里能不能淘到。
“呵!凝气花、养心草、回春木,竟然连毒支柳都有啊!嚯!这大块头的血参怕有百年了吧!”杨云天进入灵药园,就已是澎湃不已,若不是周围还有守卫弟子,凭杨某人的性格,都要给他搬到自家里去!
“杨大哥好生了得,这药论辩材之能,恐怕我等炼气弟子无能出其右者。”陈沐瑶也在感慨杨云天的渊博见识,就这走马观花般转了一圈,杨云天几乎全都认识园内灵植的名称,并且还能准确说出其功效,就这水平,早已超出普通弟子。若不是自己常年照顾这些灵植,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
“唉?你这里还种植稻麦啊?”杨云天指着远处的稻田与麦田问道。
“是啊,不过那可不是普通的水稻与麦子,而是灵麦灵稻,专供门内长老与掌门等人,我等虽然也能领到些,但量却不多。”
杨云天记起高柠西说过宗内有灵米灵麦的种植,想不到竟然是在炼丹堂之内,自己还想着要一些回去呢,听这结果原来是长老特供。
“这些灵麦与灵米,可曾出售?”
“原则上是不行的,因为这灵米灵麦产量稀少,主要是其种子会退化,第一茬种下去,还是结的灵植,等到第三茬之后,就会蜕变成普通的稻与麦,这些种子都是从凡俗之人那里的田地中,变异所得,宗门予以兑换而来。”陈沐瑶细心地解释着。
“不过,杨大哥厨艺无双,若是想弄些回去解解馋,小妹也有办法。毕竟炼丹堂自己人,这些福利都是有的。”陈沐瑶莞尔一笑,露着狡黠的神情小心的对着杨云天说着。
杨云天回想起昨日玉泉村麦田里的情形,看到这眼前依旧无人打理靠天吃饭的灵田,真是痛心不已!这些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种子退化那就想办法解决啊!只是简简单单播种下去,保证植物不死,然后就不管了?这种人放在以前的世界,都得饿死!
回过神来,听到陈沐瑶说还是有后门可走,那杨某人也不矫情,直接开口说道:“那就拜托妹子你,尽你所能,能弄到多少就弄多少,哥哥有用!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沐瑶看着对方给自己眨了眨眼,脸色瞬间羞红!
杨云天也不再调戏对方,问到:“你堂哥在哪呢?入宗那日之后就再没见过!”
“哦,东仙哥在符箓院执勤呢,之前离宗太久了,这段时日应该是在补任务!”
“那好,后日午时,你跟你堂哥都来我洞府,咱聚一聚!一家人的,我就不写请柬了,太见外!回头你跟你哥说一声。”
……
杨云天站在山脚,亲自迎接前来赴宴的友人。
陈家兄妹率先而来,杨云天招呼接待,指引这手下将之领去客厅候着。
随后到的是武佩刀,杨云天也是喜笑相迎,同样被手下先领往前院。
再之后,等等…这高柠西身后是什么人?我没请他啊!
高家姐弟最后到达,高首那厮肩上还抗了头刚打的野猪,还美其名曰加个菜!
这头野猪还不够你一人造的,还加个菜,最恨这种占便宜没边的人!
杨云天赶紧吩咐小荷,先蒸上二十斤米,要不然那牲口发起疯来,场面不好看!
招呼众人落座,沏上新买的灵茶,甚至那私藏的美酒也兑了四五坛子,先摆在石台上。
杨云天钻入后厨,在下人们的协助下,起锅造饭!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率先端出一大盆米饭与一巨锅烩菜放在另一张石桌上,指了指高首,“你!去那边吃!”
高首倒是没有异议,乖乖的坐在一旁,开始猛吃。
随后,下人们端出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与一碗碗灵气扑鼻的灵米饭。
杨云天率先举杯,“今日杨某感谢诸位的到来,感谢一路以来,诸位对在下的支持,没有你们,杨某人入不了这个宗门,千言万语,都在酒里,来,我们先碰一个!”
“杨兄弟,几日不见,竟然接连突破两层,咋回事啊?”第一碗酒喝罢,陈东仙率先开口道。
“你若在这中品洞府修炼,你也能!”武佩刀回应着。
这洞府众人除了高柠西都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免有些震撼与羡慕。
“哈哈哈哈,也是,兄弟明知故问,该罚该罚!”陈东仙趁势喝光了第二碗酒。
杨云天喝完后,举起第二杯酒,“今日除了这乔迁之喜外,其实杨某人还有件事拜托大家!”
众人一听这,来了兴趣。
“今日这第二件事呢,就是拜托大家品鉴一下这些菜肴,若有不足之处,尽可告知,杨某感激不尽!”
众人疑惑,这是什么事情?让人品味菜肴?在场的除了武佩刀没有领教过杨某人的厨艺之外,其他之人无人敢说一个不好的。
“是这样的,今天主要以这灵羽鸡为食材,这道是白切灵羽鸡、这道是叫花鸡、这道叫宫保鸡丁、这道乃是五香酱鸡,还有这道…”杨云天零零总总说了十多道关于鸡的菜名。
“吃啊!看着我干嘛?不好的地方敬请各位提出。哦,还有这道八宝灵饭,不喜甜口的话,那就直接尝尝这荷露灵米,这些灵米,是沐瑶妹子弄来的,数量不多,大家尝个鲜就是了,主要是那些灵羽鸡。”
众人不明所以,但纷纷动了筷子。不敢说他杨云天做的饭食世上绝无仅有,但纵观这一生,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众人不明白如此美味该如何提建议,只得闷头吃饭,不好说话。
“说说看啊!”杨云天只看到众人筷子不停,但希望得到的建议却一个没有。
“杨兄弟,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你这菜肴让我们如何提建议啊?我们只能建议你多做一些,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食!这算么?”陈东仙打破了沉默,笑着开口说道。
“那这么说,杨某决定在宗门里开个酒楼,就以这美食美酒打底,是可行的咯?”杨云天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大伙诧异连连。乖乖!这杨云天在这等着呢。
“这宗门内开设酒肆饭楼,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件事若没有宗门的准许,你开不了!”高柠西第一个发言,定下了基调。意思就是只要宗内高层准许,这事能成。
“我若能说服高老祖呢?”杨云天反问道。
“那算我没说!”高柠西应达到。“那你如何说服我大伯呢?”
第29章 结党
杨云天用食指敲着桌面,缓缓地答道:“若是我肯将这一半的利润赠与宗门呢?”
这些家族子弟每个都与自家的商贸有关,但这开酒楼,不一定每个人都参与过。但他杨云天,可是真真切切在酒楼中干过两三年的,而且还是第二话事人。这其中的利润,其他之人无法想象。尤其是今日这些子弟都挑不出自己的菜肴的毛病,那宗内其他之人,更是如此。即使到时候不是自己亲自下厨,但也能达到这七八分的程度。就怕宗门看到这层,甩开杨云天单干,但杨云天不怕,毕竟,自己也不是倾囊相授。
众人愕然,但都是家族的优异子弟,立即明白杨云天这么做的目的,那就是拉宗门当靠山,以后若谁来找茬,首先要说服宗门忍痛割下这部分利润,就看这部分利润有多大了,宗门是否舍得,而利益越大,对方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你凭什么确定我大伯会帮你说服宗门呢?”高柠西继续问道,言外之意是我高家能获得什么好处?
杨云天哂然一笑,接下去的话立马让高柠西闭了嘴,“因为我准备将两成的收益赠与你高家!”意思明了,我拉你高家上车,上不上?
杨云天没有等待,而是对着陈东仙道:“一成五给你陈家!”
杨云天还没有结束,最后对着武佩刀说道:“不好意思佩刀兄,我得给自己留点,只能给你半成了!是给你,不是给你武家!”
众人一算,好家伙,宗门五成,高家两成,陈家一成半,武佩刀个人半成,留给杨云天自己的只有一成。而且话说是给了武佩刀个人,但这不明摆着拉武家入伙么?为了一成的收益,硬是绑了一个宗门三个家族来办此事,这要是成了,谁敢找茬?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桌上的饭菜似乎都变得不香了,众人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
陈东仙发话了:“那杨兄弟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
杨云天嘿嘿一笑:“做什么?当然是当打手了!我杨某人孤身一人来到宗门,无背景无依靠的,我就是想赚几两银钱,来满足自己修炼所需,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赚钱了,总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你。别看我,绝对有!那么怎么样安安心心的赚钱呢?当然是获益者越多越好,谁敢动我,就要掂量掂量动我的代价!
你们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既然合伙,那伙夫侍者之类的,你们两家各出一半,为何呢,自家的人不怕被别人策反啊,你们说对与不对?”
高陈两人陷入沉思,深深的计算着得与失,此时两位身份早已不是杨云天好友,而是代表了两个家族,所以既然是家族对话,那私人感情暂且抛开,利益的兑换必须说到明面上。
“你们是真的没经营过酒肆茶楼饭庄啊,就算有,我看那也是赔钱的货!我杨某人敢保证,这笔利润,会让你们惊掉下巴!”杨云天最后还在给自己加码。
“杨兄弟,这件事,我陈家还需要考虑考虑,利益越大,日后遭遇的反噬也就越大…”到底是小家族,思考的因素会更多。
“明白!刚才说的只是这饭堂的利益归属。”杨云天喝了口杯中的酒,然后说了句更令人惊异的话,“如果我说,这酒的配方我也有呢,第一批原浆可能不多了,但第二批酒,两个月口就能开封,而这利益呢,和饭堂一模一样!”
“我高家跟了!今日我就回去跟我伯父讨论此事!”高柠西率先表态!
“好!既然如此,我陈家也跟了!”陈东仙终于下定了决心,表态道。
“哈哈,我无所谓,若是用得到武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过就像你说的,就我武佩刀个人,与我武家无关。”
杨云天看着举杯的众人,内心暗道,终于把你们拉上车了,这下灵石的问题解决了,哼!你武家不参与?等到时候看到利益之后,想放弃都要掂量掂量!
杨云天之所以将自己的底牌倾尽而出,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为之,将自己这样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其实非杨某人之所愿,谁不想闷声发大财!但杨云天也在赌,赌这些家族不会因为那一成的利润翻脸无情,而越是多方参与,自己的风险也就越低,杨云天始终相信自己所带来的变化会比那一成的利润多得多,这也是杨云天的底气所在,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虽然人的修为高了许多,但和自己的家乡相比,远远不如。
……
几日之后,杨云天接到了高老祖的召令,让其过去一叙。
杨云天面无表情,但内心激动,这下看来是有戏了。
不过杨云天并未立即出发,而是先在伙房里做了一大桌子菜肴,装在食盒之内,带着食盒来到了之前来过的长老阁。
“呦呵,你这小子看来是有备而来啊!”高老祖看到杨云天并未一来就说事,而是先在桌子上摆开了菜肴。
“唉~,老祖真是折煞小子了,小子可不仅仅是为了那事儿而来,小子尽一番孝心,给老祖准备了一桌菜肴,报答老祖的收留之恩,没有老祖您,小子现在还是个孤魂野鬼,无依无靠的,小子入宗可算是找到组织了。”杨云天声情并茂,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少来这套!你那酒呢?丫头说你这酒可不少啊!”高老祖嗔怒道。
“有呢有呢,今日酒管够!不知老祖您喝原浆呢?还是喝掺了新酒的?”
“废话少说,原浆拿来,那掺了马尿的少拿来丢人现眼。”
“嘿嘿!好的,老祖您喝原浆,小子不胜酒力,只能喝那掺了马尿的!”杨云天迅速的给高老祖倒满了酒,不料高老祖直接上手抢了过去,对着瓶子直接猛喝了一口。
“嘶~好酒!”高老祖打了个酒嗝,一顿道。
“您吃菜,吃菜,看看小子的手艺如何!”杨云天狗腿一般的不停地给高老祖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云天如修了闭口禅的和尚一般,一言不语,等待着高老祖发话。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高老祖咽下最后一口菜,桌上的菜肴基本已经被高老祖吃光了,好家伙!不愧是高首的长辈,这桌菜是按照五人份做的,结果看这架势,还是做少了!结丹之人不是可以辟谷的么?
“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是觉得宗内饭食太难以下咽,小子以前口叼,最受不了那些,而小子做的饭食那些狐朋狗友们也都喜欢,希望小子常做,那既然这样,干脆开一家饭堂算了。既省的每日造饭耽误修行,还能满足自己与朋友们的口腹之欲,岂不美哉。”
“咦?我听丫头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嗨!不那样跟她说,如何能通过她的口传到老祖耳中呢?我这也算是为宗门内改善一下伙食,老祖您放心,一切食材全都以宗门为来源,而且利润一半上交宗门,这样既盘活了其他堂口,宗内又多了一份经济来源,何乐而不为呢?”
“呵呵,好的坏的全被你说了,老祖我还能拒绝什么呢?”高老祖轻笑道。
“这么说,老祖您同意了?”杨云天激动到。
“先看看收益再说!还有,留下你一半的原浆,日后你新酿的头醩酒,必须给我留下一半,否则,我真不好说服那些老家伙们。”高老祖看看杨云天,点点头道:“好!几天不见修为连升两阶,很好,证明你并没有一头扎进赚钱之中,记住啊,修为才是立身之本!让你选择的去处,有想法了么?”
杨云天不知老祖为何话题突然拐到了修为身上,但这件事杨云天早已思索清楚,遂不假思索道:“按老祖原先的安排行事就好,小子决定加入炼丹堂!”
第30章 入炼丹堂
加入炼丹堂,可并不是他杨云天脑子一热随口就说出来的。
虽然自己对于炼丹一窍不通,但炼丹堂内可不光是炼丹这一种活计,灵药的种植,灵麦的培育都是可以选择的,而且在看到炼丹堂目前就那令人发指的种植能力,农人出身的杨云天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自己毕竟是以医术特招入宗,加入其他堂,总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既如此,大家都认为他杨某人应该加入炼丹堂,那就证明这就是一条目前最适合自己的路。
杨云天在办理了执事手续之后,便来到了炼丹堂。
“杨师侄,既然是高长老指定之人,那老夫这边便没有什么问题,咱们堂共有三位长老,分别管理炼丹、种植以及疗伤分堂,你想进入哪一堂呢?”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修士坐在上首,看了看杨云天,随即问道。
“弟子准备进入种植堂!”杨云天抱拳答道。
“咦!我以为你首选疗伤堂呢,毕竟你的医术在我们这里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其次,我以为你会选择炼丹分堂,毕竟,炼丹乃本堂立堂之根本。却不料你选择了种植堂,师侄能说说缘由么?”老修士略感兴趣,这种选择分堂之事本是自己一言而决,可上面打过招呼,不干涉这杨云天的选择,故而发现与自己的判断不一致,继而发问。
“回堂主,小子不懂炼丹啊,这执事之位,若以外行指挥内行,准出岔子,所以丹堂暂时选不得。疗伤堂嘛,小子总觉得此地之人,伤病极少,故而这医术也没机会发挥大用,况且小子以前是农户出生,对这种地还是有一股骨子里的喜爱的。”杨云天诚恳回答道,他可不会傻傻的说实话,以后若酒楼开张了,炼药堂内的原材料供给可是大头,自己必须得亲自盯着这块,谁有时间给别人治病去呢!
“这话你亲自去给老魏解释去吧,他盼星星盼月亮给你盼来了,结果你要跑去种地!而且我告诉你,这种植堂每季都要按时上交规定数量的灵植的,你若做不好,赏赐不但没有,惩罚却是逃不掉的,你还想去么?”
“小子愿意一试!”杨云天再次躬身抱拳。
“那你就先领了这种植堂的执事任务,不过你等下还得去一趟魏长老那里,说通了他,你接下去才没人找你的麻烦!哈哈,看这次老魏这里咋办。”老修士幸灾乐祸道。
…
“不就是胸口胀气么!这点小病还跑来医治,回去打坐,安心静气即可!”
“斗法脚崴了?你真他娘的给你们战堂丢脸,给他开几颗气血丸,回去好生休养!”
“魏长老,我知道气血丸有用,可是这一粒就要一枚灵石,半死都能医活了,这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有没有便宜的方法?”
“混账,若不彻底治好,以后走路长短腿,你哭都没地儿哭去,这个时候还嫌贵!”
…
杨云天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气息浑厚之人在一边说着医嘱,一边骂骂咧咧的。
听着这些如同凡俗之人般的小病,这姓魏的长老开的竟全是丹药,稍微一想,便理解了。
和自己家乡相比,两地医术道统传承不一样,这边看来都是以丹药治病为主,效果也更明显,毕竟仙家丹药可不是凡俗的草药能比的。但也因为于此,一些自己那边简单的治疗之法就慢慢被遗忘了。就如同一位一直以鲍鱼海参鱼翅为食材的大厨,可能不会制作简单的山野菜。
宗里也有一些能治疗简单外伤的恢复类法术,杨云天就在藏书阁见过,但一来这些术法的修习有等级限制要求,需要至少练气七层才能修炼。二来这些术法见效慢,远没有丹药来的快,在遇到斗法或者生死搏杀的时候,肯定是优先选择吞食丹药,就算在平时,也没有哪位医师愿意耗费自己的法力给别人医治,开几颗丹药就能治好,那修炼这些术法,图什么?
这就导致,炼丹大行其道,其他全部都没有炼丹重要!但带来的影响就是,门内弟子不敢得病,就算得病能扛那就扛过去,实在扛不过去,才来这疗伤堂治疗,原因嘛,当然是丹药太贵了!
杨某人进入房内,静静地就站在魏长老身后,安静地看完了他治疗了一圈屋内的患者。
“你就是那位医术高超的神医?”魏长老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问着杨云天。
“医术高超谈不上,神医之名那更是没有的事!小子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的很,长老可莫要再捧杀晚辈了!”杨云天谦虚的回复到,这宗里谁乱嚼舌根?自己还神医?这不给自己找事呢么!
“是不是的暂且不提,你来说说刚才老夫的医治之处可有问题?”老者点点头,听到杨云天否认反而对其高看了一眼。
“没有问题!高前辈医术高深,小子也是佩服无比!小子的医术真是难登大雅之堂,跟高前辈相比,真是有些不入流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第一次见对方,就给人提缺点,那真是傻子才做的事,而且就说拿丹药治病,这确实不是他杨某人的长处,所以说起来,这里面确有几分真实。
“没有问题?没问题要你来作甚,老夫就是希望你这位神医加入进来之后,能给这一潭死水一般的疗伤堂带来些许活力!”魏长老挑眉说道。
“咳咳!晚辈已经领了种植堂执事之位,这…疗伤之事,晚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什么?他孙大有竟然让你去了种植堂?”魏长老眼睛一瞪胡子一歪的说道。
不过,这魏长老却并未起身找孙堂主亲自发问,而是压下火气沉思起来。
“呵呵,想要去种植堂,你得先过了我这关!若是你完不成,就得先在我这里练习医术,那狗屁的种地,先让别人做去!这样即使上面问下来,也是你学艺不精!”魏长老皎洁一笑。
“就刚刚那些弟子,让我看看你的医术到底有何厉害之处,竟看不上我这疗伤堂!”魏长老指了指身后的病房。
杨云天无奈,若不是那些食材事关未来灵石,其实这疗伤堂真是一个好去处,但眼下,却是只能先摆平了这魏长老。
“这位师兄,你这胸闷,怕是之前外力所致吧,看样子这症状时日不短了,受伤之后,灵气淤积,时常感到胸口胀气,魏长老说的不错,安心静气确实可以治愈,但时效甚长,我这里有一副汤药,每日晨时暮时各来一碗,再配合师弟这针灸之术,五日左右基本就可痊愈。”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给对方诊治起来。
“师兄,您这其实是伤了韧带,踝部略有移位,需要正骨,另外再给你配一副汤药,静养三五日,凭我们修炼之人的身体素质,应该就能恢复如初了,而且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病根。”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咔嚓”一声,掰正了对方的脚踝,然后随手写下了药方。
魏长老就跟在杨云天身后,看着他每个患者摸脉整治,其过程也就不到三十个呼吸,也是大为震撼,而且他写的药方,其药材也就是凡俗的草药,不但价格便宜,而且每个被他治疗过的弟子他都会再去确认,果然有效果。
“这位师姐…,你这腹痛怕是前日里去过什么阴凉之地吧,而且师姐正直青春年华,这等小病本不会太影响我等修炼之人,但因刚好赶在那特殊时日,加之以阴寒之气刺激,因此便出血不止,并且疼痛难忍。我观堂内还有种植复阳草,将之加入这个药方中,每日午时,三碗水熬成一碗,三日便可见效!”杨云天把完一位女弟子的脉,轻声说道。
那位女弟子却有些害羞:“师弟所言甚是,前几日,正是追逐一只碧眼寒蝉,误入一处洞窟,期内却是寒冷异常,没想到这病根是在那里落下的。就是不知,这方子需要我支付多少灵石?”
“其他的药草都不贪钱,凡俗银两就能买到,就是那一株复阳草…”杨云天转头问向身旁的丹堂弟子。
“那复阳草一株一百个碎灵晶!”身旁一位值守弟子见杨云天看他,回复到。
“果真?那一共需要多少?”女弟子满脸欣喜,与之前魏长老治疗完需要花将近两枚灵石相比,这简直便宜到了极点。
杨云天挠挠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具体花费您跟值守弟子详谈。在下不是疗伤堂的人,见谅!”
“谁说你不是?老夫说你是你就是!”身后魏长老挑着胡子应声道。
“你想去种植堂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必须挂着我疗伤堂的职,每日来此地坐诊半个时辰,其他时间你爱去哪就去哪,老夫管不到你!”
第31章 进货
“哟!杨师弟来了?上次那些灵羽鸡口味如何呀?这次是不是想继续来几只?嚯,师弟修炼速度够快的啊,几天没见都五层了!”
杨云天刚来到灵兽堂,之前那位左师兄便小跑过来,热情招待。
“灵羽鸡确实美味,不过师弟我今日,不单只是为灵羽鸡而来,还有其他几笔生意需要与师兄商量。”
一听生意,还几笔,那左师兄立马变得喜笑颜开,静等杨云天下文。
“我观山谷圈内,虽灵兽众多,但环境也是极差,尤其是灵兽所排屎尿更是漫山遍野。师兄众人为这等之事怕是苦不堪言吧,师弟我准备将这净谷之事承包下来,您开个价?”两人边走边说,这就来到了谷内。
左师兄本来激动地的心情一听此话立马如烈火被浇了盆冷水,好嘛!这位感情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要钱的!就我们这些穷师兄弟们,哪来的钱财请你帮我们打扫山谷?
杨云天看到对方微变的脸色,料想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师兄怕是没听懂师弟的意思,师弟是说,我这边请人来清理山谷,每月需要给你们付多少灵石?”
“什么?你付钱给我们?”左师兄惊呼道。还能有这种操作?这是要变着法的送钱给我们?
“咳咳!从无有人做过如此交易,师兄实在不知价值几许,这样,师弟你定个价。”既然你要送钱,那我看看你准备送多少!左师兄心里如此暗道。
“打扫谷内,我准备派些凡人每日来做,师兄只要保证这些凡人性命即可,不要被那些灵兽给吞了去!价格嘛,每月五枚灵石,您看如何?不够还可以再加!”
我的乖乖,一个月五枚灵石,一年就是六十枚灵石。就光说堂里打扫谷内的任务,一次也就仅仅二百枚碎灵晶,而这活计,没人愿意领,哪次不是大伙抓阄决定的!这倒好,不但省去了这烦人的任务,还另给自己灵石,这人图什么?
“够了够了!师兄虽然爱财,但绝不坑自家兄弟,别说五枚,三枚都够了!”
“那此事说定,按照五枚每月的价格来定。第二件事嘛,那些凡人可能做不了,需要劳烦左师兄以及诸位师兄弟了。”杨云天定下价格,紧接着说到第二桩生意,身前的左师兄一副敬请开口的模样。
杨云天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差不多能装五斤左右酒的空酒坛子,递给左师兄,“师弟需要诸位师兄帮杨某收集三级以上灵兽的尿液,以这个坛子为例,一坛三级灵兽的尿液,两枚灵石,如果是四级,一坛五枚灵石,若是有五级,那一坛杨某出十枚灵石。”
灵兽的级别目前根据杨云天所知,分为十级。前一二级对应修士炼气期境界,三级对应筑基前中期境界,四级对应筑基后期,而五级灵兽则是对应结丹的境界,依次往上,最终十级妖兽,可是对应修士化神后期的境界,这类级别的妖兽别说见过,往往听都很少听过!
这杨云天的要求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自己掏钱帮我们清理谷内,还要花钱买这些畜生的尿液,可这真是给的太多了啊,有些灵兽体格巨大,一泡尿便可灌满这一个坛子,这就给两枚灵石?
“师弟可否告知,您需要这些灵兽的尿液所为何用啊,不法之事,可不敢乱做啊!”左师兄终是还未被钱财战胜理智,若是杨云天拿这尿液在宗门里乱泼,出了事他也是要挨罚的,故而如此之问。
“师兄想到哪里去了!破坏宗门之事杨某人哪敢啊!只是杨某新添为炼丹堂执事,有些丹药需要这灵兽之尿做引子,而且越高级的灵兽越好,这个解释可打消师兄的疑虑?”杨云天拿出了执事令牌,在左师兄面前晃了晃。
“杨师弟…杨师兄竟还是炼丹堂的执事啊!师弟眼拙,之前冒犯之处望师兄不要介怀!”左师兄听到这个连称呼都变了,人家是炼丹堂的,还是执事呢!那地儿可不是自己这样的清水衙门,炼丹堂那帮人炼制的丹药奇贵不说,人家炼丹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这一说就合情合理了,可不敢再问了,事关人家炼丹机密。
“那既如此,这价格左师兄可还接受?若有不满,那我再加一成?”杨云天为何要在此时显露出身份,就是在这关键时刻杀一杀价,不想让他狮子大开口,不过观其德行,似乎也不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够了够了!其他还好说,就是门内五级妖兽尿液很难弄…不过杨师兄你放心,包在左某身上,堂内一位师弟正是看管打理那头妖兽的专职负责之人,交给他来办,师兄放心就成。”
杨云天点点头,算是又解决一件事,刚才炼药所说其实根本就是他杨某人胡诌的!这妖兽尿液其实是酿酒最关键的那个酒引子!这是那老猴给的酿酒之法中最为重要的一点!越是品质高的酒水,需要的酒引品质要求就越高!这也是杨云天不太爱喝那灵酒的原因之所在,每次喝那酒,眼前就浮现出那老猴子对着酒坛子撒尿的场景!
“这第三笔生意嘛!怕是会耽误诸位师兄弟以后的修行了,不过这才是生意大头!那灵羽鸡,我需要师兄你这边每月稳定提供给我五百只,我还需要那土彘兽,若是有钢背兽更好,每月需要二百头,还需要灵乌犍(乌犍指耕牛),若是每月也能提供三十头,那就再好不过了!”杨云天一笔一笔的跟对方算着。
“师弟这是准备开伙房啊…”左师兄被对方不断说出的种类数量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半天之后,左师兄殷勤的送杨云天离开灵兽阁,看着干瘪的储物袋杨某人摇头不已,这一下子,自己的灵石还剩下了区区几枚。
回想方才,左师兄听完之后,做不了主,将此事上报。最终跟他对接的乃是一位灵兽堂的长老,这可不是左师兄那种只干活不管事的小人物,最终杨云天与那长老斗智斗勇、讨价还价,以一枚灵石四只灵羽鸡、一枚灵石一只土彘兽、钢背兽翻倍以及三枚灵石一头灵乌犍的价格达成协定。数量就按照杨云天所说,不过杨云天需要安排凡人辅助灵兽阁的弟子,而且最快三个月之后才能交付第一栏灵兽。
最后还需要他杨某人先付两百枚灵石的定金,可他杨某人哪来的两百枚灵石,最终决定,先付八十枚灵石与他炼丹堂执事身份做抵押,在一份道约上盖了印。若到时候他杨某人抵赖,那可是能凭着这份道约到炼丹堂随意取拿丹药的。
…
杨云天吐纳完毕,灵气在体内完成了若干个周天,缓缓收功。
这灵药确实有效,每日打坐修行的时间也比陈沐瑶所说的稍微多了一些,小灵丹能增加四成,润脉丸也刚刚达到了三成的样子。
这算下来,杨云天每日能修炼的时长达到了惊人的接近两个半时辰。对比别人顶多也就一个多时辰来看,这效率,几乎达到了八九灵穴资质的样子。
其实杨云天发现,就目前而言,这灵气的多寡其实影响不大!因为就算是在宾室这种普通弟子居住之地,这里的灵气对于练气弟子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
影响效率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灵穴吸收灵气的效率,以自己目前的境界来看,吸收灵气的效率也就百分之五左右,绝大多数的灵气都无法被吸纳,这也是灵气的多寡目前影响不大的原因之所在。而到了筑基之后,灵气的吸收效率能达到一半,越往后越高,只有进入结丹,才能全额的吸收灵气,这时候,灵气越多,效果自然也就越好!这也是为何宗内只有结丹之人才能享有上品洞府的原因,结丹以下,根本用不了那么些灵气,全都浪费了!
除了修炼时间比其余之人稍微长了些之外,体内那猪鞭与那口灵酒也在慢慢散发着灵气,不过这个量很微弱,杨云天几乎感觉不到,但这股灵气却并未如天地灵气那样只有一部分被吸收,而是完完全全进入灵海。
杨某人除了赞叹自己天赋异禀之外,也没得其他解释,而且前不久在得知自己乃七灵穴这个中上之姿之后,也是小小的自得了一番。虽然比不上九灵穴这样的天纵之才,但因为自己修炼《纳息诀》打下的基础,经脉粗壮,所以在进度上差不多与八灵穴齐平。这还能要求更多吗?知足者常乐也!
第32章 资助
“你怎么来了?”刚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高柠西,不过她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看着下人们在喂鸡与拌粪!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高柠西走过来,指了指那些干活的凡人。
“喂鸡啊!这还用问。”
“我能不知道这是在喂鸡么?我是问那些人!”高柠西做生气状。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的子弟,这个在我家那边叫做沤粪,也不知道在这里有无效果,不过,花几枚灵石试试也不打紧。”杨云天看着眼前一幅熟悉的场景,感慨的说道。
“花几枚灵石!杨兄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小女子刚刚听说,某些人与灵兽堂达成了某些交易,每个月可是四五百枚灵石的交易量呢!这些灵石在杨兄口里竟然只是区区几枚灵石,啧啧,小女子可真是佩服啊!”高柠西揶揄道。
杨云天一听这个,立马萎靡下来,哭穷道:“现在杨某人的口袋比脸都干净!这未来一段时日,杨某要喝西北风咯!”说罢,还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柠西看到杨云天这表情就想笑,不过最后还是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杨云天。
“虽说之前协议下,我高家不需要前期出资,但这毕竟也算我高家入了股,总不能害的杨兄到了这步田地。这是我高家前期垫付的两百枚灵石,还有陈家前期垫付的一百枚,拢共三百枚!就是希望杨兄莫要让这些灵石打了水漂,家祖对杨兄还是很看好的!”高柠西说罢,又拿出个储物袋,吞吐道:“这是…这是小妹个人的私房钱,满打满算,也有一百枚灵石,望能助杨兄一臂之力!”
在干脆的收下第一个储物袋之后,随后这番话,可打了杨某人个措手不及。这丫头竟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都贡献了出来。要知道这一百枚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就他这样的炼气期弟子,每个月的俸禄仅仅也就三枚灵石,刚刚够买一瓶这个阶段的丹药而已,宗内大多弟子,钱都不多,抛去每月修炼所需,还需要购买一些武器、符箓之类的。想赚钱也有办法,那就是接宗门与各堂口的任务,但安稳的任务钱不多还耗时,钱多的任务哪个不是将小命绑在裤腰带上的。
这一百枚灵石,就算是高柠西这种家族弟子,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手的,而他杨云天之前身上也就一百多枚灵石,可是你算算,不是人家黑袍的,就是高家和陈家给的,真正属于杨云天的,有几枚是?
话都说到这个地方了,杨云天不拿也太伤人家了,随即接过储物袋。“唉,本来还想着拉宗门入伙,这些前期的准备能打个白条呢!谁成想,炼丹堂还好说点话,可灵兽堂那长老半分都不退让!”
高柠西见杨云天接过了储物袋,安然一笑,随后道:“若是以前,宗门确实可以让杨兄先赊欠着,可是最近,宗门也没灵石了!”见杨云天疑问的神情,继续道:“中部有两个特别大的宗门,听说是两个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要联姻,宗门为了给其准备贺礼,已经是绞尽脑汁了,举宗门之力拍下个珍宝,准备到时候送给人家呢!”
杨云天听罢也就点点头,这等层次的事情,轮不到自己瞎操心。但想到这毕竟也是这丫头的积蓄,自己再怎么样也都要表示表示。
于是便取出储物袋,倒垃圾一般将里面之物悉数倒出,指着一把宝刀说道:“这把刀叫做龙雀刀,这把匕乃梅花匕,俱是以前杨某杀敌之物,数次救杨某性命,对杨某来说意义非凡,今日将之质押于你处,等酒楼赚了钱,杨某再赎回来!”
高柠西笑了笑,仔细翻看着这把刀与匕首,不过并不是看其价值几许,而是对杨云天所说之前用这些武器保命之类的事很感兴趣。“小女子哪里是担心杨大哥赖账啊!而且,这些武器杨大哥目前还能用,肯定比放在我这里好得多…咦,这是什么!”高柠西打开一个精美的木盒,却见里面是一支发簪,一枚女性用的发簪,玉质的材质上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杨云天一眼看去,坏了!这可是自称君师姐的那人给的追踪发簪,老猴说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的,当时自己想着再研究研究,没成想把这事给忘了!
高柠西本想问问这发簪的事儿呢,看到杨云天遮遮掩掩的模样,心里也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大家族出来的人到底有一股大气:“既然杨兄想要质押,那么我看这发簪就挺好!”随后还将其戴在了头上,问到:“好看么?”
“好看!好看!”杨云天无奈的点点头,得!你愿意拿,那就拿着吧。日后看你家老祖能不能发现问题,将这追踪印记除掉。就算不能,你整个高家应该也不会惧怕那君师姐吧。
…
一个多月来,杨云天就在洞府、炼丹堂、灵兽堂、宗内坊市与玉泉村几地来回奔波。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之外,每日还需在炼丹堂坐诊一个多时辰,那魏长老似乎是发现有了他杨某人之后,完全不需要自己再操心,在起初陪了他几日,后面就直接闪脱身炼丹去了,只留下几名弟子美其名曰帮杨云天,实则为跟着杨某人学习他那怪异的医术,将疗伤分堂放心大胆的交给了他杨某人。
然后,杨云天还需要去看看种植堂内的灵植生长状况,自己毕竟是灵植堂内的执事,这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他杨某人也为了试验自己的想法,将种植区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每日洒水施肥,另一部分全然不变,想看看自己家乡的法子到底有没有效果。
除了多了些凡人过来做这些事之外,其他弟子倒也没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况且这也是他执事之位新官上任烧的三把火,所以也就没啥人使绊子,一部分人在观望,一部分人在等着他杨某人犯错。说也奇怪,在上任执事这一个多月以来,这灵植堂的长老却是一面也没有见过,杨云天拜访过,被告知在闭关,故而也就再没有前往。堂内还有其他两位执事,但当听说杨某人乃是大长老指定硬塞进来的人,这背景通天啊!故而其余两位也是以杨云天为马首。
这么好的一门营生,被你们这群饭桶搞得半点荤腥都没有,还好意思指指点点?我杨某人现在就是在给大伙搞油水,等事成了,怕是得把爷爷我供上天了!杨云天如是想着,可恨这片人杰地灵的世界,凡人混吃等死,修真者也一心修炼,这等民生之事,竟无人搭理。杨云天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人,只是想让自己活得舒坦一些,眼中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自己想做点事捞捞银子,却发现有油水的地方都被人占了,而自己要做的事,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什么事都得从头来过。
灵兽堂隔三差五也得来看看,这可是关系到每个月好几百枚灵石呢!而且由于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杨云天又租借了两头贼鸥,这下,腰间六七个袋子的杨某人更是像丐帮的九袋长老了!想不低调都不行,没办法啊,只有六层才能练习驭器之术,自己现在虽然每日修为一日千里,但离这六层还是有些距离的。
宗内坊市也是隔一天就要过来瞅一眼,酒楼就建在了这里!看着每日不断拔高的酒楼,杨云天也是内心期待,自己的孩子再丑那也觉得美得不行。
刚从坊市出来的杨云天,正准备向着玉泉村出发,武佩刀找了过来。
“杨兄弟可不要怪罪愚兄啊,武某前段时日有数个宗门任务要交付,之后又回了趟家族,所以实在不知杨兄弟这等大手笔,这不刚回了宗门,就赶过来给杨兄弟送钱来了么!话说这段时日,宗门里到处都是杨兄弟的话题,愚兄真是羡慕不已啊!”武佩刀边说着边将一个储物袋递给杨云天。
第33章 试菜
杨云天接过储物袋,往内一扫,二百枚灵石不多不少,杨云天笑着将之挂在腰间。
还以为这武家真不打算参与呢,没想到过了一个月,终于下定决心了。
这二百枚灵石虽然武佩刀没说是不是他自己的,可像高柠西那样,也是咬着牙才拿出了一百枚,就算武佩刀家族比高家还要厉害,但就他们这一系来说,可是比不上高家的。都说穷养儿子富养女,武佩刀可不见得就比高柠西还要富裕,这肯定是武家的钱。
而整整二百枚,与高家齐平,不多不少,也正是告诉杨云天,他武家虽然没有老祖在宗门里坐镇,但能给与他的帮助不会比高家少,就连这高家给了二百枚的数量,他们也能打探得到,这就可见一斑。但为何不多给呢,一是还不知道杨某人有没有那个投资的价值,二是这里毕竟是高家的主场,不好喧宾夺主。虽然他武家得到的收益才仅仅半成。
杨云天赶忙回应道:“这是哪的话啊,前期本就计划着不需要各位出手,杨某一力承担,后面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的。唉,还是太高看了自己的能力!武兄的灵石来的正是时候,雪中送炭啊!不过武兄放心,等酒楼盈利了,大家伙前期的付出数倍奉还!”
二人一边向外走,一边聊着天,过路的师兄弟们大多都向着杨云天抱抱拳,还有几位女修趁机向着他杨某人暗送秋波,但杨云天现在还有事,只是抱拳回礼。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也就是捯饬个小营生,就搞得宗内人尽皆知,非杨某人之所想,让武兄见笑了!”杨云天对着武佩刀无奈的笑笑,这不长的坊市路上,全都是跟他打招呼的,但对身旁这位修为更高名气更大的武佩刀,却仅仅是顺带着点点头。
武佩刀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了,据他所知,杨云天这段时日名气大盛,可不光是要开个酒楼这么简单。最让人们想与他结交的也并非是什么开酒楼,而是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医术。以前炼丹堂可是个让大家既爱又恨的地方,闹个灾生个病如若不是性命攸关,可不敢去那里,那帮人的丹药是好,可是也贵啊!一趟任务下来,若是受了伤买了药,那相当于任务白做!
可是自从他杨云天一个月前坐诊之后,听同门说,治疗的费用可是被实实在在打下来了!只需要以前一二成的价格就能治疗好伤病,虽然时间长了那么三五天,可是算下来,那真是赚大了!神医之名名副其实啊!而且这位杨师弟说话风趣幽默,也没什么架子,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的,宗内之人对其的评价很高,这也是很多想找麻烦之人想想以后可能还需要他杨某人救命呢,也就没了找麻烦的念头。
杨云天看了看身旁武佩刀对着这幅众人恭敬的场景露出那一丝丝羡慕的表情,便拉着欲要离去的武佩刀,向着玉泉村飞去。
武佩刀此人,据杨云天所知,也算在宗里这辈弟子之中鼎鼎大名,被誉为最有可能在三十五岁前筑基成功的天骄。其目前炼气七层的修为,似乎只差一丝就能到达八层,而目前其仅仅也就过了二十四个春秋。在三十五岁之前达到练气十层,突破练气瓶颈进入筑基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不知是家族使然,还是本身性格冷淡,除了他杨某人,这人在宗门内没什么朋友。不论是在宗内行动亦或是接取某些危险的宗门任务,他都独身一人!正因如此,看到八面玲珑的杨云天左右逢源,心里没有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杨兄弟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啊?”率先驭器而下的武佩刀,向着身后从哼哧哼哧不断喘气的贼鸥身上下来的杨云天问道。
杨云天坏笑一声:“听说这玉泉村新开了个醉花楼,那里的姑娘啊,腿那是真白啊!我观武兄至今还是童子之身,这打算领着武兄去耍耍!”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若是此等事发被老祖得知,可不得剥了我的皮!”武佩刀脸红的说道。
“那这么说,不叫你老祖知道就行了呗!咱偷偷的来!”杨某人嘿嘿一笑,打趣道。
“不可不可,武某心里已有她人,这等事不做也罢!”武佩刀更是红着脸回应道。
“呦!不知哪位仙子有这等福分,能被武兄记在心里!给兄弟我说说,我帮你谋划一番。”杨云天一愣,感情这姓武的也不完全是个榆木疙瘩。
武佩刀想着或许真的可以让他杨云天帮帮忙,打探下那位的心思,毕竟他杨云天处事周到,有这方面的能力,但又想到他杨某人,别一个不小心,也看上那人,给他截了胡了,那可真就不好相处了。
杨云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层,俗话说,兄弟看上的人,那是打死都不能碰的,但看到武佩刀铮铮铁骨一般一句话不说,也就没了继续逗他的心思了。
“开个玩笑,莫要当真,今日来此处,一来先看看物料筹备的如何,二来嘛,这儿的族长闺女今日嫁人,杨某人给他随份子来了!”
这倒是个新鲜事,玉泉村他武佩刀也来过,这儿居住了一群凡人,杨云天一介修真者竟然要给这的族长女儿出嫁随份子,可是罕见。
杨云天先是看了看周围稻麦的生长状况,这的稻麦全都施了灵肥,而看着眼前的作物枝繁叶茂,杆壮茎粗,杨某人内心也是一片欣喜,尤其是里面一小半都是颗粒饱满,显然变成灵植的可能性不小。
又看了看新盖的酿酒作坊,这里虽然是普通的酒,但里面加了不少灵果的缘故,也是酒香四溢,再有差不多半个来月第一批酒就能带回去自己添加密料了,基本上开业前,第一批酒水就能出库了,这些虽然是酒,但在杨某人眼中都是一枚枚发着光的灵石,杨云天看着上千个酒坛子,也是心头一片大好。
“咦,杨兄也懂音律?”看着杨云天掏出一杆唢呐,径直的加入到了娶亲的队伍中去了。
一曲吹罢,杨云天解释说:“嗨!都是以前图热闹学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只是没想到此地竟然也有这样的风俗,一时心痒罢了!这已经是这两三个月内赶的第三门亲事了!怎么样,武兄是否也感兴趣,这个简单,学起来很快的!”刚说完,就又一头扎入礼乐队伍,和那些村民说说笑笑,吹弹起来。
武佩刀看的也是心痒难耐,架不住杨云天的一再相邀,借了一位村民的二胡,熟练的拉奏起来,也加入到了不断向前的队伍之内。
“嚯!武兄可以啊!这一看平日里没少练习!”杨云天惊奇道。
“呵呵,这二胡,武某今日也是第一次尝试呢,但感觉不难!”武佩刀的回答更是让杨云天瞠目。
“有这么好的本事,以后没事了就多跟我赶赶这乡野间的集会,我们修炼之人追求的是长生,但也不能为了长生,最后修炼成了石头,这凡俗的香火气息,那是宗里可没有的,你说对吧?”
……
杨云天洞府领地内,仆妇们将一盘盘制作精良的菜肴摆上石桌,而围坐之人,正是高、陈、武三家这一代的家族天骄。
这样的聚会基本每隔一周就要进行一回,不但是聚会,更是众人品鉴那些自家派来之人跟杨云天学习厨艺的成果,这一桌菜,俱是那些厨子们做出来的。
高首照例是在旁边一桌与他人分食,不过那些菜肴每样都给他留了些,杨云天看着这能吃的夯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高首却毫无怨言,只要有的吃,他是来者不拒,更何况这些也算难得的美味。
“这道羽鸡炖蘑菇,口感嫩滑,芳香可口,的确是一道难得的精品,若不是先前常吃杨兄亲手烧制的菜养刁了嘴,这道菜小妹可是能给十分的,但现在嘛,六七分也就将将合格!”高柠西略有无奈的说道。
“这道酱灵牛是我的最爱,口感筋道,软烂入味,配上一杯小酒那可是神仙不换!同样,杨兄弟你就不该找我们来试菜,有你的珠玉在前,这些厨子们再怎么努力,都没你做的好吃,你这让我们怎么评价?”武佩刀也紧接着发表自己的想法。
“我觉的这些厨子们的厨艺见长明显,就算没有杨大哥的实力,但用来招呼门内弟子那也是绰绰有余了!试问有几人能品尝到杨大哥亲手烧制的菜肴呢?”陈沐瑶在一旁小声发表着意见。
“来来,先尝尝这新酿的灵酒,等下还有后续相关之事,需要各位一起努力呢!”杨云天招招手,下人们搬来了四五个大坛子。
第34章 开店
众人一听,也都来了精神,等着杨云天的下文。
“我看了看,下月初六是个吉日,就先暂定为开张之日了!而接下来呢,就需要诸位的帮忙了!”杨云天正襟危坐,表情肃然。
“既然是我等共同入股之事,杨兄也就不用客气,该我等出力之事但请吩咐。”高柠西见其他二人都看向自己,便作为代表回应道。
杨云天见三家都无异议,便伸出三根手指。
“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此事毕竟是我杨某人牵头,未来饭庄经营之方向,决策等,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指手画脚,当然,千里奔波只为财,我杨某人保证也不会做出什么影响各位收益之事,而且,您三位也必须各出一名账房先生,每月收支财报,也是一目了然的报于诸位,而我本人也不能时时盯着这饭庄,所以我要选择个大掌柜,她作为我的代表,希望到时候诸位能看在杨某人的面子上,不要过分难为于她!”杨云天说着将小荷叫出,给大家请了安,并且将之介绍与众位。这小荷这段时日来跟着他杨云天办事,也算勤勤恳恳,洞府内下人们的一切事宜,也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最重要的事是,有回他杨某人喝醉了酒,将她拉上了床!这不给她安排个去处,杨某人总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众人思索片刻,这件事本就是杨云天一手操办而成,在未见到收益以及收益不明朗的状态下,就要夺权也没那个必要,这件事对杨云天来说是件大事,但对各自的家族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下的一步闲棋而已,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众人仅仅稍作思考,便欣然同意。
“这第二件事,当然就是拜托诸位护卫酒楼之安全,这等场所,发生喧嚣斗殴在所难免,这就要靠诸位了,当然,我也会向宗门报备此事,希望他能出一个护卫饭庄安全的任务,这个我也会付钱的。”
众人点头,这打手的事,在之前也是说好了的,没理由你享受着收益最后却不干活。
“第三件事嘛!”杨云天顿了顿,拍了拍手,小荷抱了卷纸券而来。
“就是麻烦在座各位尽己所能,将这些优惠券发于诸位相识之人,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争取让宗内每个人都来一回我们的饭庄!”
众人拿到那被裁剪成拇指宽的小条子,各个都被惊异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新店开张,所有菜品七折优惠”、“凡任点一道本店菜肴,赠送吮指原味灵鸡一块”“凡在本店消费满两枚灵石,赠送筑基灵酒一坛”……
众人看着名头各异的所谓优惠券,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兄…这…这都是送的?”陈东仙指着一张写着“凡在本店任点一道灵食,送酱灵牛一盘,有效期两个月”不可置信的问到,这酱灵牛刚刚就吃过,据说这灵肉来自宗门内的灵乌犍,一头可不少钱呢,这就送一盘?
“诸位有所不知,这饭庄未来收益好与不好,就要靠这前期送的多少了,送的越多,那以后,赚的就越多!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小瞧这些纸片,诸位费心了!”杨云天抱拳对着其他几人拱手道。
在座之人都不是傻子,虽然自家的买卖没有用过这类招数,可是稍一想象,便知其中滋味。
所有人都是爱占便宜的,如果你手里有一张能白得一盘灵菜或者一壶灵酒的优惠券,那么如果不用掉,就如同亏了一样,这种让人亏损的心态才是让人前来的动力。那只要来了,就算第一次饭庄赔了,但第二次第三次饭庄也能赚回来,这才是这些优惠券的意义所在。
杨云天在众人惊讶之余又拿出一些请柬,交于诸位之后,便说:“这些是请柬,专门给宗内长座与诸位长老的,这里面除了有一桌八凉八热的免费菜肴之外,还有一坛筑基后期都可增加灵力的灵酒,这些你们都按顺序交于自家堂口的那些长老与长座吧,其余那些,唉,我亲自跑一遭吧!咱的灵酒以后能不能卖得好,全靠这些人了!可不敢马虎!”
高柠西与陈东仙对视一眼,苦笑连连,这杨云天连自家人都算计,只因为他两家也有不少长老在宗内!
在众人商讨开业的细节之时,一位弟子被下人接引过来,抱拳对杨云天说道:“传掌门与高师祖之令,命弟子杨云天入长老阁觐见”,杨云天不明所以,与诸位对看一眼,便起身前往。
那传令弟子咳咳两声,对着杨云天说道:“高师祖还说,让师弟你将新酒带上!”
“好嘛!你大伯催债来了!”杨云天撇撇嘴,对着高柠西吐槽道。
……
“弟子杨云天,拜见掌门真人,拜见高老祖,祝二位前辈道法精湛,早日突破,成为陆地真仙…”见蒲团上坐着二人,杨云天先叩拜一番,嘴里也是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一位杨云天未见过的老者笑了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这位应该就是本宗的掌门,筑基后期的水运子了。另一位高老祖却是挑了挑眉毛:“屁话少说,你新酿的酒呢?”
杨云天还没说话,水运子却是诧异的瞅了瞅眼前的年轻人,这高老祖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对着如自家子侄一般,这等语气,可是没把对方当外人,看似威严,但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
杨云天挥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二三十个酒坛子,逐一开始介绍:“这些都是老祖和晚辈定好的酒,这些品质的酒一半都在于此,这些是果酒,跟老祖您上次饮用的一样。这些是药酒,晚辈在里面加入了数十种活血健体的药植,这些呢,是花酒,有桂花酒,梅花酒…每样不多,主要是小子不清楚哪种好卖,所以就都酿了点。”
高老祖二话不说,隔空取过四五个酒坛子,每样都豪饮了一大口,最后在那果酒那一坛子,吨吨吨几口便一饮而尽。
“药酒还凑合,花酒以后少弄,香唧唧的娘们才喝,还是之前的果酒味道不错,最地道。但是如何没有之前的烈呢?和第一回拿来的那坛可相距甚远啊!”高老祖喝完一坛,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不好喝还他娘的一口气喝了一坛!没听说这样吃饱了骂厨子的!这可都是用宗门那头结丹境护宗灵兽的尿液当酒引酿造的,结丹期啊!还不够烈,老子尝了一口也睡了几日呢!等等!你这么说的话,那怕不是那老猴修为比结丹高?
“老夫觉得这些花酒的滋味挺好!别听你高老祖的,这花酒,接着酿!”水运子咳咳两声,丝毫不在乎之前高老祖所说娘们喝的酒几个字。
“回禀两位老祖,可能是因为原材料的原因亦或是时间发酵的因素,小子目前也无法炼制出之前那般烈度的酒水,但小子也会不断尝试,争取早日酿出让诸位长辈满意的美酒!”杨云天抱拳回应道,就目前酿酒之法只有自己所知,这些人只要成品酒并无索要酿制之法,这对自己来说甚好,但即使如此,也不敢告知这玩意需要高阶灵兽的尿啊!这要说了,这两位不得把自己的毛给拔了,反正自己现在对于这些自己酿出来的美酒,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也是捏着鼻子一口闷权当喝药,可不敢细细品尝啊!
“也是,就算懂方法,材料也是很关键的,还有就是炼制者的修为应该也有一定的影响,就这可以看出你家长辈一定是位厉害之人,凭借你炼气修为竟然能炼制出让结丹之人都能增长修为的灵酒,掌门师侄,你看如何呢?”
“高师叔说的极是,这等灵酒功效虽然比不得结丹丹药,但好在没有丹毒与耐药性的约束,对你等结丹之人的功效我看更优于结丹丹药,况且丹药炼制之难,材料怕是更为稀少,若这灵酒可以大批量生产,对我们宗门来说,不亚于拥有一座采之不竭的极品灵矿,对缓解宗门财政那真是如雪中送炭一般啊!”水运子点点头,越说眼睛越亮。
“你小子听到了么?这关乎宗门目前财政,你得多多酿制,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高老祖转头对着杨云天哼道!
第35章 开业
“晚辈也想多多酿制!可是酿不出这么多啊!”杨云天苦着脸,结丹灵兽每日的尿液就那么多,是真的酿不出多少,今天这秘方怕是保不住了,而且不知这两位在看到了喝了畜生的尿之后是何感想!到时候自己还能走得出这座屋舍么?
“为何啊?缺什么你说话,天水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需要的材料尽量满足于你!”
到了此时,高老祖依旧没有索要酿制秘方,只是要成品酒,看这情形也是为了给宗门带来好处的同时,不愿得罪他杨云天。可见这高老祖对杨云天身后势力的忌惮与对杨云天的照拂。
“老祖,掌门真人。若是能解决了原料问题,那小子我赴汤蹈火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杨云天说着话,便将那老猴给的玉简双手奉上,置于脑前。
二者对望一眼,之前就相谈过最好不要过分逼迫对方交出秘方,若对方真有长辈,很可能是元婴大能,这种窥伺别人家族辛密之事别人怪罪下来,他们天水阁可是承受不了的,而杀了对方获取方法,这件事不但下贱不说,若对方真有家族,某些家族秘术可是可以追踪到的。所以干脆就让对方提供成品酒,宗门也让他杨云天赚一点,到时候即使对方家长来问,自己既没有夺取人家的秘密,反而让他杨云天有赚头,是件两全其美的事。但现在,他杨云天自己呈送上来,倒也是可以看看。
高老祖看罢,交给水运子。待水运子也看完毕,最后将之还给了杨云天。
“我观其他材料都易得,就那妖兽的尿液难取,你这酒怕也是取了宗内那只水灵猿的尿液,是也不是?”高老祖问道。
“老祖说的极是,正是取自宗内水灵猿…”杨云天声音越来越小。
“这倒是个问题,结丹妖兽本就难寻,若高师叔所言之前的酒更烈,那恐怕材料就不是结丹境界咯!”水运子也点点头说道。
“嘶~晚辈真的不是有意欺瞒,这尿液之事,晚辈不知会如此重要,而且,之前那酒,不是我主动要给老祖您喝的…”杨云天越说越尴尬,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
高老祖对着杨云天嘿嘿一笑:“是不是觉得让老祖我们喝畜生的尿,会让我等羞怒不堪啊?”
看着杨云天低着头不说话,高老祖继续说道:“这都是小事!别说喝尿,在修真界,某些修士为了增长修为,吃人掏心那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我等毕竟不是邪修,做不出那等天怒人怨的事情。但这个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酿出的酒,口感甚佳,更是没了什么负担,只是这结丹妖兽,若是想批量酿造,真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出出力了啊!”
“行了,你也不要担心这个,有宗门来提供高阶灵兽的尿液,你就好好的安心酿造就好。好处少不了你的!还有这方子,我这里给你保证,宗门里除了留下一份备份,你负责酿造之事,宗门不参与,每月提供规定数量的酒就好!”高老祖最终定下了整件事的基调。
“小子保证,保证完成每月任务!那这个是不是可以抵消了宗门任务啊?”杨云天拍着胸脯,打蛇上棍的问道。
“想得美!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完成过一件宗内任务,你等着的执法堂找上门吧!”高老祖高声斥责道。
“这不忙着开店的事么!”杨云天小声嘟囔着。“哦对!小子拜托掌门真人给宗门即将开张的饭庄赐字题名!”
“听听,听听这说的,宗门开的!”水运子转头对着高老祖笑道。
“那你说这宗门开设的饭庄叫什么名儿好呢?”水运子取来了笔墨纸砚,却又问到了杨云天。
“馋仙楼!”杨云天不假思索般回复到。
……
等杨云天起身离去之后,两位天水阁实权人物却并未立即说话,俱是沉默下来。
“说说看啊,掌门师侄觉得这小子如何?”高老祖率先开口道。
“高师叔慧眼识人,这杨师侄果然人中龙凤,短短入宗三个月,杨师弟就提高了灵兽堂收入两成,炼丹堂营收三成,按照其言这新开的馋仙楼也有一大笔进项,若是这灵酒也没问题的话,那好处还要更多!只是可惜,宗内若再多几个这样的弟子就好了!”水运子叹了口气道。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好不容易得到这一个人才已经不错了,哪能要求更多!唉,这次宗门亏空如此严重么?”高老祖看着愁眉不展的掌门水运子说道。
“若真说是灵石的问题,倒也不是。只是那贺礼之事,真是牵连甚广,前不久宗门拍下的那物件虽说不错,可…人家毕竟是元婴老祖啊,这对于我们来说不错的物品,能不能被人家看上眼真是两说!太上长老也以为光靠那拍来之物也并不保险,准备亲自为其炼制一样法宝,这段时日,更是拉着方陆师弟日夜不出炼器堂。只能说,这次要是处理不好,咱天水阁恐真有灭门之祸。高师叔您作为宗内家族代表,这个时候可要帮太上长老一臂啊。”胡子花白的水运子对着高老祖深深的作了一揖。
“师侄莫要着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我如何不懂,可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距离那二位成亲,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即使真的走的最后,老夫高家必定是与宗门共存亡的…”
八月初六,宜开业、入宅、开市、纳财。
整个坊市之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光是白城请来的戏班子就整整找了三家,三家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台,明里暗里的相互较着劲。
杨云天站在街道对面,看着综内弟子络绎不绝的进入馋仙楼,而这馋仙楼,更是借助三家的面子,整整修建了四层!
参考着脑海中曾经的慕云轩为蓝图,期内更是装修精湛,不论饭菜好与不好,这进入馋仙楼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贵!
门檐处一竖长的牌匾上书“馋仙楼”三个大字,有懂行的在给同行之人介绍说此乃掌门水运子的手笔!
一二层为大厅区域,但仅仅是吃饭的桌面,都是手臂粗细的黄花梨整面雕刻而成,碗筷酒杯更是手艺人新烧制的瓷釉,下人们穿着整洁的服饰,热情的接待着每一位新来的客人。
三四层为单独开辟的独间,期内更是主题连连,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一派仙家洞天福地的唯美。
高武陈三人正在大厅一一接待着相来的友人,若是有相熟长辈,更是将其领至包间。
杨云天并未参与到这开业的盛典中,只是一个人在默默地观察着。今日这等场合,自己虽然是发起者,但还是不适合走入前台。
在杨云天进入后厨之后,那三人也跟了进来。小荷在一边指挥,一边联络,看到杨某人进来,随即焦急的说道:“公子,第一日备的货还是少了,有不少客人还在门外等候,您看…”
“优先照顾那些包间的长老们,普通弟子让他们等着去…,而且今日就按计划的来,灵物若是卖光了,那就提前打烊!”杨云天回应道。
“这样一来,会得罪很多同门的!”高柠西忧虑道。
“将那一批六折的券子准备着,送给他们,再告诉他们,下次来再送一瓶炼气期灵酒。”
众人见杨云天发话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今日就劳烦各位了,等此间事了,杨某专门给大家下厨感谢今日的付出!”杨云天抱拳作揖。
“杨兄弟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可也是这馋仙楼的东家啊!这哪有为自己家出力,还需要慰劳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第36章 刁难
七日之后,众人作为各家代表围坐在一起,进行第一次查账。
其实各位心里都清楚每日的账目,各家派去的账房先生每日都会将账目流水报给他们,而这几日,他们大半时间也都是在这馋仙楼中,这一次与其说是查账,不如说是为了庆祝这馋仙楼惊人的业绩。
开业仅仅七日,除了前三天因为活动许多人吃白食之外,每日流水差不多在五六百枚,后四日每日流水达到了上千枚之多。而众人又都知道材料成本,灵兽堂供给的那些肉,一个月也就大几百枚灵石,炼丹堂的灵植数量也不多,也就堪堪每月几百枚,这馋仙楼只需两日便可以抹去成本,往后的日子都是纯赚!这可真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怪不得他杨某人死活都要拉上宗门与这三位家族才干此事,而且还将自己的收益只索要一成,现在来看,就这一成,每月差不多都要三千枚灵石!
杨云天深知里面的利润有多大,尤其还是在这基本没有什么美食能入口的地方,他这馋仙楼一出,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没两天,宗门里的伙房就门可罗雀了,只因为他杨某人又语不惊人死不休般推出一种饭卡的活动,每位弟子每月仅需要一枚灵石,当月就可以在店内不限量食用任何普通饭食,打包外带限制为每日两次四菜一汤一主食。
这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虽然不像宗内伙房那样免费供应,可在尝过一次馋仙楼的饭食之后,就已然决定日后只食用这馋仙楼的饭,这一枚灵石花的可太值了,这的饭才真的是仙人吃的,以前那都是吃的什么啊!尽管宗内有许多像高首这样一顿海量的牲口,但因为普通饭食没有灵肉灵植,那些普通材料在杨云天看来根本就不花钱,这个地方从来就不缺少粮食!
“回少爷,这七日除去开销,拢共收到灵石八千五百七十二枚又七百碎灵晶,其中饭卡共有两千一百四十六枚,酒水……”
众人听着小荷向大家报着账目,看向杨云天,虽然都已经知道结果,但再次听到,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不用这么看我,除去饭卡这部分是一次性消费之外,其他那些,也就每日一千多灵石左右,大家再继续努力吧!”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兄你才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人呢,我们都只是一些散修!这一日就一千多灵石,杨兄你可知道一些个中小家族,那些个产业加在一起,每日也不过如此!而且他们所费人力物力巨甚,人吃马嚼的每个月也就赚这些,而你这,算下来简直是无本买卖啊!”高柠西被杨云天的话噎了一下,揶揄道。
“我之前就说过这里面利润巨大,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反正我不管,后续若有人来破坏以及有人因为这个打击我,你们可得站出来!还有刚才说的真不是反话,这酒楼经营的好了,利润再翻个四五倍没啥问题,现在就卡在原料这块,不行,灵兽堂那边还要再多跑几趟,都给我养殖去。”杨云天喝了口茶水,还用牙签挑了挑刚才粘在牙上的肉沫子,继续道。
“对了,小荷你去外面贴个告示,就说咱这里收购妖兽尸身,价格嘛,先让他们带过来咱再评估,绝对亏不了他们!”
众人一听杨云天还有动作,纷纷对视后苦笑一下,看来果真如他杨某人所说,不要质疑他杨某人经营上的决定,并且老老实实的当个打手就好!
……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身上有了点小钱的杨云天日子终于不用过的紧巴巴了。
除了每日去炼丹堂坐诊以及关注着那些灵植的生长之外,其他地方很少再去,就连馋仙楼这个他的聚宝盆之地,也都是三五日才过去逛一圈,这些地方基本已经理顺,不需要时刻盯着。
而宗门在收到第一个月的盈利之后,更是将护卫馋仙楼作为一项宗内任务,而且也将饭卡这种活动,纳入宗门开销,现在只要是有宗门身份令牌,就可以免费去吃馋仙楼的普通饭食,但规则与饭卡相同。这也算是宗门为了惩罚杨云天不告而取,也堵住了那些之前经营伙房的家族的嘴,人家做的饭再难吃,每个月也是有油水可以刮的,你现在让人家经营不下去,人家不恨你恨谁!但现在所有门内弟子都能免费吃,顶多是弟子个人行为,谁让你做饭那么难吃,吸引不来弟子你怪谁。
杨云天每日将大量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之上,仗着有钱与炼丹堂执事身份的便利,也是购置了许多丹药,更是让魏长老亲自给他杨某人炼制了数种符合他目前境界的丹药,价格嘛,自然不菲,但杨云天明白这个世界与之前一样,都是以实力为尊,你赚再多的钱,若是实力不相匹配,这些钱财不但带不给你任何好处,反而会变成催命的恶鬼。
三个月时间,仗着本就比别人能多修炼那么一时半会,外加丹药辅助,杨云天终于突破到了练气六层,这个速度按照他的年龄来说本不快,可若是按照杨某人入宗的时间与入宗时的境界,这速度也是可以吓人的。
“这丹药果然是有丹毒的,积蓄的多了,不但阻碍灵气的吸收,更是会影响正常气血的机能!还有这抗药性,润脉丸再吃三四个月怕就没了效果,小灵丹恐怕也就能再多支撑半年,虽然还有其他几种,但真他娘的贵啊!”杨云天撇了撇嘴。“不行,这丹毒的事情,得早点解决,要不然影响修炼可就成大麻烦了!”
说罢,杨云天唤出贼鸥,向着藏书阁飞去。
直接来到三层,杨云天准备先淘换一本《驭器之术》,这自己都六层了,每日再乘坐贼鸥有些不太像回事,毕竟修仙之人御剑飞行可是每个修炼之初之人的梦想。
今日没有值守弟子,却有一位长老就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看着本书正在那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杨云天小声前来,抱拳作揖道:“启禀长老,晚辈欲购置一本《驭器之术》”
长老并未转头搭理,而是回声道:“哦,驭器之术啊,在东边那的架子上,你拿来复制便好,四十五个贡献点。”
“贡献点?晚辈没有贡献点,能否以灵石换之?”杨云天诧异一下,问道。
“没贡献点?你身份令牌拿来!”长老听这回答,也是诧异的转过脑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云天。
杨云天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哦!你就是最近宗门内大名鼎鼎的杨云天啊!”语气阴阳怪气,夹杂着不少的揶揄。
“晚辈不敢,晚辈此来就是欲兑换《驭器之术》,什么大名鼎鼎,没有的事。”杨某人小心的陪笑着,不明白这长老什么意思。
“放肆!来宗门半年有余,竟然连一桩宗门任务都没有完成,你可知该当何罪?”长老拔高声调,不少这层弟子都转头看了过来。
杨云天想不明白这老头是不是吃错药了,自己应该和对方没有交集,这等事情,按理说是他杨云天的错,话说这宗门内分为宗门派发的给全体弟子都能接的宗门任务与各个堂口派发的只针对本堂弟子的任务。杨云天身为炼丹堂执事,这段时日来一直在尽心完成本堂的任务,而且效果卓然。但宗门任务嘛,一是觉得自己那馋仙楼每月都给宗门带来大把的灵石,应该没人刁难,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
但今日,这老头明显抓着这点不放,若非如此,肯定是小声提醒,让他杨某人尽快完成几件任务交了差就成,没必要弄得这么人尽皆知。
既然这样,那杨云天也就摆开了车马,看对方到底要怎样。“长老说的对,这是杨某人之过错,那该如何弥补呢?”
“去执法堂领十仗责,然后七日之内完成宗门规定的三件任务,否则老夫必定亲自去执法堂问问,为何对你杨云天这般纵容,是否要置宗门法令于不顾!”
得!不用说,定是牵连了利益之人,否则人家也不会堂而皇之的拿出宗门法令为依据,这下,就算搬出了那三家也没啥道理可讲。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为了何事如此针对他杨某人。
杨云天也没再跟长老抬杠置气,而是抱拳之后乖乖出了藏书阁,来到广场那一片任务台前,看着前方一片石台之上密密麻麻的任务。
找靠山都是后话,先老老实实的将任务补上然后再说别的,否则,人家占着宗门至理,你总不会让掌门当众说我就是给他开后门这样的话吧?
第37章 宗门任务
仔细的看了任务石壁上那诸多的任务之后,杨云天再次进入藏书阁,只不过这一次并未进入三层,而是在一二层里,不断翻阅着各类山川介绍类的书籍。
杨云天借阅十数本书,坐到了旁边专门喝茶品鉴的小桌上。
这宗门任务,还真是五花八门,大多为帮助宗门采集各类宗门没有的材料,不论是猎妖,还是采集灵植,这些材料都是宗门目前无法固定产出的一些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当人型灵石的,就是炼药过程中不断输出法力,为丹炉提供灵力的,炼器也是这般。还有就是为了符箓院弟子寻找一些特殊的灵植、兽血等。还有为灵阵阁寻找一些特殊的材料。最危险的就要算为了一些区域内的凡人村镇除掉一些来犯的妖兽,还有就是击杀一些敌宗弟子,或是一些邪修。
这杀人的活计,虽说报酬最高,可没什么人接,一是因为对方位置难寻,二是都能上榜了,那对方实力肯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别一个弄不好,任务完不成,反倒成了人家的刀下亡魂。
还有一种就是驻守某地当护卫的,一般多是一些宗门旗下的矿场或者外处的药园,这些地方多会遇到某些外宗弟子的骚扰或者妖兽的破坏,这类任务一般轮值时日很长,一般以年来计算,但回报颇丰,而且一个任务顶七八个一般任务。
杨云天最终选择了三个猎妖的任务,虽说这妖兽也难寻,但按照其习性,筛选一些这些妖兽常吃的食物之地所在,大概率也是可以撞见的。
杨云天不断翻阅着这些山川人文之类的书籍,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在不断地看着自己。
抬头循着目光看去,却发现了一位认识但不熟的人,还是位女子。
那女子发现杨云天看她,也就再无遮掩,风情落落的走来,坐在了杨云天对面,还给自己身前的茶杯里倒上了茶。
“仙子何事?”杨云天皱着眉毛问道。
“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王师姐!”女子掩面一笑,轻轻的说。
“杨某还有要事,就先不陪师姐了,改日我们再聊!”杨云天起身就要离去,眼前之人正是刚入宗那日的那个王亦微,但当时话说到一半,就被方陆叫走了,当时好像对方有求于己。
“杨师弟就不想知道为何你会被那位长老刁难么?”女子轻轻一笑,看来刚才那幕被此女子看到了。
杨云天想了想,又坐回座位。“请师姐解惑!”
“那位长老姓王,是宗门藏书阁的长老!”女子抿了口茶水,那出尘的姿态令杨云天也暗暗叫好。
“同时,他也是王家的人。”
哦,原来是王家要搞我,就是不知为何要为难我了。杨云天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王亦微的下文。
王亦微看杨云天也不搭话,略感诧异,但仍轻笑着对杨云天说道:“此人呢,还是小女子的伯叔,小女子也是王家之人!”边说着还边给杨云天眨了眨眼。
好嘛!这挑事的正主亲自质问来了。“哦!原来王师姐跟那王长老是一家啊!那么王家欲找我何事呢?”杨云天特意将哦字拉得很长。
“这事恐怕就要问问杨师弟你了,可是你先惹上我们王家的啊!”王亦微并未因为杨云天那语气动怒,反而眨着眼睛一副调戏对方的模样。
“烦请告知,杨某自问还未与你王家接触过,也并未存有与王家为敌的心态,若是有得罪之处,杨某真是一无所知,同时也倍感歉意。”这杨云天也是一头雾水,这无缘无故就与对方结梁子了?这不得先问清楚因为何事,之后就算对方有发难,自己也好接招才是,毕竟自己现在也是有靠山的。
“这样啊,看来王家也是错怪你了,但是你略施手段,就叫馋仙楼赚的盆满钵满,这必然是件好事,但是对于之前我等承包了宗内伙房的家族来说,每月的进项可是也少了不少啊!”王亦微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甚至略有赞赏的语气,就不知只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了。
“这利润的大头都被宗门拿了去了,其余几家也分到不少,我杨某人就喝口清汤,怎就叫你们记恨上了,要找也该是你们找宗门索要才对啊!”杨云天大喊冤枉,辩解道。
据其所知,原先伙房,虽然饭食供给对弟子来说都是免费的,但这些家族每月能领到不少宗门补助,也算是笔油水,但现在,宗门发现这不但不需要补助,反而有一大部分利润可以拿,所以对这馋仙楼也是格外的照顾。
王亦微呵呵一笑,一副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柠西那丫头都告诉我了的表情。这让杨云天微微尴尬,无奈道:“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若是你们能说服宗门关了馋仙楼,我杨某人绝不说半个不字!”
王亦微终于也是无奈的皱皱眉,你说关就关啊!若王家有这能耐,还至于占这伙房的小便宜么?可是这伙房关了,说大不大,说小也的确不小。即使自己一再主张说,杨云天此人只能拉拢,不敢得罪。可家族内其他长辈却一副就算保不住伙房也要教训教训这杨云天的姿态。所以自己在刚一听说王长老刁难杨云天,立马就赶过来了,只是希望双方都别动了肝火,这一面是自己的家族靠山,另一面可是自己好多的好友都盛情夸赞的新的宗门天骄,结交都来及呢!除了馋仙楼这一手,这杨云天最让人佩服的可是那一手医术啊,跟自己上司方陆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唉!反正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否则我就天天缠着柠西,让她给解决了!你看着办!”
杨云天无奈的揉揉眉梢,这女人竟然不讲理,耍起无赖胡搅蛮缠起来了。
杨云天起身就要离去,王亦微出声道:“我这边已经帮你在家族内说了不少好话,你必须得管,跑是跑不了的!”
杨云天在听到这找自己麻烦之人正是王家之人,和这王亦微也是王家人之后,就头大无比!别的敌人都还好说,可是见那天的情形,这王亦微可是跟高柠西关系极好的,就算不为了她王亦微,到时候高柠西肯定也会来找自己的,这他娘的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我想想,让我想想,想个解决办法行了不?我现在也不是跑,是完成宗门任务去,若不完成,等待我杨某人的可是十杖责呢!你王家赐予的!”杨云天说着话快速离开了藏书阁。
王亦微坐在茶座叹了口气:“唉!这事闹的,还想让这杨云天给帮忙呢!这下好了,能不结怨就不错了,这都什么事啊!”
杨云天来到了巳号山脉宾室,准备来寻帮手,他可没有想脑子一热,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杀进妖兽老巢,这要么是傻子行为,要么就是法力真的高强!唉刚好,杨云天认识的人中就有这两种,武佩刀就是那种武力与法力皆高强的,听别人说他经常一个人完成宗门任务,好多都还是需要别人三四人完成的那种团队任务。高首就是那种傻子,也经常一个人去寻找妖兽老巢,不过结果嘛,呵呵!
武佩刀当然是首选,不过现在那家伙可能不在,但跟这家伙一道组队,那估计指挥权到不了杨云天这儿,若是那家伙来指挥,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杨某人选择的简单任务,到时候别一口给妖兽叼了去!不行,就算这人在,目前也不能选!
高首别看脑子有点蠢,但作为打手,那可是极佳的选择!境界与武佩刀一样,都是七层后期。而且高家在他杨某人身上占了不少便宜,现在让你出来给我卖卖力,你敢说一个不字?不能吃饭的时候往前冲,该刷碗了,就使劲往后挤,这不地道不说,往后再要吃饭了,谁还叫你?就决定是高首了,没脑子有武力,简直是打手的不二人选。
至于为何不叫陈东仙,这厮别看与杨某人关系极好,而且武力也不差,但这厮性格阴暗,论打架斗殴,都是缩在后面拱火的那一类人,就你看他选择的堂口,符箓院啊!装备一身的符箓,躲在后面关键时刻丢丢符箓暗器来个致命一击,你还不能说他不出力!但这不明摆着组了队让杨云天当靶子么?所以这人也不能选!
左拐右拐,找到了高首的小屋。
这宗门里哪哪都好,就是联络太他娘的不方便了,都已经是仙人了,找个人不是派手下去通知,就是自己亲自腿过去,这仙人难道就没有传音符什么的么?
杨云天一边心里抱怨着,一边敲了敲高首的房门。
第38章 猎妖
“走!跟我猎妖去!”杨云天废话不多说,也没有解释什么,跟这厮解释,简直是对牛弹琴,直接命令就行!
“好啊!等俺取了装备。”高首也不多问,直接回屋拿装备去了。
看着高首金盔铁甲拿着把大砍刀,战神一般的走出来,杨云天摇摇头,果然是个憨人啊!
“说说你以前都是怎么猎妖的,我学习学习。”杨云天与高首飞出宗外,向着身旁的高首询问道。
“这有啥子可学习的,发现妖兽,上去就是干!”高首豪迈的回道。
“那你如何寻觅那些妖兽呢?宗内任务都是如何选择的?”杨云天皱了皱眉,高首这厮净说废话。
“嘿嘿,俺老高都是先打妖兽,打完之后,看都有哪些任务可以提交,然后再选任务的!”高首不但不羞愧,反而很得意。
得!问道于盲啊。真不该问这厮的,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据他杨某人得知,宗内大部分弟子都是属于这种撞大运一般的猎妖,先去周边溜达,发现什么打什么,最后再根据这些妖兽提交任务的。这可不怪那些弟子,只是因为这些妖兽一个个的都神出鬼没,谁能准确得知那些妖兽在哪啊?哪能次次端了妖兽老巢,可不就像这样看命瞎碰么?
“那好!既然这样,那就听我指挥,我让你往东,你就别往西,我让你打狗,你就别骂鸡!这次办好了,回头给你弄一顿好吃的!”
高首摇了摇头,比出两根手指,坚定地说道:“两顿!”
一日之后,两人来到一荒废岛屿之上。杨云天从书籍上得知,此岛一山谷里原先有大量的红腹赤焰锦鸡,此鸡成年之后能达到二级妖兽,相当于修士练气后期,这种鸡有种特性,就是能喷火,驯化好的红腹赤焰锦鸡是炼丹师与炼器师的心头肉。而且其肉质鲜美,就连其下的蛋,修炼火属性功法之人常吃之下,也是对功法修炼大有益处的。
宗内灵兽堂目前还没有这种灵兽,所以杨云天本着看能否多抓几只,以后也好在馋仙楼售卖的打算,选择了这个任务。
不过据说这种灵兽原先挺多,修士也经常遇到,可是不知是否大量狩猎的原因,目前这红腹赤焰锦鸡已经快绝迹了,近段时间,修士几乎就再没遇到过!所以别看这个任务只是普通任务,但宗内开价极高,一只母鸡给到了三十贡献点,若能抓到一公一母,则能给与一百贡献点,超出其余任务将近十倍。可是即便这样,这个任务还是高挂在任务台上,无人完成。还是那句话,都找不到何谈抓呢?
杨云天也是准备来试试运气,若是能抓到一公一母,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了。
高首看着杨云天从自己的大刀法器上下来,眼神说不清楚是蔑视还是可怜。这一路上,杨某人即使有三只贼鸥在身,来回换着骑,最后还是累的贼鸥哇哇乱叫,差点跌入海中,最后还是高首让其站在自己的大刀之上,载着杨云天才到了此地。
杨某人根本不把高首的眼神当一回事,自己不过是还没学驭器术嘛!为了学驭器术所以才要挣贡献点啊,为了挣贡献点所以才来到了这里,哎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杨云天不理睬高首,俗话说宁跟明白人打一架,不跟傻子说句话,只是在这山谷周围,找了个上风口,开始忙活起来。
高首见杨云天不搭理自己,也不问,干脆坐在一旁,掏出一根羊腿啃了起来。
“你他娘的把这羊腿收回去,现在,别发声,躲草丛里藏着去!一会鸡来了,听我口令,我说上再上!明白没?”杨云天回头看着吃的正香的高首,哼声道。
高首也不恼,嘿嘿一笑收了羊腿,藏身进一旁的草丛里,仔细地看着杨云天。
杨某人训斥完高首,便从灵兽袋里取出一只母的灵羽鸡,绑了双脚,倒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然后又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坛子,打开坛口将里面的液体泼向那只倒挂的灵羽鸡,随后也找了个草丛,猫身藏了起来。
那液体不是别的,正是其他发情的母灵羽鸡的尿液,杨云天不知晓这有没有效果,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一招算是妖兽界里面的“仙人跳”!就看哪只被理智冲昏了头的红腹赤焰锦鸡上钩了,不过,用的是灵羽鸡的尿液,若是换成红腹赤焰锦鸡,那肯定是有效果的,但没办法,现在就这个条件。
一个时辰过去,杨云天都快要等睡着了,还没动静。不过高首这厮是真敬业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只灵羽鸡,眨都不眨。
突然,耳力极佳的杨云天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给高首一个嘘的手势,两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静的看着视野中一只长着火红羽毛,头上长有艳红色鸡冠的红腹赤焰锦鸡慢慢的走进。真的来了!
杨云天在地上布置了绳套,眼看着那只红腹赤焰锦鸡一只脚踩中绳套,然后猛地一拉,这只锦鸡也如那灵羽鸡一般被倒挂了起来。杨云天正准备拿着袋子套住这只中招的锦鸡时,只见那锦鸡嘴里喷出猛火,顷刻间便烧断了绳索,展开双翅,就要开溜。
“动手!别叫它跑了!”杨云天大呼一声,猛地冲出,手臂上的弩箭噌噌射出三箭,不过俱是避开了重要部位。
异边的高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杨云天出声的同时,抡起大刀就向着锦鸡砍去,不过这厮还不算太傻,用的刀背!
那锦鸡被这突如其来一系列的手段也是整得惊异连连,不过毕竟事关生死,先是烧断了绳索,随后忽闪翅膀,挡掉了弩箭,最后对准上前的高首,喷起了火焰。
高首见一道火蛇就要逼近自己面门,收起了大刀,瞬发间祭起了灵力护罩。谁说这位傻来着,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这保命本事也是一流。
杨云天见这畜生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也不减势,见它先对付着高首,便施展出划云步,几个闪身来到了锦鸡后侧,又是三支弩箭向着锦鸡谷道射去。
锦鸡腹背受敌,也是急的乱扇翅膀,这可恶的杨云天,不但偷袭,还是冲着自己的后门偷袭,简直恶毒到发直!见高首收了武器,便转过头扇掉弩箭对着杨云天喷火。
杨云天可不敢顶着护罩乱接这火焰,没看周围草木已经被这火焰烧的灰都没有了嘛!更是加快了身法,闪转腾挪般避开一道又一道炙热的火蛇。
那锦鸡没想到这卑鄙之人竟像猴子一般灵活,更是加大了火力追着杨某人不放。
突然,这锦鸡感到后背一暗,一位山一样的人出现在身后,就感到脖颈处被人用力一击,便昏死过去。
妈的,还以为跟陈东仙那厮我会当靶子,怎么跟高首一队,我还是当了靶子?杨云天骂骂咧咧的,将半死不活的锦鸡绑了双腿,同时更是绑了嘴,省的被这畜生喷出火焰逃了出去。
“嘿嘿!总算是抓住了,杨兄你这招真好使!”高首在一旁想拍两句马屁,可思来想去也就这点能耐。
“走,换地儿继续抓!今儿抓的多了,给你烤鸡吃!”杨云天收拾行囊,招呼高首离开。
日落时分,两人用同样的套路共抓了三只红腹赤焰锦鸡,还全都是公的。杨云天依诺给高首烤了鸡吃,不过不是锦鸡,而是那只为他们立下大功的灵羽鸡。
为何明日不继续用,只因为此地锦鸡可能真的太少了,尤其最后一只,足足等了小两个时辰才出现。明天试试抓母鸡。所以这灵羽鸡就这样被卸磨杀驴一般全进了高首的肚子。
翌日,两人选好了地方,今天当诱饵的却是昨日抓到的第一只红腹赤焰锦鸡,只不过身上被涂了公灵羽鸡的尿液,两人相互配合,驾轻就熟般躲进草丛,等待母鸡上钩。
这次等的时间不长,诱饵布下仅仅一炷香时间,耳尖的杨云天就听到远处传来动静,照例对着高首做出噤声的手势后,两人慢慢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突然间,一道白芒飞速逼近,等杨云天看清之后,却发现一只银白色的狐狸突然出现,第二眼,便见到这只狐狸叼着那只当诱饵的锦鸡,向着山谷里飞速的逃去。
“卧槽!二级妖兽银背狐,妈的!敢抢老子的鸡,不给你屎打出来!高首,追!”杨云天率先架着贼鸥奔去。
第39章 银背狐
那白色狐狸遁速极快,钻入下方的山谷内,没多久便失去了踪影。
杨云天与高首二人像两只没头的苍蝇在四处寻觅。
煮熟的鸭子都能给飞了,真他娘的晦气!这好端端的冒出一只银背狐,这可出了他杨云天的意料。若是此地有这样一只专吃锦鸡的二级狐类妖兽,那这锦鸡几乎灭亡的源头可就找到了。
虽说这两种妖兽都是二级,但天生血脉克制,就如同俗语那般,成了精的蜈蚣也怕凡俗的公鸡,在血脉压制面前,跨级战胜也是常有的事。
杨云天扫荡数圈一无所获,准备认了这个栽就要转身离去。
高首来到杨云天面前,支支吾吾的半天打不出个闷屁来。
杨云天见这憨人模样就想给对方头上拍一下:“有话快说!没办法就只好这样了,换个地方再试试吧。”
“俺有一法,但不一定成!”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腰间掏出个灵兽袋。
“俺有只灵兽,俺平时就是靠它来追踪猎物的,但它还未成年,俺也不知道行不行。”高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只老鼠一般的小兽,但这长长的犹如细针一般的鼻子却让这小兽滑稽又可爱。
“啧啧!有这灵兽不早拿出来!”杨云天眼睛一睁,好家伙,长鼻盗鼠,成年之后能达到四级妖兽之列,极擅长追踪,而在其四级后还能领悟天赋神通土遁术。
高首看着杨云天火热的眼神,将这小兽往自己怀内藏了藏。“它还小,不知能不能行!”
“少废话,开始干活!这次成了,记你首功!”杨云天拿出那半坛往锦鸡身上涂抹的尿液,搭在长鼻盗鼠跟前。小兽被浓烈的味道冲晕了头,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晃了晃脑袋,脑瓜子一转,向一处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跟着小兽,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崖旁。两人乘坐着高首的大刀,缓缓下落,再降至一半之时,看到了一个被草木树枝所掩盖的洞府。
二人听着小兽唧唧的不停叫着,估算着之前那银背狐极有可能就在洞中。
高首先收了灵宠,也不废话,率先进入,杨云天紧紧跟随。
看洞内斧凿剑砍的模样,这之前应该是一个修士的洞府,但不知怎的,被这狐狸占了去。
二人来到一分叉口,杨云天先进入左边甬道,高首殿后。
复行数十步,映入眼帘之物不是那银背狐,却是它的一窝幼崽,四五只幼兽眼睛都没有张开,蜷缩在一起嗷嗷的叫着。窝旁边还有一些碎蛋壳,里面还剩下不少蛋液。
杨云天刚想上前,便觉得身后有一物闪来,想也不想,拿出龙雀宝刀挡了上去!
高首更是祭出宝刀,挡在身前。
只见袭击二人之物并不是实体,却是那阵阵的音波。在触碰到二人大刀之后弹射四方,随即整个洞府颤了一颤。
“快守住心门,这畜生的音波会攻击神智!”杨云天楚然想起银背狐一族能修炼出一种魅惑的天赋神通,在一开始遇到这只银背狐后,发现其没有使用,还以为这只银背狐未能领悟,但当看到那音波,才发现自己大意了,故而提醒道。
但这提醒已经迟了!高首首当其冲,被多道音波击中,眼中赤红,鼻下已流出一道血痕,浑身那健美的肌肉更是痉挛一般,眼看就要崩溃了。
杨云天后退两步,随手抓起一只幼兽,出言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若再动一下,今日我叫你断子绝孙!”
银背狐眼中露出一种拟人般的怨恨!这是杨云天第二次见这种似人般聪慧的妖兽,第一次是在出不灵之地的那只母豹,当时吃了不少亏。这次更是不敢大意,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拿对方子嗣要挟对方。
银背狐不再嘶吼,反而眼神变得楚楚可怜,两滴眼泪从其眼角落下,随后呜呜呼喊几声,突然其肚腹变大,越来越大,嘭的一声,整个肚子自爆开来,而那只银背狐也吐着血液,栽倒下去。
“自爆了?”高首自始至终未失去意识,在银背狐不发动音波之后便恢复了行动,此刻看到这妖兽竟然自爆,也是满心惊异,上前准备打探一番。
“小心!那畜生使诈!”杨云天大吼一声!眼看高首就要临近,直接射出三支弩箭,对着银背狐的位置急速飞去。
高首本就绷紧着神经,在听到杨云天提示之后,更是动若脱兔般向后一撤,那三支弩箭正好命中向前冲出的银背狐,两只射入眼窝,一只射入口内,这下,这银背狐是真的一命呜呼了。
惊魂未定的高首大喘着粗气,杨云天也是心头一片沉重。他想起了那只母豹,想起了那时的心绪,在这个肉弱强食的世界,自己会不会终有一日,也如今天这银背狐一般,被人端了老窝,收了性命。
看着这一窝还未断奶的幼兽,杨云天直接将其收入灵兽袋内,回头交于灵兽堂那帮家伙,应该能养得活。随后收了那只母银背狐的尸首,在屋内搜刮打量,便向着另一条甬道走去。
“这银背狐果然聪慧的紧!不但会使计,连养殖都会?”杨云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另一条甬道之内,竟然是十多只母的红腹赤焰锦鸡。
看着这十多只母鸡与两只仅有的公鸡,杨云天与高首对视一眼,俱是呼出一口凉气!
这两只公鸡一只是刚从杨云天手中夺取那只,但另一只,年老色衰之下长着稀疏的毛发,色泽灰暗,鸡冠上的血色也都呈现淡红色,一副纵欲过度,求你杀了我吧的样子!
怪不得那只刚生产不久的银背狐要抢他杨某人的公鸡呢。唉!
杨云天全部收拢了这些锦鸡,也没有了再继续猎妖的心思,与高首招呼一声,就踏上了返程之旅。
当夜,回到宗门洞府内的杨云天呼呼大睡,这几天甚是费人心神。
第二日一早,杨云天正准备去功善阁交付任务。一人叩门而入。
见来人是高柠西,杨云天便沏了茶,出声询问:“柠西仙子这一大早来找杨某人所为何事?”
高柠西并未回答杨云天,反而蹲下身子,在那一窝银背狐幼崽处左看右看,还不时的抱起一只,送出香吻。
这高首果然是个大嘴巴子,什么事儿都跟他姐说。杨云天心里又将那憨人臭骂了一顿。
这女性果然对这些毛绒绒的生物没有半分抵抗力,高柠西眼中毫无杨云天此人,对这些小兽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呀!好可爱啊!你看看那只,用脚蹬了它兄弟一下,哈哈哈。还有那只,吃饱了再打嗝呢!”
杨云天皱了皱眉头,得!看出来这女人是来讨要灵兽的,还不主动说出口。杨某人毕竟不是傻子,而且还欠着人家一百枚灵石呢。虽然这几个月赚了钱,但每回他杨云天提到还钱,高柠西却是一幅冷若冰霜的样子,故而那一百枚灵石始终欠着。
“既然喜欢,那就带走一只,反正也是交于灵兽堂那帮人养的,交给你的话,这幼兽反而是享了福了!”杨云天既满足了高柠西的愿望,还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听得高柠西喜笑颜开。
“你说选哪一只好呢?都好可爱啊!”高柠西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杨云天指着那只刚蹬腿的小兽道:“就这只吧,不但体格比其他兄弟更大,在初遇之时,这只也是唯一在舔食鸡蛋的那只。而且你看它眉宇间是不是有三道若有若无的印痕,这可是‘王’字纹啊,长大后定能成为兽王!”
高柠西抱起那只幼兽,左看右看,满意极了,不过还是反驳道:“长大就不好看了,还是这小小的才可爱!”
带着这选好了灵兽的高柠西一路向着功善阁飞去,本来是要叫上高首的,按照他杨某人的规矩,这猎妖所获,众人是要平分的,这也是很早之前山寨里的规矩,出多少力,获多少收成,高首此次出力甚多,尤其最后那长鼻盗鼠是能获得这些的关键,给他一半不过分。结果这个大嘴巴回来后就告诉他姐了,那行,你既然喜欢这样,那把这收益也给你姐,到时候你自家人的事儿自家人去处理吧!
来到功善阁,杨云天对着一位轮值弟子询问道:“师兄啊!师弟前些时日接了三个任务,但能力不足,眼大嘴小,现在就只完成了这一个!”说着,将一只红腹赤焰锦鸡掏出,正是那只被叼去的那只公鸡。
那弟子认得杨云天,本想打个招呼套下近乎,听到杨云天的话,随后看了那只锦鸡,突然一愣,“啊?就一个?没事!一个也够了,你不知道这任务…”还没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夺过杨某人的锦鸡,向着后堂跑去,还叮嘱道:“杨师兄稍等片刻,我去请长老过来!”
半炷香之后,一长老带着那名轮值弟子来到大堂,看着杨云天,呵呵一笑,“杨师侄吧!好样的,这红腹赤焰锦鸡的任务最近真是令老夫头大,不过还好,一只也算能交了差了,就是看炼器炼丹两堂哪个能得到了!”
第40章 术法与邀约
这锦鸡的任务还跟炼丹堂炼器堂有什么联系?不过想想也是,也只有这两堂用得到这锦鸡。
但杨云天不光有一只啊,他可是几乎抄了人家的老巢,十多只呢!但杨云天还未开口解释,一人火速踏进大堂,拿起桌上的锦鸡仔细打量,“还好,只是受了惊吓,养两日也堪堪够用!”
来人杨云天一看,却是那炼器堂的堂主方陆。
入宗之后,自从第一日见过此人,杨云天就再也没接触过对方。听高老祖说过,这人为自己求过情,而且事后打听所知,他杨某人现在住的寅号仙山上的洞府,原本是宗门赏赐给方陆的。这对自己有些超出常理的好了,杨某人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但这样的恩,让杨云天疑惑,所以从那以后,他杨云天几乎都躲着炼器堂走。
几乎是前后脚,在方陆说完这话之后,又有一人进入,看着方陆手中那只锦鸡,嘿嘿一笑:“老方,这锦鸡我先用用,用几日便还你,你说如何?”
方陆笑笑,一句话就让那人哑口:“我与太上长老都一个月没出过炼器室了。”
杨云天看这情形,似乎这两人在争夺这一只锦鸡,而那后入之人,正是炼丹堂的魏长老。
魏长老也发现杨云天,在得知这锦鸡正是杨云天所猎之后,气的跺了跺脚。指着杨云天“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下文。
高柠西在一旁实在憋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看到众人都怒视她之后,指着杨云天道:“他锦鸡多着呢,抢这一只干嘛?”
杨云天正想着如何化解这尴尬局面,将其他锦鸡都取了出来,没想到被这娘们先给出卖了!遂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怪晚辈没说清楚,这锦鸡晚辈还有,够大家分的!”
不敢再拖延,杨云天直接将十多只锦鸡全取了出来,还有几枚未孵化的鸡蛋也一并被摆在了桌上。
方陆与魏长老狐疑的看着那位功善阁长老,似乎在问,你不是说这锦鸡绝迹了么?众弟子都找不到,那这杨云天怎么一次找了这么多?
二人也就一瞥,随后看着桌上的锦鸡,挑挑拣拣,各自拿走三五只,随后还一起叮嘱道:“这锦鸡的培育我等就不多赘述了,反正以后这茬不能断了根了!”说罢,二人同时离去,方陆在最后还瞥了眼杨云天。
杨云天在二人走后,跟长老解释了自己只完成了这一个任务,没有达到宗门规定的三个,看能否通融一下。随后还拿出了那一窝银背狐幼兽,这幼兽虽然稀少,但宗门没有与之相关的任务。
那长老思索半晌,将杨云天身份令牌要来,大笔一挥,直接在那三个任务后写上了“优异”二字。“这次就不为难你了,宗门设下任务,就是希望门内弟子不要只是苦修,不要误入歧途,多接触其他领域,多了解这个世界,这对修炼是有大好处的。这次的任务给你抹掉了,但明年三个任务可是跑不掉的!”随后,将两千贡献点写入令牌中。
“多出的贡献点是炼器堂赏赐给你的。还有那些幼兽,也算是丰富了我灵兽堂妖兽种类,也是有赏赐的。”长老似乎解释了为何会有如此多贡献点。
“小子这次任务是与同伴一起完成的,小子需要分一半给她,该如何操作,请长老指示。”
“你将你令牌与她令牌贴合,然后默想需要给与的数量就可,但这任务只算你一个人的,于她无关,宗内有多人的任务,完成那种任务,参与的队员才每个人都属于完成,你可明白?”长老解释道。
“晚辈晓得了!”杨云天抱拳躬身道。看着长老离去,便与高柠西打道回府。
……
三个月后,杨云天在洞府内的高空缓缓落下,收起了一枚贝壳形状的法器,来到了高柠西跟前。
目前杨云天掌握的术法也就几个,一个是火球术,这门法术杨云天练的最早,但却是最没用的。别看他凝聚的火球又大又圆,凝聚于手上一幅毁天灭地的架势,但那只是个花架子!因为功法原因,《源水真录》这本水属性功法凝聚出的火球术,既耗费灵力不说,威力也就仅仅一般火球术的三成。杨云天只是用这个来吓唬人,从没对别人使用过。
第二三个就是《源水真录》自带的术法避水咒与水甲术。这两个一个是辅助类的,一个是防御类的,目前还都没怎么施展过。
第四个术法是搜魂术,这是从黑袍那本《驱鬼上经决》中学到的,杨云天也是本着艺多不压身,没准会用到的心思学的,但这法门阴狠无比,被搜魂之人就算被救活了,往后也会成为一个傻子。而且无法对修为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人使用,使用时对方还必须处于昏迷状态,所谓条件苛刻。但这也不算一个攻击类术法。
历时两个多月,杨云天终于熟练地掌握了第五个术法--驭器之术,可以驾驭着自己的法器飞天遨游了。但这能驾驶的必须是带有灵气的法器或者法宝,普通的凡俗武器飞不起来。杨云天也是拜托了高柠西帮自己买到了一件贝壳类飞行法器,这法器虽然只是个下品灵器,没其他用途,但唯一特点就是速度快,就算跑长途,消耗的灵力也不多,而且在飞行途中,还能撑起个灵气屏障可挡罢风。
一个下品法器花了他杨某人八百枚灵石,但他除了感觉法器真贵之外没有被宰的想法,据他打听,宗内坊市一块带有灵性的破瓦片都要上百枚灵石,而真正达到法器这一层次的而且还是飞行灵器,没有一千二百枚灵石根本拿不下来,还都是有市无价。
就连陈东仙这样的人,身上也没一件法器傍身,还是用的凡人的刀枪。也只有高家武家这种的弟子,身上会有法器,那高首的大刀就是一件法器,可明显不是自己赚的。
为了练习这驭器之术,杨云天也是请教了众人,高柠西、武佩刀这些人都传授过自己驭器的心得,就连高首这厮,杨云天也拉着他陪练了好几日,当中两人还比划了拳脚,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杨云天将高首打的嗷嗷大哭,可算是教训了这小子。
“杨兄这驭器之法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想当初小妹也是花了小半年时间才完整的掌握了这道法门。”
杨云天表面没笑,心里却乐开了花,谁不想被美人称赞呢!
“小妹今日来呢,是有人给杨兄递了请柬,拜托小妹交于杨兄的。”高柠西将一封精美的请柬递给杨云天。
果然是王亦微此人,看到请柬上写着请他杨云天明日去馋仙楼一聚,杨云天就有些头大。
“柠西帮杨某推了吧!馋仙楼有啥好吃的,就那厨子的技术,改天就去教训他一番,一点长进都没有!”杨云天顾左右而言他。
“小妹也是无可奈何啊,亦微姐也是拜托了我好多次,这次恐怕真的推不了啊!”高柠西也是无奈笑笑。“她家伙房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宗门里已经处理好了,哪能好处都被她们家得了去,也得为宗门做出贡献啊。她这次纯粹是私人邀约。”
“那你可知她是为了何事?”杨云天皱皱眉,看来之前的事宗里帮他摆平了,那这王亦微还找自己干嘛。
“这可就不清楚了,小妹也问过,但亦微姐死活不肯说,说只有你才能帮她,但好像也不是医病,若是这样,她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高柠西思索说道。
“唉!行吧,这次是给你面子,我才去的。若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去呢。”
高柠西听到这暧昧的言语,也是羞的低下了头。
第41章 赴宴
第二日,杨云天与高柠西联袂来到了馋仙楼,进入一间名为“凤求凰”的包间。
这包间专门是给那些纨绔弟子追求宗内女修用的,里面也都是那些情情爱爱的屏风名画,定这么一间包间可需要花不少灵石呢,用杨云天的原话来说就是兜里没钱那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楼下大厅便宜!
杨云天先是抱拳打了招呼,然后就老僧入定般,埋头吃饭,不参与那姐妹俩的话题。
“杨师弟这些饭食可还满意?若不合口味我再叫人换些别的。”王亦微与高柠西说笑一阵,便对着一言不吭的杨云天说道。
这馋仙楼都是他杨某人开的,烧饭的厨子也是他杨某人教出来的,你让他杨某人如何说个不好。杨云天放下筷子,问道:“王师姐,听闻柠西说你寻我有事,既是如此,那便说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王亦微被这回复也是噎了一下,什么叫尽量帮?那意思是还得看自己的诚意,自己诚意大,你就尽大量,自己诚意小,你就尽小量咯?还有这能帮的是什么意思,这能不能帮是不是还得看你想不想帮?
“别的先不谈,师姐想问问杨师弟,那件法器用的可顺心,若是不满意啊,还能去我那里再淘换淘换!”别的不说,这王亦微生的不施粉黛却美艳众人,那一颦一笑不说倾城倾国,但也绝对是那天生尤物。
“咦?那飞行法器是王师姐炼制的?”杨云天虽说在问王亦微,但眼睛却看向了高柠西。
“对啊,亦微姐炼器水平可高了,方陆师叔都夸赞过呢,这次要不是亦微姐刚好炼制一批法器,里面有飞行类的,你就算想在宗里寻一件,恐怕都寻不到,况且亦微姐一听是你要用,直接按照市面六成的价格给你…”王亦微看似听着高柠西在讲,但眼神里充满了感谢。
杨云天却不这么认为,听着高柠西讲话,满脑子都是这傻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那杨某人可要好好感谢一番王师姐了,王师姐炼器手艺绝伦,杨某对这法器也是满意的很。”说罢,举杯向王亦微敬了杯酒。
王亦微并未着急说出自己的所求,而是与二人闲聊起来,说起了许多宗内趣事。
杨云天除过一开始问了一嘴之后,便也未再提那事,席间,毕竟不是出生此地,也算见多识广,加之口才不错,每每妙语连珠,逗得两位仙子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一顿饭从日落吃到满天繁星,眼看时间不早,杨云天准备起身告辞。
王亦微终究是下定了决心,顿顿心神,开口道:“我观杨师弟与武师兄关系甚佳,是也不是?”
“武师兄?武佩刀?”杨云天狐疑道。
王亦微没回答,而是点了点头。
“你寻我帮忙,是为了打听武佩刀?”杨云天继续发问。王亦微继续点头。
“你喜欢他?你要追他?”杨云天没心思跟她猜谜,直接问了重点。
王亦微顿时羞红了脸,但依旧点了点头,但立即又摇了摇头。
“你别摇头点头的了,说话行么,我猜不到啊!”杨云天也是无奈的问道。
“师姐是想知道,武师兄此人心中有无喜欢之人,若是没有,想请杨师弟帮忙在他跟前多说说师姐的好。若是他已经心有所属,那此事就此打住,也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王亦微低声说道。
怪不得这人要找杨云天帮忙呢,就武佩刀那个性格,别说异性朋友,连同性朋友除了他杨某人,也没一个。几次吃饭虽然和高柠西陈东仙也算熟悉,但平日里也是没有半分交流的。
“那完了!武兄怕是心有所属了!”杨云天一席话直接让王亦微愣在了当场。
高柠西却给杨云天使了个眼色,顺便还埋怨他乱说话。
“咳咳,刚才之言也是我瞎猜的,只是前不久提过此事,佩刀也未正面回答,要我说就他那个性子,就算喜欢别人人家也不知道!你放心,我帮你说说好话,这事八九不离十的,包在我身上!”杨云天将胸膛拍的邦邦响。
高柠西也在一旁安慰,不久后,对着杨云天说道:“我跟亦微姐说好了,你绝对能办好的!还有,我们半月后要去众仙城,去瞧瞧那五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是何模样,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我就是随口说说,成不成的谁能保证!你千万别给我当真啊!这败家娘们!“众仙城?拍卖会?说说看。”
这次倒不是高柠西回答,王亦微喝了口茶,“让杨师弟见笑了,师姐的事,师弟尽心就成,成不成的看天意吧。这众仙城呢,是我们南海域最大的一座城池,每五年都会举办一次拍卖大会,主要参与的也都是筑基修士,我们过去也就是见见世面。而除了拍卖之外,城南专门划了一片区域,过去的散修都可以以物易物,我跟柠西也是想去看看能否淘到一些宝物,另外,我们王家也在那边租了一个档口,这伙房的差事丢了,也该为自家找一个能继续的营生。”
杨云天丝毫不在乎王亦微那后半句屁话,反倒是对拍卖大会,交易坊市兴趣颇丰,在瞅了眼眼前动人妩媚的王亦微之后,杨云天一拍大腿:“杨某人有一桩赚钱的好营生,简直是为王师姐量身打造,王师姐想不想试试?”
……
第二日一大早,高柠西便来寻杨云天,两人一起向着炼器堂驶去。
昨日宴席最后,杨云天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就是不说是什么营生,只说今日去炼器堂一试便知。高柠西一路上多次打听,但杨云天一幅就是不告诉你的恶心嘴脸,让高柠西翻了好几个白眼。
但高柠西还是说了不少关于王亦微此人的信息。
王亦微比高柠西大个四五岁,两家也算几代交好,所以从小两人就以姐妹相称,关系颇好。两人又都是那种出尘脱俗的仙子,而且两人都有很深的家世背景,所以宗内便以两朵金花称呼两人。
王亦微出生王家,也算是个颇有实力的家族,家里也有位结丹老祖。但王家颇为特殊,虽然实力很高,但在宗里的地位也就跟陈家差不多,与高家相比,那自是相距甚远。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百多年前,王家本不是天水阁的嫡系家族,而是天水阁死对头浮峪山的嫡系,但因为宗内斗争失败,王家上任家主一气之下,举家来投天水阁。
天水阁自然笑纳,但也怕这是个对手的苦肉计,所以对王家也就不冷不热,宗内关键位置王家更是一个没有,直到最近一二十年,情况才有所改善,但也改善不多。若想变得跟高家一样,没有个一二百年那想都别想。
王亦微此人在炼器一途上天赋迫丰,但没想到遇到了资质妖孽的方陆,两人前后脚进入宗门,本是师兄妹相称,没成想仅仅十年,曾经的师兄变为了师叔,这对一向天高气傲的王亦微来说打击挺大,但对方陆却也是发自心底里佩服。如今遇到了同样资质优异的武佩刀,但却并未甩开自己太多,于是对此人视为知己,芳心暗许。
杨云天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咂咂嘴,“喜欢人家就直说喜欢人家,还打什么马虎眼看什么天赋资质,跟挑牲口似的!若真要看资质,那她早就该对我杨某人投怀送抱了!”
高柠西听到这话又翻了个白眼:“你一幅无赖痞子模样,谁若看上你那真是瞎了眼咯!”
第42章 符器法器法宝
来到炼器堂,进入王亦微的独栋别院,杨云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跃然纸上。
看着满院子挂着的武器铠甲,真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自从来到这个修仙的世界,杨云天利用两地的信息差,做出了许多这里的人看起来瞠目结舌的事,这就让杨某人内心里不免起了洋洋自得,小瞧这里的人的心思。
之前杨云天认为这的人除了会修炼,其他的不过尔尔。但今日,杨云天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这里的其他技艺,尤其是这炼器之法,超过了自己原先家乡百倍不止。
杨云天从小便跟着村里的铁匠豹叔学习过打铁冶炼之法,当初坑慕容家也是用了一块铜包裹上一层金害的那掌柜的丢了工作,而寨子里与日后自己的大多武器,也都是自己打造而出。所以杨云天自认为自己在炼器一途也算小有成就,但今日看到这满园的兵器,杨云天觉得自己那点技艺,真是屁都不是。
“这…这都是王师姐炼制的?这么多法器?这得多少钱啊?”杨云天不可思议的问到身旁一切正常的高柠西。
王亦微此时正好出门迎接,听到杨云天的提问微微一笑,回答道:“这些若是法器,那小女子也就不必为了些许灵石头痛了,若说是法器,这些都应该属于残次品,连最低等的下品都达不到,准确的说,这些都属于符器,都不值钱的。”
杨云天一听是残次品,怎么也不相信,上前取了一把里面最普通的大刀,并且取出了自己的龙雀宝刀,左右手各持一把,然后用力相击,只听“梆”的传出一声金属交击之声,震得两手发麻。
只见自己那传世的龙雀宝刀被拦腰砍断,而那把普通的大刀却完好无损。
“你管这叫残次品?”杨云天指着那被称为符器的大刀,想想自己的龙雀刀在对阵黑袍之时,也是可以硬拼几轮的,结果就这么一击,就断为两截了。
“杨师弟有所不知,符器与法器可不是这样使用的,法器除了本身材质优异之外,主要在于其内蕴含禁制,禁制不但可以放大灵力效果,不同禁制相互组合产生的效果也大相径庭。
而法器与符器的差别就在于所蕴含的禁制数量不同,若禁制数量达到了十八道,便可称之为下品法器,若是数量超过三十六道,那便为中品法器,若是能达到七十二道,便是上品法器了,若超过了一百道,那便是极品法器。”王亦微耐心的解释道。
“那就是说,达不到十八道禁制的法器,统统称之为符器了?”
“是这样的,这些符器俱是未达到下品法器之标准的,故而称之为残次品也符合。杨师弟果然聪慧!”王亦微点头道。
杨云天没在乎对方的夸赞,只是觉得这禁制数量似乎蕴含天罡地煞之数,便又开口问道:“师姐说只要达到了一百道以上,那便是极品法器,那若是超过了一百零八道,又该如何称呼?”
王亦微果然一副对方识货的表情,但微微叹了口气说:“若是超过了一百零百道禁制,便不再是法器了,而是法宝!亦微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炼制出一枚法宝,若是如此,便此生无憾了!”
“嚯!结丹修士才能驾驭的法宝啊!原来是这样,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杨云天再看看那悉数平常的大刀符器也是啧啧称赞,这距离法宝也就只差了一百多道禁制罢了,跟自己原先那凡俗之铁相比,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
王亦微看着杨云天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符器,眼馋不已,便开口道:“杨师弟的宝刀既然已断,那师姐做主,就送你一把武器作为补偿,不过,这些符器可都是属于炼器堂的,师姐也只能送你一把,若再想要,就得掏灵石了哦,不过对于你这种富得流油之人,这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那这样一柄符器价值几许?”杨云天指着那柄大刀问道。
“这些符器因为达不到法器的标准,都不值钱,也就七八枚灵石的价格!”
这符器与法器价格也差的太多了吧。符器最贵不超过十枚灵石,但若是最普通的法器,居然要上千枚灵石!不过现在老子还有灵石,咱高低也得弄把攻击类法器充充门面。杨云天转着眼睛心底不断思索着。
“杨师弟忘了跟你说了,宗门规定,若想要法器,光是有灵石可是不够的,得需要贡献点才行啊!”王亦微似乎是看出了杨某人的小心思,出言提醒道。
“啊?贡献点?”他杨某人现在不缺灵石,唯独缺贡献点。那日猎妖所得的贡献点,想着不用白不用,都给换成丹药与功法了,谁成想这买把武器,也需要贡献点,这可太坑人了。
“那…我之前买的下品法器…?”杨云天越说越觉得不对。
王亦微笑而不语。
乖乖!真是欠了这女子天大的人情了,感情是人家用自己的贡献点帮杨某人买下,然后用灵石卖于他杨云天。
宗门设置这个门槛,其实就是为了缩小普通弟子与家族弟子的差距的,对于家族弟子来说,毕竟有家族当靠山,灵石的来源本就多于普通弟子,如果这些珍贵之物必须要以贡献点来换,那大家就可以处于同一起跑线。在宗门,贡献点可以换成灵石,但灵石换不成贡献点,必须做任务才能得到。
当然,也不是说灵石就买不到法器,例如在宗外众仙城这样的城市,都是以灵石结算的,但那价格嘛,都是翻了数番的。
虱子多了不怕痒,已经承了人家这么大情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一件,杨云天选了一柄十四层禁制的大刀与一副十七层禁制的内甲,这内甲若是再多一道禁制,那妥妥的下品法器,可就那一道,宛若鸿沟。
杨云天摸着这内甲啧啧称奇,随即问道:“师姐现在炼器水平如何?我是问平均能炼出多少道禁制的宝贝?”
王亦微也不隐瞒,“其实我一直卡在十六层禁制这个坎儿上,最好的一次便是炼制出了那十九道禁制的贝类飞行法器,本以为技艺突破,但谁成想,也仅有那一次罢了!之后十七层禁制的也炼制过几件,目前最多的便是十六层,若是一个操纵不好,十五、十四层禁制的符器也是常有的事。”
杨云天眯起眼睛思索半饷,“极好极好!本以为随便弄点垃圾也能糊弄别人,但现在看来,不但能出精品,价格还能给他再提一成!能干!”
杨云天指着身旁的高柠西问王亦微:“师姐请评论一番柠西仙子这一身装束。”
二女俱是不明所以,这杨云天怎么好端端的从讨论炼器转到了衣着之上,但看杨云天不像是一幅说笑的样子,便依照杨云天的问题达到:“柠西妹子本就生的天生丽质,这一身红色劲装更是将其绝美容颜衬的美了三分,而这服饰更是用料不凡,应该是取自白豚内腹,与赤沙共同炼制而出,不但防寒保暖,更是可避尘清心,虽说达不到下品法器的地步,但在符器之中,也属于上等。”
杨云天心中暗叹,这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丫头的衣服有避尘之效,怪不得每次看她都觉得每天像穿了新衣服一般。
“原来如此”杨云天不断点头,表示赞同,随即问道:“师姐可有丹青之术,能否将这一幅丽人画像作于纸上?”
“略懂,师弟稍等片刻。”王亦微回屋准备笔墨纸砚。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干嘛让亦微姐画画啊?你不知道,亦微姐的画宗内可是一幅难求呢!”高柠西一直插不上话,趁王亦微离身之际开口问杨云天。
杨云天走到院内一石台旁,坐下道:“等着看吧,一会你就明白了!”
“柠西妹子可真是厚赞了,这画画的本事虽从小就学过,但自从进了这炼器堂才重视起来,毕竟在炼制之初,是需要画图的,现在还是做不到随心而为的境界呢。”搬出工具的王亦微解释道,“这就开始,呵呵,老早前就像让柠西妹子当我的模特了,今日总算是实现了。”
一炷香之后,一幅似若真人的高柠西舞剑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杨云天连声称赞,拍手叫好。随后,将那画笔取来,在那成品的大作上涂涂改改。
杨云天从未有过作画的经验,当第一笔笔尖从肩膀处斜拉而下,一旁的王亦微不禁皱起了眉头,就连高柠西都撅起了嘴。
但毕竟杨某人胆大心细,手稳心不慌。虽然画出的物件与原作显得格格不入,但总的来说,一幅高柠西斜背着一小包的形象映入眼帘,不伦不类但没也啥大问题。
再之后,杨云天取出一本名为《地远美人图》的书籍,这是杨某人当初在地远镇书店里随手买下的,里面文字描述不多,却俱是当地百年来出过的美人,好事者将其作于画中。
书中女子画像二三十张,或甜美、或娇羞、或成熟妩媚、或端庄大气。但每一张图册都像眼前这张一样,被杨云天加了一个配饰,一个很符合意境的小包。
第43章 做媒
王亦微眼前一亮,拿起纸笔在一旁临摹了起来,更是将杨云天加入的那些小包改的更符合意境。高柠西也在一旁给着建议,二女忙的不亦乐乎。
杨云天帮不上忙,就在这小院里一件件的查看着这些所谓残次品的武器铠甲。不得不说,这些任何一件拿回自己原先的世界,都可以在江湖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但在这里,就这么随意的扔在院落中。
来宗门这些时日,杨云天最少来的地方便是这炼器堂,究其原因,一是没有多余的灵石购买这些装备,二来还是那个原因,躲着方陆这个人,杨云天总觉得方陆在某一处地方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面跳呢。
半个时辰之后,王亦微修改好了画作,杨云天拿来一张张的翻阅着,别说,经过此女子修改之后,每一张都奉为佳作,更是又利用高柠西当模子,创作了几张不同风格类型的画作,让杨云天不住的点头赞扬。
“杨师弟的意思是让师姐按照画上的这些样式,炼制一批包形符器对吧?”王亦微在画画时就有此疑问,但里面许多关键点并未想通,看到杨云天点头之后,随即又道:“可是师弟是否得知,凭借我的技艺,是炼制不出具有储物功能的法器喔!别说是我了,就算是筑基炼器师,都没听过谁能炼出,那些储物袋,可都是至少要结丹修为的炼器大师,才有能耐炼制出来的。
而如果我们的符器包没有储物功能,是没有人买的,师弟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杨云天皱着眉头睁大了眼睛,似乎在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没想明白过?”
不过杨某人终究没敢问出口,咳咳两声:“我们没必要炼制储物袋那般的符器啊!我们炼制的包不装别的,专门装储物袋不就好了么!”
两女恍然大悟,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为啥之前没想到呢!
杨云天继续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这种感受,反正我老早就发现了!”说着,指了指腰间那一圈储物袋。
“你看看,不光看我,你们看看自己,柠西那五六个储物袋和那一身衣服配么?还有在腰间挂一圈这玩意,在我们那只有叫花子才这样做!”
“这储物袋说贵不贵,但说便宜也不便宜,但基本上每个储物袋形状样貌都大同小异,你一个貌美的女修腰间和一大老爷们挂一样的东西,好看么?”
两女听着杨云天的提问不断思考着,越想越觉得杨某人说的对。
“还有,腰间挂一圈这玩意,这不明摆告诉别人,我有钱,快来抢么?多不安全啊!”杨云天深有感悟,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敢将那一个中级储物袋拿出来,一直都藏在胸口,还能为啥,财不露白怕被惦记呗。
“所以,咱们制作的包,主要就有三个特点,这些师姐你都要想办法解决,一是美观,这一点就不用说了。二是坚固,不能在与人斗法之时,被人随意一击就给打烂咯。三嘛,就是要有防窥探的功能,不但有屏蔽对方神识的功能,谁敢乱瞄,还要能示警!”
二女越听越激动,恨不得立马就背一件这样的包出去,这每个功能都太实用了,而且这包包着实好看。
“那杨大哥,这包你准备卖多少灵石啊!”高柠西更是问出价格,不贵的话,准备先买十个二十个,换着背。
“看材料吧,一般符器需要十枚左右的灵石,咱们这包呢,少于五十个灵石不卖!特别优质的呢,一二百灵石那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这么贵?”几十灵石对于二女来说,不算多少,但依旧让二女惊愕,觉得这真是天价了。
杨云天抱臂笑道:“贵么?反正又不是赚我的钱。”
二女刚要皱眉反问,杨云天却说:“先莫管价格的事,先做出一批,我们看看效果!你们啊!身为女人,却真的太不懂女人了!”
杨云天这么说可是有理由的,原先在叠城可是见过那些女子,是怎么疯抢杨婆婆卖的口脂的,还有福瑞轩卖的胭脂,掏起钱来,简直跟钱不要钱一样。但那两家别看卖的贵,人家还就认那两家,越贵抢的人就越多!当时杨云天还起了若以后自己的婆娘敢乱买这些就掐死的念头。
看着二女准备开干之际,杨云天就要转身离去。
“你去哪啊?”高柠西发问。
杨云天没有停下,边走边说:“这边我又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当然是先办正事去啊!”
“哪还有别的事比这个更重要,你得回来指导我们!”高柠西可不希望杨云天这个时候开溜。
“我得给人家做媒去!你看你,真没那个眼力价!”杨云天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炼器堂。
……
跑了一圈的杨云天,终于在玉泉村这边找到了武佩刀。
“行啊!看你跟这些村民相处的不错。”杨云天调侃道。
“是啊,这些村民民心淳朴,而且总有些婚丧嫁娶,也都挺热闹,这一来二去,也都熟了。跟你一样,这一个月,我也赶了好几场啊!”武佩刀提了提手中的二胡。
“今日兄弟我来呢,是有一门好亲事要给你说说。”杨云天眯起个脸,搓搓手道。
“去休!去休!别拿兄弟我开涮。”武佩刀立马摆手说道。
“别啊!哥们帮你了解过,人好,家世好,还他娘的长得好!若不是她满脑子都是你武某人,兄弟我早都上了!”杨云天一幅你懂得的小人表情。
“行啊!你喜欢那你就上,武某心里有人了,这次就算了。”武佩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位到底是何人啊,你说出来我也让拜托我那位姑娘死了心!”
“我…”武佩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你看看,让你说你又不说!这样,你帮兄弟我个忙,让人家见见你,唉!先别忙着拒绝!人家给你兄弟我塞了好几百枚灵石呢!就为了见你!你总不会让我杨某人将装入怀里的灵石往外掏吧!”
武佩刀看着杨云天大义凛然的说出这样一番无耻之言,就差满脸上写着,我已经为了灵石把你出卖了!你看着办。
“你呢,就让人家见见你,然后你就说现在一心求道,并未有其他的念头!让人家姑娘理解!但也别把人得罪太死,就说筑基后再说!这样一来,我也不算白拿人家的钱,你呢,也算间接拒绝了别人,若以后想回头,咱也还有后路!唉!你别这么看我,要不你给我一半灵石,我把人家姑娘的钱还了,告诉人家姑娘说办不了!”杨云天看着武佩刀那要杀人的眼神,也是嘿嘿一笑,一幅你看着办的架势。
见武佩刀不回应,杨云天又道:“说好了啊,你现在跟我回宗,咱把这事办了,我也好心安理得的拿着这灵石,要不然总觉得不安生。”
回到王亦微炼器的小屋,炼器的炉鼎刚生上火,二女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关于包的话题,见杨云天回来,王亦微停下动作,抬眼望着杨云天,有期待也有忐忑。
“帮你说好了,他人现在就在杨某人洞府旁的小树林那呢,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成功!你的幸福你得自己去争取,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若是失败,师姐可不能怪罪到我身上!”
王亦微听罢立马起身离去。高柠西还在身后叫着:“亦微姐,这还炼着器呢!”
“回来再弄!”说罢,就不见了身影。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无聊的躺在炼器小屋一个蒲团之上,嘴里还叼了根稻草,无聊的看着天花板。这王亦微离去,高柠西也不会操作,二人又不敢离去,这炉火还没熄灭,只能在这干等着。这王亦微不会被拒绝后,伤心之下不敢回来吧。
杨云天刚想让高柠西出去看看之时,王亦微回到小屋,不过看杨云天那表情,却多了几分羞怒。
杨云天正想说,不是说好了不怪我的么?
没成想身后跟着一人,却正是那武佩刀,笑着给杨云天眨了眨眼,好似再说,我也把你给出卖了,你看着办!
第44章 现实
十日之后,杨云天一行人乘坐在了开往众仙城的客船之上。
离拍卖会还有四五日时间,但天水阁所在之岛屿没有直通众仙城的传送阵,几人便一商量,先通过传送阵到达离众仙城不远的汇城,再由汇城转搭传送阵前去众仙城。
到了汇城之后,杨云天打听到除了传送阵之外,还可以通过轮渡的方式前往,便提议道想坐船。众人一寻思反正时间还有,坐船前往也就仅仅只需两三日时间,而且能便宜不少,便同意坐船。
这其实是杨云天第一次乘坐大船出行,杨某人如今二十有五,却没有在海上航行的经历,遂在一听说了能坐船之后,便心痒难耐。
趴在栏杆上的杨云天,呼吸着海面上特有的海风,看着宽广无垠,一望无际的海面,心情大好。
武佩刀从船舱内走出,也同杨云天一样,看着海面发呆。
这厮心上之人原来正是王亦微,当日发现来人是王亦微之后,仅三言两语,二人俱表明心意,承诺终身。随后这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杨云天此人出卖的干干净净,更是将杨云天劝他的话语,原封不动的讲给王亦微听。
随后,便像一头扎进爱情的野猪,在这几天如同一位狗腿一般,陪王亦微炼器,寸步不离。杨云天闻着这二位散发出的爱情酸臭味,觉得恶心。这厮在一听说他们要来这万仙城游历,更是自告奋勇的表示可给众人担任护卫,谁不清楚你那是要给谁当护卫呢?
不过,有武佩刀此人加入,这一趟确实安全了不少,凭借他杨某人如今六层的修为,在众人里实力垫底,你说若真出了危险,他杨某人是硬着头皮上呢还是躲在女人身后?
客船已行驶一日夜,再有一日便可到达,二女因多日操劳,还在船舱内休息。杨云天一边望着海面,一边不断地调侃着第一次踏入爱河的武佩刀,说的武佩刀面红耳赤,就欲离身。
正在此时,客船慢慢摇晃了起来,远处海面形成一巨大漩涡,船上其他乘客也是不明所以,都聚在船边望向那漩涡。
“快看!那是三级妖兽牛头鳖!”一人出言喊道,众人循声望去,那漩涡中,一牛头龟身的妖兽正缓缓浮出,正是此兽搅动的海水翻腾滚动。
一四五十岁的凡人船长,听闻此言,“嗝”一声惊叹,便瘫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念道:“完了!完了!”
众人却没有搭理,人群中有四位乘客,相互对视后,点了点头,便一跃飞出客船,向着那牛头鳖的方向飞去。
杨云天发现此四人应该是散修,而且应该是经常组队猎杀海兽之人,每人俱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比武佩刀还要高出一筹。
只见这四人配合娴熟,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隐隐暗藏着一套阵法。而四人也是各司其职,虽然武器一般,但出手的法术也是令杨某人叫好不已。
武佩刀在一旁给杨云天解说道:“这是五行困妖阵,利用五行之法相互配合,即使是对阵高一境界之人,往往也能一搏!只是可惜…我们,我们准备驾舟逃吧!”
杨云天不断注视着远处的打斗,果然如武佩刀所说,这四人利用阵法,两人将妖兽困住,另外两人发力攻击,几息之后,换另两人困敌,两人攻击,几番交手下来,那牛头鳖被四人摁着打。
但这毕竟是五行阵法,此时只有四人,五行缺一,便不是完阵!
说来也怪不得这几人,本来都是散修,修行不易,自然是抱团取暖。这阵法也是众人共同出钱购买,一同来修习,但这阵法要求是必须寻五位修炼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功法的修士来一同配合,这其余四种功法都好寻,唯独缺一位火系功法的人,究其原因,还不是这地方都是海岛,水灵气满满,修习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天然弱了三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敢为了配合一个阵法,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出去?
果然,那牛头鳖似乎被打出了火气,顶着龟背上被敲击的叮当声,向着其中一人喷出一道水柱。就在那人将要闪避之时,那牛状的头颅,却发出了一声“牟~”。此声惊天巨响,杨云天隔了老远都感觉气血上涌,险些跌倒。
果不其然,伴随着旁边同伴的呼喊:“快逃,这是此兽的天赋神通!”,那音波与水柱同时而临,但那位修士却犹如被定在当场,被那巨大的水柱穿身而过,随后,身首异处了。
船上众人看着那四人打了半天,妖兽却只是受点皮外伤,但妖兽随口一击,便取了一人性命,当下便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商量着准备一道逃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让同伴当炮灰的心思。一些人更是嚎啕大哭,如那船夫一般直呼命不久矣。
就在杨云天二人准备招呼二女逃跑之时,船上甲板一人凌空飞起,向着战团飞去。众人却再无心观看,甚至不少暗骂这是又有哪位棒槌想当了妖兽的口粮。
武佩刀拦住了正欲离去的杨云天,向那边指了指。
却见那位飞去之人遁速极快,光看这遁速,就知道此人是一位筑基修士!
这人管也不管还呆立在原地的三人,随手掏出一塔状法器,这法器迎风便长,几息时间就长大了足有一人之高。
那牛头鳖也感受到眼前窜出之人恐怕不好惹,奋力挣脱束缚,就欲逃走。
“他奶奶的!你们他娘的给老子困住此兽,敢让它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那人却是对着那三位炼气散修而说。
三人没时间悲伤,听着那修士的恐吓,又变化起阵法来,本欲逃脱的牛头鳖再次被钉在原地。
杨云天还想着这塔状法器应该是有某种收服功效,可以将之困于塔内。谁成想,这变大的宝塔却并没其他动作,反而是向着那妖兽狠狠砸去。
妖兽被砸了一塔,犹如被山重击,龟壳上出现了明显的龟裂,口中也喷出一大口鲜血。但这牛头鳖哪肯束手待毙,它也发现造成如此局面的正是那巨塔,但要摆脱此局,只需破开困阵。
牛头鳖转头又向着一炼气修士发出那洪如鸣钟的巨吼。那修士见过之前同伴的惨样,哪敢小觑,不过此次只有音波却无水柱,那修士立即撑起灵力护罩,更是掏出两枚贝类符器叠于身前。
音波过后,无事发生。贝壳符器依旧飘于那修士身前,但那修士此时却七窍流血,下一刻,便一头栽进海中。
“啊!大哥~”同行的女修发出一声嘶嚎,像丢了魂一般向着那修士方向飞去。
但此时,那塔状法器又再次砸下,威力更甚,这一砸,直接砸碎了妖兽的龟壳,随后,一柄匕首从那筑基修士身前飞出,眨眼间便割掉了正伸长脖子痛不欲生的妖兽的头颅。
盏茶功夫之后,那筑基修士大笑着登上客船,周围众人一片阿谀奉承。
“将那半扇龟壳与妖丹送入老夫仓房,其余的肉食,你们就分了吧!”筑基修士大度的指挥着,随后便进入船舱客房。
身后那位炼气修士抱着已死的妖兽尸身,领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登上甲板,男子听着筑基修士的命令一声不吭,屠宰起妖兽,那女子看着远去的筑基修士,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杨云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来到这修仙界,所遇所见似乎都对他杨某人没有恶意,凭借着自身的小聪明,也是在宗门里站住了脚,似乎忘记了这里是一个比之前世界更大的江湖。今日之所见才是真实的修仙界,若今日那四人换成自己四人,今日这局面又该如何破解?
再也无观赏海面的心思,杨云天便回了仓房,打起坐来。
之后一路上也算风平浪静,四人来到了众仙城。
第45章 城南坊市
众仙城,乃是南海域最大的一座的城池。而且此城乃是一座仙城,顾名思义,这里能够长久居住的都是有修为的修士。当然,城中也有不少凡人,不过,在夕阳之后,城中凡人必须出城,待得第二日,才可进城。这些凡人平日基本上都做一些苦力为生,稍微胆大一些的,给第一次入城的修士当个风信子。
四人中只有杨云天是第一次前来,其他三人看情形也是轻车熟路,在入城门交了四块灵石之后,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紫色的牌子。杨云天看着城内有人腰间挂着紫色牌子,有人黄色,还有人是黑色的牌子,猜想这应该是区分城内众人用的。
高柠西看着杨云天打量着这紫色牌子,便解释道:“这紫色牌子是给修士临时用的,在城内只有七日的停留时间,黑色牌子是长久停留,那黄色牌子是给凡人用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暗道,这光进个城停七日便要一枚灵石的入城费,这么些个人,那这城主光靠收入门费便可日进斗金啊,看来这城背后的背景极大。
入城之后,王亦微首先道:“今日便不陪柠西妹子了,档口那边我还需要再准备一番,明日开市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高柠西点头称好,杨云天看看已经站在王亦微身侧的武佩刀,那厮也转过头来,小声说道:“一人一个。”四人便分道扬镳。
陪着高柠西乱逛半日,这丫头也算好好的买了一圈,杨云天看到这丫头买的东西也是苦笑不已暗道败家。什么发式耳环,胭脂水粉,服饰布料应有尽有,这些东西不但是凡人之物不说,收的可都是修士用的灵石。
不过,杨云天逛着这如世俗般的城池,也算是重新体会那昔日的烟火味,几日前那船上的一幕,也冲淡了不少。
“这众仙城什么来头啊,入城还要交一枚灵石,我看这规定众人也没谁敢说不的,就连筑基修士也都是乖乖交钱,说说啊!”杨云天提着大包小包,问正在吃糖葫芦的高柠西。
“这城主背后有位大人物,据说是咱南海域的一位元婴修士,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就难怪了,元婴修士啊!天水阁的太上长老也才是结丹后期,元婴大能,恐怖如斯啊!
……
第二日,杨云天二人早早便来到了城南坊市,虽然时间尚早,但此地已经有不少散修已经占好了地方,摆出了准备交易之物。
再往里走,便是一间间被隔出来的小屋子,二人找到王家租下的档口,只见里面一半墙壁已经被布置了王家其他之人炼制的武器装备,另一半墙壁,王亦微正在摆设刚炼制出的那些包。
王亦微见二人前来,指挥下人继续装饰,随后与武佩刀一起出门迎接。
二女聊了不久,墙壁上也刚刚摆满物品,只听一声洪亮的嘶喊“开市咯!”,伴着一声锣鸣,场外众人纷纷踏入坊市。
杨云天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场景也是心痒不已,对着身后二女告了声假,便也钻入这坊市中。
之前在宗内,就没少逛坊市,但宗内坊市与这相比,简直犹如萤火之辉。
在不少摊位前走走停停,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杨云天真有一种回到了以前凡俗世界听别人叫卖大力丸的感觉。
比如这位卖符箓的,“来瞧一瞧我家卖的符箓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保证没有哑炮,若是发现有激发不灵的,众位您不但可以一口唾沫直接吐刘某人脸上,咱更是十倍赔偿,咱卖的就是个信誉俩字!”
还有这位卖丹药的。“药膳居出品,必属精品!咱一颗吃下去保证你修为大涨,两颗吃下去,保你境界突破,十颗吃完,你若不筑基成功,我王某人王字倒着写!”
杨云天听着这吆喝声,唉!这都什么玩意?就算买了哑炮,等再寻回来,还能再找得到你?那个药膳居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不过就瞧那炼气八层可以服用的破血丹,一瓶十枚竟然出价三十枚灵石,就他娘的谁买谁棒槌!还王字倒着写,那不还是王么?
不过杨云天倒也发现不少好东西,比如发现一株书里记载的可以解丹毒的药草,杨云天开价五枚灵石,这已经超出不少了,直接服用不划算,若是炼丹的话,还需要几种同样价位的其他药材。
但就在要成交之际,被一筑基修士所截。那人也仅仅出价五枚灵石外加一百枚碎灵晶,便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杨某人。杨云天只能放弃,还顺带着抱拳恭喜人家买到心仪之物。真他娘的晦气。
在路过一散修的地摊前,杨云天看到一本名为《万岛域妖丹鉴赏》的医药类书籍,他的《万药本章》俱是些草本药材,在炼丹堂这些时日才知道原来妖兽内丹也可以入药炼丹,但各个长老也都敝帚自珍,没人传授,杨某人现在对这炼丹也是一知半解,今天发现有这好货,便拿起观摩。
刚翻完两页,一只手便摁住不许再翻,杨云天一看是那摊主,听对方说道:“诚惠十五枚灵石!”
二人讨价还价,最后以十二枚灵石成交,在最后之余,爱占小便宜的杨云天指着地摊上三件凡俗之物说道:“这本书籍按您说的算,就不与您再较价了!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三样作为添头,如何?”
这三件只是普通的三样女子饰品,但因时代久远,造型古朴,杨云天想着买下可以送给高柠西、陈沐瑶等人,也算是个好看的小物件。
但对面修士听到此言却惊了一惊,拿起三样物件看了又看,最后连忙收入怀中,摆手道:“不卖,不卖!老夫放错了,这些不卖的!”
“唉,可没你这样做生意的啊,开个价吧,我出灵石如何?”杨云天嬉笑道。
“不卖不卖!你那本书籍给你算十枚灵石,这三样物件你就别想了!”
“行,成交!”杨云天放下十枚灵石,拿起书籍,转身离去。
杨云天摇头不语,看来这修士是以为那三件饰品是个他没认出的宝贝,以为杨云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呢,结果,白白的损失两枚灵石。
临近中午,杨云天路过一众人围观的小散摊,爱凑热闹的杨云天便也挤了进去。
摆摊的修士乃是一位筑基修士,年老眉白,脸上也泛起了不少的老年斑,杨云天估算着这修士的寿元怕是没有几年了,其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孩童,安安静静的跪坐在老修士身后,眼神中带着丝委屈。
这筑基老修士身前就只有一物,杨云天走进才发现,所卖之物乃是一件龟甲状法器,这龟甲比之前些天遇到的那头牛头鳖还要大了两圈,听众人的话,这还是一件达到了七十层禁制的中品法器,差两道禁制就达到了上品之列。
“这位道友,令某出的三千五百枚灵石已经不少了,绝对超过这件法器的价值了,你可有考虑好?”一位中年修士说道。
“这位…令道友,老夫说了,这件法器我也是只换不卖,若是你能拿得出三颗筑基丹,老夫二话不说,将这法器拱手奉上,休要再提灵石之事,你看老夫这个年纪,还要灵石何用?”老修士苦笑道。
中年修士语塞,在此时,身旁突然传出一悦耳女声,“这位前辈,成品筑基丹晚辈目前没有,可否用一份炼制筑基丹的原料跟你换呢?”说着,手中出现七八种灵植。
杨云天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七八株灵植,光看灵植大小,少说药龄也得百年以上,多年药理知识更是认得这些药材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其中两三株药材就连宗门内都极其稀少。
随后杨云天才终于看了看那女子,一身翠绿色的广袖流仙裙,裙口间嵌染着淡淡的桃红,而那女子容貌也宛若仙女下凡,唇红齿白,眉间还画有一枚红色的花钿,令人神迷。
第46章 坊中事
老修士眼中一亮,但还在纠结。
“道友,可要考虑清楚啊,这虽是炼制筑基丹的原料,可寻一位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也不容易啊!若是万一炼砸咯,那可就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令某还是觉得安安稳稳的拿着这灵石才是明智之选。”中年修士说着话,突然放出一股筑基威压,不过并不是对着众人与老修士,而是单单压向那女子。
“道友以大欺小这是为何?老夫这不还没答应这女娃么!”老修士闪身而出,却是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那女子脸上并未有一丝慌张,微微欠身算是谢过老修士解围,而后道:“前辈,这筑基丹怕是为了你身后这位小兄弟换的吧?”
老修士没有否认,点点头。
“那既然这样,晚辈向你保证,两年之内,交予你三颗筑基丹。”
老修士刚想打断,女子又说:“凭借这个,你看够么?同时晚辈邀请前辈来家中做两年客卿,这两年,你二位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你看可好?”
众人看到女子手中之物,一阵骚动,杨云天看到女子手里拿了枚令牌,上书“众仙”二字,听着别人议论之音,原来这是众仙城城主所持有的众仙令,见令如见城主。
中年男子脸上犹如打翻了染料桶,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抱拳躬身向着女子说道:“原来是城主千金,令某失礼,恳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这…这些灵石就当令某的赔罪。”
那女子莞尔一笑,“若我也这般仗势欺人,那便与你何异呢?”
中年修士心中一松,小命保住了,灵石也保住了,三千多枚灵石呢,丢了也会肉痛。
女子接着道:“我自是不会要你这些钱财的,但你方才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我出手,既然是这位前辈出手解围,那便把灵石给了他吧”
……
看完热闹的杨某人向着王亦微的摊位回去,同时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老修士舐犊情深,在生命最后几年为了儿孙还要给人家卖命当几年打手,这让他杨某人又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同样也存在着爱。
那女子扮猪吃老虎,这打脸一般的操作在场众人虽然没人鼓掌,但各个心中暗爽,暗骂那中年修士活该。
最后就是那筑基丹,这原先自己修为太低,而且对炼丹也是没怎么关注,只是知道此丹是为了筑基而做的准备,今日看这情形,这丹药可不便宜啊,看来回去后真得再研究研究。
回到档口,才发现众人情绪都不怎么高。
一看档口前门可罗雀的样子,杨云天基本猜了个大半,一问便知,这一上午,就没有卖出去一件,倒是有几个人问价,一听价格,头都不扭就走开了。王亦微还在那里小声嘀咕着就不该听杨云天的话,把这些包标价那么贵。
“唉,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你们哪怕出去走走,看看别人怎么叫卖的,学学啊!也不至于一个也卖不掉!”杨云天无奈的揉揉眉头。
“你说的好听,有本事你来!”王亦微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远没有之前见过的那般知书达理,尤其是一上午颗粒未收,他们几人在忙和,杨某人出去瞎逛去了,这回来后还数落众人,当下火气就上来了。本来说到底这也是王家的产业,这几位前来帮忙本就不关他们的事,但此时王亦微也没想这些,就想知道能说出这话的杨某人有什么灵丹妙药。
但话说出口,王亦微也觉得不妥,遂抱歉道:“对不住了,是我太心急了!”
武佩刀这时候赶忙出来打圆场,“老话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原先看着家里的下人们卖东西简简单单的,没想到自己亲自上场,才发现是这么难!阿天,你鬼点子多,想想办法,就你馋仙楼那一手优惠券,我武某就愿称你为神!”说着还给杨云天眨了眨眼睛。
高柠西也红着脸,毕竟之前杨云天可不光说的是王亦微,连她也捎带上了,不过她也想知道杨云天有没有什么好方法,于是悄悄拉了拉杨某人的衣袖。
杨云天也发现自己说话重了,就像武佩刀说的,这些少爷小姐何曾做过这些抛头露面的活计,哪像他可真是在市井待过的,在酒楼也干过,待人接物耍嘴皮上杨云天至今还没遇到过比自己优异的同龄人。
而且杨云天这样帮王亦微,帮王家做这道生意,可不光是为了补偿伙房与那件法器,而是另有原因!
前段时间,杨云天听到了一个传闻,乃是由于宗门财政吃紧,准备先将他馋仙楼的收益扣下,待日后补偿于他。这传闻若是其他人说的杨云天也就一笑了之,可这件事是陈东仙那厮亲口告诉他的!陈东仙这人其他本事暂时未显露,但这打探小道消息却是一流,从陈东仙这里听到的消息就没有一件是假的!
这可真打了他杨某人个措手不及,若是没了馋仙楼的收益,杨云天可就没了灵石的进项,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这次,杨云天准备不带其他人玩,尤其是宗门,就算高柠西与武佩刀也都只是以为杨云天给王亦微还人情,殊不知,杨云天就是想让那些人看看自己聚财的能力,帮王家重起一条财源,顺便分一杯羹!而高家,武家若是想再和杨某人合作,那必须得把馋仙楼要回来以及保证以后不发生此事。
杨云天喝了杯茶,想了想道:“都忙活一上午了,咱先吃饭,吃饱了等下午,我让你们看看我杨某是怎么卖货的。”
…
“这位仙子请留步!我观仙子脚步虚浮,面少气血,可是觉得最近小腹胀痛,同时腹内寒气仄仄?”杨云天拉住店前一位闲逛的女子便问。
那女子被杨云天莫名拉住,而且问这羞私之事,面色潮红,同时眉间闪出几分不快。
杨云天毫不在意,手中不断变化着不同的药草:“仙子多虑了,杨某乃是一名药师,都说晦不忌医,若是仙子觉得无碍,那杨某当众给仙子磕头认错!”
那姑娘没想到杨云天会这样解释,便羞涩的点了点头。
杨云天掏出一张药方递给女子,“仙子按照药方上的草药抓药服食就好,都是些凡俗药材,不花钱的,三五日便可无碍。若是姑娘信不过杨某,也可拿着药方寻其他药师问问,但是姑娘这病可不敢耽搁,若是久不治愈,恐怕对以后的修炼也会造成影响,切记啊!”
“大师所言极是,小女子也是被这症状缠了许久,今日多亏了大师。”那女子也是作揖感谢。
“唉!你这症状我也只是治了这次,究其原因,还是因姑娘体质与功法所克,若想完全根除,需找寻其他办法啊!”杨云天叹气道。
“请大师救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女子也不仅仅是被杨某人三言两语所唬住,自己的情形也是寻求过其他医师的。
后面三人一直盯着杨云天,不明白不是说卖包么?怎么先给别人看病去了。
“姑娘所修乃是水系功法吧,而且我观这功法偏寒,女子身体本就性寒,外加功法相助,你这想不痛都难啊!”杨云天摇头道,但随即挥手取下档口内一包。
“此包主体乃是火球鼠毛皮所制,背上之后,会放出微微火系灵气蕴养小腹,能达到缓解之效,久而久之,便可彻底治愈了。不过若是仙子同样寻得火系灵物佩戴腰间,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不过,千万记得过犹不及,毕竟水火相克,火灵气对仙子的病症有利,但与仙子功法相悖,一定要注意分寸啊!”说完,不等女子看清楚那包,便又将包挂回原位了。
此时,周围人都聚了上来,还未等之前那女子回答,人群中又一女子冲出,对着杨云天道:“大师,我也感觉有这症状,你也给我看看?”
杨云天笑着说道:“非也非也,仙子你身体无恙,恐是近日来有些劳累所致,不需要汤药的。不过,我观姑娘这一身木系功法,若是配上这款析水兽背甲所制的水属性包,所谓水生木,对仙子你修炼会有大益的。…”
第一位女子见杨云天跟他讲完那包之后就不再理睬自己了,于是插话道:“大师那包小女子买了,还请告知多少灵石。”
杨云天回过头来笑道:“今日本店第一次在这众仙城售卖,俱都是打了折扣的,原价一百枚灵石的包,现在只需要五折!”
第47章 火爆
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张一人高的巨大女子肖像画作,都是前些日子让高柠西按照那本《地远美人图》临摹来的,不过每个女子都分左右两张,形象模样相同,但左边是身上一圈储物袋的常见模样,右边却是背着这些个所售卖的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了那一圈储物袋,那背着包的图样简直在这些女子当中炸开了锅。
杨云天趁热打铁,“来看看这里面,拢共能放下十个储物袋,够大吧!但整个包却没有十个储物袋那般缠满腰间,不好看!我们穿这一身美美的衣裳,却有着一圈累赘,你们说烦不烦!”
“而且这包包背上之后,能主动吸合到自己的腰胯部位,不论你如何摆动,翻滚,跳跃,它都不会随意摆动,所以大家大可放心!…”
“最奇妙的功能那就是这包包完全不影响储物袋中的物品的随意取用!你们看这包口,这可是用了二级妖兽幼灵兽的毛皮所制,单就说这幼灵兽,知道的仙子们给大家讲一讲,唉,还得是你们识货!所以啊,物品可以随意出入,可不会卡物品!…”
“还有还有!大家用神识来探一探包内何物呢?怎么样,探不到吧!修为不到筑基,是探查不到包内物品的!就算到了筑基,也顶多就是看到了包内的储物袋,这有啥用?还有你听,它是不是发出示警了!这下看谁敢随意窥视我们的包?…”
身后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前方被一群女子围拢的杨云天,听着他杨某人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包的各个优点,怀疑到,这些包真是自己做的那一批?若不是这些包都出自自己之手,光听这些言语,自己都想买一遍了!尽管两女是第二次听这些,但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的介绍更加的吸引人,尤其是女人!
“被打坏?怎么可能被打坏了呢?众仙子来看看!”杨某人从手心中凝聚出一个大火球,这火球又圆又红又大,还伴随着微微灼人脸庞的高温,正是老猴给的那火球术所凝聚出的。
只见杨云天将手中火球猛地砸向另一只手中的包,二者相碰,火球似乎碰上了一层禁制,包外空间闪烁两下,那火球便没了火力。
“看到了么?这么大的火球,没有一二十发,你来找我!你想想,关键时刻,这包还能当盾牌用!不觉得物超所值么?”
“下面我再给大家来一波福利!看到我们店的徽章了么?王家老字号,原先专卖武器铠甲,也是上千年的老字号了!你看我们每款包上,都有我们独特的徽章,还有编号,证明这款包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你只需要购买一款包,往后,只要店内出新品,你都可以拿着旧包来换同等价位的新包!永久有效!怎么样!大家伙心动没?
但是!因为今日只是过来做个宣传,所以样品有限!诸位仙子可以先订购,本店保证两个月后绝对奉上,今日订购的仙子们,我们在之前五折的基础上再打九折,往后可没这样的待遇了哦!而今日店里的这些样品呢,那就…先到先得吧!”
杨云天刚一说完,这群女子便一窝蜂冲入档口。
杨云天转身望着还在吃惊的三人:“干嘛呢?客人都上门了,还不快动起来!”
…
场面相当火爆!
这次炼制的包大约也就两百个左右,是王亦微使出了吃奶的劲,十日间不眠不休制作的。由于本身炼制技艺高超,而且包都是制式的,没啥难度,也没准备往法器那个层次炼,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炼出这些,而这炼完,王亦微也是精疲力尽元气大伤,导致武佩刀看杨云天的眼神都暗藏恨意,可见这数量是他杨某人安排的!但也不说是不是天意,在这大批量的炼制过程中,还真炼出几件下品法器来,单就这几件法器,成本都回来了。
炼制的材料,除了炼器堂取用了些,大部分是王家的,还有一些是武佩刀这些年猎妖积攒下来的,他杨某人每日也就动动嘴皮子,其他三人被他指挥的跟狗一样。但看到今日有这成效,之前的怨言不但烟消云散,反而对他都有些崇拜!
临近收摊,一下午时间就卖出了五十多个,总共卖了三千八百多枚灵石。说多不多,但也绝不算少了。主要是仅仅才一个下午,许多人都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有许多想要购买的女修士,囊中羞涩,拍着胸脯保证明日一定带灵石过来,嘱咐千万要把那款包给她留下,实在等不及两个月后的预定,现在就想立马背上。
那三人像跑趟的一般在忙乎着,杨云天照例是不参与的,在档口外看到貌美有财力的女修就给人介绍,眼看夕阳西下,杨云天就准备往回走。
正在此时,一位女修叫住了杨云天,想让杨云天给她讲讲这些包。
杨云天一看此人,正是那位买法器的城主千金,而且此人在档口这条街来来回回走了数遍,但杨某人唯独没有与她搭讪卖包,主要是这女子虽然可能是一位大客户,但以目前来看,这种人也极难伺候,不好忽悠,一个弄不好,店也就没法开了,所以杨某人干脆放过这条大鱼,没想到这条大鱼还自己来了。
女子也是偶然注意到这里,之前断断续续的听着他杨某人的介绍,尤其是看到这些包的款式样子,甚是喜爱。不过还是多观察了会,在发现人家就要收摊之后,终于等待不住,上前询问起来。
杨云天一个一个的介绍起那些包,事无巨细不但说了功能,就连每款包可以搭配什么衣衫都讲的明明白白,杨某人深知这类人根本不管这包有什么用,只要好看就行,好看还要能衬托出这类人的身份。
“仙子,刚才那些包都只是凡品符器,简直不值一提!若说这第一批包中最能拿得出手的,还得是这几款,一般人我都不会拿出来。仙子你看!”
杨云天拿出那几个无意中炼出的下品法器。
“这款包不用我多说,仙子您摸摸这材质,自然知晓…”
“这款呢,由于是取自百变蜥的毛皮,所以这款包会随着衣着的不同呈现相应的色彩,百变蜥这种妖兽有多难寻仙子肯定知晓,来,你先试试…”
杨云天这一番舌灿莲花,让这女子简直不知所措,既想要这个,又不舍得那个,最后忍痛抛弃其他几件法器包,选择了那件能变色的包,还买了五六个符器包,简直是当天消费最多的一位客户。
夜晚四人大摆庆功宴,王亦微做东,但烧菜的却是他杨某人,没办法,这的酒楼饭菜也难以入口,尤其是对于这些吃惯了馋仙楼的诸位来说,
没想到第一日出摊,还仅仅只是卖了一个下午,就收获了将近六千枚灵石,王亦微更是如在梦里,鼻子发酸的一遍遍向着杨云天敬酒,眼看这就要喝高了,杨云天使眼色让武佩刀送人家回去。
随后,杨某人也跟高柠西回客栈,明儿还要继续呢。
第二日上午依旧火爆,但杨某人将这讲解的大任交给了一位店铺内的伙计,看这活计长得聪明伶俐,还生了一副比较讨女子喜欢的书生脸,在跟着杨某人讲解了一轮之后,便挑起大梁。
杨云天还建议王亦微,让她以后就只管设计与炼制的活,卖东西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重新无事可做的杨云天继续逛起了坊市,昨天就只转了一个上午,还有大半地方没去呢。
午后刚过饭点,杨云天回来,一回来便看到一大群人聚拢在王家档口前,好像是一位女子正在训斥王亦微等人。
拨开看热闹的众人,杨云天挤了进去,入眼的便是那三人忍着怒气一言不发,听着一女子喋喋不休讲着话,而那女子身后正是昨日那城主千金,胀红着脸不住的拉着那女子道:“算了!方姨,我们回去吧,好多人看着呢!是我自己要买的,不关他们的事!”
杨云天一听,好家伙,人家家长找来了。
第48章 摆平
三人抬眼看见杨云天回来,心中似有一块石头落地,隐约中有了一种杨云天肯定能摆平的想法。
高柠西接过杨云天,小声的给杨某人讲着事情的原因。
果不其然,如杨云天猜测一般,这位女子身份大不一般,从那句方姨就可得知,这肯定是城主的某房姨太。怪不得能让这三位家世卓越的青年才女敢怒不敢言。
昨日城主千金买了这些包回去,本心情大好,但这方姨一听价格,就说她被坑了,非要找杨云天他们理论。若不是城主千金拉着,昨晚就会找到他们的所住之地。一夜过去,气不但没消,更是拉着城主千金上门对质,还说若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这店也就别开了。
杨云天站在四人之首,抱拳躬身作揖,眼前这女子穿着华丽,容貌富贵,也是生的极美。一眼媚态中现在充斥着怒火,杨云天还感受到此人所散发出的一丝不耐烦与哀伤。
“前辈,是我等哪里做得不对,烦请赐教!”杨云天一揖到底,态度诚恳。
“呵!敢在这众仙城开黑店,卖这些唬人钱财的废物,还敢问我哪里不对?说!你家长辈又是哪个?武家?高家?还是这王家?若是这三家,那也就别开口了。”女子咄咄逼人,更是散发出一股傲气,但她也就是位筑基修士而已。
“晚辈乃是一名散修,无名之辈而已,而这店也是晚辈与几位好友游戏而作,虽说这些法器符器目前还上不得台面,但也是我等几人费心费力认真而作,前辈你若说我拿这些唬人,怕是危言耸听了吧!”杨云天继续赔笑解释着。
“是不是骗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几个废物就敢卖两千多枚灵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你们这店开不下去?”
“方姨,别说了,是我诚心买的。”城主千金语气带着焦急。
“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若是觉得这些包不值这个价,那您拿来我给您退了都成,但这骗人之言,在商言商,我等何时行过骗人之事?”杨云天收起笑脸,也变得严肃起来。
“哼!一个符器卖六七十枚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骗没骗人你心里清楚!”女子依旧盛气而言。
“好!那就依前辈之言,我骗人了!”杨云天语不惊人死不休,众人更是睁大了眼睛。
“我今天还要当众骗骗前辈您,看看您会不会两千枚灵石购买我这一个凡俗间一两纹银的草药方子!”杨云天取出纸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
女子也没想到这杨云天居然要跟自己叫板,还说要当众哄骗自己,更是怒极而笑,看着杨云天准备怎么骗自己。
人靠衣装马靠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杨某人从储物袋中翻出那套很久没穿的道士袍,好久没洗一股子馊味,还摆了张八仙桌出来,上面摆上香炉等一系做法之物。穿好衣服一股道貌岸然的味道。
大家看着杨某人焚香告表,而后将那张草药方子翻扣在案台上。
“这位前辈,听好!我准备骗你了!”杨云天正襟危坐,拿出三枚钱币开始念念有词。
一卦卜完,杨云天说:“这第一卦,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前辈着了相了!你与他,只是缘分未到罢了,这是你的劫,更是他的灾。他来了,却又走了,这是他的福缘未到,但是你说,他还会再来么?”
叫做方姨的女子瞳孔突然变大,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竟然说出了这一番话语,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的可是真的?
杨云天没等方姨回答,继续摆弄三枚钱币。
“第二卦,曰‘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彼时的磨难,亦可称呼为来日的造化,你作为彼端,所作所为将会影响那方,俗话说,种善因,得善果,你知晓了么?”
那女子听到此处,终于“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众人见杨云天仅仅两句话就叫之前气势汹汹的女子哭泣,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女子是筑基期修士啊,眼前的杨云天才是炼气。
杨云天见人越围越多,就叫武佩刀三人清退了众人。此时,档口内外也就杨云天四人以及这对姨女。
“这第三卦嘛,不是现在能算的,待得日后再说。”杨云天起身就要收拾东西。
“你姓杨?你就是天水阁那位新来的杨医仙?”女子突然记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晚辈的确姓杨,也会些许医术,但绝不是什么医仙,前辈谬赞了。”杨云天摆手道。
“那就是你了!那你说,我这…我这还有的治么?我还能有么?”方姨略显尴尬的问道。
“未来如何现在不能说,但是若你还这样破坏自己的身体,那未来绝对没戏!这一副汤药,就是调理你身子用的,但据我以往的经验,效果不错!”
周围几人从头到尾见证眼前这一幕,但这二位就像打哑谜一样,都没有听明白。更是不懂为何仅仅三言两语,这方姨不但不找麻烦了,反而要掏出两千枚灵石购买那一副药方。
“前辈,刚才跟您说笑呢,这在我那里,真就是一两纹银的东西,当不起这么多啊!”杨云天赶忙摆手推脱那递过来的储物袋,虽然他很想拿着。
“那就当你哄骗我成功了,既然你不要灵石,那这枚令牌你拿着,以后再来了众仙城,我亲自接待你!”方姨双手奉上一枚令牌,随后带着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城主千金回去了。
杨云天看着这跟那日城主千金手中如出一辙的令牌,放入怀中,随后看到三位瞪大眼睛看着他,咳咳两声,摊出双手道:“摆平了!”,随后便进入屋内,喝起茶来,还吃了两块点心,逛了一上午,还饿着肚子呢。
…
三日之后,杨云天与高柠西离开众仙城,准备赶回宗门。
拍卖会还要持续数日,杨云天该逛的地方该买的东西都已妥当。王亦微还留在档口,虽然样品都已经售光,但还有些零散的客户前来订购,王亦微不走,那武佩刀自然就得留下。
一路上,高柠西好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下了,杨云天看她那样甚是想笑,高柠西看杨某人一副看自己出丑的样子,干脆哼了一声:“你快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老妖婆对你感激涕零的!”
“事关人家私隐,本来是不方便透露的,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别给传出去啊!”
高柠西挺了挺胸,那意思自然是绝不当碎嘴之人。
“其实啊,很简单。那个方姨刚流产不久,我就给她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补药而已。没啥神秘的。”杨云天小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这再联系起来,那就理解了!那你给她算卦,真的是骗她咯?”高柠西疑惑道。
“所谓医卦不分家,卦辞自然有一部分是我胡诌的,但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她哭出来。你要知道,她经历了流产,本就郁气堆积,而她看似又不是个懦弱之人,这样久而久之,必定气急攻心,对身体与修炼都会产生影响,我只是想让她哭出来,将这股气发泄了出来,再加以我的汤药,身体是能调养好的,但是否能再怀上,看天意咯!”
“没看出你还真是深藏不…”这露字还没说出,杨云天突然靠近高柠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被跟踪了,三个人!小心点。”
此地在汇城之外,二人从众仙城搭传送阵来到汇城,本可以直接换乘传送阵直接到白城的,但高柠西临时决定再去一趟离此城不远的望仙城,城中有一些高家的世俗生意,准备到了那里看看再回去。
杨云天分析跟踪之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程,但这几人从众仙城就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与自己还是搭乘的同一座传送阵,到了汇城之后,还在身后偷偷摸摸的跟着自己,若不是凭借着自身过于常人的眼力和耳力,根本发现不了。
但对方是敌是友毫不知情,杨云天只能取出那飞行法器,拉着高柠西在大路上空飞行,即使这样会多耗费一些时辰,但总比走小路被别人阴了的好。
杨云天刚一加速,后方三人也明显加速,但毕竟不是杨某人这专注于速度的飞行法器,噪声极大,这下连一直将信将疑的高柠西都觉得肯定是被跟踪了。
第49章 截杀
飞了小一个时辰,杨云天心疼的看着身前三四块已经耗费殆尽变成白灰的灵石,这按理说一块灵石能够支持飞行法器匀速飞行一天,这快速飞行一个时辰就消耗了一块灵石啊。真他娘的贵!
身后三人同样保持着高速,不但咬住了杨某人,还在慢慢拉近距离。终于,在一段没有人的大路上空,那三人乘坐的飞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速度大增,截住了杨云天二人。
三人来者不善,仅凭那三人看高柠西淫邪的笑容就可得知,绝不是来请客喝酒的。
领头之人一脸大胡子,修为也是最高,达到了炼气八层。剩下两人倒也长得滑稽,一个光头侏儒,一个头大如斗,似乎轻轻一碰就能跌倒一般。二人都是炼气七层的模样。
杨云天微微感到棘手,碰到硬茬了。
杨云天仅仅六层的修为,到现在还不会什么攻击类的术法,身旁高柠西却是七层,但杨某人从未见过她与别人斗过法,对她的实力判断一无所知,在这紧要关头,杨云天飞速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大哥!我的飞舟啊!坏了!这次真的坏了!若是这次不干一票大的,这次就真赔到姥姥家了!”大头修士哭丧着脸对着那大胡子说。
“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两位这几日可没少赚灵石!少说能有五百…哦,一千枚灵石,到时候哥哥给你换个好的。”大胡子安慰道。
二人对话声音挺大,像是故意对着杨云天二人说的。
“你能对付几个?”身后高柠西小声对着杨云天说道。
这个时候虽然不是逞强的时候,但让他杨云天躲到女人裙子底下,他还真做不出来。被突然这样问,杨云天想了想自己那把匕首,也只能赌在那把匕首上了,遂答道:“三个的话有些吃力,你帮我拖住一个就好!”
高柠西闻言略微吃惊,小脸泛红,不过也只是片刻,遂答道:“认真些,都这时候了还说瞎话,你虽然揽财这块是一把好手,但毕竟修为有些低了,你拖住一个七层的,其他两个交给我,你小心些,我解决掉很快过来帮你。”
杨云天见高柠西这样说了,也不拒绝,点点头。上前朝着三位说道:“大家都是来求财的,早说一声嘛,咱兄弟又不是不能商量,何必这样打打杀杀呢!兄弟这里有一个宝贝,诸位哥几个,来看看?”
一听宝贝,这几人顿时神情一亮,不过那领头的还是不为所动,点头示意让那大头过来。
待大头走近,杨云天手伸进一款包中,借助包隔绝神识的掩饰,突然抽出手,将手中之物扬向大头。大头虽然看着憨傻,但也不笨,在杨云天扬手一瞬间就做好了防御姿态,但没想到杨某人所扬之物不是金属暗器,却是一团粉末,根本没防住。
粉末乃是在王亦微炼器之时剩余的火铜粉,这玩意儿含着高温,当时杨某人手贱拿起来离得近了点观察,吸入了一小撮进鼻子,可把他给呛坏了,又是水洗又是呕吐的,两个时辰胸口都是火辣辣的疼,杨某人当时就准备收集了点以后可以阴人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大头修士被如此密集的火铜粉撒向面门,不但口鼻吸入,就连眼睛中也有不少进入,顿时抱着头颅满地打起了滚。
正在此时,杨某人正准备趁你病要你命时,身后高柠西突然冲出,手握一把金色长剑,直接就给那大头修士枭了首。
对面二人看这情形满脸愠怒,出师未捷,就先折损一人,两人更是跳起冲出。
高柠西并未停止,直接对上了那大胡子,而那光头侏儒也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直逼杨云天而来。
杨云天想着那匕首毕竟需要掩人耳目,刚好大路旁边有一片树林,便向着树林退去。
但这在那侏儒看来,这是杨云天这个卑鄙小人扔下女伴打算独自逃跑啊!一边骂着污秽的言辞,一边追着杨云天。但也不敢追的太近,他到现在还不清楚那团粉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
一盏茶之后,两人来到这片树林。
“不跑了?看我不弄死你个卑鄙小人,我虽然干着打打杀杀的强盗活计,但绝不会抛弃身后的女人!你今天就算磕头求饶,我也会将你剥皮抽筋,你这个卑鄙小人伪君子!气煞我也!”光头侏儒追上杨云天,先是一顿斥责,像是今天劫道杀人的是杨云天一样。
杨云天也是满心疑惑,这侏儒不说他用手段阴了自己同伴的事,反而一直在痛斥杨云天丢下高柠西,不过看这侏儒身材相貌,估计这侏儒从没接触过异性吧。
“这位道友,看你还是个童子之身,干脆跟了我,以后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杨云天坏笑道,活脱脱一个江湖老流氓。
“你…你…我跟你拼了!”童子被杨某人一句话破了心防,突然闭起眼睛念起咒语。
这童子不但样貌奇怪,更是双脚离地飘在空中,虽然不高,但的的确确是在飘着。只在对方咒语念罢,四周树木像是扭动了起来,那树叶犹如飞刀一般,向着杨云天飞来。
“还敢在林中与我决斗,看我今天弄不死你!”侏儒狞笑着。
杨云天看着四面八方飞来的树叶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第一次与人斗法,没什么经验。原先练习最多的乃是和高首对练,但高首仗着一身蛮力,每每握着他那柄大刀与杨某人对砍,从不使用法术。所以这还真是第一次别人用法术攻击他。
杨云天攻击法术不会,但保命的法术一抓一大把!先是祭起了个最简单的灵力护罩,随后水甲术套于外层,躲在护照里的杨云天摸了摸穿着的那内甲符器,最里层还有那一直都没脱过的兜衣,上面全是金属块子。
杨云天也不知这护身的术法威力,索性就站在那里让对方打。
杨云天可算是体会到了当时对战黑袍时,对手手段尽出但就是打不破护罩的快感。
看到对方那侏儒用尽全力,树林被他指挥的呼啦啦乱响,成群结队的树叶环聚于杨某人周围,但就是打不破这防御。
不过这还真是消耗灵力啊,就这会功夫,灵力已经少了一成。杨云天赶忙拿出一枚灵石握于手上,心中嘀咕着,这哪里是斗法,都根本就是拼灵石啊!
对面侏儒也是急的满头大汗,手中也是握着一枚灵石,心里暗叹对上这如乌龟壳一般的小子,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这套“群叶斩”也是功法里所带的秘术,但这术法优势是大规模群伤,单体伤害不足。本以为对上这炼气六层也算十拿九稳,没想到这小子保命本事倒是一流。
杨云天见差不多已经了解自己这水甲的威力了,便决定不跟这人磨洋工了,那边高柠西的对手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杨云天腿部突然发力,刹那间拉近距离,脚下划云步步步生风,残影一般突然出现到侏儒面前,手中那符器大刀对准侏儒的头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侏儒上一秒还看着杨云天在远处,下一秒一把大刀就出现在自己脖颈之处,但下一秒,大刀轮空,侏儒出现在身侧的空地上。
二人眼中俱是出现了惊疑,似乎都在问对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云天并未收手,再次运转步伐向着侏儒那边砍去,侏儒刚要结印,便不得不放弃,再次闪开。
十数次之后,杨云天大喘着气,侏儒也是一副没有灵力的衰败样。
划云步乃是世俗功法,消耗的乃是内力,杨云天目前二流武者巅峰,施展划云步可比那侏儒修士用灵力施展的诡异身法轻松得多,而且之前这位也是一直在耗费灵力攻击。所以杨云天决定耗死对方。
追追躲躲还在进行,在最后时刻,侏儒拼死一搏,放弃逃遁,手中凝聚一枚木刺,扎向杨云天,打算跟杨云天来个以伤换伤。
二人俱是撑起灵力护盾,杨云天还暗暗在护盾里祭起了水甲术。
大刀与木刺同时杀向对方,只不过大刀砍出了丝丝裂纹,但木刺却刺入护盾三分,但都离伤了对方还差些距离。
侏儒一看有戏,又一个闪身拉开距离。
就在杨云天再次逼近之际,这次侏儒似耗尽了全部法力,凝聚出一根比之前大了一倍的木刺,只不过杨云天这次换刀为匕,同样刺向对方。
二物均穿过对方护盾,只不过在侏儒眼中却发现了区别,自己的木刺在透过对方灵力护罩后,似乎碰到某物,便再也前进不得,但对方这匕首,它破开护盾怎么轻松地像切豆腐一样?
侏儒最后的目光便是杨某人那裂开嘴淡淡的笑容,随后眼前一黑,没了生气。
第50章 双杀
随意翻看了那侏儒的储物袋,杨云天略感失望。
一本功法,两瓶丹药,三四十枚灵石,再剩下便是随身换洗的衣物,连一件符器都没有!杨云天唾了一口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侏儒,嘴里叨咕了声穷鬼。
不敢多耽误,杨云天快速离开,向着高柠西那边飞去。
高柠西此刻正与那大胡子修士激战正酣,不过,看情形是那胡子修士被高柠西骑着打。
一柄长剑在手,但高柠西却指挥着五六枚飞针,漫天飞舞,从四面八方攻击着对手。
这飞针好生厉害,不但能穿透对方的灵气护罩,更是能穿透大胡子的身体,看这样子,这飞针恐怕也是法器无疑了。
那胡子修士左闪右挡,但显然已经被这些飞针折磨得无可奈何,光是手臂与腿上的血洞就有好几个,每每发现空档想要冲出近身攻击高柠西,结果正面又会出现飞针,不得不改变方向。
大胡子满心焦急,还在期盼着那侏儒早日解决掉杨云天,来帮自己一臂之力之时,就见杨云天从远处赶来,与高柠西成掎角之势包围了自己。
这下,大胡子战意全无,本来一个高柠西自己都不够对付,现在又加上个杨云天,从他身后并无他人跟来来看,自己的侏儒二弟恐怕凶多吉少了。
大胡子犹如困兽之斗,猛然间甩开那些飞针,向着杨云天冲了过来。
杨云天心里早有预谋,这厮是觉得自己修为低,从自己这面突围胜算大一些。但杨云天也早拿定了计划,从出现伊始,手中就凝聚出一团火球,这火球一路飞来一路变大,最后犹如一脸盆大小,杨云天想看看,这胡子敢不敢碰一碰自己这明显骇人的火球术,他可不知道这仅仅就是一个花架子。
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大胡子哪里料到杨云天还有这一手,若是被这一击击中,自己肯定玩完,遂停下脚步。
但杨云天可不理会对方,举着大火球两人距离不断拉近。
大胡子眼看前有杨云天的大火球,后有那阴魂不散的飞针,二话不说,一掌劈向自己胸口,随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跪地不起,给杨某人磕起头来,乞求饶命。
杨云天临近,火球并未砸下,却抛了一把火铜粉,在大胡子满地打滚之时,点了对方几个大穴,阻止对方灵力流通,两个时辰内,对方就如没了灵力的凡人一样。
高柠西来到杨云天身边,看了看犹如死泥一般瘫倒在地,涕泪齐流的大胡子,满心的厌恶,就准备一刀结果了他。
杨云天阻止道:“还没问话呢!等会杀。”
大胡子听见这句话,吓得立马跪坐起来,头杵的如捣蒜,不断地求饶道:“公子小姐饶命啊,小的一时瞎了狗眼,冲撞了两位,求两位放我一马,以后保证洗心革面,绝不做那为非作歹的事,求两位放我一条生路啊!”一边说一边哭,不知是真的吓哭了还是那火铜粉的缘故。”
“你是谁,为什么打劫我俩?”杨某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小的三人人称峪谷三煞,在众仙城就见过几位贵人,昨日离去之时,见到两位也正离开,我那二弟,就那个小个子,提议说不如劫了两位弄几块灵石来花花,小人当时劝解不住,就跟着他们做了这糊涂事。都是我那二弟的主意,小人猪油蒙了心,不该如此呀!”大胡子哭着说道,那鼻涕都流到了胡子上,恶心的高柠西将头转向了别处。
“果真?”杨云天点点头,似是同意了他的回答。
“千真万确啊!小人本不想做这等事,可是我那两个弟弟桀骜不驯,懒散惯了。好在两位已经教育了他们,希望他们下辈子好好做人,不要再行此等坏事。”
“行,我也不主动杀你,我这有一门术法,我也从没试过,若是你能承受得住,那今日便放你离去,若是挨不住,那就下去陪你兄弟作伴吧!”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按在大胡子头上施展起了搜魂咒。
“这…这是什么!啊…不要啊!”大胡子刚喊几声,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半炷香后,杨云天收起法术,高柠西在一旁狐疑的看着杨某人,杨云天尴尬一笑,晃了晃施术的手说道:“搜魂咒!以前击杀一邪修得来的,第一次用!”
高柠西点点头,“我信!”随后又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了么?”
杨云天皱起眉头,“他们是冲你来的,而且他们不是散修,至少这个大胡子不是!他是浮峪山的弟子,见过你的画像,上面说,不论死活,都有大赏,但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
而这三人,那大头与侏儒之前应该是那个叫峪谷三煞的,这大胡子杀了领头的,将那两人收编了,这次截杀我们就是这个大胡子指使的,其余两人恐怕真的以为就是普通的截杀。”
高柠西听完后却也面无表情,“我会将此事告知我大伯的,我们走吧!”
“着什么急啊!还没分赃呢!”杨云天利索的取下大胡子的储物袋,与之前那大头、侏儒三人储物袋放在一起,当面打开。
几人真是比普通散修好上那么一点点,大胡子最富裕,但也就是与其他两位相比。
一共灵石一百枚左右,二人各取一半。丹药一共有六瓶,全是七八层修士能够服用的,也是那种最普通的,但就这一瓶,也要小二十枚灵石,杨云天只留下一瓶,其余都给了高柠西,这是她目前正好用得到的。最后还有两本功法,一本是侏儒那得来的叫做《舞空咒》,杨某人收入怀中。另一本是大胡子修炼的水属性功法,高柠西说可以拿回去回去当证据,因为这正好是浮峪山的修炼功法。
二人归整完毕,继续朝着望仙城驶去。
……
半月之后,杨云天在洞府内打坐修行,手里正在拿着本功法书正细细品读。
正是从侏儒那里得到的《舞空咒》,这是一本身法功法,若修行圆满,可使身形莫测,神鬼难觅。其要点是将灵气通过足三阳与足三阴两条经络,压入足底涌泉穴之中,利用灵力音爆随意改变身形位置。
看到这里,杨云天就知道那侏儒八成是练错了法门,那家伙仅仅是将此身法当做了一门可以悬空的发技,借助灵力的喷斥改变位置,不过就算这样,就足以跟得上划云步,若不是最终灵力耗光,斩杀此獠说不得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杨云天尝试将舞空咒与划云步相结合,利用舞空咒的运气法门加上划云步的变化莫测,这几日不断在尝试,虽然进展不大,但这条路明显可行。
正当杨云天准备实地操演一番时,防御法阵外飞来一传音玉简。
杨云天握住玉简,心神探入其内,得到通知说本门太上长老欲与召见。
杨云天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换衣,向着后山飞去。同时心里不断琢磨,这太上长老找我能有什么事呢?这等大人物何时关注过我这等小虾米了?
一顿饭时间之后,杨云天来到后山禁地,守门的小道童接到命令早已在禁地外等待。
带着杨云天一路向内,在一座高大的屋舍之外,守门道童让杨云天自行进入,随后就离开了。
杨云天振振精神,扫了扫意衣间的灰尘,躬身进入。
复行十数步,杨云天余光看到前方有座巨大的三清道台,台下坐着一人,应该就是本门的太上长老。杨云天不敢放恣,开口恭敬道:“小子杨云天给太上长老请安!”
“不用多礼,抬起身子吧。”老者淡淡的答道。
杨云天抬眼望去,一位仙风道骨般的老者面容和善,鹤发童颜,好似画中走出来一般。但太上长老身旁却还有两位熟人,掌门水运子与那极力躲避的方陆。
杨云天心里一嘀咕,这又是摆的哪一出龙门阵。
第51章 传唤
杨云天第一次见宗门的太上长老,但表现却完全不像对待高老祖一样溜须拍马无话不谈,反倒是略显拘谨,表现腼腆。
太上长老对着一旁的水运子笑道:“这可不像你说的那般滑头啊。”方陆听完后也是笑而不语。
太上长老继续说道:“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云天连说不敢,还抱拳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宗内最近财政吃紧,需要大笔的灵石,你那馋仙楼做的不错,为宗门解了燃眉之急。但只此一家,远远不够,宗门计划在白城、望仙城、众仙城三地再各开一家分店,由你全权负责。你可胜任?”
“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这新开的三家可没有你的收益,而且就宗内馋仙楼,你的收益目前宗门代持,等日后再一并补发,你可有怨言?”太上长老不疾不徐,说出了这番令杨某人痛心疾首的话语。
“并无任何怨言,小子既是宗门弟子,为宗门出一把力也是义不容辞!些许银钱,不足挂齿!”杨云天心在滴血,可嘴里不得不这么说。人家为了这件事都把太上长老请出来了,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人家说跟你商议那真是给你面子,你这个时候还讨价还价,那就真不知好歹了。
“不过,宗里为了补偿你,还是对你有优待的,馋仙楼的经营可抵消你宗内任务,而且你作为炼丹堂执事,炼丹炼药本就是分内之事,宗门准许你可随意取用宗内药材炼制丹药,你看可好?”太上长老捋了捋长须,看似询问,实则都是命令。
“小子领命!”杨云天再次抱拳作揖。
“善,既然都说好了,那就下去吧。”
…
杨云天离去,整个谈话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杨某人就被宗门剥了个干净。
在杨云天离开后,掌门水运子叹气一笑,对着方陆问道:“方师弟,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还将太上长老请了出来,其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宗门划拨那馋仙楼吧。”
“当然不是,但若说揽财聚宝的能力,这批弟子里面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师兄只知馋仙楼赚钱,却不知这小子仅仅半个月,就叫王家寻到了一门新的财源,在聚仙城几日时间,就赚了七八千枚灵石,后续的订单更是数不胜数。往后,王家光靠这小子提供的一门生意,每月就能赚上万灵石,而且这小子仅仅是动动嘴皮子,王家就许诺给他半成干股,别看馋仙楼没了他好似没了财路,实则上那小子富裕着呢。
宗内这百年来,日子太安稳了,弟子们完全都没有那一股进取之心。你看这小子来宗门才几日光景,就使得宗内一片繁荣景象,与他打交道的几个堂口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再无往日摇首乞怜的模样。宗内借助他帮宗门缓解眼下状况,我觉得正是时候。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进入炼丹堂都多少时日了,却连丹炉都没有摸过,这简直本末倒置了,我是想看看他能否在炼丹这一途上也做出让我耳目一新的操作。”方陆一一解释着这段时日杨云天的神奇之举,听得掌门水运子也是不断点头。
“那也不能全然没了限制,让他随意挥霍那些灵植灵药啊!”水运子看似默认了之前方陆所说。
“掌门师兄,你想想,丹堂的那些师兄每月都有固定的药材份额,丹堂还有每月固定的上缴份额,除此之外,他还能用多少?”方陆摇头笑笑,似乎坑了他杨某人令他得意不已。
“是啊,师兄忘了那些人的脾气了,哈哈哈…”水运子也随即附和的笑起声来。
半晌之后,二人同时又叹了口气。
杨云天的事毕竟只是小事,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件事关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
“长老师伯,水云天那边也无能为力了么?”水运子朝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看两人聊天的太上长老说道。
“水云天自身都难保,前些时日水云天霍、贤两位长老还传音与我,说水云天灭宗之日,便来我天水阁做个赋闲的长老,问我能否收留。唉,一代千年大宗,最终却要落得个宗灭人逃的下场。”太上长老好似想到什么,淡淡的说道。
“啊?连水云天都无法保全自身?这可如何是好?水云天可是跟卦天宗走得很近啊,卦天宗会让这等事发生?”水运子继续问道,这里有太多他这个筑基掌门接触不到的事。
“卦天宗,呵呵!卦天宗啊!我天水阁、水云天本属于卦天宗一系,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卦天宗啊!现在不是卦天宗能否护得住我们,而是卦天宗舍弃了我们,只为求得那百年的安稳,否则,唉…”太上长老一副无奈的语气,立场不同,无所谓对错,若是他是卦天宗之人,可能也会行此等之事吧。
“师兄与长老师伯也无需太过担心,他们那个层次的斗争恐怕还无暇顾及到我们,而且我们这次给药仙谷那二位婚礼准备的大礼,本就是欲打算另立山头,投靠其门下,所以这一趟祝贺,势必要准备妥当。而我们当下只需要防住浮峪山的挑拨与试探,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失踪,矛头都是指向了浮峪山。等祝贺回来,我们再跟浮峪山算算总账。”方陆在一旁说道。
“师弟所言不错,我这就下令,开启护山大阵,命弟子最近少离开宗门,等你们回归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师侄你安排下去就好,半年之后我带着方陆前往,长则两年,短则一年我等便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商语吧,我不在宗门的这段时日,有事你可以与你高师伯商量,若遇到重大事件,你与几位结丹师伯共同把握,你可明白?”
“师侄领命,就算付出这条老命,也不会叫咱天水阁吃半点亏!”
……
四个月之后,杨云天在馋仙楼的后厨骂骂咧咧的教训着新来的厨子们。
“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的,就不动动你那已经退化了的脑子,调味讲究个君臣佐使,一个甜口的菜你放那么多盐作甚?还他娘的八仙阁首厨?你那八仙阁没被你干黄了真是你祖上积了德了!”
一位胖厨子面色羞红,被杨云天嘲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不断祈祷着杨云天看看别人,果然,杨云天看到了一旁切菜的帮厨。
“就你被称为侠味坊第一把刀?现在这第一的名头这么简单就能得到么!你这手艺搁从前给我徒弟提鞋都不配,呵!我那帮厨徒弟,算年纪,今年正好十岁!”
自从四个月前杨云天被太上长老撸了馋仙楼收益之后,杨云天看这馋仙楼就一肚子气。但是不继续干又不行,还得拿它顶师门任务呢。但从那以后,炼丹堂他也是很少再去,说什么灵植随意取用用于炼丹,骗小孩呢?他杨某人这么久执事位置难道是白做的?那几个长老哪一个不是把那些灵草灵植当做宝贝命根子,平日里若不是看在他杨云天来了之后,那些灵植长势良好并且增产不少,能给他个笑脸,但若是说随意取用,那根本不可能。
遂杨某人干脆专注于修行,还有好几瓶丹药可用,在半个月前终于突破六层,达到了炼气七层。
这预示着他终于可以学会第一个有攻击力的术法《水箭术》了。而且在达到七层之后,杨云天主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终于给他带来了第一次的福利,他杨某人可以再修炼一本功法。
今日新来的厨子们做考评前最后一次培训,若最终通过测评,馋仙楼分店也就要正式开张了。虽然这里面没有他杨某人半点利润,但这些人既然投入他杨某人厨艺名下,他也是悉数相教,只不过态度嘛,那自然是无比的差。
众厨子战战兢兢,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惹来一顿臭骂,好在,一位漂亮女修进来叫走了杨云天,顿时,整个后厨又恢复了一片欢声笑语。
“方陆师叔唤我过去?啥事?不去可以不?”杨云天一问三连,对着来叫他过去的王亦微说道。
“师叔叫我过来请您老人家过去,真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啊!我还有一炉装备正在炉中呢。不去可以啊,反正我传话结束,爱去不去你自己决定。”王亦微一边揶揄,一边转身离开。这人最近不是跟武佩刀腻歪在一起,就是待在炼器室不出来,也是好久没见了。
杨云天捏捏眉头,撇了撇嘴,跟着王亦微一起,向着炼器堂飞去。
第52章 五焱焚心诀
杨云天随着王亦微来到炼器堂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方陆的炼器室。
话说前段时日,炼器堂各个地方都被他杨某人转遍了,但唯独没来过这方陆堂主的炼器室,今日被方陆传唤,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现在他人轻言微,又拒绝不得,便硬着头皮进入房内。
方陆房间布置轻简,一张不大的茶几,但上边没有任何常见的灵茶灵果。旁边也就只有一张不大的床铺,但收拾整洁,看情形方陆几乎每日就在这炼器室内的安寝。
“我的那洞府居住的可还安生?”方陆一见面没谈别的,先是问了借与他杨某人的洞府。
“您的?我还以为您送给我了呢。”杨某人憨憨一笑,打了个马虎眼。
“你要是喜欢,送与你也无妨。”方陆却大度的摆摆手。
杨云天属实没想到这方陆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嘿嘿一笑,问道:“方师叔招呼晚辈过来,有何吩咐?”
“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声,你那馋仙楼,是我向太上长老建议的。”
杨云天愣了片刻,这是要做什么?洞府二话不说就送了,酒楼一言不合就收了,还这么坦诚的告诉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你到底要做什么?
“方师叔到底有何吩咐,您招呼一声就好,您这番操作,晚辈着实没看明白,请前辈明言!”杨云天最终还是问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这就是实力不足啊!宗门不会在意你愿不愿意,想给你就给你,想收回就收回。因为在宗门眼里,你的价值太过渺小。”方陆点燃一根灵香,插入眼前的香炉中,杨云天一闻就知道这是好货。
“你那一手厨艺,听说众人称赞不绝,可是呢,就算没了,大不了回到从前,影响不大。况且,那些厨子学了你技艺四五分,在这里也就够用了,所以,你就没了价值!”
“你那一手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也并非无可替代,只不过你那套便宜了些。而且炼丹堂那些弟子,也跟着你学了七七八八,所以,你的价值还是不大!”方陆一条一条的说道,看着杨云天露出些许微笑。
杨云天越听越感觉不对,这宗门怎么有些卸磨杀驴的味道。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从我杨某人这里学了过去,转身就将老子踢开,这样以后谁还跟你玩。
方陆却道:“刚才那些只是我的看法,宗门一直是看好你的,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可是你知道我为何要说方才那些猜测之言么?
还是你实力太过弱小的缘故,你所谓的一技之长根本无法让别人舍掉一些利益重用你。你不是加入炼丹堂了么?为何不学习炼丹之术?整天瞎捣鼓这些有的没的不务正业,若我是你家族长辈,你这一顿家法定是逃不脱的。”
杨云天从谈话伊始,就不明白这方陆到底要讲些什么,怎么到最后还要督促自己炼丹,你到底是炼器堂堂主还是炼丹堂堂主?
“晚辈并不是不想炼丹,而是觉得炼丹一事滋事甚大,晚辈入宗较晚,许多堂内弟子该学的入门知识晚辈并未学习,贸然开始必然事倍功半,所以晚辈这段时日也是在查阅和学习这些,过段时日,自然就开始。”杨云天含糊解释道。
方陆听完后点点头,道:“虽说炼器与炼丹是两种路途,但到底还是有些许共通之处的,我观你…咦!你怎么学了水系功法?你难道不清楚炼丹与炼器是要讲究控火之术的,最好是学火系功法,木系功法次之,但唯独不可学水系功法,你这!”方陆神情中竟然露出一丝惊慌,但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平静。
“这…晚辈先前着实不知炼丹与炼器与这功法还有要求,小子只是想着此处水灵气充裕,修炼水系功法必然是最佳的。”
“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啊!”方陆小声默念了一声,但耳尖的杨云天却是听到了。
“本想赠你一本控火的法门,有助你炼丹呢,这下看来,是用不到咯!”方陆叹息着说道。
“别啊!用得到,用得到。就算功法不匹配,借鉴研究还是可以的。”杨云天突然变脸,这到了嘴里的肉哪能吐出来。
“师叔,你这里还有火系的修炼功法么?不如一并…晚辈看看能否水火双修!”杨云天眯着眼睛谄媚的说道。
方陆听完愣了片刻:“胡闹!正常修士一生仅能修炼一系功法,除非是双灵根修士,那还要看是否是那个属性的功法,否则功法相冲,神仙难救!”
“晚辈不一定修炼,就学习借鉴。没有就算了。”杨云天略感失望,本想着还能再占些便宜呢。
方陆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宗门的没有,想要自己拿贡献点去换!我这里却是有一本,名为《五焱焚心诀》”说着,手中出现一枚玉简,抛向杨云天。
杨云天拿起玉简,贴如额头,神识探入其内。我的天!地阶上品功法,有进阶天阶功法的潜力。单说地阶上品,就能修炼到结丹后期。这简直是杨云天目前接触到的最高品阶的功法了。除过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不知道品阶不说之外,《源水真录》仅仅是人阶上品功法而已,只能修炼到筑基后期。
杨云天现在可不是啥都不懂的修炼小白,仅这一本功法,若放在外界,可是能让诸如天水阁这般的宗门挣破脑袋的存在。元婴功法哪有那么好获取,许多结丹后期修士为了进阶元婴,都是数本结丹功法相互借鉴相互印证,然后才小心探索元婴大道,单就这本功法来说,原先馋仙楼那事,根本不值一提。但平白拿这等好处,杨云天实在想不到对方到底为何这般。
“怎么样。想不想废了那身修为,重新改换功法?可是你目前年岁颇高,这等风险你可是要想好了,一旦换了功法,二十年之内若无法筑基,这辈子可就一直是个炼气修士了哦!”方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似乎是故意拿着个在诱惑杨云天。
杨云天思索半饷,咬紧牙关表情痛苦,主要是表现得不能太容易,对方可不清楚杨云天根本就不需要废了自身修为,不论对方有无目的,这功法今天说什么都得拿过来。
“换!不就是这一身修为么,以火法入道,正是晚辈梦寐以求的。”杨云天最终艰难的回答道,那表情就跟便秘一样。
“那既如此,这功法你就拿着吧,不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赠与你的!还有这本《控火之道》,是我研究的一些控火法门,你也一并收好。两个月后,我要离开宗门一段时日,最近宗门不太平,这一两年你也就不要出宗门了,一切以修行为主,等我回来,听懂了么?”方陆满意的点点头,并向着杨云天嘱咐道。
看着杨云天认真的点了点头,方陆挥手打发了杨云天,等杨云天出了炼器室之后,方陆感叹一声,“唉!不知我这般行为,到底是对是错。”
……
离开了炼器堂,杨云天向着炼丹堂驶去。
今日方陆传唤的莫名其妙,什么都没说,但又好似暗含了什么。不过,这炼丹一途杨云天本就准备要研究的,先前在众仙城了解到筑基丹的事,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而且这段时日,杨云天本就不断往来藏书阁,前期的入门知识也学了大半,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简单的炼丹事宜了。而且他杨云天也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所知,在研究之初,就已经明白了炼丹炼器最好是修炼火系功法,这也是此地炼丹师炼器师稀少的原因。正常人谁修炼火系功法啊,在这里打架不厉害,若是炼丹炼气没弄出名堂,那可就废了,但若想在这一途出人头地,背后没有宗门和家族支撑,谁敢踏入这一途。你没看王亦微这样大的家族,因为选择了炼器一途,整个家族都抠抠搜搜,没办法,太耗灵石了。
但杨云天因为功法缘故,心里有底。在发觉七层之后能修炼第二功法,便想着突破之后再行炼丹之事,于是才有了这段时日的苦修之事。本想着还要再挣些贡献点换一本火系功法,没想到今天就得到了,还是个精品,杨云天这段时日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哼着小曲便来到了炼丹堂。
第53章 万仙楼
来到炼丹堂的杨云天听完手下灵植灵草的报告之后,就来到了低阶弟子们日常炼丹的丹堂。
此时众弟子每人前方都有一炼丹小炉,炉下熊熊烈火,正是借助了宗内一条火脉向外喷涌的火气。正在带领弟子们炼丹的正是杨云天第一次来炼丹堂买药时的那位谢师兄。此人尖嘴猴腮,相貌怪异,之后也没少讨要杨云天管理的灵植,所以二人还算有些交集。
谢师兄身为丹堂大师兄,带领并教授师弟师妹们炼丹本就是宗内本分,在看到杨云天来此地之后,也是谄媚的上前来打招呼。听杨某人说是来学习炼丹之术的,更是欣喜不已,不但腾出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位置给杨某人,还故意将之前许多晦涩难懂之处借助讲课再给他杨云天讲了一遍。
“这炼丹啊,熟悉药材药性是为基础,但更要学会取精去粕。众所周知,药材根据药性,可分为阴阳、分寒热温良、分活血、固元、培元、养气、清心、凝神。但炼丹之时,每一株药材的不同部位,同样有不同的药性,就拿我们正在炼制的这一炉润气散来说,其主药清心草主要取其枝叶,因为枝叶的药性正好是养气。但若是炼制另一种同介丹药化淤丹来说,清心草却只能选择其根部…”
谢师兄一边演示一遍讲解,时而还问坐在跟前的杨云天一声:“杨执事,但凡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意打断为兄,不必介怀。”
杨云天抱拳道:“谢过谢师兄,师兄所讲解深入浅出,暂时都还理解,请师兄继续。”别人给了好脸色,自然不能拂了别人的好意。
谢师兄捋了捋自己两撇小胡子,继续道:“炼丹一术没有固定章法,但一定要讲究个君臣佐使,君药乃是关键,辅药要根据君药的习性相互配合。但君药辅药具体多少,没有固定,而是要根据每株药材的药龄,大小,生长状况等多方面来取用,切不可循规蹈矩。这些你等多多炼制自然就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标准。…”
杨云天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一套标准自己前不久才刚说过,就是教训那些厨子时的话语。这炼丹不就是个改良版的做菜?不同药材对应不同食材,同一食材不同部位也对应不同菜系,而君臣佐使,那不就是选好主料之后添加的配菜和调料么,至于每道菜放多少调料,那也是没有标准的,全靠厨子的手活。
杨云天边听边琢磨,这炼丹,不难啊!
第一次操作地火,第一次剥离灵植,第一次控制炉温,虽然都是第一次操作,但杨云天却并未感觉到有多少难度。尽管这次炼制的乃是最低等的丹药润气散,只是给刚越过鸿蒙期,修为在炼气一二层修士服用的,但杨某人也达到了及格线,一炉出了七颗丹药。
众人也是没觉得不妥,毕竟杨某人修为摆在那里,炼气七层呢,和他一起学习的也都是一些二三层的童子童女,而且里面也不乏好苗子,有一位小童炼出了整整九枚。
一个半时辰之后,杨云天收拾好并交还了丹炉,在谢师兄那里划掉了一点贡献点,带着自己炼制的丹药离开了炼丹堂。
谢师兄还一个劲的强调说以后若想来炼丹,可随时找他。杨某人也不客气,笑着答应并随手给了他一株灵草作为报酬。谢师兄两眼放光,亲自送杨某人出了炼丹堂。
出了炼丹堂的大门,杨云天揉了揉眉梢,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坑了!
亲自上手炼完一炉丹药,才知道这里面的花费有多大。首先便是药材,宗内弟子炼丹要么自备药材,要么从炼丹堂购买,这块说简单也简单,因为他杨某人本身就是管理药材的,做一些监守自盗的事情还是可以的。但问题是这些容易拿到手的药材都是低阶药材,想炼制符合他这个阶段的药材,不但少不说,这些药材都得拿贡献点去换。
其次便是地火与丹炉。这两项若要借宗门的,也得需要付出贡献点才成。可他杨某人哪来的贡献点,太上长老说得好听,用馋仙楼抵换宗门任务,可任务可以不做,但是不做任务就得不到贡献点,没贡献点这一切都是白搭。
这绕了一大圈,馋仙楼被收了,到头来不但灵植得不到,任务还得做!真太娘的气人。不过,看在今日那方陆给了自己功法的份上,这个亏吃定了,还不能有怨言。
回到自己寅子号山的洞府,却看到高首这厮正在招呼下人给自己建小楼,看到这厮几个月没见却突破到八层,心中也是有些不爽。遂问道:“干嘛呢你?谁同意你搬过来的?谁放这个憨憨进来的,给老子赶出去。”
周围干活的下人一愣,高首却挠着头嘿嘿一笑:“俺姐!俺姐让俺搬过来的,她同意的。俺姐说这地方灵气高,吃的又好,就让俺过来住。”
杨云天撇了撇嘴,这厮估计是看中他洞府内的饭食了,缠着他姐,他姐没办法就给他安排过来了。不过,既然是高柠西同意了的,他杨云天还真不好说个不字。于是,烦躁的摆摆手,算是默认了。
今日既然方陆说洞府真的赠送于他,那么他就可以好好的规划一下了,老大的地方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杨云天指挥着下人开始开垦大量闲散的土地,准备种一些灵植来用,至少可以为以后做一些准备。
高首自从杨云天归来后就一直跟着,杨云天一边指挥一遍盘算,也不搭理他。
“你老跟着我作甚?唉,对了,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弄一些灵植来,不用贡献点那种。”杨云天想到此事,便开口问道。
“不走宗门路数的话,可以花灵石买啊!众仙城就有的卖,不但灵植、种子、法器、丹药、符箓、阵盘甚至就连法宝,都是可以买到的,但很贵。”高首脱口而出。
“还有么?”杨云天眼前一亮,但一想自己恐怕没那么多灵石,又问道。
“还是在众仙城,里面有个叫万仙楼的组织,会发一些任务,完成任务也会有大量奖励,还可以兑换一些稀有的物品,灵植当然也包含在内。”高首想了想,回答道。
“咦?那我上回去众仙城,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杨云天回想片刻,似乎上次真的没有发现城内有这所谓的万仙楼。
高首凑到杨云天耳边,小声说道:“这个组织见不得光,想加入还需要熟人引荐,一般人是没办法加入的。”高首说完还左右看看,在发现没人看这边之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牌子,上书“万仙”二字。
杨云天看着牌子略感熟悉,随手取出那日方姨给的牌子,二者材质相同,但方姨所给的这个明显更精致,但上边却写着“众仙”,若说这二者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高首看着杨云天拿出的众仙牌也惊异了片刻,他可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但他将自己的万仙牌放入额头,道:“这个牌牌神奇之处在于你可以随时查阅万仙楼所发布的任务,你那个有没?”
杨云天同样也将牌子置于额头,但并未有任何效果,而后将高首那牌子取来,放入额头,果然看到了其内的任务。
“你被骗了,你那是个假货!”高首在一旁鄙视的说道。
“你懂个屁!”杨云天冷哼一声,不屑的回复道。
第54章 城主
两个月后,杨云天在得知方陆果然跟着太上长老离开宗门了,便开始活络起来。
这两个月,杨某人也没闲着,修炼必然是第一要务。在拿到《五焱焚心诀》第一时间,杨云天就在研究这修炼之事。
《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这本秘籍真不是盖得。在别人一生只能修炼一系功法的情况下,这本功法算是另辟蹊径,将已经修炼的第一系功法硬生生的逼入左臂经脉之内。而后将左臂当做一个功法轮转仓,随意切换两种功法。
怪不得炼之前需要先练习《纳息诀》呢,若经脉灵穴承受不住,必然导致在功法轮转途中,经脉炸裂。
在前期光是收功入臂这一环节,就叫杨某人苦不堪言,看来以后锻体方面的修炼还是不能停。不过好在度过了最初的阶段之后,《五焱焚心诀》就可以正式修炼了。
可能是因为已经是炼气七层的缘故,《五焱焚心诀》前几层并不难炼,才刚刚两个月,就突破到了炼气三层。并且学会了第一个附带的秘术《覆焱术》。正如其名,所谓《覆焱术》乃是将火法覆盖在物体表面,增加其威力。比如杨某人此时正将一把带火的大刀耍的飞舞。这一刀下去,可不光光是大刀本身的威力,还要承受火焰带来的灼烧。
而整部功法却正是以锻体为主,并且需要吸收五种火焰用来锻制躯身,将自己当做一柄武器一样炼制,同时利用此法,增加对火焰的亲和力。
除此之外,杨云天在灵兽阁买了只红腹赤焰锦鸡,本来这兽是非卖品,但一来这本身就是杨某人抓来的,二来阁内一只雄鸡不服管教,而且年老色衰也配不了种,便将这残次品卖给了杨云天。
当杨云天拿到手一看才发觉这帮灵兽阁的故意坑他!这只雄鸡正是那银背狐洞中被当做种鸡的那一只,不但毛掉的没剩几根,还被新长大的几只雄鸡打的灰头土脸的,别说交配权了,就连活着每日都要看那几只鸡的脸色。
杨云天暗叫一声造孽啊,也没再做什么,就将这只鸡散养在洞府内,和其他灵羽鸡也算搭伙过日子。
还有,不知是不是天意,杨某人在自己的储物袋内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那就是之前老猴给的那一鼎灵酒。灵酒原浆剩最后一些,杨云天将之全部灌入小坛之后,惊喜的发现那个大鼎,竟然还是一尊药鼎!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不但能随意变换大小,更是能承受一般药炉所不能承受的高温,杨云天在鼎内还发现一行蝌蚪一般的小字,查阅之后才得知意思为“药尊鼎”,这简直就是老天叫他赶紧开炉炼丹的节奏啊。
杨云天小心的将之放入那个中级储物袋内,随身放好,自己这些宝贝都是见不得人的,若被人发现夺了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万事俱备,就差材料了!
杨云天在这两月也是时不时就去炼丹堂学习炼丹之术,而且就犹如具备传承一般,炼丹的天赋如同医理看病,现在已经很熟练的炼制炼气三四层的低阶丹药了。众人依旧觉得他杨云天本该如此,见怪不怪。但若真的细细研究,他才是一个刚接触炼丹两个月的新人而已,踏入这行两三年的修士都不一定有这水平。
除了炼丹,杨某人更是喜欢研究,就如同医理一般,不彻底懂明白决不罢休。
在仔细翻阅宗内炼丹类书籍之后,杨云天又拿出坊市里淘到的那本《万岛域妖丹鉴赏》仔细研究。
话说万岛域多岛屿,这里炼丹自然就形成了一套与其他地方不同的体系,那就是妖丹入药。
上百年的灵植本就稀少,但此地之人另寻他法,将妖丹当做灵植加入到炼丹当中。此法虽可行,但所要求的炼丹技艺更加高超,因为妖丹可不像灵植一般,其内不但杂质更多,其原本妖兽实力生前更是强弱难判,经常会发生因为妖丹加入的时机与量的不对,导致丹毁炉炸的情况。更何况,高阶妖兽才会有妖丹产出,而高阶妖兽在茫茫大海中也是踪迹难寻,所以每个会炼制的丹师都将自己这法门当做不传之秘,宗内藏书阁也是所着寥寥,这些信息还是杨云天从谢师兄那打听到的。
当方陆离去七日之后,杨云天终于准备开始离开宗门,去完成一些任务,换一些炼丹所要的材料。
打手自然是现成的,那必定是现在吃杨云天住杨云天的高首了。
不过,在听到他准备再次出去做任务,高首也是欣然同意,同时还有些迫不及待,看来上次跟着他杨某人尝到了甜头。
二人先来到宗内功善阁前的任务大厅,仔细观望着不断闪烁跳动的任务,杨云天记录片刻。这次可没有傻傻的先领任务,看这一路上有何机缘,到时候根据收获选任务吧。
在大厅里,杨云天看到了俩熟人,正是陈家兄妹。问过之后才知二人也是准备完成宗内任务的。陈东仙在听到杨某人也有同样想法之后,笑的就没有合拢过嘴。
杨云天与高首这两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多好的打手人选啊,陈东仙岂能放过。
最终陈东仙软磨硬泡,杨云天同意二人加入的要求。不过提了两点要求,一是这一趟出行必须以杨云天为主,而且不能问为什么,第二就是他们先要去一趟众仙城。当陈东仙询问为何要去众仙城之时,杨某人嘿嘿一笑,说,请遵守第一条约定。
陈东仙同高首一样,也是八层修为,看其境界还不太稳,估计也是刚刚突破,突破八层标志着进入炼气后期境界,这也是他有胆子带着陈沐瑶外出做任务的底气所在。不过底气有,但不多!这也是为何看到杨云天非要组队的原因,其实还是看重了高首这个第一打手,杨云天只能是顺带,但看到高首这人一切以杨云天为马首,只能遂了杨某人的意。
陈沐瑶和杨云天一样,也是七层,但若是以年龄来算,可是比杨某人年轻了好几岁,所以众人里,就属他杨某人修为最低。
这次众人并未坐船,在换乘了两次传送阵之后,众人来到众仙城城外。
杨云天试探着给守门的修士看了看那块众仙牌,果不其然,守城之人不但没收进门费,更是嘘寒问暖、马屁连连,看的身后三人诧异不已。
在四人进入城内之后,杨云天估摸着会有人来请他。于是也不再走动,就待在城门口喝起茶来。
一壶茶还未喝完,一个管家模样的凡人气喘吁吁的跑来说夫人有请,杨云天带着三人大摇大摆的穿过街市,来到了城主府中。
进入城主府,管家安排另外三人在客厅等候,带着杨云天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堂。
在一闺房门外,管家领到后便告辞退下,留下杨云天不知该不该进。
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杨某人本事不在乎的,可这是城主夫人啊,若是被城主听到些什么闲言闲语,夫人死不死的杨云天没心思管,但自己的小命可也就难保了。
“是杨神医到了么?快请进!”屋内传出一女子的欣喜的声音,杨云天无奈踏入,不过门并未关死,而是留了一条大大的缝隙。
不过杨某人显然是想多了,才进屋,便看到坐在圆桌上喝茶的却是一中年男子,俊朗的面容却留了长须,看其目光神态,一副久居高位之人。而刚刚招呼杨云天进屋的方姨,此时才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瓶美酒,轻轻地放在中年男子身前,眼神中透露的爱意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杨云天立刻猜到眼前之人应该就是众仙城的城主独孤道,不敢托大,赶忙抱拳躬身拜见:“小子杨云天见过城主,见过城主夫人!”
独孤道还未回答,方姨却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城主夫人,可千万不要叫错咯,妾身只愿当个浮萍就好,最好能一辈子待在夫君这棵大树之下,妾身就已经死而无憾了!”虽然是对着杨云天说的,但那眼神却一直望着独孤道,并未移开。
“你啊你,这还有外人呢!”独孤道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看向杨云天,“前段时间的事我都听说了,夫人也跟我说了你不少好,还说吃了你开的药,身子也有了好转,说罢,你想要什么奖励?”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哪里需要什么回报,小子这次过来也是打算看看方前辈的身子如何了,顺便处理些私事,可是没想着什么求回报的。”杨云天赶紧否认,不论心里是如何想的,这回报一事不能自己开口,若真想要好处,也得对方先说出来。
“哎呀,怎么一来就弄得如此生分,杨神医本事可大着呢,爹爹都听说过!上次只是随意给开了一副药,这次可得好好的看看妾身呢。”方姨上前几步,拉着杨云天入座。
“岳父他老人家也听过?为何我不得而知?”独孤道略感惊讶。
“爹爹闲云野鹤,游历四方,听的看的自然多些,你每日俗事缠身,自然是没时间听得天水阁出了位小神医之事。”
第55章 子嗣
杨云天也感到惊讶,这方姨的爹是什么人?看独孤道对其尊重的样子身份怕是不低,这等人物听过自己?真是邪了门了。
杨云天依言给方姨把了脉,半晌之后,道:“的确好了许多,身子亏空之处已得到改善,但往后切忌大喜大悲,那副药也可以停了。”
方姨疑惑道:“这就没了?”看着同样疑惑的杨云天继续道:“妾身是说,妾身该如何去做,才能再为道郎孕下一子?”
杨云天尴尬的挠挠头,心里嘀咕着,你这怀孕之事,应该跟身旁这位多努力啊,我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可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于是便说:“子嗣繁育,我等修仙之人与凡人不同,一切都要看缘分啊。”
方姨失望的点点头:“唉,妾身还指望杨神医有何等灵丹妙药呢,看来是妾身贪心了。不过,爹爹也说过同样的话,以他这等大能都无可奈何,看来还得看缘分啊!”
一旁的独孤道不忍看到方姨伤心,便开口问道:“杨神医能否讲讲为何我等修仙之人子嗣难觅,这其中还有不可人知的事么?”
杨云天看到对方刨根问底,心中暗叹对方果然是上位之人,一般的应付之言肯定糊弄不了此人。不过,杨云天之前在研究炼丹时,还真对此事有了研究,大体摸清了为何修了仙便不容易得到子嗣这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城主愿意听,那小子便给城主说说这是为何。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大道争锋!与他人争道!但天下资源有涯,而人却无涯,以无涯之人争夺有涯的修炼资源,本是竭泽而渔的一件事。此事,本乃大道所不允。
不知城主您发现了没有,我们修士大军产生新修士的正途,仅有凡人子嗣中突然有了修炼的资格,即变异产生了灵穴,这等逆天之事,正是所谓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盾去其一。这其中的一,就是大道给修士一条与道争锋的缺口。
但纵观古今,有天资聪慧的修士发现,如果修士自己繁衍,那么子嗣中能修仙者数量明显高于凡人,而且诞生的子嗣资质更高。
于是乎,便出现了修仙家族这一说法。而且修为越高的修士,诞生的子嗣资质越好,甚至所有子嗣都能修炼。此等行为必定是逆天而行,故而修为越高,子嗣越难孕育。”
城主夫妇二人听着杨云天的解释不断点头,方姨还给杨云天续了杯酒。
“此为其一,其二嘛,便是修士自身的因素。”杨云天对着方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
“此物乃是我配置的一种毒药,有麻痹之效,本是用来猎妖用的,小子请问城主前辈,若是将这毒药下与城主您身上,效果如何?”杨云天将小瓶向前推了推。
独孤道没有多想,拿起小瓶,打开来后闻了闻,便道:“确实能叫人麻痹,但若想在我身上有效果,怕是不太可能!”
杨云天接着道:“对了!修士修炼,踏出肉体凡胎,成就道体,越是修为高深,越是百毒不侵。普通对付凡人沾之必死的毒物用在修士身上往往没了效果。
但二位前辈想想,就因为修士本是有着极强的抗性,男修的阳精对于女修而言,就有如毒物一般,女修天然产生的自我保护,会将一切进入体内的异物祛除,故而这也是子嗣难得的原因,不过,为了对付这一点,还是有许多聪慧之人想出办法,那就是有修为的男修找一些凡人女子。这也是很多修为高强的老前辈寻找修为不如自己的漂亮炉鼎的原因吧。”
独孤道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方姨同样如此,但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问道:“那我这筑基修为难道还能顶得住夫君结丹的能力?”
杨云天继续说道:“城主虽然修为结丹,但阳精入体,好比无垠之水,没了后力,自然会败下阵来!但也不是说两者修为差距越高越好,若是阳精过强,反而会破坏阴卵,甚至会使女修丧命,这其中要把握好一个度,不但能防止被消灭,还不能对母体造成破坏,所以这里面有个缘字。”
方姨点点头道:“怪不得上次能成呢,夫君你记得上次你受了伤,修为大降,妾身在一旁照顾,也是在那时才有了身孕。”
独孤道老脸一红,在一位年轻晚辈面前说自己的闺房之事,即使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难免害臊,赶忙制止了对方继续讲下去。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我们朝这个方向多努力几次就成!”独孤道温柔的用手安抚了几下方姨,然后转向杨云天,说道:“不愧是神医,不但之前治疗好了夫人的暗伤,这次还帮助我夫妇给我二人指明了方向,虽然是你的前辈,但你担得起某家的一拜!”
杨云天赶忙起身,连忙说道:“使不得,折煞小子了!”但抬起的双手并未撑起对方下拜的趋势,结结实实的享用了对方一拜。
“其实小子此次前来,还是有私事想请方前辈帮忙的!我自听说有个万仙楼的地方,想接接里面的任务养家糊口,但听说必须有熟人引荐,小子就是想看看方前辈有没有路子,让小子加入进去。”杨云天嘿嘿的憨笑着,还挠了挠头。
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
杨云天从方夫人闺房出来,找到了还在会客厅焦急等候的三人,带着三人离开城主府,向着城外驶去。
来到一城外茶馆,四人落座,未等众人开口询问,杨云天取出两枚玉牌递给陈家兄妹。
陈家兄妹也算见识广阔,在拿到手的一瞬,就知道此为何物。陈东仙开口道:“竟然是万仙牌!杨兄真是好手段啊!连这等物品都能弄到,还一次就是两枚!”
高首抢过陈东仙手里的牌子看了看,不屑的说道;“才亥六三五!”说着还将自己的牌子递给对方,得意地说道:“俺都到亥卅九了,再努努力,就能到戌开头了!”
杨云天虽然拿到了牌子,还是头一次听说里面的编号有意义,随即问道:“这数字代表了何意啊?”
陈东仙本被高首呛到,但总归是白得的牌子,于是给杨云天解释道:“这牌子不好得吧,我家也仅有几个父辈的修士有。这万仙牌是按照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的等级排的,越往前代表身份越高,而且自酉以上,从申开始,不但能接万仙楼发布的任务,还能自己发布任务,接别人发布的任务。不过想要达到申字头,那就必须先完成万仙楼发布的众多任务才行,而里面的数字,就是所在等级的排名。”
杨云天点点头,“还有这等说法,那这样倒是简单了!”
高首探过脑袋,“为啥不再给俺一个牌子?你牌子几号?”
杨云天推开高首那大脑袋,不过陈家兄妹也好奇的望过来,随即将自己的玉牌取出,递给众人。
“未廿?未字头二十号?卧槽!”高首惊呼。杨云天赶忙捂住对方的嘴,示意低调。
“你刚说还能自己发任务?怎么发?”杨云天继续询问陈东仙,这陈东仙在宗内就是出了名的万事通。
但此刻众人却都无奈的摇摇头,“这我哪会啊,这令牌不是你取来的么?你没问清楚?”陈东仙反问道。
“你别看俺,俺还没到能发任务那一步呢,俺也不会。”高首摇头道。
杨云天干脆取回自己那枚令牌,心神沉入其内,研究起来。
神识进入其中,与高首那枚相同,有一块巨大的石柱,上面刻印了密密麻麻的任务,并且每条任务之后都有相应的报酬,杨云天早已知晓,但是这石柱旁边却有另一根同样大小的石柱,这是高首那枚玉牌内所没有的,不但如此,同样的石柱在这个空间里共有五根。
而且越往后,石柱上的任务数量越少,但是任务奖励也是异常丰富。比如在未字石柱上,就有“斩杀邪修蛊云子,奖励极品攻击法器一件。”
除了这几根石柱,还有一面石墙,神识稍一触碰,便可看到里面还有不少任务变化闪动。
“求购一枚风属性四级妖兽内丹,作价两千枚灵石或用同等级火属性灵植交换”
“求一丹师能够炼制三阶丹药血莲丹,供应三份材料,必须保证至少成丹一炉,不得少于六颗,若有余着,可自留,价格私议。”
“求五级妖兽巢穴位置,价格私议。”
…
看着这五花八门的任务,杨云天从石墙前方找到一石球,上手触碰,心神中传来输入任务的指令。
杨云天试着心中默念:“求二级妖兽踪迹或巢穴位置,每条二十灵石。”
当杨云天探出心神,准备再问问陈东仙还知道别的什么之时,那玉简却震动两下。
杨云天再次进入,看到石墙之上变换出一副万海域南部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个点,还有一条传音玉简。
“道友,这里有某家见过的符合你要求的十个地方,都是妖兽老巢,短时间跑不了。但你用此等方法协助后辈,实乃不智,年轻人就当自己去闯荡探索,用此等作弊之法只会揠苗助长。诚惠二百枚灵石,可等你一一验证消息真伪之后再付与我。”
第56章 斗蟹
杨云天笑着从玉牌中回过神来,这人原来是将自己当做同辈之人了,而对方大度的说验证之后再给钱,可能也是看他编号高,结个善缘。还有对筑基期修士来说,一些二阶的炼气妖兽真没闲工夫处置,可能是随口将一些之前遇到的地方告诉了他。
杨云天将这十处地方一一罗列在地图上,与三人商议,发现好几只妖兽都是宗内指明需要的。最后圈定四处不算太远的地方。原本还有两处妖兽也符合要求,但路程太远,只能放弃。
…
一处孤岛的暗礁旁边,四人埋伏在一旁,旁边沙滩某一处地方,有一些杨云天放置的枪鱼碎肉陷阱。
这已经是杨云天四人来到的第三处地点。
那人给的信息果然不假,前两处地方众人按图索骥,俱是找到了妖兽巢穴。四人相互配合,在最开始由于配合生疏险些让妖兽逃脱之外,第二次明显熟练了起来,收获颇丰。
此地原本地图标注上显示有一只二级妖兽巨盔蟹,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哪是一只啊,分明是真的捅了老巢,足足有十多只,而且最大的一只母蟹显然达到了三级的标准。
由于这次的巢穴在岸边的海底之中,而会避水咒的仅仅杨云天一个人,敌众我寡,只能智取。所以杨某人干脆布置起了陷阱,准备将妖兽一只一只的引入岸边,然后再合力击杀。用此办法,众人已经捕获了三只公蟹,此时又换了个地方,准备诱杀第四只。
淡淡的海风拂过杨某人的脸颊,此刻杨云天一动不动的躲在下风口的一片礁石旁,手里握有一张陈东仙给的符箓。这种符箓,不需要施法,只用灵力催动,便可将事先存储在符箓中的法术激发,不但速度快,稳定性也更高,但就是威力不如施法。
此时,一阵沙沙声传入耳中,众人都知道这是有妖蟹上岸的声响。杨云天透过缝隙看向岸边,我的天,那只母蟹找上门来了!
母蟹并未理睬陷阱上的饵料,两颗小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倒是身后跟着的体型稍小一些的一只公蟹向着那陷阱移去。
眼瞅着那只公蟹将要吞食那些饵食,躲在另一旁的陈东仙突然闪出身形,几声咒语催发之下,那公蟹腹下的沙子中,突然穿出四五根土刺,其中一根正好从公蟹下颚穿入,刺尖直插脑壳从壳顶穿出,几息时间,这只公蟹变没了生息。
就在陈东仙来不及得意的时候,杨云天却大声呼喊:“快点闪开!”
陈东仙自知不妥,一技狗跃式向着身旁躲避,在将将移开身形的刹那,一根两指粗的惊雷从天而落,正好劈在陈东仙原先的位置上,脚下的泥土被雷破开大半,形成一脸盆大小的土坑。
陈东仙暗道好险,但在此时,又一道惊雷从头顶凝聚,陈东仙哪敢停留,再次躲避。
杨云天在出言之后就已经向着母蟹飞驰而去,手中符箓也已激发,但当同样一个土刺刺向那只母蟹后,仅仅在其腹部留下一个土点,可见其盔甲的厚度可不是之前那些公蟹能比的。
说时迟那时快,在陈东仙被雷电追击之时,躲在暗处的高首与陈沐瑶二人也现出了身形,不过陈沐瑶只是远距离释放着法术砸向母蟹,高首却跟杨云天一样,挥着柄大刀向着母蟹砍来。
两柄大刀一发木刃同时击中母蟹,母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后退数步,险些翻了身。母蟹提溜着小眼一看又出现三人,便举着两个大螯做防御状,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众人以为这是母蟹的音波攻击,本想提守心神,没想到啥事也没有。
但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母蟹黔驴技穷,只能悲呼之时,海底又冲上来四只公蟹。好嘛!感情是叫帮手来了。
前一刻还是四人围困母蟹,下一秒就变成了众人被前后夹击。而且这其中领头的还是一只三级的妖兽,相当于筑基期啊!
众人暗道不妙,但想跑却来不及了,新来的四只公蟹正好将四人退路封死。而前方,那只母蟹挥舞着两只巨钳张牙舞爪。
高首大喊:“俺来拖住那只母的,你们三人先解决掉别的,速来帮俺!”说着,举起那大刀向着母蟹砍去。
杨云天三人也不废话,这个时候也不是逞能的时刻,四人中就属高首法力最高,他不硬抗,谁硬抗?
陈东仙率先凝咒,击向一只公蟹。通过这几次猎妖杨云天算是看出来了,这货从不冒前,每次都是躲在身后放阴招,真不知他跟陈沐瑶二人组队的话,是否也像现在这样躲在女人身后。但不得不说,这厮结印的速度极快,比杨云天足足快了一倍,而且术法威力也比杨某人的强。
陈沐瑶本想上前,但杨云天喊住她让其支援,便唤出一套木针符器,与陈东仙杨云天成品字形交相呼应。
杨云天没得选择,自己的武器本就是一柄大刀,何况又不忍心让陈沐瑶真的上去短兵相接,便只好独自一人硬抗三只公蟹的围剿,好在有划云步与舞空咒这等身法,也算游刃有余。
几息之后,杨云天用刀刚抵住一只公蟹的一螯击,见身后二人的术法打在蟹壳上叮叮作响,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你俩他娘的玩儿呢?瞄准眼睛打啊!”
陈东仙立马心领神会,掐诀念咒,陈沐瑶却是脸色燥的羞红,“噢”的一声之后便改变符器前进方向。
但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救命!”只见高首硬顶了一记雷击,狼狈的逃窜过来,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不过除去衣服有些破烂之外,其他倒没什么大问题。
“顶不住了!咱们逃吧!这畜生会雷法!”高首一边跑一边哇哇乱叫。
“巨盔蟹多为水属性妖兽,这只母蟹会雷法,想必是变异的金水双属性,要不我们逃?”陈东仙也在一旁建议着。
杨云天看着跑到身前狼狈不堪的高首,道:“还能战么?”
见高首点点头,便撇撇嘴,“换人,你们处理这三个奸夫,我来拖住那只大的。”
杨云天可不想让到了嘴边的肉就这样溜掉,在一开始砍了一击那母蟹,发现还是能砍动,就是费点力,而后又听了这只母蟹可能是金水两属性,顿时心中产生个大胆的想法,若是不成那再逃也不迟。
分工结束,高首顶替杨云天,一人扛着三蟹进攻,身后陈家兄妹听从建议,瞄准眼睛嘴巴等薄弱之处攻击,初见成效。
杨某人却成了高首之前那种状态,不但要躲避母蟹的大螯,还要小心时不时凝聚在自己头顶的闪雷,不过虽然力道不如高首,但身法这块,借助灵活的脚步不但能让母蟹击空,而且还能趁着间隙砍母蟹几刀,尽管刀砍在母蟹身上只是砍出了丝丝白印,但巨大的颤动也有效果。
突然,杨云天改变呼吸念起法诀,身上七层的修为如潮水一般褪去,变成了堪堪三层的模样,但此时,周身散出微微火茫,浑身散发出一股与环境所不相容的火灵气。
火灵气覆盖全身,尤其是握刀的右手,更是大量灵气汇聚,包裹住了刀身,随即一柄熊熊燃烧散发出火焰的火刀骤然出现。
若是平日斗法,哪敢用这只练到三层的《五焱焚心诀》啊,但今日既然常规法术没用,那也只能碰碰运气了,而且若母蟹全是水属性,那他杨某人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但多了金属性,而且这一身盔甲显然更是金属性的象征,那用火攻,自然是选对了方向。
杨云天辗转腾挪,避开那挥来的大螯,反手一火刀,刚好砍在母蟹的一条后腿上。不过此时,却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在其上留下一道白印,而是真真切切的砍入其中,刀入五分,差点卡在其中,杨云天奋力拔出刀,下一刻便向身旁夺去。
见果真有效,杨某人差点乐开了花,不过突然头顶感到一热,一击重雷劈向自己,此时已来不及躲闪,杨云天赶忙撑起灵力护罩。
响雷劈开护罩势如破竹,但第二道护罩瞬息而至,来自那护甲。在响雷劈开第二道护罩之后,犹如强弩之末,最后被挂在杨某人身上的金属块分散吸收,不过尤是如此,那雷电产生的麻痹感也电的他生疼。
杨云天看到那母蟹拟人般的幸灾乐祸,也是气得不轻,舞空咒使出,瞬间改变方向来到母蟹正前,下一刻向着母蟹那开合的口中扔出四五颗褐色药丸,正是给独孤道看的那种麻痹药丸。
“敢麻痹我,老子也让你尝尝麻痹的感觉!”杨云天叫骂一声,随即又闪身躲开。
母蟹吃入那药丸,没有出现如杨某人想象中的效果,但挥舞的双螯却也明显变慢。
杨云天趁机再次回到母蟹尾部,朝着刚才砍了一半的后腿处再次用力一击。
这次,伴随着母蟹痛苦的叫声,那一条半人高的后腿被连根砍掉!
第57章 解围
和三人武斗的三只公蟹,听到嘶嚎奋不顾身就要过去,却被三人奋力拦下。此时这三只公蟹,一只已经少了一只眼,另一只嘴部喷吐着绿色的血液,还有一只那巨大的盔甲上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
这三人同样听到那母蟹的嘶嚎,精神大振,这个时候可不敢放这些畜生过去。随即这边突然拼出了火气,战况比刚才还要激烈。
杨云天这边初见成效,趁着那些药丸还在发挥着药效,杨某人手起刀落,更是使出了十二分力道,砍向同侧另一条后腿。
蟹,六跪而二螯。这只母蟹的六条腿,几息之间便被杨某人砍去了两条,还都是同一边。这下,这只母蟹身体不平,向着右后方塌陷下去。
杨某人一鼓作气,再次使出吃奶的劲,向着这边最前方的仅有的那只着地的前腿砍去。
一击下去,母蟹没了支撑,直接侧倒在地,断腿的疼痛袭上心头,还有腿的左边不断蹬着地,整个蟹身以身体为中心,打起了圈。
此时杨某人精疲力竭,几击重击耗掉了将近八成的气力,见母蟹只是疼的打转,并未进攻,便取出一枚灵石,并且连吞数枚丹药努力恢复着气力与灵力。
十数息之后,那母蟹停止转动,那一对小眼睛直直的盯着杨云天,满含怨恨,杨云天暗道不妙,这畜生准备困兽之斗了。突然一个闪身,避开凌空出现的一道惊雷,来到母蟹左边,“哐哐哐”连砍三刀,将左边的腿也全部砍掉,
这下,这只母蟹只剩下两对大螯,跌坐在沙土中动弹不得。
杨云天也不再攻击,一边躲闪着雷击消耗着母蟹的法力,一边取出灵石慢慢恢复,等待那边战斗结束。
不多时,高首扛着三只死去的公蟹过来,三人看着那已经没有了腿的母蟹也是啧啧称奇。尤其是高首,看着杨云天眼神中透露着不可思议。
休息一宿,待杨云天潜入海底想看看再有无这巨盔蟹时,发现其余仅剩的几只蟹都跑的没了踪影,便与众人赶往最后一处地点。
……
七八日之后,四人乘坐着杨云天的法器在海面上飞驰,离此地半日路程便有一座城池,里面有通往白城的传送阵。
四人这一趟出海,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杨云天还在回城当日就付了那人二百枚灵石,即使这一趟当中还有六处没去。
陈东仙一路上不断感慨,要知道和杨某人组队会有如此收获,他早就来了。
高首却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此刻,突然远处传来呼救声:“是天水阁的师兄么?救命!有歹人要加害于我等。”
杨云天老早就看到远处有斗法之声,本不想掺和,准备绕道,当听到对方叫出天水阁三个字时,便再难抽身事外。同宗修士,不论交情与否,这个时候若不伸出援手,那便是破了宗规。不过在看到身后追逐的也是炼气修士之后,杨云天也是不再犹豫,迎身而去。笑话,若敌人是筑基修士,杨云天跑得比谁都快,还管他宗门规定。
此时,那三位修士正追逐着前方求救的两名女修,嘴里秽声秽语:“两位仙子别跑啊,来跟我们兄弟玩玩啊!玩完保证叫你魂牵梦绕的,准记得我们兄弟的好!这几位道友,我劝你等不要插手此事,事后必有重谢,等我们兄弟享用完毕,也不是不可能给你们也尝尝!”
杨云天看到对方三人都乃是八层修为,怪不得说话如此不惧,自己四人也就两人八层,自己七层,还有一个陈沐瑶也是七层,难怪他们不惧人多。倒是前方跑来的两位女修,也都是七层修为,一人还挺眼熟,就是忘记从哪里见过。
“呀,果然是诸位宗里的师兄师姐,之前没认清楚,这位是陈师兄吧,久仰大名,这位是高师兄?这位是杨执事吧,您还给我医治过伤呢!”前方一女子率先开口,杨云天记起此人,相貌普通,但身材火辣,当时医治之时自己兄弟还有过片刻的不安分。
后方三人见眼前女子不是炸胡,果然认识,便打起了退堂鼓。若分开战斗,他们有信心战胜,但此刻对方突然变成六人,这脑子抽了才会以寡敌众。
但此刻已到跟前,气势不能弱,领头的一位大汉打了个哈哈:“唉!都是误会,既然仙子们不愿,那我等就此退去。但若是想留住我等,恐怕你们不付出几条人命是做不到的,不如握手言和怎样?”
两位女子不敢多言,他们不敢确定杨云天等人是否会为了自己与人结仇,眼下危机已除,不论是否再与这三人纠缠对她二人来讲都可以接受,便望向四人中最出名的陈东仙。
陈东仙发现两人看他,嘿嘿一笑,摊了摊手,瞅向杨云天,表示一切以他为主。
高首更是拔出战刀,一副杨云天说干就立马开干的架势。
杨云天却是眯起眼睛,询问道:“你等师出何门,为何要刁难我天水阁的师妹?”
领头大汉没看懂杨云天是否要和了,但依旧搬出宗门,气势汹汹道:“我等乃是浮峪山的弟子,本人嫡亲添居浮峪山长老,修为筑基后期,你等若是不知好歹,可要想清楚了后果!”
“浮峪山!好的很!干他!”话音未落,杨云天率先冲出,不过选了个里面修为最低的骨瘦修士。
听到命令的高首也不含糊,径直对上了这领头的大汉。
只剩下一个,陈东仙没得选,不过那一对女修却是和陈东仙组成一队,杀向那人。
陈沐瑶看情况,想都没想的帮向杨云天。顿时,三处战团厮杀一片。
杨云天对上之人,瘦骨嶙峋,一幅被榨干了精气的模样,熟知医理的他明显看出了此人阳气空虚,血脉耗损严重,一看就是一个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人,而且此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药渣味,不是此人经常炼丹,就是经常嗑药,要么就是经常磕自己炼出的丹药。
此人八层的修为恐怕也是用丹药硬生生的催炼而出,故而杨云天对上此人,发现也就是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甚至还不如之前碰到的那个侏儒。
况且身后陈沐瑶动不动的施放暗箭,仅仅是几个回合,杨云天就压的此人喘不过气,就在此人准备逃脱之时,陈沐瑶一记木刺从后方飞来,这人转身相接,但此刻,杨云天近身一击水箭术,稳准狠三字用到了极致,水箭瞬发瞬至,此人还未来得及使出护盾,便穿过此人头颅。
陈东仙这边,杨云天真是鄙视之极。那两名女修与另一名书生模样的男修拼的不亦乐乎,陈东仙却依旧如先前一样,突发冷箭。
不过与杨云天这边不同,那书生明显更防着的是陈东仙的术法,反而对着两女的攻击随意的招架着。
战况最激烈的要属高首这边,两人一人使刀,一人用枪。场面兵刃相接,拳拳到肉!不过越往后,就看出武器的差距来了,高首的大刀可是法器,而对方的枪明显不如,到最后只能拼命招架,枪杆上已经被砍出了裂纹,木屑更是被一片片的削落,马上就只剩下枪头了。
腾出手来的杨云天也没再帮助其他人,只是不断地观摩着两方的战斗,这等生死搏杀可不是自己和高首随意比划两下就能比的。事关性命,都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就高首这边,杨云天就看出了这厮平日里藏了不少后手,眼下都使了出来。
陈沐瑶可没那么没心没肺,在帮助完杨云天解决掉一个之后,马上帮助其兄长,原本三打一就苦不堪言的书生,这下变成了四打一,只能抱头鼠窜。
高首全程没人帮,在看到那边都四个人之后,看到杨某人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不动弹,眼神中发出一股子幽怨,只能把这股怨气传给眼前的汉子。
盏茶之后,陈东仙率先击杀那人。随后杨云天也不再看戏,与陈东仙几人一起围殴那最后一名修士。那修士临死前都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是自己三人围困两名女修,最后却是自己被六人合起来殴打致死。
……
第58章 分赃
回宗之后,杨云天四人与那二女告别,便来到了杨某人的寅字号山洞府。
刚一进入大阵,护卫首领杨二狗便过来迎接,只见这人哭丧着脸,头发也是焦黑一片,身上的袍子也像被火燎过一般。
杨云天开口询问,只见杨二狗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少爷,那只鸡造反啦!不但嚯嚯了咱所有的母鸡,还殴打下人,作威作福!这几日少爷您不在,那只鸡反了天啦!”
杨云天一听原来不是别的修士干的,便放下来心,径直走入园内,想要看看是哪只畜生竟欺负的让好强的二狗流起了眼泪!
身后三人听到原来是杨某人自家出了问题,便也不打算帮忙,权当看个热闹。
只见在那不大的鸡舍之内,有一只锦鸡傲然挺胸,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土地,角落里几只公灵羽鸡瑟瑟发抖,不敢乱动。这只锦鸡犹如鸡中霸王,不但打那几只公鸡,连进入鸡舍收鸡蛋的下人也打,每个进入的下人都要先给那锦鸡拜一拜,才能小心翼翼的进入,若是对其他母鸡但凡出现一丝粗暴,那只锦鸡便会喷火烧人。
杨云天回想起前不久买回这只鸡的情景,当时可是被其他锦鸡欺负的不轻,而且年老色衰,年轻时被榨干了身体,导致比一般公锦鸡小了一圈。这才不到一月,竟然又给自己整了一团后宫,杨某人真是哭笑不得。
杨云天也没说话,径直走入鸡舍,想看看那锦鸡是否真如二狗说的那样随意攻击别人。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惊掉了杨二狗的下巴,那只锦鸡见到杨云天进来,好似见到了亲人一般,发出一声嘹亮的鸡鸣,随后走向杨云天腿边亲切的蹭着。
杨云天看到这锦鸡灵智颇高,竟然还知道之洞府的主人是他,但也没被这扁毛畜牲几个亲昵动作就哄骗了去,于是乎单手抓起锦鸡,喝骂道:“找母鸡我不管,以后再敢随意欺负下人,小心我把你煮了吃了!听到了没?”
见锦鸡如人般点了点脑袋,便挥手扔开。
身后高首向陈家兄妹二人解释当初情形,尤其是讲到这只鸡差点精尽鸡亡的时候,陈东仙脸色发绿,陈沐瑶却满脸通红。
处理掉这件小事,四人围坐在一张石桌上,准备分配这次的战果。
很早之前,杨云天问过寨子里的龙叔,问他为何每次截获的钱财都是平均分配。龙叔当时的话叫杨云天铭记了终生。记得他当时说:“这人啊,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想众人没了小心思,踏踏实实的跟着你干,就不能我吃肉而你喝汤,当你发现你的米汤中没有油水的时候,你看看我碗里,发现我也就几粒米,你依旧会觉得自己的米汤是香的。有肉大家一起吃肉,没肉那大家就喝水。有肉没肉是能力问题,没肉那就去找。但找到肉你还给人家喝水,那就是态度问题,这样的兄弟,还敢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关键时刻捅你一刀的往往就是平日里你怠慢的那些兄弟!
但若是看到有些人出工不出力的那咋办?下次不带他玩了就行!”
杨云天深以为然。
众人将此次收获分门别类,除了这次猎妖收获的一些灵植和材料,还有那三个倒霉修士的储物袋。
由于都是选择的二人团队任务,杨云天直接按照提交任务的种类,将每种材料分成两份,一份直接交给陈东仙,另一份丢给高首,让他去还任务。
灵植也有不少,除过路上发现的,妖兽巢穴周围生长的,那骨瘦修士的储物袋里也有不少,看来还真是个炼丹的。杨云天不想上交灵植,毕竟自己也在炼丹,也需要这些。
“咦!这修士竟然还有这符木草,杨兄,这几株便不用上交了,能否交给我?”陈东仙突然开口。
杨云天恍然记起,这符木草长成之后,草叶是用来制作符箓的原料的,怪不得他要开口索要。
“既然如此,这几颗量少,干脆你也别拿走了,我看不如在这地界之内,给你划一片园子,将这符木草种下,你再去让沐瑶妹子在宗内给你淘换些种子来,一并种下,以后就自用自取,岂不美哉。
另外,我也需要一些灵草,你们也看到了,最近在学炼丹,就差原料炼手,沐瑶妹子,你也可以给自己整一片药园,以后的药材干脆自己种,你看如何?”
陈家兄妹一听,欣然接受,还建议以后得到的灵植都别上交了,种在园内。
高首本就不在行炼丹,这厮只是憨憨的跟杨某人说,只要以后帮他炼丹就行。杨某人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但不保证能成丹,失败了可不赔偿原料。高首笑着回答没问题。
再之后众人瓜分了储物袋内的灵石,随后就剩下几件那些修士的私人物品。
几张丹方,两把符器,一本功法,另外还有七八枚身份令牌。
杨云天看完丹方小声的问陈沐瑶用不用给她拓印一份,但当陈沐瑶看过之后,连连摇头,还不准让杨云天告诉其他两人,杨云天笑着就将丹方收入怀中。
两把符器陈家兄妹二人一人一件,也算聊胜于无。最后那本功法乃是本枪诀,高首说带回去研究,便收入怀中。
最后众人将目光投向那几枚令牌之上,翻看之后,四人脸色都不好看。
除过三枚是那三个修士浮峪山的身份令牌之外,剩下四五枚全是天水阁弟子的,这证明这些弟子都死于这三人手中了,加上那两位女修的事与之前自己和高柠西被伏击,浮峪山偷偷暗杀天水阁弟子,怕是证据确凿了。
其他三位都是世家弟子,都有门路,杨某人便将这件事甩给高首与陈东仙,不再理会。
送走三人,已经是日落时分,杨云天看了看洞府内的灵植,都长势不错。灵药园中原先移植的一些药草都长势喜人,不少低阶草药由于买来时便已成熟,经过这些天下人们不断浇水施肥,又是向上窜了一窜。
杨云天采摘了几株炼制小灵丹的原料,打算自己尝试炼制一下。虽然目前小灵丹已经对自己没了效用,但这等一阶中品修为丹药却从没炼过,之前都是炼制的一阶下品丹药。
说干就干,杨云天抓着那只鸡王,走回屋内。
“作威作福平日里我不管,但要你出力的时候你给我掉链子,别怪我把你炖了!”杨云天吓唬着那只锦鸡,却见他鸣叫一声,洪亮而又有底气,似乎是在说没问题。
杨云天取出药尊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而且第一次炼这种丹药,杨云天心里没底,但按照往日学习,已经已经参悟了许久的小灵丹炼制之法,只能依葫芦画瓢,慢慢尝试。
“三分火力,先暖炉!”杨云天下了命令,看向锦鸡。
锦鸡也毫不含糊,一团深红的火焰从其喙中喷出,直奔鼎下。
杨云天神识离体,感受着鼎内的温度,随即取过一枚药草,用神念之力将其分解,取了枝叶部分加入鼎中。
半响之后,杨云天加入第二颗药草,并全神贯注的关注着鼎内的状况。“加点火,四分出头,别太高了!”
杨云天一颗接一颗的向里面加入药草,好在炼制小灵丹的原料不是太多,也就六种灵植而已,但就这,也是杨云天第一次尝试六种。
“八分火…哎不对,将至七分!”轰的一声,鼎内一声炸响,杨云天皱着眉头看那成灰一般的药渣,心里琢磨着,这药鼎果然不同凡响,鼎内聚火效力可比宗内那些丹炉好了整整三成,已经再不断压制火力了,还是温度过高。
杨云天将药渣扔掉,打算继续开下一炉。但此时,那鸡王却将那炼毁了的丹药啄食一空。杨云天刚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你他娘的小心给毒死!”
鸡王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还打了个嗝。
第二轮炼制继续,前面有了失败的经验,这次在控温上杨某人做的出奇的好,一路顺风顺水。但当进行到最后一步分丹之时,却出了岔子。这一步本是用灵力将成为液体的丹汁包裹起来,然后分成数枚,最终成丹。但杨云天发现,自己用灵力包裹丹汁之时,极不稳定,最终又炸炉了。
当杨云天冥思苦想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形只是,那只鸡王却飞入了鼎内,吃起了药渣。
“炉内高温,小心烧死你!”杨云天说完觉得不对,这鸡王不怕火的呀,因为它本就是火属性,对啊,火属性!我他娘的用水属性灵气在鼎内包裹丹汁,稳定才就有鬼了!
第59章 成丹
整整六炉,算上前边失败的两炉,杨云天一共炼了六炉小灵丹!
满天繁星但却照不到昏暗的小屋,只有那还未熄灭的炉火,映衬在杨云天桀桀的笑脸上。
除了前两炉失败之外,后面四炉,杨云天就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次比一次优异。
鸡王萎靡的趴在炉火旁不愿动弹,没有个三五日怕是养不好,可算是卸了这家伙体内的燥火。
杨云天看着身前一堆炼好的丹药,即便此时心神与灵力也耗费巨大,但还是得意不已。
按照宗内记载,小灵丹一般一炉成丹在六颗左右,初次炼制,能成丹就不错了。多次熟练之后,一炉能出三到四颗,经验小成差不多就能达到六颗,不过这也是在炼制百十回左右的基础上。达到大成,基本上一炉就能成丹八至十颗。
杨云天在第一回成丹就已经出丹六颗,这可太出乎杨某人意料了,暗道自己难道是天选之子、炼丹奇才?于是则又开了一炉,但当这一炉成丹之前,杨云天就已经发现这一次能出八颗了,因为在将丹汁分成丹药这一步,就已经能将其分为八份!
为了验证自己到底能一炉成丹多少颗,杨云天不得不恢复精神,并且还威胁了鸡王好好干活。
最后两炉不出所料,最终都止步在十颗。
这成果说出去绝对能吓坏众人!后四炉不但没有失败,而且一共成丹三十四枚丹药,几乎达到了别人六炉的数量,而且杨云天炼制的丹药颗粒饱满,色泽圆润,尤其是最后两炉,炼出的丹药甚至比堂里卖的中品小灵丹还要大上一分,差不多达到了上品的门槛。
杨云天估摸着自己的天赋肯定是有的,但关键还是这个药尊鼎的加持。若想验证这个,还需要去炼丹堂用那些普通的丹炉试试就知道了。
看着瘫倒在地的鸡王杨某人也是有些心疼,这家伙还真是跟自己有缘,自己两次解救对方,而看这家伙的表现,明显是记在了心里,同时也因为灵智颇高的缘故,知道跟着他杨云天才能吃香的喝辣的,这次炼丹也真是拼了老命了!
杨云天不知该奖励什么给它,废丹后四炉就再没有了,自己储物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喂给它的,但突然想起还有几条蟹腿,于是便取了一根手臂长的母蟹腿,扔给鸡王。
鸡王被突然砸到身上的蟹腿吓得一激灵,扑腾一下飞起,随后看到是杨云天投喂来的,便收起翅膀打量起那条腿。
只见原本需要杨云天大力挥砍才砍得动的那层甲壳,轻易的就被鸡王的喙啄破,随后连壳带肉一并吞入口中,三五十下便吃的精光。
“你还真是啥都吃啊!”杨云天本想试试,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吃,不过一想到原先鸡王被囚禁的那些日子,可能真是饥一顿饱一顿吧,还想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唉,都是苦命鸡!
…
第二日日上三竿,杨云天才起。屋内早已不见了鸡王的踪影,料想这家伙又去巡视领地照料母鸡去了。
杨云天出了门,看见不远处高首的屋外,高首与高柠西不断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自从杨云天有了这个洞府之后,这些人进来前期还象征性的寄个拜帖,到了现在,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尤其是高柠西,家里的下人都默认了她女主人的身份,态度比对他杨某人还要殷勤。可问题是,到现在为止,他连这小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
高柠西见杨云天出门,便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杨兄真是好本事啊!一趟任务抵得上我们普通人半年的收获!”
就你还是普通人?若宗里都是你这样的普通人,叫我们这样的散修该如何生存,不过这么久还不清楚这丫头到底进的宗里的哪个堂口,以前听高首提过一嘴,说跟高首一样,好像是宗里战堂的,记得武佩刀也是战堂的,但就是不知道战堂平日都负责些什么。
“哪有哪有,这次运气好而已,都是大家帮忙,若就我一人,那肯定是给妖兽送菜的货!”杨云天谦虚的回到。
“听闻杨兄这次不但有美人相伴,还解救了宗里的两位姐妹,宗里都传开了,说你杨大官人可是为了红颜一怒,血染千里,还说你义薄云天,有情有义呢。”
杨云天看着远处的高首,那厮发现杨云天在看他赶紧扭过了头。
原来是这丫头吃醋了,可能是觉得这次出任务没带她,不过这都还好说,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在没带她的同时,带上了陈沐瑶那丫头,这就解释不清了,肯定是高首那厮告的密!
“这次也是出去探探路,我是寻思着等我跟高首走顺了,再带上你,毕竟危险啊,得万无一失才行。谁成想陈东仙那货非要来,我又不好拒绝。下次我跟你去,不带他们,你看如何?”杨云天赶紧哄起来,把这小姑奶奶得罪了可没好日子过。
高柠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可说好了,下次得带着我去,你上次也见到了,我自保没问题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杨云天将昨夜炼制的两瓶小灵丹递给高柠西,“这丹药你正好还能吃,省的交给宗里都浪费了。”
高柠西拧开瓶口倒出几粒,“哇!上品小灵丹,一瓶也不少钱呢,你真奢侈啊,都买上品丹药!不过我现在用不到这个了,我到了瓶颈了,吃这些没用!”
杨云天点点头,所谓丹药,大体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疗伤用的,比如补气的、补血的、补充灵力的这些。这些虽然对修炼没什么用,但是在斗法之时往往能有大效果。
第二类就是有助于修炼的丹药,比如之前一直服用的小灵丹、润脉丸之类,这类丹药并不是直接增加修为,而是用其疗效,延长修炼时间,或者使自身变得对灵气更敏感,增加修炼效率的。
还有第三类,便是突破瓶颈之类的,这类丹药犹如催化剂一般,帮助自身更好地冲破屏障,达到更高境界。而筑基丹就是这类的代表。
当然还有第四类,那就是功效性的。比如杨云天从骨瘦修士那里得到的几个丹方,就是这些,里面有几种合欢交好类的丹药炼制之法。
杨云天收回那些小灵丹,将另一个小瓶递给对方,正是入宗那天武佩刀送给杨云天的破颈丸。
“这个好贵的!”高柠西看到这个却有些肉痛。
“有用就行,先给你一颗,若失败了,我这还有一颗。这丹药只能八层以下使用,再不用就浪费了,别心疼!”
“那我用掉了,你用什么啊?”高柠西心里暖暖的,但一想到这丹药杨云天也用得到,便有些迟疑。
“我自己再买啊!实在不行就自己炼!多简单个事!”杨云天摆摆手道。
这话将高柠西逗得呵呵笑:“我就喜欢你这种一本正经的吹牛皮的样子!”
……
大半年之后,在距离杨云天所在的天水阁不知有多远的一片巨大的岛屿上,整个岛屿红妆艳裹,处处充斥着喜气的氛围。
岛屿中央,有一仙家福地,名为药仙谷,这里群山环绕,仙气袅袅,乃是万岛域中部数一数二的宗门。
就在药仙谷宗门后山的一个亭台小谢里,一男一女分别躺在两张竹编躺椅上,男的抿了口灵茶,女的正剥好一颗葡萄送入嘴中,随后还将葡萄籽吐向了一旁。
“成个亲真麻烦!还弄这么大排场!想请的人一个都没来,不想请的却是人满为患,烦死了!”女子哼了一声,不知是对谁在生闷气。
“之前听说师尊他老人家去了一趟卦天宗封之微那里,随后便没了音信,唉。真不靠谱啊!连我俩这等大事都不来!”男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去封之微那里,把师父找回来,另外再把小师弟也寻回来,没个自己人在场祝福的婚礼,我总觉得缺些什么!”女子又吃下一颗葡萄,向一旁男子命令着。
“别闹,婚礼过几日就要开始了,哪有这个时候离开的。听说师尊去那里,是给人家延寿去的,但后续如何,就不得知晓了。还有小师弟这件事,师尊可是命令说了不许我插手的,算算日子,那老猴如果不刁难,这会小师弟该走出那地方了,应该是进入南海域了。”
男子正说着,有一修士上前来报:“启禀太上长老,卦天宗来人,是来祝贺的,还说请太上长老一见。”
男子还未开口,女子却抢先说道:“呵!她卦天宗还敢来人!不过既然是祝贺的,这次也就不刁难与她,给她个甲等客人席位罢了,见就免了!”
传话修士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男子。
男子问道:“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么?”
传话男子答道:“来的是卦天宗太上长老羽微仙子,她还说,带来了那人的消息。”
“封之微?”只听到前半句,女子便立身而起。
若杨云天在此,定会认出这男女二人竟是当初在叠城郊外见过的莫天下与君宜二人。
第60章 婚事
莫天下拦住了就要向外冲出的君宜,对着传话修士说道:“快去请封长老进来!”转头又对君宜小声传音道:“毕竟也是师尊的,额,也是我等长辈,待会切不可失了礼数,人家毕竟是来祝贺的,你若真撕破了脸皮,师尊那里面子也不好过啊。”
“哼!有了情人就忘了徒弟!今日如此重要的时刻他老人家都不来,却打发这狐媚子过来!我不管!我就怪他!我倒要听听师父他为何不来。”君宜气咻咻的,连带着对莫天下也都没了好脸色。
莫天下摊了摊手,一副又不是我干的表情,无奈摇了摇头。
半刻钟之后,一位白发女子走入小谢,观其容颜,也称得上倾国倾城,但配上那一头鹤发,总觉得有些不搭。此人正是卦天宗太上长老封之微。
封之微缓步走入,看到眼前这对新人,容颜一绽,笑着道:“真是对郎才女貌,打小看着你们就讨人欢喜,今日果真就要喜结连理,你那师父若是看到定会笑的合不拢嘴,就算孤身离去,也会无憾了。”
不提师父还好,一提起来,君宜首先暴怒道:“师父他人呢?为何不与你一道过来,是不是你在他跟前说了我等的坏话?”
莫天下拉了拉君宜的衣角,却是抱拳道:“感谢封前辈亲自过来祝我伉俪大喜之日,就是不知道师尊他现在何处?可是有事情耽误了?”
封之微笑了笑,但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你那师尊在我那里就待了半日光景,随后就离去了。可不是我叫他不来的,反倒是他拜托我说你夫妇二人婚礼当日,代他前来,叫灵光仙子饶恕他这个做师父的不来之罪。”
“师父离开了?那他去哪里了?为何不亲自告诉我们?”君宜疑惑道,身旁的莫天下也不得其解。
封之微点点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飞升了,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道别。这是临别之际他亲笔写给你们的书信,你们一看便知。”封之微将一封印有灵力印记的书笺递给莫天下。
莫天下看了看印记完好,无人打开,同时确定了是师尊的笔记,读完之后又交给君宜。
只见信中写道:“徒儿亲启,为师大憾!恨不得亲自前往,见证两位徒儿喜结连理,成就那白首之约,终身之盟。但奈何界力之限如影随形,恐无法久居此地,现委托羽微仙子代为师做个见证人。徒儿不必伤悲,缘分一事妙不可言,终有一日我等会再聚首。切记你夫妇二人定要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早日飞升上界。但同时不要忘记给为师添一孙儿,让为师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君宜读着读着“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莫天下赶忙安慰,同时转身对着封之微躬身抱拳道:“感谢封前辈不辞辛劳将师尊的书信送来,同时就依师尊信中所言,莫某烦请封前辈当我与君宜的证婚人!”说罢,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按照修为,你称呼我一声道友也无妨,可因为你师尊的缘故,叫我一声前辈也说的过去,但我还是想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封姨。你师父还有几枚丹药要我转交给你,说是为你俩新人准备的贺礼。”封之微淡淡微笑,除了那头白发,面容根本看不出时光的痕迹。
莫天下双手接过一个小药瓶,打开之后,不禁脱口道:“‘化凡丹’!这可是化神修士方可炼制的丹药!也是化神修士用来脱离神性的丹药,与‘化神丹’并称此界最不可思议的二种丹药,堪称无价!师尊为何要将此等丹药赠与我二人,据我所知,服用此丹,一年之内法力皆无与凡人无异!况且我等目前还只是元婴,到不了用此丹的时候啊!”
封之微叹了口气,道:“你那师尊可真是对你们好呀!临走前还要拉着老身来保护你们!”见二人不解的望着她,便又道:“你师尊果真是个天纵奇才,竟然想到利用此等方式帮助你们孕育子嗣,这化凡丹不是让你们体会凡性的,而是让你们在使用期间,造小人用的!”
见二人睁大个眼,封之微又道:“他一共就待了半天,还炼了两炉丹药,一炉就是你手里的化凡丹,另一炉是给老身准备的化神丹,说在你们化凡期间,老身必须守在身旁护卫你等周全,有这化神丹,老身拼着身死道消,就算真的化神修士来袭,也要考虑下后果!不过,为了这个,他帮老身延了三甲子阳寿作为回报!”
…
封之微走后,二人陷入沉默。
“唉!原来师尊是飞升上界去了!我说怎么不见他老人家的踪影呢,即使再有事,我等成亲这种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会到场的。
还有这化凡丹,我不相信这丹药是假的,我只是担心在你我化凡期间,这封之微…”莫天下犹豫道。
“我信!”君宜打断了莫天下接下来的话,“我不是相信封之微,而是相信师父既然选择她来护卫,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这次你我成亲,不光关系你我二人,连带着我药仙谷与你凤仙阁两宗都是一件大事,前来祝贺的人中,有不少可是不愿看到这个情形的啊,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跳梁小丑蹦跶出来,我莫某沉寂百年,不知这些人是否还记得莫某之前的名声。”莫天下霸气的说道。
正在此时,离二人小谢不远处的宾客区,有法术激斗之声传来,二人同时向远处查探。
传话修士再次跑来,恭敬的道:“是前来祝贺的两宗人马,打起来了。长老放心,都控制住了,没有影响其他宾客。”
“是什么人胆敢在莫某的婚宴上放肆?”莫天下散出威压,询问道。
“启禀长老,已经查明,是南海域两个三级宗门所斗,一个叫浮峪山,本就隶属于我们药仙谷统领,另一个乃叫天水阁,原先隶属于卦天宗旗下的水云天,这次前来,除了祝贺之外,是想归入我们,这浮峪山与天水阁在南海域本就不对付…”传话修士并未有丝毫添油加醋,没有任何偏袒,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说出。
“好大的胆子!不论是我们的人还是想加入我们的人,在这里胡闹,就是放肆!传令下去,这两宗门全部取消名额,轰出去!”莫天下眉宇倒竖,严厉的说道。
“是,属下遵命!还有南海域万仙楼的方前辈也刚刚到来,带来贺礼,说是祝贺…”
君宜在一旁抹着眼泪,等莫天下终于和传话修士说完了话,便撒泼一样的说道:“我不管!我不管!师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不乐意!我不乐意!”
莫天下刚处理完事,突然变脸一般换上谄媚的笑容,安慰道:“他老人家若是真的能来,定会前来的,肯定是那界力已经避无可避,你想想,他忍心不参加他那宝贝徒弟的婚礼大事么?”
君宜叹口气道:“可是他就是来不了嘛!哼!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那我就破坏你的计划!紫晴出来,紫晴你在哪?”
听到呼唤,一位穿着婢女服饰的女修士突然出现,向着莫天下与君宜作了一揖。“小姐,奴婢在此!”
“哎呀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自称奴婢,叫我姐姐就行!怎么还改不了啊?”
“奴婢已经认定这辈子就跟在小姐左右,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名叫紫晴的女子诺诺的说道。
“什么人人鬼鬼的!有个事需要你去办,你卡在结丹后期许久,正好可以通过这事积蓄一下破丹结婴之事,同时这件事若是办的好了,我夫妇二人全力助你结婴!”君宜拉着紫晴的手说道。
紫晴却低下头,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但凡有事,您吩咐就成,结不结婴的根本不重要。”
莫天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真不知道君宜要交给她做什么活,可千万别给办砸了。
“这本是对子母簪,里面有我的印记,你拿着这根簪子,现在去南海域,找拿着子簪的那人。找到后,你要全力助他筑基,而后视情况看是否需要带回宗门,最迟筑基后期,你得将他带回来。记住啊,不要让他发现你在刻意帮他,但要护卫他的安全,听懂了没?”君宜耐心地说着。
紫晴想了想,点点头,但随即问道:“若是有人对他不利,该如何处置?”
“杀!不过你看情况而定,若是处理不了,可随时呼唤我等,不过切记啊,不要被他发现,也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与他的关系,明白么?”君宜再三嘱咐,虽然这丫头笨了点,但忠心绝无二话,
莫天下在一旁苦笑的摇了摇头,你让这样一位木讷之人办事,若是循规蹈矩还好说,可是这大半都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活,恐怕不出问题才怪,于是对着紫晴吩咐道:“别有压力,你就暗中护着他就好,其余的不用多管,那人聪明的紧,你做的越多,他反而会看出端倪。”
紫晴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第61章 紫金炼火兽
这一日,伴随着杨云天一声大吼,洞府内灵气向着杨云天打坐的小屋凝聚,半刻钟后,杨云天心平气和的从屋内走出,感受着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满意至极。
高首被这突破的气息惊动,在突破初始便护着小屋,不让其他人来打扰。看着走出屋门的杨云天,嘿嘿一笑:“这就突破到八层了?厉害啊!”
杨云天平静地点点头,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这修炼速度够快的啊!都快赶上我了!”高首前半句刚让杨云天嘴角露笑,后半句就让他杨某人耷拉下了脸。
“你不会说话那就闭嘴!”杨云天冷哼一声。
“嘿嘿,咱啥时候再出去猎妖去啊,你突破这两个来月,我可是都闲出鸟了!”高首一副讨好的表情,配着那高大的身躯,怎么看怎么恶心。
话音未落,阵法外落下一人,二人一看,是那许久未见的武佩刀。
“哟!杨兄突破了!恭喜恭喜!杨兄果然资质惊人,记得初见之时,杨兄才炼气三层,如今与我一般,都是八层了,果然天赋异禀,叫人敬佩!”武佩刀一见杨云天气息不稳,但稳稳地八层境界,便知道这是刚刚突破,于是恭喜道。
杨云天终于露出那得意的大白牙,哈哈一笑,拱拱手:“哎,也是用药堆出来的,虚得很!不知今日武兄前来何事呢?”
“哎,什么虚不虚的,日后慢慢打磨灵力就好,修为那可是实打实的。额,今日来此,是想请杨兄帮个忙的。”武佩刀犹豫顿了顿道。
见杨云天没搭话,只是用探寻的眼神看着他,便继续道:“哎,这事还跟你脱不了干系,几年前你赠与柠西仙子一只银背碧眼狐,你可还记得此事?”
杨云天点点头,道:“记得啊!那丫头喜欢得紧,现在没事就带着那只狐狸,养的跟亲儿子一样。”
武佩刀也是点点头,“哎!女人啊!你可知道这只狐狸不但稀有,那更是长得可爱,深得女修的喜爱,亦微嘴上没说,可是在我跟前提了好几嘴那只狐狸。”
“这你跟我说没用啊,你去问问柠西,看她卖不卖,我说了也没用啊!”杨云天摆摆手。
武佩刀露出个苦涩的表情,“哪敢夺柠西仙子所爱,我打算也给亦微寻一只,就算不是银背狐,起码也得是相当的,所以就来请杨兄助个拳。”
杨云天算是明白了,这人被王亦微喜欢小兽的感情折磨的不行,所以想着干脆也给她弄一只,但宗里这些个人,这等小事为何要来找他,说白了,武佩刀此人没朋友啊!关键时刻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平日里本来就是个独行侠,最近又和王亦微腻歪在一起。
“那武兄希望杨某如何出力呢?有什么目标没有?可有什么章程?”杨云天却是知道这种事和一般猎妖不同,不能脑子一热直接出去乱找,
“有章程,前段时间,武某不断打听探寻,发现一个紫金炼火兽的巢穴,里面有一头母兽刚产了崽,这紫金炼火兽虽然没有银背碧眼狐那样可爱,但它火属性特质与亦微炼器也算搭配。我去过一趟,没有得手,所以这次想请杨兄出手,由我引开那只母兽,杨兄用凡人功法,偷偷潜入,将那只小兽偷出来!”武佩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紫金炼火兽?母兽?敢问武兄,那只母兽修为几何?”杨云天睁大了眼珠问道。
“当时母兽刚产崽,修为不稳,但也有筑基中期的实力!”武佩刀更是显得有些难堪。
好家伙,这不是玩命么!难怪他武佩刀不去找别人,估摸着就算找了别人人家也不会答应。筑基中期的母兽发起火来,谁顶得住,这还难保巢穴中有没有其他的妖兽。
看着杨云天思考中带着犹豫,武佩刀忍痛拿出一株药草,递给杨云天:“我知道此趟行程危险极大!但眼下是最好的机会,那母兽若再修养两月,实力恢复,那短时间就没了机会。这一株玄心草赠与杨兄,不论是否成功,倘若成功,武某尽全力,再为杨兄寻找一株风火花,杨兄只需再寻找些其他辅料,便可请人为你炼制一炉筑基丹了!”
这武佩刀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玄心草与风火花都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如今为了博得美人一笑,竟然送出来了,实属不智啊!
杨云天说道:“武兄这是哪等话,就你我的交情,一株就够了!那风火花便罢了吧!”说着还快速将玄心草收入怀中。
“那既如此,我们这便出发?”武佩刀见杨云天收了报酬,有些迫不及待。
“先不急,武兄你先将你发现的那处巢穴标注在地图上,我先来谋划一番。…”
半日之后,杨云天与武佩刀以及高首三人离开宗门,向着白城传送阵飞去。
这高首别看长得憨,可一点也不傻。得知杨某人要去之后,也就自告奋勇的加入进来了,报酬提都没提。这一年来的经历告诉他,跟着杨云天就没吃过亏,而且这次既然杨云天敢去,那就证明危险不大,若是别人以炼气境界撩拨筑基妖兽,你看他高首去不去。
几次传送之后,三人飞在海面上,杨云天看着地图,指挥着方向。
紫金炼火兽巢穴离得还比较远,算算路程起码要二十多日。刚好这一途中,还有几处以前因为嫌弃距离远没有来得及扫荡的其他妖兽巢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给收拾了。杨云天给的说法就是,几人先通过这些妖兽练习一下配合,免得到时候在紫金炼火兽那里跌了跟头。
武佩刀自从杨云天答应之后,便在这一路上都听着杨云天指挥。自己既然不擅长指挥配合,那就交给擅长的人,而且通过几次战斗配合,他也发现,杨云天做事井井有条、指挥得当。
杨云天也是发觉这武佩刀这一猛将加入之后,效率大增。这货之前能孤身闯入筑基中期妖兽巢穴,而且最后还能逃掉,证明实力是真的强,虽然三人都是炼气八层,但明显这武佩刀要比同是八层圆满的高首厉害不少。
几人一边赶路,一遍扫荡一路上发现的妖兽灵草,等一个月后到了那紫金炼火兽巢穴时,这一趟出来已经收获满满了。
“你上次是怎么和那母兽接触上的?”三人在一个无名岛屿的火山口不远处,杨云天问着第二次前来的武佩刀。
“上回得到消息之后,来着这里守了几日,发现并无其他妖兽外出,便大着胆子向着里面探去,里面其实也不深,但燥热难耐,大约向下三五十丈后,便到了底部,上次也就是在那里遇到那只母兽的,当时硬扛了那母兽一击我便退去了,但我余光看到兽巢里确实有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兽,当时眼睛都没睁开呢,但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回去了。”武佩刀有些惭愧的说道。
“那你在里面有没有看到其他的紫金炼火兽?别弄不好里面还藏着别的,到时候可就玩完了!”
“并没有其他妖兽,而且我查过,这紫金炼火兽属于独居妖兽,只有在交配期间两只兽才会聚到一起,而后母兽会独自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产仔,随后带着小兽一起生活,直到小兽成年,便再次分开。”武佩刀解释道。
“那就按照武兄之前的想法,你想办法先引母兽出来,随后我隐蔽身形进去将小兽偷出来,我们尽量避免与母兽正面交锋。”杨云天吩咐下去,三人开始分工配合。
第62章 偷兽
躲在暗处的杨云天看着武佩刀并没有从洞口直接进入,而是鬼鬼祟祟的在一个缝隙口不断徘徊,揭掉了盖在其上的枯草,随后似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呼吸几下,便一头钻入其内。
高首那厮将自己完完全全藏在一块巨石后面,他的任务也简单,就是在武佩刀将母兽引出后,当做策应,两人分头骚扰,别把母兽逼急了一口给武佩刀吞了下去。
杨云天身负大任,由于要深入洞内,进行最关键的偷幼崽这一步,所以杨云天也打算趁这些时间多做准备。
脱下自己随身穿的衣服,在储物袋内取出一件崭新的衣衫并套在身上,随后杨云天又将刚刚从洞口四周寻找到的母兽粪便全都涂抹在身上,又在一棵明显有母兽尿渍的树干上使劲来回的蹭。看的不远处高首目瞪口呆,啧啧称奇,直呼真猛人也!
一炷香之后,洞内传出一声巨响,洞外两人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的盯着洞口。
几息之后,武佩刀快速飞出,一边飞还一边骂着:“你这畜生,你武爷爷来报仇了,今天好好的让你尝尝你武爷爷的厉害。”
紧跟武佩刀身后的便是一连串巨响,这货在这一路不知张贴了多少张符箓,等那母兽路过便会引爆。
紧接着,果然一只一人高大的巨兽便追身而出,这兽似狮似豹,一身火红且浓密的毛发油光锃亮,大大的眼睛之下有两个向下翻出的獠牙,四肢爪子上的指甲此时也全部展开,只是此时这母兽灰头土脸,显然是被这一路而来的符箓影响的不轻。
武佩刀不敢停留,拼命向外飞去,还转身一记火球术击向母兽面门。
但那母兽却并未闪躲,反而张起大口,一口吞下火球,入嘴之后还嚼了几下,便一口吞入腹中。
眼见那母兽就要追上武佩刀,躲在另一侧的高首突然从后方出现,不过此时这厮明白肉身前去就是送死,从储物袋内翻出几枚小丸,快速丢向母兽。
又是一阵轰隆巨响,母兽怒不可遏,仰天一声巨吼,转头又追向那突然出现的卑鄙小人。
杨云天瞅准时机,使出划云步,只见周身一道残影,便钻入武佩刀进入的那道缝隙。天空之上的武佩刀看到杨云天已经潜入,更是使出全部招式,努力拖住已经暴怒的母兽。
进入缝隙不久,杨云天就感到周围温度不断变高,不过此时的洞内已经变得宽阔许多,虽然没有阳光照射,可墙壁上闪烁的石头泛着红光,也将洞内照的大亮。
没有过多耽误,心里默想着武佩刀提供的路线图,杨云天不断加快着步伐,半炷香时间之后,杨云天便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此地干燥异常,洞外还有不少妖兽的尸骸,看样子都是这紫金炼火兽吃剩下的。
进入洞内,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那流淌的岩浆,像小河一般从这个洞府中穿堂而过,在岩浆那岸,有一巨大的石台,说不上本身是红色还是被环境染成了红色,但就温度而言,宗内炼丹的地火室也是远远不及。
那石台之上,有一堆火石围拢而成的一个睡窝,窝内正有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兽在打着哈欠,小兽身上已经长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绒毛,就算在睡梦中还不断的吧唧着嘴。
杨云天越过岩浆,那飞腾的火星差点点燃衣裳。
杨云天抱起小兽,收入怀中,准备转身离开。
但此时,岩浆那边有几颗石头分外扎眼,杨云天不知这是何物,但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迅速将那几颗石头收入储物袋,周围还有几颗没见过的灵植,反正只要是没见过的,杨某人一个不落,全部收走。
走出洞外,一切正常,看来果然像武佩刀说的那样,这母兽独来独往,没有同伴。
但就在此时,不知是小兽饿了还是换了环境变冷了,睡着的小兽突然醒来,并且叫唤了起来。滋滋声不大,但却传得很远。
洞外正在追逐高首的母兽听到洞内传来的小兽叫声,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停下追逐,疯了一般的向洞内赶去。
洞外两人不约而同暗道一声“完了!”,并且拼了命近身前来,想要拦住往回赶的母兽。
母兽不管不顾,硬扛了两人的一记攻击,然后嘶嚎一声,眨眼间钻入洞内。武佩刀与高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杨云天正抱着小兽小心的往外赶去,但突然听到前方不远的一声母兽嘶嚎,心里将洞外两人骂了个遍!
眨眼间,前方出现母兽身影,而那母兽看到小兽正被杨云天抱在怀中,也是炸毛暴怒,恨不得直接上去将杨某人撕个粉碎。
杨云天可不敢真跟母兽硬碰硬,这可是筑基中期的妖兽,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这回可不像上次那般依靠功法特性战胜的那只母蟹。于是杨云天飞速思考,在母兽就要冲出的刹那,杨云天取出一把匕首,不过不是朝向母兽,而是对准了小兽的脖间。
母兽投鼠忌器,止住了将要扑出的身子,恶狠狠地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发出桀桀般恶人似的笑容,用匕首顶住小兽道:“你敢再向前一步,老子宰了你儿子!”
母兽似乎听懂了人言,向后退了小半步。
“想要你的崽安全,那就放我过去!要不然,等着给你的崽收尸吧!快!让开身子!”杨云天大声咆哮道,同时还将匕首向内一顶,小兽勃颈处出现淡淡殷红。
母兽不知道清楚与否收尸是何意思,但眼见杨某人真的有可能杀了小兽,便趴下身子,做臣服状。
杨云天一手抓着小兽,一手握着匕首,小心的向前移动着,在经过母兽身侧时,还能清楚的看到母兽那一身毛发与忍耐到极致的呼呼声。
就在杨云天刚刚移开母兽的刹那,这母兽突然抡起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杨云天。同时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火蛇,刹那间临近杨云天身后。
杨云天本就全神贯注,在母兽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此时,脚下划云步与舞空咒同时使出,那飞来的兽爪擦着杨某人鼻尖而过,身后火焰避无可避,只能寄起灵力护罩。
火焰碰到护罩,真如热刀子扎向黄油,丝毫阻拦都没有,杨云天空中改变姿势,在火焰将要抵身的一瞬,躲了过去。随后大骂一声:“奶奶的,我就知道你会阴老子!”说罢,把腿就跑。
在洞外不知所措的二人,不断探头看向里面。洞内也无丝毫打斗的动静,这杨云天该不会一个照面就被瞬杀了吧?
突然间,洞内传来一阵空气的呜呜声,由小到大,似是有物体极快飞出的声音。
几息之后,杨云天乘坐着飞舟突然飞出,顺道拉上二人,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疾驰。
舟上二人看着杨云天怀中的小兽,刚想夸赞两句,就听到背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就见那母兽追了上来。
一日之后,海面上一架贝壳状的飞舟在飞速的前进着,驾驶之人换成了高首,其余二人正在不断打坐修养。那母兽失了智了,追了他们一日一夜,犹如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三人只好轮流驾驶,就这一日,光是给飞舟补充灵气所用掉的灵石,就有一百多枚!
…
在一片海面上,一位锦袍青年与一位黑袍布衣的青年驻足而立,那位锦袍青年不断的点头哈腰,在给黑袍讲着什么。
“古少,这边再走一日左右就到了那紫金炼火兽的巢穴了,听消息说,这妖兽这几日就要产仔,这次古少不但能抓到母兽,还能白白得到一只小兽当做灵宠,真是天佑古少啊!”锦袍青年不断地拍马屁道。
“呵呵!真是好运气啊,没想到刚来此地,就有这等收获,你放心这次的事你办的很好,等我回去之后就禀告师尊,将你收为我鬼煞宗外门弟子,等你筑基之后,便将你纳入内门,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待在这等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前途啊!”黑袍青年很享受刚才的马屁,立马拍拍胸膛大包大揽起来。
“那我得提前叫您一声‘师叔’了,师叔您好,晚辈金大红给您请安!”说罢,长鞠一躬,有模有样诚恳之极,不过又道:“古少,真的不用我再找些人来么?据说那头母兽整整筑基中期修为,难对付的紧!不过您放心,不是说您对付不了那头母兽,而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嘛…”
黑袍挥手打断了金大红的言语,“不必了,虽然我刚刚筑基,但手中也是有几件宝贝的!对付一头中期的妖兽不在话下,而且这次出来,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回去之后,也不要对别人提到此事,明白了么?”
“是!小的明白,那这次小的就一个人全力帮助师叔俘获这头妖兽!”金大红也是将胸膛拍的邦邦响。
“咦?那是什么?有什么人飞来了!”金大红看到不远处天边出现一个小点,随后越来越大。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去!那是武家的小子与高家的小子!都是天水阁的人,这些人都与我们浮峪山不对付!师叔您稍作等待,不必出手,我速速前去拿下他们!”这金大红也不是个棒槌,打算使用这欲情故纵之计撺掇这龙少帮他。
第63章 逃跑与伏击
“前边那是什么人?有认识的么?”杨云天也看到远处的金大红与龙少,不过不认得,想着身后追着母兽,若是认识那可不能害了对方,得出言提醒。若是不认识,那对不起了,保不齐得使用祸水东引这一招了。
“穿锦袍那位叫金大红,浮峪山金家的麒麟子,他太爷爷就是浮峪山的太上长老,那位穿黑袍的不认得。但跟金大红在一起的,准不是什么好货!”高首在一旁给杨云天解释着。
“浮峪山的啊!那正好了!”杨云天说着用匕首划破了小兽身上一道小口子,将血液涂抹在衣身上,随后将那涂抹了粪便的衣服脱下,包成一襁褓状,里面还塞了一块灵石增加分量。
随后,在不远处,杨云天大喊道:“金道友是么?道友可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本想出手拦截的金大红没见到那俩人说话,反而是这个从未见过的修士喊他,一时也是顿在原地,思索自己何时见过此人。
就在飞舟飞过二人的刹那,杨云天将襁褓抛出,扔到金大友手中,还大声道:“哎呀!今日某家还有急事,就不与金道友把酒言欢了,但某家有一重礼,道友可千万不要拒绝!我们来日方长!”随后,便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
金大红不知这是玩的哪一出,刚打开包裹,只发现里面只有一块用剩下的灵石,这包裹还臭气熏天,粘了一手的粪便,正气的跳脚,不料一声巨吼从远处传来。
二人定睛一看,却是那正要去抓的紫金炼火兽!
两人都不笨,都明白刚才那三人肯定是惹怒了这妖兽,才会被人家追了这么远。
黑袍古少说道:“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去追那三人,沿途留下记号,我收拾了这货,就去寻你!”
金大红暗道妙极,只要跟住那三人,凭借着古少,定能拿下这些人,而自己也不需要面对这筑基期的妖兽。于是二话不说,也驾起飞行法器,向着那三人的方向飞去。
…
“三位道友这是要去何处啊?何不停下来我等小聚一番,金某正好有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想向诸位探讨。”金大红架着飞行法器追上了三人,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身后远远地缒着。
“方才那黑袍青年若是没有看错,怕是已有筑基期实力,虽然已经用妖兽将那人引开,但这姓金的明显是要拖住我等,若是他二人合围,我们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武佩刀小声的对着杨云天与高首说道。
“那就先宰了这个金大红,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高首在一旁建议道。
“此处一望无际,不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啊!”杨云天点点头,看来也是同意了高首的建议。
果然,杨云天驾着飞舟停了下来,似听从了金大红的建议,准备等他过来。但身后不远处的金大红却也是立马停下飞舟,并不上前,表情还略有些尴尬。
“金道友,吾等停下等你,你却并不前来,那小聚一事就此作罢!你等快快离去,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我们再把酒言欢不迟!”杨云天看到对方停下,便又御起飞舟,向远处飞去。
金大红见几人发现他的意图,便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跟着杨云天三人,同时还不停地向海面上打出一记灵力波动。
飞了两刻钟有余,远远地见天边有一小岛,杨云天提起速度,瞬间甩开对方,向着小岛飞去。
这片岛屿草木繁茂,参天的大树拔地而起,等金大红来到之后,却不敢近前,但此时却也失了杨云天三人的踪迹。
就在金大红踌躇不前,不知是该前去搜寻还是等待古少之时,远处林子尽头突然冲出一架飞舟,向岛外远去。
金大红不再犹豫,架起法器便向着那边赶去。
大树很高,金大红尽量飞在树木上空,防止脚下被偷袭。
但突然间,前方突兀出现一人,当住了前进的去路,而随后,身后左右两边也各自出现一人,正是杨云天三人,正以品字型将金大红包围在内。
“金道友是吧?对付你还用不到偷袭这一说!只要保证你跑不掉就好,你说是吧?”杨云天露出嘲讽般的微笑,对着伫立在半空不知所措的金大红说道。
“咱有话好说,我跟武道友、高道友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咱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你们说个数,只要我金某有的,随意拿取,若是还不够,我回宗门再给你们凑,你看如何?”金大红表面一片镇定,但内心如何,不得而知。
“东西不东西的都无所谓,我们也都不缺,但我们正好缺一个能陪练的主,单挑还是群殴,你选一个,若是打赢了,自然放你离去!”杨云天抱臂呵呵一笑,武佩刀与高首也是嘿嘿的笑起来。
“那…我选单挑,你们谁先来?”金大红面露苦涩,这高首与武佩刀都是极能打的,眼前的这不知名修士看似实力最弱,但三人之中却以他为主,看来哪个都不是软柿子。但能被打死却不能被吓死,眼下情形只能放命一搏了,否则小命休矣。
“选单挑啊!有种!”话音未落,三人一起合围,一人一把大刀,向着中间的金大红砍来。
这金大红不亏是大家族出来的,保命的东西真多!三人合击之下,竟然被一块龟甲一样的法器防了下来。但此时金大红却乐不起来,那下品的龟甲防御法器只被这三人砍了一轮,就已经颤抖不已,甲壳上的龟裂明显又多了几道。
“哟!还他娘的是属乌龟的,那今天就看看你的壳硬,还是我哥仨的刀锋!”杨云天一边嘲讽一边继续向着金大红攻去。
这还怎么打,平日里就算一对一,这金大红也就仗着宝物多与高首打个平手,如今遇到这土匪一般的三人,一炷香时间,就被打坏好几件宝物,眼下更是双拳难敌六手,整个人如沙包一样被这三人重殴。
眼瞅着这金大红就要有进气没出气了,突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巨大的音波嘶鸣。
“快!那黑袍青年要来了,我们要快走!”武佩刀最先说道。
杨云天也发现事态有变,难道那筑基中期的紫金炼火兽没将此人拖住?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手起刀落之下,那金大红的人头直接被砍掉,反手一记火球术,还顺手将金大红的储物袋收入怀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随后三人再次驾起飞舟,向着远处逃去。
十多息之后,黑袍古少落下,腰间多了个灵兽袋,只是此时古少阴着脸,浑身衣着也有明显火烧过的痕迹。
“这人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毕竟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的玄孙,死不得啊!”黑袍古少看着地上已经成灰的金大红,苦恼的摇摇头,随后驾起法器,追向远去的三人。“既如此,也只有擒了你们三人交差了!”
逃遁的三人明显感到身后有一人追来,而且速度极快!仅仅半刻钟时间,就已经能看到天边此人的身影。
“这么逃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有三人,要不干一下子?”高首一直关注着后方,此时手中握刀,显然刚才三打一的成果让他充满信心,甚至觉得不过瘾,于是提议道。
“这是筑基期的修士,不是妖兽!你干过筑基期的?”杨云天反问道。
“那没有!我是觉得我们人多,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早晚被追上!”高首叨咕一声。
“我也觉得高兄提议不错,若是真打不过,再逃也可以,我等三人都是八层,而我观那人也是刚筑基不久,不如我们试试?”武佩刀同样跃跃欲试。
但此时杨云天却有些没底,那黑袍青年总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这感觉说不上来自那里,总觉得这青年别看刚筑基,但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此时,那黑袍青年一语不发,但却也将两边距离拉近到几十丈。杨云天呼出一口浊气,既然其他二人想探探对方的底,那就与那人比上几招。
杨云天向二人做出个警戒的手势,然后停下飞舟,等待黑袍过来。
第64章 黑袍古少
黑袍古少直接冲向三人,并未给杨云天三人狡辩的机会,打着速战速决的心思,手中直接祭出一把骨鞭,向着最近的高首抽去。
高首本不想硬扛,但那鞭影瞬发瞬至,早已经没了躲闪的空间。危急之下,直接撑起灵力护罩,同时用手中大刀挡向那根骨鞭。
骨鞭带着破风声首先击中那抵挡的大刀法器,一声惊天的炸响在二者碰撞中传出,只见那大刀犹如遭受巨力重击一般被弹飞,而那骨鞭却安然无恙,继续朝着高首抽去。
但高首显然不会坐以待毙,拼命转动身子,在骨鞭轻易击穿灵力护罩的刹那,身体诡异的扭转开来,本来攻心的骨鞭刚好击了个空,但在里身前半寸距离处,又是一声如雷般的鞭鸣,在高首胸前爆开。
高首被这强烈的音爆击退了好几丈远,而此时胸前流着血水,耳中轰鸣,就连那握刀右手的虎口,都有滴滴血液流淌。
杨云天与武佩刀二人在黑袍古少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已经近身向前,在骨鞭与高首的大刀相碰的同时,这二人的刀口已经临近黑袍古少的面门。
但突然间,黑袍古少周围迸出三枚贝类法器,其中两枚刚好抵住了杨武二人大刀前进的方向。
只听“蹦、蹦”两声,杨云天刀被弹开,武佩刀虽然没有弹刀,但那贝壳也是结结实实的抵挡住了这一击。
二人瞬息后退,重新拉开阵型。
高首吐了口血沫子,揉了揉已经皮肉外翻的胸膛,咬了咬牙,重新抓紧大刀,向着黑袍古少快速逼近。
杨武二人一击不中,但也立马再次向前,只不过看到那骨鞭的威力,多少对这武器有些忌惮。
移动中杨云天手势突变,其余二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向着黑袍古少夹击而来,而杨云天却正面对上此人,一击水箭术从手心凝聚,击向古少腿部。
黑袍手中骨鞭被甩的唰唰作响,又是一记迅疾如风的鞭影,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对准了杨某人。
杨云天要的就是这样,高武二人不善速度,对上这骨鞭准吃大亏,不如自己来做牵制,让他二人主攻,这是他杨某人瞬间想到的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那鞭影眼看着就要抽中杨云天,只见他脚下生风,鞋底更是发出了空气被摩擦的撕扯之音,舞空咒配合划云步,顺利的躲过一击,不过还是被那最后的音爆震得耳中轰鸣。
武佩刀与高首二人也是发了狠,二人在同时击中那防御法器之后,又同时扔出三五张已经被引燃的符箓,而后迅速倒退。
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伴随着滚滚浓烟,那黑袍古少终于第一次开口,咬着牙道:“好得很!好得很啊!不把你们抽筋拔骨,难消我心头之恨!”从烟雾中走出的古少披散着头发,略显狼狈,但那一袭黑袍却完好无损,显然也是一件防御极强的法器。
几人交手也就短短数个回合,但杨云天却感觉到了眼前之人实力之强,这难道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么?他们三位以往不论是对付同介修士,还是对上妖兽,往往都可以以一敌多,甚至之前对付母蟹之时,也是他杨云天一人便降住了那兽,那也是筑基期的妖兽啊!但如今,三人联手之下,并未取得一丝优势,而那黑袍却明显还没有使出全力。
果然,那黑袍古少掐诀念起咒来。周围空气突然变得阴森,温度也下降起来,而那黑袍修士浑身散出黑茫。只见在其前方,突然黑茫凝聚,变出一颗飘在空中的头颅,随后第二颗、第三颗相继而出。待黑芒散尽,那头颅达到了整整五颗!
“《驱鬼上经诀》!小心啊!那些鬼头能穿过灵气护罩,被其击中更能迷惑心智!用火攻,或者其他至阳之物攻击!”杨云天大声出言提示,而武佩刀、高首二人听完之后,更是手中攒了数张火属性符箓。
“咦!你竟然知晓我鬼煞宗的《驱鬼上经诀》?真不简单啊!呵呵,不过,古某所修炼的可比那普通弟子入门的功法强了不知多少倍,你等有幸能成为我二郎们的口食,也算的不枉此生了!”说完,便发出桀桀一般渗人的笑声。
在一旁防御的武佩刀与高首二人,在听到鬼煞宗三个字时,心里凉了大半,他们可不是杨云天这个只知道南海域相关宗门的门外汉,那鬼煞宗,可是中部海域有名的大宗,天水阁这样的宗门拍马难及。相传鬼煞宗里的弟子多以养蛊的方式争夺资源,而宗内弟子好勇斗狠,手段都极为残忍。这次三人惹下这个大麻烦,真不知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危害。
杨云天终于想到了眼前这熟悉之感来自何处了,那在慕容家的那一战,最后拼死与慕容笼同归于尽的黑袍,与眼前之人肯定是来自一处地方。自己当时就见过那位黑袍召唤出鬼头助阵,但此时的鬼头,不但厚实了许多,脸上更是多了许多痛苦的表情。
“你二人对付他本人,我先解决掉这鬼头!小心那骨鞭!”杨云天向二人嘱咐道。于是又抡起大刀,朝着那五尊鬼头而去。
高武二人也不再犹豫,继续行夹击之势包向黑袍古少。
此时杨云天小声默念法诀,将《源水真录》逼入左臂,随后《五焱焚心诀》运转开来。这一年多,这门没法也没少练,虽然不像《源水真录》一样踏入八层,但也将将到了六层境界,而且因为此功法主要锻造躯体,所以对灵力的需求反而不大。
杨云天手中的大刀一瞬间附满烈火,在躲闪掉两只鬼头的攻击之后,向着一只鬼头直接砍去。
大刀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那只鬼头的颅顶。熊熊的烈火与鬼头散出的黑色阴气相融,二者泾渭分明,此消彼长。但这鬼头明显不如它主人一般是筑基修为,在相持几息之后,便被持续不断的大火所吞噬,随后刀身而至,将那鬼头一分为二。
被劈开两半的鬼头向着左右两方逃遁,而大刀却只能追其一方。但被追上那半,发出“嗷嗷”惨叫,三五息之后便彻底消失在火焰中。
逃得性命的另一半鬼头从不远处重新凝聚,但此时相比其他四个鬼头,确实小的可怜。
杨云天却是没有停手,再次靠着步伐躲避其他鬼头对着自己的猛撞,追上那已经变小的鬼头,再次砍去。这次鬼头没有分开,而是彻底消失在烈焰中。
周围四只鬼头汇隆在一起,表情在带有深深的忌惮,其中一只更是被吓白了脸!
杨云天可不管这些,握着燃火的大刀,犹如跳进羊圈的猛虎,在不断的追逐挥砍着这些鬼头。
远处一阵惨叫,杨云天转头去看,却见高首此时被那骨鞭刺透手臂,而后抽出,高首整条左手直接耸拉下来。而武佩刀此时也是满脸是血,看着狼狈之极。
那黑袍古少击中高首后,也朝着杨云天这边看来,二人四目相交,杨云天明显看到那黑袍脸色有些后悔肉痛!因为此时杨某人身边的鬼头只剩下两只了!
黑袍古少哪还敢再让杨云天将自己辛苦培育的鬼头杀着玩,赶忙召回鬼头,看着只剩下两只而且还都小了大半的鬼头,古少怒不可解,咬着牙狠狠的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三人聚拢,对着其余二人小声嘀咕一声,三人便又整装待发,向着那黑袍古少冲了过去。
依旧是杨某人正面迎敌,吸引着骨鞭的攻击,其余二人在左右两侧猛攻。不过此时,那黑袍周身的三枚贝类防御法器早已被打破,黑袍只是凭借着周身的灵力护罩与一件内甲法器防御着。
此时黑袍却也改变了方向,这杨云天像泥鳅一般,骨鞭不好命中,正好那高首受了伤,先干掉一个再说。
杨云天见对方改变矛头,突然加快速度,手中凝聚出一枚巨大的火球之术,推着火球就要抵向黑袍。
那黑袍刚对着高首甩出一记骨鞭,抬眼便看到那超出常人的火球,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就算这火球再大,一个炼气修士的火球术能有多少威力!于是加速灵力凝结,将护身的防御护罩更是加厚了数层。
眼瞅着那巨大的火球击中护罩,由于挤压,火球明显变形,而后犹如后继无力一般,慢慢变小,最终消散,看着这一击将无功而返,黑袍古少放下心来,转而全力抽向高首。
但此时,杨云天嘴角边却露出一抹嘲讽。
只见在那消散的火球背后,突然出现一把匕首。那匕首触碰到灵力护罩,犹如热刀捅进了猪油,灵力护罩没有半分抵挡,随后匕尖轻易的穿透了那黑袍的护甲法器,径直的插在了黑袍的心脏之上。
第65章 诛杀与逃遁
看着黑袍古少没了生息,三人如释重负,瘫倒在地。高首更是冷汗直流,方才那鞭尾距离自己眉心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就在三人以为尘埃落定,终于解决掉了这黑袍之时,倒在地上的黑袍突然间浑身抽搐起来,随后一枚别在腰间的玉牌突然碎裂,而后那黑袍奇异般的活了过来!
三人看这情形不禁愣在当场,武佩刀惊讶道:“这是替命傀儡!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炼制的替命傀儡!修士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佩戴之人只要元神不灭,便可起死回生!”
杨云天却是第一次听说,修仙界还有这玩意?这不是耍赖么?刚才出其不意使用手段用了穴蛟匕将此人击杀,若是对方有了防备,下次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复活过来的黑袍古少颤抖着身子,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古少这次不管不顾,手握骨鞭,又重新将那两只鬼头召唤了出来,随后一拍腰间的灵兽袋,只见一只萎靡不振的紫金炼火兽哀嚎着闪身而出!“将那三人给我撕成碎片!没准我能放你一条生路!若是做的不好,我让你跟那三人一起陪葬!”
正是之前那只紫金炼火母兽,此刻的它抬头看了看黑袍古少,眼神中带着怨恨!随后转头看向杨云天三人,突然又暴躁起来!正是这些人偷了自己的幼崽,还害得自己被眼前的黑袍所捕获!论起仇恨,杨云天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用黑袍命令,这母兽直接冲出,准备生吞了这三人。
“跑!”杨云天二话不说,瞬息间祭出飞舟,带上二人头也不回的向着后方溜去。
这还怎么打!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够兄弟三人喝一壶的了,现在还出现一只筑基中期的母兽。除了逃跑没别的办法。
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天,飞舟一路疾驰,贴着海面快速飞行。身后黑袍却骑乘着母兽紧紧追赶,手中握着两枚灵石还在不断地恢复,之前那场争斗以及起死回生更是耗费了他大半的灵力。此刻,黑袍也是从愤怒中恢复过来,心中不断嘲讽,若是当初三人趁着他灵力不济之时拼死出手,自己还真不一定斗得过这三人。但现在嘛,等自己灵力恢复,再有着这灵兽帮忙,斩杀这三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云天也发现了这一点,可是之前那种情形他不敢赌,他不知道黑袍古少是不是使诈,一旦赌错了,那今天自己三人肯定交代在了这里。可是这么一路逃遁也不是个办法,自己三人尽管轮流操控这飞舟,但灵力也是一点点在减少,反观对方,有着灵兽代步,一旦对方修养完毕,自己三人还是会被对方追上。
武佩刀、高首二人也是阴沉着脸,谁能想到一次简单的狩猎,引出来这么一个大的麻烦。先不说这次能不能逃出生天,即使逃掉了,三人联手斩杀金大红这件事也会使得金家进行无尽的报复。而且这黑袍,背后站着的可是鬼煞宗这么一个强大的存在,自己三人灭掉人家唯一一次的替身傀儡,若是之前斩杀此人还好说,但现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仇已经结大了!
“以后的事都先别想,先想想眼下我们该如何脱身?”杨云天打断沉默,问向低头不语的二人。
其实杨云天倒没有对以后报复这件事有多少操心,他可不像这些有家族的世家弟子,自己一人虽然无依无靠,但却也少了不少俗世羁绊。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呗!天大地大,老子我隐姓埋名躲一段时间,然后离开南海域,去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去。只是可惜了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财产人脉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了再说。
“我们这般无非饮鸩止渴,不如我们杀回去,大不了一死了之,身死债消他还能再因为这为难我等家族?”武佩刀低声说道。
高首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向杨云天。
“屁的一死了之!老子不但不想死,老子还想要弄死对方!再有没有别的建议?”杨云天冷哼一声。
“俺们经历这几日连日逃遁争斗,灵力已接近枯竭,而且俺与武兄浑身带伤,就算现在回头,成功的可能怕是连半成都没有!杨兄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解决,先回到宗门俺们再探讨后事。只是眼下,那畜生简直跟疯了一样玩命追赶。若是想办法能避开那畜生,俺们才有机会逃出去。”高首在一旁搭话道。
杨云天顿时心中一亮,那黑袍现在情况与三人差不太多,现在不但不能给他修养的时间,反而要不断耗费他的灵力,自己三人才有可能逃出生天,若是对方灵力不济,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杀对方的,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避开这只母兽才行。
杨云天沉思片刻,功法重新换回《源水真录》。身旁二人眼瞅着杨云天周身灵力一变,而且修为从六层猛然恢复到八层,之前就觉得奇异,现在更是惊异连连。但二人也没有多问,事关人家修炼秘密,没有谁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底牌,而且眼前情况紧急,虽然内心有疑惑,但也没那个心思。
杨云天手中握上灵石,往嘴里吞了几枚丹药,然后念起法诀,御起避水咒,整个飞舟包括舟上三人犹如被套上一层薄膜,随后飞舟一个猛子扎入海中,不断下潜,大约六七十丈之后,到达底部,随后再次贴着海底急速前行。
黑袍古少骑着的紫金炼火兽飞到杨云天消失的地方便不再行动,即使黑袍再怎么催促,那母兽说什么也不进入海中。
黑袍愤怒的念起咒语,那母兽神魂肉体不断颤抖,发出凄惨的哀嚎。
黑袍折磨完母兽,便将至收入灵兽袋,同时御起法器,也一头钻入海中。
之前三人轮流操作飞舟,杨云天还有些许时间恢复法力,但现在,因为那二人不会避水咒,杨云天就只能独自驾驭。“你二人赶紧恢复法力,我这灵力耗费太快,恐怕撑不了太久。”
二人点点头,继续抓紧时间恢复。但此刻二人对杨云天使出这诸般手段也是佩服不已,而二人也明白等会说不得就要与黑袍来一场生死大战了,现在多恢复一分,待会便多有一分的胜算。
又是半日,杨云天自从进入海底之后,那丹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送,但丹药都有丹毒,而且丹药入体之后还需要炼化,这些都导致杨云天此时腹内肿胀,感觉快要承受不住了。
突然杨云天喷出一口血雾,这是丹药反噬所导致的。杨云天看着眼前海底一大片空旷之处,便决定先在这里阴一下黑袍,等下是战是逃,再做打算。
眼前海底一望无际,只有一处凸起的小山峰,杨云天来到山峰,准备在这里打个埋伏。其余二人也准备依靠着这山峰隐蔽身形。
但杨云天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周身的汗毛都耸立而起,一股死生之感袭上心头。
“你俩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杨云天试着询问二人。
“没有啊!就是这山峰有些太突兀了,我觉得不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此地没有别的岩体,将就用吧!”武佩刀说道。同时高首也是点点头,还将自己的大刀拿出,握紧在了手中。
但听到这回答,杨云天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那种危机感更甚,一种必须要离开此地的念头充斥在脑中,挥之不去。
“不行!此地不能停留,我们马上离开,另寻他处!”杨云天重新祭出飞舟,就要带着两人离开。
“可是选别处都一样啊,况且杨兄你现在灵力不济,再驾舟对你身子不好!”武佩刀出言道,高手也在一旁附和。
“你俩他娘的少废话!听我的,赶紧离开!马上!”杨云天粗暴的咆哮着,将不明所以的二人拉上飞舟,快速离开那山峰。
十多息之后,黑袍来到那处山峰,还仔细打量了一下。
自己一路追寻,之前恢复的法力现在也减少了大半,但自己毕竟是筑基修士,恢复的速度远远高于炼气修士,若是那三人在此地做困兽之斗,没了灵兽帮助,自己还真需要费一番功夫,但这三人继续选择逃遁,那就算耗,也能将对方耗死。
就在黑袍发出啧啧的笑容之时,身旁山峰下端,似一扇大门一样突然开合,不过这门却显土黄色,而门中有一道黑色的印痕发出夺目的光彩。
一股惊人的威压突然迸发而出,黑袍修士被定在当场,即使逃出几百丈远的杨云天三人也被这股威压困住,动弹不得。
只见海底一阵颤抖,底部不断拔高,而附着在海底的尘土由于不断上升的地面被抖落了下去,显出地面那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龟裂。
黑袍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在远处的杨云天三人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巨大的兽头先是冒了出来,那刚才看到的山峰竟然只是兽头顶部的一根犄角,那黄色的大门竟然是一只眼珠!
“三眼玄龟?”等巨大兽头全部探出,武佩刀不禁喊了出来,而那语气不但变形更是夹着颤抖!
第66章 收货与收兽
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黑袍古少虽然看不清这到底乃是何物,但此刻只见那土黄色巨门不断升高,下方出现一个黑色深渊,那深渊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同时虽然向内吸扯,但仍旧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腐臭味。
黑袍古少脑海中一片空白,紧固的身子让他做不了任何别的动作,只有“吾命休矣”一个念头。
那深渊渐渐开合,越来越大,下一息,不知是自己被吸食过去还是那深渊主动迎来,直到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深渊边缘刀锋般连绵的骨山。
杨云天三人从头到尾观看了那巨兽猛然间伸长了脖子,将那黑袍古少一口吞入口中的画面。只见几息之后,从那巨兽口中溜出一团黑气,那黑气在出现后变成一个鬼头的印记,然后印在了巨兽的脑袋上,小小的印记印在那巨大的兽头之上,简直微不可寻。但三人却看得仔细,那鬼头印记虽然微小,但漆黑光亮,犹如胎记一般。
高首咽了口唾沫,后怕的说道:“据俺所知,这恐怕是一种追踪印记,乃是元婴大能分出自己一丝神魂打入受者体内,若是受者被人杀害,这印记便会转移到行凶者身上,施术者根据印记位置不论多远都能感知到凶手的位置,除非修为高于施术者,否则这印记不死不灭!”
杨云天张了张嘴,也是惊异不已。这黑袍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但有替命玉简这等逆天之物,竟然还被人赐予了鬼头印记这等杀手锏。若是普通人将黑袍逼到绝地,得知有这等追杀之物,那最后一刀说不得就要放弃了。还好自己之前没有真的结果了此人,若是被这印记附身,那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没有活命的机会,那可是元婴大能啊!恐怖如斯。
那巨兽似乎感受到自己脸上印上了一个小东西,巨大的龟首左右晃了晃,露出拟人般厌恶的表情,随后嘴中喷出一团灰色物质附着头部,只见那鬼头印记快速消融,几个呼吸便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三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时,那巨大玄龟突然回首,直盯盯的盯着三人,即使三人已跑出了百丈距离,可依旧觉得只要这巨兽张张嘴,自己三人的命运与黑袍绝无二致。
三人如黑袍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呆呆的立在当场,杨云天飞速的思考该如何破局,可现在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体内灵力也无法调动,果真如那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玄龟巨兽身体并未动弹,但口部却如打嗝一般,向着杨云天喷出一物,那物体飞射而来,在杨云天身前停下,杨云天定睛一看,却是那黑袍古少的储物袋与灵兽袋。此时,杨云天下意识的伸手去取,却发现身体已经恢复行动。
玄龟吐出那储物袋,便又回过头去,随后身子下沉,又将自己埋入泥沙之中,一阵土桨砂石挡住了视线,待泥沙平静,三人发现眼前一切如初,就连那个小山峰都不见了踪迹。
三人都面面相觑,恍如隔世,却也不敢再多逗留。乘坐着杨云天的飞舟向海面上空离去。
一日之后,在一片无人小岛上,杨云天给武佩刀高首治疗完毕,三人凑在一起,商讨该如何处理之前之事。
“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杨云天看着眼前二位等待自己出声,随即又道:“我们这次的遭遇,一个字都不许跟别人提!我想其中缘由,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武佩刀点点头道:“这几日的事太过离奇,说出去恐怕都无人可信,我等定不会做那于己无意之事。单说金大红与那黑袍青年因为我等原因而陨落,这事若被别人发现,对我等及家族就没有半点好处!”
高首同样回答道:“没错!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俺们没一个跑得掉!而且最后还出现那只远古巨兽,你们说,那只巨兽到底是何等修为啊?”
武佩刀接道:“最少也是元婴后期,没准再往上…”
三人听到这言,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武佩刀也是顿了顿:“别说我们南海域,就是这整个万岛域,武某都不清楚比元婴修士修为更高的存在到底存在不存在,若是这里的消息被散了出去,那怕是南海域就要翻天了,我等估计也会被人抓起来仔细审问。先不说别处的大能会不会来此地猎妖,就我等家族以及宗门,就算使出全身解数,也奈何不得那玄龟古兽,到时候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高首在一旁点头附和。杨云天出言道:“别光点头,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嘴巴!什么事儿都跟你姐说,这次若是从你这里传了出去,你试试着!”
“俺这次不说!绝对不说!打死都不说!”高首挠挠脑袋,嘿嘿的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把那二人的储物袋分了吧,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杨云天提议道。
“杨兄说笑了,这次请你前来本就是来抓那只紫金炼火兽幼兽的,没想到出了这些个波折,而这次也多亏杨兄,两次化险为夷,这储物袋我就不参与了”武佩刀拱手郑重的说道。
“俺建议,那黑袍的储物袋俺们还是丢了吧!若是里面还有印记啥的,也是个隐患。你们说是也不是?”高首却忧虑的提议道。
杨云天睁大了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高首,这货平日里憨傻憨傻的,没想到还有这种见识。
“也对,那黑袍的储物袋我找个机会处理掉,那我们就平分那个姓金的储物袋吧,武兄你别忙着拒绝,我这里的规矩就是只要出了力,就会有收获,若是你不打算要,那下次就只好不跟你玩了!不信你问问高首。”杨云天将金大红的储物袋取出,随后将里面的物件全部到处。
武佩刀看到高首对他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坚持,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最快的起家方式莫过于劫掠了,这金大红的财物恐怕不少,刚才自己那么说,也是在交好杨云天而已。
不得不说,这金大红对得起他金家麒麟子这个名头,这储物袋内的物件就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
三人挑挑拣拣,杨云天取走了大部分灵植,高首取走了那件飞行法器,武佩刀拿走了一件攻击法器与几件符器,这两件法器虽说价值不菲,但却不方便使用,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别人认出从而追查到自己身上,但二人似乎都有出手的渠道,杨云天也没多打听。
随后三人均分了那一堆多到离谱的灵石,就连中品灵石每人都分到了两三枚,丹药刚好众人都用得上,也都平分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灵兽袋,却是那黑袍修士装紫金炼火兽母兽的。三人不知该如何处置,高武二人转头看向杨云天。
“要不交给宗门吧,我们没一个会御兽的,而且这成年兽,轻易也是不认主的。”
二人都没有异议。但杨云天却突然敞开储物袋,将那母兽放了出来。
那母兽全身受伤,气息奄奄,被放出来之后却也没再攻击三人,趴在地上瞅了眼跟前的三人。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杨云天对着母兽说道:“若说之前我们没有恶意这等话,那就太假了!我们正是为了你的幼兽而来的。”
那母兽怨恨的看着三人,硬撑的身子想要爬起来。
“但我等并未有杀害你的心思,而且你的幼崽我们也不会亏待,会得到妥善照料,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我放你离去,你恢复自由,日后你尽可来报复,我们既然从你这里抢走你的幼兽,那日后被你杀害或是吞食,也是我等造化,怨不得旁人。
二就是,你跟我回宗门,我们好生将你养起来,从此之后你衣食无忧,而且我答应你,你那幼兽也会经常回到你身旁伴你几日。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三人可随意取你性命,而且我们也可以强制带你回宗,然后给你施加禁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出选择。若是你选择跟我回宗,那就进入我这灵兽袋中,若是要走,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杨云天转头看了看发愣的二人,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杨云天为何要这样。可是杨云天自己知道,自己当年也是这般与父母分离,才被迫踏上这样一条路,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那银背狐就是这样,但却被自己射杀,当年的屠龙少年,杨云天不想自己变成恶龙,不想让自己变成曾经讨厌的那个自己,所以这次给了母兽选择。
自己不是圣人,在做出抢夺别人子嗣后没有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只是想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母兽嘶嚎一声,转身就欲离去。
杨云天看着这场面,哀叹一声。但母兽走了两步,随后转身,便进入那灵兽袋中。
第67章 回宗与疗伤
二十多日之后,三人回归宗门,这次出门也就不到俩月,但几经生死,三人看到那熟悉的宗门大阵,这些时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心来。
才刚进入宗门,高柠西与王亦微两人联袂而来。
“你们去了何处?宗门到处寻你,可是只知道你出任务去了,但没人知道你去了何处。”高柠西喘着气焦急的问道。
“宗门寻我?所为何事?”杨云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事发了吧?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杨云天看了看身旁高首与武佩刀二人,见他二人也满脸紧张神色,高首还微微摇头,一副绝不是我传出去的意思。
“太上长老与方陆师叔回来了,听说太上长老受了伤,炼丹堂诸位师叔师伯都被请过去医治去了,好像效果不佳,有人提议不如让你去试试,所以就满宗门寻你。”这次说话的却是王亦微。
一听原来是疗伤看病,三人俱是神情一松,但杨云天又问:“太上长老如何会受伤的?伤的重么?什么时候的事?”
高柠西一边带人前往长老阁一边说道:“听大伯说是因为这趟出门与浮峪山众人交了手,但具体伤势如何我却不知,太上长老与方陆师叔回宗门已经半月有余。”
杨云天告别其余众人,与高柠西一起来到了长老阁,见过高长老之后,由他带着杨云天来到了宗门后山。
第二次来到这宗门后山,再次进入那大殿之内。太上长老坐于一蒲团之上,脸色并无异样,其身旁方陆也在,同样坐在一蒲团之上。
“门下弟子杨云天拜见太上长老、拜见方师叔。”杨云天低头拜见。
“呵呵!来来来!不用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修养个三年五载便可无碍,你那些师叔师伯们放心不下,硬是给将你寻到了啊!”太上长老温和一笑,还向着杨云天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
“小子也没把握能医治好真人您,咱爷俩修为差太多了!若是待会小子无能,真人您可不能怪我!”杨云天腼腆一笑,赶紧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休得无礼!”高长老厉声道,你这小子也太敢胡说了,还爷俩!幸好这地方就这几人,若是被他人听了去,准给你先打上几棍。
“无妨!无妨!好久没人跟老夫这般说话了!甚是有趣。吾等修炼,重在修心,其他不过尔尔。杨小子,宗里其他人都称呼你为神医,那让老夫看看你究竟神在何处。”太上长老慈祥一笑,给杨云天的感觉亲切无比,而杨云天也是重重的点点头。
而此时,打坐入定的方陆睁开双眼,声音不大,在场的众人却刚好听得清,道:“拿出你最好的本事,长老师伯必须尽快恢复,我等宗门能否渡过眼下难关,全依托在长老师伯身上,你不得儿戏,听懂了么?”
杨云天没有回答,而是掐出三指搭在太上长老的脉搏之上,向内探出一缕灵气,可这灵气刚一进入,便像遇到抵挡一般,不但那一缕灵气消散,反而追身而出,差点反噬进入杨云天体内。
太上长老赶忙止住自身那防御灵气,杨云天冷汗直流尴尬一笑:“真人您得放松心神,小子得看看您体内情况。”
太上长老哦了一声,点点头示意杨云天继续。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被治疗,刚才若不是自己反应的快,这杨云天定会被自己所伤。
再次探入其内,这结丹修士果然不同反响,经脉粗壮不说,那雄浑的灵力自己拍马难及。杨云天细细探索,整整一盏茶时间之后,杨云天抽出手指,皱着眉在不断思考。
这的确不是病,而是伤,正是与人斗法之后,体内脏器损伤导致,而且颇为严重。但正如太上长老自己所言,由于修士本身恢复力极强,伤不致命,静养个几年,便也就痊愈了。但听方陆的意思,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太上长老养病,所以就需要将这伤治好。
众人等待沉默的杨云天,半晌之后,杨云天却是问道:“按照我的理解,只需要服食结丹期修士的疗伤丹药即可!宗门应该有吧?”
太上长老呵呵一笑,高长老却是说道:“若是有,还找你作甚!结丹期的疗伤丹药需要结丹期的炼丹师才可炼出,咱这南海域有几个结丹期的丹师?你丹堂的师叔师伯们只能炼出筑基期丹药的,对我等结丹修士而言,并无用处!你可还有其他办法?他们说你用凡俗药草便可治疗炼气之伤,那你能否也用筑基药草治疗结丹伤势?”
杨云天想说我没试过啊,但话到嘴边又给憋回去了,只能跟老驴拉磨一样绕着个柱子不断乱转。
自己本来就是精通凡俗医道,而且尤为擅长伤科,但那都是建立在成百上千次不断积累之下的,而像今日这般一样,给一位结丹修士疗伤,而且还是结丹后期有可能突破到元婴大能的修士,自己哪敢说一定可以。
但刚刚高老祖的话却点醒了杨云天,没准能成呢。
杨云天飞快的取出纸笔,随后写了一张自己以前常用的疗伤药方。正当众人以为杨云天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之时,杨云天又取出那本《万药本章》,随后一页页的翻阅起来。
这些年来,这本书已经被杨云天熟读于心,但后面大半的药材,杨云天都只是听过没见过,而那样式,也只是书中所画,并没有见过实物。
涂涂改改,那一张药方上的全部药材都被替换,杨云天尽可能的选取宗内有的,但即使这样,有两三种替代药材还是没有。
“两位长老,小子只能一试,这幅汤剂的功效与炼制成丹相比,少了大半,而且其中这密灵花与青菱叶宗内没有,可有办法取到?”杨云天将修改后的丹方递给太上长老。
“果然有两下子,这些灵植都属于化瘀疗伤用的,也都是筑基期炼丹常用的灵材!”太上长老点点头,随后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物,正是密灵花。
“我这里还有不少青菱叶,你将药方给我,我这就派人将其余灵植都取了过来,你正好现在就熬制,能早一日治好,我等便早一日安心。”高老祖取过药方,传音给执勤弟子。
一炷香之后,所有药材与器具悉数送来,杨云天正准备烧火熬制,却发现没火可用!
这煎药可是个慢功夫,就算会火法,没有哪个修士能持续使用,而且这些药材不是凡品,根据炼丹经验,所需要的火也得是筑基期的火焰才行,这杨某人没有啊!
正当方陆看出杨云天踌躇不前,准备上前帮忙的时候,杨云天一拍脑门,唤出储物袋内那只紫金炼火兽,这只兽这二十多天被杨云天悉心照料,伤势基本恢复,同时也不再敌对杨某人,此刻正好能用。
紫金炼火兽母兽刚一出来,看到眼前的两位结丹修士,吓得瑟瑟发抖,杨云天赶忙上前安抚一般,对着母兽耳边一番耳语。
眼前三人也是一惊,这杨云天才炼气八层而已,却能指挥这明显筑基中期的母兽。
母兽见周围几人并无恶意,便趴在杨云天脚边,对着那药炉喷出一口火焰。
……
“不错,不错!果然有效果!按这个进度,不出三个月,老夫便可无恙!”太上长老内视已身,说完之后,高老祖与方陆放心大半。
“既如此,等半年后那不如我等干脆放出消息,就说师伯您伤势恶化,这样也好叫那些跳梁小丑们提前出手,然后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方陆抱拳建议道。
“好!就依方师侄之言,不能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否则真就麻烦了!”太上长老赞同道。随后转头看向杨云天:“给老夫治病之事不得外传,今日之事必须烂在心里,别人问起你可知如何应对?”
“小子明白,若有人问起,晚辈无计可施,其他一概不知。”杨云天小心应对着。
“很好,此间事了,宗门在行对你赏赐之事。眼下方师侄也是有伤在身,你去给你方师叔好生瞧瞧。”太上长老说道。
方陆上前回复到:“尊长老师伯之言,我等先行退去,晚辈迟些时候再来探望。”
第68章 缘由与把柄
来到方陆居住的小屋,方陆盘膝坐在了一蒲团之上,手摸着许久未碰过的炼气火炉,然后转头道:“那边有灵茶,想喝的话自己去泡。”
杨云天转身翻箱倒柜起来,半晌后,搬了张小几过来,给二人斟上香茶,便一语不发起来。
方陆看到杨云天修为提高了,但似乎并不是那火属性功法,想要发问,但最后叹了口气,转而说道:“跟你说说我与太上长老这次的遭遇吧,你也好早做准备。”
“我与长老师伯…”方陆这一讲,就讲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详细说了宗门现如今的处境以及缘由,宗门所做的准备,所去的地方,最后的结果,以及接下来宗门所面对的危机。
原来,自从杨云天来到这南海域,整个万岛域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就是一代天之骄女,曾经整个万岛域众派之首的卦天宗的现任太上长老封之微,因为强行窥伺天道,反噬之下就只剩下四五十年的阳寿了。因为这个缘由,卦天宗也是收缩势力范围,让出了许多之前占领的资源,曾经的众派之首的位置也不复存在。而原先其庇护之下的各大小宗门,也是搬离的搬离,转投的转投,而天水阁,正是卦天宗一系,虽然不是直系亲领,但天水阁的上宗水云天却的的确确是卦天宗的嫡系。而水云天如今正被几个同级宗门围攻,并且败局已定。
提到卦天宗,杨云天突然想到慕容芸儿这丫头,她不就是去了卦天宗了吗。还有那时见过的陈茜与花芯儿二位女子,当时这两人就是去自己故乡寻找什么,这么一看,就全连起来了,定是那封之微算到了什么,派这二人去搜寻,可惜无果,但也寻到了慕容芸儿这样一位弟子。
第二件大事便是药仙谷与凤仙阁彻底结盟,尤其是两宗的太上长老莫天下与灵光仙子二人结为道侣,这次方陆与太上长老正是为这二人的婚礼大典祝贺去的。
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如今风头正旺的正是药仙谷的莫天下,以极为年轻的道龄进阶元婴后期,而其道侣灵光仙子也是元婴中期的佼佼者。二人珠联璧合,这次联姻,给整个万岛域带来了巨大的势力变动。
而天水阁的对头浮峪山,不知走了谁人的关系,投到了药仙谷旗下。原先两宗都隶属于水云天,宗门之间也都是小打小闹,但自从浮峪山改投药仙谷之后,两宗争斗愈演愈烈。
这次天水阁也准备投靠药仙谷,但浮峪山从中作梗,不但在成亲当日与太上长老动起了手,被人家赶了出来,更是在回宗途中,埋伏二人。太上长老以一敌二,打伤一人,二人才得以全身而退。
杨云天很早就听过药仙谷这个名字,而且自己的《万药本章》里可是有“药仙手书”四个大字的!这本书是莫老给自己的,而且他曾言是自己亲自写的,但现在方陆所说那位元婴大能也姓莫!杨云天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后询问灵光仙子的本名,当听到灵光仙子姓君之后,杨云天那口茶水差点呛坏了自己。
莫?君?是那两人!那君师姐还给了自己一根发簪,还被高柠西要了去,这下可坏了!
随后,方陆继续说到宗门前途未卜,浮峪山定会拉拢盟友,前来进攻天水阁,让杨云天早做打算,若是一旦宗门不敌,不要死战赶紧逃跑。
杨云天没想到一向正直忠义以宗门为首的方陆,竟然会说出如此之言。但这想法与杨云天不谋而合,不过感受到这方陆对自己的安危看的颇重,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感到危机。
谈话结束,杨云天想起方陆这一路恐怕也是大战几场,身上有伤,便提议给方陆疗伤。
方陆淡淡的笑了笑,默默地点点头,随后伸出右臂,让杨云天切脉。
杨云天指尖刚一接触,便发现了不对劲!这条手臂冰凉如玉,手上虽然经脉血管皆在,但是杨云天摸不到脉搏!
这感觉,这入手的感觉像…像个死人!
杨云天立马抽回手臂,警惕的盯着方陆。
方陆微微露笑:“不用紧张,卖个秘密给你而已,不然你总以为我会加害于你。这件事,太上长老都不清楚!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我没有任何加害宗门与你的心思!”
杨云天依旧警惕,甚至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杨云天!我了解你,现阶段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你!你不是来自这片地方,对吧?”方陆依旧带笑,接着道:“你来自不灵之地,对吧!”
杨云天听到别人道出了他的秘密,突然间冷汗直流,这件事无人可知,这方陆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是这个地方之人,虽不是不灵之地,但与那里也相差不多,这样你可安心?”方陆抿了一小口灵茶。
“我是有件事拜托于你而已,但不是现在,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加害于你。”
“什么事?”杨云天疑惑道。
“还不到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清楚了。你放心,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更不会要你的命,你只要给我一个许诺便可,从此,在这宗门之内,我会全力助你。”方陆似乎追忆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抹哀伤。
“我答应。”杨云天应声道。
方陆略感诧异,没想到这杨云天答应的如此干脆,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好。”并未多说,就简单一个好字。
方陆从怀中掏出一枚石简,递给了杨云天,“这是我亲自炼制的万里传信简,只要你我相距在十万里之内,便可随时与我交互通信,你且收好。”
杨云天不断打量着手中的石简,还试着在上面传了一句话,须臾间,便出现在方陆那边的另一枚石简上。
“这才真是像仙家的好东西嘛!方师叔,再多赠我几个呗?”杨云天嘿嘿一笑。
方陆脸部抽了抽,呵的一声轻笑:“你当是满大街的石头啊!哪有那么多,你自己炼去,方法给你,但不要叫他人得知,这个宗门内也不清楚的。”说罢,抛来一枚玉简,上面正是其炼制之法。
杨云天收好玉简,便起身告辞。
方陆这人,从入宗门那天杨云天就觉得怪怪的,一切对自己的表现都不像常人,今日终于知道这人有求于己,那便放下心来。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如今,恐怕真的要为这宗门大劫做做准备了。
先是回到自己的洞府。
刚一归来,洞府内那只嚣张的走地鸡就飞扑过来,钻入杨某人怀里,还不时的用头蹭着杨云天。
“滚蛋!老子烦着呢!”杨云天随手就将锦鸡扔出,那锦鸡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地面,跟着杨云天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杨云天想起那只紫金炼火母兽还在灵兽袋中,便将之放出,随后说道:“这两日你先将就住我这里,我去宗门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地方,放心,保证让你好吃好住的还能经常见到你儿子。”
走地锦鸡猛然间看到出来如此一只庞然大物,吓得炸了毛,随后躲在杨云天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母兽,母兽却没有理会,慢悠悠的向着洞府内走去。
“切不可伤了那些下人,我会叫他们给你送吃食过去的。”杨云天对着远去的母兽叮嘱道,随后看着又嚣张起来的走地鸡道:“瞧你那点出息!”
第69章 丹毒与炼体
第二日一大早,杨云天走出小屋,满脸的忧愁。
出大问题了,由于与那黑袍古少一战,吞食的丹药过多,昨日夜间打坐修行,竟发现体内布满丹毒,灵气阻塞导致吸取灵气的效率也就比普通的三灵穴好上那么一丝。
杨云天试尽了办法,结果却是收效甚微。这该如何是好!以这样的修炼速度,想要顺利筑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本想着今日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丹毒这件事杨云天早就了解过,当时藏书楼几本关于祛除丹毒的书籍都被杨云天翻烂了,方法无非就是寻找祛除丹毒的灵植与慢慢等待每年自然消退。
可是祛除丹毒的灵药,别说能否找到,就说那每一株都是天价,而且有市无价,根本就不现实,就算能找到一株两株,但对于现在的杨云天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而等待每年身体自然消退,那算算体内丹毒的数量,至少也得三五十年,可杨云天哪等得起?
刚走出小屋,便发现那头母兽趴在门外,好似护卫一般。远处走地锦鸡看到母兽在屋外候着,也自觉地没有前来。
“行吧,今日先给你寻一处巢穴。我想想宗内哪些地方适合你。”杨云天放弃了再去藏书楼的打算,先把眼前这事解决了,若是这筑基母兽发起火来,现在的杨某人还真制不住它。
杨云天思索着,“宗内火脉有三处地方,宗门后山?不行!咱还没那个能耐。唉,要不你去炼器堂待着?那的火脉比炼丹堂还要好上三分。我顺便问问方陆,看那家伙有没有办法解决我眼下的困境。”杨云天说走就走,骑着母兽直接向炼器堂驶去。
“好家伙!你到底吃了多少丹药啊?体内丹毒为何积累如此之多?”方陆注入一道灵气探入杨云天体内,以他筑基期的修为都对杨云天体内丹毒的数量惊讶不已。
“得亏你经脉比普通人粗大,若是常人,恐怕早被丹毒反噬,神仙难救!”方陆放开杨云天的手臂,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杨云天是来求教来的,不是被数落来的,再加上心烦郁闷,没好气的答道:“到底有解没解啊,你不行我找其他人去。”
方陆被杨云天一噎,猛拍一下桌子:“去啊!我估计就算太上长老来了,都拿你体内的丹毒没辙!若是丹毒有这么好祛除,那市面上那些祛丹毒的丹药灵植就不会那般抢手了!”
杨云天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黑袍那边死里逃生,没成想还落下个后遗症,真是花轿没到就放炮,高兴得太早了!
方陆一看杨云天这落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看到杨云天就要转头看向自己,又绷起一张脸,淡淡道:“若说方法嘛,我还真有一个,不过…”这个过字拉了好长。
“不过什么呀?”杨云天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给这方陆头上拍一巴掌。
方陆继续道:“不过,你得毁了现在这一身修为,重新修炼,而且还必须是修炼我给你的那一本《五焱焚心诀》才行,算算时间,若从现在开始修行,还赶得上筑基。”
杨云天一听这话,表情诧异,皱着眉头看向方陆,方陆还以为杨云天不愿意弃功重修,正准备再次相劝时,杨云天却问道:“为何这《五焱焚心诀》有祛丹毒的功效?您给解释解释,解释的通,我杨某人立刻重修!”
方陆眼睛半眯,似在思考杨云天方才这句话的可能,而后道:“这本《五焱焚心诀》其实是一本炼体法门,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见杨云天点点头,接着道:“其实这不但是一本炼体功法,这本功法更是脱胎于一本炼器法门,而这本炼器法门,正是我家乡的一本无上法典。”
杨云天疑惑道:“炼器?这跟炼器又有何关系?”
“因为这本功法,就是将修士的身躯当做法器甚至法宝一般而炼化!你会炼丹,自然知道炼丹其实就是取灵植有用的部分相互融合,最终成丹,而丹药的好坏,取决于其内杂质的多少!炼器其实亦是如此,祛除材料当中无用的杂质,能提高法宝的品阶,那既然这样,你想想是不是能祛除你体内的丹毒?”方陆微微一笑。
杨云天一拍大腿,“秒啊!丹毒就是体内杂质,用炼器的方式炼体,亦可将杂质也就是丹毒除掉!”
“那你准备重修了么?只要修炼到三层,便可习得一门叫做《覆焱术》的…”法门二字还未出口,方陆便被杨云天突然切换的功法随后在一把大刀上附着的火焰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可能同时修行水火两种功法?”方陆终于在震惊之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杨云天可不敢告诉方陆,其实自己主修的功法还不是这两门,而是那逆天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便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没准我天生便可同修两种功法呢!”
“放屁!你不是水火双灵根,怎么可能同时修习两种迥异的功法,肯定是修了某一种功法作为总纲,这两门水火功法算是旁支吧!”方陆却一语道破杨云天的秘密,叫杨云天脸色变得煞白。
“幸亏你遇到了我,没有探究你功法秘密的想法,若是被其他修为高者知道了,定是对你剥骨抽筋,不问出你的秘密你试试看!”方陆的关怀不似作假,又问道:“不行,这个太重要了,若是被他人知道了去,后果不堪设想,你这秘密还有谁得知?我去除掉他!”
杨云天没想到这后果竟然如此严重,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杀掉武佩刀与高首二人,遂解释道:“没人,目前还没人得知。”
“你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目前那人没有对不起你,保不齐以后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既然你不肯说,那你自己做决定,若以后有人因为这件事威胁你,劝你最好斩草除根!”方陆叹口气道。
“明白了,您还没告诉我该如何用这个祛除丹毒呢?”杨云天赶忙转移了话题。
“简单的很!用覆焱术覆盖全身,打磨筋骨穴脉!不过这才是第一步,自身火焰毕竟出自同源,等身子适应了自身火焰之后,就要靠外来之火焚烧,越往后需要的火焰等级越高!”方陆耐心的将其中关键之处一一告知,这一个弄不好,就是葬身火海的下场。
杨云天按图索骥,以往那缠绕大刀的火焰这次覆盖在全身,几息时间,全身衣物尽毁,杨某人害臊的转过身去,还用手遮住了露在外面的屁股。方陆却在一旁揶揄道:“跟个娘们一样,还害臊。”
杨云天被这样一说,痞子一样的性格反倒上来了,对啊,我害羞个什么劲呢!索性转身直面方陆,坏笑道:“傲人么?”
“滚!”方陆唾骂一声,丢给杨云天一片遮裆布,“火浣布制成的,大白天看这恶心物,真他娘的晦气。”随后便离开屋子,留下杨云天一人。
杨云天见方陆离去,也不再嬉戏,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身上的火焰。这火烧的滋味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而这才是自己灵力凝聚的火焰。这种滋味让杨云天想起了当初自己研发火球术时,那种经脉的灼烧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在手心里凝聚那不是火球术的火球,内外灼烧夹击之下,杨云天痛的哇哇大叫。
但效果也是明显的,仅仅一刻钟之后,杨云天便发现那些沉积在经脉当中的丹毒,被分解掉了一丝,但就这一丝,可是平日里半个月才能自然消除的量。
第70章 解丹毒
这一日,高柠西来到杨云天的寅子山洞府,但却并未走向杨云天平日居住的小屋,而是向着洞府深处一处布满阵法的山谷走去。
这处新布置的山谷只有杨云天一人能进入,谷内其余众人只有打杂的下人每日按规定将做好的饭食送到阵法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高柠西在内都无法进入,据说是他杨云天正在闭关修炼,冲击瓶颈。
而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一年。期间只有半年前出去过一次,听说是去了炼器堂找了方陆,随后将那只紫金炼火母兽带回。
哪有炼气修士闭关一整年的?这简直闻所未闻,就算突破筑基瓶颈闭关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事,而杨云天也就炼气七层的修为,距离筑基那还遥远的很,根本用不到这种闭生死大关的行为,而且据那些下人与高首说,在那阵法外,时常听到谷内杨云天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叫声凄惨,让人汗毛直立,不忍多听。
听说今日他杨某人就要出关,所以高柠西一大早就来了,但在阵外一直等到将近日落,还不见他杨某人的身影,不过也没有听到那所谓的惨叫声,高柠西决定再等个一时半刻,若今日无果,那便明日再来。
此时,杨云天赤裸着上半身骑在母兽背上,慢悠悠的向着谷内走去,身旁跟着一只傲然挺胸的走地鸡,没走两步,便飞到杨云天身前,刚好立在母兽头部,帮着母兽清理毛发中的小虫,看起来两者关系极好。
“滚一边去,控制火力这么简单的事,炼丹的时候表现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一与大金配合,就那么的不堪,那几次若不是老子反应快,老子就被你烧死了你懂么?”杨云天一挥手将走地鸡赶走,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手中却多了几颗丹药,抛给了走地鸡。
“不过小红你与大金这次真是帮了老子大忙了!体内丹毒被祛除的七七八八,总算不影响修炼了,而且这次虽然受了很大的磨难,但也算因祸得福,那些沉积在体内的丹药被充分吸收之后,即使这一年没怎么修炼,但也突破到了八层,而且托这炼体功法的福,老子终于突破到一流武者的境界了!哈哈,若是老子回到家乡,光凭这一身武艺,就已经无敌了!”
走地鸡小红不知明白没有杨云天所讲的内容,但看到杨云天赏赐,飞起叼住丹药,再次飞回母兽头部,而母兽大金却并未对小红的行为感到任何的不满。
说来也怪,自从来到宗门,母兽前两个月还要让杨云天时常带着它去看看它儿子,但自从发现小兽一切无恙,而且自己也是被杨云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之后,便再也没有理睬过小兽的生死,前半年跟着方陆,也算衣食无忧,后半年被杨云天带走也没任何抱怨,反而对着当初这个偷自己幼崽的修士无比的亲昵。
没一会,杨云天走出结界法阵,这可是当初杨云天花了大几百枚灵石专门从宗内购来的,感应与防护功能都有,但却不多。但在自己的洞府之内,他杨某人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所以也不清楚这阵法具体效果如何。
刚一出阵法,便看到守候在外的高柠西,一年未见,多少有些想念,刚想上前问候一番,便看到高柠西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你头发呢?”高柠西笑罢,终于开口问道。
杨云天摸了摸自己卤蛋一般的大光头,嘿嘿一笑,“天热,这样凉快!”。
回想自己这一年来为了祛除体内丹毒,刚开始一个月,只是自己的功法之火,一切都还可以忍受,但发现这效果越来越弱之后,杨云天便让走地鸡小红喷吐它那妖火。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火属性妖兽之火,人家妖兽保命的天赋神通,普通修士被这么一烤,不死也得脱层皮。即使杨云天一再强调,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冒险贪功,可当被这走地鸡的火焰附着全身的时候,那也是疼的口歪眼斜,身不如死。
半年后逐渐适应走地鸡的火焰焚身后,却也发现与自己的火焰一样,没了效果。但体内丹毒还有大半,于是杨云天与方陆请教之后,带回大金冒险一试。
当初方陆也不敢保证真的可行,毕竟大金乃是筑基妖兽,而且还是筑基中期,远不是走地鸡炼气修为能比的,但没有其他办法,杨云天只能兵行险着。
好在杨云天体魄强大,忍受之力也是极强,硬是顶着筑基妖兽的火焰炙烤,终于撑了下来,到最后还加入了小红一起对着杨某人喷火,不过这混合火焰一出,杨云天似又回到了第一次被炙烤的感觉,本打算就这么一鼓作气,再修炼个把月,但体内丹毒所剩不多,而且这次闭关确实有些长了,时间再长反倒引起怀疑,于是就打算先停下来,等候有机会再说。至于说这头发,自从被火焰灼身,身上就没有一根毛发,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功法修炼,而且方陆一再强调,所以也就没有跟高柠西说实话,嘻嘻哈哈的糊弄了过去。
二人一路向谷内走去一路闲聊,俱是高柠西说杨云天听,话题也都是宗内一年内杨云天认识的人的一些笑事。
虽然看着高柠西嘻嘻哈哈,但是阅人无数的杨云天还是看出了高柠西心里隐藏的那一丝焦虑。
“说吧,发生什么大事了。”杨云天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还在讲武佩刀怎么与王亦微腻歪的高柠西被杨云天这么一问,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杨云天却也不催,就与高柠西就这么一路默默地走着,来到伙房,准备烧几个菜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原本一直说话的高柠西自从被杨云天问了一句之后,便成了哑巴,一直等到杨云天做完了饭菜,看着杨云天狼吞虎咽的模样之后,终于傻傻一笑,问道:“你喜欢这个宗门么?”
杨云天听着这问题,思索片刻,终于知道了高柠西为何会有如此表现。结合当初方陆给他讲了与太上长老一行的遭遇,尤其是半年前那一次请教时,方陆着重强调让他杨云天尽快提升修为,必须要有自保的手段,所以才冒险使用筑基期的大金给他杨云天祛除丹毒,究其原因,宗门有危险了!
“宗门要开战了么?”杨云天没有回答高柠西的提问,反倒是问向高柠西。
高柠西一愣,不知晓一年未出洞府的杨云天,怎么会猜出答案,但此时不及多想,听着杨云天的提问,豆大的泪珠滚落而出。
“是的,这次听说浮峪山联合煞火派与湮天门将要对我天水阁发起灭宗之战,不但这三个宗门参与,还召集了几个小门派与一些散修。”高柠西表面平静,似乎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杨云天不知晓其中细节,除了知道肯定跟浮峪山有关之外,却不曾想到连煞火派与湮天门都参与了,这可是两个实力不亚于浮峪山的宗门,而在这万岛域的北方海域,只有五个实力相当的三级宗门,这一下就出现了四家,这可就难办了!杨云天继续问道:“那灵音阁怎么说?是看戏还是帮我们?”
“灵法上人历来便与太上长老私交甚好,而且灵音阁与我天水阁也有攻守相助的道约,自然是帮我们的,况且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懂,若是我们天水阁不在了,下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灵音阁了,所以我们是以二敌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我们炼气修为对战局影响不大,主要还是看他们上层的决议,你也别瞎操心,况且就凭你高家的实力,就算宗门不在了,你高家的香火也断不了,放宽心吧。”杨云天思索着高柠西方才讲的内容,出言宽慰道。
“为何你与我大伯说的是那般一样?高家是我家,难道宗门就不是我的家了么?我祖父、父亲甚至叔伯们这次肯定是要死守宗门的,但为何偏偏要将我送出去?我也是天水阁的弟子啊!”
高柠西情绪激动,突然拔高了音量,“为何要将我当做薪火种子送出去?就因为我资质好?潜力高?还是因为要补偿我父亲?或者就凭我是一个弱女子?宗里的兄弟姐妹们要用命去维护宗门安危,而我,却要像一个逃兵一样,凭什么?”
“你们眼中我高家不会断了传承,事实上没错!但若是连我等这样的家族都预留了充分了后路,你让其他无家族依靠的师兄弟姐妹们该如何拼了命的去守卫宗门!”
高柠西泪如雨下,夺门而出。
杨云天看着这剩了半桌子的菜,叹息一声。“唉!我何尝不理解你的心情,可这宗门毕竟不是家乡,若到时候真的事关生死,那不如现在好好思索该如何才好,实在不行,那就跑路吧。”
第71章 试探
连续几日,在得知杨云天终于闭关结束之后,原先与杨云天相熟之人纷纷前来拜访。有探望的,有过来瞧病的,也有纯粹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但每个人脸上都隐约挂着一层阴霾,宗门将有一场大战的事在宗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没有明说,但或多或少表达出对这件事的忧虑以及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你跟俺姐说了什么啊?怎么去见你时还满心欢愉,从你这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倒是去哄哄她啊。”高首呲溜一口杨云天沏泡的灵茶,忍不住问道。
“女人啊!大家都是为了她好,她反倒不领情。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又是什么事?”杨云天捏捏脑袋,高柠西这事真得找个时间好好劝劝她,你说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件事上逞什么强,若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身死道消,这辈子就没了!修道不就是修个长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
“高师祖让我过来,通知你前去宗门后山一叙。”高首突然变得严肃,正襟的说道。
“高师祖?不就是你大伯么?”杨云天听这称呼着实有些奇怪,以前不论是高柠西还是高首,在杨云天面前都是直接称呼大伯的,今天却突然成了高师祖。
“高师祖说了,就说是高师祖让你去宗门后山一叙。”高首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高师祖还说什么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了么?”杨云天皱着眉头遂问道,不会是高柠西那丫头告状去了吧。
高首回忆片刻,不确定的说道:“隐约记得让俺告诉你,叫你仔细考虑小心回答。”
杨云天带着疑问来到了后山,一路上不断的在思考,高老祖话语的意义。今天着实诡异,往日后山虽然有弟子在执勤,但也没有今日这般多,不但数量众多,每隔百十来步就有一道哨卡,其中还配有灵兽,若是想隐匿身形从别处混入,这些灵兽就会发出警示。
一路上杨云天被盘查多次,但好在这些弟子似乎接到指令,在检查了杨云天身份令牌之后没有阻挠,便将其放入。
进入大殿,高老祖盘膝坐在三清像之前,屋内点燃的灵香沁入心脾着实好闻,整个大殿犹如往日一般无二,和外面紧张的环境大相径庭。
“你来了啊。”高老祖睁开眼看了看躬身行礼的杨云天。
“小子前段时间闭关修炼,没能时时拜见,怠慢了老祖,望老祖见谅。赶明儿小子炒几个好菜带一壶好酒,专程孝敬老祖!”说完,杨云天深深作了一揖。
“你小子啊!”高老祖呵呵一笑,“行啊,才不到一年,就又突破一层,而且看你血气雄浑,这炼气期内我看没几人能在你手中撑过三五个回合,好!那这次我给你的任务又多了一分保证!”
“老祖但有所需,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老祖明言。”
高老祖深深看了眼杨云天,遂道:“我想柠西那丫头已经告诉你我对她的安排了吧。”见杨云天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带她离开此处,找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隐居一段时日,若是宗门渡过这次大劫,你们再回来,若是没有,那你便护着她三五十年,等你二人都筑基之后,是去是留,由你自便。我再给你几件防身的物件…”
杨云天听这话语,内心高兴不已,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想什么来什么。三个宗门联合起来准备对付天水阁,这不跑还他娘的死战,不是脑子抽抽了就是对宗门是真爱或者有没法离开的理由,但这些对他杨某人来说都没有。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求仙问道寻长生来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宗门抛头颅洒热血来的,现在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溜之大吉,正中了他杨某人的下怀啊。
但就在杨云天就要答应的时候,杨云天突然觉察到不对。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充斥在脑中,这股感觉来得突然没人能看得出,但杨云天却清楚地感受的到,好几次面对猛兽那致命一击时便出现了这种感觉,杨云天突然想到高首传达的那句话“高师祖说了”还有那句“仔细考虑小心回答。”
杨云天随即脱口的“保证完成老祖任务”突然变成了“请恕弟子无法办到!”
高老祖温和的面容突然变得冷峻起来,问道:“为何?”
“弟子是天水阁的弟子,虽然弟子同样关系柠西的安危,但这次宗门之灾,弟子做不到置身事外,覆巢之下无完卵,弟子不愿如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弟子愿同宗门一起生一起死,高老祖您这任务请找其他师兄师姐完成,弟子不愿这个时候离去。”杨云天义愤填膺,涨红了面容,好似这般让他杨某人做个逃兵是对他的侮辱一般。但他杨云天心里真是难受之极,这次若是表明心迹,以后想溜都没有了借口,那涨红的面颊多一半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扯谎所致。
“好!杨师侄你说的好极了!”一声赞叹从侧边卧房传出,声先到,人后致,只见走出两人,正是天水阁的掌门水运子与方陆。而那声赞叹,正是水运子所发出。
“既有如此心志,那老夫便可以放心将这兵马粮草之事相交于你,有你在,这伙食一事便可无忧!”水运子拍手道,走近后还将躬身的杨云天扶起,轻轻拍了拍他杨云天的后背。
“伙食?”杨云天睁大了双眼,不解的问道。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宗里炼气弟子包括筑基的长老还是做不到长时间辟谷的,而你也知道,一顿美味的饭食不但能缓解久战的疲劳,更是能提高我宗的士气,所以这门差事就交于杨师侄你了,可有信心?”水运子笑着解释道,同时还向高老祖笑着拱拱手表示问询。
高老祖摆了摆手,一句“帮你们试完了,你们自己决议”随后便离去了。
…
半日后,杨云天随方陆来到了炼器堂,杨云天阴着脸,给自己沏了杯茶。
“今日你的表现很好!虽然你的回答令我与高师祖意外,但这却是最好的结果了。”方陆看着杨云天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高家不会对你不利,但宗门却不一定!今天你但凡表现的有些犹豫,你不但得不到这门差事,可是会被派到前线挡住第一波进攻的!”
“那我若应了老祖的任务呢?”
方陆斜嘴一笑,“掌门可是跟我提及了,若是你接下任务,让我找人将你半路截杀的!”
杨云天听罢纵然起身:“什么?宗门为何如此待我?”
“在这个紧要关头,宗门可没有时间辨别你的忠心,要么给你最好的不去怀疑,要么就当你是敌宗的探子除之而后快,你身迹迷离,出现的不明不白,宗门不敢有多余的感情去赌,索性杀了一了百了。但凡你选择了逃离,那就证明你与宗门不是一条心,既然与宗门不是一条心,那就算杀错了,也不会损失什么,这下你懂了么?”
杨云天被说到哑口,“宗里也不止一两个人想开溜的吧,为何我就不行?”
“苟利宗门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别人能溜,那是因为他们无足轻重,而交于你的这项差事,关系到这场大战两成的胜算,你说宗门能不如此小心么?”方陆也是叹了口气道。
“那你说我们这次有几成胜算,外面传的三大宗联合,我们十死无生啊!”杨云天小心的问道,自从与方陆合作以来,宗里的辛密都是从方陆这里得到,所以想听听方陆对这场战事的判断。
“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个天水阁,按照宗门历史,天水阁可是能与中部几个大宗比肩的,现在这些个跳梁小丑给天水阁提鞋都不配,只是祖训有云,天水阁必须驻守于南部海域,外加上这边灵气匮乏,而每每出现优质弟子,都会被送往中部大宗,所以才会有目前凋零的模样。但总的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天水阁的底蕴,一宗之力便可抵御那三宗,再加上有灵音阁助阵,七成胜算还是有的。”方陆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道。“不过…”
“您老别大喘气啊!不过什么啊?最怕这个不过了,那就是说七成胜算是假的了?”杨云天被这个不过噎了半晌。
“不过据说这浮峪山太上长老金不假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仙子,这人据说还是凤仙阁一位大人物的贴身丫鬟,修为结丹后期,这就没谱了。若她代表了凤仙阁,那事情就难办了!现在凤仙阁与药仙谷可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同时得罪两个大宗,天水阁还没有这个能耐!”
“啊?还有这事!打不过还能叫上宗帮手,忒玩不起了!我呸!”杨云天唾骂一句,“那我们可有应对之策?”
“当然有,他凤仙阁插手我们南海域的事,也要问问万仙楼背后的那位方前辈,我们已经派人去求助他老人家了,得到的消息的是,南海域内斗是自家之事,方前辈不便出手,但那助拳之人若出手了,便是坏了规矩,若是坏了规矩,他方前辈也会出手。”
第1章 菜市口
丰国,一个人口五百万左右的国家,位于鸿源大陆东北部区域。西边邻壤凉国,南边接邻武原国,在整个五国占据的鸿源大陆中排名仅仅比排在第一的夏国弱了半分。但因为与夏国不接壤,所以五国就在这种相互联合又互相斗争中持续了上千年。
叠城,是丰国第二大城池,与丰国第一大城京城不同的是,它驻守于与武原国的交界处,说它是第一兵城也毫不夸张。城池外四十里常年驻守着兵将,城内却一片繁华,也是两国行商交易的第一站。
“闪开!闪开!耽误了行刑时辰,老子把你也抓起来!”一队狱卒押着一辆囚车向着菜市口行去,围观的百姓在道路两旁不停地驻足观望,两旁穿着“衙”字衣的兵勇大声嚷嚷着。
“军爷,车里押的可是龙虎寨二当家?”一个八字胡的菜农高声询问道。
“废话!其他的小喽啰能立马就斩立决么?没犯下滔天的罪孽都得等秋后!”一个狱卒挺了挺胸,得意的模样感觉车里的人就是他抓住的一样。
“军爷,听说龙虎寨两位当家的身长八尺,眼大如铜铃,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站人,可这位都成皮包骨了,真是那人?”一位老汉诧异道。
还在得意的衙役没等到众人的吹捧,反而听到质疑声,正要开口时,人群中一身儒衫的年轻人对大家说:“正是此人,小生三年前曾远远的瞅见龙虎寨在劫掠一个商队,领头的正是这位二当家,虽然清瘦了不少,但容貌绝不会错!”
“咋?怀疑我们官家冒名顶替?这厮不但打家劫舍,更是五年前杨家村七户三十六口灭门案的元凶!上届知府五年都没了的惨案,我们元知府一上任就给破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有元知府这样一位好的父母官是你们的福分!真是青天大老爷哟!”正想骂人的衙役说着说着就拍起了马屁,心里琢磨着这话能不能传到知府的耳朵里。
“嘶!”百姓听到囚车里的人竟真是五年前灭门案的主犯,纷纷拿起了手里的剩菜往车里丢。
“你他娘的打谁呢?扔准一点!哎呦!谁扔的臭鸡蛋?”衙役被殃及了池鱼,纷纷抱住了头。
“都给我停下!刘三,传令下去,清理道路两旁,不能耽误了时辰,知府第一次监斩,谁敢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一位首领模样的衙役大声呵斥道。“都他娘的给我精神点,把帽子给我戴好了,张二狗!你他娘的昨晚去嫖了?腿软成这样?”说着上去一脚踢在了张二狗的腚上。
“头儿,真没有,冤枉啊,昨晚这该死的二当家叫了一晚上,各种家伙都上了一遍还是在不停的叫,哥几个可是折腾了一宿啊!”
见张二狗哭丧着脸,衙役首领想了想,随即说“好了!先办正事要紧,办完了我带兄弟们去翠花楼,那新来的红馆人可真是妙啊!”
听见头儿这么说,其余的衙役和捕快们都挺直了腰,一副恨不得马上就过去的样子,押着装着半死不活的二当家的囚车,向着菜市口的方向前进。
…
“大兄,那人真的是虎叔么?一年不见他怎么成那副模样了?”一个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孩骑在另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肩头,朝着不断远去的囚车问道。
“是!”年长的少年眯着眼,看着远去的囚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群狗官!把一个大活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大兄,你能帮帮虎叔么?我看这群衙役应该留不住您,大兄您这一身武艺当初也学了虎叔大半,对付几个好吃懒做的衙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少年似乎对这群衙役很轻蔑,又或者对自己这位兄长很自信,便拍着兄长的脑袋焦急的询问。
“这次你还真冤枉这些狗官了,虎叔这个样子,是他自找的,神仙草那玩意儿是能随意碰的么?那是一种能把英雄好汉变为行尸走肉祸害啊!”
“什么?虎叔吸食神仙草!”刚还为虎叔焦急的小少年一听到神仙草的名字,立马变得有些惊愕。
“你以为呢?否则以虎叔的身手,就凭这些三脚猫功夫的捕快能抓得住?还不是为了这一口,在神仙阁都他娘的给人都跪下来了,还把自己是二当家的身份说了出来。神仙阁本就是那些狗官私下里开的,以为抓住虎叔能把他这些年藏着的财物弄出来,谁成想虎叔哪还有什么财物,全买了神仙草了,这才随便罗列个罪名,今日问斩。”年长少年貌似知道原因,给肩上的小少年讲着。
“听着阿仁!以后我不管你是出去赌还是嫖,是偷还是抢,但要让我知道你胆敢染上神仙草,到时候别怪当兄长的不留情面,脑袋给你拧下来”说着把小少年从身上放了下来,手在其头上狠狠地捏了一下。
“疼疼疼!大兄放心,阿仁保证,阿仁以后还要考状元呢,怎么会碰那种东西,阿仁一定会中状元以告父母在天之灵的!哎?刚才大兄说随便罗列个罪名,难道虎叔不是杀害我们杨家村的凶手么?”小少年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了不对。
“这些狗官,屁事不干,原来的知府没本事,新来的一上来就先捞政绩!虎叔怎么可能是凶手?先不说寨子里本就有我们杨家村的兄弟,而且当时虎叔根本就待在寨子里没有出去,就算虎叔有作案时间,村里的铁匠豹叔可是寨子里的三当家啊,大当家龙叔都不可能在三十招之内稳胜豹叔的。以前我问过龙叔我们杨家村的事,他回忆说事后他跟一帮叔伯们检查过那些尸首,俱是一刀毙命,就连豹叔也是被一刀砍了脖子,这除了二流武者外没有人能做到这些!”年长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
“好了,我们先撤吧,虎叔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刚才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寨子里的叔伯们,估计是见到了虎叔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了救的心思。”说着便领着小少年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第2章 少年和弟弟
囚车未远去,人群还没有散开。道路两头的封锁还没有撤掉,路上的车马都在两旁等待着。窜出人群的少年领着弟弟正在思考要去哪里打打牙祭。
少年名叫杨云天,年方二八,但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加上嘴角边淡淡的唇毛,说他二十都有人信。其弟弟名叫杨云仁,虚岁才刚刚十一。兄弟两人就是五年前被灭门的五户人家三十六口中的幸存者。
悲剧发生之前,衣食无忧的杨云天就比同龄人显得更聪慧一些,家里有良田五百余亩,品质更好的水田也有三十余亩,家里的佃农就有二三十人,是真正的小康之家。杨父很早就把杨云天送去夫子那里求学,夫子也说这孩子有状元之才能成大器。杨家村在这千年来也陆陆续续出过三五位状元,秀才举人那就更多了,所以杨父对杨云天的期待很高,认为其未来可期。而杨云天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被誉为村里的神童。
杨家村共有一百四十六户人家共计九百余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姓杨,而是据说三百余年前一位状元告老之后回到村中改名为杨家村。村中异姓人占三分之一,其中有个打铁的壮汉就住在杨云天家隔壁。小杨云天最喜欢的就是读完书跟着这位铁匠练武,铁匠也喜欢这位地主家的孩子,不但教授了他最基本的武学,还把一身打铁的本事传授的七七八八。
悲剧发生之后,年仅十一岁的杨云天带着刚满五岁的弟弟开始了流浪的生活。为了一口吃的活命,为了不让年幼的弟弟饿肚子,刚懂事的杨云天无所不用其极,和野狗抢食,偷地主家粮食,骗路过的外乡人。一边流浪,杨云天还一边教弟弟认字,并警告他学不会不许吃饭。
半年后有次偷强盗东西被发现,被抓到了龙虎寨,寨子里有杨家村的村民,认出了这对落难的弟兄俩,于是便在龙虎寨安了家。
杨云天凭借着年幼机灵,在寨子里充当斥候,偶尔也去城镇里打探消息,监视路过的别国商队。在寨子里三年多时间,和当家的学习武技,并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尽数教给弟弟,并告诉他这是父母的遗愿,就是希望弟弟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三年后,十五岁的少年告别了寨子,领着弟弟去外闯荡,说要查清楚当年灭门之事。三个月前听说叠城新任知府抓到了凶手,这才带着弟弟回到了叠城,打算亲眼看看这凶手是何人。
“大兄!大兄!快看,好漂亮的姐姐啊”杨云天刚挤出人群,朝着路口尽头望去正准备去哪里吃些东西,便被一旁的杨云仁叫住。
“叫什么叫,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漂亮?等你再年长几岁,哥哥给你说一房好…”亲事两字还未说出口,转过头来的杨云天便呆住了。
只见一位白衣少女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乌发如漆,肌肤如玉,脸若瓜子,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头上的幂蓠被少女挑开了半面,反而更显出一种朦胧之感。
少女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这对奇怪的兄弟。之前便注意到这位哥哥将弟弟架在肩上好让其看得更远,从而对他这般兄弟情有些许好感,但发现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此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先前的好感荡然无存。不过好似又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对发呆的杨云天微微一笑。
愣了半晌的杨云天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少女冲自己微笑,眉头微微一皱。“娘的,这娘们竟敢调戏我!”
强盗窝里混了几年的杨云天别的本事没学会,脸皮学的那是比城墙还厚,骂起脏话来连续骂一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十五岁离开那年更是被几个老土匪带去窑子破了雏,美其名曰见识过女人之后以后就不会栽在美色上。如今面对一个小少女,我还能被你眼神比下去?
于是杨云天舒展了眉头,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有刚才因为见到美女而发呆的尴尬,翘了翘嘴角,继续朝着少女看去,同时两条眉毛还不时挑动两下。
少女见刚才还对着她发呆的少年这会眼神却变得清明起来,但也依旧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杨云天见少女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想到老土匪们在平日插科打诨时的谈话,说女人讨厌陌生男人盯着自己看,但又喜欢陌生男人盯着自己看,看自己正代表着自己好看,谁不希望别人多看自己几眼呢?想到这里,杨云天不禁对着少女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就难为情的少女,听到这口哨声,又看到杨云天那下流的表情,顿时面色羞红,发出哼的一声,便把幂蓠放下,头也转到别处去了。
对视而胜的杨云天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跟在一旁的杨云仁说:“走,去南城老张头那吃馄饨去!几天没吃,想得慌。”
少女背后的一队马车中,一间看着明显比其他豪华得多的马车上,一对中年夫妇全程观看了这场眼神大战。
“芸儿还是脸皮太薄了啊,以后这叠城的生意都要交给她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要接触,就这样被看两眼就躲闪开来,看来,夫君您还得再带带她”一位和少女七八分相像的妇人对着身旁一位儒衫的中年人说到。
“哈哈,夫人此言差矣。芸儿这几年来的成长我是看在眼里的。京城那些个公子哥们哪一个不是被芸儿的容貌迷得五迷三道的,那些伶牙俐齿的公子哥见到芸儿大多数连话都说不利索,这就是女儿家的优势!这也是你给女儿最好的礼物。我儿、我兄长在军,我在商,就算我慕容家不从政,哪一个当官的敢给咱们家脸色看?”儒衫中年人从容的拿起杯子,又浅浅的抿了一口。
“还有那个少年可不简单啊,先不说一般少年见到貌美女子对自己微笑本就心生好感,不会相恶,他不但发现了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意义,更是舍得对令人不忍亵渎的美人做出反击,可见这少年内心很强大啊,不被外物所迷惑!而且!”儒衫中年人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而且什么啊?”夫人明显被儒衫吊了胃口,焦急的问到。
“而且很不要脸!”儒衫中年人轻笑的说到!
“哈哈哈!夫君这一说,还真是!”
“爹!娘!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你们要是再说,我可不理你们了啊”幂蓠少女从枣红马跨到马车上,刚进入车厢内就听到二老在谈论自己,于是便赌气般说着。
“好好好!爹不说了,爹不说了!嘿嘿,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在你最自信的领域上吃瘪!”
“爹你还说!女儿不理你了!”少女嘟了嘟嘴。
“不说了,不说了。咦?等等,这个少年我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啊,他身边那个小少年感觉更是眼熟,以前见过么?”儒衫中年人突然陷入了沉思。
“阿福,过来一下!”儒衫冲着车外的一个胖管事叫到。
“老爷,何事吩咐?”胖管事从后面的车上跳下,一路小跑到车窗位置问到。
“去给我查一下那兄弟两人的身份”儒衫指了指远处的杨云天二人。见管家低头称是,随即又说:“秘密行事”。
妇人和少女见刚还在说笑的儒衫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自觉地没有问原因。少女出了车厢又骑上枣红马,见路禁已经撤了,便招呼车队往家里驶去。
第3章 做套
“老张头,来生意了,快来两碗馄饨,烧饼也来四个”从西城走了大半个城来到南城的兄弟二人,刚到市集口,就对不远处一位弓背老汉喊道。
“你个小混蛋,老规矩,先付钱,再给你馄饨!”老张头嘴里嘟嘟着,手里却麻利的下起了馄饨。
“唉你这老家伙!别人都是先吃饭后给钱,怎么在我这里就要先付钱?”说着话,杨云天也从钱袋里掏出半块银锭放在了桌面上。
“别人有第一次吃我馄饨就坑我的么?你这个小兔崽子,好心请你吃饭,吃完了却给碗里放只蟑螂恶心我,还要我赔钱,不然就要传出去坏我招牌!见过坏的没见过你这么坏的。”老张头恶狠狠地说道,不过说到最后却赫然一笑,估计是想到当初见面时对方的落魄样子了。
“唉,当时都饿疯了,谁还管这些啊,再说谁知道那时你要请我吃白食啊,吃了你的馄饨,我又没银子,不讹你一下我怎么脱身啊”杨云天打了个哈哈,“这半块银子,就当第一次给您的赔罪了,往后不知道还有没机会再吃您老的馄饨了。”
“看不起我?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那次之后,你每次都多付钱,早都还上了。怎么,要走了?”老张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上,又拿了六个烧饼放在一旁,“年轻人正长身体,得多吃。”
“唉,你也知道我们寨子里的规矩,不对本国人下手,从寨子里出来,我也是同样的原则,下九流的招数不给本国百姓使,叠城大多数有名有姓的商家又都知道了哥们的道道,所以没了生计来源啊,我准备去武原国闯闯去,顺便调查一件事。”杨云天吃着馄饨,嘴里嘟囔着。
“唉?老头,那家钱庄换东家了?”杨云天指了指市集中间一家较大的铺子。
“嗯,看见外面那面旗子了没?水花纹那面,接手的是慕容家,整个那条街都被他家买了去”老张头羡慕地说着。
“哪个慕容家?”
“还能有哪个慕容家,丰国第一大商人,现任家主慕容笼的那个慕容家”
杨云天看着那面水花纹旗子,想到刚刚那少女背后的马车上也挂着这种旗子。莫非那小妞是慕容家的?“不管她是不是,走之前得光顾下”。
“小混蛋,你饶了慕容家吧,人家虽然是大商人,更是个大善人,造桥修路的事人家可没少做,前几年闹灾开米仓放粮更是有百姓私下都把他请到佛龛里去了,而且人家的店都请了护卫,你要是”老张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怕杨云天把慕容家坑到了,还是怕慕容家把杨云天给打死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不主动坑他,就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是位大善人,怕的就是世间上某些人挂羊头卖狗肉,人心隔肚皮呐!”杨云天看弟弟也已经吃完了,站起来边走边伸了个懒腰。“真他娘的舒坦啊!”
三日后,杨云天兄弟俩从城西的一间铁匠铺走了出来。
“大兄,这法子真的能成?不会被拆穿了吧?”年幼的杨云仁虽然清楚计划的整个过程,但仍然忍不住担心的询问道。
“嘿嘿!这就是知识,是大学问!以后你要好好的念书,不为骗人,起码事到临头不会被骗!但要记住,书里讲的知识那是小道,生活中的学问才叫大道!”杨云天不放过任何说教的机会,虽然自己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但对自己的亲弟弟,那真是用心至极,发现一点坏毛病直接就上拳头,所以一直以来杨云仁对这个亦兄亦父的兄长内心很畏惧。
“拆穿?拆穿那就开溜呗,他能奈我何?这叠城能拿下你哥哥我的,大有人在,但绝不会太多,更不会在那小小的铺子里。再者说了,我坑不坑他完全取决于他先坑不坑我,若是他遵纪守法,那我扭头就走,若是他有什么歪心思,嘿嘿,那就别怪我杨某人黑吃黑了!”杨云天轻笑一声,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内。
“对了,阿仁!你先回家去收拾行囊,这没准是我们在叠城最后一桩买卖了,事成后我们就去武原国,若是还无线索,就去夏国、凉国、蒙国,爹娘的事我必须要给二老一个交代!”说完便打发了杨云仁,自己便朝着南城市集走去。
一个呆头呆脑身材魁梧的少年探头进了一家钱庄里,表情木讷但隐隐看出内心有些许焦急。躺在档口内躺椅上的老掌柜摇着扇子,睁开半只眼瞅了瞅,“何事?”
“掌柜的!我…我…”少年张了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这里是慕容家的钱庄,存钱、取钱还是兑钱?你放心,慕容家的名声那是有保证的。”老掌柜看是个傻小子,笑着解释到。
“兑钱!要兑钱!”少年终于说出了来此的目的,接着又说“家父重病,等着抓药救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一筹莫展之际,家母想起来十年前大姐出嫁之时,夫家给的一块金锭,埋在墙土里的,记得那时姐夫说可是整整二十两啊!家母说拿来换成银子,完事还要赶去抓药。掌柜的您看看,能值二十两么?”少年一边说着,眼眶中的泪水一边滴落着。
“取来我看看”老掌柜说着伸出手去。
少年小心的拿下背着的布袋子,从里面又拿出个用布裹了厚厚一层的布球,一层层的拆掉外面的麻布,将金块递了过去。
老掌柜先用牙咬了咬,又用火折子对着金块烧了烧,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最后拿出一杆小秤,将金块放在秤盘上,用手指将秤砣移到二十两的位置上。只见秤杆那端依旧翘立在上,随后又用手指将秤砣向右拨了拨,直到到达二十八的位置后,整个秤杆才终于平衡。
杨云天低着头用余光看着发生的这一切。“你要是说这是二十八两,那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要是还是说二十两,那就别怪自己贪心了!”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焦急的说“掌柜的,是不是二十两?”
老掌柜默默地想了想,咬了咬牙,随即道“毕竟都十年了,不满秤,有些耗损,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给你当做二十两吧。你是打算如何兑换?”
“多谢掌柜!多谢掌柜啊!这下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家父的药钱可终于有着落了!那个,先兑十两金子,换成银子,其余的存下来,不够了再来取!”少年如释重负,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在一旁嘿嘿的傻笑,心里却在咒骂。
“给,这是票证,上面写了黄金二十两兑十两存十两,这是一百两银子,念你孝心可嘉,过手费这次就给你免了!”掌柜的说完话,将拓了印鉴的银票递给少年,又将一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娘的!果然是表里不一的黑店,放心,这才是第一环,就看你有没有胆量钻第二环了”心里这样想着,手里快速的将银子装进麻布袋,“掌柜的大恩人啊!我家就在城东翠西胡同倒数第二间,等家父病好了,小子请老先生吃酒!对,吃酒!哎,忘了大事了,小子还要去抓药,就先告辞了!”杨云天愣头愣脑的作了一揖。
“年轻人,遇事不慌,要稳住,切记!”掌柜的笑眯眯的说着,心里却耻笑着这年轻人真是个棒槌!
第4章 官司
一位穿着儒衫的中年人看着一位少年从一家钱庄出来又消失在街角,便径直走进了那家钱庄。
“东家您来了!”刚重新坐在躺椅上的老掌柜立马站了起来,向着中年人作了一揖。
“我看到刚才有个小子,进咱们店了?”儒衫没有理会掌柜的客套,带着掌柜的进入了内厅。
“您说的那个傻小子啊,嘿嘿!真是个棒槌!拿着二十八两的金锭硬说二十两”掌柜邀功一般的向着中年人汇报。
儒衫皱了皱眉头,“傻小子?棒槌?说清楚一点。”
老掌柜看到儒衫的面色不禁心里一紧,一五一十的把前后经过复述了一遍。
儒衫听完之后,面无表情的沉默了半晌。“孟掌柜在这家钱庄有二三十年了吧?”
老掌柜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小老儿在这家店已二十八载,承蒙东家半年前接手之后没有裁换我等,留了我等一个吃饭的机会。”
“好!主家现在出钱,给你在城北买一座二进的宅子,你也到了该颐养天年抱孙子的年龄了!”儒衫说着话,抿了抿下人端上来的茶。
“老奴实在不知究竟犯了何罪,就算贪了点,也是为了主家好啊!”掌柜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称呼也从小老儿变成了老奴。
“接手第一天我就告诉了你们,不能缺斤短两,不能欺人以方,做买卖更重要的就是诚信,必要的时候宁可我们吃点亏,人家抓药治病的救命钱你都敢贪?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为了主家的份上,让你滚蛋都是轻的!”儒衫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随后道:“人家是棒槌?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被坑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
老掌柜本被说的哑口无言,但听到东家质疑自己的业务能力,不甘心的说到:“老奴别的或许会被骗,但这二三十载过手的金银何止千万,若说他坑了老奴,请恕老奴顶撞之罪!”
“呵呵!你去把那金锭拿来一看便知!”儒衫不急不慢,似乎已经了解了全过程。
片刻后,老东家手里拿着那块金锭,随即不放心又用牙咬了咬,还拿了柄小刀在上面划了划,最后交到儒衫手中,给自己打气一般“我又看了看,是金子不假。”
儒衫拿着金锭,看着上面的牙印和划痕,端详了片刻,又掂了掂重量,道:“去拿块三十两的标金出来。”
老掌柜从箱子里取出了标金,放在那锭金子旁边,脸立马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见那块二十八两的金锭比三十两的标准锭还要大一圈。
儒衫看着羞愧的老掌柜,笑了笑“行了你先下去吧,去给我将阿福叫来。”
“老爷,查清楚了,那两人正是五年前杨家村五口当中的兄弟俩,大的当时十一岁,小的五岁,曾画过这两人的画像,您觉得面熟的原因恐怕是五年前兄长正是其弟现在这个岁数。”进了内厅的阿福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给儒衫讲起了这三天来调查的结果。
“说说这哥俩这五年怎么过的。”儒衫虽然还是面色平淡,但触摸茶碗的手却颤抖了一下。
“大的叫杨云天,其弟叫杨云仁,家里出事之后,杨云天带着弟弟四处流浪,约莫半年后被龙虎寨掳了去,随后就在强盗窝安家了…直到七八个月前出现在叠城,一边坑蒙拐骗,一边暗地里调查当年之事…”
慕容笼静静地听着阿福的讲述,一滴泪水从红润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似乎化身对方将这五年来的亲酸苦辣亲自尝了一遍,但对于阿福为何三天时间就能将这些情报打探的如此之清晰丝毫不觉得奇怪。
“叫孟掌柜进来吧,我有话对他说”儒衫说着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呼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气息。
“老爷,有何吩咐?”老掌柜恭敬的弯着身子,这次不但自己理亏还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原先的心高气傲荡然无存。
“对方不是告诉你他家住址了么?这小崽子憋着坏水等着我们钻呢,也罢,这次就如了他的愿,让他先得逞一次,你现在就去报官去吧。阿福,我们也去衙门,看看这小崽子如何表演!”第一句带着无奈,第二句却轻笑了出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
“呦!慕容兄,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慕容兄来我这小小的县衙有何贵干啊?上茶!快!上好茶!”一位穿着官服的胖子笑着对慕容笼抱了抱拳,然后对着手下支唤着。
“赵县令这话说的,没事难道就不能过来看望老哥哥了?”慕容笼回了一揖,开玩笑的说到。
“你们生意人那可是无利不起早,慕容兄,来尝尝我这新弄来的豆蔻春,据说每一片茶叶都是豆蔻年华的处子在清晨用舌尖采摘的。”赵县令哈哈一笑,接过侍女送上来的茶水亲自送到慕容笼身前。
“这次还真是来麻烦老哥帮忙的”…
“大兄,行囊都收拾好了,我们还不走么?还在等什么?”杨云仁背着一个大包袱,问着还坐在桌旁喝着茶的兄长。
“等官府的差兵啊,我还要去衙门和他们对峙呢!一炷香后你就出发,在城南外十里铺等着我,我最多等一个时辰,若是还没人来,我就去寻你。若是三个时辰之后你还未见到我,就去武原国外梦西村牛伯家等着我,明白了么?”杨云天将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逐一排除后,遂将一路的行程提前安排给杨云仁。
“明白了,大兄一定要以性命为重,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杨云仁关心的说到。
“你也是,一路注意安全,机灵点,见机行事!”
一个时辰之后,叠城县衙,县令高坐在大堂上,两边的衙役持着风火棍大喊着“威武”。一声响亮的惊堂木被县令重重的拍下,县令大喝一声“慕容钱庄孟掌柜状告庶人杨云天欺诈,用二十两假金锭骗取了一百两纹银和一张十两金的银票,杨云天,你可知罪?”
“大人明察,草民何曾对其行欺诈之事?冤枉啊!”杨云天瞪大了眼睛,大声的喊着冤枉,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这真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那本官问你,你是否在今日上午去慕容钱庄兑换过银子?接待你的是否是孟掌柜?他是否给了你一张十两金的银票和一百两的银子?”
“草民是在今日上午兑换了银子,也是孟掌柜接待的,也给了我银子和银票”杨云天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那你看看这是否是你兑换的那块金子?”说着,有人将那块假金锭放在了案机上。
“不是。”杨云天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黄口小儿,还敢狡辩,这就是你拿给老夫的那块金子!”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孟掌柜急了连忙开口到。
“大人,真不是啊,我拿去的那块没这么大”杨云天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下大小。“哦对了!大人,这是他给我的银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金二十两,您让人称称那块,就知道是不是我那块了”衙役接过银票,放在了县令眼前。
此时的县令看完银票的内容,又让人称了下金锭的重量,看到二十八两重的假金锭也是一头雾水。
不久前慕容家的家主刚找来自己,要自己帮忙,说是一会要打一场官司。具体什么情况没有透露半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切必须按照银票上的内容走。做了这么长时间县令某些人抬抬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有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次我帮了你,下次没准就是你帮我了。别看慕容笼一介平民,那可是商界的大人物,还有个当将军的兄长,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人。而且这种事大家常干,经商的在合同上做些手脚骗骗普通的百姓,官司打到衙门里,用屁股想就知道谁会获胜。但今天这事,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第5章 追拿
难道这孟掌柜把慕容笼给绿了?不应该啊,这老头都六十多了还能行么?想要整这姓孟的,慕容笼一句话就能让这人在世间消失,没理由上衙门演这么一出。但慕容笼话里话外的意思结合银票内容来看明显是要帮这少年,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两人是在演戏?慕容笼的目的是在给我下套?不行,得去问问他让他自己办去吧。
大堂顿时陷入了平静,大家望着魂游天外的知县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最后到底要怎么判决。
“大人,你看是不是写了二十两啊!真是冤枉啊!”杨云天的一声哭喊将思索中的县令拉回到县衙大堂上。
“大人您看,这还是今早孟掌柜给我的一百两银子,一文都没少”说着就将背后的包扯了下来,抖出来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还用力的用牙往其中一颗咬了咬。
“假的!这银子也是假的!”只见那块杨云天咬住的银子,齐齐的被一排牙齿直接咬下一个角。“大人,你可得给小民做主啊,这老狗不但冤枉我拿了假金子,就连给我的银子也是假的!大人,给小民做主啊大人!”
望着这反转的一幕,饶是判案多年的县令也觉得今天这案件真他娘的离奇。原告的主人提前打招呼照顾被告,现在被告又变原告了。
“暂时休庭,两炷香之后本官宣判本案结果!先退下吧。”
赵县令来到后堂,对着慕容笼拱拱手“慕容兄,案子你也都看了,你说该怎么弄?”
“判案的事我不懂,银票怎么写的那就怎么判,赵大人不必为难!”慕容笼嘿嘿一笑。
“那最后假银子的事?…”赵县令拖着长音,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意思。
“银子既然是假的,那就给人家赔真的啊!我慕容家还没有将这点钱放在眼里”
这慕容笼果然和这少年有关系。“慕容兄认识这少年?”赵县令旁敲侧击的套着话。
“不认识,不过,是个蛮有意思的的小家伙,就这么判吧,劳烦赵兄了!今日的情我慕容笼呈下了,就不叨扰赵兄了,我先告辞了!”慕容笼抱了抱拳,向着门外走去。
回到大堂的赵县令瞅了瞅堂下模样呆傻的少年,不过也没多想,能和慕容笼这种人交好今天也算撞好运了。随即宣布处理结果“孟掌柜状告杨云天无效,并赔偿兑换的假银子一百两,应杨云天的要求,将剩余一百两一并兑换,整个二百两银子当庭验货交割”。于是这样一场奇怪的官司在日落时分终于结束了。
回到大宅的慕容笼问着身旁的阿福:“怎么着?他这就准备开溜了?就这么点胆量么?”
“应该不会是因为惧怕,据三子他们监视的情况来看,那小子是等着官差上门的,看来是早就有离开此地的打算的,这应该是临走时无意做的一桩买卖。不过,他让他小兄弟先去了十里堡等他,他应该也是一出衙门就先去和他小兄弟汇合,按路线应该是要去武原国了。”阿福向慕容笼汇报着杨云天这几天来的情况。
“还算有些能耐,去把人给我请回来”慕容笼点点头,淡淡的说。
阿福低头退下,心里却想着这个“请”字的含义。是用文的,还是用武的?
出了门低头思考的阿福被突然窜出的白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慕容芸儿。还未拜见,就被对方打断说“福伯,听说今儿咱慕容家被人坑了?前前后后被骗了三百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阿福将事情经过大体叙述了一遍,没等说完,就听见慕容芸儿义愤填膺的暗骂“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骗到了我们慕容家头上,福伯,赶紧把他抓回来啊!”
“老奴正准备将他带回来,这不,刚准备去您就来把老奴截住了嘛!”
“那赶紧走啊!我也要去,唉,你不是说有两人么?你去抓那个小的,大的留给我。你!你!还有你,跟我走”前半句是对着阿福说的,后半句对着家里的下人,指了指七八个壮小伙。
“你们保护好小姐,人的位置问老七。我们处理完那边就支援你们”阿福吩咐着那些跟在小姐身边的下人。
出了城,走在小路上的杨云天不停地回头望着什么。早就发现有人从出城后就一直跟着自己,但不论自己如何摆脱,对方总能发现踪迹,并再次跟上。但他回过头去想直接解决掉对方,那人却并不跟他动手,和他的距离总保持半里左右。走,又走不掉,打,对方又不跟你打,就是一直粘着你。无奈下杨云天就跟对方兜起了圈子。
遇到追踪高手了!他娘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路人?衙门那群饭桶没这样的本事,江湖人士也不像,看追踪方式应该是军中的。难道是慕容家的?他家和军中能扯上关系?幸好提前给阿仁安排了退路,一个时辰后回不去那就直接去梦西村找他,凭这小子的机灵劲路上遇到几个盗匪应该没问题。既然这样,那就在这里等等,看看来的是哪尊大佛!
一顿饭时间后,十多匹骏马从远处奔驰而来,领头的枣红马上载着一位一身白衣的少女,在半里外处停下和一个老农模样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又一路疾驰,向着杨云天所在的位置而来。
“是你!你这个小贼,那日在路边就发现你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如我所料,胆敢骗到我慕容家头上”白衣女子看到骗了自己家钱庄的贼人竟是眼前这位“熟”人,新仇加上旧恨,恨不得立马将眼前之人乱棍打死。
“哎你这大帽子扣的,前前后后都是我一直被你们慕容家骗,现在还被你贼喊捉贼,慕容家果然是大‘善’之家啊!官家都判了我是受害者,你不服啊?还是你觉得你们慕容家的家法大得过国法?”强盗不可怕,就怕强盗有文化,从小对人温文尔雅的天之娇女哪里是强盗窝里长大的杨云天的对手,几句话就被顶的哑口无言,嘴里我我我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强词夺理!给我拿下他,交给家父定罪,首功者奖励五两银子!”慕容芸儿不想和杨云天再说下去,直接吩咐家丁要将其活捉。
十几个大汉跳下马来,拳头上的骨节被捏的咯咯作响,看向杨云天就像看到砧板上的肉一样。
“呦,道理讲不赢,就开始拼武力!那行,希望一会武力再拼不过,我们重新开始讲道理!”杨云天摇了摇头,又笑了笑,露出了那一嘴洁白的牙齿。
只见一个壮汉迅速近身,一拳就朝着杨云天的面门袭来。杨云天微微侧身,迎面而来的拳头顺着鼻尖划过,抬起右手反手抓住壮汉的手腕顺势一拉,左手握拳,中指略突,一拳击向壮汉右侧肋下一寸的位置。
杨云天打完一拳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那个出拳的壮汉此时却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痛苦的喊叫着。周围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在寨子里学武技的时候,大当家可是使得一手好拳,为学这身拳法,杨云天每每被打的鼻青脸肿,挨打的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了该怎么打人,打哪里打不死但却能让人痛的生不如死。三年来被几位叔伯轮番伺候,从一开始的被动挨打到能打的有来有回,到最后能开始欺负几位长辈,比起耍嘴皮子,杨云天最喜欢的还是动拳头,能动手的懒得跟你说废话。不过就这样的武艺,大当家说连二流都算不上,三流顶峰都达不到。不过,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二流高手?在三流里能活命就不错了。一流高手?五国里这几百年都没出过几位。
第6章 对峙
“一起上,拿下他”,几位家丁相互对视一眼,明白对上眼前这陌生少年凭一己之力恐怕很难拿下,遂几人靠在一起,准备行合围之势。
杨云天可不准备让他们聚在一起,突然脚下发力,闪身贴近左侧一位离自己最近的家丁面前,拳伸成掌,弹开对方挥出的拳头,同时抓向那只被扇开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扯,另一只手猛劈向那条手臂的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那条手臂就变成九十度。
还未听到对方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嚎,杨云天突然弯下了腰,一只拳头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从身后头顶滑过。杨云天向后小退半步,用背部顶住对方,同时双手上举,抓住对方脖子,十指弯扣,左脚前伸,身体借力下弯,一记“过肩摔”被他完美的施展了出来。
两声“啊”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这两位粗壮的家丁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杨云天并未理睬这两位失去了战力的下人,左脚蹬地,顺势转向身旁另一位微微有些看呆了的家丁身前。
杨云天挥起拳头,朝着那位家丁头部击去。那家丁顿感不妙,双手握拳交叉护在眼前,防止那拳头打向他的面门。预料中的拳头并未袭来,家丁透过缝隙看向前方,只见眼前的少年并未击出拳来,只是那嘴角有略微的嘲讽。
只见少年猛然间踢出一脚,狠狠地踢在家丁大腿内侧。家丁重心不稳,就在要身倒之际,另一侧大腿也被同样的方式被少年踢中。家丁心神慌乱,不知要如何自保,就见那最后一脚朝着自己的裆下袭来,以大腿上两脚的力道,家丁心如死灰,闭上了眼,不明白为何一场简单的以多欺少竟然让自己从此以后不再是男人。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产生,家丁睁开了眼,看到对方收了腿对着他笑。如果说第一次拳头没有打来,这位家丁还是满心的羞怒,那么第二次这一脚,他真是想把眼前这少年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家丁早已心无战意,借势倒在地上决心不再参与。
半炷香之后,除了枣红马上的慕容芸儿,其他的家丁都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其中半数带着哀嚎。
杨云天走向慕容芸儿微笑着问:“现在你是准备和我讲道理,还是比拳头?如果都不,那杨某就告辞了!”说着还向慕容芸儿抱了抱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上演了一出大侠从马贼手中救下良家女子的好戏。
“小贼!你!你给我站住!”慕容芸儿焦急的喊道,但又不敢继续去追,刚才的一幕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正当杨云天准备继续上路时,远方又有十几匹骏马飞快的奔来。眨眼间就到了小半里远处,一位老者大声喊着“少侠手下留情啊,慕容家没有恶意,都是误会!”
人马快速赶到,老者看到马上的慕容芸儿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气,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家丁,对着杨云天抱拳道“少侠莫要误会,老夫是慕容家大管家慕容福,这次是我们家主见到少侠乃少年英雄,想请少侠回府中做客,我们慕容家略尽地主之谊。”
“真是打了一群又来一群,欺负了小的来了老的!怎么?真以为我杨某人不敢杀人么?”
“少侠误会了,我们家主真是诚心邀请,先前小姐所做怪我,我没有传达清楚家主的意思,老夫向少侠赔礼!”说着慕容福弯腰作了一揖。
“礼我接了!宴就免了!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告辞!”杨云天边说边转身往外走。
“家主曾吩咐老奴,一定要将少侠请回去,若是少侠担心令弟的安危,那大可不必,我们另一队人马已经在十里铺将令弟安安全全的护送回府了。”
“老东西,你他娘的威胁我?”本已转身的杨云天听到后半句突然惊怒起来,刹那间背包里拔出了一把短剑。
此时的杨云天已经开始在思考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掉眼前这些人,而且不能放跑一人,一但其中一人逃脱回去通风报信,那之后潜入慕容家的计划就难上加难,而且阿仁也会有性命之忧。
慕容芸儿此时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露出的杀意,方才虽然也是在打斗,但这个少年并未下狠手,像嬉戏更胜于争斗,好几次更是撤去了手中的力道,对自己更是没有丝毫触碰。但现在这少年眼中露出的目光对每一位在场都一样,那就是仇敌必须要亲手斩杀的那种眼神。慕容芸儿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老者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让这少年有这么大的转变,虽然带了几位高手不惧怕对方,但对方狗急跳墙之下,伤了小姐那家主怪罪下来自己就是死不足惜。若是对方拼命突围逃了出去那慕容家要惹下多大一个祸害啊,只有千日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变得压抑的同时,慕容芸儿突然下了马走向杨云天。“小女子相信家父说请杨兄做宴,那就只是做宴,没有其他。令弟的安危若是杨兄担忧,那小女子向杨兄保证,若是真出了差错,小女子愿意一命换一命!”慕容芸儿盯着杨云天的眼睛,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话。“福伯,我的保证你们都记下了么?”随后,又对着慕容福问到。
“哎呦,真是误会啊!一件小事被你们弄得我们像生死仇敌似的。杨少侠,你觉得呢?”福伯见有了转机,赶紧说几句话改善下气氛。
“走吧!但是我丑话说到前头,一旦你们慕容家食言而肥,除非能将我当场毙命,否则就别怪我往后疯狂的报复了!”
“看您说的,为了那几百两银子?不至于!慕容家跺跺脚,大半个丰国商业都要跳一跳,还真没有把银钱放在眼里!快!给少侠备马!”阿福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四周。很快一行人就向着城内走去。
骑在马上的杨云天不停地在思考慕容家主邀请自己的目的。为了钱?就像管家阿福说的一样,自己都不觉得多的钱慕容家能看在眼里?既然不是为了钱那还为何大动干戈的将自己请回去,连十里铺那边也被发现了,应该是有预谋的。不管了,有什么阴谋诡计见到正主就全明了了,那就见见这个神秘的慕容笼。
第7章 教育
马队驶入叠城,出现在了南城边上。这里是叠城有名的富人区,街道一尘不染,两边的小楼也是精致辉煌,其中最大的一处宅子足足有三十亩,牌匾上书“慕容”二字,苍劲有力。大宅门口,一个小少年焦急的向着街口不停地眺望,当看到一队人马驶来,小少年飞快的跑了过去。
“大兄!你来了。我,我在十里铺一直等着你,半天没见你来,却等到了慕容家的管家,说是慕容家主请你来这里,我没逃走,被抓来了。”少年滔滔不绝的将自己分别后发生的事告诉着眼前这位青年。
“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你受伤没有?”杨云天上上下下的查看着杨云仁,担心地问道。
“这倒没有,来了之后,他们给我好多点心吃,再就没人管我了。我看见慕容家的书房了,好多书啊,大兄!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书。”说着说着,就向杨云天说起了在慕容家的所见,尤其是对书房里的书格外的感兴趣。
杨云天听着弟弟的话,心里却不住地发酸。从小到大,弟弟就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原本到了进学堂的年纪家里却遭了灾,启蒙识字还是自己教给他的,之后进了强盗窝,遇到的更是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棒槌,张口闭口就是问候对方长辈,想要问候回来,就只有问候对方祖宗了。这种环境下能保持一个求学之心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学问学问,不光是看几本古人写的书就能有学问的,有问题要发问,更要有人能给你很好的解答,一个好的教书先生能让你的学问学起来更容易,最起码起步阶段更容易。
“杨少侠里边请,饭菜下人已经去准备了,半个时辰后就可用餐,老爷有请杨少侠先去屋内一叙”阿福走过来,对着杨云天说到。
将杨云天带入会客厅之后,阿福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站在屋外犹如侍卫一般。虽然临近傍晚,屋内却点着灯犹如白昼。慕容笼见少年进来,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拿出两个杯子,亲自倒上茶,将一杯推向对方,示意对方尝尝。
杨云天像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
“怕我下毒?这可是从夏国运来的,夏国临海,这是一种产量极其稀少的海茶,有钱都买不到哟。一两茶叶的钱就能雇二十位亡命杀手”慕容笼见对方不为所动,笑着说着,随后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又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喝,于是就准备将对方的茶杯拿来,似乎这茶他自己都不嫌多不愿浪费。
杨云天见对方要收回杯子,突然伸出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也一饮而尽。茶入口清香,最神奇的是明显感到入喉的茶水中有一股暖气顺着经脉扩散全身,让人好不舒爽,差点发出一声呻吟,一日来的疲惫也尽数散去。
“就你这一口,就抵得上你骗去的三百两银子!”慕容笼呵呵一笑。
“慕容前辈请我兄弟二人来此所为何事,怕不只是为了喝杯茶吃顿饭这么简单吧?有何需要在下效劳的,尽管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杨云天说的义正言辞,但话里的内容何尝不是能不能帮还不是要我自己认为,不能帮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慕容笼暗骂一声小滑头,但脸上却严肃了起来。“杨云天,你可知错?”
杨云天看着对方变脸一样不禁好笑,心里想着你还跟我玩这一招,看你怎么表演,到时候直接擒住你,换回阿仁,然后逃到别国去,你还能奈我何?
“看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那我这个当叔伯的今天就给你上一课!”说着,慕容笼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这次却没有给杨云天倒。杨云天瞥了瞥嘴,将自己的茶杯向前推了推,示意对方满上。慕容笼瞪了瞪眉毛,想问问他懂不懂长幼尊卑,应该是他给自己倒茶,刚想将茶壶推过去让他自己倒,却又制止了这个动作,随即拿起茶壶给杨云天又倒了一杯,不过并没有第一杯那样满。
杨云天暗骂一声小气。
“杨云天,年方二八,世居叠城西北方八十里外杨家村,有一弟,唤杨云仁,岁十一。五年前家中巨变,带着六岁的杨云仁,流落街头,曾偷取戚姓地主家存粮十斤,万姓地主家精面五斤,骗取王姓员外银钱二两。不过所偷之粮所骗之财皆是为兄弟两人救命之口粮。没错!”
“半年后,被掳入龙虎寨。期间与寨中人一起参与抢劫八十二起,灭掉其他匪寨五座,共计击杀十余人。不过,所抢之人具为外国商队,所抢银钱大半赠与周围村落孤儿寡母,所杀之人也是身背数条人命的亡命徒。这,也没错!”
杨云天听着慕容笼一件件的将自己的生平悉数罗列出来,第一次感到了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的可怕,但也明显感觉到对方肯定有所图谋,连自己的生平这些事都能查出来。
“八个月前,你带着亲弟来到了叠城,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查探凶手,直到半月前听说官府抓住了元凶,但你从囚车上看到此乃官府滥竽充数推出的假冒之人,随后便心生一计,想利用骗我慕容家然后大闹官府,看能否逼出有无隐藏的高手,亦或是想试探我慕容家,同样达到你的目的!不过,这也没错!”
慕容笼说着继续给自己添满茶水,看到黑着脸的杨云天,嘿嘿一笑,不过这次却主动的给杨云天也倒了一杯。杨云天阴着脸,似心里的秘密被别人拆穿,拿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刚才我问到,你可知错?到现在为止你所做的都没错,那么,你到底错在哪里了?”说着话,慕容笼拍了三下手,从门外进来一位马夫一样的下人,“三子,这位小兄弟自诩武艺超群,你来指点下他,别下重手。”
“好的老爷。”名叫三子的汉子,面色黝黑,但笑起来却有一嘴洁白的牙齿,身材瘦小,看起来毫不起眼,就跟一般的马夫别无二致,但他下一个动作,却让杨云天恼怒了起来。他抬起右手,对着杨云天勾了勾食指“你先出招,俺不欺负你,俺只用三分力”。
杨云天站直了身子,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子,恼怒归恼怒,但却没有半点被冲昏头脑,这个时候叫进来这样一位“普通人”,要是没有两把刷子,鬼都不信!杨云天也是打起了精神。
杨云天先发制人,后腿蹬地,仗着自己身高臂长,向着对方面门一拳轰去。但那汉子却只是将头一歪。杨云天瞅准时机,就是想在对方重心发生偏移之际,后腿猛然用力,踢向对方胯下。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被踢中,那玩意就像被砸碎的鸡蛋一样爆裂而开。但只见那汉子莲步生风,身影好似浮光掠影一般从杨云天身侧移开,滑到了身旁的空地上。
“你这小娃娃,阴险的很呐!再来第二招,我还是不还手”汉子停住身子皱了皱眉,不满的说到。
杨云天不等对方的话说完,就冲上前去,一记腿鞭朝着对方的头部踢去。那汉子脚下一变,身影鬼魅般消失在眼前,再一出现,赫然到了杨云天侧方,手成爪相,向着抬起的那条腿的根部重重的抓去,随即用力一捏。
“啊!放手!认输!我认输”杨云天哭叫了起来!
“俺要是再偏左一分,小娃娃,你就要被送入皇宫当太监了!做人不要太阴险啊”汉子松了手,后退一步的同时告诫道!
“你说第二招不还手的,还说我阴险!”杨云天黑着脸嘟囔着。
“嘿嘿!兵不厌诈!你不懂啊?”汉子丝毫没有对方才的言语有羞愧,反而看到杨云天吃瘪,又露出那洁白的牙齿。
“好了,三子你先下去吧!”慕容笼挥了挥手,打发了汉子。
第8章 收留
屋内又只剩下杨云天和慕容笼二人。慕容笼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案桌对面的杨云天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成毒药了,凭你的内力,一天最多喝两杯,而且你今天第一次喝,今晚恐怕会睡不安稳!不过就算是我,一天最多也就喝五杯,这也是最后一杯了!”
杨云天听着,撇了撇嘴,什么叫凭我的内力才能喝两杯,而你就能喝五杯,意思是你比我厉害呗?
“好了,现在我们继续讨论最初的问题!你所有的考虑,所有的算计,包括所有的步骤都是正确的,唯独错误就是”慕容笼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错估了自己的实力!”
杨云天睁大了眼睛,似乎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己实力的否定。
“第一,你以为朝廷没有剿灭龙虎寨是因为朝廷软弱么?错,朝廷不剿灭是因为龙虎寨并没有十恶不赦,相反,龙虎寨并没有伤害本国的利益,同时又接济本国百姓,而且,龙虎寨里朝廷的暗桩数不胜数。灭了一个龙虎寨还会出现更多的龙虎寨,那还不如养着一个属于朝廷自己的龙虎寨。所以说,第一点,你错误的估计了朝廷的实力,也就是你高估了你队友的实力!”
“第二,你以为你大闹了衙门就能安然的离开叠城么?你知道叠城内有多少朝廷供奉?你以为你能引出你想要的高手你就真的能击杀对方或者顺利逃脱么?就光县衙内部,实力不亚于三子的就有五人,在这五人之上,还有两人统管这叠城内的供奉。所以第二点,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第三,你进门之后,是否想过若是谈话不愉快,就擒住我,换取你弟弟然后逃之夭夭?那么第三点就是,你,低估了我的实力”
听到这里,杨云天顿时冷汗直流,正准备站直身子,突然眼前的慕容笼好似十指连弹一般,隔空指向自己的两条手臂。杨云天顿时觉得双臂酥麻异常,随后便觉得手臂已不听使唤,完全失去了对双臂的控制,耷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逃走,便又被两指指向大腿,刚站起的身子又立刻软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
“我就知道你小子听完我的话就要跑!我又不杀你,你跑什么?老实坐着,话还没讲完呢!”重新坐下的慕容笼正准备给自己倒茶,端起的茶壶举到半空中,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重新放下。看了看对面的杨云天“我也不能多喝,过犹不及啊!阿福!上壶新茶,普通的!”
“刚点了你的穴,一炷香后你就能活动了,我把最后的话说完,说完我们吃宴去。”
“想要查凶手给父母报仇,你就要提高自己的实力,不论是你自己的武力,或者你培养的势力,都算自己的实力,但是现在你有什么?你凭什么给父母报仇?凭借你的小聪明?没有与智谋相匹配的实力,那么智谋就不叫智谋,叫愚蠢!”
“你带着你弟已经漂泊五年了,难道你还想再带着他漂泊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能漂泊,你的愿望是报仇,那你问过他的愿望是什么了么?就算有朝一日你大仇得报,那个时候再去实现他的理想是否还来得及呢?”
杨云天被一连串问题问的哑口无言,尤其是想到今日阿仁见到慕容家藏书时的兴奋劲。对啊,我的目的是为了给爹娘报仇,可是爹娘的愿望却是希望我们兄弟俩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更是希望我们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爹娘的仇我一个人来报,阿仁必须要接受教育。
“今后就留在我这里吧,你帮着芸儿打理下我们在叠城的产业,你兄弟给我小儿子当个书童,你未来也可借助慕容家的力量查你要找的凶手,你看如何?”慕容笼见杨云天沉默半晌,就询问道。
“留下可以,但我兄弟二人不做慕容家的下人!”杨云天想了想,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没说要拿你们当下人,聘你为我慕容家的客卿,月俸三十两银子,虽然比你坑蒙拐骗来的少,但胜在稳定,而且我请的教书先生那可是有名头的!普通人家拿着银子都求取不到。你兄弟虽然是伴读书童,但下人需要做的杂活是没有的,只是陪着我儿好好念书即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杨云天终于问出了此行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慕容笼又是给银子又是传知识,总要有所求才是。慕容家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大商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慕容家里面当个下人都比普通百姓身份高一层,所以如果杨云天不弄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恐怕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半只眼,唯恐哪一天被别人卖了。不过话又说过来,慕容家能图自己什么?自己的钱?笑话!自己的本事?刚刚随便进来一个马夫就把自己差点阉了,还能图什么?
慕容笼沉默良久“令尊以前救过的命!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慕容笼!好了,时间到了,我们去吃宴吧!”
杨云天得到一个最不意外但却又最能让人信服的答案。活动了下手脚,跟着慕容笼出了门向着大厅走去。
半年后,杨云天巡视在南城商业区的大街上,在各个商铺出出进进,最后来到了老张头的馄饨摊。
“呦!这不是杨小爷么?贵客光临啊,您稍坐,下一锅马上出锅了,给您先上!”老汉一边做着馄饨,一边吩咐身旁的婆娘擦干净桌子。
“你这馄饨几天不吃就想得慌,皮大陷少,汤汁鲜美,最适合一大早起来来一碗,刮刮前日里肚子里的油水!舒坦!”
“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老张的馄饨这条街的名声那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杨爷您大鱼大肉吃惯了,但是那些穷哈哈吃一顿咱的馄饨,那可是相当于过了年了!”老汉一边麻利的盛了两碗混沌,又拿了四个烧饼,一边自豪的夸着自己。
此时的杨云天和半年前当山贼的他身份上来说,那可称得上是不可同日而语。和慕容芸儿相互配合,是南城慕容家七十三间商铺的副话事人。慕容芸儿负责出面和官府与其他世家接触,而他杨云天却是负责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例如他用这半年时间,收整了南城大大小小的一众帮派,培养了慕容家自己的情报部门。
现在那些之前眼高于顶的各家掌柜和桀骜不驯的土匪恶霸见到他杨云天也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杨爷。每日里除去早上去各个店铺打个照面,看看有无人闹事,其他时间并无任何约束。但慕容芸儿貌似对他做的这些事很不待见,而他也懒得理睬这个娘们,除去每月十五各家掌柜必须参加的例会和一些必须两人在一起讨论商议的事之外,二人并无交集,杨云天也从没意见,反而乐得清闲。
慕容芸儿也不知为何,对任何人都一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模样,对待官府和其他公子哥也是一副干练的女强人模样,但却唯独面对杨云天,总是一副据理力争的势头,每次必须争的面红耳赤,甚至一次都有泼妇骂街的架势。杨云天每每面色平淡,但说出的话一出口往往就让对面想一把掐死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透露出“你这个笼子里长大的金丝雀,一点都不懂的世间的阴暗,要不是有慕容世家的名头在背后撑着,长这么漂亮早被卖到窑子里去了。”
第9章 半年
吃完馄饨的杨云天,径直走向南城边上一家普通的药铺中。
慕容家的产业,仅仅在南城就有大小七十三家店铺。酒楼、钱庄、当铺、药铺、粮店、胭脂店…种类繁多,但最为被百姓称赞的就是药铺和粮店了。慕容家主被称为“善人”的原因也在于此,除了给百姓修路造桥之外,粮店里卖的粮食永远是平价粮,每逢灾年,慕容家更是会搭起一个又一个的免费粥铺。而药铺,看病不需要花银子,百姓只需要付几文钱药材费就行,甚至拿不出钱也可以赊账,欠条都不用打!而这样免费看病的药铺,慕容家在整个叠城就有十多间。就这两项,就算慕容家其他店铺收费不菲,百姓在心里也会认为慕容家是“大善之家”。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莫要仗着顶着个管事的名头,就中饱私囊!这些药材你休想再拿去,想要的话,后日随老夫一起去山林里去采,能采多少看你的本事!这些药材还得留着治病救人呢!”一位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的老者对着不断翻着药抽屉的杨云天吼道。
“嘿嘿!莫老您看您说的,哪一次我杨某人没有付银子,莫生气莫生气,您看您胡子都翘起来了。”杨云天咧嘴一笑,但对老者的指责完全没有丝毫尴尬的感觉。
“哼!付银子?药铺的药材钱本就比市面别家低三成,而本家人拿药又有六成的折扣,你那就不叫付银子,叫白捡!一两次也就罢了,你倒好,隔三差五就来拿药,你说说,这半年来拿走了多少了?”老者听到杨云天的辩解,更是恼怒了起来。
“唉,您也知道穷文富武,想要练一身上乘的武艺,可不是每天打两拳就能达到的,补血的、补气的、补力的哪一样不都得靠药材。”
杨云天这话倒是没胡说,原先练外家功法只要吃得好,有一把力气就能坚持,可半年前离开慕容家的时候,慕容笼给了他一本亲自手抄的内功心法,名曰《洗髓真录》。这是一本有关打通自身经脉的心法,分为三层,第一层需要打通十二经脉,第二层需要打通奇经八脉中的六脉,第三层需要打通最终的任督两脉。杨云天曾了解到,任何一流高手想要突破瓶颈,成为传说中的先天境,那都必须要打通任督二脉的。自古以来,有记载的先天高手,也就“老子”“陈抟老祖”“彭祖”等寥寥几人而已,那可是都活了几百岁的人,被称作“人仙”。所以杨云天对这本功法很是看重。但是实际修炼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什么是经脉不懂,怎么打通更是不懂,半年时间第一层就连入门都算不上,所以这家南城的“惠仁堂”就是杨云天这半年来光顾最多的地方。
“莫老,这本《药论》我已经研究的七七八八了,书中所介绍的药材样貌、特性以及药理搭配已经熟读于心,您看之前我请教与您的经脉与穴道之法,是不是…”杨云天腼腆一笑,完全没有对着其他人那种无赖痞子模样。
“呦!老夫八岁开始习医,到如今已有六十四载,老夫都不敢说学懂了药理,你一个学了半年的娃娃,就在这里大言不惭!”虽然老者口里这样说着,但还是从柜台后取出了一本包着布匹的包裹,打开后是一本泛黄的旧书。
“给,这是你要的《穴论》,医者虽不尚武力,但精通医理之人杀起人来,可不比武艺高强的武夫差,如何取舍,全在你一念之间!行了,今日就不必陪老夫了,忙你的去吧!记得两日后随老夫去山林采药。”老者面厉心善,尤其是对着杨云天这个年轻人。这半年来,杨云天跟着他学医理,老者对这个求学心强烈的小伙颇有好感,不但悉心教导有问必答,有时候更是让杨云天坐堂将一些常见的病症交由杨云天处理。而杨云天也不负老者的教导,不但聪慧,将学到的知识合理利用,有时更是能举一反三,处理的一些病患,老者也很满意。
离开药铺的杨云天,又去了慕容家的镖局,也是慕容家的车马行。
“三子,给老子滚出来!大鱼大肉伺候了你两个月,今天该你还债了!”一进门,杨云天就吼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痞子流氓来收保护费的呢。
“叫魂呢叫?三爷去给你取定做的物件去了,你等等”一个麻子脸的大汉从里间探出头,同样操着巨大的嗓门对着杨云天喊着。
“唉小六子,哪一次吃大席的时候没捎带上你?就这是你对爷爷的态度?皮痒痒了?”杨云天双手互抱发出咯咯的骨节声。
“他娘的!小土匪我看你才是皮痒痒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一顿风调雨顺!”那个叫六子的大汉也拔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杨云天自从半年前被接连教训,尤其是看到了那神秘莫测的身法,早就起了偷师学艺的想法。只要比自己厉害的人物,杨云天都会努力学习对方的优点,但对这些练家子和对药铺莫老的方法完全不同,对老者自己必须保持一种君子之风,但对这些武夫,就要和他们爆粗口开荤段子。经常激着这群人和自己切磋比武,虽然胜少输多,但这半年来对上这些人越来越得心应手。对上他们的头三子,也并不是之前的毫无还手之力,对上眼前的六子,从之前的一九之分变为现在的胜负参半。
两个月前被三子揍倒在地的杨云天激着对方说,若不是对方占着诡异的身法,武力根本不值一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学。对方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着说只要杨云天在“慕云轩”好酒好肉的的请他连吃两月,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慕云轩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南城最好的酒楼,虽然是慕容家开的,对自家人有折扣,但两个月的饭钱也让杨云天吃不消,近几年坑蒙拐骗攒下来的银两没剩下多少,这也是杨云天没去别家药铺买药,而是一直在惠仁堂占小便宜的原因,没钱了啊!往后练武还要花销不少,杨云天都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重操旧业或者黑吃黑找一些倒霉的山贼讹一笔?
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好不容易熬到了两个月结束,就赶紧来找三子要自己的东西。
“行了,你俩想要打,待会去外面打,杨小子,你要的东西俺给你带来了”从屋外传来了熟悉的三子的声音。
进了屋的三子放下背着的包袱“咚”的一声重重的掉在了地上,一条铅板从缝隙内掉落了出来。
“拿着!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三子一边说着,一边抛给了杨云天一本小册子。
杨云天接到抛来的图册,封皮上大大的写着《划云步》三个大字,翻开一看,这本带着招式图样的图册仅仅就十页,不算封皮整套步法就区区九招,杨云天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翻了一遍,但几息之后,还是依旧不能相信自己两个月重金求来的却是这样一本不起眼的图册。
“三爷?您确定没拿假货糊弄我?”杨云天连称呼都用上了敬语,希望对方不是在欺骗自己。
“嘿嘿!俺就知道你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听好了,这就是你想学的身法!眼睛给我瞪大了,俺给你耍上一遍,就一遍,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
第10章 内功武技身法
一套眼花缭乱的身法打完,杨云天回忆着方才对方所施展的招式,对照着手里的图册,没错,每一招都是图册里所描绘的,没有一招没在图册里出现过,但这九招组合起来千变万化。
“变!这套身法的精髓就在于一个‘变’字,根据对手的站位、状态不同,所施展的招式也并不同,虽是九招,但变在其中,可变万千!妙!太妙了。以无形对有形,以无招胜有招!”杨云天内心激动,嘴里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哈哈,悟性不错!孺子可教!此身法最重要的两点你已参破其一,就是变!等你学成之后,就算是俺,也破不了你的身法,除非俺能读懂你内心所想。此身法第二重点就是如何去练,俗话说大道至简,用在这里也不为过,如此精妙的身法修炼起来也简单至极,但想要练好,非有大毅力之人而为之。”说着,三子从布包里取出一件白色里衣。
“穿上,几天前俺让前街王寡妇给缝的,俺比划过,大体上也合你身。”
这是一件普通的贴身穿着的里衣,但奇怪的一点就是,浑身上下缝满了密密麻麻的口袋,每个口袋上方还有两条绑绳。
三子又从布包里取出了所有的铅块,每个铅块插入口袋,再用上方的绑绳一系,整整一大包铅块全部放入,才占了口袋的两成。
“腿上绑沙袋的升级版!不要小瞧这样,等你什么时候完全感受不到阻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奔跑、出拳的时候,再加两成!等全部都插满都可以正常行动之时,就是你身法大成之日。看在你请了俺两个月饭食的份上,这衣服和铅块的银子俺就不收你的了。铅块以后不够,去找铁匠铺的老吴。好了,现在,走两步试试?”三子眯起眼睛,似乎打算看杨云天的笑话。
杨云天知道这恐怕不会简单,但也没想过会这般艰难。才走几步,就满头大汗。原本只是认为,就算身上挂着百十来斤,虽有所碍,顶多也就困难一点,但没想到,这绑沙袋一般的行为,可不是将百十斤简简单单的扛在肩上那么简单,而是在每一条腿上绑上百十来斤,和扛在身上对自己的影响完全不同。而这些重量,仅仅才只是两成!
“记住啊,想要身法大成,除沐浴之外,就不要轻易卸掉。好了,俺俩人货两清,时间不早了,杨爷,您请!哎对了,刚才你还要和小六子切磋,还来么?”三子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的杨云天牙痒痒,而旁边的六子更是一副你来啊,我让你一双手的样子!
杨云天苦笑两声,抱了抱拳,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外挪去。
平日里一炷香就能走到的家,杨云天硬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挪到了!刚到屋子,就看到阿仁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字!
“今日课业比往日多?还是你回来之后玩耍浪费了时间?”杨云天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转头问向杨云仁。
“我自己的已经做完了,这是…是帮小少爷写的”杨云仁有些尴尬,回答的吞吞吐吐,他知道自己的大兄对学问看的很重,不希望自己在学问一途欺骗别人。
“哦!这样啊,挺好!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机会不懂珍惜,你可千万不要学他,学问一途做不了假,多学更要多练,以后有机会多帮他写,能加深自己的印象。”杨云天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有劝他多做的意思。
“对了大兄,我知你爱习武,我也见到了慕容家主书房有好些武技类的书籍,可我没机会借阅,于是我…我向小少爷求情,他帮我拿了些家主的书籍,希望能帮到大兄!”说着,从书袋中取出一本微微发黄的古书。
杨云天翻看几页,发现这本就是慕容笼给自己的那本《洗髓真录》的原本,不同的是,这原本书籍乃他人所写,慕容笼只是在一旁写下了修炼的心得与感悟。
“慕容家主难道就不会发现么?”翻着书的杨云天一边看一边询问杨云仁。
“小少爷说,这本书在书房放了有些年月了,都蒙灰了,没人翻看过。”
“行,我知道了。你写字吧,我先进去歇息会,今天有点累,晚上你多炒几个菜,饿了!”
走进卧室的杨云天盘着腿,眼前摆放着几本书籍。先拿起一本小册,就是那本《划云步》。武林中上好的身法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也是每个武林人士视若珍宝甚至当做性命之物。武技功夫这东西,没有任何关系那根本不可能传授,往往都是师徒相授,父子相传,这种传授被称之为传承。而约定俗成就是只要有相授之举,那必为有师徒父子关系,就是说,今天三子传授杨云天身法,在江湖人眼中三子就是杨云天半个师父,半个爹。但今天三子半点没有提这件事,也只是以两个月好吃好喝作为代价,虽然杨云天看似损失了大量的银钱,但实际上杨云天占了天大的便宜,这一切,都是看在慕容笼的面子上,杨云天心里明白,人情债欠的太多,往后就真的只能拿自己这条命来还了。
随后又拿出了两本,一本是之前慕容笼给自己的,另一本是杨云仁拿给自己的。都是《洗髓真录》,除了一本有注释心得,没有其他区别。杨云天看着慕容笼的修炼感悟,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半年以来遇到的晦涩难懂的地方,慕容笼往往只言片语几个字就让杨云天感受到原来是这样。结合半年来自己从药铺学到的药理,杨云天知道了这《洗髓真录》第一层打通十二经脉,分为手三阳经,手三阴经,足三阳经,足三阴经共计十二条经脉,打通之后,不但内力能在经脉内畅通无阻,更是能提升手足倍许力道。而《划云步》的修炼,就是需要提升手足的力道,使身体更灵活,这两者相辅相成,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怀着激动心情的杨云天又拿起了最后一本书。点穴,本来是杨云天半年前被慕容笼隔空定住之后,就想学到的一门偏门武技,想着对敌之时,只要能施展点穴之法,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仅仅翻看了几页之后,杨云天不禁呆住了,心想这难道真是天意?
医理书籍《穴论》,就是通俗却详细的介绍了人体内所有大大小小的穴位。这本书里讲,人体周身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约有五十二单穴,三百零九双穴,五十经外奇穴。这里面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位,而这要害穴位中,又有三十六个乃是致命穴位,俗称“死穴”!如果只是从武技角度出发,那么只要牢记这一百零八的要害穴位就行,这些穴位可使人产生“软、麻、昏、眩”的效果,作为杀人技的话,牢记三十六个死穴那更是重中之重!
可杨云天刚研究完《洗髓真录》啊,如果把经脉比作体内一条条河流,那么穴位就是河流途径的一座座蓄水大坝。枯期放水,汛期蓄水,气血的多寡更是能影响经脉的薄厚。对外,点穴能杀敌,对内,穴位能提高经脉的耐性,再加上划云步的辅助,一条未来武技内功身法的修炼之路清晰的展现在了眼前。
第11章 约架
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打完,又练了一炷香时间的剑法,杨云天缓缓收功,呼出一口气,此时的太阳才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到慕容家当客卿管理南街产业已经过去一年,距离上次得到身法也过去半年有余。每天天不亮,杨云天就开始起床练武风雨无阻。因为杨云天发现每日清晨黑夜与白昼交际之时,天地之间会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天地之气,对内力的修炼有很大好处。但这种天地之气消失的时间很快,也就仅仅那么几缕,所以杨云天每日很早就开始练武,前后共计一个半时辰。
借助这天地之气的辅助以及大量药材的帮助,仅仅半年杨云天就已经打通了足三阳经和足三阴经,手臂的经脉也打通了小半。
经脉打通带来的好处就是杨云天在半年间已经把铅块加到了六成,绝大多数都系在了腿部。这个修炼速度如果说出去肯定会让三子他们惊掉了下巴。但杨云天深知露巧不如藏拙,多隐藏一分力量对敌时就会有多一分胜算,所以杨云天对外所说的就是自己还是只有两成铅块。
日上三竿,杨云天来到了内街酒楼,刚一进门,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走到杨云天身旁小声的说:“阿天,帮里出事了,龙叔叫你过去商议对策。”
杨云天不露声色,轻轻点头,随即走向柜台,对着掌柜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朝着店外走去。
“龙叔,出什么事了?”杨云天刚踏入一家不起眼的民居里,就看到屋内已坐满了人,几乎全是原龙虎寨的首脑。坐在上首位的正是龙虎寨的大当家陈龙。
“阿天,你来了啊。唉…”龙叔见杨云天到来,原本忧愁的脸色出现一抹希望,但随后又羞愧的低下头去,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杨云天环顾众人,见大家都强忍着怒意,却又无人开口,随即道:“龙叔,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敞开了说。当初是我叫大伙离开寨子,来这叠城打天下的,如今整个南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虽说我从不参与帮里的决策,但我也是帮里的一份子,更是各位叔伯的晚辈,各位叔伯不妨把麻烦说出来,大家商议着解决。”
“还是我来说吧!”一位掌柜模样穿着缎子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就让老刘说说吧,作为帮里的掌柜和幕僚,整件事他了解的最清楚,读书人说话也更详细的,不是我们这帮大老粗能比的!”一位屠夫模样的汉子附和道。
“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咱寨子里大半兄弟来到这叠城,亲手打掉了大大小小一众帮派,并在南城创立了‘云盟’,这一年来也顺风顺水,帮里不敢说没有欺男霸女欺行霸市之举,但总体上在我们地盘,百姓和商家的日子要比之前鱼龙混杂的时候舒服太多。再加上你在慕容家和我们合作,这一年我们的日子那也是远非在龙虎寨可比。
但不论如何,南城可是整个叠城最繁华之域,觊觎这块的帮会数不胜数。我们可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敢挡我们财路的那必须伸手砍手,伸脚砍脚。这一年也大大小小打了几场地盘战。可是,狗日的‘霸帮’不讲道上规矩,之前我们拜码头时说好了互不侵犯,我云盟不踏入他北、西两城,他霸帮也不入我南城。可三天前他却派人来告知,今日傍晚来一场切磋,如果他们输了,他让出西城交给我们。他们赢了,也不让我们离开南城,只是把四成利润交给他们。”掌柜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们在江湖混的,只有被打死的,从没有被吓死的。这等事,对方已经划出道了,不接也得接了,尤其是这事对我们好处更大。但霸帮他娘的竟然玩阴的,两日之前,策反了几位之前帮派收编来的堂主,从寨子里跟我们出来的堂主没被收买成,但被他们暗地里敲了闷棍。昨日傍晚, 你龙叔和其他三位叔伯聚在一起吃饭商议时,被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将你花叔暗算,随后你龙叔和另外两位追去,回来时就你龙叔完好,其他两人被打成重伤。具体情况,让你龙叔跟你讲讲。”掌柜说着,瞅了瞅坐在一边满脸通红的陈龙。
“龙叔,你三人没将那人擒住?反而被对方重伤?”杨云天问了问。
“唉,想我陈龙干了一辈子土匪强盗,和人斗了一辈子武,真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可笑啊!”龙叔自嘲的笑了声,喝干了杯中的液体,不知是茶还是酒。
“龙叔,一次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当年被你们修理成那样了,第二天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你跟我讲讲那人的武功套路,我听听是哪路高人?”
陈龙似乎下定了决心,“没有套路,那人对上我们就出了一招,就一招啊!我和你张叔赵叔两人追了上去,凭我三人联手对上普通七八个练家子都无任何问题,但对上那人,就一个照面,你张叔和赵叔就被打晕在地,更是连膝盖骨都被踩碎了,我也是被一招擒下,那人说不能都废了,总要留下个报信的,就没再对我出手,还说,今日要是找不到一个能打的,那云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今天找你过来,就是要说一下,我们解散的事,不是我们怕他,是真打不过啊,让兄弟们白白送死,我实在是做不到!”
“那霸帮什么来头?”杨云天没有回复龙叔的话,反而头一扭,对着刘掌柜问到。
“霸帮和我们情况差不多,也是挑了之前西北两城的帮派坐上去的,只是比我们早一年多!哦,对了,听派过去的探子说,霸帮几个当家的也是‘神仙阁’的打手”刘掌柜想了想,点点头说到。
“神仙阁?西北两城的神仙阁?卖神仙草的地方?难怪会来南城,这是来探路来了,这样就说得通了。行了,下午的比斗,我们接了!我先去看看张叔赵叔的伤,龙叔你准备好家伙,下午喽啰就交给你们了,下死手,给两位叔叔报仇,让他们知道我们云盟也不是泥捏的。真他娘的,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阿天,那人真不是普通人啊!别冲动!实在不行我们就再回龙虎寨。”龙叔一听杨云天要独自对付那位神秘人,立刻激动地制止道。
“如果面对困难你第一次退缩了,那么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你是不是还要退,那这辈子干脆当个缩头乌龟算了。而且,龙叔,时代变了!我现在很能打!”杨云天说着朝着卧室走去。
将几位伤者送去了惠仁堂,杨云天相信莫老一定有法子医治,随后来到车马行找到三子。“三爷,有个微不足道的小忙,需要麻烦三爷和弟兄们了…”
傍晚时分,杨云天与云盟一众三十多人出现在城西外十五里。
“哟!真敢来啊,今日将你们腿全打折了,看你们怎么回去,哈哈哈!”一个满脸胡须的黝黑大汉扛着一根狼牙棒,对着来临的杨云天等人嘲笑着。
“这是霸帮的帮主,姓名不详,江湖人称霸爷,他身旁那个灰衣男子就是昨日打伤我等的那人,你待会一定要万分小心”龙叔对着身旁带着老虎面具的杨云天小声的说着。
“你是谁?能做主么?小喽啰滚一边去,你!过来,你来说。”杨云天先是对着霸爷说了一句,而后看向灰衣男子,并对着那人勾勾手指。
第12章 火并
“阁下是何人?为何不敢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灰衣男子拦住暴怒的霸爷,走上前看向杨云天。
“着什么急?在你临死之前会让你看一眼我真面目的,好叫你到了阎王殿能告的了状。你是神仙阁的幕后人?”
“呵呵,有趣,真有趣,好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幕后算不上,顶多算个话事人吧。你是准备如何比?一对一?还是一起上?”灰衣男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显示出事实并非如此。
“哈哈!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一对一?你以为打擂台呢?你他娘的可是个混混啊,你没打过群架?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杨云天的一席话惹得身后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动手!”灰衣男咬着牙对着身后的人说着。
刹那间,两边的人纷纷拿起了武器家伙,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灰衣男同样抽出了袖中的匕首,冲着杨云天刺去。杨云天不为所动,在匕首就要刺中胸口的刹那,脚下信步连莲,身体险险避开,又向前一小步,侧身用肩头猛然撞击灰衣男。灰衣男收势后退,但还是被狠狠一撞,随后使出一个后空翻,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才停下了身子。
灰衣男看着并未出招的杨云天,恼怒的说“好!好得很,今日必杀你!”
随即又冲了过来,一把短匕被灰衣男使得出神入化,抹喉、刺胸各种大杀招接连使出,但一切就如同重拳击在了棉花上,杨云天脚下让人眼花的步伐每一次都让杀招偏了一寸。而杨云天却也不主动出手,每次都是借势用身体反击。这种反击虽然对灰衣男造成不了伤害,但却让他内心更加的暴怒。
杨云天确实是将对方当做磨刀石,自从换成六成的铅块之后,就没再找过六子他们。在两成铅块已经能够轻易击败六子之后,杨云天就不情愿的说自己已经换成了四成,所以出手必须要留手,因为时间太短了,若是加了重量还是那么轻易击败别人,会被发现的。所以两个月前杨云天就没了陪练对象,更没有可以不用掩饰认认真真的比武了。所以杨云天并无出任何招式,只是在熟悉目前自身的状态。
一盏茶时间后,杨云天见身法熟悉的差不多了,同时感到灰衣男也处在暴怒崩溃的边缘,便想结束这场殴斗。对面灰衣男子被羞辱良久,突然丧失理智,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云天,随后后脚一蹬,卸掉防御,使出刺步,向着杨云天胸口刺去。
杨云天也并未再使出划云步,同样冲向对方,拳伸成指,也向着对方胸口点去。二人这是同时使出了以命换命的招式。
灰衣男看到对方不再闪躲,刚刚羞怒的表情立刻转成了嘲笑,嘴角上扬的冷笑显示出刚才的羞怒气分是装出来的。只见握住匕首的右手小指微微用力,突然匕首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尖部突然弹出,眨眼间一柄匕首就成了一把短剑,向着杨云天胸口的速度也是变快了三分。
杨云天看到这突发的一幕,爆骂一声“无耻!”。但并未有任何慌张。
灰衣男想象中杨云天面如死灰的表情并未出现,但此刻剑尖已触碰到杨云天的外衣,此时就算杨云天使出之前出神入化的步伐也躲不开去,所以灰衣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杨云天。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同时传入两人的耳朵,灰衣男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但杨云天却毫不意外,伸出的两指缓缓的点到灰衣男的胸口,并撤去了大半的力道。
看着昏倒的的灰衣男,杨云天向着对方唾了口唾沫。“呸!老子最恨你这种玩阴招的人!幸亏老子用铅块将几个重要的部位遮挡,否则还真着了你的道了!”
捡起对方那柄匕首,看着场上还在相互打斗的众人,杨云天重新加入战场。
一炷香之后,看着对方众人大半尸体横落在地,少数投降几人和昏迷的灰衣男被捆绑起来。
“我们的弟兄伤亡如何?”杨云天问向身旁激动不已的龙叔。
“我们带来的三十四个兄弟,只有三个重伤,七个轻伤,都是在你加入之前受伤的,你加入后,对方见灰衣男已败,就已经失去斗志了,我们带来了又都是能打的,这次损伤不大,就是被对方跑了三个,那个帮主霸爷就趁乱跑了!”龙叔向着杨云天汇报着,这个从小在寨子里长大的小孩子,已经隐隐成了这群叔伯的首领。
“跑不掉的!要是真给他跑了,看我不笑死那人!”杨云天正说着,远处一队马队疾驰而来,领头的几匹马上还载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三爷!受累了!辛苦辛苦!改天请你吃酒。”杨云天笑着抱拳向着对方拱拱手。
“哼!以后这种活别找俺,丢人!俺还以为是来助拳的呢!感情是让俺截留的啊,没劲!真没劲!”
“这活一般人还真做不了!三爷教出来的兵,那侦查可是一把好手!一个漏网之鱼都跑不了!这要是被人跑了去报了信,那后续就麻烦了!”杨云天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让不满的三子又重新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对方要是在路上埋伏你们,那绝对逃不过俺的眼睛,不过,这人似乎对自己太自信了,就派了俩报信的,一个伏兵都没有。人交给你了,你自己处置,老爷传令说,处理完事情后,回府向他汇报!”三子放下人,又带着众人回去了。
“其余人都宰了吧!把这个弄醒,问清楚问题后也宰了!”杨云天对着身后的众人吩咐道。
“都杀了?这些都被抓的,按规矩不能杀啊”龙叔犹豫的问到。
“第一,这些是什么人?一般的混混给他个机会放也就放了,这些呢?这可是和神仙草有关的人,不论他们自己碰不碰,只要和那玩意有关,有一个我杀一个!龙叔你忘了虎叔当年菜市口那一幕,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被那玩意变成那副鬼样子。这种人,不论是贩卖者还是保护者,必须杀。”
“第二,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这些人一旦回去向幕后的人报信,那我们身在明处就真的危险了。只有让这些人都闭嘴,今天的事才无人知道。这也是我找三爷的原因,就是防止有漏网之鱼跑回去通风报信。我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两柄大锤狠狠地砸在灰衣男的膝盖骨上,钻心的痛苦使昏迷的灰衣男转醒,并发出杀猪般痛苦的嘶嚎。
“面具摘掉了,你看到我的脸了!这两下是代表我两位叔伯向你讨要的,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乖乖回答,否则的话…”杨云天从身侧拿来一个人头,看到半日前还活蹦乱跳的霸帮帮主霸爷的头颅,灰衣男脸色霎时变得如那人头一样灰白。
“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杀我!”灰衣男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趴在地上不住地跪地磕头,砰砰砰的响声回响在这片山谷内。
“倒是一条能屈能伸的汉子,要是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我!不杀你!好了我来问你,你们神仙阁的目的何在?背后做主的是何人?牵扯到哪些人?阁内有无不可告人之密?”一连串问题被杨云天问出口。听着对方的回答,杨云天就这些答案又颠来覆去的问,和前面说的有一丁点对不上就给对方腿上来一刀。到最后,看着奄奄一息的灰衣男,杨云天对着龙叔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灰衣男顿时惊叫起来“不要!不要!你说好不杀我的!”
“嘿嘿,我向你保证我不杀你,但现在要杀你的是他。”说着,杨云天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动作。
“你不能杀我!左贤王会给我报仇的!不能杀我啊!我师父是…”还未讲完,龙叔将手中大刀精准的劈向对方脖颈,随后一个头颅便滚在了一旁。
“龙叔,做好善后,销毁打斗证据,你们几个主要人物这几天先避避风头,今晚派人去神仙阁把账本偷出来,再将神仙阁一把火烧了!我先去一趟慕容家,回头老地方碰面!”杨云天骑上马,向着城内驶去。
第13章 善后
来到慕容府,杨云天径直走向内堂,此时慕容笼正闭目沉思。
“说说,怎么回事,让你好好的看着生意,怎么跑去跟人打架去了?”慕容笼睁开眼,对着走来的杨云天问道。
杨云天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讲。
“你呀你,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还杀了那么多人,你知道你要给我捅多大的篓子么?”
“哟!老爷子,咱爷俩谁不知道谁啊?我就不信这件事你没有暗中推动。是吧?”杨云天眨眨眼,嬉笑的说道。
“小兔崽子!看出来了?说说你发现了什么?”慕容笼严肃的表情也转成了笑意。
“三子那厮,平日里求他办个事就跟抽了他筋一样难,这次刚提了一嘴,就满口答应下来,最重要的是还没提报酬。这要不是你嘱咐的,打死我都不信!而且事后我没估计错的话,如果我不全宰了那伙人,那群人也活着走不出那地儿吧?”杨云天一副你懂我也懂,干嘛还非要说出来的表情。
“还算机灵!”慕容笼抿了口手里的茶,继续说道;“此事比你想的要复杂,本国的幕后确实是那位左贤王,但他也是别人的傀儡而已,这件事牵连甚广啊”。
从和慕容笼的对话得知,神仙草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首先出现在蒙国,随后传到了凉国和武原国,最近几年,在夏国与丰国也接连出现。诡异的是,除丰国和夏国之外,其余三国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这位幕后者所控制。慕容笼推测,这位神秘人恐怕是想借助神仙草一统五国,而左贤王应该已经被那人所控制,是丰国明面上的幕后主事。
杨云天虽然感到诧异,但也没有过多的担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自己一个小小的屁民还不用操这个心。
“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我很满意,不过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后续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杨云天点头转身准备向外走去,只听身后传来“你平时多跟芸儿接触接触,让你辅佐她,你还真是公私分明啊!唉!说你呢,跑什么你!小兔崽子!”
杨云天快速走出了慕容宅,心里想着跟那姑奶奶多接触?见了我就跟吃了枪药一样,我杨某人可没有这福气做您的女婿啊!
夜晚,一间普通的四合院内。参与今日行动的云盟首领们聚在一起。杨云天捧着一本账簿仔细的翻看着。
“不对,这本账有问题,狗叔,你拿走账本的时候,没检查检查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这一本么?”杨云天疑惑的问着身旁一位老头。
“守卫都被你们宰了,那地方也被我查了好几遍,就这一本。”老头笃定的回答道。
“那没有理由啊,哪出错了呢?”杨云天眯起眼自言自语道。
“阿天,有什么不对的么?这本账大家都看过了,没见不妥啊,里面记载的银两那真是我几辈子也花不完啊!”龙叔看着思索的杨云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有问题,银两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这些年我帮着慕容家看着南街店铺,所有的账目我都经过眼。但像这样一间让人卖妻卖子也要去的店铺,账目流水也就仅仅比‘慕云轩’多了两成,这些钱在你们眼中可能觉得很多,但在我眼里,远远不够!”杨云天对着望向他的众人,说出了他的疑惑。
“以前我偷过一家店,那掌柜的就弄了本阴阳账簿,这本会不会也是?”一位瘦高的堂主问到。
刘掌柜听到此话,站了起来,要过杨云天手里的账簿,翻开对着纸张闻了闻。“果然如此!真被你说中了!诸位稍等片刻,我去调制显行水”!
一炷香后,刘掌柜拿了瓶液体进来,然后小心地用毛笔沾着液体均匀涂抹在账簿上。只见原先的黑字迹纷纷褪去,片刻后又重新显现出一行行红字,正是真正的内容。
“嚯!他奶奶的!真的太黑了!这店铺一年赚了这么多银子!哈哈哈,这次那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些银子都成咱们的了!”众首领看到账簿显露的内容分分激动起来。
“这些银两分别藏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龙叔你带着兄弟们将这些银钱全都取回来,分一小部分给兄弟们,阵亡和受伤的兄弟们多发一点吧,其余的就收归起来,我们帮扩大,没银子不行啊!大家伙都同意么?”杨云天询问着大家,生怕这些人为了些钱财最后反目。
“大家原先都是穷哈哈的庄稼人,该过怎样的生活大家都明白!都是龙虎寨出来的,传统不能忘,这些银两你放心,不会发生不好的事的!”众人似乎看出了杨云天的担忧,随即一人开口到。
此时的杨云天并没有真的担心这些,他也很相信这些叔伯的为人,原先龙虎寨打劫,不论抢到多少,每个人都只会留下很少一本分,大多都送出去了。他现在怔怔的看着那本涂了药水正变干的账簿,红字已经消失,黑色的墨字重新出现,一个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隐隐又少了点什么。
杨云天闻了闻变干的纸张,对着刘掌柜说:“刘叔,这药水还有么?拿给我点!”
“这半瓶还有剩余,你拿去吧。不过这药水时间有限,三天后就失效了,需要重新调配,你要的话我把方子写给你!”刘掌柜将那瓶子递给杨云天。
“那就多谢刘叔了!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想回去研究下。”杨云天接过瓶子道了声谢。
“跟我们有什么好客气的,今天要不是阿天你,我们也不会有这些成果。不过这显形水江湖人知道的却也不多,我也是当年给别人打杂的时候机缘巧合知道的”刘掌柜麻利的写好配方,扯下来递给杨云天。
“大家伙今日都累了,都散了吧。不过就像阿天说的那样,这段时间大家都少露面,等这阵子风头一过,再做打算。”龙叔最后说着话,随即大家都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回到自宅的杨云天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小瓶,瓶中装的正是向刘掌柜索要的显形水。
半饷之后,杨云天从木匣中取出一本略微泛黄的书籍,正是那本《洗髓真录》原本。之前在看那账本的时候,杨云天就隐隐有一种熟悉之感,但却不知这种熟悉之感所来何处,直到刘掌柜将药水涂抹到账本上时,杨云天才恍然大悟。心法原本上那淡淡的隐约不可闻的独特气息之前一直认为是纸张特有的气味或者在书房时间长久所沾染的熏香味,但闻到药水与字迹反应后散发的味道,杨云天才反应到,自己这半年来一直钻研研究的秘籍,果然就像那本阴阳账本一样,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将这个秘密揭开来?杨云天陷入了沉思。慕容笼难道也有不想让别人发现的秘密?这个秘密被自己发现会有什么后果?慕容笼这几年待自己不薄啊,不是子侄更似子侄,不但传授心法武艺,教导为人处世之道,甚至隐约感到慕容笼想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自己的意思。自己这样偷偷地窥探慕容笼的隐私,杨云天内心纠结复杂。
“咦!不对!这本心法秘籍并不是慕容笼的啊。上边只是有他的注释,但作者并不是他也说不一定。我先看看,如果隐藏的那部分真是他本人所写的,那我就不看了,偷偷还回去,若不是他写的,那我倒要看看这记载的所为何物。”杨云天内心终于找了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便拿起毛笔蘸着药水小心的涂抹到纸张之上。
第14章 发现
不出所料,原本心法上记载的内容与慕容笼的注解在遇到显形药水之后,纷纷褪去,几息之后,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显露出来。
只见字体笔法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刚一显露出来,杨云天便发现这不是慕容笼的字迹,正准备仔细查看其内容时,金色的字迹突然间迸发出强烈的金光,直射入杨云天的双眼。
“老夫乃黄幽上人,为本界第二十四位飞升者,昔老夫飞升之时,集众力凑尽本界最后一缕天地混沌之气。吾欲到上界为本界寻飞升之法,但因界力所限,混沌之气无法跨界传运。但天不负吾,历经万难,老夫终找到解决之策…”一个醇厚的声音传到杨云天心神之内,但此刻身体却无法动弹,只有那金色的字像一个个符文一样不断射入杨云天双眼。
“老夫观上界众修唯吾人族数寡,老夫修百家之长,集各族之优,终于自创出一套适合吾等人族的修炼飞升之法,现传你上部。此功法虽乃老夫所创,但非老夫所主修功法,能否如老夫所愿最终飞升上界,老夫自认有三成希望。若非吾族类,修炼此功必遭心魔焚体之灾。若有人族道友不愿学此术,那看在同族之情将此术所传下去,待道友飞升上界之时,老夫必有所报……”
杨云天还未能理解这些话语的意思之时,那言语最后说到:“若道友所愿,只需放开心神……”杨云天不清楚对方要他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放开心神。只见那一个个进入杨云天双眼的金字,突然方向一变,齐齐的飞入杨云天眉心。
“我不同意啊!我不愿意啊!啊!这是什么!啊──”杨云天突然抱着头大叫起来,此时的杨云天只觉得头昏脑胀,一个个金色符字的进入使得脑袋快要炸掉,翻滚在地上不住的打着摆子,时而像大虾一样缩成一团,时而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断的捶打,终于,随着最后一个符字进入眉心,杨云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半夜时分,趴在地上的杨云天缓缓苏醒,之前汗水浸湿的上衣此时已变干,紧紧的贴在身上。杨云天爬起身子走到水缸旁,直接将脑袋伸入水缸中,大口大口的喝着冰凉的井水。昏胀的脑袋浸在水中,也慢慢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杨云天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但摊开的书本和那还未盖上瓶口的小瓶足以说明这并不是一个梦。
“见鬼了!见鬼了!那些字是活的啊!这本书里有个老头!”杨云天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但却万分警惕的看着那本书籍。
“你给老子我滚出来!装神弄鬼!哼!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给你烧了!”杨云天对着那本书摆出一副防御姿势并且破口大骂,嘴里一副威胁对方且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心里却紧张的要死。虽然从小到大杨云天就一直是恶人,但面对的坏人再凶恶那也是人。但眼前这个,不是人啊!
杨云天盯着那本书足有一盏茶时间,但那本书丝毫变化都没有。突然杨云天想起刚才是涂抹了显形水之后才有的变化,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拿起药水,按照之前的步骤再次将药水涂抹在书页上。可令杨云天意外的是,这次涂抹之后没有半点变化,没有隐藏内容显露出来,甚至原本的字迹都没有消失。
“见鬼了,刚才明明有一个老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叫黄什么上人,黄幽!对!叫黄幽上人。他还说什么上界,什么飞升,还有什么人族!哈哈,笑死老子了,他以为他是谁?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真是神话故事看多了!”杨云天想起了刚刚脑袋剧烈的胀痛,不由得对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一顿诽谤。
突然,回忆思索的杨云天突然面色煞白,双眼失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当他回忆到那些金色字体飞入眉心之后,一大段晦涩难懂的没见过的文字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中。若说他不认识这些字,每个字的发音与意思他都明白,但说他认识这些字,虽每个字都认识,但结合在一起仍然让人一头雾水。而且这是一种全新的文字,杨云天以前从没有见过,更别提学过。但现在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脑海里,而且倒背如流,这让杨云天相信刚刚以为的梦境绝不是梦境。
杨云天检阅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文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结合着之前黄幽上人的话知道这应该是一部功法,而且只有上部。直到看到最后,终于在最后一二百字内发现了点有用的信息。
“最后这段文字,竟然也是一部功法,不过老头称呼它为《纳息诀》,是一本关于如何呼吸的书。这老头什么来路?他之前说飞升,难道这老头是仙人?”杨云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难道说这就是成为仙人的方法?果然,仙人和普通人连呼吸都是不同的,哈哈哈!这次发达了。”杨云天想的眉飞色舞,感觉自己已经是那种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并且万人敬仰的仙人了。
“如果这些真的是仙法的话,那我要好好研究研究了。不过这世间真的有仙人么?悦福楼的戏没少听,但听那说书人讲,那都是前人编撰后人加工的,没听谁说过见过真正的仙人啊!不行,我得找人打听清楚了,慕容笼就算了,问他的话会被发现端倪,慕容芸儿那丫头单纯,有时间从她那儿问问。”杨云天思索着,同时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那片经文。
反反复复阅读了七八遍,杨云天只知晓这是一篇名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修炼功法,但如何修炼不知,威力效果如何也不知。无奈之下只好将这篇经文略过,转而研究那篇能勉强看懂的《纳息诀》。
杨云天仔细阅读发现这是一篇介绍如何呼吸的功法,书中说通过这种呼吸方式能将灵气避开灵穴与灵根,直接汇入全身经脉当中,蕴养穴位与经脉,是普通人鸿蒙期到练气前期的另一种方式。虽然比起普通练气启蒙功法在速度上慢了数倍不止,但若能用此法修炼到练气五层,却是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修炼起一个良好的开端。因此黄幽上人将这部功法作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前置功法,并且言明非有大毅力者不可炼。
此时的杨云天就如同狗看星宿,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乱。但杨云天就认准一条,这他娘的可是仙法,越看不懂说明越高深莫测,炼就完事了,武林中还有那种功法能比得上仙法?好在解释虽难懂,可这种《纳息诀》的修炼却不难。只要按照功法所授之法,在灵气充沛之地打坐吐纳即可。
静下心来的杨云天盘腿坐在床上,依照功法上的吐纳之法或吸三吐二,或吸二吐五。但一套呼吸下来,杨云天发现没有任何变化,没想太多,杨云天继续一遍一遍的坚持着。
当连续二十多遍之后,依旧没有任何效果,杨云天皱了皱眉头。随即重新回忆着脑海中的法诀,半响之后,杨云天再次吐纳。
当吐纳第三十遍之时,体内终于感受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体。这缕气体顺着经脉穴位游走全身,每到一处,气体就分出一丝融入其内,当一轮结束,这缕气体完全的融入在各个穴位与经脉当中。
“这种感觉!老爷子当年请我喝的茶!一模一样的感觉!不对,这个感觉更温和!”自从上次喝完慕容笼的茶后,杨云天没少去找慕容笼讨要,可慕容笼说现在连他都很难拿到,就把杨云天打发了,不知是慕容笼真的没有还是舍不得再给别人。
杨云天内心激动,继续按照方法吐纳了起来。依旧是三十多次之后,又一缕气体进入体内。反复多次之后,杨云天发现平均每三十次吐纳就会有一缕气体被吸入体内。当几次之后,突然外面一声鸡叫,远处的黑夜依稀泛着淡淡的白光。
第15章 赴约
听到鸡叫杨云天才发现马上就要天亮了,但却并未感到任何的疲惫。回想白日从火并斗殴一直到去了慕容府再跟帮里的人开会碰头,到了夜里回家研究秘籍练功,中途就昏迷的三两炷香的时间,但精神上却没有感到一丝困乏疲惫。杨云天猜想可能是因为那一丝丝的不明气体所导致,因为当初在慕容笼那里喝了茶当天夜里也是没有睡意。
出了屋门,来到了平日里练功的院子里。每日卯时的晨练是杨云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而这个时候的修炼效果也是每日最好的。
刚扎下马步,第一拳还未发出,杨云天却又收起步伐,随即盘腿又坐在地上。
伴着昏白相交的夜空,杨云天重新按照《纳息诀》的要求,一遍又一遍的吐纳呼吸。
一丝亮光从地平线上射出,像是给一块黑布裹了层白边,又如同一柄巨斧将天幕分成两半。此时的杨云天突然感觉呼吸通畅,犹如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发现在水中能畅通无阻的呼吸。一缕缕天地灵气没有丝毫阻挡的被吸入体内,随后融入一条条经脉中。
虽然半夜时分杨云天就已经感受过这种感觉,但此时此刻的感受却比当时更加的强烈,尤其是当这种感觉变为一种持续性刺激,杨云天恨不得时间定格在此刻。与之前不同的是,杨云天发现不再是每三十多次吐纳才能有一缕气体,现在每一次呼吸,就能感受到体内经脉和穴位被这些不知名的天地灵气所滋养,而身体对这些气体的渴望更激发了杨云天一遍又一遍的的呼吸,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闯入一间满是山珍海味的厨房。
大约一炷香后,杨云天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不是他不想再继续,而是那缕精纯的天地之气没有了,又回到了需要三十多次呼吸才能有一缕的状态,而这一缕不但量少,更是像被稀释了数倍一样。
本想继续练拳的杨云天看看了粘稠的身体,来到水井旁脱掉衣裤将一大盆清水灌在身上。除了汗渍之外,还有些细黑的杂质也一并被泉水冲走。杨云天发现这些黑色杂质是体内排出的,味道略微有点腥臭,但冲刷干净的躯体却隐隐散发出一股自然的清香。
没有多想,杨云天进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便出门了,向着南街走去。
整整一周,杨云天每日清晨便打坐吐纳,希望能吸入更多的天地灵气。不但如此,杨云天更是希望能将这种新的呼吸方式运用在平日的生活中。
于是在这一周里,大家就见到了一位走在街上突然盘膝而坐的人,见到一位和别人正在说话却突然紧闭双眼老僧入定的人。杨云天的奇异表现引得众人疑惑不已,但没人敢上前去询问原因。
“还是不能应用自如啊,这种呼吸方法看似简单,但频率步骤万不可出错,否则就是在做无用功!那些无效的出差了还好,但有效的那一次要是出问题,那真是太亏了!而且平均三十次能有一次有效,但根本分不出到底是第几次出现!唉。”眉头紧锁的杨云天走在路上,心里却在思考着这《纳息诀》的修炼。原因自然是出现在了平日生活中,如果用这种方式代替之前的随意呼吸,就必须在呼吸的同时全神贯注,因为天地之气出现的极无规律。
“慢慢适应吧!话说今天那小妮子找我何事呢?平日里对我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今日却请我吃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我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被她惦记着吧。”杨云天表情一阵忧愁、一阵疑惑,朝着慕云轩酒楼走去。虽然是这家酒店的管事,在这里吃饭也有优惠,但杨云天自从修炼以来,银钱大都买了辅助修炼的药物,除了几次请别人在这里吃东西之外,自己很少主动在这里消费。杨云天不是一位嘴馋的主,但每次说到这里的饭食,都会翘起大拇指。
“哟!杨爷,您到了!小姐吩咐了,您直接去天字号包间,饭菜陆续上着,小姐说她一会就到,您先吃着也成。”一位伙计麻利的走来,就要领着杨云天朝楼上走。
“不用领了,忙你的去吧,都是自家人,我自己上去就行”杨云天摆摆手,便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屋内装潢素雅,墙上挂的画作也朴实无华,但走近细看落款却俱是出自名家之手。窗户半开,但却能看到窗外河上驶过的小舟。桌上已经摆了八道凉菜和一壶酒,杨云天知道等开席之后,热菜才会陆续上来,遂闭目养神,等着慕容芸儿。
等杨云天吐纳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慕容芸儿倒坐在离他两丈开外的椅子上杵着下巴看着他。杨云天愣了愣,赶紧起身,抱着拳头作了一揖“见笑!见笑!嘿嘿!你来多久了?”
“就你这样还自称高手呢?我进屋都半天了你都没发现,要是我想杀你,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慕容芸儿撇撇嘴,话语中充满了揶揄。
“嘿!还不是你没露出杀气,否则…恩,先不说了,肚子已经叫好几遍了。”杨云天说着瞅了瞅桌上的饭菜,然后又摸摸肚子,径直坐在了椅子上。
“说呀,怎么不说了,我也很好奇呢,他们都说你最近脑子有点…额,就是经常看到你突然就盘膝坐下然后一动不动,叫你也没反应,刚才就这个情形,不亲眼看到我还真不相信,唉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慕容芸儿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杨云天本想着从慕容芸儿这里打听点关于仙人的事,便觉得可以稍稍透露一点给她,于是便神秘的左右看看,凑到慕容芸儿耳朵跟前,用手护着轻轻说:“我梦见仙人了,仙人给我传授了套功法,我那是在练功呢!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原本微红着脸听着秘密的慕容芸儿听到杨云天给她的答案,脸立刻拉了下来,微红褪去变得冷若冰霜“杨兄,你若不想说那便直说,小妹并无强求,但你这般哄骗小妹,是真的觉得小妹涉世未深不懂世事,还是觉得小妹干脆就是一个傻子?”
“唉!就知道这妮子不信!说实话她不相信,这可不是我诚心骗她,唉,都什么世道啊!”
杨云天脑筋一转,“你误会了!我这不是前段时间杀了几个不法之徒么,时常感到自己身上冤孽缠身,便去一家寺庙请人做了法,有一位老僧自称仙人,给了我一篇经文,让我在感到心念不通达的时候就立刻默念心法好消除怨念。只要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便会恢复如初了。不过你别说,这些天我明显感觉好多了!”杨云天看着对方不断点头的动作心想终于糊弄过去了。
“算你解释的通!恩?你身上的香味,说!你是不是又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了?”慕容芸儿刚缓和的面容突然又冷峻起来,说话的语气似乎在痛斥一个男人对她的不忠。
“不三不四?感情你慕容家没开过窑子是吧?得!继续编吧!这姑奶奶今天演的哪一出啊。”杨云天心里想着,但嘴上却说:“哪种地方啊?你说身上的香气啊?这是我请莫老最近帮忙研究一种新药,涂抹在身上不但能防蚊虫叮咬,还能提神静心,对练功有帮助的。”
“哼!一个大男人身上抹的这么香!”慕容芸儿撇了撇嘴,“我要两瓶兰花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拿来给我!”语气更像命令而不是请求,这恐怕也是慕容芸儿第一次向别人讨要东西吧。
“好说,好说!这都不叫事,包在我身上,咱先吃点东西?”杨云天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坐下。
第16章 穴蛟匕
“外祖父母的墓地今年初被大水冲毁了,娘亲才接到消息,立刻就要赶回去。我也要陪着娘亲一起回去”未等杨云天发问,慕容芸儿便把自己就要离去的消息说了出来。
“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么?这一路山高水远的,有我在,应该没有那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打扰到夫人的!”杨云天看着慕容芸儿的眼睛说。
慕容芸儿发现杨云天一直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红,“不用劳烦杨大哥了,爹爹已经将三叔、五叔、六哥、八哥四位安排在护卫队了,还配了三百标军,我就不信这一路还有谁敢来盯上我们。还有,因为俊儿的功课不能落下,所以母亲决定让他和西席先生也一同去,你二弟应该也会去的。”看到杨云天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随即又说“这一趟短则半年,长则年许,除过路上来回的三五个月,主要还是要选个吉日重新封土的。所以这段时间,这边的生意就要多劳烦杨大哥费心了,另外爹爹那边的安危也要杨大哥多上上心,小妹在这里先谢过杨大哥了。”
杨云天抱抱拳:“芸儿姑娘言重了,我兄弟二人得慕容家恩惠,慕容家产业在这南街上蓬勃发展我本就义不容辞,而老爷子更是待我如子侄,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也得保老爷子性命无忧。”杨云天将胸膛拍的砰砰响,表忠心的话那更是脱口而出,但心里却想的是,“你是真不知道你老子的深浅,要是有能威胁到他安危的存在,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了也是送菜。”
“杨大哥的能力小妹还是知道的,三叔他们早就不是杨大哥的对手了吧?有杨大哥这番话,小妹对之前得罪杨大哥的行为进行道歉,希望杨大哥不要记在心上。”说罢,慕容芸儿将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妹还有件礼物要送给杨大哥,希望能对杨大哥有所帮助。”慕容芸儿离席走到床榻旁,打开一个小包裹,取出里面用白布包着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拿到杨云天面前。“这是块天外陨铁,是在武原国发现的,我们拿到了一大一小两块,大的那块被爹爹拿去了,这块小的就给杨大哥吧。”
…
杨云天走在南街的街道上,手上握着那块陨铁,思索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随后自嘲一笑,慕容芸儿今天所表露出来的丁点情愫,作为一位男人不可能感受不到,但这不论是她本人的意思亦或是她爹的意思,都不是杨云天现在能承受的。除了报答慕容家的提携之恩外,杨云天更是还要查清杀害父母的凶手,儿女私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过于遥远,好在慕容芸儿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避免了再见到她时的尴尬。
左拐右拐,杨云天来到了“惠仁堂”药铺,店内无其他病人,莫老坐在案几背后,空洞的眼睛盯着桌案的一角,明显是在发呆想事情。
见莫老没注意到他,杨云天上前走了两步,对着神游中的莫老嬉笑一声:“小子给莫老请安了!”
莫老缓了缓神,但并未转过头,随即道:“下午没什么忙的,不用你过来帮忙,你忙你的去吧!”
杨云天没想到刚来就被下了逐客令,嘿嘿一笑“那个,我来是有事求莫老帮忙的。”说完朝莫老拱了拱手,略微弯了下腰。
“想要药材那就自己去拿,记得事后把药材补上,没药材用银子也成,不要成天老想着占主家便宜”莫老挥挥手,示意杨云天拿了药材赶紧走人。
杨云天没料到一向视药材为宝贝的莫老今天居然这般大方,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是右手挠头,有些尴尬的说:“不是药材的事,是别的忙”
“有屁就说,有话就放!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一样”莫老转过头,盯着傻笑的杨云天。
“是这样的,最近不知怎的,身上老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而刚好又被大小姐闻到了,她非说是我抹了香料,不知是她真喜欢还是为了接近我,非要向我讨要一些,我拗不过她,但小子我是真没抹香料,这不突然就想到您老了,莫老在小子心中,那可是能生白肉医死骨的老仙人,多少疑难杂症在莫老妙手回春之下销声匿迹,在小子心中,整个丰国,哦不,是整个五国之中,论医术您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虽然这点小事对您来说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但在我深思之下,发现没别人能帮小子完成这件事,所以,麻烦您想办法给配一个。”杨云天盯着莫老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发虚,“您别这副表情瞧我啊,我真没抹,不信您闻闻”说着,一只手使劲在另一条胳膊上蹭了蹭,并把胳膊递了上去。
莫老从头到脚仔细看了看杨云天,“真不知道?”
杨云天头甩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知道”。
“唉您老别瞎猜啊,传出去了对女孩子名声不好”
“好了,打住!你个小滑头!我将方子给你,以后你自己去配吧,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莫老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啊?您要走?去哪里?慕容家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么?”杨云天被突然听到的信息惊了片刻。
“呵呵,不关慕容家的事,是我自己要走的。守了大半辈子药铺了,该出去走走了,趁现在还走得动。咦!你腰间那块布里是什么?”
“这个啊,大小姐送我的小半块陨铁,说是让我打造个武器,还有大半块在她爹那里。”说着,从腰间取下布袋,拿出了被包裹着的铁块。
拿起陨铁,莫老看了半响,随后放下,带着追忆道“记得很久前,我认识的一位前辈高人就是使用这种材质制作的一把匕首,所向披靡。说来也奇怪,这本是最简单朴素的一种材质,但在那位高人手中,那把匕首却能克阴阳五行,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是为何。”
“哈哈哈!阴阳五行?莫老您别告诉我说您见过这种武者?别是哪个江湖上耍把式的骗子吧!”
莫老转头一个严厉的眼神,立即让捧腹的杨云天戛然而止,虽只有一瞬,但杨云天感受到身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被眼前这位古稀之年的老者看透,这瞬间的压力比面对慕容笼还要强烈的多,额头上不禁渗出汗水。
“哼!井底之蛙,无知的很!我说的这种人你现在应该明白是什么!”看着此时的杨云天战战兢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又笑了笑,道“这块铁我先留着,我帮你用它做把武器,既当是临别赠物也可以看做这段时间来,你在我这里帮我做事得到的回报。两日后我就要离去,你来取武器和配方,听明白没?”
震撼中的杨云天听见有好处可拿,之前的紧张感立马消散,换上副讨好的语气“明白!您老遇到过这么厉害的高手啊!那这位高手有没给您留下什么神丹妙药功法宝典啊…”
“明白了就滚!”莫老一挥手,杨云天感到被一股大力推着向后,直到退出了药铺门口。
“哼!不给就直说啊!干嘛动手动脚的!老子也认识仙人!”心里骂娘的杨云天脸上却恭敬无比,对着店里的莫老虚空一拜“小子两日后准时过来,小子拜别莫老!”
两日后清晨,惠仁堂药铺门口,杨云天一大早就到了,矗立在外等着药铺开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身儒袍的莫老背着包裹从里面走出。矫健的步伐一点不像一位七十高龄的老者。
杨云天赶忙向前,接过莫老的包裹背在身上,随着莫老向着城门走去。
一路上,杨云天几次想开口,却都忍住了,但那种想而不得的状态,让看在眼里的莫老嬉笑不已。
莫老变戏法一般的从袖中变出一把匕首,杨云天眼睛都看直了,忙说光凭这一手,以后就算不行医了也饿不死。随后在莫老的默许下,拿过匕首仔细打量。两条火焰淬炼过得痕迹像两条蛟一般环绕在匕身,一条通红一条湛蓝,匕身正反两面各有两条到底的血槽,整个匕首薄如蝉翼,几乎没有重量。
莫老拿回匕首,刹那恍惚,“没想到最终还是做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天意!小子,很久以前就有位前辈拿着这样一柄匕首,驱魔杀妖。今日此匕虽是仿制品,但也不要误了它的名头!小子,记住了,这柄匕首叫‘穴蛟匕’”
第17章 万药本章
杨云天拿着匕首,心里美滋滋的,听着莫老的话,就差拍胸脯了,立刻答道:“莫老放心,小子定会让此匕的名头响彻天地间!”
“此匕薄如蝉翼,轻若鸿毛,但硬度,呵呵,想要毁坏它,难!而这穴蛟匕造型奇特,我仿制的这把,和真品几乎…”莫老摇晃着头正准备夸夸自己炼出的优秀作品时,看到杨云天把玩着匕首,嘿嘿傻笑,甚至一滴口水从嘴角流出。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为什么会是你小子呢!唉!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一边说着一边向远处走去。
“莫老,莫老等我,您还没给我配方呢。”杨云天追上莫老,嘻嘻笑着从腰带处抽出别着的一把折扇,张开来给莫老使劲的扇着。
莫老又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本厚厚的书册,翻了六七页,找到其中一页正准备撕下。第二次看到这神奇一幕的杨云天还没发出感叹,就看到莫老在急速的翻页,看不清内容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隐约的图像勾起了杨云天浓浓的好奇心,但下一幕几乎惊掉了杨云天的嘴巴,就在莫老准备撕下那一页时,杨云天大吼一声“手下留情!别撕!”
莫老停下了动作,杨云天抢下书册,虚惊一场的说到:“宝贝啊,可不能撕啊,还好!还好!”杨云天继续道;“莫老,小子能问您个问题么?这本书是您老编撰的么?”
“算是,但不全是。我也是集前人之所长收集并整理的,但里面有许多我自己独到的见解,比如鬼藤花的种子,世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也是研究好些年才整理出来的。”见莫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又开始长篇大论时,杨云天立马转变方向,“那是说这本书您已经熟读于心,我随便考您,也不会把你考倒咯?”
“就你那医论连皮毛都算不上的水平,想难住我,做梦,不信,你随便出题!”莫老仰着头,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
“莫老您这水平,哪是我这等渣渣能企及的,不但是我,就算全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出您其右啊,哈哈哈,我意思是您看您对这本书都了如指掌了,那这本书对您来说意义就不大了,干脆送给小子我,让我能继承你老的衣钵,同时将其发扬光大!”杨云天左一句马屁右一句奉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临时起意的目的。
“呦!我就说你小子使什么心眼呢,原来挖坑在这儿等我呢”
“我说莫老,您看之前的《药论》学完之后,您就再没有教我什么,然后您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会,我这也没办法啊,您别怪我,我是真想学!真的!”
莫老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想到了对方的往事,最后这句话的的确确是真实的,莫老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学艺那会。“罢了!罢了!给你了,但能看懂多少,凭你自己的本事。”
“小子感谢莫老”杨云天对着莫老深深鞠了一躬。
“帮人帮到底,你看看第八页你要制作的‘百兽乳’你有何问题要问么?给你三个提问机会!”
杨云天捧着这本名为《万药本章》的书册快速的翻了又翻,光从快速瞥过的内容来说,书里超过九成九的药材杨云天从未见过,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杨云天自诩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医书、学会了辨别许多药材,但书中越往后墨迹越新,许多药材都有莫老详细的描述并附有自己的批注心得,所以怎么看也都不像是莫老胡乱编写的,所以杨云天只能认为这是这门学问博大精深,同时也在心里对莫老学识的敬佩更拔高了数筹。
杨云天仔细研读有关百兽乳的这段描述,从功效、药性、配比、材料等每个角度都有详细说明。这是一种外敷的膏状物质,涂抹在身上可以提高身体对灵气的敏感度,加快皮肉对灵气的吸收速度,同时附带一种奇异的清香。
闭着眼睛,杨云天快速的思索着该如何提问才能尽可能多的获取自己想要了解的内容。眼前的这位莫老身份神秘,其武功实力绝对在慕容笼之上,是目前自己所认识的人中武力最强的,而且对方这样帮助自己,可以肯定目前暂时对自己没有不良的企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身怀功法的事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若是对方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那自己的小命真就不保了。
“小子不明白何为一级妖兽皮下血”半晌后,思索后的杨云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顾名思义,就是一级妖兽的皮下血液,这个方子还是我少年时自己配出来的,所以材料写的是一级妖兽,其实更高级的妖兽也是可以的,不过其他辅料也需要同级别才行,这些你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尝试下。好了下一个问题。”
本想借助一个问题就想要得到妖兽和妖兽血两个答案的杨云天愿望落空了,偷偷瞄了眼对面的莫老,似乎是看出了杨云天的小心思,莫老对着杨云天呵呵一笑。杨云天却装傻般嘿嘿傻笑一下,“小子的第二个问题,何为妖兽?莫老您说详细点”。
“妖兽本质来讲其实就是普通野兽所化,不过其吸收天地灵气进阶为妖兽,一般来讲妖兽不修灵力只修身体。但也有特殊的存在,有些大妖产生的后代天生就属于高阶妖兽,还有些妖兽也修灵力,凡事无绝对,这些你听听就好。方子里的一阶妖兽就是从野兽进化成的最低等妖兽”。
终于弄懂了方子里主要原料的杨云天默默点了点头,不过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妖兽下落,那这张方子暂时也没什么用。但杨云天心底另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心头,最终杨云天终于做出决定,“小子的第三个问题,莫老您是仙人么?”
莫老没想到杨云天第三个最重要的问题竟然问了这个,不过听到问题后还是被内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仙人?哈哈哈,老夫也不瞒你,应该算是!不过既然你也走上了这条路,那么往后的路你就要好自为之,这条路可不一定是康庄大道啊!不如回到凡世,一辈子做个富家翁也未尝不错,那慕容小儿我看就是个聪明人!好了,三个问题已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似乎是得到了心中所设想的答案,杨云天面对这位一直以来一副老人家摸样的药郎突然变为“仙人”竟然没有丝毫的吃惊,不过,还是依旧恭敬的一拜,“小子从未想要得到什么,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奢求,只要是活得开心,是不是仙人又有何区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小子在此拜别莫老,祝莫老此行顺利!”
一拜结束,杨云天转身朝来时的路迈开了步伐。
“嘿嘿!若是不知你小子的尿性,还真被你大义凛然的样子唬过去了,不过这次就遂了你的愿,听好了,朝着东南方向半日路程有座峡谷,峡谷内西方有条小溪,有只一阶钢背兽,凭你现在的实力,动点脑子应该可以搞定。我们有缘再见!”杨云天脑海中突然回荡着莫老的声音,等杨云天回头查看的时候,原本莫老站立的地方却空无一人,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身影,直到看到天边一个黑色小人破空飞驰,几息之后,消失在视线中。
原本在听到莫老是“仙人”的答案之后,杨云天并未有何感触,似乎这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前辈,直到看到这位前辈“飞”出了视线,杨云天内心的火焰终于被点燃了。“老子说什么也要修仙!老子也要飞!”
第18章 青衣人
“出来吧,藏什么藏,你身上的香味隔着两里地我就闻到了”两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空地上的莫老一边对着空气说着话,一边用手指在身体几处关节处连点几下,只见莫老身体发出啪啪的一阵声响,随后佝偻的身体变得挺拔修长,满头的白发也瞬间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顷刻褪去,露出红润的面颊,一位古稀的老者瞬间变成一位而立之年的青年人,配合着儒袍,若是再拿一把折扇,活脱脱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莫天下,你还真是狗鼻子啊,不过也是,从小你鼻子就特别灵,就因为这,师父说你学药理可以事半功倍!”一位宫装女性突然现身,撇了撇嘴,似乎对眼前这个男人发现她心中有些许不服。
“这你可就错了,师尊他老人家当初可不是因为我嗅觉好才收我当我弟子的,而是我…唉,罢了,不聊他老人家了,这些年了无音信,是生是死也不清楚。”莫天下原本因见到宫装女性的喜悦再听到师父之后喜悦也少了大半。
“那个小老头!哼!就好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不过说真的,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就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和你的那段日子。”
“君君,别担心,师尊他老人家法力高强,虽然当时我们看不出师尊修为到底如何,但据我估计,那时师尊的修为就不下现在的我们,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老人家没准早飞升上界了!”莫天下看出宫装女性情绪不高便开解道。
“这些年你分身寻遍各大陆,虽是寻找飞升之法,但也是在寻找师父的下落,这些年苦了你了!还有,你应该称呼我宜师姐,没大没小君君是你乱叫的么?”宫装女性佯装生气。
“哈哈,好好,宜师姐,小师弟给您请安了!”莫天下笑着拱拱手。
“我来寻你,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因为‘镇魔渊’的事而来的,他们算出镇魔渊下次大爆发就在十年之内,而你又是这百年来此地的守护者,所以想询问下我们该如何做。”君宜说出了此行而来的目的。
“按规律来讲十年之内肯定是下次大爆发的日子,结合这一二十年镇魔渊越来越强的魔气波动,下次大爆发必然是快来了!可奇怪的是,最近它貌似又重新被封印了!原本我就打算这边的事一了,就过去看看的。既然你也是因为这个来的,那我们一同过去吧!”莫天下皱了皱眉,一边说话一边思索着。
“这不可能!镇魔渊没有五个以上你我这样境界的人,是无法封印的,这也是那几个老不死能和我们暂时放下分歧携手解决这件事的原因,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封印了?走!我们现在就过去!”君宜说着就要抓着莫天下的手。
莫天下将手放在君宜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轻轻向下按了按,随后给了她一个向后的眼神,随即转过身将君宜挡在身后,对着前方湖面中心空无一人的上空说:“阁下偷听我们说话这么久,出来打个招呼不过分吧!”一边说着,但刹那间一大腿粗的雷电从空中凝聚,朝着那无人的地方轰击下来。不过雷击之后,除却被轰击成深坑的湖面并未有任何别的变化。
君宜看着眼前莫天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没有感觉到周围的任何不妥,但也取出武器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时撑起灵气护盾,将自己与莫天下包裹起来。“有人?”看着空中并未有人应答,君宜问向莫天下。
“不太确定!从一出城就隐约感到有一股波动在我左右,但却搜寻不到。一开始以为那人是你,但刚才我又感觉到了!”莫天下皱了皱眉,但依旧搜寻着四周。
“咱俩联手,那三个老不死都要忌我们三分的,这界还有谁能让咱俩...”君宜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君君!嘘!”莫天下小声打断了君宜接下来的话语。
“哈哈!不知是哪位不出世的老前辈,在下莫天下,今日和师姐只是路过!如果没别的事,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莫天下拉着君宜的手向另一条道路快速离去。
但没走几步,莫天下猛一抬头,面露怒色,对着不远处无人的半空中打出一拳,只见一条燃烧的火焰小龙从拳头前半寸凝聚而出,拇指粗细的小龙快速向着半空飞去,在途中更是迅速胀大,犹如三人合抱的大树那般粗细,刹那之后,巨龙抵达前方,一分为九,九条同样大小的火焰巨龙除去中间一条在原地炸开,另外八条也在相应八个方向一一炸开。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君宜撑起灵气护盾将莫天下的身子包裹在护盾之内。
“真的有人么?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尽管君宜没有任何发现,但多年对于莫天下的信任,同时寄出了自己的法宝。
“可能真是我多疑了,没发现有人,但我总感觉不大对劲!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镇魔渊那边看看吧”莫天下收回远望的目光,对着君宜说着。
没走几步,两人同时停住步伐,只见不远处的大道上,一位青袍人背着双手伫立在路中间,头微微扬起,目光看着空中,如果不是戴着个兔子面具实在太违和,活脱脱一位忧国忧民的大诗人。
两人看不出青袍人的境界。在修仙界如果看不出对方的具体境界,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对方修炼了专门隐藏功法的秘术或者戴着相应的法宝,二是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 二人都知道看不出境界意味着什么,但从对方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眼前就说明,对方没有把他二人放在眼里。
“前辈如何称呼?不知您老人家可认得家师?他老人家可是…”莫天下挡在君宜身前,抱着拳刚准备说下去。
“你小子是怎么发现我的?奇了怪了,不应该被你发现的啊?”青袍人一边说着,一边将看天空的头转了过来。
“师…师父?”君宜未等莫天下答复,在看到兔子面具的瞬间脱口而出?
“什么?师尊?”莫天下转头问了问君宜,又转头看了看青袍人。“那老头至今得有五六千岁了吧?可眼前这人看着还没咱俩大呢!”
“天下,真的是师父啊!”说着撤掉了护盾,径直走向青袍人。
“君宜,别冲动,他…”莫天下随即闪身挡在了君宜面前。
“咳咳…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那你这小妮子又是如何认出我的呢?”青袍人摸了摸戴着面具的脸,疑惑自己掩藏的应该挺好,声音不大的嘟囔着。
虽然听到青袍人承认了身份,但莫天下并未撤掉功法,依旧一副临阵以待的架势。“君君,莫被人骗了,那兔子面具常见的很,不是谁戴谁就是师父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看他面具右脸下方那个狗尾巴草的图案,还是当初我刻上去的呢!”
青衣人听到后顺手摸了摸那不起眼的小标记,“你说你刻的这是狗尾巴草?我的天老爷哟,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株灵光草呢!”青衣人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位宫装女性,然后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莫天下,似乎想让他做个裁定。
“额,根据这图案和书中的图例来看,确实是灵光草不假…不不不,绝对是狗尾巴草,这绝对是一株狗尾巴草,师姐没错,师父,您说是吧?”莫天下本来要义正言辞的做出评判,可看到君宜回过头来愤怒的警告,立马改口,同时对着对面的青衣人眨了眨眼,一副师父快帮我说说话,别再坑我的表情。
青衣人立马会意,“对对对,谁说这是灵光草,刚才嘴瓢了,人老了,记性不行了,嘿嘿!”
恰如暗号般的灵光草,立即就让之前紧张的气氛立马缓和,同时,君如眼里闪着泪,一个闪身扑进了青衣人的怀里。
“哎呦!注意影响,这成何体统啊!”青衣人被君宜紧紧的抱着,“你夫君在那边,抱我做什么啊?快快松手!”一副被捉奸的紧张感顿时涌上心头,淡淡的红晕也出现在脸颊,隔着面具不知被人注意到了没。
“师父啊,人家还没成亲呢,就算是成了亲,抱一抱自己的师父,某些人也能吃着酸醋?”说着君宜回头看了看莫天下。
“哈哈哈,没事没事。”莫天下摆摆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同时又对着青衣人眨了眨眼,似乎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如此窘迫的师父。
君宜围在青衣人身边一阵摆弄,又是捏捏对方的脸,又是揪揪对方的头发,像是从头到脚仔细查验了一番。“我说师父啊,您可是一点都没有变老啊,这是什么功法,快教我!”
第19章 赐宝
“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胡闹,还有!你俩给我解释解释,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还未成亲,当初不是定过娃娃亲么?怎么,是不是我不在的这些年,有人反悔了?还是说,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恩?”最后一句话青衣人抬了抬头,明显是对着莫天下说的,同时身上放出一阵威压,不但逼退了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君宜,更是让莫天下心中一惊。
“师…师尊,不是我不想娶,是师姐她不嫁,不过,也不是她真的不想嫁,而是她说,没有您在场的婚事,没有意义。”莫天下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胡闹!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终生大事,我在不在都一样!倘若是我真的嗝屁了,难道你们俩还真的一辈子都不成亲了?”
“都怪您!我们不成亲都怪您老人家,谁让您莫名其妙就消失的,而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哼!若真是遭遇了不测,那我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会给您老人家报仇雪恨。”君宜一副又委屈又幽怨同时又恶横的话,抢在莫天下解释之前说出。
“行啦行啦,都老大不小的了,选个好日子,你俩把亲办了,我这也就放心去了,听见了么?”
“您又要走?不行!您回我们那里去,好吃好喝的给您供起来,这回说什么都不能离去了。”君宜一听青衣人又要离去,连忙拒绝,同时莫天下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不走,还留在这一界做什么?”
“师尊您是说…”莫天下恍然道,随即一个猜测涌上心头,“请问师尊,镇魔渊是您重新封印的么?”
“是我,不过那镇魔渊里镇压的那位暂时还无法除去,只能说时机未到,以后要辛苦你们了”,青衣人略显遗憾的说道。
“那师父能否告诉我们壁障节点处于何方,天下几百年间到处探访也没有什么结果,我们以为是否真的有节点这一说法,但今天您说您能够离开此界,肯定是有办法。”君宜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神情,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活脱脱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咳咳。好啦别锤了,身子骨就要被你锤散了。我只能说,节点肯定有,但依旧是那个问题,时机未到,说了你们目前也无法找到,现如今,你们应该做的就是,成亲,修炼,以最好的状态等待时机来临。”
青衣人看到君宜脸上一闪而逝的遗憾,从身上翻翻找找,取出一个精美的冰盒,光从外观来看,阵阵寒气绝非凡品。“这个算作你俩成亲时我给你的嫁妆了,收好了,可别再被那小子给骗过去了。”
莫天下尴尬一笑,“师尊您可千万别被师姐这副样子给唬骗住了,由始至终都是她走骗我的宝贝,我哪有一次骗过她的宝贝。”
“她人都是你姓莫的了,要你几个宝贝玩玩怎么了?你自己算算,是你赚了还是赔了?”青衣人一脸鄙夷的说道。
“就是!”君宜皱着鼻子对着莫天下一边附和,下一秒又对着莫天下眨了眨眼,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这是什么丹药啊?给我看看。”打开了盒子的君宜看着眼前一颗闪着淡淡红茫的指甲盖大小的丹药不敢确定,随即连着盒子抛给了身旁的莫天下。
莫天下先是仔细看看了装丹药的小盒,“此乃冰玉髓所打制,冰,水生木而出冰,冰本属水,却不能生木及滋养万物,故而被排出。玉,本为土也,却似金而非金也。此物所含金木水土四种元素,唯缺火,故而判断出匣内之物必为单一火属性。世间万物五行互成,单一属性之物不多但也不能言之于少,但单一属性的丹药唯是不多,且单一属性之中尤唯单一木属性居多,光从这单一火属性丹药,就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尤其配合师姐您火属性功法,那绝对算得上如虎生翼了”
青衣人闭着眼睛一边听着莫天下的介绍,一遍不住的点头,似是在享受,又像是在老师考研学生的课业。
“不过!…”
一句简单的不过,将似在云端翱翔的青衣人拉了回来,睁开眼睛盯着莫天下,似要在他那里听到这不符合他心意的言论。
莫天下被突如而来的眼神所打断,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在师尊面前背书的小孩子,不过,最后还是长舒两口气,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挺着胸膛“不过,若以功法相配,与君师姐火属性功法最相配的还应该是单一木属性的丹药,火属性的次之。这也是师尊您给我们讲授第一堂课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而且这些年来,在徒儿而验证下,师尊的讲授并无问题!”
“不错不错,木生火,有道理!没问题!”青衣人依旧是点了点头。“但是你应该先仔细的看看丹药,然后再说结论。”青衣人一副骄傲自豪的语气,一副自己的丹药天下第一,能突破一般规律的嘚瑟神情,让莫天下第一次觉得有些好奇,也有了满满的求知欲。
“这是?按原料组成配比…”莫天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取出小刀,轻微挂了点药丸表皮上的粉末送入口中。
药沫入口即化,但这丁点的药沫却富含海量的灵力,从丹田灌入各条经脉,又从经脉重新汇聚到丹田中,但经脉被冲击过后,对于天地灵气的敏感度却增加了一丝。
“这…这…这是一个高阶版的百兽乳?”莫天下自己都不敢相信,几个时辰之前,就有一位小子要走了自己百兽乳的配方,而且这配方还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但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自己的方子是外敷从外见效,而这颗丹药确是内服。
“百兽乳?那不是外用的么?师父,这是您炼的?”君宜听到后同样睁大了双眼。
“不,应该不是,虽然感觉功效相同,但…但…”但字说了半天,但就是不知道但怎么样,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感觉一样。
“哈哈哈,别但了,就是百兽乳,这颗丹药放做他处也就是一个高阶的外用杂丹,但因为主药的缘故,它就成为了一个单一的火属性的内用绝丹,你仔细看看。”
莫天下聚精会神的盯着丹药一动不动,半响过后,额头流着汗水兴奋的说到:“难怪啊!就是因为这滴天凤精血,所以其他辅料都被转化成了火属性,秒啊!而且这滴精血,确实对师姐大有益处,师姐中期的屏障应该很快就能突破,进阶后期了!”
“真哒?太好了,师父,您对我真的太好了!”说着又一下跳到青衣人身上,搂着青衣人不肯撒手。
“哈哈,喜欢就好,你先下来!”
“那师尊,我呢?有没有给徒儿的礼物啊?”莫天下有些羞涩的问了问青衣人。实在是这滴精血对本以为见过无数天材地宝的他来说冲击太大。
“你啊?你先说说为师这颗丹药与你所说的单一木属性丹药相比,孰优孰劣?”
“徒儿不知,药理博大精深,五行又深不可测,以徒儿目前的认知,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请师尊解惑!”莫天下抱拳鞠躬,就像当年那样,一遍又一遍的求教不懂得内容。
“一,自己探索得来的学问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二,”青衣人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指头,比了个耶的手势,“二,我目前也不知道啊!”随即摊了摊手。
看着被自己戏弄了一番的徒弟,青衣人收起笑脸,从袖间翻出一物,递给莫天下,“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第20章 下谷
“师尊,您确定您不是在跟徒儿开玩笑?”莫天下看着青衣人递给自己的短匕片刻失神,因为这柄模样的匕首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两天前自己花了一日夜为杨云天所打造的那柄,不过也正是因为眼前这把匕首,他才会仿制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送给杨云天,没想到就半日功夫,刚送出去的匕首又被别人送了回来。不过,这可不是那柄仿制的赝品,而是真真切切师尊所使用的真品,从匕首上散出那玄而又玄的无名气息就能感觉到这柄匕首的强大。
“神兵有灵,这柄穴蛟匕已经陪了我千余载,但是其内的器灵却始终未降服于我,因这柄神兵宝器多次助我御敌,外加我本命法宝也不是它,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故而我并未强行炼化,所以到目前为止,它还只是个无主之宝。我与它更像是相互帮助,也并未主仆之分。这次也是它主动放出气息选择了你,真是怪哉!”青衣人明显有些舍不得,语气也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师尊是从何处得到此宝?”莫天下震惊于这柄过去跟随在师尊一生的异宝到目前为止竟然还只是无主之物,因为修仙界的共识就是,想要发挥法宝的全部威力,主人必须加以炼化,人物心念一致,才能如臂使指。未祭炼的宝物,能发挥出七成的威力都已经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故而,对于这一件自己印象中怪异且威力无穷的宝物来说,是哪位大师所打造的,自己很是好奇。
“唉。记不得了!好像在我印象中,这件宝物就一直存在,或者是有人将我这段记忆所抹去了,更有可能是我自己封印了。这一趟回来,也是在寻找这些啊”青衣人迷茫的看着天,小声嘀咕着:“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来着?完全没印象啊。”
君宜看着陷入沉思的青衣人,打断了陷入回忆沉默半响的他:“师父,想不起来那咱就先不想了,这次回来就先跟我们回去,我们发动整个门派,相信没什么能难住我们的,你说是吧?大木头”
“对啊,不远处有个世俗镇子,我们先去那吃些好的为师尊接接风”。莫天下接着君宜的话,将青衣人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行,走着!这个地方,我记忆中很熟悉啊,不知道那些老字号断了传承没有。”说着一行人就要向着叠城驶去。
“唉师尊,看到这把匕首,徒儿想请教下,有位叫杨云天的小少年,师尊可认得?”莫天下终于问出了一直旋绕在心头的疑问,按照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表明,自己师尊和那位刚踏入修仙界的小少年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真是这样,那说不得以后要多多帮助那位初入世事的年轻人了。
“应该是我血脉的一支,但…”是字还未说出口,天边极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诡异的妖兽嚎叫,伴随在微风中,只有用灵识才能感觉得,但这声嚎叫充满了愤怒、疯狂。
“七级妖兽?这里怎么可能出现七级妖兽?”君宜惊异道,随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莫天下,毕竟这千年来是他在驻守着这片地方。
“听声音的确是七级,相当于你我这样的元婴期修士了,但这地方一丝灵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出现七级妖兽?而且我驻守这些年也从未发现过它的行踪,它是怎么来的?”莫天下思索着,但百思不得其解。“我靠!完蛋了!这方向,正是那小子前去的方向!”做事从来都四平八稳的莫天下额头上渗出了一滴汗水,微微瞥了眼身旁的青衣人。
“无妨,也就是个空皮囊而已,或许曾经是七级大妖,但现在顶多也就刚刚筑基的水平了”青衣人神识稍一感应,做出了如此判断。
“师尊,您那血脉后人,今早刚被徒儿打发到那片区域,或许已遭遇了不测。”莫天下心虚的向青衣人解释道。
“做什么去了?”
“那片区域有只一级的钢背兽,您那后人需要点妖兽血…”
“钢背兽?一级?”青衣人沉思半响,“无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仙之路本就与天在争,通往大道的路上,那些实力不济亦或是枉死的白骨可还少?”
突然间,一声解脱般的嘶嚎又从远处传来,随后戛然而止,三人再用灵识探去,才发现那妖兽已咽了气。
“不会是被那小子灭了吧?附近除我们外可是没有其他修仙者了”君宜走过来低声问着莫天下。
“那小子才刚入门,要说一个练气一二层的小子干掉了一只实力跌到筑基期的原大妖,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但那只大妖确实是没命了。”莫天下也小声向君宜解释着。
“一级,钢背兽,一级,钢背兽。”青衣人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坏了!坏了!老天爷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忘记了!”瞬时间青衣人立马向着那个方向飞去,同时传声两弟子。“你们也过来吧,娘的!老子养的灵兽被别人宰了!”
……
再说这边,和莫老分开的杨云天,并未多做停留,一路小跑着向着莫老说的方向奔去。连续疾驰一个多时辰后,在一条小溪边给自己的水囊里重新灌满了水,抬头看着视野尽头高山的小点,自嘲一句“真是自己把自己当大牲口使了,刚才应该牵匹马来的,现在都过半了!唉,望山跑死马啊!”
看着眼中的高山不断变大,最终直插云霄,杨云天攀到山阴一侧,向下望去,只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映入眼中。“这就是莫老口中所说的山谷了吧。娘的,这是人能下去的?”
山谷的侧岩直贴高山阴面,岩壁直直向下插入,呈现垂直的趋势,临出口处的岩壁上长有几颗怪松,再往下,或许是质地原因,或许是阳光无法照射到,竟然没有任何一株植物。而侧壁直入,不说如镜面般光滑,但也相差不多,只有零散的几处凸起,但相距之远,也是不能够借力的。
杨云天站在峡口来回走动着观看着峭壁的情形,最终从腰间弩袋中取出三支钢制弩箭,右手紧握住弩箭头部,左手取出莫老刚炼制出的穴蛟匕,瞅着这一侧岩壁上一个凸起的位置,背对着悬崖,向后一跳。
半空中往下悬落的杨云天低头紧盯着身下不远处的那块凸起,心中默念着距离,然后挥起右手大力向着岩壁刺去,只听得“滋滋”数声,三根钢制弩箭只刺进去半寸,堪堪只有半个箭头的深度,随即一路摩擦下滑,待再次用力将箭头完全插入,已经向下滑移了很大一截,自己选好的踏脚凸起也已经越过了头顶。
杨云天单手悬挂在插入岩壁的弩箭上,大喝一声“坑人啊!”
杨云天缓了缓身形,随即猛的拔出弩箭,身体便又向下落去,左手握住的匕首向着岩壁用力刺去。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没有感觉到岩壁的任何反弹,反而像手指捅入豆腐一样容易,但匕首乃竖握,不但轻易刺入了岩壁,更是像切豆腐一样向下切去且并未有任何阻挡。刚想赞叹匕首锋利的杨云天来不及高兴,就被这不断向下的势头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赶忙又用右手的弩箭拼命地向岩壁里挤。
滑行了二三十尺后终于止住了向下的势头。杨云天抬头看看那一深一浅两道划痕,大吼一声“莫老头!太坑人了啊!”
将匕首拔了出来,杨云天看着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损坏的匕首,又爱又恨,但立即改为横握,在下次刺入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向下滑行。一顿饭的功夫之后,杨云天终于脚踏实地,来到了谷底。
第21章 钢背兽
谷底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在不远处一条蜿蜒的小溪在过膝的野草中流过。离日落还剩一个多时辰,杨云天看着日头,算了算位置,发现西方正是溪流来时的方向,便一路小心的沿着溪流方向走去。
“必须要加快速度,太阳就要落山了,还不知这里隐藏着多少凶险呢。那老头临走也没告诉我,钢背兽到底是一种什么动物。太他娘的不靠谱了!”杨云天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一边思索着。
走了不久,杨云天在前方发现一滩动物粪便,上前一番查看,判断出这是一种杂食动物,而且根据量来看,这只钢背兽个头应该不小。
侦察本就是杨云天的老本行,而且也跟着寨子里的长辈们狩猎过,所以对于基本的狩猎技巧那也是知道的。一路走来,从发现粪便开始,杨云天便遮掩了身形,同时自己又身处下风位,保证自己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同时发现猎物。
离粪便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松树林,只见林间几头肥大的野猪正在树干上上蹭下蹭,杨云天躲在远处不断的观察。“这野猪将油脂抹在背上,又在泥地里打滚,泥干之后确实像穿了身盔甲,这钢背兽不会就是这野猪吧!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这难度有点大啊。还有,那老头说不就只有一只么?那边可有三四只啊,而且个头比家猪都大!”
正在思索如何出手的杨云天突然感到汗毛立起,霎时间脚底运行起划云步,向一边闪去,只见一个黑影猛然撞向杨云天前一刻的位置。
稳住身形后抬眼一看,一只足有刚才看到的四五倍大小的野猪,正打着鼻响蹬着前蹄准备做第二轮冲锋。
这次看的清楚,这只野猪浑身黑亮的鬃毛在阳光的反射下显得熠熠生辉,两颗尖锐的獠牙长出嘴角直达耳部,最显眼的确是背部那可以看到青苔的硬甲。杨云天还在纳闷为何一只如此之大的畜生突袭自己,自己之前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想偷袭反倒被你阴了一把!原来那几头野猪是你的姘头啊!”杨云天一边向后退一边朝着野猪说,那里管对方听明白了没。
不断向后的杨云天看着那猪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脚下却步生莲花,一个侧闪堪堪避开了钢背兽的撞击。但在钢背兽撞空的刹那,猪头也朝下顺势一扭,一侧的獠牙划着杨云天的胸口而过。杨云天被獠牙撞来的惯性朝后跌去,在半空中强行改变体态,几个后空翻之后这股力量才被泄去。
看着胸前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的杨云天愣了愣,心想这膘肥体壮的畜生难道还是个速度型的?幸好胸前有铅块,要不然真就死的太冤了!
杨云天继续后撤与钢背兽拉开了距离,抬起右手解开藏在手臂上折叠弩的机关,“噌噌噌”三声,三支弩箭飞射而出,一支射向头部,一支瞄准眼睛,最后一支射向肚子,随后立马撤离,在躲闪的同时,又从弩袋中取出三支弩箭,重新装填,又是三声箭鸣,两支依旧是头部与眼睛,最后一支确是那畜生的肛门。
移动中的杨云天看到钢背兽对正面而来的第一支弩箭竟没有任何躲闪,只见那支钢弩在射到钢背兽头部时竟犹如射向一块钢板,叮的一声后被弹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叮声相继发出,在最后一支箭掉落下来之后,杨云天明显感觉到了钢背兽的愤怒,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愤怒的钢背兽呼着烟气扭头再次冲向杨云天,誓要用自己的獠牙刺穿这个射自己后面的人类。杨云天借助着划云步不断躲避着从各个方向冲向自己的妖兽,渐渐的一人一兽追到了松林边。
杨云天扶着一棵松树稍作喘气,看着不远处即将再次冲过来的钢背兽。“这畜生,刀枪不入啊,这还怎么打?开溜吧!小命要紧。”收回手的杨云天将手放入鼻前闻了闻,“果然是松树脂。有了!”杨云天解下随身背着的小布袋,快速的取出里面的火折子。在这时,钢背兽再次撞击而来,杨云天不像之前一味闪躲,反而高高跳起,在空中扭转身形,对着钢背兽的背部抛出了那根拔开盖的火折子。
火星子掉到钢背兽的身上,犹如在平静的水面扔入了一颗石子,激荡的涟漪就是那转瞬间燃起的大火,一头浑身冒着火焰的野猪映入杨云天眼帘,钢背兽发出惊天嚎叫,不知是惊恐还是疼痛,随即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一路碾过无数松树,身上的火焰也传到了这些树上,整个林子都被一片大火所包围。
钢背兽冲出树林跑向远处,杨云天在后面紧紧跟随,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可别烧化了,一会还要取血呢。
只见钢背兽冲到不远处往日嬉戏之地的泥潭,躺下身子不断用泥浆覆盖自己。等到杨云天追近之时才发现,那只全身冒火的钢背兽此时泥浆附身,原本黑色的鬃毛此时已被烧得不见了踪影,泥水顺着粗糙的皮肤一点点的滴落下来。钢背兽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杨云天,眼神中散发出无尽的怒火。随后长嚎一声,只见不远处出现十多头体型相对较小的野猪,堵住了杨云天的退路。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杨云天准备来做最后的补刀,结果发现对方不但没死,反而把那些母野猪全都召集而来要和自己殊死一搏了。杨云天分析了下眼前的局势,决定暂时退去,做好打算下次再来,或者再也不来了。
在泥潭中站起身的钢背兽甩了甩身上的泥水,然后突然身体白光大放,等到光芒散去,之前已经看到皮肤的身体上又布满了一层厚甲。
“娘的!这又是什么妖法?你他娘的这不是耍赖么?”杨云天看到对方在一瞬间又恢复如初气的破口大骂。但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杨云天掏出那把穴蛟匕,准备杀出条退路。
就在此时,恢复如初的钢背兽已经向着杨云天袭来,而身后的野猪也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倒退的杨云天撞去。杨云天紧盯着快到身前的钢背兽,突然右手向后一刺,只见在其后方正好窜出一头野猪,不过此时的穴蛟匕正插在那只野猪的头颅内,这头野猪连嚎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咽了气。
近在咫尺的钢背兽看到野猪被杀已是红了眼,粗大且尖锐的獠牙对准杨云天的胸口就要刺入,而此时杨云天正欲使出划云步,但另一头野猪快速冲出,其目标正是杨云天的双腿。杨云天顾不得躲闪,双腿蹬地蓄力微微跃起,越过了冲击而来的野猪,抽回武器的右手再次向前挥舞,与钢背兽的獠牙交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杨云天手臂酥麻,借着惯性,穴蛟匕划过獠牙,匕刃贴着钢背兽的皮肤从嘴角轻轻划致腹部,随后杨云天扭转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新落回地面。
重新抬头观看形势的杨云天瞪大了双眼,只见钢背兽那颗獠牙已经被完全斩断,而从嘴角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切口,正不断向外冒着鲜血,刹那间半个身子被染成了血红色。杨云天抬手看了看自己那柄穴蛟匕,不敢相信这些伤都是这柄看似朴素的匕首造成的。
钢背兽也在远处忌惮的盯着杨云天手中的匕首,不过它并未多做思考,只听它怪叫一声像是下达某种命令,其余野猪全都四散逃走,而它自己也调转方向,向着那片松树林中冲去。
“跑了?”杨云天愣愣的看着头也不回坚决果断的钢背兽。“你要是能从我手中跑了,爷爷从此我跟你姓!”
第22章 猎杀
松树林中,一人一兽正在前后追逐,全力飞奔的钢背兽总是比担心埋伏的杨云天快一分,杨云天也不着急,紧紧地在后面跟随着,地上新鲜的血迹也是最好的指引。好几次看到拉开距离的钢背兽停下脚步,正在使用那种白光恢复身体,但每次都发现其余部位都恢复了,但那道长长的伤口却始终无法愈合。每到此时,杨云天也就停下脚步远远地观察对方,因为他始终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第一只有思维会谋略的畜生,他担心这是那只钢背兽装出来的,引君入瓮的小伎俩他以前常使,他可不想这次栽倒一头畜生身上。
钢背兽恢复几次发现伤口并未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发红的眼睛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焦急,最后,它再次改变方向,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在夕阳的余晖中,杨云天追到一个山包旁。他是看着钢背兽钻入一个山洞之中的,此时的他正在山洞旁思索,到底要不要进去。俗话说穷寇勿追归师勿掩,杨云天担心在山洞中的钢背兽走投无路和他拼命,而且山洞内部情形如何无从得知,在这样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进去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也不知道山洞会不会有另一个出口,如果对方从另一处逃脱,那可真是亏大发了,考虑了良久,杨云天还是决定进洞一探究竟。
刚走了三五丈,杨云天便遇到了怪事,只见幽深昏暗的通道就在眼前,但此刻却被一面看不到摸不着的墙所阻碍,明明看得见里面,但怎么也进不去。若不是浑身酸胀的感受一直提醒着自己是清醒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是在梦中。杨云天向前挥舞几拳,但每一拳都被一股大力所阻挡,随后又后退两步掏出弩箭向前射击,结果飞行几步之后突然像撤掉了所有的力径直掉在地上,杨云天想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成效直到拿出了那柄一直出乎他意料的穴蛟匕向前挥了挥后,果然,再次没让他失望。
只见在那扇看不见的门被穴蛟匕划动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层像似水波一样的轻颤,随后开出一道一米长的缝隙,缝隙不断变大,突然一股吸力猛然暴发,将跟前的杨云天直接吸入其中。
眨眼般的黑暗转瞬即逝,杨云天看着眼前的环境不知从何说起。“这?这是洞内?”杨云天抬头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问自己这是否是洞内,但天空雾蒙蒙的确实跟之前的天空不大一样。杨云天看着周围参天的大树与远处流淌的小溪山泉,直到几个呼吸之后,杨云天终于发狂了。“仙境!真的是仙境啊!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只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修炼了《纳息诀》之后,每每都是二三十次呼吸能有一缕无名气体被吸入体内,但此时此刻,每一口呼吸,杨云天都能感觉到那股气体,并且浓度不低。兴奋的杨云天早已笑成了菊花,直到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钢背兽之后,才定了定神重新回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但他已打定主意,先不着急回去,而且已经设想好了以后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练功房。
走上前去查看钢背兽的情况,发现已经没了呼吸,此时身体还有余温,可见也是刚咽气不久。杨云天看着那道狭长的伤口不断咂舌,心里又是对于那柄匕首爱到了骨子里,从刚才到现在没合拢过的嘴角,到现在再加上身怀异宝的喜悦,整个人就像吃了喜鹊屎一样,就差翩翩起舞了。不过,激动过后,杨云天还是没有忘记此番的任务,从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在钢背兽身上开刀放血。
不久之后,看着到手的妖兽血,杨云天又看向倒在身前的一整具钢背兽的尸身,想起莫老所说这就是所谓的妖兽,便想尝一尝这妖兽肉的滋味,于是,便熟练的对着刚放完血的钢背兽一番屠宰。自幼便在寨子里生存,而后近些年在酒楼也帮工,杨云天对杀猪宰羊那是相当熟悉,同时也知道哪一块部位的肉最好吃。三下五除二杨云天便宰杀完成,正准备点火烤制,突然这时,一声悲鸣的嚎叫突然出现在杨云天耳中,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气血上涌,险些跌倒在地上,等眼前发黑的杨云天重新恢复视觉,看到了前方的景象,突然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一只浑身长着青色长毛的巨大妖兽,木色如火焰般形状的花纹附着在身上,长鼻两侧伸出四颗长牙,形状如同象牙,最让人产生震撼感的却是那庞大的体型,如果说之前钢背兽那巨大的身形已经让杨云天侧目,那如今这头异兽,已经能用夸张来形容。如同小山般高大的身体,杨云天与之相比,只到那头异兽的小腿跟那里。
“我,我…”杨云天想对着异兽解释说钢背兽不是自己杀的,可看到那已经被自己宰杀好的肉块,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竟然犯在了畜生身上!”杨云天晃了晃被震晕的脑袋,观察着四周,准备随时开跑。
再次将穴蛟匕握在手中,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借用的兵器,杨云天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也能凭借这异宝化险为夷。
远处异兽看到杨云天手里的穴蛟匕后,一愣,再次瞅了眼那支匕首,随后,愤怒的神情突然消失,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与清明。异兽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似乎在思考,但此时由于被异兽眼神注视,杨云天突然发现身体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无法移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起拿着穴蛟匕的手挡在身前做最后的抵抗。
但在此时,疑惑的异兽打量杨云天的同时,突然感受到被一股神识所扫过,而这股神识感觉熟悉,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异兽发出一声长鸣,声音中充满了愉悦,看向杨云天也不再怀疑,于是开始奔向杨云天。在奔跑中,巨大的体型不断变小,最后变成只有原先四分之一的模样,向着举起了匕首的杨云天冲了过去,应该说是向着那把匕首冲了过去,直到一头扎向穴蛟匕。
无法行动的杨云天眼睁睁的看着异兽向着自己撞了过来,心里充满了绝望,但整个身体被压制着一动不动,除了那只抬起的拿着匕首的手,杨云天惊恐的闭上了眼睛,在眼皮合上的瞬间,两者四目相对,杨云天回忆着对方的神情,读不懂对方眼神所露出的含义,是欣慰?还是解脱?亦或两者都是。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过突然,从异兽突然出现到无故自尽,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杨云天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事情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看着眼前已经咽了气的妖兽,杨云天感受着恢复了行动的身体,再次身体脱力跌坐在地上,背后的衣衫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
缓坐片刻,杨云天起身围绕着妖兽转了两圈,松弛下来的他只听见腹中发出的饥叫,便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准备点燃的篝火堆。
拳头大的肉块被一串串的穿在折断的树枝上,此时正架在篝火上熏烤,这些肉正是之前猎杀的那头钢背兽身上的,而那头无端出现的异兽尸体依旧完整的躺在不远处。出现的太诡异,杨云天还没有胆大到随意食用这种完全超越自己思维的食物,尽管杨云天非常想尝尝这头异兽的滋味,但最终还是掐灭了这种要小命的念头。
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调味料品,洒在被烤到金黄的肉块上,粉末状的作料掉落到下方火焰上,使火势猛地一涨。杨云天看着眼前的美味,闻着扑鼻的肉香,口水不断地从咧到耳根的嘴巴边分泌出来。
“你做的?”
正在盘点此行收获的杨云天被这一声突然出现的询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第23章 吃肉
杨云天心想这不是废话么,看到自己在烤肉还问是不是自己做的,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青衣人,令他心里一颤的不是那个兔子面具像是女人才戴的,而是那个青衣人竟然飘在半空中,而对方也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不远处那头已经死去的妖兽。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我就说那头妖兽不可能无端出现,肯定是有主的,这下解释不清了!以前都只出现在神话里的仙人,今天就遇到了两位!对,都怪那个莫老头!骗老子来这里,这下麻烦大了!”杨云天一边思索着该如何解释,一边在心里骂着莫老。
“前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头妖兽,哦不,这只异兽是自杀的,跟晚辈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的关系,晚辈刚才烤了些美味,请前辈打打牙祭,晚辈还另有要事,这就告辞,不打扰您老人家了!”杨云天弯腰抱拳后退一气呵成,同时抬着眼皮看青衣人的反应,准备随时撤退。
“哦?自杀的?”青衣人并没有看身旁的杨云天,而是走到了异兽的身旁,用手抚摸着已经没了气的异兽,待摸到头部时,一小团白气顺着青衣人的手被吸入体内。
青衣人保持抚摸的姿势闭着眼一动不动,杨云天看在眼里,心里凉了一片,随后手悄悄地摸向腰间穴蛟匕的位置,今日这把匕首已经带给杨云天无数的希望,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依仗。
正在杨云天准备趁着青衣人愣神的功夫拔腿就跑的时候,天边又飞来两道长虹,转眼间就落在杨云天的眼前方。杨云天看这架势,全然熄灭了要逃跑的打算,笑话!自己一介凡人能从神仙手里逃掉?还是想想办法另求生路吧。随即也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重新走到火堆边,烤起了肉,就算这次真的难逃一劫,最起码得先吃饱了!
“什么情况?”莫天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发愣,随即小声询问一旁的君宜。
“咱俩一起来的你问我我哪知道?师父说他的灵兽被别人杀了,可这里除了那小子没别人了,不会是…吧?”君宜也小声的回应着。
“去问问那小子,他应该知道,别看我,我怕被他认出来!”莫天下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年轻的脸庞。
“怕什么,说不定咱们以后还会多个小师弟呢!”虽然君宜这么说着,不过还是走向了一边烤着肉一边不断瞄着这边的杨云天。
“小师…弟弟,能讲讲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么?”小师弟差些脱口而出,赶忙改成了小弟弟,但从一位风华卓越的宫装女子口中说出,君宜自己差点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位成熟妩媚的女人,平时厚的如城墙一样的大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君宜看着眼前这位面色通红害羞的大男孩,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再也忍不住,随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都几百岁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娃娃胡闹”莫天下走了过来,见到杨云天,重新换上了之前那副莫老教育年轻人的气势。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说不出的熟悉,但又不知道何时见过,但没来由觉得一丝亲切,便咳了咳嗓子,说道“两位前辈!此事与晚辈关系不大,晚辈本是在周边打猎的,…误入山谷,发现一头大猪,诺,就是晚辈现在烤制的这头,…但当晚辈猎杀完这头畜生之后,突然出现一头异兽,好家伙,山一样大的体格啊…,但奇怪的是,这头异兽好像一心寻死,径直冲着晚辈的武器就冲上来了,然后就在晚辈眼皮子底下,自尽了!”杨云天说书一样的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制服野猪,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但最后和异兽的死亡却推脱的一干二净,还表达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惋惜和对异兽的不舍。
莫天下看着在一旁滔滔不绝讲着经历的杨云天苦涩的皱了皱眉,他是知道这个小滑头嘴上功夫是多么的了得,同时也在思考着怎么帮着他在师父那里圆过去,若是今天师父生气了,那事可真不好办,要知道这地方是他让杨云天来的,怎么说自己也要负上责任。
“你说他说的是真的么?”君宜笑眯眯的听着杨云天说着,然后转头问向莫天下。
“是真的!”不待莫天下回答,远处的青衣人回复到。“这小子没说谎!”
远处青衣人终于从沉思中恢复过来,向着这边走来。杨云天听到这句话如同天籁一样,恨不得抱着青衣人叫一声“知己”,随后想到这里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然后抱拳道:“晚辈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几位前辈小聚了,晚辈告辞!”
“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等下吃了饭再走!”青衣人看到着急脱身的杨云天会心一笑。
“哈!好嘞,晚辈刚烤好了野猪肉,那滋味…”
“你那凡物如何入口,要吃就吃点好的,借你兵器一用!”青衣人直接打断了杨云天的话,一挥手,火架上烤好的野猪肉直接被挥出的一阵风吹得远去,杨云天看的心疼,但下一刻,自己腰间的匕首突然凭空飞出,在青衣人的挥舞下,直接砍断了异兽的后臀部,前半截身子突然缩小被吸入青衣人腰间,后半截躯体被飞舞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剥皮去毛,然后全部漂浮在杨云天之前的那摊火堆上,随后青衣人从指尖弹出几缕火球加入火堆,火势立马变得汹涌,最后,青衣人变戏法一般变出一堆瓶瓶罐罐玉盒子,接着一堆草药般的东西顷刻间化为了齑粉,包裹在了肉块上,不久后,散出的香味让在场众人都咽了咽口水。
杨云天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仙人施法,看着自己的武器被青衣人隔空挥舞,一股浓浓的羡慕之情涌上心头,“这就是仙人啊!这就是仙人啊!”
莫天下与君如老早就坐在了旁边的草垫子上,似乎这种野营发生过无数次一样,看着身旁杨云天睁大的眼睛留下的口水,相视一笑,曾几何时,是否他们也如杨云天此时一般。
青衣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别人羡慕的眼神,指挥着杨云天的武器,上天下地,或辗转或急停,到最后,纯粹就是对着杨云天表演。
“害,怎么师父还跟个孩子一样!师父!别玩了,徒儿饿啦!”君宜没好气的对着青衣人喊着。
“就来就来,你这小妮子,好不容易有个观众爱看为师表演”青衣人嘟囔了几句,随即将飞舞的匕首还给杨云天。
……
“右腿给你,左腿给你,你呀,境界太低,吃多了不克化,就这条尾巴吧!”青衣人一边分食着猪肉,一边说着。
杨云天看着不小的后半截异兽身体被青衣人分成数块,自己留了最大的一块,稍次一点的右腿分给了那位宫装女性,再小一点的分给了那位感觉熟悉的男性,而留给自己的却是只有小臂粗的一截猪尾巴,虽然小臂粗的肉块一般说来不算小了,可是和他们的相比,那真的算得上是蚊子肉了。
但杨云天不敢有任何异议,心里暗骂几句小气,就啃在了猪尾巴上。
虽然是烤制的,但是入口即化,质感与口感可以说是杨云天目前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在满足口福之后,肉中迸发出的灵气充满了全身,杨云天熟悉这种感觉,正是《纳息诀》里每天呼吸吸取到的灵气。杨云天心知着异兽肉绝对是好东西,一小口肉就抵得了修炼功法好几天的的灵气量,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当做作料的草药的缘故,这些肉食中的灵气并没有一次性全部释放,而是积聚在腹部。
兴许也是真是饿了,杨云天几口就吃光了自己的那份,眼巴巴的看着其余三位,看是否有人会施舍于自己。
“师父说的不错,你现在境界太低了,吃多了对你而言不是好事,要不然我不介意分你一点的”宫装女子微笑着对着杨云天说,不过在转头的瞬间对着杨云天眨了下眼并做了个鬼脸。
第24章 选择
“师父,这是什么?”君宜指着自己手中肉上的一块问青衣人。
“师父看你卡在了中期瓶颈特地将这块宝贝位置留给了你,配合着师父给你的丹药,跨过这瓶颈踏入后期那可是十拿九稳的”青衣人嘿嘿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哼!老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小时候我可是吃过亏的,猪鞭要吃你吃,我可不吃!”
“师姐你这次可冤枉师尊了,此物的的确确对你现在的瓶颈有好处,不过,冲击瓶颈的过程可不好受啊!”莫天下小声向君宜解释着。
“哼!风凉话说得好听,要不你吃?”君宜撅了撅嘴。
“不了不了,我如今孤身一人,还未娶亲,同样也是无福消受啊!”莫天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青衣人与莫天下似乎是想到过去的好笑事,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这几人真是暴殄天物,好东西还嫌这嫌那的,哎!这世道,汗的汗死涝的涝死,你们不吃给我啊!”杨云天心里想着,但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不吃算了,我也不吃,那就丢了吧”君宜当即随手一抛。
在此时,眼疾手快的杨云天在半空中截下此物,随即看也不看,几口塞入口中,风卷残云之后抹了下嘴巴,对着青衣人翘起大拇指“前辈庖厨之法真是鬼斧神工,晚辈佩服,嗝~”
三人看着如此行为的杨云天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小友,既有所得,也该到离去的时候了,不送!”青衣人平静的看着杨云天,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师尊,这位小友既然也踏入仙途,您放心,以后我会竭尽全力…”莫天下对着青衣人抱拳作揖讲道。
“错!”青衣人蛮横的打断了莫天下接下去的话,“从今以后,你不能以任何形式的方式帮助他!你们共事的唯一方式是双方平等的合作,除此之外,不得单方面帮助他,保护他,你可听明白?”青衣人语气变得凌厉。
莫天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师尊在世唯一的后辈,不允许自己在修仙之路上助他一臂之力,但出于对师尊的尊敬和信任,莫天下答应道“谨遵师尊教诲,徒儿保证,往后只会以平等合作的方式与此人接触,绝不会单方面施舍援助。”莫天下心里却在不住的叹息,平等合作,自己一个元婴大修士,怎么会跟一个才练气的小娃娃平等的合作?师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修行途中多少人身死道消,有一个强大的背景对未来何其的重要,自己若不是宗门全力培养,怎么可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小子,听见了么?未来的路没人帮你,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自己!修仙之路可不是你所知道那样简简单单,若是你现在放弃,我保你长命百岁,一辈子做个富家翁,或者你想封狼居胥、官拜宰相,就算你想当个皇帝,我都可以帮你达成,唯独你走向修仙这条路,只能凭借你自己,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富家翁、封狼居胥、官拜宰相、当皇帝,杨云天听着对方让自己做出选择,如果在没有今天的事之前,如果杨云天没有读过那本含有《纳息诀》的秘籍,如果只是刚到叠城的杨云天,那么毫无疑问,杨云天一定会做出选择。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杨云天不想仅仅当一名平凡的凡人,而且,心思缜密的杨云天在猜测,这一切会不会是青衣人对自己的一番考验,如果自己选择了入凡,那么将会错失这一桩仙缘,杨云天思考良久决定赌了!
“前辈所给的任何一个选择都令晚辈心动,不过,我杨某人从不食嗟来之食,不论是富家翁还是当皇帝,我杨某人都不需要别人来施舍,如果我想,那我就努力去达成我之想,同样,当仙人亦是我杨某人毕生之心愿,不过,在此之前,我杨某人还有必须要做之事,家仇得报之后,我杨某人必踏入仙途,凭我自己的力量,走向仙途的最高峰!”杨云天侃侃而谈,眼角瞥见青衣人似乎是因紧张而紧握的手在听完之后松了开来,杨云天心里自豪一笑,自己赌对了!
莫天下君如二人似乎也发现了这选择也是考验居多,听完杨云天回答后也是赞叹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转向青衣人,看他如何评价。
“好!小子,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青衣人赞叹一笑,杨云天心里笑开了花,这下有戏了,从今以后有这么个大靠山,我都可以横着走了。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某家给你一句忠告,你这兵器不是你现在能使的了的,往后在有自保之力之前除非遇到危难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这把武器,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多想想!”
“没了?”和预想的截然不同,杨云天仿佛瞬间从天堂落入人间,不敢相信的又问了句“前辈,额,没别的了?”
“没了!若说还有的话,老夫再送你一句话,‘不负时光’!”说罢,青衣人摆了摆手,示意杨云天离去。
……
距离上次猎兽已过去了月余,杨云天并没有等到有什么人突然前来带走自己踏上仙途,似乎那一日与那几人的偶遇只是一个偶遇,杨云天有些后悔当时没有选择别的,似乎这样就可以多刮点那青衣人的油水一样。
更令杨云天难受的是,这一个月来的日子过的并不好受。首先就是当天晚上身体处于持续亢奋的状态,身上那条硬邦邦的物件导致自己连半刻的平静的都无法保持,更不用说睡觉。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真气宣而不得,身体就像个皮球被这股气越撑越大但没有任何出口,杨云天在屋外打了一夜的拳,修炼《洗髓真录》,修炼《划云步》,可是一夜下来,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就这样,杨云天在这种痛苦下,度过了七天。
当第八天药店药童看到进门后的杨云天时不禁大吃一惊:“杨…杨爷,您这是怎么了?别着急,我这就给您请郎中去,哎,自从莫老离开后,新来的郎中师父还没到,您别急,我就去其他店将郎中请过来!”小童见状立马就要离开。
只见此时的杨云天蓬头垢面,喘着粗气,陷入眼窝的大眼眶内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但眼白部分布满血丝,整个给人一种极度虚弱但又精神亢奋的感觉。
杨云天挥手道:“不用了,我过来取点蒙汗药与麻沸散,就想好好睡一觉,两日后,我来这坐店。”
小童刚想说什么,看到杨云天那发红的眼睛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随即帮杨云天取药。
“你拿这点喂鸡呢?去,给我全装了!”
“使不得啊杨爷,村里的驴都不敢这么喂啊!”小童惊了又惊,脱口而出后立马闭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他娘的我又不是吃一顿,起码要半个月,少废话,钱记我账上,店里缺货了去其他店补,记住啊,两日后我来坐店,其他师傅就先不用来了。”杨云天拿了药又向着家里跑去。
就这样,杨云天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每日巡视店面结束后就在惠仁堂药铺中当郎中,顶替了之前莫老的位置。一开始也就看看类似风寒感冒这样的小病,到后来,什么奇奇怪怪的症状都有找过他,什么疝气、肺痨、湿疮,瘾疹,就连给妇人接生都有人找,最可笑的就是有一次一个老农跑过来硬抓着杨云天往自己的村里跑,跑到之后才发现,是自己家的母牛生产一半硬是出不来,杨云天并没有因为给动物接生而生气,反倒是帮助了牛顺利生出小牛,因为从小就是乡里长大的杨云天知道,牛对于乡民来说,那就是一口人,全家吃饭全靠这头牛。
第25章 救人
大半年时间,杨云天的医术在每天都实践的情况下进步迅速,这归功于莫老留下的那部《万药本章》,尽管到目前为止杨云天才堪堪掌握了前几十页的内容,但就这才占十分之一内容的部分就已经令杨云天能熟稔的应对遇到过的各种情况。
剩下的内容不是杨云天不想搞懂,而是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杨云天根本没有见过甚至是听说过,不但他是如此这样,他甚至明里暗里问了许多胡子花白的老郎中,就连他们都没有听说过,杨云天只能认为这些草药不是凡俗中的事物。
其二一点就是因为这半年不断修炼《洗髓真录》,借助那日妖兽肉带来的回报,身体四肢的十二经脉已经被全部打通了,就连八条奇经,都已经打通了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六条,目前就剩任督二脉两条了。
这也证明了杨云天已经正式踏入了二流武者的行列。这已经是杨云天所知道的人类武学的巅峰了,因为一流武者只活在神话和小说里,杨云天从未听过五国当中有活着的一流武者。
这种实力突破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杨云天在给人切脉的时候,他能引动一股真气进入患者体内,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患者身上哪里真气运行不畅,就如同能够清晰地看到病人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这让他在对患者望闻问切的过程变得异常快捷,往往是手刚搭上患者的脉络,就让药童去抓药。
几次这种奇迹般的看病方式被验证完全无误后,小神医的名头也被冠于杨云天之身,药店生意隐隐比莫老在的时候还要红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杨云天感觉自己在药理这块很有天赋。
药性分阴阳、分寒热温良、分活血、固元、培元、养气、清心、凝神等等,不同的组合带来的效果千差万别,每种药都有自己独特的药性、甚至一株药草不同位置各自都有不同的药性。
杨云天似乎生来就对这些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借助着《万药本章》与自己不断地品尝试验做理论,在药理搭配这方面,从医大半年的杨云天比那些老郎中都要精通。
发现这点的杨云天有时也会内心骄傲不已,将自己归为药理方面的天才。
如同往日般坐在店中看着药理书的杨云天,实则魂游天外在想着事情。
来到慕容家小两年,自己一身本领相较之前强了不少,现在五国中能与自己对抗的武者不能说没有,但也算寥寥无几,自己已经有了自保的本事,但父母的事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杨云天准备最多在慕容家借助慕容笼的力量查这件事半年时间,如若半年后还未有任何线索,杨云天准备支身走遍五国,去查一查当年的事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以前是能力不够,但现在没有谁可以阻挡。
正当杨云天闭目思索的时候,突然三五人抬着副担架急匆匆的跑向药铺,隔着老远就开始大喊:“杨神医,救人!快救人!三爷快不行了!”
看着众人将患者放在床上,杨云天才发现这人是三子,就是教授杨云天《划云步》的慕容家车马行大管事,只见三子全身发黑,双臂折断,后背的位置有一明显的暗红色手印,整个人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杨云天环顾一圈,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一位药童和一位带人而来的车马行兄弟。
“说说,发生什么事了?”杨云天一边问身旁小伙,一边拉起了三子的一条胳膊。
“回杨爷,我这边也不太清楚,一大清早刚准备开门做生意,就听到有叩门声,等开了门才发现三爷就已经这样了,怎么样?能救的回来么?”
“咔嚓”一声,杨云天将手拉的那条折断的手臂骨头复位,听得身边小伙心中一颤,再想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同样的“咔嚓”声再次从另一条胳膊处响起,杨云天对着药童道:“连翘三钱,大青叶二钱,茯苓……马钱子半钱,三碗水熬成一碗,快去!”
“马钱子?那不是毒药么?这是嫌他死的不够快是么?”小伙瞪大了双眼询问道。
“你他娘的要是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杨云天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眼看对方立马闭口不言,随即说:“把他扶起来,扶住了!”
随即杨云天取出一套银针,一根一根的扎在了三子的身上。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杨云天喂下三子喝了药汤,拔掉身体上插着的银针,又在身上穴位连点几下,昏迷中的三子喷出一大口血,只见喷落出的血液呈紫黑色,杨云天擦了擦手,重新唤过药童要他去煎药。
睁开眼睛的三子看到自己躺在医馆的床上,眼前只有杨云天和一位车马行的弟兄,虚弱的拉着杨云天说道:“老爷!快去找老爷,俺…俺有要事汇报,快去。”
“已经派人去请了,你先躺下,有什么事老爷子来了再说。”杨云天对着三子点头道。
半刻钟之后,慕容家掌家人慕容笼骑马赶到,径直走入内房,随后打发了众人退去,自己和三子两人单独在病房中交谈着。
杨云天在屋外不知在思索什么,整个车马行的人也都在外面议论着,不少热血的行内兄弟都在嚷嚷着要为自己的大哥报仇。
杨云天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仅仅从伤势来看,三子所受到的不仅仅是外伤这么简单,他总感觉有一丝诡异的气体附着在伤口表面,若不是自己用真气洗刷了那丝气体,普通郎中根本毫无医治的可能,而且三子始终吊着一口气,明显感觉行凶的人并不想直接杀死三子。
杨云天感到有些棘手,因为三子是随着小姐夫人一起回老宅去的,如今三子一人重伤归来却不见其他人,但事情的真相如何却也并不清楚,只能看慕容家主会不会告诉自己了。
半响之后,慕容笼从里屋出来。
“杨小子,这几天拜托你照顾好三子了。”慕容笼的脸庞上明显有一丝阴惑。
“老爷子这是什么话,三哥怎么说也对我有恩,您放心,不出三个月,保证三哥生龙活虎的。”
“唉,三个月,恐怕等不了了,让他活着就行。夫人和芸丫头一周后就回来,你也准备一下,他们回来之后,你们立马去京都祖宅,没我的命令暂时就先别回来了。”慕容摇摇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忧愁。
杨云天立马感受到事情有些不可控,慕容笼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见慕容笼这个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慕容笼没有明说,杨云天只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老爷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小子和舍弟这些年承蒙慕容家照顾,小子也自问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请老爷子不必藏着掖着,小子这条命交给老爷子绝无二话。”
杨云天这番袒露真心的话放在任何人身上肯定能打动对方,但慕容笼深深的看了杨云天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这边确实有些棘手,但我希望你能护我妻儿的安全,而这,不是要求,是请求!”说着,慕容笼双手作揖,深深向杨云天鞠了一躬。
杨云天立马抬住了慕容笼下躬的趋势,“老爷子您这是何必呢!小子答应您一定安全护送夫人小姐和小公子到达京城并保证他们的安全!”
慕容笼点点头,“这几日就别做生意了,好生照料三子,我还有别的事”说着,慕容笼就离开药铺,骑着马离去了。
第26章 真相
七日的全力治疗和悉心照顾,三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同时在这几日的交流中,杨云天也大致了解了三子为什么会被人伤成这样。
半年前三子和其他车马行一行教头被慕容笼派去护送慕容夫人回娘家,当时还派了三百标军一同前去。但行进一半,三子和众教头就脱离了队伍完成慕容笼私派的另一件秘密任务,一同参与的还有这些年慕容家私养的三十多位武林好手,而这件秘密任务就是根据搜来的情报去烧毁五国境内所有的神仙草。
事情开始进展的很顺利,一路走去,烧地杀人,那些种地和看守的护卫哪里是这三十多位练家子的对手,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隐蔽,没有活口。
但直到其他四国都顺利完成只剩夏国时,出现了意外。
在烧毁了夏国一个郊外最后一片不起眼的神仙草药园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位黑袍人,这人明显是药园的管理者,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人一把火付之一炬之后,愤怒不已。众人以为这次行动还能收获一条大鱼,兴奋不已,于是纷纷向黑袍人出手。令人意外的是,只一个照面,最先出手的五人就被黑袍人一招取了性命。
众人眼看情形不对,纷纷四散逃跑,但黑袍人一声口哨,又出来七八位身穿灰袍的人。于是便上演了一出追杀的好戏。
三子和其余车马行的众人由于当时在最外层,便是最先逃跑的那一波。在逃离的刹那依稀听见最后来的几个灰袍叫起初的黑袍人“师父”。
黑袍人一路追逐车马行一行人,众人见怎么也甩不掉,便有人脱离出来单独拖延黑袍的时间,但往往就是一个照面,便被黑袍人残忍杀害,众人于是更是加快了脚力。
一路逃亡,身边的兄弟不断减少,在还剩三日路程的时候,三子终于独自对上了黑袍人,几招下来,三子便被打成了重伤,但似乎黑袍人并没有痛下杀手,反而在身后远远的跟着三子。
但三子不愧是军伍出身,在丛林中带着黑袍人转圈,用了六天时间硬是借着对丛林的熟悉甩掉了黑袍人,随后偷偷入城,最后晕倒在车马行外。
杨云天听完之后也是陷入了沉思,黑袍人到底什么身手无法判断,三子那可是三流武者巅峰的境界,还会划云步,就这样被人三五招打成重伤,那对方至少也是二流水平和自己一样,或者更高。难怪慕容笼会那样担心,估计是连他都没有把握独自应对,那自己到底要不要趟这趟浑水?这件事与父母之仇有无关系?种种问题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慕容笼不想让我多参与,那我还是先做好护送的任务吧”杨云天思索后,作出决定,准备前去慕容府报告三子的伤情与询问何时出发。
走入府中,被下人告知老爷夫人还在卧房商议,杨云天于是向着内宅卧房走去,但走到卧房外边的花园长廊时,停下了脚步。
自从半年多前吃了那青衣人烤制的异兽肉之后,尤其还有那特别的一条,杨云天武功修为增长明显,但给自己带来另一个变化就是,杨云天变得耳聪目明,他现在远能清晰的看到百丈外事物的细节,近能看到眼前飞舞蜜蜂翅膀上的花纹,在聚神会心的状态下,能听到身旁十丈范围内的耳语之音,杨云天发现这种变化后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只听见屋内有慕容笼和他夫人的对话之音。
“胡闹,让你们赶紧离开是因为,唉!这边出了些许麻烦,让你们回去避一避”慕容笼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可是能有什么人敢动我们慕容家,大哥可是掌兵的。”一位女性的声音传入耳中,杨云天听出是慕容夫人的声音。
“普通人当然没有可能,可这次他不是凡人!”
“什么?老爷,您是说,这次可能是那传说中的修仙者?”慕容夫人明显被听到的答案吓了一跳。
“八成的概率应该是的,前几日三子身负重伤,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有灵气波动,而且,这灵气的感觉不是善茬啊!”
“那该如何得了,老爷,我们一起逃命去吧,对!现在就走,他一定发现不了我们。”慕容夫人的话语里带有焦急。
“我们一走,你叫府里的人怎么办?你叫城里的人该怎么办?我慕容笼如何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云天护送你们回京城,待个三五年,等这边风头过了再回来,或者永远不要回来了!”
“啊?那怎么行啊老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慕容夫人已经哭了出来。
“哼!我慕容笼也不是泥捏的,我就去会会那人,看他过江的龙能否压的了我这个地头蛇!倘若…我是说倘若这次我出了意外,你记住,将芸儿许配给云天那孩子,以后家里的事让他们小两口做主!”慕容笼前一句豪言壮志,但下一句就如同在安排后事一样。
“老爷不可啊,你一定会平安的,还有,我不同意您定的亲事,京城那边多少豪门公子等着上门提亲,为什么要嫁给杨云天那个…身份配不上啊!”慕容夫人平日里也对杨云天很满意,但从未想过让对方当姑爷,但终究没有说杨云天乡下人土包子这类话,即使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人的时候。
杨云天也在消化着这些偷听到的内容,刚还在讨论那神秘人突然就扯到了自己的婚事,而且他也想知道慕容笼为什么这么看好自己,慕容笼为人和善,待人亲和,但是杨云天发现慕容笼从始至终对自己两兄弟就超越常人的好,所以这也是杨云天甘愿为慕容笼卖命的原因。
“这孩子品行、心性都是上乘之选,你说的那些公子哥们都是些有小礼而无大义之人,但是云天心中却是有大义的,为人有恒心有毅力更有眼光,说不定他还看不上我慕容家这些家产呢”
杨云天听到这些不禁老脸一红,心说自己在老爷子心中这么优秀啊!还有那些家产,真要当做嫁妆那是绝对能看上的。
“你说的这些就算是那又如何,我答应过女儿她自己幸福会让她自己选择,如果她遇到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就算是个乞丐,我慕容家也养得起,更何况闺女的眼光那么高,不一定就能看上那个杨小子!”慕容夫人少见的在这个问题上和慕容笼争执了起来。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芸儿必须嫁给杨小子!你就当这是我的遗愿!”慕容笼也罕见的加大了嗓门!
“老爷为何如此看好那个姓杨的,您不说服我,我也是无法强压女儿做出选择的!”
“孽缘啊!孽缘啊!”慕容笼坐在了椅子上,抻开拇指和中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略有些彷徨的说道:“我害了他们一家子,我害的那兄弟两人家破人亡,我只有将我最宝贝的女儿赔给他,我才能含笑九泉,否则,我死不瞑目啊!”
“啊?老爷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
“十多年前杨家村那场命案就是我做的!杨家父母救了我,可是我…我对不起他们啊,我这后半生都是在赎罪,所以在遇到这对兄弟之后,我要加倍对他们好,补偿他们,否则,我良心不安呐!”
“老爷!别说了…”慕容夫人哭着抱着陷入狂乱中的慕容笼。
只听内外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出了门发现长廊柱子上有一个深深的拳印,问过下人后才知道,刚才杨云天进来过。
“唉!孽缘啊!等过了这场风波,我这条命就赔给他吧。”慕容笼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屋内。
第27章 逃避
傍晚时分,城门外一个茶水摊,三子拖着还未复原的身体慢慢的走到一个桌子前,看着眼前桌子上七八个空酒罐与一个目光空洞的年轻人,坐下后拿起一个还未拆封的酒罐掀掉封泥对着罐子满满的来了一大口,“好酒!”
“喜欢那就多喝一口”年轻人抬头望了望来人,便拿起自己的酒瓶隔空与对方碰了下。
“可是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等把夫人小姐送到地方,你想喝多少我陪你,喝死都行!”
“非也!现在正是喝酒的时候,不喝酒就会想问题,想问题又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会很痛苦,你说现在应不应该喝酒?”
“莫非你喝酒就不想问题了么?一个大老爷们整的跟个娘们似的要死要活的!俺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你这样逃避,俺看不起你!俺辈中人,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计,追求的就是快意恩仇,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就是不能逃避!”
“呵呵!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那么恩仇都集于一人那又该如何?”年轻人对着三子说着话,但目光却盯着三子身后不远处而来的一位少女,也许是少女的出现让年轻人回了神,便又说着:“滚!都滚!老子就是想偷懒,你们先走,一个时辰后老子就追上去,耽误不了行程!”
少女听着回复便转身向回走去,不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半个时辰之后,夕阳落下,闪闪星光出现在了夜空,杨云天摇晃着离开了摊位,走到不远处树林里面放水。
伴着水流声,杨云天闭着眼睛不断地思考着,三子说了一顿屁话,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他现在是在逃避,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杨云天有些措手不及,以往得到的所有恩义都有了注脚,那是因为一份愧疚,一份对杨云天来说该是仇恨的愧疚。
“或许我该当面问问老爷子,或许往后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等处理完这件事,就离开这里!”杨云天喃喃的低语着。
突然,远处林中微弱的打斗声将陷入沉思的杨云天唤醒,不过杨云天并未有任何探索的举动,在这月黑风高夜,好多不法事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下,杨云天不认为自己能管尽天下事。
侧耳又倾听一番,便准备迈脚离开这里。但听到打斗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声响不断变大后,杨云天立马感觉到这似乎不是普通人的争斗,于是迅速找了块矮石的角落藏了进去,还用几片大枝叶盖在了自己身上,露出眼睛紧紧的盯着那片空出的必经之地上。
两位身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视野中,不过前面的那位略显狼狈,一边躲避一边不停地咳嗽,待杨云天看清这位面容,不禁大吃一惊,刚刚晕醉的状态立马清醒大半。
只见这位被追逐的赫然是慕容笼。苍白的面容上嘴角却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衣袍也略显残破,神态焦急,披头散发,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与之前那位风度翩翩的慕容家家主简直判若两人。
杨云天并未轻举妄动,将目光转向慕容笼身后的丛林内,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让慕容家主如此狼狈。
果然,几个呼吸的时间后,一位黑袍人从远处的丛林内走来,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的轻松,闲庭信步般犹如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杨云天看着对方的衣着,便知道了此为何人。结合三子的描述与大半年前那位灰袍临死之前的话,杨云天清楚这位必定是神仙草真正的操控者也是那位灰袍的师父。
“麻烦了呀,能把老爷子打成这样,棘手啊!”杨云天摸了摸腰间那柄被自己视为神器的穴蛟匕,在飞速判断着自己对上黑袍能有几成胜算。
“跑啊!怎么不跑了?不打倒老夫,怎么去救你的夫人与孩儿?”黑袍背着手,对着眼前停下来的慕容笼讥讽道。
“阁下似乎并不是凡人吧?此件事恐怕真是误会,我欲请求先生做我家供奉,以先生的实力,再以我慕容家全力支持,统一五国并非难事,到时候先生便可为所欲为岂不快哉?”
在一旁偷听的杨云天不屑的撅了噘嘴,暗说这老头子如今真是黔驴技穷了,在最后时刻还想招降对方,怕是真没别的办法,恐怕就要与对方鱼死网破了。
果然,听到这话的黑袍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用你们的支持老夫也能统领这人世间,那要你何用呢?”
“不过,在这灵气稀薄的偏野之地,竟然能出现你这么一位练气四层的人物,真是有趣!老夫那弟子也是你杀害的吧,哈哈,死的也值!如果你想活命,那就拜老夫为师吧,这颗药丸吞下,然后磕三个响头,老夫便饶恕你之前的所有罪过!”黑袍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决断。随手丢出一枚黑红色的药丸抛到慕容笼脚下。
慕容笼脸色异常难看,听到对方并未否认不是凡人的身份,就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虽然自己武艺高强,但从未与仙人战斗过,而且就如同黑袍话里所说,恐怕夫人与小姐那边也有高手进行截杀,想要对那边进行救援,就绕不开眼前这位黑袍人。
杨云天也感觉到眼前这位怕是不好对付,而且隐隐有些懊悔刚才并未先一步离开追上车队,不是因为要保护慕容家夫人与小姐,而是自己的亲弟弟也在那边,杨云天缓缓的转动身体,准备趁机发动偷袭。
就在慕容笼上前两步准备捡起那粒药丸时,突然,慕容笼猛地向前冲刺,藏在绣袍的手中出现一把匕首,向着黑袍人的胸口刺去。
黑袍望着突然出现的匕首也不闪躲,面色平静的等待着匕首刺入其中,但在匕尖与胸膛一寸距离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碍,接着就看到仿佛包裹在黑袍人周身的空间上闪烁了一圈如同水波一样的条纹,再然后便恢复如初。
慕容笼似乎预料到这情形,另一只手掌猛然推出,只见手掌上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球。
黑袍吃了一惊,只听一声镜面碎裂的声音,黑袍周围那层包裹他的无形罩子被击的粉碎,但火球似乎也后继无力,打在黑袍身上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击杀黑袍,只是击碎了衣衫,里面的皮肉也只是有略微的焦糊味。
黑袍愤怒异常,抬起右腿重重的踹在了慕容笼身上,将对方踢出好几丈远。
杨云天看呆了!神仙打架啊!虽然之前见过几位貌似是神仙的人,但从没有见过神仙出手啊!慕容笼竟然能打出火球!这太不可思议了!
好在杨云天并未多想,在黑袍出腿的刹那,杨云天在暗处飞速射出三支弩箭,呈品字型射向黑袍的面门。
黑袍再吃一惊,摆头躲过前两支弩箭,最后一支终应反应不及被狠狠地穿入耳朵,随即整个左耳被贯穿射掉。
黑袍顾不上耳朵吃痛,转头看向杨云天躲藏的角落,却发现空无一人。回过头来,却惊然发觉,一个青衣年轻人背着受伤的慕容笼向着城里逃去。
…
第28章 逃跑
“老爷子!可别死在这儿啊,否则就白救你了!”杨云天背着受了重伤的慕容笼向着城内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搭救这个杀害了自己父母的仇人,或许真正死在别人手中才是杨云天最想看到的,他不想自己出手。
但真正看到慕容笼要死在别人手下时,他又毫不犹豫的上前救人。
此时慕容笼脸色白的吓人,但也许是背着的角度杨云天并未看到,只是感到自己的肩头已经被慕容笼吐出的血液所浸湿。
“你?你怎么不在那边?她们如何了?”
杨云天知道他问的是谁,不过他现在也不清楚夫人小姐那边情况如何,便将实情说出。
“放我下来小子,你快去那边,保护好她们,答应我!”慕容笼听到那边情况未明,便极力要求让杨云天赶快过去保护他的妻儿。
“您老觉得不解决了身后那位,我有可能带着您夫人孩儿安然离去?废话莫谈,赶紧说说你有没有什么后手,先宰了眼前这个,再谈营救不迟!”杨云天没好气的回应着,话里尊敬全无,怨气满满。
“这次怕是有些失算,之前准备的后手恐怕没有效果,这位不是普通人啊!”慕容笼的话里透出满满的懊悔。
“什么叫不是普通人?仙人么?”
“仙人是凡人对这些人的尊称,他们应该被称作修仙者,绝不是武林中那些练武的能比的。不过据说一流的武者也能对上低阶修仙者不落下风,但这些都是传说,谁又知道呢。”慕容笼将自己知道的听说的都说了出来。
杨云天回头看了看后方,见黑袍还未追上,便又加快了步伐,“刚听那人说,恐怕您也是位修仙者吧?”
慕容笼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算也不算,真正的修仙者都是有传承道统的!我年轻那会无意得到一本修仙功法,凭借着我武学过人的天赋,自行研究,但始终收获不大。冒险突破,终究被煞气反噬,做出了天怒人怨的事,再之后,就绝了修炼的念头。”
杨云天听到这恐怕就是父母被害的原因,终究不再追问,不过又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那本功法现在何处?”
“被我烧了!”
“烧了?”杨云天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老子被这本功法害的如此之惨,而后又不准备再修炼,也不准备我的子孙修炼,不烧了它,难道让它留着下崽或是让人觊觎?怀璧其罪的道理难道你不懂?”慕容笼声音同样也高了起来,不过几句话后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烧了的好!烧了的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念头,这天下人都有这么个毛病!认为别人做不成的事是别人能力不行,自己做就一定行!我告诉你,并不是我资质所导致的失败,而是这片土地根本不可能修炼,这片地方不可能出现真正厉害的修仙者!”
杨云天侧脸被喷了许多唾沫钉子,撤下腰间的水袋递给慕容笼,“喝口水,嘴角都是白沫子。”
同时又在小声嘀咕着“真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我就见过修仙者,还不止一位,那位在你药铺多年的莫老你不也没发现他不是凡人?还有他神秘莫测的师父,还有那头大肥猪!远的不说,就身后追逐的那位不也是位修仙者?更何况自己貌似也踏入了修仙的路途上了,怎么叫这片土地不能修炼?”
“你这样乱跑没任何用,你背我回去,我卧房里间有个密室,我最后的手段在那里,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如若未成功,你立即逃离此地,带上芸儿去凉国西北方,那里有我族一支偏房,叫他安排你们后续的规划,你去了自然就明白了,也算我对你父母的事一份补偿。只求你莫将对我的仇怨带到芸儿身上。”
“先别谈死不死的,你说说那黑袍武技到底有什么古怪,怎会将你伤成这样?”杨云天不想谈过去未来,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以后要自己做主,决不能再被别人支配,所以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是关键。
“这黑袍身法普通,武技也就三流普通的样子,但奇怪的是,他能释放一种护体罩子,所有武器打在上面根本无任何效果,但也不是一直都有,恐怕那罩子是消耗灵力的,还有,他还能用一颗珠子唤出一只小鬼出来,这小鬼无身无形,刀枪不入。”
杨云天仔细的听着老爷子对黑袍功法的描述,思索着用何种手段化解。
“好在那小鬼怕火,老子用了一击火球术打得它狼狈不堪,哈哈哈!”慕容笼说着便又得意的说起了刚才的战斗,貌似那个被打的无还手之力的人与他无关。“还有那个罩子,我最后一击火球术也对它是有效果的!可惜啊,我体内灵力不足,就只有这两发。修仙者的手段还真得用修仙者的手法来破解。我估计那厮体内灵力也不多了,这地方能补充灵力的法子不多。”
“火球术?我不会啊?这就是你烧了的那本?”杨云天听到普通攻击无效,顿时头大如斗。
“你一个凡人还想学仙人术法?那本功法是修炼功法,这个火球术是修炼到一定阶段附带的小秘术!好了,等到了宅子,你去密室里取个包裹出来就赶紧离开,带着芸儿赶紧离去。”慕容笼说罢便不再吭声,闭目养神起来。
一炷香功夫之后,杨云天来到了慕容宅子,径直走入其内,府里的下人都跟夫人他们离开了,整个大宅无一丝光亮,只有月光照着地面,也不算暗。
将慕容笼放下,杨云天准备向密室走去,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开启密室的方法。
“你背上怎么感觉像铁块一样?这一路上我这把骨头快被你颠散架了,赶快去拿包裹出来,记得是那件绿色的。”慕容笼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叨叨着。
“谁?谁在那?”慕容笼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坛内。
杨云天也突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回廊旁的一颗大树。
“爹!是你么?”只见大树背后突然冲出一白衣女子,含着泪光向着靠在木柱前的慕容笼小跑而来。
杨云天看到来人正是慕容大小姐后,正准备放冷箭的手臂又缩了回去,随即向着先前慕容笼说的那个暗室走去。
进入慕容笼的寝室,杨云天仔细打量两眼。话说来慕容府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进入慕容笼就寝的地方。朴素的房间与慕容笼的身份略有不符,房内摆设素朴,恐怕随意一个管家的卧房也要比此豪华。
杨云天没做他想,径直来到床榻,掀掉被褥,只见床板上有一块类似围棋棋盘一样的方格。杨云天在棋盘上一些毫不起眼的位置上点了几下,最后落指天元,用力一摁。
随后又移身到角落上一个佛龛处,将佛像左扭右扭几下,最后又到一副百子图跟前,在几个衣着不同的大头孩童的脑袋上连点几处。
只听咔嚓一声,之前棋盘天元位置,分开了一个一人可通过的小洞。
杨云天直接闪身进入小洞。
“整条通道与床体内部均是百炼钢浇筑,普通刀剑根本破不开分毫,若是不懂开启之法,就算发现了地道入口恐怕也打不开,整间屋子看似朴素,若是算上这条地道,怕是比大多数富豪家整个府邸都要有过之而不及了。”杨云天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向着地道深处走去。
虽是条被精钢浇筑的地道,但空气甚为清新,没有任何腐朽发霉的味道,而每隔几步,墙上嵌着的萤石发散的光芒照着脚下的路。
大约走了几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杨云天发现眼前却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厅,四周墙上密密麻麻的嵌着之前见过的那种萤石,而顶部吊着七颗硕大的夜明珠呈北斗七星的位置将整个大厅照的如同白昼。
第29章 宝库
整个演武厅就像一座真正的演武场,四个角处有四个硕大的兵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杨云天近身上前查看。十八般兵器分别坐落在四个架子上,每个兵器上均有一个木牌,上面标注了武器名字与来历。
鸣鸿刀,此刀为本朝铸刀大师元本末大师仿制而来,本体为传说之刀,与轩辕剑齐名。
赤霄剑,此剑为夏国三百年前铸剑世家第六代家主亲手仿制,本体据传为帝道之剑。
梅花匕,匕刃三寸五分,铸成之时隐现梅花纹路,削铁如泥,铸造者不详。
月白九节鞭,…
杨云天眼睛都直了,整个人就像一只掉入了米缸的老鼠。这里的每一把武器拿出去都能在武林中引起一番轰动,要知道练武人中,除了功法之外,一件趁手的兵器那个是能让武学的威力增大三分的。
杨云天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最终在一柄名为“大夏龙雀”的名刀前停下,随手抽出缚在腰间。又上前选了两把名剑,一把正是之前看到的“赤霄”,另一把名曰“听雨”,乃是一把女子之剑。
马上就要与那位黑袍神秘人交战,慕容笼的武器已被毁,而刚来的慕容芸儿显然也没带武器,而这两人是练剑的。而杨云天在这些年学武途中,最先接触的便是龙虎寨龙叔传授的刀法,再之后,便一直使刀,只是最近的交手中没机会用刀。
最后离开兵器架前,杨云天又随手将那柄“梅花匕”收入怀中,虽然自己已经有了穴蛟匕,但那柄匕首颇为神秘,用这个当掩饰可省掉许多麻烦。
杨云天走向大厅最前方的博古架前,在侧方一个红色暗口处用力一点,弹出一个暗匣。
只见有两样物品静静的躺在暗匣之内,一个为一件墨绿色小布袋,另一件为一个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浅绿色盒子。
杨云天先将小袋拿到手上,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小袋的小口。
“这老头搞什么鬼,不是说是个包裹么?这算什么包裹?这算什么后手?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杨云天心中焦急,但环顾四周却无任何和慕容笼所描述相符之物,只有这个小袋子不论从颜色还是纹路都隐隐相似,但这大小,却让杨云天顿时摸不着头脑。
将小袋匆匆揣入怀中,杨云天拿起了那个盒子。这次倒没无法打开的情况,锁扣处轻轻一推,环锁下落,盒子开启。
只见这似玉似木的盒子内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珏,看材质平平淡淡,丝毫无奇,和那些耳熟能详的名贵玉料相比,就如同一块石头。
杨云天顿时头大如斗,这整个演武厅不论是其通道的精钢墙壁,还是四周那些旷世武器,就连四周那些夜明珠可能都价值连城,但这隐藏最深的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布袋和一块石质玉珏。
“贼不走空啊,那老头只说要这个布袋,没说这个盒子,看来这个盒子也是个宝贝,只是里面这个玉珏,暴殄天物!”在杨云天看来,这个装玉珏的盒子都要比玉珏值钱,但也不能随手就将这个玉珏扔掉。
杨云天随即想到自己脖子上带着的红丝线,这是自己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在十岁生辰那年父母在菩萨庙里求来的,据说能保佑自己百毒不侵长命百岁,他与弟弟杨云仁各有一根。
杨云天解下红线将之绑在环形玉珏之上,然后又戴在胸口。不过这下看起来还真是顺眼了许多,之前空荡荡的红线上明显感觉缺点什么。
再次环顾一圈,并未有别的好东西入眼,主要是这些东西现在都不方便拿走,而且还有个不知深浅的神秘人跟在后面。杨云天转身回到了那条隧道,从那个洞口钻了出来。
刚出屋门,杨云天就听到大厅那头传来一声爆炸声,三步并作两步,就向着那块跑去。
片刻之后,门前大厅映入眼前,只见慕容笼缩在墙角喘着大气,其身下被其身体覆盖着的慕容蓉儿虽然神情慌乱,但却没有受什么损伤。
杨云天再次射出三支弩箭,弩箭以诡异的角度向着黑袍人后脑射去,此时黑袍好似全部注意力都在慕容笼身上,对突然到来的弩箭没有任何反应。
但并未如杨云天所预料的那样弩箭射穿黑袍头颅,在距离黑袍脑袋半尺距离位置上,弩箭就像是击中了一块坚硬的铁皮,只听“叮叮叮”三声,三支弩箭便掉落而下。
黑袍人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从黑暗中窜出的杨云天,一边庆幸刚才没有撤下灵力护罩,一边对这个偷袭自己两次的年轻人恨的牙痒痒。
“好得很!本想最后让你们当老夫的鬼奴,饶你们一条狗命,今日看老夫不将你们抓起来抽皮扒筋,难消老夫断耳之痛。”黑袍老者说着这话牙齿咯咯的响,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杨云天回头瞥了眼之前黑袍那断了的耳朵,又看了下掉在地上的三支弩箭,心里也是郁闷无比。一共偷袭黑袍两次,第一次以为对方运气好被他闪过只是断了一只耳,第二次却是完全没有伤到对方,反而看出那个不知名的灵力罩子防御力极强。
杨云天从偷袭失败后并未在原地停留,脚下连转几步,窜身来到慕容笼身旁,将那布袋与两柄名剑抛给慕容父女,随即抽出龙雀刀,挡在其前。
“老爷子,小子不知道你的后手是什么,但现在看来,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杨云天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黑袍,话却是对着身后的慕容笼说的。
“云天,你快带着芸儿离去,有多远跑多远,我来拖着他,只求你能带芸儿离开。”慕容笼捡起剑,用剑尖撑地,做势就要起身。
“爹,您已经受伤了,要赶紧去医治,杨兄!杨兄我求你带着爹爹先离开,找大夫救救爹爹,我来拖住那个恶人。”慕容芸儿抢在慕容笼前起身,就要去捡拾地上那把听雨剑,可能看到眼前这个绝望的场景,思维已经不及他想,连杨云天也是医者这茬都忘记了。
尚未踏出的慕容芸儿又被慕容笼扯了回去,杨云天微微撇头扫了眼身后的情况,只见慕容笼将慕容芸儿扯回身后,又拿起那个小布袋,刹那间手中多了一块不知名石头,整条手臂藏在身后。
虽然只有一瞬,但杨云天却是看到了整个过程。只不过现在局势紧张,并未多想。
“呵呵,好久没看到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了,老夫甚感欣慰啊!每天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他的,看到这个,老夫似乎又相信这个世界了,既然这样,那你们父女老夫就收为鬼奴,不让你们分开,但是这个小子嘛,嘿嘿嘿”黑袍的笑容犹如夜枭一样难听,慕容芸儿在听到之后脸色又白了一分。
“敢问前辈到底是何人?”杨云天刀反握右手,却抱拳一问。
“老夫乃是…”黑袍正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头看能否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先给对方一些心理压力。
但名字还未说出口,杨云天突然蹦射而出,双腿上打通的经脉使这一启动令人猝不及防,离脚的地面被踏出一个小坑。杨云天将内力全部灌注在双脚下,眨眼间,就跻身来到黑袍眼前,抬起持刀右手正欲向前横劈,
黑袍突然手中绿光闪动,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根白色骨杖,向着杨云天劈来的方向挡去。
但杨云天却突然变换脚步,虚晃一刀,转身来到黑袍身后,然后反手一刀,刀刃直指黑袍的脖颈处。
从杨云天抱拳问话,再到突然出手,再到最后反手砍头虽然过程复杂,但却发生在眨眼之间,杨云天将小半内力全部使出,就欲趁对方对自己没有防备先将对方斩于马下。
第30章 恶斗
这一击势大力沉,又是趁着对方疏忽,连番变换。而此时黑袍已没有时间将骨杖反身抵挡,就算有,杨云天也相信能劈断骨杖之后,继而再砍掉对方脑袋。
黑袍一滴冷汗流下,眼看已无法防御,但嘴里念念有词,那刀刃划空而过在距离自己两寸之外被自己周身突然出现的灵力护罩挡下。
杨云天感觉就像用尽全力砍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刀刃与护罩间发出巨大轰鸣,整个龙雀刀被弹出,握刀的手差点抓不住刀柄。
黑袍也被大力击飞出去,在空中连滚几下,撞在了一根木柱上。
一旁的慕容父女看到此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慕容芸儿还好点,在她心里,这位他们家在叠城的副话事人,一直干的就是打打杀杀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之事,自己也见过对方好多次下黑手,同时也好几次明里暗里让他不要这样,但得到的除了敷衍之外话里话外充满了不知社会黑暗的嘲讽。所以对于杨云天武艺高强有些认知。
但一旁的慕容笼却真是震撼到了骨子里。这位不知名的黑袍人他是了解的,那根本就不是江湖上那些舞刀弄棒的普通人,而是真真切切的修仙者,修为比自己还要高。但就是这样,杨云天一番出手就将其打退,就算是自己恐怕也做不到。
“呵呵呵呵!真是看走眼了啊!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偏隅之地,能遇到一位修仙的道友就已经是幸运,想不到你这个小娃子,竟也是同道中人!”黑袍翻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远处站立的杨云天说道。
“阁下此话何意?”杨云天虽然知道刚才那出其不意的杀招并未给对方带来什么损伤,但对方的话语却更让他好奇。
“嗯?你不知道?”黑袍看这杨云天的表情似乎并未作假,又仔细打量了下杨云天。“难怪!才刚踏入此道,不过练气一层的修为竟然能撼动我的灵力护罩!不对呀,这屁地方怎么可能让人突破鸿蒙期踏入练气!还是两位,看来这小子也是有什么奇怪的际遇!”黑袍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如同耳语一般。
杨云天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到对方的话语,同时也猜测对方说练气一层指代的是自己,结合自己脑海中那本《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描述,才了解到自己那气府中之前蓦然突然出现的气团应该是进入练气期的标志。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杨云天那气府中的气团可不是修炼所得,因为《大五行归一真元本经》的前提条件是《纳息诀》修炼到五层,那一层的气团根本就无法修炼增长,而是因为自己在蕴养体内穴道的同时,每天因为穴道灵气修炼饱和,多余的气丝汇入到气府之中的。
而半年前也是没有这多余的气丝的,那是突然在吃了那些妖兽之肉,尤其那一条别人弃而不食的根状之物后才有的。而且进入穴道的灵气总量要比跑到气府的那些多了足有十余倍之多。
“那敢问前辈,你说我乃炼气一层,那前辈修为几何?好叫在下敬仰一番”杨云天抱拳作揖,这次是真正的询问。
黑袍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杨云天,生怕对方再像之前那般搞偷袭,看对方并没有别的举动,遂呵呵一笑:“罢了,死也要让你死个明白,老夫练气九层,已踏入练气后期,等此间事了,老夫回到门内,凭借着赏赐就是进入筑基也不无可能!”黑袍说着话,自豪一笑,就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位筑基修士一般。
“嘿嘿!阁下莫要说笑,骗一个刚入道的娃娃有甚意思?此方天地,灵气不足,根本就无法支撑九层修士正常吐纳,阁下一身修为,能发挥的实力最多怕不是只有五层吧!”慕容笼被慕容芸儿搀着起身,对着远处的黑袍人冷冷的嘲讽道。
刚还在幻想进阶筑基的黑袍人被人泼了好大一盆冷水,恼怒到:“五层又如何?杀你们一个四层不到的废物和一个一层的雏鸡绰绰有余。”
边说边掐起法诀,只见一个灰色的头状鬼物从胸口窜出,在空中闪烁几下,向着慕容父女那方冲去。随后握起骨棒,向着杨云天这边袭来。
刀棒相交,几个回合下来,杨云天每每砍到对方身上,都会被突然出现的护罩所阻挡,郁闷不已。而远处那方,慕容父女两人也与那鬼头相缠,只不过鬼头无形,普通刀剑打在其身无任何效果,所以父女两人却被这鬼物压制。
正在杨云天苦恼该如何应对之时,远处慕容笼喊道:“杨小子,之前那种力度的杀招再来几次,那妖人体内灵力没剩多少了,放不了几个护罩,等他灵力枯竭,就胜券在握了!”
黑袍与杨云天同时一愣,确如慕容笼所说,黑袍自己灵力从傍晚到现在一直在耗损也无法补充,越用越少。但杨云天也是无奈一笑,自己那杀招,也要耗损近三成的内力,也是使不出几回啊。
正在此刻,黑袍默念法诀,手比兰花,远处与慕容父女相斗的鬼头突然一个模糊消失不见,等再出现之时,却悄然出现在杨云天身后。
“杨大哥!小心!”慕容芸儿惊叫道。
杨云天也是浑身汗毛竖起,听到呼喊后反转手腕向后挥刀而出,但那鬼头却径直穿过刀身,一个闪身直接进入杨云天体内。
杨云天顿时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四肢犹如陷入泥沼一般移动缓慢,但见前方黑袍手比刀状,小指一侧闪现出微微白光,凌空向着杨云天挥出一记手刀。“哈哈,尝尝老夫一记风刃术,先宰了你,再去处理那个废物。”
杨云天用尽全身之力,眼看着那道风刃出现在眼中,下一秒却到了自己的胸口处,避无可避,用力将那柄龙雀名刀挡在胸前。
风刃摧枯拉朽一般斩向名刀,狠狠地打在杨云天心头,力道未消,将杨云天击飞而出,重重的摔在慕容父女身旁。
慕容芸儿哭喊着飞奔而出,跑到杨云天身前。慕容笼却黑着脸摇了摇头,这小子,没得救了。
“杨大哥!你怎么样啊!杨大哥!快醒醒啊…”慕容芸儿梨花带雨般哭泣着。
“咳咳咳…”杨云天剧烈咳嗦起来,喷出一口鲜血,血液顺嘴留下,沾染在胸口的衣服上,同时也抹红了那块刚到的玉珏上。不过玉珏上的血液一个瞬间渗入里面,但除此外并无任何反应。
黑袍与慕容笼都惊异的瞅着爬起来的杨云天,黑袍更是瞪大了眼珠嘴里叨叨着不可能。
“果然先前是小瞧你了,大意了,没有闪!不过这一下真他娘的疼啊!”杨云天一边示意身旁的慕容芸儿自己问题不大,一边小声嘀咕着。
只见杨云天撤下外衣,显出里面的内甲,不过这身内甲与众不同,除了胸口处那块刚被毁坏之外,其余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口袋,而里面又是一个个规整如一的金属块。
杨云天将内甲取下随手一扔,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内甲落地之声音沉闷异人。不过还没结束,杨云天又从双臂上各取下一个袖套一样的臂甲,同样的口袋同样的金属块,扔在地上同样的声响。最后又从双腿处解下两个腿甲…
黑袍惊呼不可能,他宁可接受杨云天被风刃击中而不死,也不愿相信杨云天之前在身上挂重几百斤与自己那样的缠斗。
黑袍顿了顿神,暗下决心,挥手间,一枚晶莹的石状之物出现在手上,随后转身而走,准备今天先离去,等日后准备充分再报今日之仇。
第31章 斩黑袍
“大师准备去往何处啊?”杨云天脚下生风,率先使出划云步堵在黑袍离去的路上。同时,慕容父女也严阵以待,将黑袍围在中央。
“哈哈哈!有趣,有趣。今日不如我们就此握手言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只要我们联手,称霸五国不是如囊中取物般容易。只要尔等助老夫完成任务,老夫回宗门之时,必定向宗主汇报,届时,宗主随手赏赐下来的功法与法宝,助尔等踏上修仙大途,也好过在这灵气全无的人世间蹉跎一生,最终成为一捧黄土!”黑袍眼见情形有变,主动化干戈为玉帛,这番话之前慕容笼就对他说过,不过此时他提出的报酬可比慕容笼许给他的强上万倍。
眼见对面杨云天眯起眼睛在思考,黑袍也不着急,他很清楚一个刚踏入修仙界的散修对于这个世界是如何的向往,有一个好的领路人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不过,老谋深算的他也清楚,光许好处对方不一定会答应。
“不要以为你们吃定了老夫,真要拼起来,老夫拼着修为受损,你们当中最少一位要跟老夫同归于尽,怎么样?要战要和,可要思虑好咯!”
杨云天其实并不想跟眼前这个黑袍拼命,一来就像黑袍说的,就算能胜,这一战也并不容易。二来,这场战斗本来就跟自己无关,若是能从黑袍这里获得修仙界的一些信息,那对自己未来大有好处。
黑袍见杨云天气势越来越弱,内心欣喜不已。但就在此时,身后的慕容笼却无声的冲了过来,手中凝聚着一颗红色火球,对着黑袍的胸口狠狠地击来。
“杨小子,别听他的废话,今天若不宰了他,事后就等着被报复吧,若是你想着带着你那兄弟一走了之,那现在就此离去,老夫是不会放此恶人活着离开的”
杨云天眼见和解无望,遂重新拿出武器,使出划云步向着黑袍攻去,但心里却把老头子从头到尾骂了个遍,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也知道慕容笼知道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不过若是他站在慕容笼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放黑袍离开,一大家子人呢,怎么可能把家人的安危建立在敌人的一念之间?
黑袍看似放松但眼观六路,在慕容笼出现的一刹那就唤出鬼头冲向慕容笼,手下绿光闪烁,击出一记风刃术打向诡异身法的杨云天,在慕容笼火球术砸向灵力护罩的同时,鬼头同时击中慕容笼,而风刃术逼得杨云天不得不闪身略到一边。
慕容笼被击中后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翻滚几圈最后倒在慕容芸儿身旁。
鬼头桀桀一笑,回到了没了护罩的黑袍身旁,此时黑袍脸色苍白,藏在左手的白装之物也显露了出来。
慕容笼见一击未果,失落的叹了口气,但他见到黑袍手中之物,不顾伤势硬站起身来,同时焦急的喊道:“杨小子,他在用灵石恢复灵力,速战速决,不能给他恢复的时间!”
杨云天一早就看到黑袍手中是何物,但当时不敢上前就是怕这东西是某种杀手锏,听闻慕容笼解释用途之后,虽不在担心此物有何危险,但也不敢再拖延,拿起密室里取来的梅花匕,几个呼吸就来到了黑袍身前。
此时的杨云天速度远超从前,没了内甲拖累的杨云天如同残影一般,将划云步发挥到了极致。从不同角度刺向黑袍。
“叮叮叮叮…”每一声都是刺向灵力护罩的金属般交击的碰撞声,但杨云天内心苦叫不已,这黑袍就像一个防御极强的大王八,虽然占了攻势,但划云步消耗的内力也不少,每一次闪躲攻击对身体的负荷都很大,若不是不久前打通了经脉,此时早已力竭。
而不断防护的黑袍更是苦叫连连,灵力所剩无几,即使手里握着的灵石不断提供着灵力也是杯水车薪,主要是这一晚上接连作战灵力只出不进,再这么下去,灵力枯竭之时就是真正的丧命之时。虽然控制着鬼头也在反击,但这小子滑溜的就像个泥鳅,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就是前不久追杀的那个家丁也是这般身法,但却绝没有眼前这人这般诡异。
黑袍斜眼瞥见准备再次进攻而来的慕容笼,暗道不妙,不过又看到慕容笼身后的女娃,心下顿生一计,攻其必救此为当下破局之关键,只要能杀一个,剩下的一个虽然吃力点但好歹落不到一个身死道消。
思量间,黑袍右手一招,围绕在身旁的鬼头全身白光忽闪,似蕴含了巨大的能量,突然一声轰鸣巨响在原地爆开,迫得杨云天现出身形,躲避之后后怕不已。
但同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黑袍借助推力,手中红光连连,竟然也是一个火球,不过这个火球可比慕容笼的大了寸许,而火球飞去的方向竟然是身旁无一人的慕容芸儿。
杨云天见黑袍的目标竟然是慕容芸儿,内心焦急,用不多的内力催动身法,紧追上去,随手掏出怀中熟悉的匕首,向着黑袍身后刺去。
火球在慕容芸儿眼中越来越大,同时看到了不断靠近的黑袍的狰狞面孔。慕容芸儿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再见了,杨大哥!遇到你我很开心!再见了,爹爹、娘,女儿不孝,下辈子再给您二位尽孝!”
刹那之后,慕容芸儿睁开眼,只见一位如山一般的身影挡在身前,慕容笼用肉身挡下了一切。
黑袍见一击已中,又感受到身后的威胁,用不多的灵力撑起护罩,同时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个泥鳅一般的对手。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金属碰撞的声音并未出现,匕尖触碰到护罩的刹那,犹如刺中豆腐一般,轻易破开了防护,接着势如破竹,直接刺中黑袍的脑后心。
黑袍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最后一个思绪便是“怎么可能!”,随后便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到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爹!”慕容芸儿嘶嚎一声,从背后抱住眼前这个山一样的男人。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杨小子啊!有这等本事,早点拿出来啊!”慕容笼并未转头,但后半句却明显对着杨云天说着,话里透出淡淡的无奈。
杨云天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匕首,想着之前和猪妖战斗时此宝的不凡,以及那位神秘人说的以后尽量少用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没想到还真有!”杨云天没多做解释。
转身来到黑袍的尸首旁,先前的鬼头已经自爆消失无踪,身旁的骨杖跌落在一旁,杨云天拿起端详片刻,不清楚是什么动物骨骼制成,骨杖上刻有几个淡淡的符文,不明所以,但入手清凉,微微露出一丝煞气,也不知死在这骨杖下的生物有几许。随后有掏了掏黑袍的衣衫,除了几颗碎银子外别无他物,只是黑袍腰间有一拳头大的布袋子不知为何物。
这已经是杨云天遇到的第二个布袋子了,只是之前从密室取得的那个比眼前这个破布袋做工不知精良多少倍,但这些小布袋都无法打开,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这些都被杨云天揣入怀中。
“杨大哥,求求你救救爹爹!”不远处杨云天带着哭腔,渴求的望着杨云天。
看着脸色煞白的慕容老头,杨云天不知所措。他现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慕容一家,但最后只能哀叹一身,上前几步,将手搭在了慕容笼的脉搏上。
第32章 后事
“老头子,情况不妙啊!”杨云天也不隐瞒,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内息一片混乱,骨骼错位,若是没有神仙出手,唉…”
“杨大哥,求求你了,小女子今后愿为奴为婢,只求你能救救爹爹”慕容芸儿泪如雨下,跪着爬到了杨云天腿下,抱着杨云天的腿。
“不是我不愿意救,是真的没办法啊!除非能找到莫老,恐怕只有他老人家才能…”杨云天无奈道。
“为何要找他,外面不是说你的医术已经超越莫老了么?”慕容芸儿不甘心的问道。
杨云天看看慕容笼,一种你应该明白的表情,然后苦苦一笑。“老头,我最多能延迟你的伤势七日,但这种寅吃卯粮的法子,七日后神仙难救。”
“再没有别的法子了么?杨大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药铺的药你随便取,还缺什么,我也一定给你找来,求你救救爹爹!”
“芸儿,不必了!爹爹自己的情况爹清楚,能多活七日已经是杨小子费了大力了!这次能干掉一个修仙者拉着他来给老子陪葬,是爹爹赚了!杨小子,先不着急给我诊治,还要麻烦你先去夫人那边,解决那边的困难,可好?”慕容笼豪迈的打断了慕容芸儿的话,随后对杨云天吩咐道。
杨云天点点头,但随即找来纸墨,写下药方递给慕容芸儿,“先将药熬好,等我回来再给老爷子医治。”随后,离开慕容府,向着车队方向奔去。
……
一个月后,杨云天驾着马车,行驶在无人的官道上,车厢里坐着慕容芸儿。
叼着草穗的杨云天眯着眼睛悠闲的赶着马儿,靠在车辕上回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
那夜,杨云天追上车队,找到了正在被伏击的慕容家众人。只是不知是不是黑袍太仓促亦或是太自大,这帮伏击者武力并不高强,只是和慕容府护院家丁们形成对峙,似乎在等黑袍归来。而慕容家车队这边在除过一开始因为措手不及被伤了几人之外,并无人员损耗。
在杨云天赶到之后,联合众人之力打跑敌人,并将慕容笼受伤不久将辞别人世的信息传给慕容夫人,夫人随即下令赶回慕容府。
而在杨云天给慕容笼医治之后,两人有过一次长谈。慕容笼将当年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云天,如何取舍全凭杨云天自行决定。
原来,在慕容笼如杨云天这般年龄之时,遇到一位重伤的修仙者。据他说,在见到这位修士的时候,这位修士就剩下半口气了。只是匆匆告诉慕容笼他是被仇家追杀,误入此地,只是那个追杀他的敌人已经被他所斩杀,但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敌人。还给了慕容笼一套修炼功法,希望他能在有一定修为之后,能将家族传承宝物送还给汉域皇家。在说完这些之后,那人便一命呜呼了。
慕容笼当然不相信这人所说的话。首先,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汉域,五国之内根本没这个地方,其次对这个修炼功法也是嗤之以鼻,因为当时的慕容笼也算是一位二流武者,能超越他的人有,但绝对不多。
但经不住好奇心作祟,慕容笼还是研究起了那套功法,但是,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得不说,慕容笼真算是一位修炼天才,短短半年时间,便突破了鸿蒙期,成为了炼气一层。这可算是质的变化,这说明慕容笼真正踏上了修真的路途。这也侧面说明那位修真者所说的是真的,在外面有一个更大的修真世界,而五国内皆为一群无修为的凡人。慕容笼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借助家族中的力量,帮助其父兄站稳军方地位,随后几年,更是接连突破,来到了练气三层。
杨云天听到这些的时候大为惊讶,他可是清楚的知道修炼的艰难,在这个灵气约为零的地方,莫说突破到练气三层,就算突破鸿蒙期,就已经是千难万难,莫不是那个无意中得到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自己现在顶多也就凡人二流武者的地步。当慕容笼递给他一本据说是他自己修炼的名为《归元本经》的功法时,杨云天更是惊愕不已,这不就是自己功法的阉割版本么?
慕容笼到第三层瓶颈之时,这个地域的限制终于显现了出来,灵力不够,无法突破!
就在慕容笼做足了准备,不但手握两块灵石,还饮用了最好的灵茶之后,依旧失败。倒霉的是,慕容笼给自己选择的突破之地离杨云天儿时的村庄不远,在灵气反噬昏迷之后,被杨云天父母救回家中。但当慕容笼苏醒之后,反噬之力并未退却,随即慕容笼做了今生最令他后悔的一件事!当他清醒之后,看到满地的尸体,大为悔恨,但奇怪的是,境界竟然突破了。
从此之后,慕容笼便绝了修炼的念头,成为一位富家翁帮助慕容本家构建在国内的势力。但由于自己当初的错误,慕容笼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弥补,修桥补路,也就逐渐成为了百姓口中的慕容大善人。当听到当年之事失踪的两兄弟之后,慕容笼嚎啕大哭,誓言用自己的一生弥补这兄弟俩,再后来的事,杨云天自己便亲身经历了。
之后,慕容笼告诉了杨云天,他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外界修仙界的情况,唯一的情报结果便是在丰国东北方有一个叫“钥城”的城市,据说有离开的方法。那里有慕容家早些年埋的一些暗子,过去的话或许会得到一些情报。另外,慕容笼说那个被杨云天私藏起来的盒子以及里面的玉珏就是那个修仙者让他归还给汉域皇家的宝物,还说东西你已经拿到了,老夫也算将任务转给你了,你归还与否与老夫已经无关。
杨云天靠在车辕旁看着脖上戴着的玉珏,郁闷无比,这玉珏明显是好东西,每天清晨,玉珏表面都会凝聚出一滴滴水珠,其中蕴含的灵力不比慕容笼的灵茶少,这些天杨云天没少品尝,要杨云天将这个宝物交出去,现阶段还真舍不得。到时候再说吧!
再之后,慕容笼逝去,杨云天还陪同慕容芸儿一起给老头子守孝了头七。令杨云天没想到的是,慕容笼竟然将自己葬在了杨家村那边的坟地中,并规定以后这也是慕容家的祖地。
不知慕容老头跟慕容芸儿聊了些什么,在守孝结束后,慕容芸儿就希望跟杨云天一起前往钥城,家里的生意交给自己的弟弟们打理。杨云天虽然觉得多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这一路上会多很多麻烦,但终归觉得有美人一路陪伴,利大于弊,也就答应一同前往了。
在离开前夜,杨云天也跟亲弟弟杨云仁聊了许久,除了告诉他自己要前往远方前途未卜之外,反复叮嘱弟弟一定要记住父母遗愿,考状元将杨家发扬光大。杨云仁哭了许久,但似乎早已知道哥哥不久就会离去一样,告诉哥哥自己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让爹娘以及哥哥失望,同时希望哥哥一定要活下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第33章 卦象
“饿了么?这条路上人不多,看地图最近的驿站还要好几十里呢,到了地方估计也就半夜了,要不先吃点东西?”杨云天拨开帘子询问里面的慕容芸儿。
其实按照路程来说,若是杨云天一个人骑快马,也就一个月左右的路程,可是变成两人坐马车,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不可能到达,不过这一路上有个话搭子,可不是孤身一人能比的。
“杨大哥决定就好”慕容芸儿羞涩一笑,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跟一位异性单独出门,就算出发十来日,还是有些羞涩。不过“咕咕”两声肚中饥叫,瞬间让自己变成了大红脸。
“嘿嘿收到!立马做饭。刚在路上顺手打了几只鸡子,咱一会吃叫花鸡”杨云天将车马停靠在路边,走到不远处的溪流边,准备着晚上的饭食。
熟练的起锅烧水,将山鸡去除内脏,从包裹里取来作料涂抹内腔,接着在一旁将黄泥加水调制成泥浆,取来溪边荷叶,用荷叶包裹住鸡子,取用泥浆涂满荷叶,最后在地上挖一小坑放入被泥浆包裹的鸡子,点火加热,最后用余温烘烤。
随后,杨云天又从车上取来锅碗、面袋子。一连串行云流水般和面、扯面的情形跃然眼前。
半个多时辰之后,一碗香喷喷的油泼面与一只金黄的叫花鸡出现在慕容芸儿眼前。
这十多天来,但凡没有住店的时候,餐食都是杨云天负责的,只不过越离开主城,住店的机会就越少,尤其是近几天,几乎顿顿都是杨云天在做饭。
似乎是感受到慕容芸儿这几天来的疑问,杨云天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你应该是没挨过饿,我是说,那种饿,让人满脑子只有食物的那种饿。父母刚离世那段时间,我带着五岁的阿仁满世界流浪,其实流浪没什么,但就是找不到吃食。阿仁那会还小,饿了就哭,我也就十岁,从哪里找吃的给他呢。一开始就是捡,捡别人吃剩的不要的,再后来就是偷,然后就骗,被识破了就明抢。嘿嘿,你不知道为此我挨了多少顿打”
慕容芸儿看着杨云天眉飞色舞的说的很是轻松,但其中多少心酸苦难直到自己现在才真正能感受的到。
“再后来,进了寨子,为了自己、为了弟弟、为了寨里的大家伙,每次出动都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还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是在学刀棍之前,先跟着寨子的伙夫学了如何做饭,想着以后就算再流浪,至少不怕不会做饭了。唉!不过现在想想,那伙夫的厨艺,做出的饭真他娘的难吃啊。嘿嘿,你说我现在算不算吃饱了骂厨子,忘恩负义啊”
打趣的话顿时逗得慕容芸儿哈哈大笑,也稍稍缓和了故事中那压抑的氛围。
“再后来,去了你们家,慕云轩大厨的本事被我学的干干净净,你知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慕容轩营业额突然上升而之后又诡异的下降了好多,当时哄骗你下降是对面浮云楼找来混混捣乱,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的主厨就是我!学会了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让大厨接着做,结果竟然把客人的嘴养刁了说我们做的饭不好吃了!我尝了尝的确是,大厨做的没我的好,但当时不能跟你说实话,就说了是别人来捣乱。”杨云天摊了摊手,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怎么样,吃惯了慕云轩的你,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熟悉?”
“哼!果然是这样,我当时就知道不是对手捣乱,因为我好些闺蜜都说,你们慕云轩味道大不如前,原来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慕容芸儿气的鼓了鼓嘴,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
再次上路,或许是多日来两人交流不断增多,或许是同样感受到对方失去亲人的那种过往,两人也渐渐变得无话不谈。
“杨大哥,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哦,修仙者么?你当真见过?”
“应该是有的吧!那个之前在你们家药铺的老头莫老,他就是一位,而且,修为应该不低。”
“他也是修仙者?怎么这段时间突然出现这么多修仙者?”
“谁知道呢!咱们这一次去钥城就是去探求修仙世界到底为何物,老头子应该跟你讲过吧。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看情况而定吧!”杨云天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正翻来覆去的看着。
书不是别的,正是那本印在脑海中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虽然略微回想就能记起书里面的具体内容,但杨云天还是不习惯一边回忆一边思索,同时也怕时间长了之后有遗忘缺失,于是便手动抄录了整本内容。
在突破到黑袍所说的练气一层这个阶段后,结合之前不断练习的《纳息决》,再看这本密卷感受大不相同,但杨云天同时也感受到了要修炼这本功法,应该是有什么前提条件。可惜没有别的秘籍功法所参考对照,对卷中有些地方似乎有所感悟,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进展。若是慕容老头还在那该多好,他修炼的应该是简化版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还能练到第四层,唉!可惜了。
“杨大哥?杨大哥?怎么聊的好好的突然发呆了?”慕容芸儿拨开车厢前的门帘子,看到杨云天盯着手里的书发呆。
“哦!我在想这修仙界恐怕也不是什么安乐世界,往后我们还得精诚团结,相互帮助才是!对了,我们聊到哪了?”杨云天回过神来,瞎话张口就来。
“我刚才说,在回乡的那段时间,有个怪人找到过我,说他就是仙人,还给了我一副龟甲,说是以后可以用来占卜吉凶。当初想的那人不是骗子就是有其他企图,就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真的仙人!”慕容芸儿回忆道。
“怪人?还有你如何判断他为真的修仙者而不是江湖骗子?”
“因为他是突然出现在我跟前的,几句话说完就又突然消失不见了!起初我也以为是障眼法之类的,但之后再想,应该是真的!”
“那他有何奇怪之处?”
“突然出现送我东西然后突然消失这难道还不奇怪么?对了,他还带着一个面具,是个兔首形状!怪可爱的。”
“什么!是他?”杨云天惊呼一声。
“难道杨大哥也见过?”这下慕容芸儿也有些吃惊。
“也就一面之缘而已,他跟之前莫老他们是一伙的,来我们这应该也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现在这些人都离去了。”
“那这么说,这位怪人还真是一位修仙者啊!不过回来之后,我也寻了好几本占卜演算的书籍,但是用那人给的龟甲占卜出来的卦象我却是看不明白,杨大哥天生聪慧,看能否研究明白?”
说着,便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拿出里面一枚灵光闪闪的龟壳。
杨云天看到龟壳的第一眼就感觉此龟壳不是凡物,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自己熟悉之人,陌生人怕不是早就起了抢夺的念头。
随后慕容芸儿又从匣子夹层中取出三枚同样闪光的钱币,然后将之放入龟壳中,闭上眼,摇晃龟壳,然后倒出钱币,记录在纸上。如此动作重复了六遍方才停下。
“杨大哥你看,这次的结果与之前依旧相同,结合这本《六爻通论》里的解释,一白贪狼星飞临正南,四绿文曲星飞临正北,六白武曲星飞临正东,九紫右弼星飞临正西,而其余星宿窝在中宫,小妹实在不懂这大利东南西北四方的卦爻到底代表了什么?”
“难道说卦象预示了我们必须要走出去?不论何处,只要离开,就是大吉?”
“似乎好像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第34章 被劫
“快出来看啊!我们被人打劫了!”杨云天向车厢内怪笑一声,不过嘈杂的呼喊声以及拉车马儿临死之前的哀鸣早已传入车内,慕容芸儿握着宝剑跳下车厢。
走走停停两三个月,杨云天与慕容芸儿本在一条无人的林间小道上行驶着,而这三五天来也没有遇到其他路人,周边更是没有驿站,所以到现在,两人都不知道是否走错了道路,也不清楚还有多久到达。
看着不断从阴影中窜出的人来,十几个大花臂狞笑着走来,为首的一个光头大胡子看着更是魁梧不已,在扫过杨云天看到从车内下来的慕容芸儿之后,竟吸溜了一口口水。
看到众人表情之后慕容芸儿略有紧张,不过她又看了看挡在身前做抱肘状的杨云天时,又觉得很心安。
“你看看,现在这伙人有多嚣张,待会就有多狼狈,老子同样也是山贼出身,但老子却最看不起劫色的那伙人,无组织无纪律,真他娘的给山贼丢脸。”杨云天转过头对慕容芸儿说道。
上前两步,双手并未放下,遂问道:“敢问这是哪条道上的兄弟?小弟乃是龙虎寨玉面小狐狸,不知诸位哥哥能否卖小弟一个面子,放我们过去?”
“感情还是同道中人!好说!好说!你可以过去了!”光头摸了一把自己锃亮的大脑门,哈哈一笑的说道。
“小弟一个人无论哥哥们同意与否都能过去的,小弟知晓,小弟问的是,小弟的马车与车上的女主人能否让哥哥们手下留情。另外!哥哥们不由分说就伤了小弟的马儿,这个赔偿问题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再商量一下?”
嬉笑中的光头脸色立马变得冷峻,大喝一声:“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剁碎了喂狗,看阎王老儿能不能帮老子补偿与他!”
杨云天也不再废话,抽出身侧的龙雀宝刀,向着最先冲上来的一人率先挥去,一刀便削掉了对方的首级,随后便冲入人群。
一番战斗犹如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杀掉七八人,其余几人见势不对拔腿就跑,杨云天哪能这般轻易放过这些人,划云步施展起来,又打晕了几人,最后一位握弓的家伙,正是他射杀了杨云天拉车的驽马,杨云天袖中弩箭几箭射入此人大腿,此人便嘶嚎着滚落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摆子。
“驾!走着!”杨云天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鞭子,狠狠地甩向拉车几人,马车又开始移动起来。
“你看看,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们好端端的赶着马,这些人不但杀了我们的马,还要干掉我们的人。我们只不过让他们赔我们的马而已。唉,这要不是我们实力比他们强大,现在的情况估计我身首异处,而你被众人凌辱。”杨云天靠在车辕,对着车厢内的慕容芸儿说着。
“你不要觉得我们做的很残忍,你看这前后路上空无一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群王八蛋在这段路上为所欲为,死在他们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在凡世间我还有丁点力量护卫于你,我就怕那该死的修真世界也如此一般,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说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杨云天不停地给慕容芸儿说教着,这段时光两人相处下来,他真正把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当妹子,当亲人一样对待,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当时也是这样带他流浪,教他知识。不过不同的是,慕容芸儿不知是本性善良还是被慕容老头保护的太好,对这个世界没有太清楚的认知。
“还有差不多十日路程就该到钥城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几只牲口能不能坚持住十日,唉,你说你们好好的杀人截货就好,杀马做什么?”嘭又一鞭子抽在了拉车的四人身上。
几人带着口橛子,呜呜的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嘶嚎,本来是五个人的,但是最后那位拿弓箭的人由于失血过多,半日时间便撑不住了。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四人,这四人被杨云天点了双臂的穴位无法用力,只能缠着粗粗的缰绳一起拉着沉重的马车,哪个走得慢了就会被杨云天狠狠地抽一鞭子。
四位带了口橛子的山贼用力的拉着马车,光头山贼更是一边用力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半天之后,眼看着就要走过这片山林走入大道上。
四个山贼说不了话,但这时不约而同的呜呜的叫喊了起来,看着书的杨云天不耐烦的一鞭子下去:“嚎叫什么,等会到了客栈,再让你们休息!”
光头呜呜的声音并未停止,转过身用手指了指前方路口,示意杨云天看前边。
只见路口处站着两位女子,一大一小。要说在这荒郊野岭出现人影本就稀奇,更何况是两位女子。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两位女子的衣着不同常人。
年龄大的一位看起来二十八九的模样,从被面纱未遮住的上半边脸上来看,这是一位美女。清澈的眼神让人生出不容亵渎的敬畏。一身杨云天从未见过的霓裳衣袂飘飘,腰间的丝带泛着淡淡的彩光坠在半空,杨云天穷尽词库,终于能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这人的身份,“仙女”。对,就是仙女,这幅冷漠傲人的气质外加不同于世人的服饰,杨云天不知道除过仙女之外,好有什么别的词能描述这位女子。
艰难的将目光从仙女身上移开,杨云天看了看那位小女孩。
看年龄身材也就四五岁大小的样子,梳了两个冲天辫也甚是可爱,一双大眼睛更是显得灵动异常,一身火红的小衣衫穿在身上相得益彰。如果不是那一脸老成的小表情正向着那位仙女正在巴拉巴拉喋喋不休的讲着话,杨云天也就把这她当做是一位普通的可爱小女孩,但事实明显不是。
这深山野林中突然出现这一对女子,而且衣着服饰明显异于常人,杨云天不免警惕起来。
第35章 二女
凭借着过人的耳目,平日里三四十丈的距离杨云天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话语,但现在只能看着小女孩正不停地对着仙女讲着话,仙女偶尔回复一句,但所讲内容,根本无法听清,似乎对方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传出声来。
慕容芸儿也探出身来,看到了远处的景象,除了感叹那人的美貌之外,同样也发现了不同之处。刚想询问杨云天,却听杨云天让她做好防备,他要先过去探探情况。
“我早就说了我们也应该抓一些坏人让他们帮我们去搜寻,师姐啊,若是还是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师姐啊,你看看这个人就挺聪明,抓了一群恶人让他们帮忙拉车,哈哈哈,好有趣啊!”
“师姐啊,师父她老人家到底要找什么你跟我说啊,我帮你算算,这样没头苍蝇一样能成么?”
“师姐啊!我饿了!我还想吃那个炸团子,糖葫芦,还有之前那个四喜丸子味道也不错,对!还有红烧肉!虽然没什么灵力,但味道真的很好啊,在宗门都没吃过!”
“师姐你说话啊!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小女孩顷刻间就说了好大一长串,时而拍手叫好,时而疑惑,时而流口水。
“芯儿,这次任务事关宗门未来,可是马虎不得!”霓裳女子终于忍受不了小女孩的聒噪,缓缓地道。
“而且,是你自己偷跑出来的,现在后悔,不觉得迟了点么?”
“可是,你总得告诉我,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还有什么事能让我们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去搜寻?就你我随便卜卦一番,不得是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小女孩鼓了鼓嘴,不甘心的问道。
“别说是你,就算是师尊她老人家,也是耗损了一百年寿元才卜得了只言片语,若是师尊在一百年内无法突破后期,我们卦天宗…”霓裳女子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叹了口气。
“啊?一百年?师父她老人家用了一百年寿元也没卜到?”小女孩本就闪闪的大眼睛惊得更加硕大。
“卦数有三,上卦为寻一人,具体不详,中卦也为寻一人,除了知道是一位女子之外,其余也不详,下卦为寻一物件,乃是一柄匕首,其余具体不详。”霓裳女子无奈的解释道。
“这让人怎么找啊!唉,看来还真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仔仔细细的寻找咯,希望下一个地方还是有好吃的。”小女孩也叹了口气,“师姐,你看这个小修士鬼鬼祟祟的过来了,不如让他帮我们吧!”
此时,杨云天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思量再三,还是把龙雀刀带在身上。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为何人,但无形中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却是黑袍都不能比的。杨云天已经在思考等下逃跑时慕容芸儿该怎么办。
“额,两位仙子,在下本地人士慕容天,不知有何能为两位仙子效劳的?”说着,对二位一抱拳,尽显江湖侠客本质。
“我姐妹二人路过此地,这位道友,请问叠城是这个方向么?”霓裳女子淡淡的说道。
“道友?”杨云天明显愣了片刻,理解了字面意思之后,随即道;“是这条路,如果骑马的话,月余的路程就能到,如果走路的话,这荒郊野岭的…”杨云天思索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二女略过眼前的杨云天看到了远处下了马车的慕容芸儿,“师姐,这位女子生的好生漂亮啊,和姐姐不相上下,你说,师父她老人家会不会就是找的这人呢?”
“不可能的,若是卦上之物出现在离我们十里之内,它会有反应的。”说着,掏出三枚古币。
“乾元币,师父她将乾元币都给你了?”小女孩惊呼一声。
“这只是其中的三枚,只是助我们完成此次任务,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无任何反应,好了,我们也该离去了,去叠城碰碰运气。”
杨云天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嘴巴张动,明显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一句也听不到,更加证实了这两人修仙者的身份,不过,到目前为止,两人与他没有什么交恶,想到这里,希望能套出两人话的杨云天思绪飘动。
“原来二位是要去叠城,不瞒二位,在下正是叠城人士,若是二位需要了解什么,在下知无不言。”杨云天立马换上一副万事皆通的表情。
“不必了!”说着,霓裳女子就欲带着小女孩离开。
“仙子且慢,此时天色渐晚,仙子二位前方之路人烟稀少,行走坐卧皆不方便,在下众人正欲起锅做饭,不如二位吃了便饭再离去?”
“不必了!”霓裳女子刚说出这句拒绝的话,却看到身旁的小女孩失望的面色,不禁顿了顿,“那就麻烦道友了!”
看着杨云天转身归去准备做饭,这两人也踏步来到了马车周围。
“师姐,你看这人明明都练气了,行为举止都与凡人一样,真是奇怪!”小女孩小声的问着女子。
“唉,可能也是机缘巧合踏入仙途,但是若此生再无机遇,估计也就是个练气修士了。这地方灵气全无,就你我来说,生于此地也不见得就能突破鸿蒙,可见此人是有大机遇的。但也因此地限制,你我卦术在此地无法施展,若不然,我是很好奇此人的未来前程的”霓裳女子看着在一旁不断忙活的杨云天,对着身旁的小女孩解释道。
临时决定做饭,同时也为了向二女打听情报,杨云天呵呵笑着问询了二女想要吃什么,霓裳女依旧冰冷的说了一声“随便”,但那小丫头却欣喜的说希望吃肉,吃好吃的肉。
杨云天向着慕容芸儿小声的解释了眼下的情况,便拿起弓箭钻入山林,一炷香时间之后,便扛着一只半大的野猪归来,此时,慕容芸儿与小女孩正在一起洗着刚采摘的野葱。
熟练的搭起了灶台,取出车内做饭的家伙,然后有条不紊的和面、屠宰。在忙活途中,小女孩还喜滋滋的抱来刚抓的几条大肥鱼。
第36章 别离
大半个时辰之后,众人便享用了晚膳,就连那几个拉车的山贼也分到了一些边角料。
杨云天给二女做了包子,肉大皮薄,咬下去能爆出一口汁水。在制作的过程中,小丫头就已经停在灶边等待着,甚至在因为木柴太湿杨云天半天无法点燃的时候,掌心凝火随意的一个火球术就将木材引燃,引得杨云天马屁连连,将小姑娘形容的天上仅有人间难得,夸奖的让小姑娘对杨云天好感倍增。
就这样,杨云天套出了此二人的身份背景与此行目的。
此二人年长的叫做陈茜,小女孩叫做花芯儿,同为卦天宗太上长老封之微之徒,卦天宗是个什么地方,花芯儿给杨云天讲了半天,杨云天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是一个卜卦算道很厉害的地方,至少花芯儿是这么说的,至于来此地的目的,就是因为那个太上长老封之微要寻找什么人或者一个什么物件。当听说是一把匕首的时候,杨云天不禁心头一跳。
“芯儿大仙人,别吃那么猛,锅里还有呢!鱼汤也在锅里熬着呢,等吃完了包子喝碗汤顺顺食,啧啧,这日子神仙不换啊!唉,你刚才说找什么人,你看看是我么?我也是仰慕你们仙人许久了,一直没有仙缘啊!”杨云天拐着弯打听这件事是否与自己有关,若是关系到自己,该想想如何面对。
“好吃!真好吃,这儿的吃食都很好吃,你做的更好吃,你是不知道芯儿在宗门里吃的那叫一个差啊!你?不会是你!告诉你啊,师姐拿了师尊的一件法宝,若是搜寻之物在我们十里之内,法宝会有提示的。”
“哦!这样啊!”杨云天暗叫一声好险,不过脸上还是配合的显露出失落之意。
“你想要踏入仙途,就需要先离开这里,想要离开这里,就要通过那个老猴子,哎呀,那个老猴子好可恶!芯儿打不过他,师姐也打不过他,芯儿和师姐是因为师父的书信与好大一笔灵石才让那个老猴子放我们进来的。”花芯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鼓了鼓小嘴捏了捏拳头。
傍晚,二女不顾杨云天明早再赶路的提议,径直离开了。
十日后,在距离钥城还剩两三日路程的时候,那四位充当马儿的山贼终于全部死在路上了。原本十日的路程,终究是没有到达目的地,杨云天本就不可能活着放他们离开,对于这种作恶多端的恶人来说,放他们离开便是对好人的不负责。
慕容芸儿对这种累死的结束方式也是舒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这些人是罪有应得,但还是不希望杨云天手上沾染太多的血腥。
于是,两人各自背上一个大包裹,丢掉马车,踏上最后两日的路程。
两个月后,杨云天骑着一匹矮脚青马,缓缓地驶出了钥城,只见他背着一个硕大的牛皮背包,一套可折叠的帐篷,一个羊皮睡袋,腰间还配带着自己的那柄龙雀宝刀,马背上还驮着几口不同种类的锅。据说这是一种负载与脚程极佳的马儿,是走远途的首选,除了速度不行外,没有其他的缺点。
慕容芸儿失踪了,准确的说是被人带走了,走的无声无息。在到达钥城第五日的时候,杨云天像往常一样打探消息,等回来之后,客栈里就找不到慕容芸儿的影子了。
听小二说是和两位仙子一起离开的,一位宛若天人,另一位是个四五岁大的孩童。还留了一封书信给杨云天。
“见字会晤,望杨大哥原谅小妹不告而别…”根据信中所说,正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两位女子带她离开的,同时慕容芸儿也正式拜那位女子陈茜为师,信中还说,她将要去万岛域北方海域的卦天宗。听她师父陈茜所说,想要离开此地,就必须一路向北,穿越丛林、雪山、戈壁、沙漠等一系列严酷地形,堪称九死一生,同时也要看一定的运气,才能偷跑出去。最后在信面背后画了一幅简略的北方海域的地图,同时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圈,标注是卦天宗的位置。最最后,写了一堆惜别的话语。
杨云天反复读了这篇书信七八遍,是慕容芸儿的笔迹。安全是真的,但被迫也是真的,原因在于杨云天与慕容芸儿一同经营慕容轩多年,两人为了不被别人截获慕容轩等一系列情报,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暗语。在暗语中,杨云天读到,两女这次找的人就是她,为了带她离开,许以重大好处,同时她自己在经历了父亲去世之后,同样也对修仙产生兴趣。本来是要当面跟杨云天说这些的,可是这两位貌似情况紧急,给自己留不了多长时间。最后,她希望杨云天能来寻找自己,到时候自己一定向师父求情,让杨云天也加入这个门派。
杨云天怕被人误导,还专门一人端了钥城的两个大的帮派,在首领被刀架在脖子上苦苦哀求保证说自己真的没见过他的朋友,并派遣手下小弟苦苦搜寻三日未果之后,杨云天最后的那一丝丝担心也就褪去了。
随后一个来月,杨云天找了不少深入深山的樵夫和猎户,向他们打听北方十万山林的情况,同时也找到了慕容家留在此城打探消息的众人,得到的消息也是那些仙人貌似来自北方。
再之后,便为这趟远行做准备。
骑在马上,收起了手中那封慕容芸儿写的信,喃喃的道:“让我也加入这个门派?这门派一听就是一个大号的尼姑庵!老子才不屑去呢!”语气多少有点酸酸的。
在城门不远处一个酒楼二楼的雅间内,坐着一男一女两位衣着华贵的客人,二人抬眼便可望见栏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杨云天终于赶着马儿离开了钥城,男子摇头笑道:“这小子准备的还真扎实!你看那锅就四五口,包里除了一本书外,全是做饭的香料,你说他是去探险去了还是踏春去了?”
“真搞不懂师父为何不让我们帮他,若是我们出手的话,那还需要这么麻烦?就那猴儿那一关,他多半都过不去!”女子撇撇嘴。
“先不说这个,君君,你为何故意要将那女孩从他身旁摘去?若是有佳人相伴,他这一路也不会太寂寞!”
此二人竟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莫天下与君宜。
“我看着不爽行了吧!出现在她身边的女性没有我的同意,绝不可能!”君宜咬咬牙,冷哼一声。
“哈哈,你当面说出这番话,可是至我这个未婚夫于何地啊?”莫天下苦笑一声。
“哎呀!你难道还不懂么?在我的世界里,就师父与你两人是我真正的亲人。这次突然冒出来一位小师弟,师父虽然没承认,但我感觉的到师父对这人的重视。既然是师父重视的人,那必定也是我重视的人。而且说了也奇怪,我不自觉地的就对这位小师弟产生亲切的感觉,与爱情无关,就感觉他就应该是我的一位亲人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你这点我是同意的。不过,为何要将那位女子支开呢?这位女子我观她也是位良善之人,而且是难得一见的卦语之体,送给卦天宗自然是极好的,但是你不是一位为别人思考的人啊?”莫天下笑着问道。
君宜自然知道莫天下口中的“别人”指的是何以,所以没有对话语里暗戳戳的诽谤在意。“卦天宗封之微这次消耗了自己一百年寿元,卜卦的结果别人以为是为了他们宗门,难道我们还不清楚,还不是为了寻觅师父的踪迹,不过这次还真让她给蒙对了,我来此地一来是看看你,二来就是得了这个老妖婆的传信,说她觅得师父踪迹,才来此地实地探寻的。”
第37章 再启程
“果真?她真的算出来了?”莫天下有些不可思议。
“结果自然是师父真的出现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被称为算无遗漏的天之骄女历来就没有失算过,但是遇到了师父那个冤家就从没有在他身上应验过!”君宜脸上顿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嬉笑,“但是这次她找到我,明确说师父将会出现在镇魔渊,希望以这个消息换取我在她归墟之后为卦天宗出手三次。”
“你答应了?”莫天下觉得今天得到的消息有点多。
“自然是答应了!看在她对师父一往情深的份上,我这个做徒弟的,帮师父收拾残局处理尾巴义不容辞啊!唉!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伤害人家好惨啊!”
“唉唉唉!那跟我有何关系,都是师尊他老人家惹的风流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放心,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只对你一个人好!”莫天下被君宜突然转化的话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所以呢!这女娃身负卦语之体,乃是仅次于封之微的卦天之体,没想到小师弟身旁竟然还出来了个宝贝,你我两边都没有适合这女娃的功法传承,只能便宜卦天宗了!”君宜想了想说道。
“不过这次来看,封之微对师父还是不死心,竟然连自己的大弟子都派出来了,我怕她真的找到师父的蛛丝马迹,所以就出面让她们赶紧回去,同时让她们带走那女娃。哼!两个没眼力价的夯货,人在眼边硬是没发现那女娃的特殊,说了还不相信,唉,真是为封之微头大!”君宜说着用手掐了掐脑门。
莫天下想了想,道:“别说陈茜就是一个结丹期的晚辈,就是当年我在那女娃跟前,都没有看出有何不同,还是有次给她切脉的时候才发现的。而且,还是我告诉你的,你不也没看出来么?”
君宜怒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啊对对对!是她们没眼力价!”莫天下赶忙变化口径。
“哼!不说了,你走吧!师父叫我清场,还有些臭虫们躲在角落里。我做完了就回去跟你成亲!”君宜不耐烦的摆摆手。
“也罢!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你做完了就赶紧回来,我莫某必定给你一场轰动天下的婚礼!”
“没必要,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外人何干。”
“婚事当然是我们两人的事,但在我留守镇魔渊这期间,他们大概是忘了我莫天下的威名!土狗瓦鸡们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行了,我先走了!那个…小师弟的事我觉得你最好听师父的,别掺和!”
“好了!知道了!”君宜敷衍着,同时又小声的说:“师父是让你别掺和,可没禁止我掺和啊!”
…
一条三丈长的粗壮巨蟒吐着粉红的信子,浑身布满了墨绿色的鳞片。竖着的瞳孔紧紧的盯着前方做防御状的杨云天,身子下方是一个一丈见方的浅土坑,里面静静的平铺着六七颗拳头大小的蛇蛋,似乎只要前方的人类再进一步,盘着的身躯就能像弹簧一样飞射出去。
但前方的杨云天并未面对巨蟒,而是侧着身子,甚至大半身体面对的是另一方向。
只见视野尽头那方半人高的灌木中,隐隐抖动不已。突然,一只花纹猎豹冲了出来,而听到动静的巨蟒也竟然弹飞了出去,目标同样是在那呆呆不动的杨云天。
只见杨云天抬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向着猎豹挥去。可是猎豹也突然一扭身,刀尖仅仅擦身而过,但在交错瞬间,杨云天用力一扭,强行改变挥舞方向,向着猎豹躲闪的方向砍去。而此时,巨蟒终于临近,张开带着毒牙的巨口向着杨云天咬下。
杨云天看也不看,摸出腰间的梅花短匕向着那带有腥臭味的巨口抛去。
一声带有痛苦的嘶吼响彻林间,那花斑猎豹的右前爪被齐齐砍下。眼神中带有痛苦以及恐惧,不顾少了的前爪,迅速的向着前方密林深处逃去。
而另一边巨蟒此时已经瘫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此时的杨云天距离离开钥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路程,真正让杨云天体会到了世界的危险。尽管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光是询问那些经常踏入山林捕猎的猎户就有一二十位之多。
但就算如此,在越深入丛林后,危险麻烦还是接踵不断。
那头花斑碧眼母猎豹可能就是这片区域的王,在杨云天到来之后,便接二连三的对杨云天发起了攻击。
杨云天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偷袭、挖陷阱也是十八般武艺都招乎上了。可似乎这头母豹灵智颇高,不但避开了陷阱,甚至在一个深夜将杨云天那头驼东西的老青马给弄死了。
当然,杨云天也几次偷袭成功,好几根精钢打造的弩箭被狠狠的射中了母豹,甚至射杀了一头母豹的奸夫。
至此,这一人一豹的梁子就算结下了!即使在杨云天感觉踏出了那片山林,母豹也一直在后面跟着,不时的向他发起偷袭,随后就快速离去。
杨云天不耐其烦,终于发现了一条看似与母豹实力相当的巨蟒之后,以自身为诱饵诱使母豹上当。好在这次虽然没将其杀死,但砍断了它一条爪子,应该再无后顾之忧了。
不过,看着不远处那一大堆行囊,杨云天刚有点开心的情绪又变得无奈起来。自己变成了驼自己东西的大牲口。
煎了蛇蛋,烹了蛇羹。吃饱喝足的杨云天继续上路。
…
此时,在一片沙漠边际,同样出现了一片的密林,不过相比之杨云天所处的那片山林来说,这片密林整体上小了倍许。不过,在沙漠边缘出现这样一片地域,对于那些从沙漠中赶来的人来说,心情无疑是舒畅的。
在边界上空,三位女子正坐在一片巨大的龟甲之上。其中一位面纱霓裳女子起身说道;“好了,我们到了,接下来的半日路程只能徒步而行。你们一定记住,到时候不要乱讲话。”
二女点头称是,随后三人便从空中落下,向着林内走去。
“小师叔啊,现在是不是要去见那位猴子前辈啊?”一位带着幂蓠的白衣女子正在低头轻声问着身旁一位看起来五六岁大小的孩童。
“嘘!那位老猴子可是厉害的紧,当初要了我们好大一笔灵石的费用才让我们进来。而且他喜怒无常,可千万不要惹恼了他!”小大人一样的小丫头一边做着让幂蓠女子小声的动作,可自己的嗓门却不小,惹得一边的霓裳女子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芯儿、芸儿,猴儿前辈可是与师尊一样的前辈高人,不可不敬,你二人也无需紧张,过了此处,就到了万岛域的地界了,等回了宗门,让师尊好好的看看你。”霓裳女子做了个安心的表情,同时对着这位新收的弟子淡淡一笑。
此女子三人正是先杨云天一步离开的陈茜、花芯儿与慕容芸儿了。
“是,师父,弟子晓得了!”慕容芸儿也微笑点头。
但说完话之后的慕容芸儿心头却升起了微微的不安与后悔。
这一路上,她与师父陈茜与小师叔花芯儿一起架着师父的飞行法宝有惊无险的过来了,虽然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但就算是飞行也足足飞了两个多月。很多时候从飞舟上向下望去,不说毒虫野兽这些已知的危险,很多飞舟轻而易举就能跨越的悬崖沙漠毒沼泽就不是普通人能安然度过的。
外加上眼前这位连师父这等大能都要下舟步行以示恭敬的猴子前辈在这里挡着,杨云天几乎就没有到达的希望。
她有些后悔了离开了杨云天,有些后悔让他独自闯过这片不毛人烟的生死之地,更有些后悔为何要在书信上说明希望杨云天能来寻他。她宁愿他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也不愿他冒此等风险来找她,即使她真的希望他能来。
第1章 路途中
杨云天此刻也有些后悔。
那只断了前爪的母花豹在五六日之后,终究是死在了群狼的围攻之下。等杨云天看到的时候,只见到被啃食一半的尸体以及周围五六头死去的野狼,其中一头狼尸毛色发青,体型也与母豹相差无几。
在野外食物是珍贵的,杨云天就地烹宰了一头野狼,还把剩余的狼肉与豹肉统统熏制了。
才一个来月,杨云天携带的面粉与稻米就已经少了大半。虽然丛林里有无数野味珍馐,但没了主食只吃肉食,杨云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至少,我还是在吃好这个想法上,世上无数人恐怕连吃饱这个简单的诉求都达不到吧!”杨云天吃了一口刚出锅的手抓狼肉,又自语道:“不久前还傲视山林的母豹与巨狼,今天就成了我案桌上的肥肉,只是不知道哪一天我又成为了谁餐桌上的肥肉啊!只有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自己的命运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当杨云天感受到不断稀疏的树木,看到脚下的戈壁与视野尽头飘舞的黄沙之时,已经是四个月之后了。
杨云天没有立即冒险进入,反而重新钻入了山林。
用了一个多月,杨云天大量捕猎,制作了大量的熏肉,野羊皮囊制作的水袋也有好几个,毛皮也制作了几身衣衫,睡袋、帐篷等统统换了新的。
终于,杨云天踏入了戈壁的怀抱。
在好不容易用打火石艰难的点燃一堆干枯树枝之后,仅剩的一颗火石也宣告损坏。杨云天气的牙痒痒,这预示着在这里若是找不到适合的点火之物,以后就不可能吃熟食了。而这个地方,树木稀少,几乎找不着可用来钻木取火的原料。
而唯一令杨云天高兴的事,就是越往前走,杨云天感受到的那种天地灵气越多,经过这几个月每天不停地修炼,杨云天终于感觉要突破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厚积薄发的原因,直接从练气一层跨越二层来到了二层瓶颈,隐隐约约触摸到三层的门槛,至少杨云天是这么觉得的。
而据书中所知,炼气三层就能学习最简单的仙家术法了。
可是,问题是杨云天没有仙家功法让他学!
此时杨云天最渴望的就是学会火球术,不论是当日黑袍与慕容笼所施展出来伤敌,还是那日花芯儿那小丫头随手一发就点燃了燃料,杨云天幻想着自己随手也能发出火球,然后毁天灭地的场景,伴随着前面火焰照在侧脸的余光桀桀的怪笑,若是身旁有别人定会叫人不寒而栗。
有何难的,无非就是驱使灵力穿过穴道聚于掌心加热而已,武技就是如此,不过是换成灵力罢了,杨云天如此这般的想着。
思索着江湖绝技排云掌、八卦掌甚至降龙十八掌的运转方式,杨云天小心的将气府里淡淡如絮状的气团引出一丝,穿过右臂上重重穴道,直达掌心。
随后灵气越聚越多,杨云天幻想火焰,果然,整个灵气犹如被加热一般,整条手臂内的灵气变得炙热,掌心的出口处终于变成一簇火苗。
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火焰问题解决了,以后就算没有了火石,这一手引火之术也能保证有火可用。
但这明显不是什么火球术,而且施术期间,整条手臂犹如被烈火炙烤,不知道会有何后遗症,杨云天还是觉得以后少用,尽快找到火石与真正的火球术功法才是正途。
人活在这世上绝不是只为了吃饭,但吃饭绝对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身为医者的杨云天见过一些多日滴水未进身体脱水的患者,也在医理的角度了解体内缺水缺食物是如何破坏身体机能从而要人命的。
对于饮水,杨云天真是感谢自己逆天的运气。
那个从慕容笼宝库中得到的玉珏真是个大宝贝,本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富贵人家的首饰,没想到每天却能从其表面凝聚出带有灵气的水珠。
而这些不起眼的水珠,救了杨云天的大命。在这大半年来,杨云天就是靠这些水珠,解决了一日之中六成的饮水问题。
尤其是踏入戈壁水源慢慢变得稀少之后,这个比例甚至占到了八成。
在脚下的戈壁慢慢被黄沙替代之后,基本上每日杨云天就将这枚玉珏含在嘴里,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他不断向前走去。
而且每日也变成了白日找个阴凉处休息,只有等太阳落下才动身行进。没办法啊,沙漠中白日太热了,为了保存体力与不多的一点水资源,杨云天只能选择夜间行路,尽管夜晚更加危险也更不容易辨别方向。
很奇怪,在这片茫茫沙海之中,动植物极少。与杨云天所了解的沙漠相比,这不但是一片不毛之地,更是一片死地。
黄沙、风暴来的毫无规律,就那些肉眼难辨的流沙就让杨云天吃尽了苦头。
今夜是个好日子,杨云天在傍晚时分发现一只手臂大小的蜥蜴,断顿两日的杨云天两眼放光,不客气的接收了老天爷的赠礼,一顿烧烤之后,继续上路。
一夜不停地前进,在黎明时分杨云天正准备找地方歇息一下,但却看到视野尽头黄沙与天际相接之初有一片胡杨林,侧耳细听,一阵潺潺的水流声也从那边传来。
最终,杨云天决定继续赶路,到了那一片胡杨林好好修养几日,今天就辛苦与冒险一下。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等杨云天饥渴交加的来到这片胡杨林时,距离日落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自从踏入戈壁以来,杨云天就极少洗澡,更别说进入沙漠之后,每天喝足了水都是奢望。看到不远处一大片湖泊,杨云天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脱掉已经破烂的衣衫,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湖中。
等从湖里钻出脑袋,杨云天猛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靓丽背影,白皙的后背,飘逸的黑发,这具身材的主人光从身子来看就已经可以被称为人间极品了。
那人并未转身,只是在看着湖面前方。
杨云天越离越近,并未感受到任何危险与杀意,相反,水下的兄弟却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杨云天毫不在意,在这荒郊野岭出现这样一位女子,相互帮忙也是应该的,何况自从钥城离开以来,杨云天已经快一年没碰过女人了。
那女子似乎听到动静,微微转头。
杨云天看到转过的侧脸,霎时愣住,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慕容芸儿?”
但当那女子全部转过脸来,杨云天发出一声尖叫:“鬼啊!”,然后慌忙的向着后方逃去。
那转过的面容哪还有半点慕容芸儿的样子,甚至都不是人,竟然是一颗已经无肉无血的骷髅头。
杨云天不怕死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尽其数。杨云天也不怕骷髅,当年在寨子里就有一位老强盗还是个摸金校尉,挖洞掘坟的事带着杨云天也没少做过。
但那些毕竟是死物,如今顶着一个骷髅头一样的女子,对杨云天这个刚刚还想做坏事的人来说,反差太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逃跑肯定是第一选择。
杨云天找到裤子,随意的穿上,就要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豪迈的女子笑声突然从杨云天身旁不远处传来,但杨云天那里发现那块有人,只有水中女子并未移动。杨云天更是惊得汗毛竖起,二话不说就准备逃命。
突然,眼前一片闪动,周围空气犹如水波晃动一般,然后犹如一层薄膜被戳破一样,露出本来面容。
水中的骷髅女子不见了踪影,倒是发出笑声的那处地方,一位红装女子光着脚,坐在岸边,一边点着水花一边看过来,只是脸上那表情就犹如看到了无比好笑之事一样。看来刚才的笑声是她发出来的。
等杨云天看清这女子面容之后,惊异的脱口道:“是你?”
第2章 师弟?
女子脸上依旧带着嬉笑,但未开口。
杨云天心头怒骂了这女子好几句,弄鬼吓唬人!而且很为自己裤中之物担心,这要是以后有个三长两短老杨家该如何是好!
但杨云天脸上却并未有任何不满,反而换上一副恭敬之色,出言道:“咦!是前辈您在此处。小子与前辈在这荒芜之地偶遇,真是小子的福缘!小子不敢叨扰前辈在此处办事,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就准备离开此处。
那红装女子竟是与莫天下在钥城分开的君宜,也曾在钥城看着杨云天离开钥城,今日在此处就是专门为杨云天而来。
“怎么师弟就是这么不想见师姐的么?那师姐可真是太伤心了!”君宜妩媚一笑,虽然说的伤心,但脸上笑容并未褪去,配上自己美丽的容颜,竟让杨云天看的一呆。
“师弟?小子何时成为了前辈的师弟了?前辈说笑了”杨云天摇着脑袋犹如拨浪鼓一般。这可是大坑啊,杨云天第一时间就认为这绝对有阴谋。不要说一位修仙者主动承认与自己这样一位凡人的关系,就单单在凡俗界来说,只有求人办事的时候才主动去拉和别人的关系。杨云天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对这一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赶紧先撇清关系看看这娘们有什么企图。
君宜看着杨云天那疑惑的表情,思索片刻,可能是想到了毕竟自己师父还没收杨云天为徒呢,豁然一笑道:“也是,还没行拜师礼呢。但是以我对那老头子的认识,你这个小弟子怕是跑不了了,也就不必纠结那套俗礼。”
“那可不行!师如父,此等大事必须慎之又慎。等有朝一日能入了仙人前辈法眼,我再称呼您师姐不迟!”杨云天大义凛然,同时抱着拳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好,不愧是师父看中的人,就你这番忠义之言就已经远超绝大多数所谓的修道之人!”君宜点头道。
“不过,就你这番恪守道义的模样,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呵呵呵…”说罢,还对着杨云天眨了几下眼。
杨云天谎言貌似被说破,但脸不红心不跳。抱拳道:“前辈来此处,恐怕就是为了在下吧?”
“算你小子不笨,前方不远处有一老猴镇守此地,没了我,你是出不了此处的。”说罢,君宜将一枚玉钗从发中取出,隔空递了过来。玉钗透着白光,看材质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从空中舞了个圈,稳稳的落在了杨云天的手中。
“等你遇到了那老猴,若是他为难于你,就将发簪拿给他看,他自然放你离去。”
杨云天抬起头正要询问,却发现君宜已不见了踪影。但耳边却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小师弟,方才那水中幻境不是师姐要故意捉弄于你,而是那是一放大心头欲望的幻阵,师姐也不是故意要刺探你心头所想,不过总要检查一番你对我师门是否有不利之处,而你能在片刻就消除心中欲望,不论怎样,你这个师弟我是认下了。”
“前辈总要告诉我您的名讳啊?”杨云天抱拳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空地说道。
“叫我君师姐就行。呵呵呵…”
神秘的君师姐口中的不远处,杨云天步行了一个来月也没有发现。正在赶路的杨云天看了看手中的玉钗,又将其放入衣衫的口袋中。
虽然那女子来历神秘,但她给的这玉钗可真是一个好东西。有此物戴在身边,竟是将这沙漠中的大半热量都隔绝其外,不但隔热,就是夜晚的寒冷,无端出现的风沙,也都一并没了踪影。这就使得杨云天赶路的速度大增。
但是杨云天却搞不懂那自称师姐的女子到底为何意。己所欲得之于人,必先施之于人,这本就是杨云天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更是用这种钓鱼似的手法,哄骗了不少想要占便宜的人。君师姐这人第一次见到,就是那次吃野猪肉与那神秘人一起出现的,而那次也是杨云天第一次真正见到仙人。
从那次杨云天就发现,那神秘人就或多或少对自己有所企图,包含其另一位弟子莫老,对自己都有别于其他人的好,这也正是令人疑惑并且担心的地方。
谁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好?而且是只对那一个人好?若就如君师姐所说,那人是想收自己为徒,这本身对于杨云天来说那可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好事,但是杨云天感到那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经过慕容笼的事件,杨云天不知道对方在图自己什么,自己一介凡人,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么?那如果不是这样,和慕容笼一样,对自己好是在弥补原先的过错,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己以前与这些人有交集?
这就让人苦恼了,杨云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但心里却并不紧张,若是以后需要自己帮忙,那在自己力所能及之下一定帮,注意是力所能及之下。若是需要自己费些功夫才能做到,那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像这件玉钗宝物一样。若是需要自己的小命才能做到,那对不起,只有看情况能否做到。
五日之后,杨云天看到了一片山林突兀的出现在沙漠中。
对于这种沙漠中出现的怪事杨云天已经不觉得惊奇了,他只是想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片不毛之地。一个人孤身上路已经快小一年了,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一年能这样挥霍。况且在这段一个人的路途中,没人与他说话,缺衣少食,时刻面领风险。难道这就是仙路么?这就是为了仙途所要付出的代价么?
可能是几日前遇到了这路途上的第一个人类,杨云天在最初的疑惑之后就有些迷茫。
不过,短暂的沉思之后,杨云天搓了搓脸,打起精神继续向着山林走去,现在就要紧的事就是抓几只野味填填肚子,最近伙食奇差嘴里已经淡出鸟了。
进入山林,杨云天如入一洞天福地,明显是一片人为栽种的果林,其上瓜果飘香,一看就香甜可口。周围还有些不知名的小兽,在一片溪流边慵懒的打着滚。
杨云天已经选好了目标,取出了手臂上的弩箭,正欲对着那些玩耍的小兽瞄准。
此时,杨云天突然觉得身后有几道目光锁定了自己。正准备放箭的杨云天突然向侧方掠去,弩箭放弃那些小兽转而向着身后射去。
而闪到一旁的杨云天藏身于一片灌木中,透过间隙搜寻着危险到底为何物。
三根弩箭孤零零的钉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而大树周围并无一物。
杨云天环顾周身也并未发现有别人,但当他微微抬头,看到了那颗高耸的被插入三根弩箭的大树上方,六七只全副武装的猴子正冷漠的盯着他。
说是全副武装,一点也不夸张。一副副鲜亮夺目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武器略有不同,有的背着一张开天大弓,有的握着一柄巨斧,有的拿的双锤,最夸张的一位乃是端着一柄巨大的偃月刀,除了大的不像话的武器之外,每一位俨然就如同一位将军。除了那明显是猴子的面孔。
杨云天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正估算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疯狂计算着该是战是逃。若是战,该如何战,胜算几何。若是逃,该如何逃,几率几何。
正在杨云天准备立马开溜的时候,突然闻到身后一阵呛人的烟草味,还未有所动作,就感到被一只毛茸茸的细手提了起来,随后重重的抛向了前方。但想要起身之时才发现身体像是被施加了定身一般,目光只能看着半截青袍与一双书生穿的文士鞋缓缓的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大胆毛贼,竟敢偷入禁地!按律当斩!”
第3章 老猴
杨云天是被两只猴子串在木棍上抬着走的,双手双脚倒绑在棍上,嘴里还被塞了一大团破布,犹如以前抓到的大牲口一样。
呱呱乱叫几声,除了屁股上挨了一脚之外没人搭理他,杨云天也就闭嘴了。一路上,跟着众猴穿过山林,来到了一片山谷内。
进入了一片瀑布做掩饰的洞口后,眼前豁然开朗。田垄交错,鸡犬相闻,还有一幢幢不大的茅草屋子,这里俨然是一片犹如人类村落一般的地方。
但村落里面却没有人,而是一只只猴子。这是进了花果山了?杨云天突然记起自己看过的奇谈怪志类的小说,但现在无法说话还被人家缚住了手脚 ,等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这应该是前不久君师姐所说的那只老猴子,想着衣衫内师姐给的那个发簪,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大胆毛贼,偷入禁地所为何事!从实招来,否则免不了要挨一顿老夫的板子了”一声官位十足的问案声在一间类似衙门的房屋内响起。同时,周围八九个小猴子拿着杀威棒在地上不停地敲打着,但并未喊出“威武”一类的词。
杨云天这才抬起头,看着坐在中堂的人,正是那只将自己扔向远处的猴子。
松绑后的杨云天也并未跪拜,而是抱拳道:“这位大人,在下意外路过此地,并不知道此处是您的…地盘,在下也并未有恶意,也并未伤害您的族人,在下不知错在何处?”
“大胆!还不知罪?私自偷渡禁地就是死罪,陛下命本侯驻守此地,就是防止你等宵小之人进来,现在竟还敢出言狡辩,罪加一等!嘭!”一声响亮的惊堂木随着老猴的话被重重的拍出。
“偷渡?在下出身丰国,从五国内也并未听说离开五国就叫是偷渡啊?在下是为了寻找仙缘才离开的”
“还敢狡辩?你明明也是修仙者…等等!你说你是本地人?”老猴说到一半,眼神中绿光蹦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站在下方的杨云天,却小声嘀咕着:“还真是禁地中出生的人,不久前才踏入了练气,这可难办了,皇帝说过这地方不能进,可没说不能出啊!怎么办?怎么办?”
杨云天看着坐在上首的那老猴子慢慢变得暴躁起来,甚至打散了发饰,头顶的毛都炸了起来。杨云天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想着赶紧拿出那发簪,不要再让老猴迁怒到自己。
老猴嗅了嗅鼻子,环顾四周,“怎么有一股熟悉的猪骚味?”说罢,还离开了座位,在公堂上到处闻了起来,直到来到了杨云天身边。
杨云天的一只手还未取出发簪就停在了半空中,看着那只猴在自己身上闻了又闻,突然像解开了迷题一般,指着自己说道:“就是你!”
被一惊一乍的老猴搞得不知所措,正欲出言,却看到那老猴又在自己身上转着圈闻了起来。杨云天知道自己身上除了臭味没别的味道,若不是五日之前洗了澡,那味道更大,尤其是鞋里面。不知这怪异的猴子竟然有这一番癖好,杨云天无语至极。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只猪的味道?你给他吃了?”
“啊?前辈?在下已经很久没吃猪肉了,不知您说的是什么”
“少装糊涂,就那头大肥猪,百年前老夫还与他喝过酒。”说着,老猴还用手比划了下大小。
看着老猴比划的山一样大的体型,杨云天知道了这位老猴说的是哪位了。但后半句喝酒,杨云天暗道坏了,这是碰上人家的熟人了,苦主的朋友若是知道他把人家朋友给吃了,那自己不得赔命么,虽然那肉绝大部分被那神秘人拿走了,可现在自己否认也就太假了,这猴子竟然能从气味上判断出自己吃过,而且还是一两年前的事。
杨云天决定将那个神秘的青衣人,也就是君宜的师父出卖了,你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小小的凡人遭殃,可不能背这个黑锅。
于是,杨云天就谎称那天他入山林打猎,却看到天地异变,电闪雷鸣,一个神秘的青袍人与一头山一般高大的猪在打架,最后那头巨猪也就是老猴口中那头,终不敌青袍人,被青袍人斩杀于剑下,最后,青袍人见自己受到了惊吓,便割下了一小口肉扔给自己。整个过程与自己毫无干系,全是那青袍人所为,而且着重描述了青袍人的外貌,尤其是那个兔首面具尤为是重点。
“死了?真死了?嘿嘿!死得好啊!”老猴听完之后兴奋不已,拍着双手舞了起来。
“哼!还敢哄骗老夫?那肥猪本就是你说的那人的灵宠,怎么可能他们会发生大战?”老猴欢愉的面容顷刻间又变得愤怒。
“不过,你能说得上那人的面相,结果应该也是与那人有关!”当老猴说道那个神秘人时,眼神里似乎还带了点惧怕。
到了最后,却又落寞了起来。“唉,毕竟也是千年的邻居了。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可是老夫还要等到何时呢?来,陪老夫喝两杯。”说罢,便背着手向内走去。
在一片果林内,有一间亭子,期内有一方石桌。
杨云天与那老猴分坐在两旁,一只只小猴子端着装满了果子的盘子摆放在石桌上,其上还摆了两壶酒,酒香四溢,光闻味道就知道这应该是少有的猴儿美酒。
老猴子看着杨云天打量着那些忙碌的小猴子,呵呵一笑。“这些孩儿们都是老夫初来此地之时,点化的几只机灵的同族后代,千年来也就慢慢变成了这个样子。”
“敢问前辈,您是何人?为何会驻守此地?为何会说此地乃是禁地呢?”杨云天终究是问出了一个藏在内心的问题,他想知道为何自己的家乡出不了仙人,想要修仙,就必须要离开。
“老夫乃是陛下御封的镇异候,呵呵,与那头猪并称为‘诸侯’,就是为了镇守此地,至于为何要镇守此地,你目前不必了解,等你到了老夫这个修为,自然会知道。此地被称为禁地,当然也是与老夫镇守的此地有关,还是那句话,等你修为到了,自然就会明了。”老猴喝了一杯酒,砸了砸口道。
听着这说了等于没说,但没说绝不等于说了的废话,杨云天苦笑一声,内心也是鄙视一番,不过趁着这会老猴子心情不错,看能不能多问几个问题。
“晚辈观前辈法力深厚,应该是一位绝世高人!这世间能出其右者怕也是寥寥无几,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这不是废话么?老夫一声令下,带着我的猴子猴孙踏平那些门派跟玩一样!问这世间,谁敢不给本候面子”老猴被拍了一记马屁,立马有些眩晕,随即夸夸自谈了起来。
“那晚辈想问问关于修行功法的问题,如何修炼晚辈现在是一头雾水!请前辈指教!”一边说还一边抱拳作揖,有求于人的姿态非常诚恳,而之前夸人的目的就在这里。
“额…,这个帮不了你,我的功法不适合你们人族,你想学也没办法。这个你要自己去搜寻,或者拜入哪个修行门派。”老猴脸色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没办成事。
杨云天也尴尬了下,本想求点好处,没想到第一个就被拒绝了,为了掩饰一下,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本以为这最多也就与之前喝的灵酒相差不多,没想到刚一入口,一股腥辣伴随着猛烈的灵气就攻入内腹。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杨云天差点没缓过来。
“那前辈会火球术么?晚辈总觉得自己使出的火球术有点问题。”一边说着,还一边施展了那个自创的点火之术,整个手心窜出一缕火苗,随后覆盖在整个手上,犹如一只火手。
第4章 离开
老猴看着像白痴一样的杨云天,鄙视的说:“你这也叫火球术?”说着便从掌心内也聚起了一团火,顷刻间,这团火苗即变成一球状,然后慢慢变大,越来越大,直到变成犹如一人般高大时,唰的一声,火球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云天被这震撼的情形与灼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都快要退出厅外了,在老猴收掉术法后,杨云天看着得意洋洋的老猴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眼中满是渴望。
“拿去!”老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放在额头片刻,然后递给杨云天。“我已将此术的功法要点记录在此玉简之上,还有老夫的些许心得,日后你好自研习。”
杨云天得寸进尺,还有别的法术么这种不要脸的话终究是问了出来,老猴听后诧异连连:“风刃术?你要知道贪多嚼不烂,好好的先将火球术学会,其他的以后再学也来得及。”
杨云天抱拳虚心受教。
老猴看着杨云天一副乖巧的样子,内心虽疑惑,但刚才的牛皮都吹出去了,也就摆摆手,道:“不知你要那些垃圾做什么?老夫自己酿的好酒才真是好宝贝,送你一坛。”
杨云天表情欣喜,内心却一声诽谤,这抠搜的猴子,酒哪里有功法秘术来的好,尤其是在看到了两个小猴兵扛着一鼎一丈高的大鼎出来之后,更是心里骂了老猴好几句,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拿走罢了。
“前辈的美酒就算了,晚辈不方便带走!实在是没地儿装。”杨云天抱拳一笑。
“你是真不懂还是搁那儿唬我呢?谁让你肩扛手提了?”老猴也被杨云天的回答问懵了。
杨云天看到老猴没有戏耍他的意思,便正色道:“晚辈不理解前辈的意思,如果不肩扛手提,晚辈如何带走那一大坛子酒?”
“你腰间那俩储物袋难道是摆设么?”老猴有些恼怒,不悦的说道。
“储物袋?前辈您说的是这两个布袋啊,晚辈得到之后就没有打开过,也打不开,到现在晚辈都不清楚这两个布袋子是何种用途呢。”杨云天尴尬的挠了挠头,便将实情说出。今日光想着问功法的事了,这袋子被他忘到了脑后,此时被提起,才想起这也是修仙者的东西。
又是两个玉简被老猴扔出,脸上一副不学无术孺子不可教也的嫌弃表情。
杨云天看了第一枚玉简,发现是果酒的酿造之法,匆匆扫了一眼之后,就看向了第二枚玉简。果真,这是储物袋的介绍与使用方法。
话说,有一些专门的组织用特殊的术法,可以单独开辟出一些特殊的空间,制成储物袋,修士们用来储存一些自己的物品,但这些空间因为无法与外界进行灵气交换,所以不能存放活物。而又根据制造材质,储物袋又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三种,初级的空间最小,只有一丈见方,中级略大,差不多能有十丈见方,高级那就更大了。不过,一个高级的储物袋价格也是相当不菲。
后面附带了使用方式,杨云天按照说明,终于第一次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但马上,他就断了口诀,喜滋滋的将两个储物袋贴身藏好,对着老猴露出了大白牙一顿傻笑。
“哼!老夫可看不上你的那点破烂,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老猴背着手,之后又指了指身旁的那鼎酒坛子,道:“会用了就收进去”。
等杨云天收好酒之后,老猴又道:“你不是说你要离开此处么?那随我过来,本来你只要一直向北走,按你的脚力,差不多三五年就能离开,但是老夫这里还有个小型的传送阵,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老夫也是与你有缘啊。”
杨云天听着老猴的话,惊异不已,走的话需要三五年?随即又想到了君师姐给的那发钗,思考良久,终于取出发钗,递给老猴,“晚辈承蒙前辈照顾,这是晚辈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件宝物,现将此物献于前辈,谢过前辈的恩情!”
老猴把玩了片刻又扔回给杨云天,“一件低阶的防御法宝而已,老夫拔根毛都比它厉害。不过这对你来说却也是一个难得的宝物了,你就收起来吧,老夫帮你只看自己心情,与你无关!”
“不过!这发钗之上留有其主人的一道标记,嘿嘿!不知这给你此物之人,为何要时时追踪于你。你自己多想想吧。”老猴戏谑一般盯着杨云天。
“啊?追踪标记?”杨云天一听说自己被追踪了,吓得连忙丢下手中发钗,随后又检查了下身上有没有被别人同样下了暗手,除了发觉脑袋因为刚才那杯酒慢慢有些上头之外,并未有其他发现。
“别找了,你还是拿回去吧,等出了此地,随手一扔便是,尽量走远点再扔,别连累老夫!哈哈哈”
“好了,就此离去吧!”老猴刚讲完此句话便听见身后杨云天哐当一声栽倒在地,回头却发现,杨云天面色潮红,明显是喝高了。
随后将其移入传送法阵之内,伴随着点点传送之光,阵法里的杨云天已不见了踪影。
老猴默默地看着消失的法阵发呆,“这人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为何吃了他的灵宠不但没事,反而随身还携带着他那柄诡异的匕首。要说是他选定的传人,那为何身上没有任何他的功法传承,连一本小小的火球术都没有,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老夫给这晚辈的见面礼竟是两本烂大街的术法,那老夫的脸就没法隔了,送你一坛好酒,这下别人知道了也说得过去。哈哈哈”
“还有就是,灵光仙子竟然将自己的追踪玉钗给了这小子,这是要告诉我别为难他么?嘿嘿,虽然打不过你们师徒,但给你们使点绊子,看你们后院起火也是极美的!”老猴儿对自己聪明的决策佩服不已,而且已经想好了若是灵光仙子相问,自己该如何解释。便哼着小曲,回到了前方厅中,准备再喝一点。
也不知过了几日,杨云天悠悠转醒,看着面前依旧一片黄沙漫天,脑海中的回忆就如同是一场梦一般,但看到怀里那两个储物袋,杨云天最终发现那不是梦。
再拿出那枚玉简,将法诀牢牢记在脑中,随后便找了个阴凉处,打开了那两个储物袋。
按照玉简上的说法,从黑袍那得来的储物袋明显是个低级储物袋,不但储物袋本身破烂不堪,期内空间也的确就一丈左右,而里面的东西更是少的可怜,一瓶不知名的丹药,一套明显是门派弟子的服饰,一本叫做《驱鬼上经决》的修炼功法,还有几枚闪闪发亮的小石块。本就不大的空间空旷的能饿死老鼠,唉,也是穷人一个。
也对,在家乡那种环境下,能得到什么好宝贝啊,何况黑袍修为也就那般,连自己都打不过。
丹药不知道为何种,杨云天行医这些年也不清楚这是何种丹药,可不敢乱吃。服饰明显不能拿出来见外人,会给自己惹上风险,等会用火烧了。那几个小石子大差不差应该是灵石,当初斗法的时候,黑袍与慕容笼都拿这玩意儿补充过灵力,是个好东西,可惜就几枚。
至于那本功法,杨云天终于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第5章 前方后方
一刻钟后,杨云天气愤的一把将那本功法书扔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只因为这本功法就他娘的是一本最普通的大路货,而且还是一本邪修功法。修炼的门槛不算苛刻,但是需要九个凡人的生命作为培养鬼头前提。那鬼头杨云天见过,威力平平,除了能对付普通的凡人武者之外,遇到慕容笼那样的半吊子修炼者都才微微占点上风。
以后的敌人哪来的凡人啊?全都是一个个会法术的。这不是找死么?而且,踏入陌生地方,先干掉九位普通人,会不会引起人家修士的注意?邪修不邪修杨云天也不是太在意,主要是这玩意太负面了,人家施展法术要么天雷滚滚烈火丛丛,要么撒豆成兵,背后散着仙光,到了你这里,出来一个鬼头!这玩意一看就不是好人练的。
“不行,还是再找找,再找找!”杨云天还是捡回了那本功法,虽然不打算练,但是觉得以后修炼做个参照也是可以的,而且其中也带了三五个秘术,其中就有迷魂术啊、探魂术之类,用来傍身也是可以的,至少为了自保不必在别人使出的时候不知如何应对。但这些秘术还不是现在这个境界能学的,书中曰至少要到炼气八层才能学。
另一个储物袋做工精良,上边还有几个夔文,杨云天怀着忐忑的心打开了这个储物袋。从里面硕大的空间杨云天就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中级储物袋啊!发了!发财了。”
但当杨云天看到其内的物品时,刚刚燃起的雄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这世上最难过的事便是给人以希望,再让人失望。十丈见方将近三十平的巨大空间内,只在一个角落里散乱的摆着二三十枚灵石,只是其中两枚比较大色泽也更圆润而已。
“罢了,听慕容老头说那人临死前也是身负重伤,若是还有宝物,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啊!”杨云天给自己打气道,可是那瘪着的脸似乎证明根本不是这样的。
杨云天将自己牛皮背包里的东西稍作规整,全部放入那个稍好一点的储物袋里,随后将之贴身藏入衣衫内,腰间的那个低级储物袋则不变。财不露白的道理杨云天还是清楚的,尤其这还是个中级储物袋,自己现在这实力,可不想变成别人眼里的大肥羊。
环顾四周,这里仍是沙漠一片,但回头望去,也根本看不到之前那个绿林所在何处,杨云天看了看太阳,确定了南北方向,便又踏上旅程。
说来奇怪,杨云天感觉天地灵气在逐渐变多,虽然没有多多少,对别的修炼者来说可能还是那样感受不到多少灵气,但杨云天就是觉得灵气变多了,在这天地间时而冒出的一缕灵气,统统被杨云天用《纳息诀》吸入体内,而且对于从前二三十次呼吸才能有一缕入体,现在最多十八九次呼吸就能发现一缕,而且越往前走,次数就越少。
杨云天当然不会浪费这样的好机会,一边在运转《纳息诀》,一边拿起了那枚火球术的玉简边走边看。
“果然跟我之前自己捣鼓出来的火球术法门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了,那老猴还真仔细,将之所运转的原理、窍门都一一标注了出来”杨云天掌心一聚,一颗核桃般大小的火球跃然出现在手心中,随之掌心猛地向前一推,小小的火球便犹如离弦的弓箭一般,飞了十多丈的距离“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杨云天咧嘴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先不说这火球大小,与之前花芯儿随手凝聚的大火球根本无法相比,就连那黑袍修士与慕容笼相比也都小了一圈。就说这耗费法力的情况,就这一个明显不成熟的小火球施展完毕,体内所积存的灵力就少了三分之一。
但杨云天还是挺满意的,这要与别人争斗,一个火球术砸中别人,不得给人开个窟窿啊!
就在杨云天一路向北,在吞吐间大约十个呼吸就能有一缕灵力入体时,出现在杨云天视野里的是一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
杨云天看着这直插云霄不知为何物的石柱,叹为观止。但杨云天也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心知对于某些不可言之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江湖生存保命的第一宗旨。
就在正要绕过石柱之时,杨云天看到石柱底部有一小片泥土与周围黄沙颜色明显不同。走进才看到,这些泥土与石柱表面那些泥土颜色相同,应该是石柱上脱落下来的。
仔细研究半天,杨云天猜测这些泥土应该是日久以来,风沙伴随着雨水附着在那石柱之上的,但也不知多久之后,附着的泥土越来越多,最后脱落而下的。
想明白这些之后杨云天走向那些掉落的泥土,随手抓起一把准备看看,毕竟很长一段时间眼里全是黄沙,泥土真是很久没见过了。
但在泥土入手的那一刹那,似乎万蚁蛀蚀一般,杨云天觉得自己的灵力被这些泥土吸食而去。杨云天吓了一跳,立马脱手。
后续并未有任何异样,泥土依旧安静的躺在地上。杨云天又试了几次,确实发现这些泥土在与自己接触的时候会吞噬自己的灵力,但离开之后,也就没了别的反应。
杨云天不知道这是不是遇到宝贝了,本着有杀错没放过的打算,搓了搓手,压下了内心的激动,念起一段咒语,正是不久前得到的储物袋的使用法诀。随后,这一小方土就被收入储物袋里。
随后,杨云天将目光移到了那石柱身上。
扭头瞅了瞅四周没有别人,杨云天小心的拿起匕首,将石柱表面的那层黑泥一点一点的撬了下来。
泥土覆盖的部分不是很多,也就十多丈的高度,等全部被杨云天清理干净之后,杨云天发现这石柱表面刻着一个个复杂的符文,有些像梵文,但杨云天只是觉得像,并不认识。但看到这石柱果然有故事,杨云天也不敢多呆,拍拍屁股越过石柱,向着前方继续走去。
差不多两三里路之后,杨云天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犹如围墙一样的透明薄膜,明明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色,但也明确能感受到这薄膜一样的屏障。杨云天伸出指尖小心的戳了戳,薄膜出现了如水波般的荡漾,但并未有任何阻隔,指尖穿透而过。
杨云天想也不想,闭着眼睛一头扎入。
前方的景象确如之前所见,仍是黄沙一片,但杨云天转身一看,却突然愣住了。
刚才自己来时的黄沙路,全然不见了踪影,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绿洲,一片戈壁上常见的绿洲,而眺目所望,一点点戈壁逐渐褪去,慢慢青色渐渐而出。
杨云天不知该往前还是向后,明明自己的后方是黄沙,但现在却突然出现了戈壁绿洲,貌似是终于走出这片沙漠了,但明明前方才是自己应该前进的方向,而前方,依旧是黄沙一片。
杨云天感觉自己又踏入某种幻阵之中,在刚才踏步向前穿越屏障之后杨云天一动不动,此时,杨云天按照之前的方向后退一步,但是,后方依旧是那绿洲、那戈壁。屏障的感觉并没有再出现。杨云天思考片刻,向前踏上两步。
但突然,在两步之后,杨云天突然发现前方犹如一片空气墙一般阻挡了自己向前的路。面庞上能感受到黄沙的侵蚀,能感受到阳光的照列,但向前的步伐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带着疑惑,杨云天不做挣扎,转身,向着身后,向着来时的路,向着已然变成绿洲的路走去。
第6章 狩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在这样一片戈壁边缘,伴着周遭的美景,本是一处恬淡惬意的踏青好去处。
但此时,一位中年修士阴着脸,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脚踏一片贝类法器焦急的向前方疾驰着。在他身后不远处,六七名年轻一点的修士呈北斗七星状紧紧的跟随着。在不远处另一方向,一位老者同样在侧翼向着前方靠拢而来。
中年修士看着远处老者面露出的尴尬神色,内心咒骂几声,但却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转头盯着前方。
中年修士姓陈,是万岛域南海域最南边一座小城中的一个中小家族,目前担任族长之位。一个月之前,家族得到有一妖兽出没周遭村落的消息,派人打探得知,乃是一只踏入筑基中期的豚鼠兽。
陈族长得知之后兴奋不已,自己在筑基中期停顿已久,现在就缺一枚中期妖兽内丹,将至炼化成进阶类丹药之后,踏入后期指日可待。为此,整个家族为这次狩猎做足了准备,不但召回了数名在其他宗门修炼的本家弟子,更是花大代价请了一位有一定名气的筑基后期散修前来助拳。
本来计划的挺好,由自己与家族子弟组成困阵将豚鼠兽困于阵中,最后由那位后期散修发动致命一击。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散修太过轻敌,一击之后,非但没有打伤那妖兽,反倒激发了其凶性,咬伤数名弟子后冲破阵法,向内陆逃了去。
一路追击,在那豚鼠兽补充水分的时候,众人再次将之困住,这一次,那散修估计也觉得之前脸上不好过,这次硬是使了十成的功力,将吃奶的劲头都用了出来,最后将自己一块螺型法器狠狠的向妖兽砸去。
可惜事与愿违,那豚鼠兽也只是吐了几口鲜血,便又一头冲出包围,逃掉了。
陈姓族长与众人这便是紧紧咬住那只妖兽,打算就这样磨死对方。
那筑基后期散修实力本不该如此,但终究逃不了现实的残酷,为何会如此的拉?陈姓族长心里也清楚,穷啊!
散修本就不像家族弟子与门派弟子一般,有着资源上的倾斜。吃喝拉撒一众开销,都要自己想办法,不但要节流,更需要开源。否则,人家堂堂后期修士,能来给自己打下手?
那散修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一件上品的法器,还他娘的是件防御类法器,自己这次给对方的报酬,不过也就是一件中品的辅助类法器而已,他都后期了,竟然没有一件攻击类的法器。陈姓族长不禁有些牙疼。
但他好歹也是一位家族长,知道散修的苦楚,别的散修,能维持得了本身修炼的丹药开销都谢天谢地了,法器?那都是富人玩的,好多筑基后的修士,仍然拿的都是练气时的凡人兵器。要不然这次家族拿出一件中品法器,这位后期修士也不会二话不说,拍着胸膛保证一定出死力。因为在散修看来,这真的是报酬不菲啊!
而家族这边也不是没有上品的攻击类法器,可以借给散修来使用,但是人心隔肚皮啊!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拿了东西立马拍屁股走人。若是一开始还有可能暂借给对方让他使出最后一击,但谁知这憨货害怕显示不出自己的实力,或者害怕对方嫌弃自己用了对方的法器会显得出力太少,直接大袖一挥,指着天说自己出马,绝无差错云云。但现在,在自己家族伤了几名弟子之后,这件法器也是不敢借于对方了,毕竟对方也是位实打实的后期修士。只能自己最后用了,虽然威力可能会差一点,但胜在保险。
若是就这么一点一点磨下去,那豚鼠兽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这个方向,唉!陈姓族长叹了口气,这方向可是通向那片“不灵之地”的,没有元婴修为根本无法横渡。
“东仙、东要!你二人通知下去,这次不给那畜生逃脱的机会,老夫这次亲自动手,不能再让它向深处逃窜了。”
“是!叔父\/父亲”二人同时抱拳称是,遂带着其余众人率先冲出,向着前方奔去。
走在阳光里,伴随着眼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绿色,杨云天心情舒畅,精神抖擞。
不但景色越来越有人气,自从穿过那道“膜”之后,就连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灵气也突然成倍的多了起来。
杨云天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的吐出,心中还有些小激动。
两日前,不知什么原因,体内突然发出“突、突”两声,杨云天感觉自己貌似突破了。还在叠城那时,吃完那节猪肉之后,体内就有过这种声响,随后被别人称为练气一层。而之后随着这两年不断沉淀,体内那块肉所含的灵气不断地释放,再加上前段时间那老猴的那杯果酒,与这天地间突然浓密起来的灵气刺激,终于突破了。
原先气府内丝丝灵气不断变厚,而气府本身也变大了三成。这带来的结果就是多日之前还只能激发三次火球术便没了灵气,现在试了试,足足可以激发七枚之多,若是精细的控制着量,就算第八枚火球术也不是不能打得出。
杨云天又翻看了数遍《纳息决》的功法,上边也明明白白的写着可以修炼到练气五层,随后可转入正常修炼。但现在,体内貌似还有部分多余的灵气盈余,但没有功法统领,只能眼看着这些灵气慢慢流逝。但杨云天研究多年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却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眼前修炼的说明。杨云天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修炼功法。
几步之后,杨云天突然停下,侧耳倾听。远处传来一声貌似动物的哀嚎。
杨云天不做他想,立马闪身藏在一块凸起的黄岩之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个黑点出现在视野内。
这一路走来,杨云天不是没见过其他动物,而且不但是见了许多的动物,甚至大多数都被杨云天宰杀然后吞入肚中,但那些动物都是些杨云天理解范围内的物种,可是眼前不断变大,当杨云天看清楚之后,立马屏住呼吸,同时看了看自己没有暴露出来的身形。
这是一只宛若小牛般大小的兽类,但体表无毛,皮肤光滑可破,淡淡的蓝色皮肤犹如海里的海豚一般,但看它四只爪子与长长的尾巴与那一对露出的门牙,绝对会认为这是一只大老鼠,但是,谁家的老鼠能有这么大?
杨云天透过缝隙看到那大老鼠嘶嚎一声,犹如困兽之斗般眼神中露出一股不甘,从腹中吐出一颗土黄色的圆珠,那圆珠飞速的旋转着,向着身后飞来的一把灰金大剪刀撞去。
就在两者就要相撞的刹那,那把剪刀却骤然停下,向后退去,似乎并不想与这土黄的珠子相撞。
逼停大剪刀之后,那老鼠眼神闪过一丝皎洁,将珠子再次吞入体内,转身就往另一方向逃去。
片刻之后,一位留着胡子的中年人出现在之前大老鼠的位置,可能因为强行改变法力导致气血上涌,嘴角有淡淡血迹,但他似乎并未恼怒,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杨云天第一次看见别的仙人施法,而且这等层次远不是黑袍那种货色能比,但此时杨云天却大气都不敢换,悄悄地猫着,用余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老鼠避开身后剪刀,眼见前方一望无际,正欲摆脱追赶,却发现前方空中突然出现一位老者,而在老鼠头顶,凭空出现一只螺型法器,正是之前伤自己那只。但此时,老鼠想要调转方向,可眼前之人并未给自己机会,头顶那法器结结实实打在了自己身上。
“好!任道友做得好!你这份情我陈家记下了!”那陈家家主随后赶来,忍不住赞叹一声。
话音未落,同时驭起自己那剪刀法器,向着豚鼠兽击去。
第7章 误伤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地,被砸中的豚鼠兽掉落的方向却是杨云天藏身的那块岩石。
杨云天看着从天而降的巨兽,看着巨兽前方那些个人,心急如焚。
众人痛打落水狗,任姓散修拿人钱财,目前目标还未达成不敢马虎,又驭起法器向着掉落的豚鼠兽击去,而不远处几位年轻人也改守为攻,合力凝聚出一柄大剑,向着掉落的豚鼠兽砍去。
不断下坠的豚鼠兽眼神中露出不甘,对,是不甘,至少杨云天感觉到那眼神应该是代表了不甘,试问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谁能甘心。但这一刻,杨云天也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倔强,一丝鱼死网破的倔强。
只听一声高昂的嘶嚎从豚鼠兽口中发出,杨云天听到后立马觉得气血上涌,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恪守心门,这是豚鼠兽的天赋神通,我还纳闷这畜生不该如此平平无奇,没想到最后时刻才施展这天赋神通。”陈姓族长稳了稳身体,对着身旁东倒西歪的家族弟子说道。
不过,就在众人失神的刹那,豚鼠兽再次将体内那枚土黄色珠子吐了出来,但这次,这枚珠子明显蕴含了太多的能量,从内而外不断翻涌着白光,尤其是表面出现了丝丝裂纹。
“不!这畜生要自爆妖丹!任道友,快出手,快!”陈姓族长焦急的喊道。
杨云天眼看着那枚突然出现的土黄色珠子迎面撞上了那枚剪刀、那枚海螺、那柄若有若无的大剑,随后白光渐起,只觉得自己被一大片热浪包围,胸膛如同被人用重锤大力击打了一下,最后,便失去了意识。
…
杨云天悠悠转醒,眼前模糊,耳中兀自嗡嗡作响,感受到体内脏腑略有些移位,但此刻貌似躺在一辆拉货的马车车板之上,马车还算平稳,微睁的眼皮看着上方马尾一圈一圈的扫着蚊虫,耳边传来一男一女的交流之声,便决定先不轻举妄动,看看眼下到底是何情况。
“师兄,你说这次狩猎到底算不算成功啊!”一位声音灵动悦耳的女声从侧边传来,听声音年龄不大,差不多二八年华。
“到外面叫我师兄没错,到家里你还是叫我堂哥好一点。否则被你爹听到又要唠叨你。”另一位声音听着同样好听的男性在回复着。
“这次狩猎啊,唉,一言难尽!我劝你回去后别说、别问、别打听!你爹废了老大劲,结果最后还是让那畜生给跑了,还不知现在火气有多大呢,不过还好,他老人家在一结束,就先回去了!不过结果也不是特别遭,妖兽后腿与半枚没完全爆开的妖丹,不过这半枚妖丹,妖力受损,想要练成丹药那难度可就大了!”
“啊?爹不是还请了黑鸦散人帮忙的么?那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啊,怎么最后连一只中期的三级妖兽都没有擒住?”女声感到诧异,估计此时表情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嗨!要说这黑鸦散人,我真是,真是小刀拉屁股,给我开了眼了,筑基后期的修士啊!那都是恐怖如斯的人物,结果,结果一路下来,就数他最拉胯。本事没多少,脸皮倒是蛮厚的,任务也不算圆满完成,他还好意思舔着脸说最后一击自己可是出了大力的,你爹的气,没准多半就是给他气的。我就说当初应该找一位宗里的师叔来帮忙,虽然同样也是中期,但绝对比他后期厉害。现在这事,也不能提,这要提了,这不明摆说你爹眼光不行嘛,你我现在就当个哑巴,等回家里点个卯,赶紧回宗门去,这耽误我一个来月,宗门任务快到期了!”
男声喋喋不休的说着,似乎是一个话匣子,不过听着倒是对他的这位表妹多有照顾,不过听起来嘴还是有点碎,杨云天心中先给对方一个差评。
“可我觉得那些散修还是挺不容易的,没有家族照拂,没有宗门支撑,能修炼到后期那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没准这次是那妖兽太厉害了呢。”
“你可拉倒吧!以后千万别被这些散修骗了,都是混迹修仙界多年的老油子了,专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唉?…我说这位道友,不介绍下自己,在这偷听我们兄妹说话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啊?”
女孩“啊”了一声,杨云天感到两道目光同时盯向了自己。缓缓地睁开双眼,慢慢的起身,目光看向了这对兄妹,随后目光扫视,只见一排马车在大道上行驶着,速度不慢,而且这些拉车的马儿要比自己所见过的都大了数圈。
“咳咳!鄙人杨云天,不知这位兄台所问何事?”杨云天向着二位随意的抱拳招呼两下。
“你说,你偷窥我们狩猎,最后还放跑了妖兽,现在明明已经苏醒,却还在偷听我兄妹二人谈话,你这个奸细的身份可跑不了哦!”
奸细?我他娘的被你们打伤,都伤成了这样,你们不先对我表示歉意和慰问一下,一来先扣一顶大帽子在我身上,这人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若是在以前,真想给他两嘴巴子,但现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先低头认小没有错。
杨云天转头正视那名男子,却发现那男子生的好生俊俏,一看对方这派头就是一位书生意气的翩翩世家公子哥的形象。
“兄台说笑了,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去监视你们?”杨云天哀叹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对方长得比自己好,家世比自己好,估计连能力也比自己强。对这等全面碾压自己的同性来说,多说半句话都是在给自己找气受。
“哈哈哈,也是哦!看你刚突破练气三层不久,这等修为,也确实没什么资格当探子,也不可能有谁脑子抽抽了派你去监视我等!哈哈哈”
“师兄!”那女孩喝了男子一声,然后转后头来略有歉意的对杨云天说道:“这位大哥!你别生气,我师兄人很好的,就是嘴巴…”
杨云天扫了眼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但目光并未被其吸引,并不是因为不够美貌,相反,这小姑娘颜资实属上等,但现在更吸引杨云天的却是那哈哈大笑的男子。
只见那俊俏的脸庞上,本来和谐让人神往的面容,在他开始大笑后,突然变得那么不和谐。这人竟然长了一嘴的龅牙!就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作,却被一孩童胡乱的勾画一笔,导致整个画面没有了意境。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眼前这人不如意之事估计也就十之一二,但就这一二,成了十成十的败笔。杨云天突然理解了这位嘴碎的男子的无奈,也突然对刚刚对方那一切都比自己优秀的想法全部抛出了九霄云外。
“你看什么?”男子似乎发现了杨云天盯着自己的牙齿在看,刚刚才大笑的神情立马变得凛冽起来。
杨云天立马转过眼神,抚了抚胸口,咳嗽两下,询问自己是在何处。
之后一路上,那女子干脆也坐到了马车上,两人便这样聊了起来。而在一旁的男子则不时插几句话,其中小瞧蔑视有之,揶揄风凉有之。
杨云天之前就编好了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是一位刚踏入修仙界的小人物,但是没想到刚出家门,就遇到了一股怪风,随后被卷到一处无名之地,费劲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走了出来,结果就看到你们在和妖兽大战,然后被误伤。
兄妹俩结合自己的认知为杨云天脑补了很多细节上的不足,男子还一个劲的感叹:“你这不是找死么?才刚练气就敢一人外出历练,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真的命大啊,被妖风带到‘不灵之地’竟然还能活着再走出来,你可真是了不起。”
不过看着杨云天满脸的胡茬,打了结的头发,稀碎的衣衫以及浑身那有些呛人的味道,兄妹俩倒也没有任何怀疑,他们真的觉得这是一位福缘深厚之人,才能在这样的际遇下险象环生。
第8章 地远镇
那男子似是觉得骑着马儿说话不方便,便也坐上了马车,三人一路闲聊,说话的基本上是那男子,话题除了宗门里的一些隐私秘闻,还有一些这片海域的奇闻异志。男子口才了得,不时逗得女子哈哈大笑,杨云天也不时发问,想从侧面一点点的探究如今地域的状况,但他毕竟是一位刚踏入修仙界的白丁,生怕自己某些幼稚的问题惹得对方怀疑,遂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仔细聆听。
半日多之后,兄妹二人离开马车,但依然骑乘着马儿在周围随着大部队行驶着。杨云天内视己身,手作莲花般不断拍打着自身,将之前移位的脏腑摆正,同时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根根的药草,就这么干嚼了起来。
兄妹二人看着这怪异的治疗方式惊异连连,但又注意到杨云天所用之法并非是灵力而更像是凡俗中人所用的内力之后,便也没了探究的想法。
六七日之后,杨云天与众人分别于城门外。在这几日之中,杨云天得知此兄妹二人俱姓陈,为眼前此城中修真家族陈家的嫡系族人。女子叫陈沐瑶,十六七岁,她的父亲为本代陈家的家族长,也是这次狩猎的发起者,她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据说那位哥哥都五十多了。而那位龅牙男子叫陈东仙,年龄大致与杨云天相仿,管陈沐瑶的父亲叫叔父,与陈沐瑶乃是堂兄妹,因为年龄差不太多,从小也一起长大,关系更似亲兄妹,而且二人据说还在同一个宗门当中,这次也是奉了家族的命令,回来帮忙的。
杨云天谢绝了对方邀请的客套话,自己更是不可能傻不隆冬的在一陌生环境中去一个明显实力强于自己的地方,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是看到陈沐瑶明显有些不舍的表情,杨云天也没做他想,拱了拱手算是告别,便独自一人走入城中。
要说这是一座城,还真不是,这地儿叫做“地远镇”,是个镇子。但若说它是个镇子,杨云天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镇子,和以前自己见过的那些城池相比,也小不了多少。
看着城门口那些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的从城门里进进出出,杨云天真想张开怀抱拥抱每一个人。
一年多快两年了啊!自己自从离开钥城一头扎进丛林,连个鬼影都没见过,城市的繁华,街景的美妙无时无刻不在杨云天心头萦绕。但此刻,杨云天更想吃一顿好的,再具体点,杨云天更想吃一碗面、一碗米。一年多的野人生活,也就前几个月还有粮食,到后面就只剩下肉类,虽然杨云天的手艺不差,但也架不住顿顿吃肉。有多少个夜晚,杨云天看着手里的肉食,回忆起自己吃干粮的好日子。杨云天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也没排队,径直入了城门。
守城的年轻士兵刚想拦住目中无人的杨云天,便被一位老兵踢了两下,扭头撅了撅嘴,在看到是从陈家车队方向走出之人后,便也没了阻拦的架势,还向那老兵抱了抱拳,惊慌的说着感谢之类的话。
杨云天先是找了家客栈,吩咐小二打了热水,又叫小二给自己买一身合体的衣衫,随手一锭金子抛出,小二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客官满意,不满意提头来见。
这并非是杨云天有意露财或者不懂珍惜,而是这几天通过侧面打探,杨云天发现修仙界根本不使金银,这东西突然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一堆废物,而修仙界交易所使用的叫做灵石,貌似自己储物袋里有一些,但具体价值几许,还需要再了解。但金银之物,除了能在凡俗中买一些东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用途,所以在知道这些之后,杨云天花费起来也是毫无心疼,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位“仙人”了,拿凡俗的银两使不够丢面儿的,刚刚给小二的应该是灵石才对。
洗漱干净,梳了头发,穿着一身华丽的员外服大步走在街道上,杨云天除了感到肚中空空之外,神清气爽!便也没了游玩的兴趣,直奔此地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而去。
在杨云天的记忆里,但凡大城市,那些最好的酒楼中,十个有九个叫“醉仙楼”,也不知是真的词穷还是真的能醉仙,都不知道换换名字。但记忆中的醉仙楼,美食那是一等一的好。
除了招牌菜因为原材料缺乏无法呈现之外,杨云天将菜谱几乎包圆了,看着整整摆了两大桌将近四五十道菜,杨云天吃的是泪流满面。
真的是泪流满面,一边大哭一边往嘴里塞东西。终于吃到米吃到面了,那熟悉的口感,那二十多年灵魂中的记忆,在一两年间断之后再次触发,让人想哭。除此之外,另一个让人哭泣的原因是,味道!这味道太踏马难吃了!
杨云天无法理解整整四五十道菜,没有一道是能达到自己的最低要求的。一开始以为是店家故意整自己,结果去了邻桌吃了别人的菜,也是这个味道,杨云天顿时无语至极!但旁桌的客人还一个劲的猛夸这家味道优异,是整个镇子味道最地道的一家。
杨云天就这样,含着感动与疑惑,吃了一顿终生难忘的“美食”。
几天下来,杨云天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几乎大半时间都呆在一家书社中,虽然书社里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凡人类书籍,士农工商、山川地貌,杨云天都没有放过。了解一个地方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先了解这里的风俗、文化、地理。
几天下来,虽不能全部读完所有的内容,但还是掌握了一些简单的信息。
此处是被称之为万岛域,书上解释说因为这里人口超过百万的岛屿就接近上万,而且人口过万、过十万的小岛屿更是数不胜数,所以称呼为万岛域名副其实。
而且这还是那些有人居住的岛屿,那些人类还未踏足的荒岛数量更多,据说目前真正控制在人类手中的岛屿不超过三成。究其原因,修士数量不足。如果没有强大的修士作为保障,普通凡人踏入荒岛那是十死无生。
而在整个万岛域当中,又分为东、南、西、北、中央五个部分,而目前所在的地远镇,则是在南海域当中最靠近南方的一个边远小镇,因为靠近禁地“不灵之地”的缘故,也算是小有名气,许多修士也将之作为一个换乘之地,城中之凡人也不像其他小城那样对修士那般陌生。
而此处的民风文化,似乎与杨云天原先所在五国当中的凉国有许多类似,说话口音也与那里差不多。除此之外,关于修士与修仙界的描述,杨云天找到的资料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不过倒是在书社中找到了几本百姓写的仙人小说,杨云天看着猎奇,也就顺手买走了。
因为舍得花钱,杨云天这几日过的极其滋润,宽大的住所,华奢的服饰,光是腰间的玉佩就挂了三枚,但饭食嘛,却真是满足不了杨某人的胃口。
这天,杨云天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这是一条坊市,两边小贩贩卖着各种货物,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杨云天穿着华贵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串本地不知名水果制成的糖葫芦,虽说这里的饭食难以下咽,但这种以果子直接挂浆制成的简单食物却口味甚佳。不过看着杨云天左瞅右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态势,真如同一位乡下暴发户进城来投奔亲戚了。
杨云天正看着一位渔夫打扮的商人正卖力的夸着自己的鱼世间仅有、不买后悔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嚎。
“非礼啊!你干嘛…干嘛摸我屁股?”一位女子一边尖叫,一边用手指着转过脑袋来的杨云天。
第9章 碰瓷
杨云天愣了片刻,还回过头看看身后有无别人,但几息之后,发现眼前这女子的的确确是在指着自己。自己摸了对方的屁股?杨云天看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年龄差不多二十七八的模样,中上之姿,眼中的媚态却给人一种风情中人的感觉,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妇人那般,但该露的地方却也明显的展示着女子傲人的身姿。
女子看着陷入呆滞之中的杨云天,似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手捧胸挡住那凸起的双峰,气急败坏的喊着:“还看?你这登徒子,不但摸了老娘…小女子的身子,现在还色眯眯的盯着人家看,人家不活了!”
这一番戏码很快吸引了周围的路人,不一会就围了一大圈人,不论在何处,众人对于热闹这件事从古至今都是抱有极大的兴趣的,而且还是这带色儿的热闹,更是大伙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好话题。
正在此时,人群中被人掀开一道口子,进来三五个精壮的汉子,不过看着各个都是大花臂,可想而知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农夫。
“怎么了娘子?”其中一人用手搂住啜泣的女子,声音不算低,刚好周围众人能听清。
那女子擦了擦似乎不存在的泪水,面色羞红,指着杨云天,道:“这人,这人刚刚在我经过时,故意摸了妾身的…屁股,还使劲抓了一下,可疼了!”说完,似乎是做出了什么不敢见人的事一般,低下了头。
“霍!”围观众人听到这等答复,还不等那花臂男子说些什么,便先喧闹了起来,不少人对着杨云天指指点点。
杨云天看到这几人进场,差不多知道自己遇到什么事了。这几人先前还在每个摊位处收取所谓的“份子钱”,而在到来之后,身后的店家似乎怕自己吃亏刚要说些什么,被眼前之人用眼神瞪了一下,最后要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这拍板子、仙人跳的活计被使在了杨某人身上,杨云天品出滋味之后,心里不乏有些想笑。自己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如今这些小贼偷到了贼祖宗身上,唉,自己不过就当了不到一周的“有钱人”,就被别人惦记上了,还摆了这么一出,看来之前自己确实是有些膨胀了,不论在哪里,小心谨慎、闷声发大财才是第一宗旨。
不过杨云天倒也不害怕眼前情况,只是并没有当场说破,而是面露羞愧,似乎是认了刚才发生的事,惭愧的对对方鞠了一躬,道:“误会啊!小生方才贱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嗯!小生认赔!”随后拉开上衣一个小口袋,露出一枚金锭的一角,在阳光照耀下,澄澄的金光忽闪了一下便被杨云天收入怀中。”
花臂与女子听了前半句俱是一愣,没想到眼前之人还真的承认了,尤其是男子看向女子,似在询问,他真的摸你屁股了?但看到那怀中财物之后,两人立即不想种种不合理之处。“你说!你要如何赔偿我夫人?”
杨云天转而一笑,抱了抱拳,道:“自然能让二位满意,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我想几位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吧!”说着,还向着远处的一条巷道努了努嘴。
花臂几人自然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走对方那一锭金子,看着对方主动想要私了,更是把地点安排在了那无人之处,真是瞌睡了别人立马递枕头,二话不说当即就答应了。
几人围着杨云天向着巷道走去,生怕他中途跑了,而领头的男子更是搂着杨云天,就像多年不见的兄弟般。周围众人见没热闹好看,纷纷散去。只有杨云天之前驻足的那个小摊摊主,发出一声叹息,但也没其他动作,继续吆喝着招待别人。
这是一条破旧的巷子,一直走下去也有几户人家,多半是打更人等一些劳苦的下人居住之地。几人在途中已经对杨云天上下其手,摸了摸杨云天腰间裤腿等地,其中一人对为首的汉子说了句“没带家伙”之后,便守在巷口,阻挡着陌生之人进来。
杨云天瞅着这配合默契的小团队点了点头,看来这坑人的把戏这伙人没少做,不过他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这城里还有许多地方没去呢。
杨云天看着围在周遭的几人,直接开口说道:“无非是要钱,说说吧,想要什么?银子,金子还是灵石?”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腰间衣衫,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块闪闪发光的灵石。
花臂青年看着突然语气变得强势的杨云天,心想我们五六个人你还敢跟我们猖狂,但越听越不对劲,等看到对方腰间露出的储物袋,并看到对方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块灵石之后,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想都没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仙人爷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爷爷,小人该死,望爷爷大发慈悲,不要与我等一般见识,小人这就赔罪!这就赔罪!”话一说完,就砰砰砰的磕起了响头,将周围的同伙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其他众人听着领头之人的话语,似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纷纷同样跪倒在地,学着样磕头,似乎眼前之人不喊停就一直磕下去。
“起来吧!站成一排。”杨云天撇撇嘴,刚想好的整治对方的手法看来是用不了了,这小子倒是机灵,在发现自己是修仙者的第一时间就认怂了,这他娘的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的。
“都说说自己叫什么,做什么行当的,就由你先开始!”杨云天看着排成一排立在墙边的众人,指着最靠边一人问道。
“小人不记得自己本名叫什么,帮里的弟兄都叫俺土狗,额,俺在帮里负责消息打探…”一名留着小胡子的花臂低声的说着,但突然‘啪’的一声,感受到脸颊火辣辣的疼,抬眼一看,正是杨云天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云天收回手,冷冷的说着:“妈的,还踏马消息打探,连我什么身份都没打探出来,就来碰瓷老子。蠢货!”
那人被杨云天打了一耳郭,又听对方这风凉话,满脸通红,一半是被打红的,另一半是羞愧的。
“你!”杨云天转头看向第二人。
这人看着同伴脸瞬间肿起老高,打了个寒碜,结结巴巴的说道;“小人…小人叫疯狗,主要…主要是出力的,他们规划好,小人出力。俺们野狗帮小半地盘都是俺打下来的。”越说越自豪,最后不自觉挺胸抬头。
“啪!”又是重重一大耳贴。杨云天摇摇头:“废物!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不动脑子的蠢货!下一个!”
“小人叫癞皮狗!刚才您走的那条街是我们帮罩着的,小人平时也就收些份子钱,没干坏事!”一名面相尖嘴猴腮的汉子抢先说道,说完还对着杨云天腼腆的笑了一下。
“啪!”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杨云天还是抽在了对方的脸上。“收保护费就说收保护费,什么叫份子钱?看看你们那讨厌的样子,保护费都收的让人厌恶,废物!”
最后,杨云天走到那领头汉子面前。
“仙人爷爷,小的们有眼无珠,请爷爷大发慈悲,就当我们是个恶心的屁,您抬抬屁股也就把我们放了…”
“啪!”一声清脆的耳贴声打断了青年的话。“听不懂话还是什么?我问的什么?你回答的又是什么?”杨云天面无表情冷冷的问道。
“小人,小人是野狗帮的二当家,这片地方是我们野狗帮罩着的。哦!小人叫二狗,姓杨!”青年在挨了一巴掌之后,也没恼怒,立马回答道,这一巴掌应该是躲不掉的。
“啪!”又是一声,那青年捂着新打的那一边脸,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杨云天,似乎在问为什么他们都只有一下,就我两下?
“杨?杨二狗?妈的,真给这个姓丢人!”杨云天撇了撇嘴,看向最后一位,那位诬陷杨云天摸了她屁股女子。
第10章 解释
其余几人也将头转向那女子,不过众人却没有看那女子挨打的念头,笑话,打女人,这得是多无能的男人才做的事啊,何况这女子面容娇羞,让人疼爱都来不及,谁忍心下这脏手。
那女子似乎也是这般想法,遂大着胆子,还将傲人的双峰挺了挺,细声细语道:“小女子贱名‘小荷’,平日里在望春阁唱唱小曲,今日实在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了二…”
在“狗”字还未讲出口时,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啪”的一声,先传入众人耳中。众人无一不惊异连连,小荷似乎也无法置信,但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捂住半边脸幽怨的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无视那想要杀人的女子目光,正想开口询问是不是有何不满时,一旁的杨二狗却率先发现不妥,三两步挡在女子身前,膝身而跪,先磕了三个硬邦邦的响头,道:“仙人爷爷息怒,她不懂事,说错了话。我等也是第一次做这等腌臜之事,但绝没有夺人性命的念头,就为求财,求仙人爷爷给我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仙人爷爷有任何吩咐,二狗我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仙人爷爷的命令。”
杨云天眯了眯眼,眼前这人仅仅几句话,就将自身招惹自己之事的不利之处降至最低,虽然看他们这熟练的作案手法,肯定不像他言语所说的第一次,但这份姿态,就已经打消了自己原本的许多怨气,而且对方最后那句话,确实让杨云天内心不断地点头。自己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区域,两眼一抹黑,现在最是需要一些消息熟络之人给自己解惑,而出生山寨的杨云天,更是知道这些混迹于街头的街溜子们正是各种大大小小消息最好的获取者。
二狗冷汗不住的往下流,从刚才出手震慑自己这群人尤其是对小荷也没有任何优待的行为,杨二狗感受到这肯定是一位心狠手辣并且油盐不进的主,没想到自己这伙人原先进行多次的碰瓷宰外乡人的行为,今日却大大的栽了个跟头,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这可不是平日里那些舞枪弄棒的地痞流氓,这可是一位正真的修仙者,这个世界上,修仙者对上自己这群凡人,那跟捏死一只蚂蚁有何区别。
二狗看着眼前之人思考了半晌,最终微微点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去,但下一刻,对面那人却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丢给了自己,却道:“既然你有此心,那之前得罪我的行为我既往不咎,但想给我办事,先把这丹药吃下去,怎么?莫非刚才所说是在欺我?”
二狗一愣,但此时来不及思考,既然对方现在没有想取自己这帮人性命的想法,那即便这瓶药是毒药,都要当做仙丹先给他吃了。在杨云天说完的刹那,二狗二话不说,打开药瓶,先倒出一颗,一口吞下,随后将其余药丸分发给众人。在看到小荷还在拿着药丸发愣的时候,还用胳膊肘杵了下她。
杨云天在看到众人服下自己给的药丸之后,挥了挥手:“先下去吧,明日傍晚,去我住处找我,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我住在何处了吧?”
众人点头,遂一声不吭的走出了巷道,但每个人的脸上却都和死了爹一样苦涩。
随后,杨云天也独自走出巷道。
在巷道口,马上就要转入街道的时候,面前一人却笑嘻嘻的看着他,但那凹凸的牙齿却让这笑容看着诡异。
杨云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嘲笑,也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对方抱了抱拳:“好巧啊,陈兄也在逛街?”
眼前之人正是陈东仙,但他此时的话语却让杨云天有些摸不着头脑,“非也!陈某是专程来寻杨兄弟的,不过,在找到杨兄弟之时,却也同时看了一出杨兄弟为民除害,智斗小人的好戏。”
杨云天惊讶于之前那幕完全落入此人眼中,但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不禁感到此人恐怕在修仙者中实力也是极高,因为之前凭借自己超强的感官,就连慕容笼此人也不可能在自己毫无察觉之下就接近自己。杨云天露出疑惑的表情,道:“不知陈兄寻杨某所为何事?”
陈东仙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变得严肃,双手抱拳,道:“初见杨兄弟之际,是我陈家做事不周,误伤了杨兄弟,望兄弟你不要介怀,我代表陈家向杨兄弟说声抱歉!同时有十枚灵石当做我们的赔礼,望杨兄弟笑纳。”说完后,深深向杨云天鞠了一躬,但此时周遭无人,只有当事两人在场。
杨云天初听之下大感惊异,但自幼善于思索的他,立马想明白了陈东仙如此行为的意义何在。
这应该就是世家大族的处世之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尤其是要将危难扼杀于萌芽之中。
陈家在当初伤了自己,事后对自己也不闻不问,谁能保证自己是不是怀恨在心,自己现在是弱小,但谁能保证自己又不是如那‘莫欺少年穷’般,日后得道大成,迁怒于当初的小小误会。就算是怕以后真如那般,现在就出手将自己灭掉,一是毕竟只是一种可能,代价太大,二是,谁敢保证自己真的如自己所说,无宗门无靠山,若是一不小心杀错了,引来更厉害的强者,那不是弄巧成拙了。所以,眼前的陈东仙采用了最简单也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当着自己的面,先给自己足够的面子,若是以后,自己无任何发展,那今日对方道歉之事,如何处置还不是对方的一念之间。
杨云天在对方鞠躬的瞬间就理清了此事,心底里对世家子弟的印象更是拔高了数筹不止,谁说一个个大家族的弟子各个脑满肠肥不懂世俗,这些人的心思恐怕比普通人更加的活络。但杨云天也不像个傻蛋一样真让对方弯下腰来,立马上前扶住对方,叹了口气道:“陈兄这是为何,杨某还一直为耽误了陈家狩猎之事而耿耿于怀,你这番姿态,真是让杨某汗颜啊!”
陈东仙原本也是不愿意这样的,甚至最初还对杨云天这样的散修有些嗤之以鼻。但自从分开之后,他想了又想,当初在家主与任姓散修甚至外加自己这群弟子的合力一击之下,虽然矛头不是杨云天,但即使是自己在杨云天当下那个环境,绝对重伤不已,但对方却只是略有昏迷,并未有什么大伤。这就说明对方肯定有厉害的后手,这不能不让人多思考一下。
有了这层因素,陈东仙想着至少也不能为家族以后招灾,外加陈沐瑶这两天老念叨杨云天,所以也就打算赔偿个个把灵石,将矛盾说开。但到来之后,却看到杨云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下,就解决掉了自己的麻烦,还顺手收了几个手下,而且连“扇”女子这等行为做起来都没有眨眼睛,陈东仙突然发现眼前之人若是在修仙路上不陨落,必定有一番作为,这等心性,绝不是一般散修和世家弟子所拥有的。所以愿意放下身段,真正解决这段矛盾,在对方背景不明之下,就算拉拢不成,但以后也决不能为敌。
杨云天扶着陈东仙的胳膊,并未让对方真正躬身,在对方抬头微笑的笑容之下,杨云天想到了刚刚被动招募的那群手下,自己来到这世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切都要靠自己。那么,不但要组建自己的势力,更是要召集一切可聚合的力量,而眼前的这个陈东仙,有着背景支持的世家弟子,是一个能拉拢的好苗子。
“陈兄,你这下可让兄弟我难做了,既然这样,此前之事我们一笔勾销!但眼下,虽然地远镇是你的地盘,但兄弟我今天做东,给陈兄你好好露一手,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如何?”
第11章 请客
带着陈东仙左拐右拐,大摇大摆的穿过集市,来到了这些天不少来的醉仙楼,大爷一般的指使着掌柜,喝退了厨子,先将陈东仙安排到了一间可以看到外景的二楼雅间,然后便一头钻入后厨,其间还向陈东仙询问了其妹陈沐瑶的近况,于是又命令小二,去将陈沐瑶请来,毕竟在这里,这两兄妹也是杨云天唯二认识的同辈之士。
在二楼等候的陈东仙内心好奇,便下了楼进入后厨看看杨云天今日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只见杨云天一边喝骂着厨子,似乎是嫌弃其刀工恶劣,一边熟练的调配着酱汁,还时不时的从储物袋内取出似乎是药材一类的东西添入其中。陈东仙内心诧异,这庖厨一般的贱业为何眼前这位同道中人会如此精通,而且看这架势,还是更为高级的药膳。陈东仙并未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要说这是药膳,可真冤枉了杨某人。在来到这地远镇的这些天,杨云天可真是受够了本地人的伙食,今天本就打算自己开灶,好好的祭拜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可是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与观察,此地之人,不但膳食不伦不类,就连凡间医术也是一塌糊涂。究其原因,这里似乎是因为天地灵气充裕的原因,绝大多数人一生无病无灾,而最被人需求的乃是伤科,就是说除非这里的人因为外力受伤所致,其他的医科简直无人问津,所以渐渐就没落了。哦对!除了伤科之外,还有产科。但百姓们也基本不去医馆,一个稳婆就足矣。
当杨云天去了粮油铺准备买些调料之时,却发现少的可怜,反而是多了很多药材,有些甚至是杨云天只在书中见过的药材,这便在误打误撞之下,收集了很多药材。但当杨云天去了药铺准备再补充点时,却发现自己熟悉的好多香料便明晃晃的出现在药格中。无语至极的杨云天撇了撇嘴,但总之,该买的都买到了,这些香料与药材,装了整整半个储物袋。
半个时辰之后,陈东仙与随后而来的陈沐瑶看着杨云天解下围裙,向自己二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落座在奢华的雅间之内。
“这是杨某家乡的几样小菜,也不知符合与否两位的口味,请!”杨云天指着桌上八凉八热十六道菜肴,向着兄妹二人介绍着,情形似乎又回到了当时三人坐在的马车上,只不过这次,杨某人明显主动了些。
“这道菜叫荷香糯米鸡,荷叶取自本地一名员外家后院荷花池内,鸡是城西何寡妇家养的走地鸡,糯米也是普通的糯米,材料简单,若是再高级一些,杨某相信此道菜滋味还能更上三分”杨云天眼中出现一抹遗憾。
“这道菜叫清蒸子禄鱼,据说此鱼有多子多福之意,也是此店最能拿得出手的鱼食材,既如此,就不好多添其他香料破坏鱼的本味,那我就让其返朴归真,我们就尝尝这鱼的鲜”
“这道菜叫红烧灵豕…这道叫醋溜白菜,有百财、聚财之意…”杨云天背书一样的介绍完十六道菜,听得兄妹二人瞪大了双眼,这人难道之前是个“厨子”?
修仙之人毕竟各种灵觉都比普通人强,在杨云天介绍之时,二人就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家世修养之下强忍着听完杨云天的介绍,在杨云天说了声“动筷子啊”之后,便开始品尝起来。
毕竟是大家族子弟,尽管在第一次入口之后,二人就想要大快朵颐起来,但这些年的教养,还是细嚼慢咽,食不言寝不语。只不过虽然二人看似吃的很慢,但那夹菜的筷子却是没有停止。
杨云天同样在另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他可没有这样的矜持,时隔两三年,终于吃到了一顿符合自己心意的饭食,哪里管这是请人做东还是被人请客,渐渐地速度明显超过那两兄妹太多。
陈沐瑶毕竟是女子,看着眼前的菜肴在不断减少,虽略有焦急,但也没打乱自己的节奏。但陈东仙在最开始保持了一阵大家族子弟风范之后,看到杨云天那狼吞虎咽的架势,也就不再做作,变得豪放了起来。
醉仙楼掌柜的就在门口像小厮一样的候着,在看到陈东仙第一眼的同时,就抱歉的打发了店内的其他食客,可以说整个醉仙楼被他们给包场了。笑话!陈公子是什么人,陈公子怎么可能和其他凡俗之人一起用餐,陈公子能来醉仙楼那可是给我们大大的脸面,能不照顾好么?
但透过门缝,怎么看到陈公子和那人像两个饿了好几天的乞丐一样,难道这就是修仙者吃饭的方式?
“拿坛新酒过来!”听见门内传来的命令声,掌柜转身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坛,轻轻的推开门,躬身走了进去。掌柜内心得意无比,在开餐之前,就已经命令小二将店内所有的好酒都拿了出来,有七八种之多,吃饭哪能不喝酒?
虽然内心还有疑惑,为何要新酒,难道不是要店里最好的陈酿,但掌柜也不敢多问。“这是今年新酿的烧刀子,口感劲辣…”
“不用介绍了,行了,放下吧!”杨云天打断了掌柜的话语,随手一抛,一枚灵石准确的落入到掌柜的怀中,掌柜忙说不敢,但却并未递回,一边退身,一边心中得意果然有先见之明。
杨云天表面风轻云淡,但心中肉痛不已,这可是灵石啊,自己现在都不够用呢,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看着眼前狼藉的餐盘,杨云天嘿嘿一笑:“让两位见笑了,实在是杨某也多日未尝到自己的手艺了,行事略有粗犷,见谅,见谅!”
兄妹二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羞愧一下,就刚才那种吃法,实在是之前一二十年都未曾发生过。陈东仙刚想说无妨,就看到杨云天从储物袋内又取出一个小瓶。
这小瓶内装着的正是从老猴那里得到的灵酒,杨云天这些天取了些,分装到一个个小瓶内,每瓶都不多,堪堪一两左右,但就这一小口,就能让杨云天醉三天。平日杨云天也不常喝,主要是看了这酒的配方之后心中排斥,但今日,身上拿得出手的除了这身厨艺,也就这灵酒了。
杨云天掀开酒封,将那一小瓶灵酒倒入新酒中,随后摇晃酒坛。就在此时,整个屋内充满了灵酒的酒香,兄妹二人不觉瞳孔睁大,因为仅呼入这飘散的酒气,身体就不自然的舒展一空。
“对不住二位了,这是在和长辈分离前,杨某仅存的两瓶好酒了,今日喝完就只剩一瓶,唉!日后再想喝恐怕就成奢望了。二位,请!”杨云天心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既显示对对方的尊重,同时告诉对方,好酒还剩一瓶,不论是赠与还是买卖,都要欠杨云天一个人情。
陈东仙一满盏酒下肚,不但唇齿间果香四溢,体内更是犹如吞下一颗灵丹一样,充裕的灵力不断洗涮着脉穴。
“好酒!”真的是好酒,陈东仙出生氏族大家,优越的条件根本不是那些跑单帮的散修能比的,灵酒自然之前没少饮用,但今天这口,不但比之前偷尝的叔伯们的灵酒更好之外,最关键的是,这一整坛酒可是凭借那一口灵酒勾兑的,那原本的一口酒,究竟是什么人才能酿造甚至品尝的呢?眼前这位来路不明之人,到底有什么背景,看来今日交好与他,不但不是坏事,甚至还有甜头。
陈沐瑶同样也感到这酒的不平常,还有之前可口的饭食,虽都是不入流的凡人伙食,但那滋味却是生平罕见,但今日有表兄在场,自己并未多发什么言,只是看待杨云天的神情多了丝温情。
“杨兄弟今日盛情款待!饭是好饭,酒,更是好酒!不知杨兄弟有什么为兄我需要帮忙的么?有什么需求,做哥哥的尽全力帮你!”不知不觉之间,陈东仙连自称都变了。
“嗨!陈兄这话说的,这不是寒碜弟弟我么?难道请自己哥哥妹妹吃顿便饭,便是要求人的意思?那使弟弟我的脸往哪搁啊!”杨云天连忙摆手,打蛇顺棍般也变了称呼。
“那是哥哥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陈东仙二话不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知是真自罚还是本来就贪那口酒。
“要说有事呢!弟弟这里还真有一个私事,看哥哥能否略施小手,帮弟弟一回!”
新酒本就辛辣,还加入了灵气满满的灵酒,一大口酒还未下肚的陈东仙听了杨云天后半句话差点喷了出来,好在控制住了,不过也呛的连连咳嗽。
第12章 办事
“弟弟我呢,嗨!陈兄你也清楚,刚和长辈出山便发生横祸,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之下走出不灵之地,但目前也落了个孑然一身,但好在我修道之心尚存,可惜来到这片陌生之地,两眼一抹黑,欲求无门啊!不知陈兄可有什么门路,给引荐个宗门。当然,弟弟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容易,这另一瓶仙酿便赠与哥哥,不论成与不成,弟弟都感激涕零!若成了,弟弟我在这里许诺,虽然目前清贫如洗,但报酬肯定会悉数补足,并且往后但凡哥哥所需,杨某人必定鼎力帮助!”
杨云天这个要求可不是白提的,来这里已有些时日,而且多日浸泡在书社之内,虽然了解不多,但最基础的知识也都慢慢补上了。
这片地方可跟之前那个世界不一样,这里可是修真人的世界!凡人在这片土地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就算再有钱有势的凡人也都比不上一个普通的修仙者。
而这个修仙世界呢,又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跑单帮的散修,这类修士比较自由,无拘无束,但所有的资源都要自己获取。另一种人,有着家族或者宗门作为靠山,虽然有很多束缚以及各种各样的任务羁绊,但只要完成,就会有大量的资源奖励。
而且杨云天是什么人,那可是山贼窝里长大的,熟知团队的重要性,挂单不可取!而且就说修炼这回事,不要以为修炼就是拿本功法自己埋头苦修就可以了,长辈的点拨,同辈的交流都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功效,否则那些千年大派和家族凭什么屹立千年而不倒,说到底,就是“传承”两字。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宗门大门朝哪开,但目前这两兄妹是自己认识的唯一修士,不找他们找谁?至于那瓶酒,自己还有许多,至于那承诺,空头支票而已,至于是什么宗门好与不好,那也不要紧,先进去再说,大不了骑驴找马呗。
陈东仙听着这请求略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意外呢,是因为他本以为杨云天想求个家族客卿一般的角色,这在自己看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却求了想去宗门的想法,这就有些意外了。要知道这些年每个宗门都大量招收符合条件的凡人孩童以扩充自己的实力,只要等个三五年,就有这样的门派纳新,到时候只要符合条件,根本不用帮忙。
情理之中呢,恐怕是这个杨云天自知自己资质太差,到时候怕是进不去,所以想让自己帮忙看能不能趁现在给弄进去,这样恐怕才是真的。
“杨兄弟今年多大了?”陈东仙并未回答杨云天,反而是问对方岁数。
杨云天回忆片刻,“怕是过了二十一,虚岁二十二了,不知可与进入宗门有关?”
陈东仙一副果然于此的表情,这杨云天肯定资质极差,这才相求于自己,但这话不能明说,“杨兄有所不知,其实各大宗门每五到十年都有门派纳新的活动,就以我们‘天水阁’来说,三年后,只要是年龄不满十六,境界突破鸿蒙,便可招收为外门弟子,其他时间,宗门一般是不招徒的,除非是宗门看好的特殊人才!”
得!这下黄了。杨云天听着对方不像拒绝但胜似拒绝的话,知道进入宗门是不可能了。不满十六,突破鸿蒙,老子十八才突破的鸿蒙,可怜之后没功法,没灵气,到现在才刚刚炼气三层。唉!算了,大不了就当个散修,还落得个逍遥自在。
但杨云天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年龄真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儿么?”
此时在一旁默而不语的陈沐瑶突然接话,“杨大哥,年龄这块恐怕真的没得商量,而且表哥所说的十六已经是最低要求了,我…我跟表哥都是十二岁便练气了!”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看到了杨云天那涨红的双脸。
“不过,杨大哥若是有别的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陈沐瑶说着,也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做菜算是一种本事,那完全没问题,但问题是,不算。
“妹子你也别难过,我也就这么一问,成不成的都不打紧,这瓶酒就像之前说的,请陈兄收下,不论如何,都是我一番心意。”杨云天将另一瓶酒推到陈东仙面前。
“不过,我杨某人要说其他本事,医理药理治病救人应该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不知这个算不算?”
“为兄自然知道杨兄弟你是懂医药的,但对这块,宗门考核极难,想凭借这一手入宗,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陈东仙叹了口气。
“不知难到何种程度?如果杨某人说能治好哥哥的牙疾,这种手段能否入得了宗门的法眼?”杨云天皱头一问。
“你说什么?”“啊!”陈东仙与陈慕瑶同时惊叹一声,不但如此,陈东仙更是站了起来。
杨云天没想到一句简单的回复引来兄妹两人如此反应,不过依旧风轻云淡般抿了口酒,慢慢的说:“我说,我能治好哥哥你的牙病,能让你像正常人一样不再受牙突困扰。”
“你…你…此话当真?”陈东仙说话声似乎有些颤抖。
怪不得陈东仙有如此表现,实在是这个龅牙影响了他到目前为止的一生,从小因为龅牙,被同龄人嘲笑,入宗之后,每每那些女修被自己外貌吸引,但跟自己聊天之后,又快速离去,陈东仙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口牙齿所导致的。因为这个,陈东仙也变得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但这何尝又是自己的本意?
为了这口牙,家族之前为其寻遍了大大小小的医师。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去万海域中部,那里有个叫药仙谷的宗门,各种疑难杂症都是药到病除,那不太可能,莫不说其距离之远,就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陈家根本不够格。二是寻找一位筑基后期丹师,为其炼制一枚叫做“易骨丸”的丹药,这种丹药据说可改变使用者骨骼样貌,但这丹方难寻,估计上面的材料也是千金难觅,而且这筑基后期的丹师也不是普通人请得起的。还有一条,便是修为从筑基突破到结丹,有一门“骨移决”的法门,其原理也同“易骨丸”一般,修改自己的相貌,但这对于还在练气的陈东仙来说,那就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了。
所以陈家也就放弃了陈东仙这怪异的疾病,反正龅牙又不死人,以后顶多也就不笑罢了。
但这病对于陈东仙来说,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这眼前的灵酒与治好龅牙对自己来说,简直轻如鸿毛。
“不敢说十成十的把握,九成五差不多了!”杨云天也很疑惑,这算什么大病?牙齿突出来那给他移正就行了呗,怎么听着像无人能治一样?我们可是凡人眼中的仙人啊!这种手术,以前常做,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得了?
殊不知二人俱是处在信息不对称的状态。
此处的修仙界,因为有能力之人俱是修仙之人,所以凡俗世界的武技医术等都上不得台面,而人人崇尚踏入仙途,对凡人世界本应兴旺的百业也都没了热情。渐渐地,能否修仙,就成了一个分水岭,那些没有资质的凡人对生活也就渐渐失去了探索之心,一辈子寻求个平平安安子孙满堂,争取家族之内诞生一个能修仙之人,从此整个家族鱼跃龙门。
相反,杨云天原先生活的五国之中,却大相径庭。没人知道有修仙这回事,三百六十行,除了修仙,可谓称得上百花齐放。而杨云天所学到的武技医术,尤其是医术除了一半来自莫老的书籍,剩下的都是那个世界所发展的产物,这也算的上是另一种传承。
“那何时开始?你若治好了我这牙疾,莫说入的我宗门,便是成为宗门正式弟子,即使我去求,也保证能办的下来!”陈东仙恨不得立马开始,更是许下重诺。
“我得准备两天,大后日便可开始!”杨云天思索的答道。
“没问题,一切所需你尽管开口,这两日我亲自陪着你,只要是这个城里有的,你随便拿取!”
第13章 手术
两日间,陈东仙寸步不离的跟随着杨云天,似乎是怕对方脚底抹油。
杨云天却不曾介意,有陈东仙跟着,确实办起事来方便了不少。而杨二狗众人,一大早便跪在了杨云天下榻的旅店之内,当他们看到陈家公子像随从一样的跟在杨云天身后之后,更是庆幸又悔恨,当初为何要招惹这位煞星,但跟着这人貌似会比以前更好。
杨云天打发二狗众人去了铁匠铺,拿着他给的图谱让铁匠两日内务必打造出他要的工具,陈东仙为了保险,更是抛出了自己的牌子让二狗带着,若是铁匠拖沓或是有人捣乱,杀无赦。
杨云天只是去了趟陈氏开的药铺,指定了间屋子,随后便从药铺里取走了几枚被称为“白虎”的药材,然后随便找了铁盆开始锻造。“白虎”就是所谓的石膏,在陈东仙茫然的注视下,杨云天让其咬合一块泥状物质,随后将锻造之后的石膏加入水倒入泥状模具中。一刻钟之后,陈东仙牙齿的模型便制作完毕。
杨云天看着模型,心里计算片刻,便放置一旁,带着陈东仙逛起了集市。
其实本不用模型,凭借着杨云天入微的观察,早已经到了不需模型具的状态,但这样做一来是因为此次对象是位修士,和以往的病人不知是否会有不同,更保险一点。而且这次医病更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所以小心点没有错。二来呢,如此复杂繁琐的流程更能体现出自己的高深莫测,若是简简单单的一挥手就治好了,在病人眼中分量不够。
杨公子带着陈公子逛了两天集市,杨公子买了许多食材、香料、药材甚至是衣物、武器。费用呢,自然是陈公子买单,但陈公子不但不恼怒,反而看到杨公子这样大张旗鼓的打劫自己,对这次的医治更多了一份放心。
“唉!没想到你们修士的抗性已经到了恐怖如斯的地步了!这些麻佛散都能迷晕一头大象了,你怎么还清醒着?”杨云天有些焦急,千算万算,竟然在迷药这个环节出了差错。
“那就再来一碗!”躺在床上半迷糊的陈东仙动了动嘴。
“那哪行啊?这玩意吃多了还是有危害的,身为医者,这不可取!唉,罢了罢了,便宜你小子了!这真是最后一瓶啊!”杨云天表情肉痛的又取出一瓶灵酒,心不甘情不愿的给陈东仙灌了进去,主要是若不这样,那岂不是说之前欺骗了他们?
屋里没有其他外人,陈沐瑶充当杨云天的助手,一是帮忙,二也是保护,不但保护整个房间不受打扰,更是保护表哥不被杨某人给暗算了。
两个时辰之后,昏迷的陈东仙被陈沐瑶送入了陈府大门,只是脸上缠着纱布。杨云天告诉陈沐瑶,按照经验,陈东仙将会在三日之后苏醒,前七日只能吃些流食,差不多两个月之后,就能恢复如初了。
七日后,陈东仙在自家药铺门口的街对面找到了正在给普通人看病的杨云天。
看着杨云天一边给人切脉,一边快速的写着药方,然后指了指对面的陈家药铺,意思是告诉对方对面抓药,全程也并未收取任何费用。
其实在第二天夜里的时候,陈东仙就已经苏醒,只不过却是如杨云天所说,一开始只能吃些流食,但一天后,就可以吃些绵软的饭食,三天之后,甚至咬起坚硬的黄豆也没任何问题。七日之后才出门是因为这件事惊动了整个陈家,不但陈家家主亲临,询问了整个过程,就连远在异地的父母也匆匆赶来,看着儿子面相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加俊朗,陈母抱着陈东仙泣不成声。
而据下人所说,自那天之后,杨云天便在陈家药铺对面撑起了摊位,免费为百姓治病。
“看看,看我恢复的如何,可曾留下什么后遗症?”陈东仙一边呲着牙说着,一边还用食指敲了敲那洁白的门牙,顺便还往嘴里扔了颗黄豆。“噗~”一声巨响从陈东仙谷道处传出!
“吃豆子就好好吃你的豆子,喝什么水啊?”杨云天一边扇着空气一边问到:“你妹子呢?这几天你兄妹二人无一出现,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被我医死了!”
“哈哈哈哈!”陈东仙哈哈一笑,露出了那光滑整洁的牙齿,但右手不自觉地要去遮挡牙齿,在看到杨云天盯着自己的右手时,又立马反应过来,放下右手。“习惯了!下意识而为之!”不过说这话之时,脸不红心不跳,看来是真的充满在喜悦之中。
“那丫头被我先打发回宗门了,这次出来时间太久,先回去告个假,我也要马上回去了,不过你放心,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你拜托的事我一定给你搞定,这段时间你若是不愿意住在我陈家,可在城内随意居住,而且一众消费都算我身上,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告个别,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吃一顿好的,说好了还是你下厨,我知道那美酒你肯定还有。”说完便“噌”的一下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杨云天回复的机会。
生活似乎一下回到了过往,杨云天天不亮就起了床,然后按照《纳息诀》的功法要求吞吐纳气,《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起步要求就是用《纳息诀》修炼到练气五层,而自从来到这个新世界,修炼起来明显快了数十倍,这才不过一个来月,就已经摸到了三层的瓶颈。一个时辰的修炼之后,杨云天照例练习一个小时的武技,自己现在还是二流武者,距离一流还有些距离,但多年来的习惯,以及武技给自己带来的好处,都是杨云天不能放弃的。
武技练完,已经日上三竿,杨云天便来到陈氏药铺对面,照例撑开自己的摊位,便在这里看着街景等病人上门,顺便跟临近的摊主唠着闲嗑。
杨云天在撑开摊位之时就发现了坐在不远处一个茶摊位置上的陈东仙,不过对方并未过来,杨云天便也如不认识一般没有搭理,那茶摊老板杨云天认识,整个摊子有七八张桌子,除了陈东仙和一个巨汉坐在一张座子上之外,还有一红衣少女独自坐在最外围的一张桌子上,虽然那人没有看自己,但杨云天知道那女子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杨云天也并未抬头看那个方向,只是用余光以及独特的感觉注视着这一切。
两个时辰,红衣女子时不时的瞟向街边的杨云天。这人似乎跟自己初听之下想象之中的形象相距甚远。本以为是一个仙风道骨般的人物,但不管怎么看,映入眼帘的杨云天充满了一身的猥琐?对,就是猥琐!
只见此时的杨云天早已不是一月之前那个只是给人看病的杨云天,他那摊位更是与陈东仙说的略有不同,两杆丈二的竹竿矗立在摊位身后,上面悬挂着一副楹联。上联曰:“铁口神算渡命运”,下联书:“妙手神方挽乾坤”,还有一横批迎风招展,上书:“愿者上钩”。
这就是陈东仙口中那个能治百病的能人?怎么看都像一个江湖骗子!
而且在这两个时辰里,就只有一位患者上门看病,剩下的倒是也有几桩买卖,但都是去算命的,尤其是几位春凤楼的姑娘,杨云天更是抓着姑娘的手,看看这个,闻闻那个,期间嬉笑怒骂,姑娘临走时更是在杨云天脸蛋上拧了一下。
就在申时夕阳快要出现的时候,杨云天刚准备要收拾行头,离开之时。那坐了一整日的红衣女子终于离开了茶水摊,向着杨云天这边走来。
杨云天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切,抬起头望去时,只见那女子身后的陈东仙也与那壮汉一起起身,跟在女子身后,同时不断地对杨云天眨着右眼。
杨云天呼了呼气,心中曰:“投了这么大的饵,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第14章 算卦
这女子果然生的极为好看,不输于杨云天所认识的任何女子,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大而有神的双眼,那点睛之笔确是那嫣红的唇脂,大红的外袍,随意扎起来的秀发以及那扎头发的朴素的玉钗,合在一起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虽只有瞬间的失神,但杨云天确实被此女子的美貌所震撼。但毕竟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杨云天瞬间又回到那个放荡不羁的模样。
突然抓起红衣女子的右手,翻开手心,准备细细观察。但眼前突然出现的拳头让杨云天立马放开那手并且快速转了转脖子,拳头擦着耳边忽闪过去。
杨云天看着眼前红衣女子羞怒的眼神以及女子身侧那出拳的壮汉,同时还看到女子身后陈东仙翻了翻白眼。
“哈哈!哈哈!习惯了,习惯了,冒失了,见谅!”杨云天对着眼前的女子打了个哈哈。然后又道:“看病还是算卦?”
女子压下心中怒火,顿了顿,细声道:“算卦!”
“那姑娘你是准备看手相、面相还是测字?”杨云天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女子并未回答,反而是抬头又看了看杨云天身后那副楹联,并且小声的读了出来。“铁口神算渡命运,卦天宗?”
杨云天听着对方小声的话语,后半句明显是在询问自己,在听到卦天宗三个字时,突然想到了两年前见到的陈茜花芯儿姐妹俩,又想到了慕容芸儿正是被她二人所带走,心中一顿厌烦,但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女子看到杨云天摇头,又看了看下联:“妙手神方挽乾坤,药仙谷?”
杨云天不知药仙谷为何物,但有之前的经验,便也知道药仙谷为一宗门,而且突然想起莫老给自己的《万药本章》上,有一稚嫩的署名为药仙手书。难道这有联系?但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杨云天只能记下药仙谷三个字待以后再查,但现在还是先回复道:“不是。”
女子并不意外,顿了顿,继续说道:“好!我想让你算算,我此行目的为何。”
“好说,好说!诚惠五十块灵石!”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掌。
身后的陈东仙惊掉了下巴,他印象中的杨云天可不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这次难得的好机会,利用此女进入宗门绰绰有余,此时万不可得罪于她。于是插声道:“那个…”
红衣女子挥手止住了陈东仙接下来的话,略有不解的问到:“为何我观你给他人算卦时,大多是免费,甚至最多也就几文钱而已,为何到了我这里,却是五十块灵石?”
“哈!这个啊。既然姑娘对此处不解,那在下就给姑娘解释一番。”杨云天喝了口桌面上的茶水,还向旁边吐了吐喝到嘴里的茶沫子。
“算卦啊,是必须先付钱的,这是规矩,因为卦象有好有坏,有吉有凶,好的不说,若是客人听到不好的卦辞转头就走,那岂不是亏了?这个你能理解的吧。”杨云天看着对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咳咳,你看到的那位并不免费,那位姑娘的费用昨夜就付过了”
说到这里,本来见过大风大浪的杨云天对着眼前的女子竟然罕见的不好意思了。
“至于为何有人几文钱而向你索要五十块灵石,这其实不单单是卦钱,同时也包含了诊金,至于为何给其他人看病免费而向你收取这些诊金甚至如此之多,原因其实很简单,人命的价格不同,有些人能为了一两纹银就赌上性命,而有的人,就是五百块灵石也远远不及此人的性命重要,我这么说,姑娘应该明白了吧!”
“你…你果真是算出来的?”女子张了张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一番解释,不但说明了为了要向自己多收钱,甚至连自己所求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自己来找杨云天,其目的就算是陈东仙都不清楚,那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真的是算出来的?
“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算出来的?因为从头到尾,陈师兄都没有与你交流过。”女子还是好奇占了上风,问出了这本是算命的大忌问题。
“算了,还是不瞒姑娘了,这不是算卦算出来的,而是我猜出来的。”
杨云天看着对方惊异的眼神叹了口气:“唉,刚来此地之时,我还在惊叹为何此地医馆会没落到这等地步,后来当我摆摊看病之后算是明白了,这儿的人很少生病啊!所以,为了打发时间,便支起了算卦的行当,我想陈兄在向你介绍杨某的时候,肯定没告诉这些吧,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既然这样,你来寻我肯定是为了医病,但是我观姑娘你面色红润,无病无灾,而身后这位兄台也体壮如牛,那么自然不会是您二位来此处看病抓药的。既然如此,那肯定是为他人而来,我说的可对?”
红衣女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杨云天所说。但随即继续发问:“我听陈师兄所说,你是想进我们宗门,但我想他应该告诉过你,进入宗门是有考核的,你为何会认为我这次过来不是叫你去考核而是为了医治某人?”
杨云天略微皱眉,想了想道:“首先,杨某想先纠正姑娘一下,杨某确实有进入贵宗的想法,但并非非进不可,加入贵宗只是多了一种选择而已,这一点姑娘一定要明了。”不论这是不是杨云天真实想法,此时拿架子的姿态必须要摆正。
“至于这是不是考核,给您那位贵人治病,难道不是一种考核么?而如果是一般考核,陈兄早就单独通知我了,但到现在为止,陈兄并未跟我接触,反而由你领头,而陈兄落在你下首,证明姑娘你身份高贵,那可见那位贵人必定是一位身份显贵之人,估计就连陈兄都不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杨某可有猜错?”
话音刚落,身后的陈东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
红衣女子字字分析了杨云天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明,仅仅从身位就推断出这些信息,在同龄人之中堪称罕见。“那你有信心治好么?”
“没有!”杨云天很干脆的答道。
女子也是惊异于杨云天的回答,连忙追问:“你连什么症状都不问问就说没有?”
杨云天笑了笑,“正如姑娘所说,我连患者都没有见到,我怎敢夸下海口说有信心?”
“是小女子鲁莽了,杨兄现在可有时间,我们立马出发?”女子看到希望便着急离开。
“不急,不急。容我再猜一猜,这个病绝对很难医治,否则姑娘这个身份的人也绝不会找杨某这种无名小卒来碰运气,但是,这个病绝对不是什么急病,应该是种慢性病,病人顶多多煎熬几日,否则姑娘也不会四平八稳的观察了我杨某人两个多时辰,所以我们先不着急,今天陈兄回来了,他说过要请客做东的,我们明日一早再出发,你看如何?”
“那好,今天就叨扰陈师兄一回了,还有一点,杨兄刚才称呼自己为无名小卒确实有些自谦,凭借着杨兄为陈师兄医治的效果,就没人敢小瞧杨兄,而杨兄目前或许没有什么名气,但凭借杨兄你缜密的心思,以及一手绝伦的医术,出人头地那是早晚的事!”
“哈哈哈,那就借姑娘吉言了!”杨云天对着红衣女子拱拱手,所为花花轿子人人抬,伸手不打笑脸人,被人称赞那自然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尤其是被这样一位仙子一般的人物所夸赞。
“哈哈哈,今天我来做东,我们还去醉仙楼,给你们说啊,杨兄弟不但医术绝伦,庖厨之术也是举世无双啊!今天必须得让他给你们露一手!”陈东仙上前一步说道。
“都这么久了,还未请教仙子大名?”
“小女子姓高,杨兄称我柠西就好,这位是我的胞弟高首。”
第15章 修仙的资格
杨云天真是后悔至极,为何要多停留一日,为何要答应这群人在醉仙楼吃饭。明明已经达成目的,赶紧过去帮人看病疗伤,然后加入宗门,非要整那么多事做什么!
请仙子吃饭,尝尝自己的拿手绝活,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是那个叫高首的简直是个牲口啊!
最开始之时,杨云天看着人多,而且也有意显摆,这次多做了几道菜。整整二十四道美味,确实让在场的众人赞不绝口,即使像高柠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一刻不停的享受着舌尖的美味。但在其他人都吃饱喝足之后,突然那个叫高首的耷拉着脸说没吃饱!
杨云天脸上有些挂不住,给别人做饭竟然没让人吃饱,这对厨子来说真有些打脸的意思,于是便单独给高首做了顿油泼面。
整整半袋面粉啊,杨云天在盛面的时候已经尽量多倒了,可那高首一遍一遍的喊着“倒!倒!倒!”看着半袋面粉和成面团,也就杨云天这种武技高超之人有办法,换其他人,连面都和不了。
就在半袋面全部成为可口的面条,装进巨桶里抬给高首之后,那牲口风卷残云,竟然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给干没了!
吃完之后还阴阳怪气的说着:“这玩意看着多,其实没几口”。同时还可怜巴巴的看着高柠西,说自己才只是半饱。
高柠西也满脸羞愧,小声的问杨云天,能不能再给高首做一点。
柠西仙子都发话了,能不做么?这次杨某人为了以绝后患,直接倒了一整袋面粉。
看着整整两大桶饭被高首吃入肚中,那厮终于来了句:“真好吃,三五天可以不用吃饭了!”
杨云天真是想骂娘的心都有了,并且牢记以后做饭时万万不能让这厮看到。
…
第二日,高家姐弟带着杨云天离开了这座杨云天居住了月余的边陲小镇。
陈东仙并未一同前往,但在离开之前,陈东仙向杨云天微微提了下这对姐弟的身份。据他说,这两姐弟乃是南海域白城高家的嫡系族人,白城可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城市,远不是地远镇能够比拟的。而姐弟俩同父异母,算是亲姐弟。其大伯乃是他们宗门天水阁的执法大长老,也是整个宗门里唯二的结丹期长老,而他们高家还有一位结丹修士,乃是他们现在的家主,也是兄妹两人的亲爷爷!
这段时日以来,杨云天借助陈东仙的关系,在陈家的书房里能看一些不太重要的书籍,但就这些简单的书籍,让杨云天逐渐明白了修仙界的规则。
凡人想要破凡入仙,必须要有修仙的资格。那么这资格,就是体内先天出现的灵穴。只有体内出现了灵穴,才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才能开始修行。
既然有资质,那么就有好坏之分,灵穴的多寡就是判断一个人资质好坏的标准。正常来说,凡人出现灵穴的概率本就极其渺茫,而出现灵穴之后,最终有多少个活穴,多少个死穴也都是随机的。很久之前,有修士经过计算发现,最多能出现九个活穴,所以出现九灵穴之人往往被誉为天之骄子,被当做栋梁所培养。而且,修士们还发现,六灵穴之人的修炼速度是三灵穴之人的两倍,换句话说,九灵穴之人是一灵穴的九倍。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灵穴是随机生成的,出现九灵穴的概率与一灵穴概率相同,但是可怕的是,三灵穴之内,是无法保证修炼的灵气所需的,就是说,四灵穴以下之人,即使出现灵穴,也走不前去。有记载在远古时候,那时候三灵穴也是可以修行的,但不知怎么的,近千年来,再也没听过三灵穴能突破筑基的消息了。
若是仅仅速度慢一点也无所谓,毕竟勤能补拙,九灵穴也不会那么吃香。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由练气到筑基有个突破年岁的限制,每个境界都是有年岁的限制。而杨云天据书中所知,练气修士必须在六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否则就再也无法突破了,一辈子只能当个练气修士。
虽然练气修士的最终寿元能有一百二十岁,但若无法在六十岁之前突破,就算是踏入仙途,最终也只能成为一捧黄土。
这才是九灵穴成为香饽饽的原因,九灵穴不但代表了修炼速度是最顶尖那一批人,而且还被验证只要不出意外,绝对能够成为筑基修士的那一批人。
另外,书中也提到了高阶修士为何数量稀少,如果十个练气修士最终能有一人成功筑基,那么一百个筑基修士不一定能有一人成功结丹。那该如何保证修士数量,不至于断层?那就必须加大底层凡人的数量,所以高阶修士在享受奢华待遇的同时,必须兼任开疆拓土的职责,开辟出更多凡人能够居住生存的土地。
在了解到这些信息之后,杨云天才意识到,高家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家族,陈家在地远镇一言九鼎,家族内不过才是有一位筑基中期的家主而已,但高家内,就有两位结丹期的人物,真是恐怖如斯。
杨云天有时会想,不知道莫老跟那个认自己为师弟的君师姐会不会也是结丹修为,还有那老猴,怕也是结丹修为吧,这么说自己认识的结丹强者也不在少数。
白城距离地远镇还是有些距离的,若是凡人坐船的话,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好在两地都有传送阵,虽然无法直达,但坐传送阵,一共也就一两日就能到达。只是价格不菲,单程的费用一个人差不多需要五块灵石。
杨某人自然是使用传送阵而来的,费用自然也不需自己掏。
在离开之际,杨云天还找到了二狗几人,询问他们是否有跟自己一同离开的打算,除了二狗与小荷毫不犹豫的表示愿意追随之外,那位留着小胡子叫土狗的思索片刻也同意追随,其余几人哼哼唧唧半天憋不出来个屁。
杨云天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二狗三人,陈家一个月后有个商队要去白城,到时候跟随他们一起过去,招呼都打好了。到时候到了白城,众人再联系。
…
走出白光消散的传送阵,杨云天晃了晃因空间撕扯导致发胀的脑子。
此时,已是白城城内,守护传送阵的士兵看到从阵中走出之人,不但未加拦截,反而态度恭敬。
“杨兄!我们就要到了,已经派人通知过了,车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过去。”高柠西望向远处,对着身旁左瞧右瞧的杨云天说着。高首像护卫一般,守候在杨云天身后。
“如果不是太远的话,我们就走路过去吧,顺便给我讲讲病人的情况。”
高柠西转头看着杨云天,心想你终于知道问问病情了!但面色并未变化,反而点点头:“既然杨兄说到这了,那小女子我就跟杨兄讲讲家父的病情,好叫杨兄提前有个准备!”
一边逛着这陌生的城市,一边听着高柠西讲话。
白城不愧是天水阁境内数一数二的大城,与月城一道,跟天水阁呈品字形排列。也是西南方位去天水阁的必经之地。
与自己心中的大城叠城不同,这里依海而建,更是比叠城大了十数倍不止,城内更是熙来攘往,一来此地,杨云天就爱上了这样的烟火气!走走停停,看着街道两旁的小店,若不是身旁还有两位跟着,杨云天恨不得每一家都进去转转。
同时杨云天也知道了,自己这位患者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高家姐弟二人如此上心,自己老子的事能不上心么!
据高柠西所说,在两三年之前,她爹在筑基中期突破到后期的闭关中,突然染上了怪病。浑身高热不止,两年来试过了各种丹药都毫无效果,找到他杨某人也是没得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
第16章 虬髯大汉
杨某人感觉自己玩脱了!
自从学医以来,自己所见的与所医治的可都是凡人!就算是陈东仙的龅牙,那也是自己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外加上来到此地之后,发现这里的医学与自己那个地方简直没得比,所以对自己这点入门的医术有点飘飘然了,吹起牛来也没了顾虑。
但这事到临头,听到病人的情况才发现,这回可真是难办了!
对方可是位修士啊!自己没给修士治过病啊!尤其是对方可是位筑基中期的修士,因为练功出了岔子导致的病,自己哪会那些?
这回真是玩出篓子了!但现在跑是不可能的,没看身后那吃饭高手像护卫一样监视着爷么?就是担心爷脚底抹油,而且这可是人家的城池,在这里逃跑,门都没有!
“杨兄听完小妹所说,可有医治之法?”高柠西再次询问,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抱歉!暂时没有,还需要亲眼见见患者。不过柠西仙子你放心,杨某人必定拿出毕生所学,绝不会糊弄的!”杨云天虽然没把握,但这种姿态那可不能少。
“那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杨兄你放心,此次事成,除了钱财丰厚之外,进入天水阁之事也是板上钉钉的,而且我观杨兄还未学习任何功法吧,除上述所说的奖励之外,我高家再送一本炼气期入门功法给杨兄,而这功法,也是也是市面难寻的上品功法!”高柠西为了让杨云天再重视一些,好处简直像不要钱似的,一件一件不停的向外掏。
功法?还是上品功法?虽然不清楚何为上品,但上品肯定比中品、下品要好得多,就仅仅从市面难寻四个字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杨云天硬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费心了!”
转也转了,该说的报酬也提了,可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也没走几步。高柠西自作主张,还是拽着杨云天坐上了车马,向着高家驶去。
坐在待客厅里,已经喝了两壶茶水了,还是没有什么人来招呼杨云天,看着屋外来来往往忙碌不堪的家丁和丫鬟们,杨云天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杨云天喝完第三壶茶水,正从茅房里走出来之时,高柠西匆匆赶来。
“让杨兄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给我父亲看病,杨兄你看可好?”高柠西呼吸有些急促,可见是着急赶过来的。
“没问题,事不宜迟,我们过去吧!”杨云天并未显露出丝毫不耐烦。
“就是…就是…”高柠西吞吞吐吐,杨云天反而停下脚步看着她。
“就是待会父亲可能脾气不大好,杨兄多担待着些。”最终高柠西还是说了出来。
这不玩人么?请人过来医病,若是还对医者发火,有脾气的医者可能扭头就走,怪不得高柠西这样窘迫。
杨云天盯着高柠西那绝美的容颜,看着她略有歉意的羞样,一时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兄?”高柠西也发现杨云天正盯着他看,白皙的脸颊上却显出淡淡嫣红。
“咳咳,无妨,无妨。病痛中的人脾气不好那是常有的事,见怪不怪!”杨云天打了个哈哈,便随着高柠西向后宅走去。
“都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他娘的没病。不就是不能修仙了么!就老子现在这样,哪个不开眼的敢惹老子!老子杀上他家门去!都滚!都滚!”
还未进门,就从回廊处听到一阵喝骂与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声,高柠西转头向着杨云天做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快走几步,率先进入屋门。
杨云天站在屋外,等候召唤。
在看到一队家丁丫鬟重新撤换了瓜果美酒之后,屋内传出了高柠西的呼唤声:“杨大哥!请进。”
杨云天抖抖衣衫,踏步走进屋内。
刚一进屋,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而来。如同进入一个冰窖,可不是么,你看看周围那些大冰坨子,还有那不知什么材质的床,都在散发着阵阵寒气。
杨云天走到近前,向一床上大汉抱拳作揖。只见这大汉袒胸露乳,裸露的上半身在这寒气逼人的环境中竟然散发着丝丝热气,而那身上茂密的毛发也泛出微微黑红色。脸面也是一片虬髯,杨云天略有好奇这厮长成这样是如何生下仙子一般的高柠西的?
看到了这厮背后站立的高首之后,杨云天至少能确定这高首肯定是这厮亲生的,太像了!
“就是你小子要来给老夫看病?”虬髯大汉喘着粗气问到,但声如洪钟,力大而气沉。
“如果这会没有别的医者要来的话,那应该就是晚辈我了。”杨云天不卑不亢,站立如松。
“既然是丫头找的人,那就过来看看吧,看完了也趁早滚蛋,少在老夫面前出现。”
虬髯大汉有理由这么说,就家族这实力,这两年不知找了多少医者,若是有效果也不会这样。今日看到这眼前也就练气三层的少年,若不是女儿好说歹说非要让他看看,自己说不定就能一巴掌拍死对方。
杨云天老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床前,二指轻轻搭在大汉手臂脉搏上,在触碰的刹那,微微听到大汉那因触碰而隐忍住的痛苦嘶吟声。
脉搏正常,心率正常,气血正常。不但正常,反而更加盈盛,尤其是气血。
但气血明明表现出了不正常,反而旺盛无比,导致体内杂糅一片、混乱异常。
像往常一样,杨云天渡了一小股自己的灵气准备进入大汉的体内,想仔细观察下,但却发现,自己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根本进不去。
杨云天撤回手,皱了皱头,便开口询问:“之前为了治病,伯父都服用过哪些药?可否给杨某瞧瞧。”说完便看向一直盯着杨云天看的高柠西。
高柠西还未开口,站在身后的高首便将一沓药方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翻看起来,这时的屋内异常安静,其他三人都没有打扰杨云天,就连方才不断发火的虬髯大汉都没了声音,可见他那不想治疗的鬼话是多么的违心。
药方没什么特别,有些药材认识,有些丹药不懂,但大体看下来,功效都是用来降气血的。但所为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虬髯大汉见看完药方的杨云天始终没有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有病救治,没病就滚!”
岂料杨云天二话不说,转头向着屋外走去。
反应过来的高柠西赶忙拦着杨云天,对着他歉意的解释着:“杨大哥!父亲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
杨云天打断了高柠西的解释,摊摊手道:“伯父说的不错,伯父没有生病,所以何谈治病?”
这话将其他三人搞得面面相觑?没病?没病能这样?尤其是虬髯大汉,若是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今天这黄毛小儿休想活着走出高家大门。
“小子!你此话何意?”大汉不顾疼痛,从床上站起,怒睁的眼睛透露出一股愤怒,尤其是头顶还散发出阵阵热气,犹如一尊战神。
杨云天心中有数,在发现这病自己有把握治好之后又微微端起了架子,笑着解释道:“医者,救死扶伤本是我等本分,有病治病,有伤那就疗伤!
但病与伤是不同的,伯父您这是伤,而且还是别人加害与您的暗伤,试想想,敢加害于您之人,哪里是我这个无名之辈敢招惹的,怒我告辞!”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小子怕治好了之后,奸人的报复!那就是说,这小子有把握治好了?
“果真?我这是被别人暗算了?”虬髯大汉再次确认一番。
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哈哈,我就说我哪里是什么练功练岔了!果然是有人要加害我高震虎!”
高柠西眼中含泪,父亲这边终于有希望了,就连在一旁站立的高首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别的你不用害怕!就问你如何给老夫疗伤?”
杨云天闭着眼睛思索片刻,所用材料乃是《万药本章》中出现的一味药材,只是这味药材在注释里多用来炼器,而且杨云天还从未见过,只是知道应该有用。他现在怕的是,这里的人同样也没见过。
“胶灵脂,一阶灵材,五十…哦,来一百斤吧,不知诸位可曾知晓这味药材?”杨云天思索片刻,望着大家期待的眼神,说出了一个让大家不解的答案。
第17章 摆了一道
“胶灵脂?府上还有十斤左右,高首,快回宗门炼器阁借一百斤回来!杨兄,还需要别的什么材料么?我让他一并解决了。”高柠西当下便发起了命令。
“材料就这些,再就是找一个大铁盆,也不用太大,能装三十斤那种就行。”
“这些都好办,那我们明日便开始治疗如何?”高柠西在看到杨云天点头之后又说:“杨兄一路上舟车劳顿,今日就在府上住下!来人啊,带高兄去厢房,一切所需,全部满足,若照顾的不好,可不要怪我用家法处置!”
随后,进来三五人将杨云天领出屋外。
屋内只剩下父女两人,高震虎又坐回床上,将高柠西叫到跟前:“柠儿,给爹讲讲这个杨云天。”
……
是夜,杨云天走出房门,在屋外的小花园中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那轮明月。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家乡的正月十五,正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往年的今日,都是和弟弟一起,要么和家人,要么在寨子里,要么在慕容府,家家户户挂着花灯赏月。
如今,已经有两三个年头没有见到弟弟了,不知道那小子活的怎样,有没有认真读书。这段时间以来,看着陈家高家都是人丁兴旺,尤其是今日这样的日子,但这里却没有了家乡的那些习俗。杨云天在心里默默念着“月是故乡明”,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何事使得杨兄如此叹气啊?说出来,叫小妹帮杨兄分担一下。”不远处,高柠西从暗中走出,走到杨云天身旁,也抬起头看着那轮皓月当空,明亮夺目。
“就这么信不得过杨某啊,还需要仙子您亲自盯着,放心吧,明日里伯父的病就会痊愈的。”杨云天并未惊奇突然出现的高柠西,打趣地说道。
“杨兄可千万别误会,小女子哪里是在监视你,只是…只是怕下人们招呼的不周,自己随时等候召唤呢。”高柠西赶忙解释。
“不周?召唤?”杨云天故意将召唤拖长了音。
高柠西突然想起来刚见杨云天之时,他与那几个青楼女子打情骂俏的景象,随后还拉了自己的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歧义,突然就感到脸颊赤红,烫的可怕。但看到杨云天依旧抬头望月,没看自己,赶忙转换话题,“说说啊,什么事让杨大哥叹气呢?若是不方便透露,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在叹气呢?我只是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有时候啊,不论心情烦躁与否,像我这样深深的呼一口气,就能让自己心绪平静,不信你试试。”
“果然呢!杨大哥真是见识渊博,小女子受教了。今夜前来呢,是将白日里我们所说的报酬先付你一部分。”说着,将一本书籍递给杨云天。
“《精金剑诀》,好像是本剑法啊?”到目前为止,杨云天还未接触过真正的修行功法,《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到目前为止连门都没入,而其前置功法《纳息决》除了让自己血脉更加强大之外,至今也没有别的功效,所以对于这块,杨云天着实是个门外汉。
“杨兄可别小瞧这《精金剑诀》,这虽然不是顶级的上品功法,却也是实打实的上品,直通筑基后期呢!家族里许多人想练都求之不得,若不是这次父亲这边确实重要,而又是父亲亲自开口,否则,这功法是不可能流传给外人的。
这本功法,乃是剑修修行之基础,你知道剑修么?一柄飞剑走天下,就靠一并飞剑,直取千里外敌人的人头!乃是修士中最不敢招惹的存在。
而且,就算这本功法给了杨兄您,也得您发下道誓,只可自己修炼,不能传授于他人。这是规定,这个我想杨兄你也是了解的。”
听了高柠西说了这么多,说实话,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上品,什么剑修,什么道誓。这我杨某人哪里会明白!不过不能露怯,只能一边点头一边赞同,先收着吧,不一定用,别人的好意也不能寒了心。
“仙子说的没错,但是你也知道我出生别处,我怕我那边的道誓跟你这边会有不同,这样你教我该如何说这道誓,我来重复!”杨云天面不改色的糊弄着。
高柠西虽有些许疑惑,但听杨云天所说也逻辑通顺,于是便带着杨云天一起发了道誓。
“还有杨大哥,别老仙子仙子的叫我了,你就称呼我柠西吧。仙子之称太见外了!”高柠西低声回应着。
“哈哈,好!怪我怪我,柠西妹子,别往心里去,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都喜欢仙子的称呼呢。”
“时间不早了,杨大哥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给父亲瞧病呢!”高柠西起身准备离去。
“也对也对!你也早些休息。唉!你们就不怕我拿了你们的报酬连夜开溜么?”杨云天打趣道。
高柠西只是笑笑,并未应答,消失在了夜里。
“最后这句话真拿娘的多余!”杨云天内心尴尬,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一个练气小修士能溜得出去?而且这小妮子今日送功法何尝没有再探一探他杨某人有没有把握治好这病的能力。若是白天,他杨云天说自己治不好,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但现在,收了人家的报酬,再敢尥蹶子不干了,那吃下去多少,就不光是吐出来那么简单了。
唉,修仙界处处都是坑,看来还是道行不够啊!
…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赶紧出去!清场了!清场了!”杨云天思索明白昨日被别人摆了一道之后,就对高柠西没了好脸色。在上午熬煮上胶灵脂之后,就对屋内的众人下了清场命令,现在在场的只有高首与高柠西两姐弟。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凭什么我不能在场,你若是担心你的医术被泄了出去,我保证我不会,而且屋内已经有他们两个了,不多我一个吧?”高柠西据理力争着。
“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出去你就赶紧出去!”杨云天也不解释,直接双臂交叉看着高柠西。
“咳咳,我说,既然柠儿想要待这儿,那就让她留下吧!”高振虎突然出来当和事老。
“我说老爷子,这可是您说的啊!那行,我们开始吧!您得先脱衣服!”杨云天有些戏谑的看着这对父女。
高振虎瞅了瞅自己坦露的上身以及下面一条大裤衩子,不敢相信的问:“还脱啊?”
“脱啊!不脱你让我如何给您治病呢?”
高柠西听到这里,早已羞怒不堪,快速离开屋子,临走时还重重的摔了下门。
“那现在呢?还脱么?”高振虎看着自己只剩一条兜裆布,还是怀疑的问了一嘴。
“脱呀!老爷子,屋里都是大老爷们,您害羞个什么劲呢!”
“也是!”高振虎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也非常爷们的把自己脱光了,还向杨云天傲然的炫耀了下自己宝刀未老。
“我说,你来做,先将那些灵胶涂抹到你爹身上,哎对!慢一点,涂匀一些,别太厚了。”杨云天指挥着高首给高振虎身上涂满了熬煮好的胶灵脂。
“可能会有些酸爽!但尽量忍住啊。”杨云天打量着被涂满了灵胶的高振虎,然后找了块胸前的皮肤,剪了个小口,然后用力一撕!
“啊~~~哦~~~真他娘的酸爽!老子的毛没了!”
“老爷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这是被人暗算了,你这病不是本身出了问题,而是在皮肤表面被一些肉眼难见的针状物质堵住了气孔导致的!你想想,我们吸收天地灵气,体内外灵气要顺利通行,你这被堵住了,体内的越聚越多,出不去,可不就出问题了么!好好想想,是什么导致的,我印象中,只有火浣布有这功效,想想是不是之前穿过火浣材质的衣衫啊?”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又迅速扯下一条。
“啊~~~哦~~~爽啊!再来再来!老子能感受到灵气了!”
高柠西在屋外听到里面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声,心急但又无可奈何,想要进去但却被高振虎喝退!
“这块,你小子轻一点啊,我还能再给高家留个仔的,你注意啊!”高振虎紧张的叮嘱这杨云天。
“这才哪到哪啊!这工作还得再来个三五遍才能以除后患,您老就忍忍吧!”
…
一个时辰之后,变得犹如卤蛋一般的高振虎走出了屋门。
第18章 接人
一辆简易的马车上,两男一女向着不远处的城池疾行着。
“二狗哥,你说,我们这次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啊?”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向着一旁正在驾驶马车的花臂汉子问道。
“只能说前路迷茫!但这是我杨二狗唯一一次接触仙人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不过小荷你啊,就不应该来,当初就该找个好人家,好好的相夫教子才对。我看那位啊,不是个好相处的角儿。”花臂汉子一边驾着马车不断看着远方,一边回答道。
“这难道不也是我最好的机会么,老娘我这次将未来都押注在你们这几个臭男人身上,真不知是飞上枝头还是羊入虎口!不过我观那人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主,怕也不会为难我们。”女子在一边接话道,这话不知有几人信。
“哎我说,既然咱仨选择了投靠那人,那就要有依附者的自觉,谁都不想天生做小,但现实是,人家是仙,咱们是凡,正所谓仙凡有别,我们好不容易有个仙人当靠山,那就最好别有自己的想法!人家说往东,那咱就别向西,人家说打狗,那咱就别骂鸡!好好的跟着那位爷儿混,总好过在那破小镇当一辈子混混,你们说是吧?”靠在车辕边上的小胡子打断二人闲聊,不痛不痒的说着。
“道理咱都懂,就是对这位爷的了解太少了,这次选择跟他真的是闭着眼睛趟河,听天由命吧!
跟那位爷约好了,马上就到了白城了,午时左右在仙客楼碰面,时间还算充裕。”杨二狗看了看初升的太阳,又看了看目光所及之处的城市。
此三人正是从地远镇远道而来的杨二狗三人。这三人当初在杨云天去往白城之后,决定跟随杨云天,于是在杨云天安顿之下,乘坐陈家经商的载具,辗转前往,在几天前到达了离白城不远的另一座小城,但商队还需多驻扎几日,几人一商量,便离开商队,提前赶来白城。
正如他们所担心的,这次选择,对这几位来说,真的是好坏难辨,生死未卜。但三人都不傻,这唯一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与自己烂命一条相比,简直都不能相比。
离约定时间还剩一个多时辰,三人看时间还长,就先在街边溜达起来了,不多时,便来到了热闹的集市。
“哟!这地儿可真大啊!在这里组个帮会可比地远镇那边油水肥太多了!”土狗就真如一山下土狗一般,这瞅瞅,那看看。
“刚才你还说,凡事要听那人的,就算要组帮会,也得那人点头,别多事。”杨二狗小声呵斥道。
“话虽是如此,但是二狗哥,咱一路下来,人吃马嚼的,盘缠都不多了,建帮会的事以后再谈,咱先小赚一笔?”小荷靠近二人,对着二位向不远处一位书生服饰的男子使了个眼色。
“哟!你是说那个凯子啊?那就老路子?”小胡子坏笑的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
杨二狗也看了看远处那人,略一思索,便与二人勾好了暗号,开始施行。
此三人不愧是配合了多次的老江湖,同时总结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再先观察到那人没有储物袋这等仙家之宝之后,之后的流程驾轻就熟。
在那公子涨红着脸,一阵“我…我…我”但却蹦不出其他半个字后,乖乖认赔。
三人本以为这次讹诈万无一失,内心得意无比之际,就在那公子掏出银钱的刹那,一双大手摁住公子,同时向着三人呵斥:“小小毛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腌臜之事,还不快滚。”
三人抬头才发现阻止自己之人正是杨云天。同时杨云天那表现愤怒的脸颊上,向三人做出了个快点离开的表情。三人只好表现出做坏事被戳穿,羞愧无比随即快速离开了人群。
“感谢道友仗义执言,在下真是感激不尽!”那公子向杨云天抱抱双拳。
“道友严重了,那等宵小本应除之而后快,奈何某家今日斋戒,就只好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让杨某再次遇到,可饶不了他们的小命!”
“道友真是一股侠义心肠,在下姓武,名曰佩刀,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武佩刀听见杨云天如此回答,赶忙又抱了抱拳。
“不敢不敢,佩刀兄称呼小弟杨云天就好。但今日出门有些许要事,就不叨扰佩刀兄了,在下告辞,改日有空请佩刀兄喝酒聊天。”杨云天随即闪身,还改日喝酒聊天,双方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住哪也不清楚,喝个屁的酒。
那公子好像也没想到这里,只是再次抱拳感激,“杨兄弟有事先忙,来日我们再聚!”
话说杨云天给高柠西她爹治病,已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这三个月,杨云天也是受到了高家盛情的款待,但入宗门之事,高柠西只是告诉他正在办理,稍作等待。可是这一等待,就等了三个月。
不过除过入宗门这件事,其他一应之事,高家待杨云天都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个半月前,无所事事的杨云天在高府内瞎溜达,听到了高府蒙学的读书声,细听半饷,杨云天才发现这蒙学,可不是自己家乡那孔孟的蒙学,而是修仙界的蒙学。
厚着脸皮找到高柠西,希望他也能听听。在高柠西诧异的目光中,杨云天每日随着一帮五六岁的孩童,坐在学堂里,听着高家家族内一位胡子发白的百岁筑基老者讲课。
虽然这三个月在境界上没有什么突破,依旧还是三层瓶颈,但这三个月所学,彻底的补上了杨云天修仙界小白的知识盲区。
看着课堂上那些混小子不认真听,杨云天真有一股在其脑袋上忽一巴掌的冲动。这可是每个家族不外传的家学传承,虽然只是最基本的修仙常识,但例如自己这样的散修,那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明白这些常识内容,但这样喂到嘴边的知识看到那些孩童还嫌弃,杨云天真有一种投错胎的遗憾。
今日本来学堂放假,而且还接到了杨二狗三人要来的消息,今后的一些打算需要些跑腿的去做一些杂事,况且用熟不用生,看到那三位不远万里追随而来,至少当下的心性是过关的。
没成想只是觉得时间还早,先来集市溜达一圈,就看到那三人竟然又做起了之前的勾当,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些人怕是也只有这些会做,但他娘的这次眼更瞎!被坑的那人修为比自己都高!这三人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若不是现在手中真是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护犊子的事杨云天恐怕要多想想。
仙客楼,一楼大厅一个靠窗的角落里。
“吃啊!不吃饭你三人光看我干嘛?”杨云天咽下一口菜,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仙…老大!这次真的怪我们,您老消消气,我们既然跟了您就不该再做这种行当,而且也怪我们眼瞎,没看出对方也是位仙人。”杨二狗面红羞愧,低头解释。
“哼!以后长点心,不是说这种行当不好!谁没有弱小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以后多用脑子,你这仙人跳太他娘的低端了!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我这边有些许事,这段时间需要你帮我筹备下,以后你们跟了我,这些小猫小狗的伎俩,尽量少用,听到了么?”
三人点头称是,同时也在杨云天的喝骂下,拿起了筷子,夹着杨云天专门为了款待他三人。
“以后别老大老大的称呼我,私下可以,人多的时候这样叫,太难听!我想想,叫我公子?不行,咱没那个形象。主人?更不行,太他娘的装逼了!对,叫我少爷,咱也是有家世的人。”杨云天正给三人安顿对自己的称呼。
正在此时,身旁路过一人,站住看了看四人,有些惊讶,随后冷哼一声上楼而去。
“少爷,这…是刚才那人,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仨上去给他道个歉?”小荷率先发现原来是刚才的武佩刀。
“道个屁歉,你看你们惹得好事,这下傻了吧!”杨云天也有半分惊讶,没想到被人家识破抓包了。不过随即道:“无妨,随他去吧!就如同我现在摸不清他的背景一样,他也不清楚我的,我就不信现在我背靠陈家与高家,他还敢为难与我?”
三人听此便心安下来,但杨云天却并非如他所说那样想,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可不想在还未入宗门之前就先给自己立下个祸端,这件事必须得解决了。但也正如自己所说,自己现在还是有些人脉资源的,而且对方也没什么实际损失,了不起自己去赔个错,这年头,脸面不值钱啊!
第19章 修仙家族
“我求求你了,别跟着我了行么?你整日里没别的事可做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啊!跟着我瞎逛算什么事啊?”
一出酒楼,杨云天就看到高首,这厮又跟上了自己,两个月来,自从医治好了高震虎后,高柠西回去了宗门,但这厮却每日里跟随着自己,像个跟屁虫似的,杨云天已经说了好几回。
“俺姐说了,这段时间就让俺跟着你。而且跟着你总有好吃的饭食,家里的厨娘都是棒槌,没有你做的好吃。”不知不觉的,高首又跟在了杨云天身后,走走停停的,宛如护卫一般。
“你姐让你跟着我作甚?给我办的事还没着落了,咋地,还怕我跑了?”一说起这个杨云天气就不打一处来。
“俺姐说了,似乎是遇到了点问题,但是她还说了,就快了就快了。还有杨哥,为甚去酒楼吃好的不带上俺?俺之前还帮你偷偷取了俺姐的蒙学笔记呢,你说过给俺做好吃的呢。”高首带点埋怨的回答道。
“先别说这个,好吃的一会带你去,你认识那人么?”杨云天用眼神示意刚从仙客楼出来的武佩刀。
“那人姓武,是峨仓山武家的一位嫡系,这人在宗门里也是傲气的很,俺姐拉拢过他好几回,他都拒绝了,怎么了,是不是他跟你有过节?俺这就帮你去干他!不就是武家么?俺高家也不虚他!”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哎哎哎!谁说我跟他有过节,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我就问问你认不认得他!”杨云天赶忙拉住要揍人的高首,看着这位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壮汉,也是头大无比,不过这人有事可是真上啊!
“那武家和你高家相比,哪个厉害?”杨云天借机又问着其他信息。
“这个嘛。”高首挠了挠头,“要说跟整个武家相比,那自是比不了的,但他们家跟我们不同,我们是一家一派,他们是一家多派,若是跟他这一系碰一下,那是稳赢的!”
有了些许修仙界常识的杨云天算是听明白了。修仙家族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是自成方圆,几乎不加入宗门,这类家族普遍是那些特别小的家族,这些家族往往想投靠某一宗门,但因为实力太弱,宗门并不太重视,所以这类家族干脆也就不抱宗门大腿,全力培养下一代,争取能出现一个好苗子。说白了这类家族也就比普通凡人好上那么一点点。
第二类其实就是像高家这样,举家族之力全力支持某一修仙宗门,宗门盛则家族旺,宗门败则家族衰。而这类家族出来之人往往也是宗门的中坚力量,一个宗门基本上由众多个这样的修仙家族组成,同时再加些资质优异的散修,这也是高家在天水阁有如此权重的原因。
最后一类虽然不多,但论其综合实力,要远胜于普通家族,就像武家这样。他们家族并不是只支持某一特定的宗门,而是家族里分为众多脉系,每一个脉系支持一个宗门,整个家族支持的甚至有可能是敌对的两个宗门。这样做的坏处当然是在宗门里爬不上很高的位置,获取有些宗门秘法甚至有极度苛刻的限制条件。但好处也是有的,一是家族的延续性得到了保证,不至于宗死家灭。甚至在宗门和其他宗门起了冲突想要和解时,这类家族往往充当桥梁的作用。
当然,这类家族并不是说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就当一个隔岸观火的看客,而是支持那一宗门的脉系也要出全力的,修仙界就发生过家门一脉系在宗门战中全部战死的场面。
杨云天回忆着学堂里的内容,听着高首讲着武家这一系如何如何,内心也是略有震动。这高家已是庞然大物了,武家看起来比高家还厉害,这样的一位家族嫡系,不想着赶紧搞好关系,那真是脑子抽抽了。
半个月后,杨云天带着高首,土狗以及邀请而来的武佩刀四人,来到了玉泉村。
此乃白城之外不远的一个小村落,村中也就二百来户。但此村的位置优异,距离白城也就小半日的路程,而距离天水阁,骑马也就一日路程。听闻此地当初是有一口灵泉,日久饮用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故而此地被称为玉泉村,但此泉之后被修士给移了出去,带回自己洞府了。
杨云天看着大片大片的麦田与稻田心里舒旷不已,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自己当初也是地主家的儿子,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爱是不会被时间所磨灭的。
高首与武佩刀两人看着杨云天像傻子一样闭着双眼,张开怀抱似乎正在拥抱这片天地,略有不解,但不解的事多了,哪能事事明心,尤其是高首这种没脑子的,于是两人也学着杨云天的模样,闭着眼张开手臂,似在感受这片天地。
土狗看着三位仙人,也咬了咬牙,同样也张开双手,不过乱瞟的眼珠子时时关注着三人。
周围干农活的村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的看着站在麦田边四个傻子,张开双手的不知要做什么。
杨云天睁开眼,看到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咳咳两声,赶忙向着土狗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土狗赶忙回答:“回少爷,您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那些种子也都在上一茬作物收割完之后种下去了,宅基地今日开工,那老汉说七日后就能建成。”
杨云天听完点点头,随即对着后面两位说:“走,我们看看去。”
高首自然是二话不说,紧跟杨云天,武佩刀笑了笑,感觉这一切都很有意思,于是也跟了上去。
话说当日杨云天听完武佩刀家世之后,隔日就找了个时间给武佩刀负荆请罪去了,而所用之法也甚为简单。杨云天说自己御下无方,冲撞了对方,所以打算摆一桌宴席赔礼。武佩刀没提吃饭,看杨云天下盘平稳,反而问他是不是练过武。杨云天点头称是。武佩刀这下来了兴趣,拉着杨云天就要跟他比划两招。
杨云天可不敢同意,对面可是一位练气七层的人啊,可不是黑袍修士那种货色,于是赶忙摆手说自己才三层,这打不了。最后好说歹说,双方同意不使用灵力,就纯粹的比划拳脚。
杨云天更是打蛇上棍,说这次比试代表了自己赔礼的心意,望对方不要介意,大家以后应常联系。
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可不嘛,对方七层的修为,就算不使用灵力,以对方“武”字打头的姓氏,那功夫应该不会差。
没成想交上手之后,杨云天才发现,对方力量、速度、技巧都极为精湛,比之自己都略有高出,明显是经常练习的结果,但对方的武学套路太拉胯了,就跟对方所有的武学基础都是自己摸索的一样,毫无脉系可循。
杨云天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在陪对方练了三五十个回合之后,终于以一招险胜对方,临了还不断地客气道:“运气运气!”
可对面的武佩刀不这么看,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自己啥情况自己可是一清二楚,而交手下来,自己每每出拳攻向对方,都能被对方很轻易的化解,虽然打了三五十招,自己心里可清楚,那是对方让着自己呢,对方明显有很强的的武学传承,或者有武学宗师所传授。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明明修为实力只有练气三层,可一身拳脚功夫那真是令自己都刮目相看,而且这人说话又好听,人又挺有趣,三五天接触下来,就跟杨云天成为了好友。今日听说杨云天在这小村落买了片土地,专门邀请自己让自己认认门,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第20章 入宗
“大爷,您是说就这点人,七日就能建好我要的那座宅子?”杨云天想了想自己宅子的规模,那也是三进的四合院啊,外加一个大的后花园,就眼前的七位农夫一般的汉子,七日就能建好?自己这所宅子,虽然自己不常住,但因为离白城与宗门都很近,可以当做自己的根据地,而杨二狗之人也可以住进去,相互联系都挺方便,以后还需要这些人为自己办事。
眼前的这位老汉皮肤黝黑,身材也瘦,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之人,估计是见过的修仙者也不少,说起话来也没了别的凡人对修仙者那样唯唯诺诺。
“当然!老汉这些儿郎们的手艺那也是祖传的,不过你想要人多嘛,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就…”老者嬉笑着,还呲咧着一嘴的白牙。
杨云天扭头看了看身侧的杨二狗,杨二狗赶忙解释道:“少爷,我们打听过建宅子的价格,这老头已经狮子大开口了,比市价多了足足两倍,这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五千多两银子了。”
老汉听罢摆摆手:“五千多两银子?你那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这就这个价。”
杨二狗听罢之后涨红了脸,想发火但又生生压了回去,少爷还没发话呢。
这时,高首从身后站了出来,上前跟那老汉聊了几句,然后又从杨云天耳边耳语几句,那老汉随即道;“既然是小少爷的朋友,那就再给你们便宜些,五百块碎灵晶就能再给你拉过来七人,时日减半。怎么样?”
听完高首的话杨云天才知道,原来这个村也是高家管理的,这老汉也姓高,是他们高家一支脉的族老。修仙家族肯定不会全是修仙者,还有许多没有修仙资格的凡人,这些族人也要自食其力,同时在发现有后代能修仙之后,送往主家,搏一个光复支脉的机会。
既然是家族之人,那么肯定看不上凡俗的金银,故而开口索要碎灵晶。碎灵晶乃是修仙之人为了方便交易,将使用过的八成新的灵石敲碎,一块八成新的灵石能变成一千碎灵晶,像之前杨云天直接打赏抛给别人灵石的行为,不是财大气粗就是败家子和傻子的行为。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好说话,我杨某也不是个小气之人”说着话杨云天手中忽现五块完整的灵石。
“既然多一倍的人,能省下一半的时间,那么这样,你直接弄四十九人来,看能不能一日就建好,若是还有人,那就再加,你算算,多少人能够须臾之间就将宅子建好,你说个数,我也不是不能支付的!”杨云天笑笑看着老者。
老者红了脸,刚才吹出的牛皮有点大,但是看到对方手里的灵石也笑了笑,“嘿嘿,小老儿能力确实有限,最快也需要三四日,仙师莫要再拿小老儿说笑了。”
说着话,一道红芒落在不远处,只见是多日未见的高柠西。
高柠西看了看跟随在杨云天身侧的武佩刀,略感意外,但也对其微笑示意,随后转向杨云天。
“事情办好了,七日之后,你来宗门报到吧!”
看着高柠西微喘的胸口,杨云天明白对方为了自己的事肯定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消息一出来第一时间就来通知自己,这小妮子看来人不错。
“感谢柠西仙子为杨某之事奔波劳累,今日我杨某亲自下厨,答谢仙子的好意,同时以后诸位都是同门,在这里先谢过诸位的厚意了!”
…
万岛域分为东南西北中五片海域,其中南海域远离外海,最为安全,但因为其南边接壤大陆,而这大陆又临近不灵之地,所以南海域灵气又最为稀薄。除了南海域最为着名的三个大宗门之外,其他中小宗门零零总总也是不计其数,而天水阁就是靠近南边的一个中型宗门,期内有太上长老一人,修为结丹后期,据说距离元婴也只差临门一脚。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结丹初期的长老,一名结丹初期的客卿长老,掌门水运子筑基后期修为,还有其他各样的筑基期阁主、长老、执事等七八十人,炼气期弟子三千多人,这就是杨云天所了解到所有关于天水阁的信息了。
走在长长的云梯之上,看着那巍峨的五指山峰出现在云端,杨云天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到这所谓的仙家福地,真是哪哪都飘着仙气。
临近午时,终于走到了宗门大阵外的迎客亭内,高柠西与多日未见的陈东仙早已等候在内。
二人带着杨云天踏入大阵,向着宗门里走去。
一路上不少宗内道友看到高柠西与陈东仙,纷纷与之招手示意,而又看到两人身后的杨云天,不禁感到诧异,陈家与高家乃宗门内有名的家族,而这一代中高柠西与陈东仙又是魁首,未来两家的掌舵之人非此二人莫属,但今日观其二人,竟是像个引路者一般,一路上在给杨云天介绍宗门,那这杨云天乃是何人?
相互打听之下,才都明白,别看这人才练气三层,但治疗好了陈东仙牙疾之人正是此人,陈东仙之前在宗内鼎鼎大名,不光是其俊朗的外表,更是其那张刻薄的臭嘴,但因牙突之症,不少人拿着这个攻击陈东仙,但没想到几个月前,竟然被人给治好了!原来正是眼前之人。
更有不少消息灵通之人,知晓此人不但治好了陈东仙,更是治好了令高家头痛好久的高振虎的怪病!这可真的更令人不可思议,多少位修为高深的门内丹师对高振虎的病束手无措,结果却被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治好了,真是了不得。
这下炸了锅了,不少相熟之人借着跟高陈二人打招呼的间隙,话题明里暗里的向着杨云天身上拐,那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最起码先混个脸熟。这可是人之常情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没病没灾的,有这样一位医术深邃之人,那关键时刻是能捡回一条小命的,这种人物,别看修为低,但谁敢小瞧。
高陈二人苦笑不已,他二人已是了解其中的缘故,作为门中翘楚,往日不是其他人对自己呼前拥后的,今日却借着自己对身后的杨云天暗送秋波,但二人并不恼怒,只是这人有些太多,真是令人头大。
为人圆滑的杨某人哪能品不出这般意思,而且出生市井的他待人接物上更不是那二人可比的,一边往前走一边和其他人招呼着。
“哦!原来是刘道友,久仰大名,早就听陈兄提及过您了!今日在下还有要事,改天一定拜临贵府,咱好好喝一个!”
“呀!这位就是柠西仙子常挂在嘴边的露师姐啊,失敬失敬!没想到露师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唉,哪能让露师姐来寻我啊,等我办完手续,亲自过去给露师姐瞧瞧,都是小事,柠西仙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啊…不麻烦!您真客气!”
…
杨云天一一招呼着,陈高两人谁引荐的,就给谁贴好话,几番下来,令二人也都叹为观止。这杨云天的圆滑程度都赶上自家的老一辈了,几十个人来打招呼,他回复的话就没重样的,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路程过半,有两人架着飞舟临近,众人一看,原来是武佩刀与他的侍从。
武佩刀并未理会别人,径直走向杨云天。“我观你在三层瓶颈处卡了许久,这两枚破颈丸给你,省着点用!”表情略微有些肉痛,说完便闪身离开了此处。
高柠西之前见过此二人有交集,但陈东仙却第一次见到,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只是解释道:“这破颈丸乃是突破修炼瓶颈所用,炼气八层之内的瓶颈都可用此丹药突破,可谓是价值不菲,这武佩刀还真舍得啊!”
其他之人见武佩刀都过来送礼了,对杨云天又高看了几分,要说这武佩刀可真是位独傲之人,平日里在宗门内就没见过他和谁有联系的,可谓是又高傲又冷酷,但他在是练气期内又很能打,其七层的修为,很多九层十层的人在其手中也撑不了几个回合,这种人都跟杨云天有交集,这杨云天啥背景?
杨云天见高陈二人那快要遏制不住的好奇心,便小声将经过说了遍。“一开始坑了他一顿,后面他要跟我比武,又打了他一顿,这不打不相识,就认识了!”
二人满脸写着不信,但杨云天也没了下文,便继续带着杨云天向宗门内干事堂走去。
“哎呦!柠西你说今日有要事要办,这要事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小哥哥吧?”武佩刀前脚刚走,后脚便传出一声妩媚的声音。
第21章 方陆
杨云天循声望去,却见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向这边走来,那一颦,一笑,顿时叫四周的男子流连忘返,浓妆艳抹却丝毫遮盖不了容颜的秀丽,杨云天定了定神,从那女子走路的体态,这女子虽一股风尘气,但却还是个雏儿,就不知道这般姿态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高柠西向前两步,“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位是杨云天,他对我们高家有大恩,可怠慢不得,这个姐姐你可是清楚的。这位叫王亦微,是我的好姐妹。”后半句却是转头向着杨云天介绍着。
这是杨云天第一次听到高柠西以姐妹的名义介绍身边女子,可想这女子与高柠西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于是上前抱拳:“这位仙子有礼了,在下杨云天,以后大家都是同门,有什么需求但凡招呼就成!”
“呵呵呵,柠西看中之人小女子哪敢随意使唤啊”王亦微赫然一笑,甚是迷人。
“姐姐!”高柠西在一旁打断道,脸色却不禁微红。
“不过,小女子确实有一事想要劳烦杨小哥帮忙,若是成了,以后宗里有任何麻烦,姐姐帮你摆平!”
“姐姐是真的有事啊,怎么不事先跟小妹说说呢?放心吧,杨大哥能力强得很,肯定没问题的!”高柠西听到王亦微不时打趣自己,却已经大包大揽的应承下来了。
杨云天却是满脸黑线,这人家还没开口呢,你就先打包票了,到底是找我帮忙还是找你帮忙啊!这败家娘们,报酬还没谈拢就先答应了,还开的空头支票,这招他杨某人以前常做,但以后会不会应验,却是两说的事情。杨云天以己度人般如此思考的,但也没反驳高柠西,只是继续抱拳等待下文。
“其实呢,姐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就是俩字刚开口,突然又从天边飞来一物件,一架船型飞舟以极快的速度驶来,众人看到从飞舟上下来之人,皆止住了喧哗。
来人杨云天不识,但身边这几位家族子弟却没有了方才的嬉闹,全都严肃了起来,甚至有些许紧张。
此人模样也就二十来岁,看着比杨云天大不了多少,但身上散出的威压却不是同辈那些弟子可比拟的。俊朗的外表下有一副生人勿近的凛冽感,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快步走到杨云天跟前。
杨云天只是听到这人看了自己几眼后说句“好!很好!非常好!”,并且看到对方在努力的咧了咧嘴,对自己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这下可让杨某人浑身一紧,这人谁啊,这笑容看着怎么这么渗人!
当云天准备向此人报名介绍之时,那人却将目光移向身旁众人。
“都积聚在这里作甚?日常修炼都完成了么?宗门任务都交付与否?整天时间很多是不是?还有你亦微,那二十柄符器炼完了么?还不快散了忙自己的去!”
众人如获大赦,皆灰溜溜的快速离开了,就只剩陈高与王亦微三人。
男子看到还有人没走轻轻发出一声“嗯?”
“启禀小师叔,我二人奉命将新入门弟子杨云天带去功善阁,办理一些新弟子入门的事宜!”高柠西上前答道。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带他过去。”
“啊?这不好吧,怎敢劳烦小师叔大驾,这点小事我们办就好了!”高柠西没想到一向不理世事的小师叔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好久没出门啦,今日刚好在宗门里瞎溜达一下,怎么?我是没资格领他过去?”男子刚展示给杨云天的笑脸又变得面瘫起来。
“不不不,那倒不是,就是高长老说了,等事情办完,还要将此人带到他老人家那儿去,这一圈下来,得费不少时间。”
“少拿你大伯吓唬我,刚好我也要找高师叔一趟,今儿还真赶巧。行了,人我带去,你们先走吧。亦微你东西要是在本周内炼不好,这个月都别想再往外跑了。”
说着,带着杨云天上了自己的飞舟。
从始至终杨云天一句话都没有说,看着周围的弟子四散一般逃离此人,看着高柠西,陈东仙这样的家族骄子在这人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看着那个叫王亦微的妩媚女子在此男子跟前犹如老鼠见了猫,这人是什么来头?宗门里怎么会有这一号人,之前那二位可没有提啊。算了,见招拆招吧。
乘坐在飞舟翱翔于天空的杨云天,第一次体会到了飞翔的感觉,此时自己心潮澎湃,真想大吼两声以舒胸臆,但眼前还有一个不知来头的长辈,唉,这第一次的感觉真他娘的浪费了!
“你就是杨云天啊?”男子看了看向四周观望的杨云天。
“对,晚辈就是杨云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杨云天回过头向着身前男子抱拳请教。
“前辈?呵呵,真有意思。你啊,现在在宗内真是鼎鼎大名啊,人未到,名先行!”男子呵呵一笑,并未回答杨云天的问题。
“是因为晚辈治好了那两例病症的缘故?”杨云天想了想,似乎自己并没有其他的成就吸引别人的关注。
男子盯了杨云天半饷,“果然是极具慧根啊!你说的没错,是因为你治好了那两例病症!但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宗内的派系斗争!”
杨云天抱拳道,“请前辈赐教!”事关派系斗争,这可是大事,这种隐藏的争斗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能出人命的,杨云天可不想刚进宗门就卷入到这样一个漩涡里。
“家族修士与散修的区别这些你应该都清楚了吧,而这个派系,便是家族派系与散修派系。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个‘利’字,散修出生的修士们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便联合起来。而家族修士这边呢,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利益被别人拿了去,这不,这就出现矛盾了嘛。”
难怪之前听高柠西说,入宗出现了点小阻力,可不是么。自己现在名头挺大,按理说应该是两边之人都拉拢的对象,本来如果自己出生家族,那散修派系那边也不会如此,拉不动啊!但问题是,他杨某人也是一个散修啊。这自己还没入宗门呢,就要被迫站队,这下可麻烦了。若是自己没因为医术被特招进来,也没这么多事,但话又说回来,不因为医术这件事,自己根本就不好进来。
“那敢问前辈,您是哪个派系的?”杨云天思前想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眼前之人若是家族一派的,那应该不会多此一举告诉自己这些,自己本来就是高家这一派的人。除非他是散修那一派的。
男子听完之后轻轻一笑,“按照根本来说,我也是散修出生,没有家族照拂。”
杨云天暗道“果然”。
“但我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派,方某身为戒律司副司主,这种站队的事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杨云天没想到对方这样回答,“那方前辈告知晚辈这些,是想让晚辈如何选择?”
“非也,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遵从内心罢了,呵呵,闲聊而已,别太紧张,你这修为也太低了点,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方姓青年摇着摇摇头。
一炷香之后,二人来到功善阁,这里就是门内弟子领取宗门任务的地方,同时也负责发放新入门弟子的新人福利。
杨云天看到广场上那一大面不断变化的任务榜,内心好奇,但还是跟着方姓青年走入其中。
值守弟子对着方姓青年抱拳请安,在听到方姓青年说了几句之后,拿出一个大的册子,在里面写写画画,随后交给杨云天一个令牌,一个储物袋以及一瓶丹药。
“这位师弟,按照宗门规定,新入门弟子都会有一套宗门服饰、十枚灵石、一瓶小花丹、二十贡献点,服饰与灵石都在储物袋内,哦对,这储物袋算是白送的!贡献点在令牌内,师弟切记,令牌乃是你宗内唯一的身份凭证,万万不可遗失,补办起来会很麻烦。修炼功法可去藏书阁用贡献点兑换,还有咱的门派地图与入门手册都在令牌之内,师弟仅需将令牌搭在脑门上就可查看,还有新入宗的弟子是没有洞府的,只能去外门弟子统一的宾室居住。好了,现在只需师弟将一滴精血滴在令牌上就可。”值守弟子熟练的跟杨云天讲解着。
杨云天飞速的消化着值守弟子的内容,但好多还是不甚明了,便也就照着对方的指引,一步一步的进行着。
这时,方姓青年拿起那本册子,看了看,随后要过笔来,在上面勾改一番,“别的也不想帮你太多,你自己应该都能搞定,这洞府嘛,我帮你选一个。”
待值守弟子拿回册子之后,不禁发愣,“中品洞府?那可是长老们才能持有的!”
第22章 召见
杨云天继续跟着方姓青年向着长老阁驶去,想起刚刚在功善阁那一幕,不禁莞尔一笑。
那值守弟子在经历了起初的顿愕之后,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还师弟师弟这般称呼,转眼间就师兄长师兄短,小嘴简直就跟抹了蜜一般,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其他交付任务的弟子,也全然不顾杨某人如今才练气三层这种最底层的境界。
方姓青年也不好发作,毕竟口子是自己开的,人家在做自己分内之事,但那谄媚之言实在是不堪入耳,遂带着杨云天快速办完流程立马就离开了。
眼前之人身为戒律司副司主,本身就掌管刑罚,本不应该出现这种走后门的情形,但今天就明晃晃的给他杨某人走了,这里面蕴含的意义,杨云天还未想通自己到底何德何能。不过,能平白得到一个洞府,看样子在宗门内也极难得到,杨某人对眼前之人立马好感大增。
不久之后,二人来到长老阁,今日值守的正是高家的那位结丹长老,也正是高柠西的大伯。
虽然要见的是一位结丹前辈,但杨云天一点也不紧张,自己正是对方点头才进入宗门的,算是自家人,而自己又对高家有恩,但自己千万不能携恩图报,姿态一定要放的很低,这是一桩长买卖,细水长流,有来有往才是他杨某人需要的。
大门前,方姓青年让杨云天先稍作等待,然后在大门口大声通报道:“高师叔万安,晚辈方陆求见。”
待了这么久现在才知道这青年叫做方陆,杨云天内心记下此人姓名,等回去打听打听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半晌后,门口处飘出一张符箓,顷刻间化为一团火焰,火焰凝聚出一个“准”字,杨云天就要跟着方陆进去,却被对方拦下,让其稍作等待。
独自等待的杨某人无所事事,便在这长老阁的外部广场上瞎转悠。
要说这可真是人间仙境,头顶有仙鹤飞舞,四周流水潺潺,周围鸟语花香,尤其是此处的灵气浓郁,杨云天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
只是现在没有功法傍身,对着这浓郁的灵气只有用《纳息诀》吸收,效率远远不及。杨云天当下就想跑去藏经阁换一部能修炼的功法,这看到吃不到的状态真是急刹了杨某人。不过,这事还真的不能急,未来修炼之事要好好规划一下,总是狐假虎威借助别人的名头行事也不是个事。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杨云天思考,等下要不要叫上那些狐朋狗友们去自己的新洞府喝一顿庆祝一下的时候,方陆迈步走出长老阁,对着杨云天笑了笑,然后抛给对方一个令牌。
“好了,方某今日的任务也算圆满达成,杨小弟你进去吧,高师叔还在等你。若日后闲暇,可来我炼器堂看看,方某做主,任何器宝以后都给杨小弟有八折优惠,聊了这么久,还未介绍,本人姓方名陆,乃天水阁炼器堂的堂主。”说完,便驾着自己的飞舟飞向了远处。
杨云天看着方陆给的那令牌,正面印有一个“器”字,反面有个“方”的篆文。“炼器堂堂主?他不是戒律司副司主么?”
杨云天收起令牌,踏入了长老阁内阁之中。
穿过厅堂,进入里间,便看到一位道袍老者坐在一蒲团之上,身后三清像前的供桌之上放有几串从书中见过的灵果,桌上还有一香炉,看那香像是新换上去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吸入体内令人思绪清明,一闻就觉得是好东西。
眼前之人应该就是结丹期的高师祖,虽然没见过面,但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体态,就带有浓浓的高家特色。
杨云天可不敢怠慢,这可是目前自己知道的唯一一个结丹期的前辈,连忙上前躬身,大声念道:“晚辈杨云天拜见老祖,祝老祖仙福永享,早日证道,踏入元婴,成为陆地真神仙,杨云天给老祖您请安了!”
高师祖啧啧轻笑两声,“这小嘴,怪不得柠西那丫头对你百般推崇呢!”
杨云天听到对方提到高柠西,打蛇上棍般附和道:“柠西仙子对晚辈也是百般照顾,在下受宠若惊,无以为报。而且柠西仙子在晚辈跟前也多次提及老祖,说您为了家族与宗门,殚精竭虑,她作为晚辈,更是将老祖您作为榜样,争取早日能为老祖分担出力!而晚辈我也深受鼓舞,以后高家与宗门但凡有需,晚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在人家长辈面前多夸夸他们家子辈,就不信他不开心。
“哈哈哈!”果然,高老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召你前来,就是想看看治好了我二弟的少年英雄到底是何许人也。本来这边为你选好了去处,你以医术入宗,最好的去处便是炼丹堂。
但方陆刚才来为你说情,给你求了个特许,准许你自己选择去处,而且不论你选择去哪,都是执事之位,这个位置是老夫我代表高家为你求来的,作为医治好了我二弟所给你的报酬。
至此之后,你与我高家之前之事,恩情两清,后续如何,我们重新发展,你看可好?”
杨云天不清楚方陆为何要给自己说情,而高老祖还给了自己执事的位置,这些目前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但现在可不是谈条件的时候,赶忙应声道:“老祖安排就是,谨遵老祖之命。”
在这檀香飘零的屋宇内,高老祖突然嗅了嗅鼻子,“好香的酒味,你带酒了?哦对!听那陈家的麒麟子所言,你请他喝过好酒!愣着作甚,赶紧拿出来啊?”
杨云天一愣神,自己那果儿酒可是放在储物袋之内的,这都能被人闻到?而且听老祖所言,果然是调查过自己的,不过这些都不打紧,自己早已想好了一番说辞。
杨云天满脸肉痛,不情不愿的取出一小葫芦,放在身前,“老祖,就这最后一瓶了!晚辈可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的!”
高老祖一挥手,酒葫芦便出现在手中,拧开瓶口,直接喝了一大口。但入口之后立马觉得不对,连忙运转灵力,那口酒箭险些喷射而出。
“咳咳,行了,你下去吧,选好去处之后直接去功善阁登记就好,老夫就不多留你了。记住啊,尽快提升修为,执事之位眼热之人很多,你修为太差,千万莫给高家丢脸啊!”
杨云天抱拳称是,今日已经有两人说自己修为太低了。随后便退了出去。
“你看如何?”半响之后,高老祖对着身侧不远处一空无一人的座椅上问到。
只见那座椅慢慢显露出一人,看形象与高老祖有七分相似,但面容却显得苍老。
“修为太低了点!”那人皱着眉头感慨道。
高老祖并未搭话,只是等待着对方下文。
“论心性、处事以及机敏程度都堪称上乘,而且我观那人灵穴,七灵穴也属于中上之姿,虽然与柠儿八灵穴相比还是差了点,用资源堆一堆倒也够用,就是现在还不知晓此人背景到底如何!我目前还无法做出取舍。”老者眯着眼睛自语道。
高老祖也同样思索着,“还真是邪门了,听陈家所说,此人乃是从不灵之地而来,据他所说,是和家族长辈走失才落入那里。但观其修炼功法,除了气血旺盛超出常人之外,竟未修炼任何功法,这不符合一个家族弟子的脉络。而且谁家的长辈会带着一位练气三层的弟子游历世界的,这同样也不合常理。
但是,他那一手怪异的医术,却明显带有传承的印记,若说他是个散修,这也不对。而且,您尝尝这酒,这酒绝对是三五年之内才酿制出的新酒,不像是某个古迹里的古酒被此人得到。按照这个方向,能酿制此酒的人物绝对是位大能,至少我喝了这大半辈子美酒,没有一瓶是能与之相比的。随身带着这种宝贝,若不是家族之人,那究竟是何人。”
没成想,那老猴子给的酒,竟让杨某人在别人眼中充满了神秘感。
老者接过葫芦,清尝一小口,他可是见到刚刚高老祖差点出丑的惨样。酒入喉微辣,入体之内竟然异常温润,还微微提升了自己的修为,这一小口,竟然抵得过自己两三个月的苦修,要知道,自己可是结丹的境界啊。
老者当着高老祖的面,将葫芦塞进自己的衣兜,看的高老祖眼皮一跳,暗道后悔。
第23章 修炼计划
“而且最为蹊跷的便是,今日方陆那孩子竟然找到了我,为这杨云天说情,意思是这人他要了,宗门内的派系争夺不要牵扯到此人身上,这可是方陆第一次为了某人求情,而且还动用了一次宝贵的宗门令。方陆此人我很看好,而且我也答应了此人,父亲你们这次的计划恐怕也要落空咯!不过,少一个杨云天,却多了一个方陆,这买卖我看也不亏,反而对我们高家更有利。”
老者竟然是高老祖的父亲,高家当代的家主,高鼎天。
高鼎天思索片刻,释然一笑,“也对,杨云天此人目前修为太低,方陆确实更重要些,只是柠儿那丫头,也该到了找个夫婿的年龄了,这宗内和他同龄之人,也就一个武家的小子我能看上眼,但奈何是武家啊,唉,她自己的姻缘,再等等看吧!”
“对了,父亲,二弟那事,查的有何结果了?”
高鼎天冷笑一声:“还在查,这次你二弟怕也是替我挡了灾,那件火浣内甲是浮峪山在我大寿之日送来的,刚好你二弟突破之际,便借与了他,想想看,浮峪山的目标正是老子我啊……”
出了门的杨云天心里骂骂咧咧的,这方陆办事也太不靠谱了,管杀不管埋啊,看了地图,此地距离自己居住的寅号仙山虽然不太远,那可是按照修仙者驾驶飞行灵器的路程算的,可自己全靠双腿,这不是为难人么!
好在没走几步,就看到在外等候的高柠西。
“大伯…高长老可与你说了什么没有?”高柠西微微有些脸红,吞吐道。
“两句话就将我赶出来了,还坑了我一瓶好酒,唉,劳烦仙子你送我回洞府吧!”
“回什么洞府啊?你刚入宗门,都是在巳字号山上的宾室住的。我也不过是在卯子山上而已,住处能比你的稍大一些罢了。怎么,功善阁的师兄没跟你讲明白这些么?”高柠西疑惑道。
“跟我讲了,不过给到我的是在寅号山脚处的一栋中品洞府,这个中品,有何说法?怎样才能换成上品?”杨云天随即问道。
“你说什么?中品洞府?大伯也太偏心了吧,我想要个下品洞府都没有,给了你的竟然是中品!”高柠西惊叫道。
杨云天嘴角得意,但却并没有告诉高柠西这可不是你大伯给的,而是那个方陆给的。
“所谓洞府,那可是宗门专门开辟出的修炼宝地,洞府内大多都有一轮灵泉,就算没有,也是建在灵脉之上用聚灵阵加以聚灵的,这些都是宾室所不具备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洞府方圆五里都归洞府主人所有,若是中品洞府,可是达到了方圆十里!只要在自己的领地内,可以随意改造,建造灵田、开辟炼器室、炼丹室,远不是宾室那间小破屋子能比的。
而且下品洞府,练气修士只有达到了八层以上才能申请,还不一定有,中品洞府,那必须是筑基修士才可拥有,至于你说的上品洞府,全宗门一共就有四个,全在已丑字号山上,由宗内四位结丹老祖所持有,这么说你现在明白了么?”高柠西一边解释,一边酸溜溜的抱怨着,好像杨云天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样能获得一所中品洞府。
杨云天听得两眼放光,嘴巴已经咧到了后耳根,若不是还具有一丝理智,真想抱着高柠西给她亲一口。刚才还在埋怨方陆办事不靠谱,现在觉得,这人办事太他娘的太靠谱了,管他在图谋自己什么,先把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在口袋里再说!
搭乘着高柠西取出的飞剑法器,一路向着寅号灵山驶去。不过这高柠西的飞剑,和方陆的飞舟相比,那真是叫花子见到了富家子,小的可怜。而且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多搭载了个人,这飞剑飞起来扭扭晃晃,身处高空的杨云天不自觉就抓紧了身前驾驭法器的高柠西。
闻着对方那淡雅的发香与浑身淡淡的体香,杨云天心猿意马,但在高空,还是小命要紧,可不敢乱摸,尽管心里痒痒的,唉,多少天了,都没有好好放纵自己一回。
一炷香之后,飞剑平稳的落在了寅号山山脚,只是身前的高柠西脸色羞红,杨云天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问,带着高柠西按照地图索引,通过令牌打开洞府大阵,走了进去。
…
夜晚,躺在冰冷石床上的杨云天睁着眼睛正在思索着,考虑着未来的规划。
首先是吃住的问题,这洞府看似高大,但似乎是好久都没住过人了,里面除了一个蒲团一张石桌,竟然连一床被子都没有。这哪成啊,不行,明天得把二狗他们叫过来,给屋子里添点家伙什。
还有吃饭的问题,都说修仙之人能辟谷,也对也不对。真正可以辟谷之人,那最起码都是元婴大能,像自己这般炼气小修士,每日仍需跟凡人一样吃五谷,随着境界的提升每日进食量可逐步减少,据说结丹修士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没什么问题。而且修仙之人的饭食也比凡俗之人好那么不少,至少得是灵米灵麦,据说宗内就有种植,哪天要一些去。
还有今日傍晚,被高柠西带着去了山下的伙食铺子,这是每日里免费供给宗内弟子饭食的地方,可那灵材是好食材,滋味嘛…真是白瞎了那些食材了,放在以前的世界,那饭食,猪都不吃!不行,得自己再建个伙房,饭食还得自己做。
另外就是功法修炼的问题,自己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最底层的存在,现在宗门里的弟子,是个人都能骑着自己打,这些人可不是黑袍那般的废物,明日里必须要去藏书阁,选个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
除了功法之外,代步工具也很关键啊,这宗门内两地看似不远,可那都是论飞的,自己这全凭两条腿可不行啊!但听说驭器之术最起码要练气六层才能学习,自己才练气三层啊!这可如何是好。咦?傍晚那丫头貌似提了一嘴,灵兽堂内可以租借代步的灵兽,专供低阶弟子赶路之用,看来明日还得去一趟灵兽堂。
最后就是宗门任务的问题了,也关乎自己的去向。新人入宗,有三个月的免责期,但三个月后每月就要完成宗门下达的宗门任务了,完成了有贡献点的奖励,完不成有处罚。而贡献点又是宗门内交易和兑换某些物品的硬通货,想要在宗门内过得滋润,宗门任务这个跑不了。
而选择加入一处宗门机构也是必须的,除了一些特定的对全部弟子开放的任务之外,每个机构都有专门的任务,不但奖励丰厚,而机构弟子兑换本机构的物品时,会有折扣奖励。比如丹堂弟子在宗内炼丹堂购买丹药,就要比其他弟子便宜两成。同理,符箓院弟子购买符箓也会比其他弟子便宜两成。
这选择哪个对未来还是挺关键的,得好好琢磨一下。而且这其中似乎有漏洞可以钻,明日去这些地方都看看。
一想到明日还有这么些事需要去做,杨云天赶紧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杨云天像往常一样,伴着天边冒白,先是运转了几遍纳息决,随后练习了一套拳法,一套刀法。这些常年养成的习惯杨云天即使在不灵之地也都没有拉下过。
看着时间尚早,但今日却没有便车可以搭乘,于是咬咬牙,向着灵兽堂跑去,权当锻炼身法了。
第24章 灵兽堂
刚到上午饭点,伴随着宗内暮鼓晨钟的钟鸣,宗门里众弟子开始活络起来。
此时的杨云天已翻越了三座山头。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灵兽堂门前。话说寅号山条件哪哪都好,但离这些宗内机构着实有些距离,远不及宾室这种地方方便。这能怪谁啊,谁能想象的到,一个刚入宗门还不会任何驭器之法的炼气小修士住在寅号山。
一位刚进入值勤状态,眼前的灵茶还未泡开的灵兽堂弟子,正准备翻阅昨日的记录,就看到杨云天气喘吁吁的进入大堂。
看着杨云天崭新的宗门道袍,以及那炼气三层的修为境界,就知道这是一位刚入宗门的新弟子,嗯?宗门前段时间招新了?
不等杨云天说话,这位弟子就开口道:“师弟是来租借坐骑的吧,每三个月一枚灵石或者每半年一贡献点,师弟准备租借多久呢?”
杨云天挠挠脑袋,心说我这还没说我要选哪个呢,这就给我开价了?
“这位师兄,可有目录一观?”杨云天抱拳一问。
那弟子懒洋洋的取出一本书册,放于桌前,又端起自己那茶水,轻轻的滋溜了一口,随后还向身侧吐了口茶沫子。
“师弟刚入宗不久吧!我观师弟也是散修出身,对吧?别学那些纨绔子一般,这灵石可金贵着呢,对修行大有益处。没有必要为了脸面选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给师弟你推荐的正是这物美价廉的贼鸥兽,别看它仅仅只是一级妖兽,但速度不输于一般二级,缺点嘛,就是跑不了远途。但我新入门弟子呢,也不用往外跑,在宗门里用它来代步,足矣。而且它便宜啊,灵石要省着花,你说对吧?”那弟子滔滔不绝的开始介绍起来。
杨云天一边翻看着目录,一边听着对方唠叨,还不断的点头。这修士别看有些话痨,但心地还真的不错,没想着坑他杨某人,册子里除了灵兽的介绍,还有价格,的确是这贼鸥兽最便宜。
杨某人做事历来讲究金钱开道,而且这人开口便宜,闭口实惠,一看就是个斤斤计较的抠搜之人,这种人好相处,而且以后说不得要常来这灵兽堂,先熟识一番打个基础。
只见杨云天面若受教之意,拉起对方的手,略有激动得说道:“师兄说的极是,杨某受教了,那个,师兄能否带师弟去园内看看实物?”话语间,一枚灵石从杨某人袖中快速闪进那弟子的袖袍里,这一手还是以前从凡俗间那里学会的,当时用的是银两。
“灵石要省…”那弟子突然眼前一亮,但还是将这句话说完了,“省着花,省着花啊!”
“师弟想要去园内一观,没问题,师兄亲自带你过去。”那弟子拉着杨云天就往后院走。
灵兽堂后院是一片巨大的山谷,里面分为不同区域,每片区域或是一种灵兽、或是三五种混居。景色优美,时常伴有虎啸猿啼之声,但就是这个气味嘛,真有点大。
一路走来,一路闲聊,杨云天知道了此人姓左,当初刚入宗门那会,或是看中了灵兽堂开的待遇稍微高那么一星半点,脑子一热便加入了灵兽堂。进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灵兽堂可是半点油水都没有的清水衙门。不像炼丹堂弟子可以售卖自己炼的丹药,炼器堂弟子可以出售自己所炼的符器,符箓院弟子也可以售卖自己画的符,就连灵阵阁弟子都能帮别人布置个小型聚灵阵挣挣外快。
灵兽堂弟子每日就只能照顾这些畜生的生活起居,而且这些灵兽都是有数的,一旦生个病死上一两只,那还得赔偿。
至于灵兽租赁么,代步灵兽也只有低阶弟子会租,人家六层之后就能驭器了,谁还租灵兽啊。而那些有钱的家族弟子,更是配了自己的灵兽,这也是这位左师兄猜测杨云天是散修的原因。
除了这些,灵兽堂所颁布的任务也是让人心碎,照顾怀孕母兽,打扫灵兽居所,这哪一个不是成天和这些畜生待在一起,每日里一身畜生味,连个宗门女修都不好找,别人看到灵兽堂出来的弟子,都躲着走,没办法,味太大!
杨云天看着满山乱跑的灵兽,这些畜生可能是因为被人饲养的缘故,早已没了凶性,而且衣食无忧,整日里不是吃饱了睡,就是睡饱了拉!越往里走,地上的粪便就越多。不远处还看到几个灵兽堂弟子愁眉苦脸的拿着火钳子在清理粪便。
“这还有鸡?”杨云天瞅着不远处满山乱跑的白色羽鸡,向着身旁的左师兄问到。
“唉,穷啊,众师弟兄们想尽了办法想搞副业,这灵羽鸡也算是妖兽的一种,也不算坏了宗门的规矩,所以大伙就想养了卖给伙食房,一开始他们还要,没成想一段时间后那群驴日的竟然说卖不动,唉,这就没办法了,这些还是剩下的几只的后代,就当灵兽养着玩吧。这玩意,繁殖巨快,没想到几个月不搭理,就已经一百来只了。”
杨云天心里暗叹,就伙食房那水平,你就算给他龙肉,他也能给你做出一团糊糊,卖得动才怪了。
“这灵羽鸡与凡俗之人养的家鸡有何不同?”杨云天却来兴趣,继续发问。
“除了生的快之外,灵羽鸡肉质也更加鲜美,毕竟也算一级妖兽,随便一烤,不加任何作料,就能让人垂涎三尺,我就不明白伙食房那群驴日的怎么会说出卖不动这种丧心病狂的话语。”左师兄有点失态,但听他的意思,这玩意儿他也没少吃。
“哦,那这样,小弟这两天刚好嘴馋,您这灵羽鸡什么价格,师弟想弄两只回去尝尝。”
“你要买?一枚灵石给你三只,不!四只,我们当初卖给伙食房的就是一枚灵石三只,今日与师弟你相谈甚欢,给师弟你打个折。”左师兄先是比划了三根手指,又突然加了一根。
临近午时,左师兄亲自送杨云天出门,二人俱是喜笑颜开,一个说着叨扰一上午惭愧不堪的屁话,一个讲着不麻烦要常来啊云云。
杨云天骑上了一只肥壮的贼鸥兽身上,向着藏经阁驶去。
贼鸥张开双翅足有两米,真如左师兄所言,速度不慢,片刻功夫便连翻两山,来到了藏经阁跟前,将之收入到灵兽袋中。此时杨某人腰间还有另一只灵兽袋,里面装着二十只灵羽鸡。这灵兽袋可不便宜,足足花了杨某人五枚灵石,与二十只灵羽鸡一道,今日刚开工,十枚灵石就没有了。装贼鸥的那只灵兽袋是租借灵兽配套的,等归还之日再一起结算费用。
杨云天除了腰间挂有两个灵兽袋之外,还挂了两个储物袋,一个是击杀黑袍得来的,一个是宗门发放的,慕容笼那个中级储物袋被杨云天贴身藏在胸前。挂着四个袋子的杨云天活脱脱一副丐帮四袋长老的模样。
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冠,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杨云天迈步走进藏书阁。
一楼书阁之内并无任何书籍,反而是一片桌椅,里面星星点点坐着些宗内同门在低头苦读,有的在闭目沉思,有的在写写画画,整个环境也是鸦雀无声,就算有人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话。
杨云天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嚯,这里真是书的海洋,一排排的书架上整齐的码列着一本本书籍,有关人文风情的,山川介绍的,就连凡人医术也有寥寥数本,但这一层大都是凡人书籍,几乎没有有关修炼的书籍,杨云天走马观花,一盏茶之后便又上一层。
三层门口便有位值守弟子,在验证了杨云天身份令牌之后,杨云天进入到了期内。
这层书架明显少了很多,但每个书架都有一层灵力护罩,每本书籍下方都有一个此书的简介,让人能一目了然的知晓这是什么功法,有什么效果以及别的一些限制要求。
第25章 宗门底蕴
“敢问师兄,这一层可都是些功法秘技?那些随笔、笔谈、杂识也都是可供借阅的么?”杨云天拉着一位执勤弟子施礼道,想起请教自己的疑惑之处。
“这位可是新近入门的师弟,师弟称呼我李师兄就好,愚兄本就是藏书阁内,为众师兄弟们答疑解惑的,若是愚兄解决不了,四楼还有轮值长老。”
“李师兄您好,就如方才我问的,我看到那边有许多随笔之类的小册,敢问师兄,这些也都是功法秘技么?”
“原来师弟的困扰在这里,这也难怪,刚入宗门的新弟子都会有如此疑问。”那李师兄恍然大悟道。
杨云天真想给他两拳,连续问了两遍,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遂转身离去。
“唉唉唉,师弟莫急,愚兄这就给师弟解释。这些随笔啊,都是过往那些练气弟子在突破到筑基后,写下的一些自己在练气时期的修炼心得。但这也不是所有人写的都能摆子藏书阁,这些内容都要长老们评判,确实有独到之处才能入选,而这入选之后呢,会赐予贡献者一大笔贡献点的。…”
“感谢师兄,就不叨扰师兄了!”杨云天听了个大概,转身离去,可不敢再跟这人聊了,可能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待久了,这位师兄好久没与人聊天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搭茬的,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那位师兄一讲,杨云天也就大概明白了。这一层除了一些宗门的功法与秘技外,剩下的那些,竟然全是与这些功法秘技配套的修炼心得笔记,这可真了不得啊!
所谓修炼,可不是拿本功法书埋头苦读,闭门造车就能成的。上有师父的教导,中有同道的交流,下才是自己的探索。没听过谁在得到一本绝世神功之后闭关数载,然后出来之后功法大成,那都是凡俗中人的杜撰。真正的修炼,不单要靠悟性,更要靠引发思悟的交流。
而且就算是自创功法,那也是在达到了很深的造诣之后的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这种状态下,才有可能自创,这些无不是结丹以上的老祖真人才能达到的。
远的就拿杨云天很久之前得到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来说,无人教导之下,即使倒背如流,杨云天看起来也犹如看了天书,最近随着修为的增长才慢慢入了门,但若说达到修炼的地步,那还远远不足,这也是为何杨云天这么着急寻一本修炼功法的缘故。
近的就拿火球术举例,杨云天在不明白原理之下随意自创,差点伤了经脉,还是老猴给的玉简才让杨云天明白火球术原来是这样使的。
可见师父领进门的重要性。
而这些笔记,犹如一位位现成的老师,他们将自己修炼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法悉数告知,让读者少走弯路,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就拿这本名为《泗水经》的功法来说,以《泗水经》为题的笔记就有三四十本之多,比如这本《我观泗水经》,比如这本《泗水入门之吾法》,再比如这本《浅谈泗水破镜的三种方式》。
若是两名弟子同时修炼《泗水经》,一人埋头苦修,一人有这些笔记参考论证,那可以想象,有笔记的那人速度绝对是埋头苦修那位的数倍。要知道,炼气修士突破也是有年岁要求的,一步快,步步快,更快的修炼速度绝对是更能筑基成功的保证。
一个宗门的底蕴是什么?是高阶修士的数量,是高阶功法的种类,更是这种一代一代积累的宗门传承!这种好几代甚至十多代弟子一同研究一本功法,那这本功法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后来的修士只需按照前人的步伐按部就班,就能达到该有的高度,这种传承,才是一个宗门真正的底蕴,是散修甚至家族都不可比拟的。
杨云天在两本功法之间犹豫不决,一本就是《泗水经》,这本功法学的人数最多,同时也最易学。另一本叫《源水真录》,同样也是水属性功法,这本功法能直通筑基后期,虽然笔记数量少于《泗水经》,但同样也是天水阁内学习最多的功法之一。
询问了价格,在得知新入门弟子第一次选功法有优惠,而这优惠正好是一门功法十五贡献点,一本笔记五贡献点,一共二十贡献点,与入宗时给的贡献点正好一样。
杨云天选择了《源水真录》与一本叫做《源水真录重难点解析》的笔记,随后发下了不外传的道誓,便离开了藏书阁。
……
“唉唉唉,贼鸥爷爷,再坚持一下啊!飞稳点,马上就到,可不敢掉下去,这百米高空掉下去咱爷俩都得玩完,快了,马上就到。”杨云天紧张的骑在贼鸥兽身上,在高空一边拜托这鸟儿再坚持,一边心里骂骂咧咧的。
这贼鸥兽哪里是不能飞远程,恐怕也就是只能在宗门各山头飞几圈,这才出宗,也就飞了一两炷香的时间,这贼鸥兽已经精疲力尽,在空中上下起伏,就差打摆子了。杨云天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关键时刻要人命啊。
终于一人一鸟缓缓落地,那贼鸥兽嘴角都翻起了白沫子,杨云天从鸟身上一跃而下,刚想给这贼鸥兽一巴掌,骂两句“废物”,就看到自己双脚陷入到了那也不算柔软的泥地中,随即想起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千斤来重的护甲呢。得!这次是自己冤枉人家贼鸥了。
看着贼鸥半死不活的模样,杨云天一半是心疼,另一半也是心疼,这可不敢把这厮给累死了,若是死了,还得赔偿呢!
离着玉泉村不远,杨云天走路前行,一路上看到成片的农田,心情也觉得美好。
随手抓了把田中的泥土,拿在鼻前嗅嗅,土地不肥不贫,田中的作物看样子也不像被精心照料过,但长势却不差,这一茬麦子眼看过几天就能收割了。
“最近情况怎样啊,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没有?”宅子里,杨云天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叶,身后小荷还在给杨某人揉着肩膀。
“回少爷,屋子里家伙什都置办齐全了,少爷可随时入住,田间的作物也已经播下了种子,等着收获就行,就是少爷吩咐的在白城寻找一空置的铺面,还要大,这个目前还在找,主要是既大又空置的铺面实在是不多,找了几家空置的,但面积着实达不到少爷的要求。要不少爷您问问高家,看能否借助他们的关系…”杨二狗小心的回答着,这交代的事没办好,说话都不硬气,但白城里现在根本就没有这种铺面,而这也不像是在地远镇可以使一些阴招。
杨云天点着头,倒也没怪罪他,不是不想借助高家的关系,而是这种关系,要用就要用在刀刃上。自己能办了的事,就不要事事求人,否则,既显示出自己的无能,又让这份情谊变得廉价了。
“屋子你们先住,我目前先用不到,等下你跟小荷跟我回宗门,这没个人在身边,传个信息真他娘的太麻烦。铺面的事盯着就行,也不用太着急。等下你再找些匠人,我那边还需要盖一些屋舍,对了,土狗,你快去买些鱼儿回来,越多越好,把这厮喂了,这一路上可给它累坏了。”杨云天边说着,边从灵兽袋内放出了贼鸥兽,这家伙趴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有气无力的嘶嚎一声。
“我看这田里的庄稼,好似无人打理,这是怎么回事?”杨云天继续问着杨二狗。
“打理?怎么打理?”二狗不解的看着杨云天,就连身后的小荷也不明所以。
“就是除草、施肥这些。增加产量啊?”杨云天也有些懵,农夫种田不打理田地,这头一回听说。
“为何要增加产量啊?”二狗更是被问懵住了。
这问题突然让杨云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你他娘的种粮食不求增产,那你种它作甚。
“少爷,这粮食多的根本就吃不完,奴家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有人为一口吃的发愁,种子撒地里,蹭蹭的长,许多作物根本就来不及收,有时连播种都不用,就又该收下一茬了。那些人种那些,就是为了搏一个田里出现一株灵种,拿去交于宗门,有奖励的,否则,根本就没人种地!”小荷貌似理解了杨云天的意思,给他解释着。
这!这真是超出了杨云天的理解范畴,这世间竟还有如此气人的地方。
想想自己也是农家出生,从小也跟着地主父亲亲自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就是希望每年风调雨顺作物能好好生长,照顾作物就跟照顾亲爹一样,谁成想,这里的粮食竟然如此不受人待见,这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第26章 修炼
在玉泉村逗留一晚,第二日,杨云天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摆在杨云天面前的有四本功法,一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一本从黑袍那里得到的《驱鬼上经诀》,一本高柠西赠与的《精金剑诀》,还有一本从藏书阁兑换的《源水真录》。
杨云天看着四本功法,正思考该如何抉择。
《驱鬼上经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肯定不能选,但可以作为修炼参考,相互比对之下能更好的理解功法原理,而里面有几个秘术也是可以学习的,虽然没有功法支撑,效果会有折扣,但有总比没得强。自己现在就会一个火球术,到目前为止还未与人斗过法,不清楚威力如何。
《精金剑诀》,一听就是本剑法,而且是金属性人阶上品功法,可是他杨某人不会练剑。自己的武学那都是山寨里那帮山贼教的,用的那都是棍棒刀粪叉子之类大开大合的武器,剑那是君子练的,你看看寨子里的那些人,哪个像君子?也不能选,当参考吧。
《源水真录》,水属性人阶中品功法,也能修炼到筑基后期,整个功法分为九层,前五层对应炼气期,后四层对应筑基,而且修炼到功法第一层,也就是到炼气三层,就能学会第一个秘术《避水咒》,到功法二层,也就是炼气五层,能学习第二个秘术《水甲术》,第三层,炼气七层,学会第三个秘术《水箭术》。
这可太对杨某人胃口了,在这万岛域,全是海岛,不学水属性功法学什么!这也是杨云天为何在藏书阁只看水属性功法的缘由。在此地与人斗法,对自己也有加成。不好之处就是,你知道的别人也知道,这里的修士,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水属性功法,其实加了相当于没加,可是你一旦不选择,那就是纯纯受虐了。
这可是绝对正确的方向,修炼《源水真录》绝对没错,可令杨云天下不了决心的却是那从一开始得到的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
若说这本功法行吧,到目前为止还学不了,不清楚具体功效,若是学歪了咋办?若是说它不行吧,那可是当初幻像中什么黄幽上人从灵界得到,虽不知灵界是什么地方,可你听听,大五行合一,这名字说出来都能唬人!
若是真的按照其要求修炼这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必须先将《纳息诀》练到练气五层,可是自己卡在三层瓶颈许久,一直无法突破,这段时日每日练习《纳息诀》,但就是迈不过那道坎。不将《纳息诀》练到五层,就练不了这本功法,这可陷入了死循环。这可真是犹如一位不穿衣服的女子在你眼前,只能看但却不能碰!
实在不行就吃一粒武佩刀给的破颈丸,但杨云天查阅过此丹的介绍,这丹药是突破因功法所导致的修炼瓶颈的,可是自己这《纳息诀》它并不是炼气法门啊,药不对病!
“唉!去休去休!”杨云天放下《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拿起了那本目前正好适合自己的《源水真录》。俗话说,隔山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眼下都没得保证,还敢想以后如何?就算那本功法逆了天了,但你学不了也白搭。自己还是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的管好眼前。
放平心态,杨云天翻阅起了《源水真录》,按照自己目前炼气三层的境界,看这第一层功法倒也简单,只需改变吐纳法门即可。
对比其余两本功法,也参考了那本《源水真录重难点解析》,杨云天得知了原来功法的不同,其实就是灵气吐纳入体的方向和顺序的不同。灵气进入体内各穴道的走势有别,运转一个大周天之后,产生的效果就形成了功法的差异。而那些附带的秘术如果用同源功法催发,效果倍增,反之,则打了折扣。如果是相克的功法催发,那威力更是减少的可怜。
习惯了《纳息诀》的吞吐方式,骤然变成了《源水真录》,一开始还真有些不适应。
到也难怪,《纳息决》讲究的是灵气入体之后进入各经脉,以增强气血之力。而真正的的修炼法门,却是灵气入体之后,沉入丹田,增加灵海,灵气再由丹田出发,经过各经脉灵穴,最终形成一个周天循环,与天地融为一体,源源不息。两种法门大相径庭南辕北辙,不适应那是必然的。
当第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杨云天冥冥中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与天地融为一体,再也感觉不到隔阂的时候,突然!体内灵气犹如找到了气口一般,灵力在体内飞速涌动,那些本已积蓄在丹田气海的灵力也被调动起来,整个流速被加速了数倍。
杨云天感到惊愕,自己这才运转了一圈,怎会有如此效果!但好在内视之后,发现只是灵气运转加速,并无错乱的征兆,这才放下心来,一边小心的控制着灵气,一边仔细的观察有无危险,他可不想像慕容笼一样一个控制不好就走火入魔了。在这宗门里走火入魔,可不是他杨某人杀别人,而是别人除掉他。
只听“突、突”两声,杨云天愕然发现,自己突破了,不但突破了,还他娘的跨越了四层,直接到了练气五层!这!这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也不知是他杨某人幸运还是倒霉!《纳息诀》本是一本壮大气血的炼体法门,在灵气入体之后,润养血脉,多余的灵气会被贮存在灵海中,因为不是修炼法门,所以这灵海的灵气增长的不多,故而用这种办法练到炼气五层是需要花些时日的,但磨刀不误砍柴工,有这个作为前置基础,后续享有的好处那可是值得的。
但谁成想,杨云天出生在不灵之地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灵气,他杨某人都是取巧般利用每日凌晨天地交接那一刹那蹦出的灵气修炼着,这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
然后,杨云天使用了那神秘人给的那节猪鞭,这就更让人无法预料了。那猪鞭可是一只元婴巨妖的精华所在,所蕴含的灵气若被普通炼气者吸纳,那可是会爆体而亡的。但神秘人帮杨云天控制住了灵气的收发量。但就这不多的灵气外放,对杨云天来说也是大补般的存在,《纳息决》被动吸收了那些无法全部吸收的灵气,并将之存入灵海,这也是为啥杨云天能在那种地方接连突破的原因。
再之后,杨云天喝了老猴的那一口酒,这可要了他的亲命了!这原浆酒就是连高家家主那种结丹修士喝一口都能增长三五月修为的灵酒,杨云天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哪能承受的了。虽然同样被老猴封住功效细水长流,但和那猪鞭一道,每日里的灵气量已经让《纳息决》所承受不住,而且杨云天还每日里吞纳灵气,这三者相加,虽然每日里气海的灵气在增加,且变得雄浑,但早已灵气不通,被灵气卡住了。就如同高震虎那般,不同的是高振虎是卡在了皮肤表面,而他杨云天卡在了丹田气海,这若是不提早发现,迟早爆体而亡。
这也是为何他杨云天明明早已经到了三层瓶颈,明明很好突破的低阶瓶颈,却迟迟无法突破。
而今日,杨云天修炼《源水真录》,正是将体内那闭塞的气海重新打通,并且连接天地,形成循环,这反而使得杨某人如厚积薄发一般,接连突破了两层。
杨云天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至少目前的见识还无法理解,但突破到五层之后,《纳息决》彻底圆满,许多之前不理解之处豁然开朗,连忙拿起手边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虽然已经熟读此书,并且印入脑海,但依旧是拿起书读起了那些之前看不懂的地方。这一次,如拨云见日一般,这功法,还能练!
第27章 炼丹堂
“妙啊!啧啧,能写出这功法之人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啧啧…”杨云天一边阅读,一边赞叹!
理解了整部功法的效用,杨云天又放下了这功法,转而又修炼起了《源水真录》。
这可不是他杨某人不准备修炼这《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而是此功法根本就不是一本修炼功法!
这功法,名为其意,将五行之法最终归一,而修炼此本功法,并没有固定吞吐套路可以遵循,而是犹如总纲一般,将其余功法嫁接一般成为自身的一部分,简直霸道至极!
修炼此法,须得修炼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五行法门,最终归一。初时择一五行功法入门,而在练气七层的时候,可同时修炼第二门功法。筑基可修炼第三门,再往后,结丹和元婴再各加一门。这种方式杨云天之前闻所未闻,也可能是他自身见识短见所致。但其描述,最终功法大成,五行之法随意切换,而这战力,也远非五种功法简单相加,至少乃是五倍于同阶修士。这!简直太逆天了!
修仙界从未听说有人能同时研习两种不同属性的功法的,而那些不同的五行术法,顶多是一种功法催发而形成,比如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人同样可以施展火球术,但效果肯定比不上火属性功法之人。但这《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竟是可以同时修炼五种不同的五行功法,这不逆天那还有什么逆天?
但缺点就是,你可能要花费别人五倍的时间去修炼!
这对于目前还无法正式修炼第二门功法的杨某人来说,可能还不是问题,现在重新回到起点,先修习《源水真录》吧,反正不论怎样,这本功法是肯定跑不掉的。
两个时辰之后,杨某人走出洞府。
在修炼了两个时辰之后,就难以再继续下去。不是因为灵气不够,而是修炼久了,自己的穴脉和气府变得异常酸胀,犹如饱和一般。恐怕这两个时辰就是极限了,再想修行,就得等明日了!
看着洞府领地之内已经开始施工,杨云天召唤出贼鸥兽,向着藏书阁飞去。
“这位师姐!师弟有些修炼上的问题,不知能否请教四层的长老?”杨云天对着一位女修施礼道,眼前之人是本日藏书楼的值守弟子,看样子之前那位李师兄今日不在。
“哦?四层长老?我观师弟五层修为,师姐不才,可先为师弟答疑,若我也无法解释,再去寻长老不迟,可好?”这师姐声音甚为清灵,杨云天看其修为也是炼气七层,果然有资格为自己解惑。
“那感情好!就劳烦师姐了!师弟想问的是,为何每日里我仅仅只能修炼两个时辰,便会感到穴脉胀痛,有没有能让修炼时间变长的办法?”杨云天虚心请教,这可是之前没遇到过的问题,而且不论是听说的还是看凡俗之人的书本,都说修仙之人能废寝忘食的日夜修炼,若是闭个生死大关,动辄几十年上百年呢。
那女修狐疑的看了一眼杨云天,这都五层修为了,怎么还问这种低级的问题,但看杨云天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又不似捉弄,便耐心的说:“原来师弟是问这个啊,我等修炼之人虽已经踏入仙途,但毕竟还是一副血肉之躯,能经受得住灵气的洗涮已实属不易,每日里修炼两个时辰已经不短了!师姐我每日里也就一个多时辰便穴脉胀痛了!可见师弟你经脉雄厚已超越同辈之人甚多!”女修眼神里甚至露出了些许羡慕。
“啊?才一个时辰?…哦哦!师弟没别的意思!那如何增加修炼时间呢?”杨某人差点口误,连忙继续问。
女修感到自己被鄙视,略微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到:“吃药啊!有缓解穴脉胀痛的丹药,师弟去炼丹堂转一圈就都明白了!”女修觉得杨云天不学无术,连这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殊不知他杨某人今日才第一天修炼,而且,五层修为了!
“哦哦!叨扰师姐了!师弟告辞!”
杨云天离开藏书阁,向着炼丹堂驶去。
“这位师弟,是要买卖丹药呢?还是要炼制丹药呢?”一位尖嘴猴腮的修士接过刚进炼丹堂大堂的杨云天。
杨云天正要开口询问,不远处传来一声“杨大哥!”二人俱是回头张望,只见一名衣决飘飘的女子向着这边招手,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沐瑶。
“杨大哥,你怎么会来这儿的?不好意思哈谢师兄,这位是…是家兄!就让师妹来接待吧”陈沐瑶对姓谢的修士一副抱歉的表情。
谢师兄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模样,一个姓陈,一个姓杨,还家兄?情郎差不多吧!但也没说破,笑了笑就转身离去。
“你怎么也在这?你是这炼丹堂的弟子?”杨云天问道。
“是呀,小妹正是炼丹堂的弟子呢,当初杨大哥给东仙哥治病之时,小妹给杨大哥打的下手,怎么,你忘啦?”陈沐瑶忽闪的大眼睛甚是可爱。
“也是哈,当时就觉得你不像是个不懂医术之人,今日一看,果然是有基础的。”杨云天点头道。
“小妹当初正是为了东仙哥的病才加入炼丹堂的,可惜这些年也没有什么进展,若不是杨大哥医术高超,东仙哥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呀!杨大哥今日不会是来加入炼丹堂的吧,那真是太好了,就凭杨大哥的医术,我觉得当堂主都没啥问题!”陈沐瑶初见之时有些拘谨,几次接触熟悉之后,表现得开朗了许多。
“可不敢乱说,杨某今日来,是来看看丹药的,正好你在,给我介绍介绍这炼丹堂呗!”
“这炼丹堂啊,没啥神奇的,就是买丹药卖丹药炼丹药的地方,有成品丹药出售,同时呢,也收购其他弟子炼制的丹药,而且堂内还有一处地火脉,其内开辟了炼丹房,可以租借给门内弟子炼丹使用。简单吧!杨大哥还有哪里不懂,小妹继续给你讲!哈哈哈”陈沐瑶傻白甜一般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别的峰的弟子还能来这里炼丹?那就说说这个呗!”
“是啊,这炼丹堂是对全宗弟子都开放的,可是其他人来得少,来的大多都是本堂的弟子,毕竟,炼制低阶丹药赚不了什么钱,有时候甚至会赔钱,而且租借炼丹房的价格也不菲,除了修炼自己的炼丹造诣,没什么人会来这炼丹药的。…”
杨云天跟陈沐瑶一边聊着,一边进到了丹品阁之内,这里是炼丹堂售卖成品丹药的地方。
“杨大哥需要的恐怕就是这个了,小灵丹,一瓶十二颗,练气五层至七层都可以服用,主要效用就是缓解修炼导致的穴脉胀痛,可延长修炼时长三成。
还有这个,润脉丸,也是五层到七层使用的,一瓶八颗。小灵丹是一瓶三枚灵石,润脉丸是四枚灵石,不过杨大哥,小妹可以偷偷帮你用我的名额购买,能打八折呢!”小丫头左右看看,搭在杨云天耳边悄悄说道。
杨云天听完价格吓了一跳,什么?这么贵!他杨某人从不灵之地出来,从打开那两个储物袋开始,一直到陈家的赔偿、高家的诊金以及入宗赏赐,一共也就一百枚下品灵石,昨日光去了趟灵兽阁就花了十枚灵石,现在储物袋里也就八九十枚灵石,这破丹药一瓶就要三四枚?这不是打劫么?当然那两枚中品灵石被杨云天视为不可出售之物,保不准以后会用到呢。
“那这一瓶的量能用多久呢?而且为何润脉丸不但数量少,效用比不上小灵丹,但价格却反倒高了呢?”杨云天随即问道。
“是这样的杨大哥,一般来说,一颗丹药药效能持续两三日左右,基本上一瓶丹药也就是一个月的量。为何润脉丸更贵呢?那是因为润脉丸所含的丹毒更少,杨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丹毒在体内积蓄的多了,会影响灵气的吸纳,在突破之时,更是会导致气血不畅,影响成功的几率,所以,在修士突破练气瓶颈到筑基的前两三年,一般都会停止服药,一是为了更好地打磨灵力,二就是减少丹毒,当然,也有减丹毒的丹药,不过,这种丹药基本是有市无价,出现之后基本很快就会被人买走。”
杨云天恍然大悟,因为在《万药本章》中,就介绍了有些灵药有祛除丹毒的功效,当时不太理解为何意,这下都明白了。不但药材有这功效,炼制的丹药更是如此,怕是比单独的药材效果还要好才对。
“那我自己炼制这两种丹药,花费几许呢?”既然问了,就一次问个明白。
“杨大哥真想自己炼药啊!那真不如加入炼丹堂吧,购买材料都比别的弟子便宜呢,呵呵呵”陈沐瑶打趣道。
第28章 请客众人
“好啦,不拿杨大哥开笑啦!”陈沐瑶吐了吐舌头,“若是要炼制这两种丹药呢,小妹给杨大哥算算。
主药材与辅药加在一起一炉差不多需要六百枚碎灵晶,如果是本堂弟子呢,四百八十枚碎灵晶就能便宜买到,一炉出丹药六至八颗,这个要看熟练度的,前期可能连四枚都达不到,就取个中间数六颗吧。
而炼丹成功率呢,本堂最高的谢师兄,就刚才那位,能达到五成左右,若是新手,两成都算高的,同样也取中间数吧,按照三成半计算。
也就是说,炼制一瓶十二颗价值三枚灵石的小灵丹,按照三成半计算,需要花费2742至3428枚碎灵晶,也就是两枚半到三枚半灵石左右,前者是本堂弟子的花费,当然,后面经验熟练了,成本也就慢慢下来了。不过,这还不算借用炼丹室的价格,若是自己购买丹炉的话,一个不小心,炼丹炉爆炸,那可真是血本无归啊,一个炼丹炉也不少的价格呢!”陈沐瑶扳着手指头给杨云天一笔一笔的算着。
我的老天爷啊,怪不得其他弟子没有来这炼丹的呢,敢情这炼一炉丹还赔钱!这肯定不当这个冤大头。而且陈沐瑶还没提及的是,这才是炼制一种丹药,练习其他丹药又从头开始,这才是最可怕的。怪不得高阶炼丹师到哪里都是香饽饽,这普通散修根本玩不起啊!背后没有家族和宗门扶持着,谁有财力前期一炉又一炉的练手啊!
而且这才只是最简单的炼气期丹药,材料都好获得,那筑基丹药呢?结丹丹药呢?光是药材恐怕都是上百年药龄的宝贝,谁敢让你炼着玩?
杨某人当下就绝了自己开炉炼药的想法,自己是想要赚钱而不是赔钱,不能没事找事,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个赚钱的想法,估计比这炼丹赚得多,这事就此打住,虽然丹药价格不菲,但该买的还得买。
杨某人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拜托陈沐瑶用内部价格购买了两瓶丹药,小灵丹和润脉丸各样先来一瓶试试效果。之后,继续跟着陈沐瑶向里走,看看这里的药材,毕竟自己也是位医师,有些《万药本章》里见过的药材看这里能不能淘到。
“呵!凝气花、养心草、回春木,竟然连毒支柳都有啊!嚯!这大块头的血参怕有百年了吧!”杨云天进入灵药园,就已是澎湃不已,若不是周围还有守卫弟子,凭杨某人的性格,都要给他搬到自家里去!
“杨大哥好生了得,这药论辩材之能,恐怕我等炼气弟子无能出其右者。”陈沐瑶也在感慨杨云天的渊博见识,就这走马观花般转了一圈,杨云天几乎全都认识园内灵植的名称,并且还能准确说出其功效,就这水平,早已超出普通弟子。若不是自己常年照顾这些灵植,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
“唉?你这里还种植稻麦啊?”杨云天指着远处的稻田与麦田问道。
“是啊,不过那可不是普通的水稻与麦子,而是灵麦灵稻,专供门内长老与掌门等人,我等虽然也能领到些,但量却不多。”
杨云天记起高柠西说过宗内有灵米灵麦的种植,想不到竟然是在炼丹堂之内,自己还想着要一些回去呢,听这结果原来是长老特供。
“这些灵麦与灵米,可曾出售?”
“原则上是不行的,因为这灵米灵麦产量稀少,主要是其种子会退化,第一茬种下去,还是结的灵植,等到第三茬之后,就会蜕变成普通的稻与麦,这些种子都是从凡俗之人那里的田地中,变异所得,宗门予以兑换而来。”陈沐瑶细心地解释着。
“不过,杨大哥厨艺无双,若是想弄些回去解解馋,小妹也有办法。毕竟炼丹堂自己人,这些福利都是有的。”陈沐瑶莞尔一笑,露着狡黠的神情小心的对着杨云天说着。
杨云天回想起昨日玉泉村麦田里的情形,看到这眼前依旧无人打理靠天吃饭的灵田,真是痛心不已!这些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种子退化那就想办法解决啊!只是简简单单播种下去,保证植物不死,然后就不管了?这种人放在以前的世界,都得饿死!
回过神来,听到陈沐瑶说还是有后门可走,那杨某人也不矫情,直接开口说道:“那就拜托妹子你,尽你所能,能弄到多少就弄多少,哥哥有用!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沐瑶看着对方给自己眨了眨眼,脸色瞬间羞红!
杨云天也不再调戏对方,问到:“你堂哥在哪呢?入宗那日之后就再没见过!”
“哦,东仙哥在符箓院执勤呢,之前离宗太久了,这段时日应该是在补任务!”
“那好,后日午时,你跟你堂哥都来我洞府,咱聚一聚!一家人的,我就不写请柬了,太见外!回头你跟你哥说一声。”
……
杨云天站在山脚,亲自迎接前来赴宴的友人。
陈家兄妹率先而来,杨云天招呼接待,指引这手下将之领去客厅候着。
随后到的是武佩刀,杨云天也是喜笑相迎,同样被手下先领往前院。
再之后,等等…这高柠西身后是什么人?我没请他啊!
高家姐弟最后到达,高首那厮肩上还抗了头刚打的野猪,还美其名曰加个菜!
这头野猪还不够你一人造的,还加个菜,最恨这种占便宜没边的人!
杨云天赶紧吩咐小荷,先蒸上二十斤米,要不然那牲口发起疯来,场面不好看!
招呼众人落座,沏上新买的灵茶,甚至那私藏的美酒也兑了四五坛子,先摆在石台上。
杨云天钻入后厨,在下人们的协助下,起锅造饭!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率先端出一大盆米饭与一巨锅烩菜放在另一张石桌上,指了指高首,“你!去那边吃!”
高首倒是没有异议,乖乖的坐在一旁,开始猛吃。
随后,下人们端出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与一碗碗灵气扑鼻的灵米饭。
杨云天率先举杯,“今日杨某感谢诸位的到来,感谢一路以来,诸位对在下的支持,没有你们,杨某人入不了这个宗门,千言万语,都在酒里,来,我们先碰一个!”
“杨兄弟,几日不见,竟然接连突破两层,咋回事啊?”第一碗酒喝罢,陈东仙率先开口道。
“你若在这中品洞府修炼,你也能!”武佩刀回应着。
这洞府众人除了高柠西都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免有些震撼与羡慕。
“哈哈哈哈,也是,兄弟明知故问,该罚该罚!”陈东仙趁势喝光了第二碗酒。
杨云天喝完后,举起第二杯酒,“今日除了这乔迁之喜外,其实杨某人还有件事拜托大家!”
众人一听这,来了兴趣。
“今日这第二件事呢,就是拜托大家品鉴一下这些菜肴,若有不足之处,尽可告知,杨某感激不尽!”
众人疑惑,这是什么事情?让人品味菜肴?在场的除了武佩刀没有领教过杨某人的厨艺之外,其他之人无人敢说一个不好的。
“是这样的,今天主要以这灵羽鸡为食材,这道是白切灵羽鸡、这道是叫花鸡、这道叫宫保鸡丁、这道乃是五香酱鸡,还有这道…”杨云天零零总总说了十多道关于鸡的菜名。
“吃啊!看着我干嘛?不好的地方敬请各位提出。哦,还有这道八宝灵饭,不喜甜口的话,那就直接尝尝这荷露灵米,这些灵米,是沐瑶妹子弄来的,数量不多,大家尝个鲜就是了,主要是那些灵羽鸡。”
众人不明所以,但纷纷动了筷子。不敢说他杨云天做的饭食世上绝无仅有,但纵观这一生,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众人不明白如此美味该如何提建议,只得闷头吃饭,不好说话。
“说说看啊!”杨云天只看到众人筷子不停,但希望得到的建议却一个没有。
“杨兄弟,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你这菜肴让我们如何提建议啊?我们只能建议你多做一些,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食!这算么?”陈东仙打破了沉默,笑着开口说道。
“那这么说,杨某决定在宗门里开个酒楼,就以这美食美酒打底,是可行的咯?”杨云天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大伙诧异连连。乖乖!这杨云天在这等着呢。
“这宗门内开设酒肆饭楼,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件事若没有宗门的准许,你开不了!”高柠西第一个发言,定下了基调。意思就是只要宗内高层准许,这事能成。
“我若能说服高老祖呢?”杨云天反问道。
“那算我没说!”高柠西应达到。“那你如何说服我大伯呢?”
第29章 结党
杨云天用食指敲着桌面,缓缓地答道:“若是我肯将这一半的利润赠与宗门呢?”
这些家族子弟每个都与自家的商贸有关,但这开酒楼,不一定每个人都参与过。但他杨云天,可是真真切切在酒楼中干过两三年的,而且还是第二话事人。这其中的利润,其他之人无法想象。尤其是今日这些子弟都挑不出自己的菜肴的毛病,那宗内其他之人,更是如此。即使到时候不是自己亲自下厨,但也能达到这七八分的程度。就怕宗门看到这层,甩开杨云天单干,但杨云天不怕,毕竟,自己也不是倾囊相授。
众人愕然,但都是家族的优异子弟,立即明白杨云天这么做的目的,那就是拉宗门当靠山,以后若谁来找茬,首先要说服宗门忍痛割下这部分利润,就看这部分利润有多大了,宗门是否舍得,而利益越大,对方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这倒是个好办法,那你凭什么确定我大伯会帮你说服宗门呢?”高柠西继续问道,言外之意是我高家能获得什么好处?
杨云天哂然一笑,接下去的话立马让高柠西闭了嘴,“因为我准备将两成的收益赠与你高家!”意思明了,我拉你高家上车,上不上?
杨云天没有等待,而是对着陈东仙道:“一成五给你陈家!”
杨云天还没有结束,最后对着武佩刀说道:“不好意思佩刀兄,我得给自己留点,只能给你半成了!是给你,不是给你武家!”
众人一算,好家伙,宗门五成,高家两成,陈家一成半,武佩刀个人半成,留给杨云天自己的只有一成。而且话说是给了武佩刀个人,但这不明摆着拉武家入伙么?为了一成的收益,硬是绑了一个宗门三个家族来办此事,这要是成了,谁敢找茬?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桌上的饭菜似乎都变得不香了,众人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
陈东仙发话了:“那杨兄弟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
杨云天嘿嘿一笑:“做什么?当然是当打手了!我杨某人孤身一人来到宗门,无背景无依靠的,我就是想赚几两银钱,来满足自己修炼所需,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赚钱了,总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你。别看我,绝对有!那么怎么样安安心心的赚钱呢?当然是获益者越多越好,谁敢动我,就要掂量掂量动我的代价!
你们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既然合伙,那伙夫侍者之类的,你们两家各出一半,为何呢,自家的人不怕被别人策反啊,你们说对与不对?”
高陈两人陷入沉思,深深的计算着得与失,此时两位身份早已不是杨云天好友,而是代表了两个家族,所以既然是家族对话,那私人感情暂且抛开,利益的兑换必须说到明面上。
“你们是真的没经营过酒肆茶楼饭庄啊,就算有,我看那也是赔钱的货!我杨某人敢保证,这笔利润,会让你们惊掉下巴!”杨云天最后还在给自己加码。
“杨兄弟,这件事,我陈家还需要考虑考虑,利益越大,日后遭遇的反噬也就越大…”到底是小家族,思考的因素会更多。
“明白!刚才说的只是这饭堂的利益归属。”杨云天喝了口杯中的酒,然后说了句更令人惊异的话,“如果我说,这酒的配方我也有呢,第一批原浆可能不多了,但第二批酒,两个月口就能开封,而这利益呢,和饭堂一模一样!”
“我高家跟了!今日我就回去跟我伯父讨论此事!”高柠西率先表态!
“好!既然如此,我陈家也跟了!”陈东仙终于下定了决心,表态道。
“哈哈,我无所谓,若是用得到武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过就像你说的,就我武佩刀个人,与我武家无关。”
杨云天看着举杯的众人,内心暗道,终于把你们拉上车了,这下灵石的问题解决了,哼!你武家不参与?等到时候看到利益之后,想放弃都要掂量掂量!
杨云天之所以将自己的底牌倾尽而出,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为之,将自己这样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其实非杨某人之所愿,谁不想闷声发大财!但杨云天也在赌,赌这些家族不会因为那一成的利润翻脸无情,而越是多方参与,自己的风险也就越低,杨云天始终相信自己所带来的变化会比那一成的利润多得多,这也是杨云天的底气所在,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虽然人的修为高了许多,但和自己的家乡相比,远远不如。
……
几日之后,杨云天接到了高老祖的召令,让其过去一叙。
杨云天面无表情,但内心激动,这下看来是有戏了。
不过杨云天并未立即出发,而是先在伙房里做了一大桌子菜肴,装在食盒之内,带着食盒来到了之前来过的长老阁。
“呦呵,你这小子看来是有备而来啊!”高老祖看到杨云天并未一来就说事,而是先在桌子上摆开了菜肴。
“唉~,老祖真是折煞小子了,小子可不仅仅是为了那事儿而来,小子尽一番孝心,给老祖准备了一桌菜肴,报答老祖的收留之恩,没有老祖您,小子现在还是个孤魂野鬼,无依无靠的,小子入宗可算是找到组织了。”杨云天声情并茂,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少来这套!你那酒呢?丫头说你这酒可不少啊!”高老祖嗔怒道。
“有呢有呢,今日酒管够!不知老祖您喝原浆呢?还是喝掺了新酒的?”
“废话少说,原浆拿来,那掺了马尿的少拿来丢人现眼。”
“嘿嘿!好的,老祖您喝原浆,小子不胜酒力,只能喝那掺了马尿的!”杨云天迅速的给高老祖倒满了酒,不料高老祖直接上手抢了过去,对着瓶子直接猛喝了一口。
“嘶~好酒!”高老祖打了个酒嗝,一顿道。
“您吃菜,吃菜,看看小子的手艺如何!”杨云天狗腿一般的不停地给高老祖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云天如修了闭口禅的和尚一般,一言不语,等待着高老祖发话。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高老祖咽下最后一口菜,桌上的菜肴基本已经被高老祖吃光了,好家伙!不愧是高首的长辈,这桌菜是按照五人份做的,结果看这架势,还是做少了!结丹之人不是可以辟谷的么?
“也没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是觉得宗内饭食太难以下咽,小子以前口叼,最受不了那些,而小子做的饭食那些狐朋狗友们也都喜欢,希望小子常做,那既然这样,干脆开一家饭堂算了。既省的每日造饭耽误修行,还能满足自己与朋友们的口腹之欲,岂不美哉。”
“咦?我听丫头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嗨!不那样跟她说,如何能通过她的口传到老祖耳中呢?我这也算是为宗门内改善一下伙食,老祖您放心,一切食材全都以宗门为来源,而且利润一半上交宗门,这样既盘活了其他堂口,宗内又多了一份经济来源,何乐而不为呢?”
“呵呵,好的坏的全被你说了,老祖我还能拒绝什么呢?”高老祖轻笑道。
“这么说,老祖您同意了?”杨云天激动到。
“先看看收益再说!还有,留下你一半的原浆,日后你新酿的头醩酒,必须给我留下一半,否则,我真不好说服那些老家伙们。”高老祖看看杨云天,点点头道:“好!几天不见修为连升两阶,很好,证明你并没有一头扎进赚钱之中,记住啊,修为才是立身之本!让你选择的去处,有想法了么?”
杨云天不知老祖为何话题突然拐到了修为身上,但这件事杨云天早已思索清楚,遂不假思索道:“按老祖原先的安排行事就好,小子决定加入炼丹堂!”
第30章 入炼丹堂
加入炼丹堂,可并不是他杨云天脑子一热随口就说出来的。
虽然自己对于炼丹一窍不通,但炼丹堂内可不光是炼丹这一种活计,灵药的种植,灵麦的培育都是可以选择的,而且在看到炼丹堂目前就那令人发指的种植能力,农人出身的杨云天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自己毕竟是以医术特招入宗,加入其他堂,总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既如此,大家都认为他杨某人应该加入炼丹堂,那就证明这就是一条目前最适合自己的路。
杨云天在办理了执事手续之后,便来到了炼丹堂。
“杨师侄,既然是高长老指定之人,那老夫这边便没有什么问题,咱们堂共有三位长老,分别管理炼丹、种植以及疗伤分堂,你想进入哪一堂呢?”一位花白胡子的老修士坐在上首,看了看杨云天,随即问道。
“弟子准备进入种植堂!”杨云天抱拳答道。
“咦!我以为你首选疗伤堂呢,毕竟你的医术在我们这里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其次,我以为你会选择炼丹分堂,毕竟,炼丹乃本堂立堂之根本。却不料你选择了种植堂,师侄能说说缘由么?”老修士略感兴趣,这种选择分堂之事本是自己一言而决,可上面打过招呼,不干涉这杨云天的选择,故而发现与自己的判断不一致,继而发问。
“回堂主,小子不懂炼丹啊,这执事之位,若以外行指挥内行,准出岔子,所以丹堂暂时选不得。疗伤堂嘛,小子总觉得此地之人,伤病极少,故而这医术也没机会发挥大用,况且小子以前是农户出生,对这种地还是有一股骨子里的喜爱的。”杨云天诚恳回答道,他可不会傻傻的说实话,以后若酒楼开张了,炼药堂内的原材料供给可是大头,自己必须得亲自盯着这块,谁有时间给别人治病去呢!
“这话你亲自去给老魏解释去吧,他盼星星盼月亮给你盼来了,结果你要跑去种地!而且我告诉你,这种植堂每季都要按时上交规定数量的灵植的,你若做不好,赏赐不但没有,惩罚却是逃不掉的,你还想去么?”
“小子愿意一试!”杨云天再次躬身抱拳。
“那你就先领了这种植堂的执事任务,不过你等下还得去一趟魏长老那里,说通了他,你接下去才没人找你的麻烦!哈哈,看这次老魏这里咋办。”老修士幸灾乐祸道。
…
“不就是胸口胀气么!这点小病还跑来医治,回去打坐,安心静气即可!”
“斗法脚崴了?你真他娘的给你们战堂丢脸,给他开几颗气血丸,回去好生休养!”
“魏长老,我知道气血丸有用,可是这一粒就要一枚灵石,半死都能医活了,这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有没有便宜的方法?”
“混账,若不彻底治好,以后走路长短腿,你哭都没地儿哭去,这个时候还嫌贵!”
…
杨云天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气息浑厚之人在一边说着医嘱,一边骂骂咧咧的。
听着这些如同凡俗之人般的小病,这姓魏的长老开的竟全是丹药,稍微一想,便理解了。
和自己家乡相比,两地医术道统传承不一样,这边看来都是以丹药治病为主,效果也更明显,毕竟仙家丹药可不是凡俗的草药能比的。但也因为于此,一些自己那边简单的治疗之法就慢慢被遗忘了。就如同一位一直以鲍鱼海参鱼翅为食材的大厨,可能不会制作简单的山野菜。
宗里也有一些能治疗简单外伤的恢复类法术,杨云天就在藏书阁见过,但一来这些术法的修习有等级限制要求,需要至少练气七层才能修炼。二来这些术法见效慢,远没有丹药来的快,在遇到斗法或者生死搏杀的时候,肯定是优先选择吞食丹药,就算在平时,也没有哪位医师愿意耗费自己的法力给别人医治,开几颗丹药就能治好,那修炼这些术法,图什么?
这就导致,炼丹大行其道,其他全部都没有炼丹重要!但带来的影响就是,门内弟子不敢得病,就算得病能扛那就扛过去,实在扛不过去,才来这疗伤堂治疗,原因嘛,当然是丹药太贵了!
杨某人进入房内,静静地就站在魏长老身后,安静地看完了他治疗了一圈屋内的患者。
“你就是那位医术高超的神医?”魏长老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问着杨云天。
“医术高超谈不上,神医之名那更是没有的事!小子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的很,长老可莫要再捧杀晚辈了!”杨云天谦虚的回复到,这宗里谁乱嚼舌根?自己还神医?这不给自己找事呢么!
“是不是的暂且不提,你来说说刚才老夫的医治之处可有问题?”老者点点头,听到杨云天否认反而对其高看了一眼。
“没有问题!高前辈医术高深,小子也是佩服无比!小子的医术真是难登大雅之堂,跟高前辈相比,真是有些不入流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第一次见对方,就给人提缺点,那真是傻子才做的事,而且就说拿丹药治病,这确实不是他杨某人的长处,所以说起来,这里面确有几分真实。
“没有问题?没问题要你来作甚,老夫就是希望你这位神医加入进来之后,能给这一潭死水一般的疗伤堂带来些许活力!”魏长老挑眉说道。
“咳咳!晚辈已经领了种植堂执事之位,这…疗伤之事,晚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什么?他孙大有竟然让你去了种植堂?”魏长老眼睛一瞪胡子一歪的说道。
不过,这魏长老却并未起身找孙堂主亲自发问,而是压下火气沉思起来。
“呵呵,想要去种植堂,你得先过了我这关!若是你完不成,就得先在我这里练习医术,那狗屁的种地,先让别人做去!这样即使上面问下来,也是你学艺不精!”魏长老皎洁一笑。
“就刚刚那些弟子,让我看看你的医术到底有何厉害之处,竟看不上我这疗伤堂!”魏长老指了指身后的病房。
杨云天无奈,若不是那些食材事关未来灵石,其实这疗伤堂真是一个好去处,但眼下,却是只能先摆平了这魏长老。
“这位师兄,你这胸闷,怕是之前外力所致吧,看样子这症状时日不短了,受伤之后,灵气淤积,时常感到胸口胀气,魏长老说的不错,安心静气确实可以治愈,但时效甚长,我这里有一副汤药,每日晨时暮时各来一碗,再配合师弟这针灸之术,五日左右基本就可痊愈。”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给对方诊治起来。
“师兄,您这其实是伤了韧带,踝部略有移位,需要正骨,另外再给你配一副汤药,静养三五日,凭我们修炼之人的身体素质,应该就能恢复如初了,而且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病根。”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咔嚓”一声,掰正了对方的脚踝,然后随手写下了药方。
魏长老就跟在杨云天身后,看着他每个患者摸脉整治,其过程也就不到三十个呼吸,也是大为震撼,而且他写的药方,其药材也就是凡俗的草药,不但价格便宜,而且每个被他治疗过的弟子他都会再去确认,果然有效果。
“这位师姐…,你这腹痛怕是前日里去过什么阴凉之地吧,而且师姐正直青春年华,这等小病本不会太影响我等修炼之人,但因刚好赶在那特殊时日,加之以阴寒之气刺激,因此便出血不止,并且疼痛难忍。我观堂内还有种植复阳草,将之加入这个药方中,每日午时,三碗水熬成一碗,三日便可见效!”杨云天把完一位女弟子的脉,轻声说道。
那位女弟子却有些害羞:“师弟所言甚是,前几日,正是追逐一只碧眼寒蝉,误入一处洞窟,期内却是寒冷异常,没想到这病根是在那里落下的。就是不知,这方子需要我支付多少灵石?”
“其他的药草都不贪钱,凡俗银两就能买到,就是那一株复阳草…”杨云天转头问向身旁的丹堂弟子。
“那复阳草一株一百个碎灵晶!”身旁一位值守弟子见杨云天看他,回复到。
“果真?那一共需要多少?”女弟子满脸欣喜,与之前魏长老治疗完需要花将近两枚灵石相比,这简直便宜到了极点。
杨云天挠挠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具体花费您跟值守弟子详谈。在下不是疗伤堂的人,见谅!”
“谁说你不是?老夫说你是你就是!”身后魏长老挑着胡子应声道。
“你想去种植堂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必须挂着我疗伤堂的职,每日来此地坐诊半个时辰,其他时间你爱去哪就去哪,老夫管不到你!”
第31章 进货
“哟!杨师弟来了?上次那些灵羽鸡口味如何呀?这次是不是想继续来几只?嚯,师弟修炼速度够快的啊,几天没见都五层了!”
杨云天刚来到灵兽堂,之前那位左师兄便小跑过来,热情招待。
“灵羽鸡确实美味,不过师弟我今日,不单只是为灵羽鸡而来,还有其他几笔生意需要与师兄商量。”
一听生意,还几笔,那左师兄立马变得喜笑颜开,静等杨云天下文。
“我观山谷圈内,虽灵兽众多,但环境也是极差,尤其是灵兽所排屎尿更是漫山遍野。师兄众人为这等之事怕是苦不堪言吧,师弟我准备将这净谷之事承包下来,您开个价?”两人边走边说,这就来到了谷内。
左师兄本来激动地的心情一听此话立马如烈火被浇了盆冷水,好嘛!这位感情不是来送钱的,而是来要钱的!就我们这些穷师兄弟们,哪来的钱财请你帮我们打扫山谷?
杨云天看到对方微变的脸色,料想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师兄怕是没听懂师弟的意思,师弟是说,我这边请人来清理山谷,每月需要给你们付多少灵石?”
“什么?你付钱给我们?”左师兄惊呼道。还能有这种操作?这是要变着法的送钱给我们?
“咳咳!从无有人做过如此交易,师兄实在不知价值几许,这样,师弟你定个价。”既然你要送钱,那我看看你准备送多少!左师兄心里如此暗道。
“打扫谷内,我准备派些凡人每日来做,师兄只要保证这些凡人性命即可,不要被那些灵兽给吞了去!价格嘛,每月五枚灵石,您看如何?不够还可以再加!”
我的乖乖,一个月五枚灵石,一年就是六十枚灵石。就光说堂里打扫谷内的任务,一次也就仅仅二百枚碎灵晶,而这活计,没人愿意领,哪次不是大伙抓阄决定的!这倒好,不但省去了这烦人的任务,还另给自己灵石,这人图什么?
“够了够了!师兄虽然爱财,但绝不坑自家兄弟,别说五枚,三枚都够了!”
“那此事说定,按照五枚每月的价格来定。第二件事嘛,那些凡人可能做不了,需要劳烦左师兄以及诸位师兄弟了。”杨云天定下价格,紧接着说到第二桩生意,身前的左师兄一副敬请开口的模样。
杨云天从储物袋内拿出一个差不多能装五斤左右酒的空酒坛子,递给左师兄,“师弟需要诸位师兄帮杨某收集三级以上灵兽的尿液,以这个坛子为例,一坛三级灵兽的尿液,两枚灵石,如果是四级,一坛五枚灵石,若是有五级,那一坛杨某出十枚灵石。”
灵兽的级别目前根据杨云天所知,分为十级。前一二级对应修士炼气期境界,三级对应筑基前中期境界,四级对应筑基后期,而五级灵兽则是对应结丹的境界,依次往上,最终十级妖兽,可是对应修士化神后期的境界,这类级别的妖兽别说见过,往往听都很少听过!
这杨云天的要求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自己掏钱帮我们清理谷内,还要花钱买这些畜生的尿液,可这真是给的太多了啊,有些灵兽体格巨大,一泡尿便可灌满这一个坛子,这就给两枚灵石?
“师弟可否告知,您需要这些灵兽的尿液所为何用啊,不法之事,可不敢乱做啊!”左师兄终是还未被钱财战胜理智,若是杨云天拿这尿液在宗门里乱泼,出了事他也是要挨罚的,故而如此之问。
“师兄想到哪里去了!破坏宗门之事杨某人哪敢啊!只是杨某新添为炼丹堂执事,有些丹药需要这灵兽之尿做引子,而且越高级的灵兽越好,这个解释可打消师兄的疑虑?”杨云天拿出了执事令牌,在左师兄面前晃了晃。
“杨师弟…杨师兄竟还是炼丹堂的执事啊!师弟眼拙,之前冒犯之处望师兄不要介怀!”左师兄听到这个连称呼都变了,人家是炼丹堂的,还是执事呢!那地儿可不是自己这样的清水衙门,炼丹堂那帮人炼制的丹药奇贵不说,人家炼丹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这一说就合情合理了,可不敢再问了,事关人家炼丹机密。
“那既如此,这价格左师兄可还接受?若有不满,那我再加一成?”杨云天为何要在此时显露出身份,就是在这关键时刻杀一杀价,不想让他狮子大开口,不过观其德行,似乎也不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够了够了!其他还好说,就是门内五级妖兽尿液很难弄…不过杨师兄你放心,包在左某身上,堂内一位师弟正是看管打理那头妖兽的专职负责之人,交给他来办,师兄放心就成。”
杨云天点点头,算是又解决一件事,刚才炼药所说其实根本就是他杨某人胡诌的!这妖兽尿液其实是酿酒最关键的那个酒引子!这是那老猴给的酿酒之法中最为重要的一点!越是品质高的酒水,需要的酒引品质要求就越高!这也是杨云天不太爱喝那灵酒的原因之所在,每次喝那酒,眼前就浮现出那老猴子对着酒坛子撒尿的场景!
“这第三笔生意嘛!怕是会耽误诸位师兄弟以后的修行了,不过这才是生意大头!那灵羽鸡,我需要师兄你这边每月稳定提供给我五百只,我还需要那土彘兽,若是有钢背兽更好,每月需要二百头,还需要灵乌犍(乌犍指耕牛),若是每月也能提供三十头,那就再好不过了!”杨云天一笔一笔的跟对方算着。
“师弟这是准备开伙房啊…”左师兄被对方不断说出的种类数量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半天之后,左师兄殷勤的送杨云天离开灵兽阁,看着干瘪的储物袋杨某人摇头不已,这一下子,自己的灵石还剩下了区区几枚。
回想方才,左师兄听完之后,做不了主,将此事上报。最终跟他对接的乃是一位灵兽堂的长老,这可不是左师兄那种只干活不管事的小人物,最终杨云天与那长老斗智斗勇、讨价还价,以一枚灵石四只灵羽鸡、一枚灵石一只土彘兽、钢背兽翻倍以及三枚灵石一头灵乌犍的价格达成协定。数量就按照杨云天所说,不过杨云天需要安排凡人辅助灵兽阁的弟子,而且最快三个月之后才能交付第一栏灵兽。
最后还需要他杨某人先付两百枚灵石的定金,可他杨某人哪来的两百枚灵石,最终决定,先付八十枚灵石与他炼丹堂执事身份做抵押,在一份道约上盖了印。若到时候他杨某人抵赖,那可是能凭着这份道约到炼丹堂随意取拿丹药的。
…
杨云天吐纳完毕,灵气在体内完成了若干个周天,缓缓收功。
这灵药确实有效,每日打坐修行的时间也比陈沐瑶所说的稍微多了一些,小灵丹能增加四成,润脉丸也刚刚达到了三成的样子。
这算下来,杨云天每日能修炼的时长达到了惊人的接近两个半时辰。对比别人顶多也就一个多时辰来看,这效率,几乎达到了八九灵穴资质的样子。
其实杨云天发现,就目前而言,这灵气的多寡其实影响不大!因为就算是在宾室这种普通弟子居住之地,这里的灵气对于练气弟子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
影响效率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灵穴吸收灵气的效率,以自己目前的境界来看,吸收灵气的效率也就百分之五左右,绝大多数的灵气都无法被吸纳,这也是灵气的多寡目前影响不大的原因之所在。而到了筑基之后,灵气的吸收效率能达到一半,越往后越高,只有进入结丹,才能全额的吸收灵气,这时候,灵气越多,效果自然也就越好!这也是为何宗内只有结丹之人才能享有上品洞府的原因,结丹以下,根本用不了那么些灵气,全都浪费了!
除了修炼时间比其余之人稍微长了些之外,体内那猪鞭与那口灵酒也在慢慢散发着灵气,不过这个量很微弱,杨云天几乎感觉不到,但这股灵气却并未如天地灵气那样只有一部分被吸收,而是完完全全进入灵海。
杨某人除了赞叹自己天赋异禀之外,也没得其他解释,而且前不久在得知自己乃七灵穴这个中上之姿之后,也是小小的自得了一番。虽然比不上九灵穴这样的天纵之才,但因为自己修炼《纳息诀》打下的基础,经脉粗壮,所以在进度上差不多与八灵穴齐平。这还能要求更多吗?知足者常乐也!
第32章 资助
“你怎么来了?”刚出了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高柠西,不过她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看着下人们在喂鸡与拌粪!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啊?”高柠西走过来,指了指那些干活的凡人。
“喂鸡啊!这还用问。”
“我能不知道这是在喂鸡么?我是问那些人!”高柠西做生气状。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家的子弟,这个在我家那边叫做沤粪,也不知道在这里有无效果,不过,花几枚灵石试试也不打紧。”杨云天看着眼前一幅熟悉的场景,感慨的说道。
“花几枚灵石!杨兄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小女子刚刚听说,某些人与灵兽堂达成了某些交易,每个月可是四五百枚灵石的交易量呢!这些灵石在杨兄口里竟然只是区区几枚灵石,啧啧,小女子可真是佩服啊!”高柠西揶揄道。
杨云天一听这个,立马萎靡下来,哭穷道:“现在杨某人的口袋比脸都干净!这未来一段时日,杨某要喝西北风咯!”说罢,还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高柠西看到杨云天这表情就想笑,不过最后还是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杨云天。
“虽说之前协议下,我高家不需要前期出资,但这毕竟也算我高家入了股,总不能害的杨兄到了这步田地。这是我高家前期垫付的两百枚灵石,还有陈家前期垫付的一百枚,拢共三百枚!就是希望杨兄莫要让这些灵石打了水漂,家祖对杨兄还是很看好的!”高柠西说罢,又拿出个储物袋,吞吐道:“这是…这是小妹个人的私房钱,满打满算,也有一百枚灵石,望能助杨兄一臂之力!”
在干脆的收下第一个储物袋之后,随后这番话,可打了杨某人个措手不及。这丫头竟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都贡献了出来。要知道这一百枚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就他这样的炼气期弟子,每个月的俸禄仅仅也就三枚灵石,刚刚够买一瓶这个阶段的丹药而已,宗内大多弟子,钱都不多,抛去每月修炼所需,还需要购买一些武器、符箓之类的。想赚钱也有办法,那就是接宗门与各堂口的任务,但安稳的任务钱不多还耗时,钱多的任务哪个不是将小命绑在裤腰带上的。
这一百枚灵石,就算是高柠西这种家族弟子,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手的,而他杨云天之前身上也就一百多枚灵石,可是你算算,不是人家黑袍的,就是高家和陈家给的,真正属于杨云天的,有几枚是?
话都说到这个地方了,杨云天不拿也太伤人家了,随即接过储物袋。“唉,本来还想着拉宗门入伙,这些前期的准备能打个白条呢!谁成想,炼丹堂还好说点话,可灵兽堂那长老半分都不退让!”
高柠西见杨云天接过了储物袋,安然一笑,随后道:“若是以前,宗门确实可以让杨兄先赊欠着,可是最近,宗门也没灵石了!”见杨云天疑问的神情,继续道:“中部有两个特别大的宗门,听说是两个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要联姻,宗门为了给其准备贺礼,已经是绞尽脑汁了,举宗门之力拍下个珍宝,准备到时候送给人家呢!”
杨云天听罢也就点点头,这等层次的事情,轮不到自己瞎操心。但想到这毕竟也是这丫头的积蓄,自己再怎么样也都要表示表示。
于是便取出储物袋,倒垃圾一般将里面之物悉数倒出,指着一把宝刀说道:“这把刀叫做龙雀刀,这把匕乃梅花匕,俱是以前杨某杀敌之物,数次救杨某性命,对杨某来说意义非凡,今日将之质押于你处,等酒楼赚了钱,杨某再赎回来!”
高柠西笑了笑,仔细翻看着这把刀与匕首,不过并不是看其价值几许,而是对杨云天所说之前用这些武器保命之类的事很感兴趣。“小女子哪里是担心杨大哥赖账啊!而且,这些武器杨大哥目前还能用,肯定比放在我这里好得多…咦,这是什么!”高柠西打开一个精美的木盒,却见里面是一支发簪,一枚女性用的发簪,玉质的材质上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杨云天一眼看去,坏了!这可是自称君师姐的那人给的追踪发簪,老猴说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的,当时自己想着再研究研究,没成想把这事给忘了!
高柠西本想问问这发簪的事儿呢,看到杨云天遮遮掩掩的模样,心里也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大家族出来的人到底有一股大气:“既然杨兄想要质押,那么我看这发簪就挺好!”随后还将其戴在了头上,问到:“好看么?”
“好看!好看!”杨云天无奈的点点头,得!你愿意拿,那就拿着吧。日后看你家老祖能不能发现问题,将这追踪印记除掉。就算不能,你整个高家应该也不会惧怕那君师姐吧。
…
一个多月来,杨云天就在洞府、炼丹堂、灵兽堂、宗内坊市与玉泉村几地来回奔波。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之外,每日还需在炼丹堂坐诊一个多时辰,那魏长老似乎是发现有了他杨某人之后,完全不需要自己再操心,在起初陪了他几日,后面就直接闪脱身炼丹去了,只留下几名弟子美其名曰帮杨云天,实则为跟着杨某人学习他那怪异的医术,将疗伤分堂放心大胆的交给了他杨某人。
然后,杨云天还需要去看看种植堂内的灵植生长状况,自己毕竟是灵植堂内的执事,这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他杨某人也为了试验自己的想法,将种植区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每日洒水施肥,另一部分全然不变,想看看自己家乡的法子到底有没有效果。
除了多了些凡人过来做这些事之外,其他弟子倒也没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况且这也是他执事之位新官上任烧的三把火,所以也就没啥人使绊子,一部分人在观望,一部分人在等着他杨某人犯错。说也奇怪,在上任执事这一个多月以来,这灵植堂的长老却是一面也没有见过,杨云天拜访过,被告知在闭关,故而也就再没有前往。堂内还有其他两位执事,但当听说杨某人乃是大长老指定硬塞进来的人,这背景通天啊!故而其余两位也是以杨云天为马首。
这么好的一门营生,被你们这群饭桶搞得半点荤腥都没有,还好意思指指点点?我杨某人现在就是在给大伙搞油水,等事成了,怕是得把爷爷我供上天了!杨云天如是想着,可恨这片人杰地灵的世界,凡人混吃等死,修真者也一心修炼,这等民生之事,竟无人搭理。杨云天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人,只是想让自己活得舒坦一些,眼中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可自己想做点事捞捞银子,却发现有油水的地方都被人占了,而自己要做的事,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什么事都得从头来过。
灵兽堂隔三差五也得来看看,这可是关系到每个月好几百枚灵石呢!而且由于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杨云天又租借了两头贼鸥,这下,腰间六七个袋子的杨某人更是像丐帮的九袋长老了!想不低调都不行,没办法啊,只有六层才能练习驭器之术,自己现在虽然每日修为一日千里,但离这六层还是有些距离的。
宗内坊市也是隔一天就要过来瞅一眼,酒楼就建在了这里!看着每日不断拔高的酒楼,杨云天也是内心期待,自己的孩子再丑那也觉得美得不行。
刚从坊市出来的杨云天,正准备向着玉泉村出发,武佩刀找了过来。
“杨兄弟可不要怪罪愚兄啊,武某前段时日有数个宗门任务要交付,之后又回了趟家族,所以实在不知杨兄弟这等大手笔,这不刚回了宗门,就赶过来给杨兄弟送钱来了么!话说这段时日,宗门里到处都是杨兄弟的话题,愚兄真是羡慕不已啊!”武佩刀边说着边将一个储物袋递给杨云天。
第33章 试菜
杨云天接过储物袋,往内一扫,二百枚灵石不多不少,杨云天笑着将之挂在腰间。
还以为这武家真不打算参与呢,没想到过了一个月,终于下定决心了。
这二百枚灵石虽然武佩刀没说是不是他自己的,可像高柠西那样,也是咬着牙才拿出了一百枚,就算武佩刀家族比高家还要厉害,但就他们这一系来说,可是比不上高家的。都说穷养儿子富养女,武佩刀可不见得就比高柠西还要富裕,这肯定是武家的钱。
而整整二百枚,与高家齐平,不多不少,也正是告诉杨云天,他武家虽然没有老祖在宗门里坐镇,但能给与他的帮助不会比高家少,就连这高家给了二百枚的数量,他们也能打探得到,这就可见一斑。但为何不多给呢,一是还不知道杨某人有没有那个投资的价值,二是这里毕竟是高家的主场,不好喧宾夺主。虽然他武家得到的收益才仅仅半成。
杨云天赶忙回应道:“这是哪的话啊,前期本就计划着不需要各位出手,杨某一力承担,后面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的。唉,还是太高看了自己的能力!武兄的灵石来的正是时候,雪中送炭啊!不过武兄放心,等酒楼盈利了,大家伙前期的付出数倍奉还!”
二人一边向外走,一边聊着天,过路的师兄弟们大多都向着杨云天抱抱拳,还有几位女修趁机向着他杨某人暗送秋波,但杨云天现在还有事,只是抱拳回礼。
“唉,人怕出名猪怕壮,也就是捯饬个小营生,就搞得宗内人尽皆知,非杨某人之所想,让武兄见笑了!”杨云天对着武佩刀无奈的笑笑,这不长的坊市路上,全都是跟他打招呼的,但对身旁这位修为更高名气更大的武佩刀,却仅仅是顺带着点点头。
武佩刀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了,据他所知,杨云天这段时日名气大盛,可不光是要开个酒楼这么简单。最让人们想与他结交的也并非是什么开酒楼,而是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医术。以前炼丹堂可是个让大家既爱又恨的地方,闹个灾生个病如若不是性命攸关,可不敢去那里,那帮人的丹药是好,可是也贵啊!一趟任务下来,若是受了伤买了药,那相当于任务白做!
可是自从他杨云天一个月前坐诊之后,听同门说,治疗的费用可是被实实在在打下来了!只需要以前一二成的价格就能治疗好伤病,虽然时间长了那么三五天,可是算下来,那真是赚大了!神医之名名副其实啊!而且这位杨师弟说话风趣幽默,也没什么架子,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的,宗内之人对其的评价很高,这也是很多想找麻烦之人想想以后可能还需要他杨某人救命呢,也就没了找麻烦的念头。
杨云天看了看身旁武佩刀对着这幅众人恭敬的场景露出那一丝丝羡慕的表情,便拉着欲要离去的武佩刀,向着玉泉村飞去。
武佩刀此人,据杨云天所知,也算在宗里这辈弟子之中鼎鼎大名,被誉为最有可能在三十五岁前筑基成功的天骄。其目前炼气七层的修为,似乎只差一丝就能到达八层,而目前其仅仅也就过了二十四个春秋。在三十五岁之前达到练气十层,突破练气瓶颈进入筑基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不知是家族使然,还是本身性格冷淡,除了他杨某人,这人在宗门内没什么朋友。不论是在宗内行动亦或是接取某些危险的宗门任务,他都独身一人!正因如此,看到八面玲珑的杨云天左右逢源,心里没有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杨兄弟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啊?”率先驭器而下的武佩刀,向着身后从哼哧哼哧不断喘气的贼鸥身上下来的杨云天问道。
杨云天坏笑一声:“听说这玉泉村新开了个醉花楼,那里的姑娘啊,腿那是真白啊!我观武兄至今还是童子之身,这打算领着武兄去耍耍!”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若是此等事发被老祖得知,可不得剥了我的皮!”武佩刀脸红的说道。
“那这么说,不叫你老祖知道就行了呗!咱偷偷的来!”杨某人嘿嘿一笑,打趣道。
“不可不可,武某心里已有她人,这等事不做也罢!”武佩刀更是红着脸回应道。
“呦!不知哪位仙子有这等福分,能被武兄记在心里!给兄弟我说说,我帮你谋划一番。”杨云天一愣,感情这姓武的也不完全是个榆木疙瘩。
武佩刀想着或许真的可以让他杨云天帮帮忙,打探下那位的心思,毕竟他杨云天处事周到,有这方面的能力,但又想到他杨某人,别一个不小心,也看上那人,给他截了胡了,那可真就不好相处了。
杨云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层,俗话说,兄弟看上的人,那是打死都不能碰的,但看到武佩刀铮铮铁骨一般一句话不说,也就没了继续逗他的心思了。
“开个玩笑,莫要当真,今日来此处,一来先看看物料筹备的如何,二来嘛,这儿的族长闺女今日嫁人,杨某人给他随份子来了!”
这倒是个新鲜事,玉泉村他武佩刀也来过,这儿居住了一群凡人,杨云天一介修真者竟然要给这的族长女儿出嫁随份子,可是罕见。
杨云天先是看了看周围稻麦的生长状况,这的稻麦全都施了灵肥,而看着眼前的作物枝繁叶茂,杆壮茎粗,杨某人内心也是一片欣喜,尤其是里面一小半都是颗粒饱满,显然变成灵植的可能性不小。
又看了看新盖的酿酒作坊,这里虽然是普通的酒,但里面加了不少灵果的缘故,也是酒香四溢,再有差不多半个来月第一批酒就能带回去自己添加密料了,基本上开业前,第一批酒水就能出库了,这些虽然是酒,但在杨某人眼中都是一枚枚发着光的灵石,杨云天看着上千个酒坛子,也是心头一片大好。
“咦,杨兄也懂音律?”看着杨云天掏出一杆唢呐,径直的加入到了娶亲的队伍中去了。
一曲吹罢,杨云天解释说:“嗨!都是以前图热闹学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只是没想到此地竟然也有这样的风俗,一时心痒罢了!这已经是这两三个月内赶的第三门亲事了!怎么样,武兄是否也感兴趣,这个简单,学起来很快的!”刚说完,就又一头扎入礼乐队伍,和那些村民说说笑笑,吹弹起来。
武佩刀看的也是心痒难耐,架不住杨云天的一再相邀,借了一位村民的二胡,熟练的拉奏起来,也加入到了不断向前的队伍之内。
“嚯!武兄可以啊!这一看平日里没少练习!”杨云天惊奇道。
“呵呵,这二胡,武某今日也是第一次尝试呢,但感觉不难!”武佩刀的回答更是让杨云天瞠目。
“有这么好的本事,以后没事了就多跟我赶赶这乡野间的集会,我们修炼之人追求的是长生,但也不能为了长生,最后修炼成了石头,这凡俗的香火气息,那是宗里可没有的,你说对吧?”
……
杨云天洞府领地内,仆妇们将一盘盘制作精良的菜肴摆上石桌,而围坐之人,正是高、陈、武三家这一代的家族天骄。
这样的聚会基本每隔一周就要进行一回,不但是聚会,更是众人品鉴那些自家派来之人跟杨云天学习厨艺的成果,这一桌菜,俱是那些厨子们做出来的。
高首照例是在旁边一桌与他人分食,不过那些菜肴每样都给他留了些,杨云天看着这能吃的夯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高首却毫无怨言,只要有的吃,他是来者不拒,更何况这些也算难得的美味。
“这道羽鸡炖蘑菇,口感嫩滑,芳香可口,的确是一道难得的精品,若不是先前常吃杨兄亲手烧制的菜养刁了嘴,这道菜小妹可是能给十分的,但现在嘛,六七分也就将将合格!”高柠西略有无奈的说道。
“这道酱灵牛是我的最爱,口感筋道,软烂入味,配上一杯小酒那可是神仙不换!同样,杨兄弟你就不该找我们来试菜,有你的珠玉在前,这些厨子们再怎么努力,都没你做的好吃,你这让我们怎么评价?”武佩刀也紧接着发表自己的想法。
“我觉的这些厨子们的厨艺见长明显,就算没有杨大哥的实力,但用来招呼门内弟子那也是绰绰有余了!试问有几人能品尝到杨大哥亲手烧制的菜肴呢?”陈沐瑶在一旁小声发表着意见。
“来来,先尝尝这新酿的灵酒,等下还有后续相关之事,需要各位一起努力呢!”杨云天招招手,下人们搬来了四五个大坛子。
第34章 开店
众人一听,也都来了精神,等着杨云天的下文。
“我看了看,下月初六是个吉日,就先暂定为开张之日了!而接下来呢,就需要诸位的帮忙了!”杨云天正襟危坐,表情肃然。
“既然是我等共同入股之事,杨兄也就不用客气,该我等出力之事但请吩咐。”高柠西见其他二人都看向自己,便作为代表回应道。
杨云天见三家都无异议,便伸出三根手指。
“这第一件事嘛,就是,此事毕竟是我杨某人牵头,未来饭庄经营之方向,决策等,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指手画脚,当然,千里奔波只为财,我杨某人保证也不会做出什么影响各位收益之事,而且,您三位也必须各出一名账房先生,每月收支财报,也是一目了然的报于诸位,而我本人也不能时时盯着这饭庄,所以我要选择个大掌柜,她作为我的代表,希望到时候诸位能看在杨某人的面子上,不要过分难为于她!”杨云天说着将小荷叫出,给大家请了安,并且将之介绍与众位。这小荷这段时日来跟着他杨云天办事,也算勤勤恳恳,洞府内下人们的一切事宜,也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最重要的事是,有回他杨某人喝醉了酒,将她拉上了床!这不给她安排个去处,杨某人总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众人思索片刻,这件事本就是杨云天一手操办而成,在未见到收益以及收益不明朗的状态下,就要夺权也没那个必要,这件事对杨云天来说是件大事,但对各自的家族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下的一步闲棋而已,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众人仅仅稍作思考,便欣然同意。
“这第二件事,当然就是拜托诸位护卫酒楼之安全,这等场所,发生喧嚣斗殴在所难免,这就要靠诸位了,当然,我也会向宗门报备此事,希望他能出一个护卫饭庄安全的任务,这个我也会付钱的。”
众人点头,这打手的事,在之前也是说好了的,没理由你享受着收益最后却不干活。
“第三件事嘛!”杨云天顿了顿,拍了拍手,小荷抱了卷纸券而来。
“就是麻烦在座各位尽己所能,将这些优惠券发于诸位相识之人,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争取让宗内每个人都来一回我们的饭庄!”
众人拿到那被裁剪成拇指宽的小条子,各个都被惊异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新店开张,所有菜品七折优惠”、“凡任点一道本店菜肴,赠送吮指原味灵鸡一块”“凡在本店消费满两枚灵石,赠送筑基灵酒一坛”……
众人看着名头各异的所谓优惠券,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兄…这…这都是送的?”陈东仙指着一张写着“凡在本店任点一道灵食,送酱灵牛一盘,有效期两个月”不可置信的问到,这酱灵牛刚刚就吃过,据说这灵肉来自宗门内的灵乌犍,一头可不少钱呢,这就送一盘?
“诸位有所不知,这饭庄未来收益好与不好,就要靠这前期送的多少了,送的越多,那以后,赚的就越多!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小瞧这些纸片,诸位费心了!”杨云天抱拳对着其他几人拱手道。
在座之人都不是傻子,虽然自家的买卖没有用过这类招数,可是稍一想象,便知其中滋味。
所有人都是爱占便宜的,如果你手里有一张能白得一盘灵菜或者一壶灵酒的优惠券,那么如果不用掉,就如同亏了一样,这种让人亏损的心态才是让人前来的动力。那只要来了,就算第一次饭庄赔了,但第二次第三次饭庄也能赚回来,这才是这些优惠券的意义所在。
杨云天在众人惊讶之余又拿出一些请柬,交于诸位之后,便说:“这些是请柬,专门给宗内长座与诸位长老的,这里面除了有一桌八凉八热的免费菜肴之外,还有一坛筑基后期都可增加灵力的灵酒,这些你们都按顺序交于自家堂口的那些长老与长座吧,其余那些,唉,我亲自跑一遭吧!咱的灵酒以后能不能卖得好,全靠这些人了!可不敢马虎!”
高柠西与陈东仙对视一眼,苦笑连连,这杨云天连自家人都算计,只因为他两家也有不少长老在宗内!
在众人商讨开业的细节之时,一位弟子被下人接引过来,抱拳对杨云天说道:“传掌门与高师祖之令,命弟子杨云天入长老阁觐见”,杨云天不明所以,与诸位对看一眼,便起身前往。
那传令弟子咳咳两声,对着杨云天说道:“高师祖还说,让师弟你将新酒带上!”
“好嘛!你大伯催债来了!”杨云天撇撇嘴,对着高柠西吐槽道。
……
“弟子杨云天,拜见掌门真人,拜见高老祖,祝二位前辈道法精湛,早日突破,成为陆地真仙…”见蒲团上坐着二人,杨云天先叩拜一番,嘴里也是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一位杨云天未见过的老者笑了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这位应该就是本宗的掌门,筑基后期的水运子了。另一位高老祖却是挑了挑眉毛:“屁话少说,你新酿的酒呢?”
杨云天还没说话,水运子却是诧异的瞅了瞅眼前的年轻人,这高老祖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对着如自家子侄一般,这等语气,可是没把对方当外人,看似威严,但也可以说是一种保护。
杨云天挥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二三十个酒坛子,逐一开始介绍:“这些都是老祖和晚辈定好的酒,这些品质的酒一半都在于此,这些是果酒,跟老祖您上次饮用的一样。这些是药酒,晚辈在里面加入了数十种活血健体的药植,这些呢,是花酒,有桂花酒,梅花酒…每样不多,主要是小子不清楚哪种好卖,所以就都酿了点。”
高老祖二话不说,隔空取过四五个酒坛子,每样都豪饮了一大口,最后在那果酒那一坛子,吨吨吨几口便一饮而尽。
“药酒还凑合,花酒以后少弄,香唧唧的娘们才喝,还是之前的果酒味道不错,最地道。但是如何没有之前的烈呢?和第一回拿来的那坛可相距甚远啊!”高老祖喝完一坛,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不好喝还他娘的一口气喝了一坛!没听说这样吃饱了骂厨子的!这可都是用宗门那头结丹境护宗灵兽的尿液当酒引酿造的,结丹期啊!还不够烈,老子尝了一口也睡了几日呢!等等!你这么说的话,那怕不是那老猴修为比结丹高?
“老夫觉得这些花酒的滋味挺好!别听你高老祖的,这花酒,接着酿!”水运子咳咳两声,丝毫不在乎之前高老祖所说娘们喝的酒几个字。
“回禀两位老祖,可能是因为原材料的原因亦或是时间发酵的因素,小子目前也无法炼制出之前那般烈度的酒水,但小子也会不断尝试,争取早日酿出让诸位长辈满意的美酒!”杨云天抱拳回应道,就目前酿酒之法只有自己所知,这些人只要成品酒并无索要酿制之法,这对自己来说甚好,但即使如此,也不敢告知这玩意需要高阶灵兽的尿啊!这要说了,这两位不得把自己的毛给拔了,反正自己现在对于这些自己酿出来的美酒,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也是捏着鼻子一口闷权当喝药,可不敢细细品尝啊!
“也是,就算懂方法,材料也是很关键的,还有就是炼制者的修为应该也有一定的影响,就这可以看出你家长辈一定是位厉害之人,凭借你炼气修为竟然能炼制出让结丹之人都能增长修为的灵酒,掌门师侄,你看如何呢?”
“高师叔说的极是,这等灵酒功效虽然比不得结丹丹药,但好在没有丹毒与耐药性的约束,对你等结丹之人的功效我看更优于结丹丹药,况且丹药炼制之难,材料怕是更为稀少,若这灵酒可以大批量生产,对我们宗门来说,不亚于拥有一座采之不竭的极品灵矿,对缓解宗门财政那真是如雪中送炭一般啊!”水运子点点头,越说眼睛越亮。
“你小子听到了么?这关乎宗门目前财政,你得多多酿制,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高老祖转头对着杨云天哼道!
第35章 开业
“晚辈也想多多酿制!可是酿不出这么多啊!”杨云天苦着脸,结丹灵兽每日的尿液就那么多,是真的酿不出多少,今天这秘方怕是保不住了,而且不知这两位在看到了喝了畜生的尿之后是何感想!到时候自己还能走得出这座屋舍么?
“为何啊?缺什么你说话,天水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需要的材料尽量满足于你!”
到了此时,高老祖依旧没有索要酿制秘方,只是要成品酒,看这情形也是为了给宗门带来好处的同时,不愿得罪他杨云天。可见这高老祖对杨云天身后势力的忌惮与对杨云天的照拂。
“老祖,掌门真人。若是能解决了原料问题,那小子我赴汤蹈火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杨云天说着话,便将那老猴给的玉简双手奉上,置于脑前。
二者对望一眼,之前就相谈过最好不要过分逼迫对方交出秘方,若对方真有长辈,很可能是元婴大能,这种窥伺别人家族辛密之事别人怪罪下来,他们天水阁可是承受不了的,而杀了对方获取方法,这件事不但下贱不说,若对方真有家族,某些家族秘术可是可以追踪到的。所以干脆就让对方提供成品酒,宗门也让他杨云天赚一点,到时候即使对方家长来问,自己既没有夺取人家的秘密,反而让他杨云天有赚头,是件两全其美的事。但现在,他杨云天自己呈送上来,倒也是可以看看。
高老祖看罢,交给水运子。待水运子也看完毕,最后将之还给了杨云天。
“我观其他材料都易得,就那妖兽的尿液难取,你这酒怕也是取了宗内那只水灵猿的尿液,是也不是?”高老祖问道。
“老祖说的极是,正是取自宗内水灵猿…”杨云天声音越来越小。
“这倒是个问题,结丹妖兽本就难寻,若高师叔所言之前的酒更烈,那恐怕材料就不是结丹境界咯!”水运子也点点头说道。
“嘶~晚辈真的不是有意欺瞒,这尿液之事,晚辈不知会如此重要,而且,之前那酒,不是我主动要给老祖您喝的…”杨云天越说越尴尬,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
高老祖对着杨云天嘿嘿一笑:“是不是觉得让老祖我们喝畜生的尿,会让我等羞怒不堪啊?”
看着杨云天低着头不说话,高老祖继续说道:“这都是小事!别说喝尿,在修真界,某些修士为了增长修为,吃人掏心那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我等毕竟不是邪修,做不出那等天怒人怨的事情。但这个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酿出的酒,口感甚佳,更是没了什么负担,只是这结丹妖兽,若是想批量酿造,真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出出力了啊!”
“行了,你也不要担心这个,有宗门来提供高阶灵兽的尿液,你就好好的安心酿造就好。好处少不了你的!还有这方子,我这里给你保证,宗门里除了留下一份备份,你负责酿造之事,宗门不参与,每月提供规定数量的酒就好!”高老祖最终定下了整件事的基调。
“小子保证,保证完成每月任务!那这个是不是可以抵消了宗门任务啊?”杨云天拍着胸脯,打蛇上棍的问道。
“想得美!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完成过一件宗内任务,你等着的执法堂找上门吧!”高老祖高声斥责道。
“这不忙着开店的事么!”杨云天小声嘟囔着。“哦对!小子拜托掌门真人给宗门即将开张的饭庄赐字题名!”
“听听,听听这说的,宗门开的!”水运子转头对着高老祖笑道。
“那你说这宗门开设的饭庄叫什么名儿好呢?”水运子取来了笔墨纸砚,却又问到了杨云天。
“馋仙楼!”杨云天不假思索般回复到。
……
等杨云天起身离去之后,两位天水阁实权人物却并未立即说话,俱是沉默下来。
“说说看啊,掌门师侄觉得这小子如何?”高老祖率先开口道。
“高师叔慧眼识人,这杨师侄果然人中龙凤,短短入宗三个月,杨师弟就提高了灵兽堂收入两成,炼丹堂营收三成,按照其言这新开的馋仙楼也有一大笔进项,若是这灵酒也没问题的话,那好处还要更多!只是可惜,宗内若再多几个这样的弟子就好了!”水运子叹了口气道。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好不容易得到这一个人才已经不错了,哪能要求更多!唉,这次宗门亏空如此严重么?”高老祖看着愁眉不展的掌门水运子说道。
“若真说是灵石的问题,倒也不是。只是那贺礼之事,真是牵连甚广,前不久宗门拍下的那物件虽说不错,可…人家毕竟是元婴老祖啊,这对于我们来说不错的物品,能不能被人家看上眼真是两说!太上长老也以为光靠那拍来之物也并不保险,准备亲自为其炼制一样法宝,这段时日,更是拉着方陆师弟日夜不出炼器堂。只能说,这次要是处理不好,咱天水阁恐真有灭门之祸。高师叔您作为宗内家族代表,这个时候可要帮太上长老一臂啊。”胡子花白的水运子对着高老祖深深的作了一揖。
“师侄莫要着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我如何不懂,可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距离那二位成亲,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即使真的走的最后,老夫高家必定是与宗门共存亡的…”
八月初六,宜开业、入宅、开市、纳财。
整个坊市之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光是白城请来的戏班子就整整找了三家,三家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台,明里暗里的相互较着劲。
杨云天站在街道对面,看着综内弟子络绎不绝的进入馋仙楼,而这馋仙楼,更是借助三家的面子,整整修建了四层!
参考着脑海中曾经的慕云轩为蓝图,期内更是装修精湛,不论饭菜好与不好,这进入馋仙楼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贵!
门檐处一竖长的牌匾上书“馋仙楼”三个大字,有懂行的在给同行之人介绍说此乃掌门水运子的手笔!
一二层为大厅区域,但仅仅是吃饭的桌面,都是手臂粗细的黄花梨整面雕刻而成,碗筷酒杯更是手艺人新烧制的瓷釉,下人们穿着整洁的服饰,热情的接待着每一位新来的客人。
三四层为单独开辟的独间,期内更是主题连连,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一派仙家洞天福地的唯美。
高武陈三人正在大厅一一接待着相来的友人,若是有相熟长辈,更是将其领至包间。
杨云天并未参与到这开业的盛典中,只是一个人在默默地观察着。今日这等场合,自己虽然是发起者,但还是不适合走入前台。
在杨云天进入后厨之后,那三人也跟了进来。小荷在一边指挥,一边联络,看到杨某人进来,随即焦急的说道:“公子,第一日备的货还是少了,有不少客人还在门外等候,您看…”
“优先照顾那些包间的长老们,普通弟子让他们等着去…,而且今日就按计划的来,灵物若是卖光了,那就提前打烊!”杨云天回应道。
“这样一来,会得罪很多同门的!”高柠西忧虑道。
“将那一批六折的券子准备着,送给他们,再告诉他们,下次来再送一瓶炼气期灵酒。”
众人见杨云天发话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今日就劳烦各位了,等此间事了,杨某专门给大家下厨感谢今日的付出!”杨云天抱拳作揖。
“杨兄弟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可也是这馋仙楼的东家啊!这哪有为自己家出力,还需要慰劳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第36章 刁难
七日之后,众人作为各家代表围坐在一起,进行第一次查账。
其实各位心里都清楚每日的账目,各家派去的账房先生每日都会将账目流水报给他们,而这几日,他们大半时间也都是在这馋仙楼中,这一次与其说是查账,不如说是为了庆祝这馋仙楼惊人的业绩。
开业仅仅七日,除了前三天因为活动许多人吃白食之外,每日流水差不多在五六百枚,后四日每日流水达到了上千枚之多。而众人又都知道材料成本,灵兽堂供给的那些肉,一个月也就大几百枚灵石,炼丹堂的灵植数量也不多,也就堪堪每月几百枚,这馋仙楼只需两日便可以抹去成本,往后的日子都是纯赚!这可真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怪不得他杨某人死活都要拉上宗门与这三位家族才干此事,而且还将自己的收益只索要一成,现在来看,就这一成,每月差不多都要三千枚灵石!
杨云天深知里面的利润有多大,尤其还是在这基本没有什么美食能入口的地方,他这馋仙楼一出,简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没两天,宗门里的伙房就门可罗雀了,只因为他杨某人又语不惊人死不休般推出一种饭卡的活动,每位弟子每月仅需要一枚灵石,当月就可以在店内不限量食用任何普通饭食,打包外带限制为每日两次四菜一汤一主食。
这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虽然不像宗内伙房那样免费供应,可在尝过一次馋仙楼的饭食之后,就已然决定日后只食用这馋仙楼的饭,这一枚灵石花的可太值了,这的饭才真的是仙人吃的,以前那都是吃的什么啊!尽管宗内有许多像高首这样一顿海量的牲口,但因为普通饭食没有灵肉灵植,那些普通材料在杨云天看来根本就不花钱,这个地方从来就不缺少粮食!
“回少爷,这七日除去开销,拢共收到灵石八千五百七十二枚又七百碎灵晶,其中饭卡共有两千一百四十六枚,酒水……”
众人听着小荷向大家报着账目,看向杨云天,虽然都已经知道结果,但再次听到,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不用这么看我,除去饭卡这部分是一次性消费之外,其他那些,也就每日一千多灵石左右,大家再继续努力吧!”
“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兄你才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人呢,我们都只是一些散修!这一日就一千多灵石,杨兄你可知道一些个中小家族,那些个产业加在一起,每日也不过如此!而且他们所费人力物力巨甚,人吃马嚼的每个月也就赚这些,而你这,算下来简直是无本买卖啊!”高柠西被杨云天的话噎了一下,揶揄道。
“我之前就说过这里面利润巨大,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反正我不管,后续若有人来破坏以及有人因为这个打击我,你们可得站出来!还有刚才说的真不是反话,这酒楼经营的好了,利润再翻个四五倍没啥问题,现在就卡在原料这块,不行,灵兽堂那边还要再多跑几趟,都给我养殖去。”杨云天喝了口茶水,还用牙签挑了挑刚才粘在牙上的肉沫子,继续道。
“对了,小荷你去外面贴个告示,就说咱这里收购妖兽尸身,价格嘛,先让他们带过来咱再评估,绝对亏不了他们!”
众人一听杨云天还有动作,纷纷对视后苦笑一下,看来果真如他杨某人所说,不要质疑他杨某人经营上的决定,并且老老实实的当个打手就好!
……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身上有了点小钱的杨云天日子终于不用过的紧巴巴了。
除了每日去炼丹堂坐诊以及关注着那些灵植的生长之外,其他地方很少再去,就连馋仙楼这个他的聚宝盆之地,也都是三五日才过去逛一圈,这些地方基本已经理顺,不需要时刻盯着。
而宗门在收到第一个月的盈利之后,更是将护卫馋仙楼作为一项宗内任务,而且也将饭卡这种活动,纳入宗门开销,现在只要是有宗门身份令牌,就可以免费去吃馋仙楼的普通饭食,但规则与饭卡相同。这也算是宗门为了惩罚杨云天不告而取,也堵住了那些之前经营伙房的家族的嘴,人家做的饭再难吃,每个月也是有油水可以刮的,你现在让人家经营不下去,人家不恨你恨谁!但现在所有门内弟子都能免费吃,顶多是弟子个人行为,谁让你做饭那么难吃,吸引不来弟子你怪谁。
杨云天每日将大量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之上,仗着有钱与炼丹堂执事身份的便利,也是购置了许多丹药,更是让魏长老亲自给他杨某人炼制了数种符合他目前境界的丹药,价格嘛,自然不菲,但杨云天明白这个世界与之前一样,都是以实力为尊,你赚再多的钱,若是实力不相匹配,这些钱财不但带不给你任何好处,反而会变成催命的恶鬼。
三个月时间,仗着本就比别人能多修炼那么一时半会,外加丹药辅助,杨云天终于突破到了练气六层,这个速度按照他的年龄来说本不快,可若是按照杨某人入宗的时间与入宗时的境界,这速度也是可以吓人的。
“这丹药果然是有丹毒的,积蓄的多了,不但阻碍灵气的吸收,更是会影响正常气血的机能!还有这抗药性,润脉丸再吃三四个月怕就没了效果,小灵丹恐怕也就能再多支撑半年,虽然还有其他几种,但真他娘的贵啊!”杨云天撇了撇嘴。“不行,这丹毒的事情,得早点解决,要不然影响修炼可就成大麻烦了!”
说罢,杨云天唤出贼鸥,向着藏书阁飞去。
直接来到三层,杨云天准备先淘换一本《驭器之术》,这自己都六层了,每日再乘坐贼鸥有些不太像回事,毕竟修仙之人御剑飞行可是每个修炼之初之人的梦想。
今日没有值守弟子,却有一位长老就坐在最里面的蒲团上,看着本书正在那摇头晃脑津津有味。
杨云天小声前来,抱拳作揖道:“启禀长老,晚辈欲购置一本《驭器之术》”
长老并未转头搭理,而是回声道:“哦,驭器之术啊,在东边那的架子上,你拿来复制便好,四十五个贡献点。”
“贡献点?晚辈没有贡献点,能否以灵石换之?”杨云天诧异一下,问道。
“没贡献点?你身份令牌拿来!”长老听这回答,也是诧异的转过脑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云天。
杨云天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哦!你就是最近宗门内大名鼎鼎的杨云天啊!”语气阴阳怪气,夹杂着不少的揶揄。
“晚辈不敢,晚辈此来就是欲兑换《驭器之术》,什么大名鼎鼎,没有的事。”杨某人小心的陪笑着,不明白这长老什么意思。
“放肆!来宗门半年有余,竟然连一桩宗门任务都没有完成,你可知该当何罪?”长老拔高声调,不少这层弟子都转头看了过来。
杨云天想不明白这老头是不是吃错药了,自己应该和对方没有交集,这等事情,按理说是他杨云天的错,话说这宗门内分为宗门派发的给全体弟子都能接的宗门任务与各个堂口派发的只针对本堂弟子的任务。杨云天身为炼丹堂执事,这段时日来一直在尽心完成本堂的任务,而且效果卓然。但宗门任务嘛,一是觉得自己那馋仙楼每月都给宗门带来大把的灵石,应该没人刁难,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
但今日,这老头明显抓着这点不放,若非如此,肯定是小声提醒,让他杨某人尽快完成几件任务交了差就成,没必要弄得这么人尽皆知。
既然这样,那杨云天也就摆开了车马,看对方到底要怎样。“长老说的对,这是杨某人之过错,那该如何弥补呢?”
“去执法堂领十仗责,然后七日之内完成宗门规定的三件任务,否则老夫必定亲自去执法堂问问,为何对你杨云天这般纵容,是否要置宗门法令于不顾!”
得!不用说,定是牵连了利益之人,否则人家也不会堂而皇之的拿出宗门法令为依据,这下,就算搬出了那三家也没啥道理可讲。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为了何事如此针对他杨某人。
杨云天也没再跟长老抬杠置气,而是抱拳之后乖乖出了藏书阁,来到广场那一片任务台前,看着前方一片石台之上密密麻麻的任务。
找靠山都是后话,先老老实实的将任务补上然后再说别的,否则,人家占着宗门至理,你总不会让掌门当众说我就是给他开后门这样的话吧?
第37章 宗门任务
仔细的看了任务石壁上那诸多的任务之后,杨云天再次进入藏书阁,只不过这一次并未进入三层,而是在一二层里,不断翻阅着各类山川介绍类的书籍。
杨云天借阅十数本书,坐到了旁边专门喝茶品鉴的小桌上。
这宗门任务,还真是五花八门,大多为帮助宗门采集各类宗门没有的材料,不论是猎妖,还是采集灵植,这些材料都是宗门目前无法固定产出的一些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当人型灵石的,就是炼药过程中不断输出法力,为丹炉提供灵力的,炼器也是这般。还有就是为了符箓院弟子寻找一些特殊的灵植、兽血等。还有为灵阵阁寻找一些特殊的材料。最危险的就要算为了一些区域内的凡人村镇除掉一些来犯的妖兽,还有就是击杀一些敌宗弟子,或是一些邪修。
这杀人的活计,虽说报酬最高,可没什么人接,一是因为对方位置难寻,二是都能上榜了,那对方实力肯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别一个弄不好,任务完不成,反倒成了人家的刀下亡魂。
还有一种就是驻守某地当护卫的,一般多是一些宗门旗下的矿场或者外处的药园,这些地方多会遇到某些外宗弟子的骚扰或者妖兽的破坏,这类任务一般轮值时日很长,一般以年来计算,但回报颇丰,而且一个任务顶七八个一般任务。
杨云天最终选择了三个猎妖的任务,虽说这妖兽也难寻,但按照其习性,筛选一些这些妖兽常吃的食物之地所在,大概率也是可以撞见的。
杨云天不断翻阅着这些山川人文之类的书籍,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在不断地看着自己。
抬头循着目光看去,却发现了一位认识但不熟的人,还是位女子。
那女子发现杨云天看她,也就再无遮掩,风情落落的走来,坐在了杨云天对面,还给自己身前的茶杯里倒上了茶。
“仙子何事?”杨云天皱着眉毛问道。
“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王师姐!”女子掩面一笑,轻轻的说。
“杨某还有要事,就先不陪师姐了,改日我们再聊!”杨云天起身就要离去,眼前之人正是刚入宗那日的那个王亦微,但当时话说到一半,就被方陆叫走了,当时好像对方有求于己。
“杨师弟就不想知道为何你会被那位长老刁难么?”女子轻轻一笑,看来刚才那幕被此女子看到了。
杨云天想了想,又坐回座位。“请师姐解惑!”
“那位长老姓王,是宗门藏书阁的长老!”女子抿了口茶水,那出尘的姿态令杨云天也暗暗叫好。
“同时,他也是王家的人。”
哦,原来是王家要搞我,就是不知为何要为难我了。杨云天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王亦微的下文。
王亦微看杨云天也不搭话,略感诧异,但仍轻笑着对杨云天说道:“此人呢,还是小女子的伯叔,小女子也是王家之人!”边说着还边给杨云天眨了眨眼。
好嘛!这挑事的正主亲自质问来了。“哦!原来王师姐跟那王长老是一家啊!那么王家欲找我何事呢?”杨云天特意将哦字拉得很长。
“这事恐怕就要问问杨师弟你了,可是你先惹上我们王家的啊!”王亦微并未因为杨云天那语气动怒,反而眨着眼睛一副调戏对方的模样。
“烦请告知,杨某自问还未与你王家接触过,也并未存有与王家为敌的心态,若是有得罪之处,杨某真是一无所知,同时也倍感歉意。”这杨云天也是一头雾水,这无缘无故就与对方结梁子了?这不得先问清楚因为何事,之后就算对方有发难,自己也好接招才是,毕竟自己现在也是有靠山的。
“这样啊,看来王家也是错怪你了,但是你略施手段,就叫馋仙楼赚的盆满钵满,这必然是件好事,但是对于之前我等承包了宗内伙房的家族来说,每月的进项可是也少了不少啊!”王亦微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甚至略有赞赏的语气,就不知只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了。
“这利润的大头都被宗门拿了去了,其余几家也分到不少,我杨某人就喝口清汤,怎就叫你们记恨上了,要找也该是你们找宗门索要才对啊!”杨云天大喊冤枉,辩解道。
据其所知,原先伙房,虽然饭食供给对弟子来说都是免费的,但这些家族每月能领到不少宗门补助,也算是笔油水,但现在,宗门发现这不但不需要补助,反而有一大部分利润可以拿,所以对这馋仙楼也是格外的照顾。
王亦微呵呵一笑,一副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柠西那丫头都告诉我了的表情。这让杨云天微微尴尬,无奈道:“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若是你们能说服宗门关了馋仙楼,我杨某人绝不说半个不字!”
王亦微终于也是无奈的皱皱眉,你说关就关啊!若王家有这能耐,还至于占这伙房的小便宜么?可是这伙房关了,说大不大,说小也的确不小。即使自己一再主张说,杨云天此人只能拉拢,不敢得罪。可家族内其他长辈却一副就算保不住伙房也要教训教训这杨云天的姿态。所以自己在刚一听说王长老刁难杨云天,立马就赶过来了,只是希望双方都别动了肝火,这一面是自己的家族靠山,另一面可是自己好多的好友都盛情夸赞的新的宗门天骄,结交都来及呢!除了馋仙楼这一手,这杨云天最让人佩服的可是那一手医术啊,跟自己上司方陆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唉!反正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否则我就天天缠着柠西,让她给解决了!你看着办!”
杨云天无奈的揉揉眉梢,这女人竟然不讲理,耍起无赖胡搅蛮缠起来了。
杨云天起身就要离去,王亦微出声道:“我这边已经帮你在家族内说了不少好话,你必须得管,跑是跑不了的!”
杨云天在听到这找自己麻烦之人正是王家之人,和这王亦微也是王家人之后,就头大无比!别的敌人都还好说,可是见那天的情形,这王亦微可是跟高柠西关系极好的,就算不为了她王亦微,到时候高柠西肯定也会来找自己的,这他娘的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我想想,让我想想,想个解决办法行了不?我现在也不是跑,是完成宗门任务去,若不完成,等待我杨某人的可是十杖责呢!你王家赐予的!”杨云天说着话快速离开了藏书阁。
王亦微坐在茶座叹了口气:“唉!这事闹的,还想让这杨云天给帮忙呢!这下好了,能不结怨就不错了,这都什么事啊!”
杨云天来到了巳号山脉宾室,准备来寻帮手,他可没有想脑子一热,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杀进妖兽老巢,这要么是傻子行为,要么就是法力真的高强!唉刚好,杨云天认识的人中就有这两种,武佩刀就是那种武力与法力皆高强的,听别人说他经常一个人完成宗门任务,好多都还是需要别人三四人完成的那种团队任务。高首就是那种傻子,也经常一个人去寻找妖兽老巢,不过结果嘛,呵呵!
武佩刀当然是首选,不过现在那家伙可能不在,但跟这家伙一道组队,那估计指挥权到不了杨云天这儿,若是那家伙来指挥,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杨某人选择的简单任务,到时候别一口给妖兽叼了去!不行,就算这人在,目前也不能选!
高首别看脑子有点蠢,但作为打手,那可是极佳的选择!境界与武佩刀一样,都是七层后期。而且高家在他杨某人身上占了不少便宜,现在让你出来给我卖卖力,你敢说一个不字?不能吃饭的时候往前冲,该刷碗了,就使劲往后挤,这不地道不说,往后再要吃饭了,谁还叫你?就决定是高首了,没脑子有武力,简直是打手的不二人选。
至于为何不叫陈东仙,这厮别看与杨某人关系极好,而且武力也不差,但这厮性格阴暗,论打架斗殴,都是缩在后面拱火的那一类人,就你看他选择的堂口,符箓院啊!装备一身的符箓,躲在后面关键时刻丢丢符箓暗器来个致命一击,你还不能说他不出力!但这不明摆着组了队让杨云天当靶子么?所以这人也不能选!
左拐右拐,找到了高首的小屋。
这宗门里哪哪都好,就是联络太他娘的不方便了,都已经是仙人了,找个人不是派手下去通知,就是自己亲自腿过去,这仙人难道就没有传音符什么的么?
杨云天一边心里抱怨着,一边敲了敲高首的房门。
第38章 猎妖
“走!跟我猎妖去!”杨云天废话不多说,也没有解释什么,跟这厮解释,简直是对牛弹琴,直接命令就行!
“好啊!等俺取了装备。”高首也不多问,直接回屋拿装备去了。
看着高首金盔铁甲拿着把大砍刀,战神一般的走出来,杨云天摇摇头,果然是个憨人啊!
“说说你以前都是怎么猎妖的,我学习学习。”杨云天与高首飞出宗外,向着身旁的高首询问道。
“这有啥子可学习的,发现妖兽,上去就是干!”高首豪迈的回道。
“那你如何寻觅那些妖兽呢?宗内任务都是如何选择的?”杨云天皱了皱眉,高首这厮净说废话。
“嘿嘿,俺老高都是先打妖兽,打完之后,看都有哪些任务可以提交,然后再选任务的!”高首不但不羞愧,反而很得意。
得!问道于盲啊。真不该问这厮的,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据他杨某人得知,宗内大部分弟子都是属于这种撞大运一般的猎妖,先去周边溜达,发现什么打什么,最后再根据这些妖兽提交任务的。这可不怪那些弟子,只是因为这些妖兽一个个的都神出鬼没,谁能准确得知那些妖兽在哪啊?哪能次次端了妖兽老巢,可不就像这样看命瞎碰么?
“那好!既然这样,那就听我指挥,我让你往东,你就别往西,我让你打狗,你就别骂鸡!这次办好了,回头给你弄一顿好吃的!”
高首摇了摇头,比出两根手指,坚定地说道:“两顿!”
一日之后,两人来到一荒废岛屿之上。杨云天从书籍上得知,此岛一山谷里原先有大量的红腹赤焰锦鸡,此鸡成年之后能达到二级妖兽,相当于修士练气后期,这种鸡有种特性,就是能喷火,驯化好的红腹赤焰锦鸡是炼丹师与炼器师的心头肉。而且其肉质鲜美,就连其下的蛋,修炼火属性功法之人常吃之下,也是对功法修炼大有益处的。
宗内灵兽堂目前还没有这种灵兽,所以杨云天本着看能否多抓几只,以后也好在馋仙楼售卖的打算,选择了这个任务。
不过据说这种灵兽原先挺多,修士也经常遇到,可是不知是否大量狩猎的原因,目前这红腹赤焰锦鸡已经快绝迹了,近段时间,修士几乎就再没遇到过!所以别看这个任务只是普通任务,但宗内开价极高,一只母鸡给到了三十贡献点,若能抓到一公一母,则能给与一百贡献点,超出其余任务将近十倍。可是即便这样,这个任务还是高挂在任务台上,无人完成。还是那句话,都找不到何谈抓呢?
杨云天也是准备来试试运气,若是能抓到一公一母,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了。
高首看着杨云天从自己的大刀法器上下来,眼神说不清楚是蔑视还是可怜。这一路上,杨某人即使有三只贼鸥在身,来回换着骑,最后还是累的贼鸥哇哇乱叫,差点跌入海中,最后还是高首让其站在自己的大刀之上,载着杨云天才到了此地。
杨某人根本不把高首的眼神当一回事,自己不过是还没学驭器术嘛!为了学驭器术所以才要挣贡献点啊,为了挣贡献点所以才来到了这里,哎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杨云天不理睬高首,俗话说宁跟明白人打一架,不跟傻子说句话,只是在这山谷周围,找了个上风口,开始忙活起来。
高首见杨云天不搭理自己,也不问,干脆坐在一旁,掏出一根羊腿啃了起来。
“你他娘的把这羊腿收回去,现在,别发声,躲草丛里藏着去!一会鸡来了,听我口令,我说上再上!明白没?”杨云天回头看着吃的正香的高首,哼声道。
高首也不恼,嘿嘿一笑收了羊腿,藏身进一旁的草丛里,仔细地看着杨云天。
杨某人训斥完高首,便从灵兽袋里取出一只母的灵羽鸡,绑了双脚,倒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然后又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坛子,打开坛口将里面的液体泼向那只倒挂的灵羽鸡,随后也找了个草丛,猫身藏了起来。
那液体不是别的,正是其他发情的母灵羽鸡的尿液,杨云天不知晓这有没有效果,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一招算是妖兽界里面的“仙人跳”!就看哪只被理智冲昏了头的红腹赤焰锦鸡上钩了,不过,用的是灵羽鸡的尿液,若是换成红腹赤焰锦鸡,那肯定是有效果的,但没办法,现在就这个条件。
一个时辰过去,杨云天都快要等睡着了,还没动静。不过高首这厮是真敬业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只灵羽鸡,眨都不眨。
突然,耳力极佳的杨云天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给高首一个嘘的手势,两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静的看着视野中一只长着火红羽毛,头上长有艳红色鸡冠的红腹赤焰锦鸡慢慢的走进。真的来了!
杨云天在地上布置了绳套,眼看着那只红腹赤焰锦鸡一只脚踩中绳套,然后猛地一拉,这只锦鸡也如那灵羽鸡一般被倒挂了起来。杨云天正准备拿着袋子套住这只中招的锦鸡时,只见那锦鸡嘴里喷出猛火,顷刻间便烧断了绳索,展开双翅,就要开溜。
“动手!别叫它跑了!”杨云天大呼一声,猛地冲出,手臂上的弩箭噌噌射出三箭,不过俱是避开了重要部位。
异边的高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杨云天出声的同时,抡起大刀就向着锦鸡砍去,不过这厮还不算太傻,用的刀背!
那锦鸡被这突如其来一系列的手段也是整得惊异连连,不过毕竟事关生死,先是烧断了绳索,随后忽闪翅膀,挡掉了弩箭,最后对准上前的高首,喷起了火焰。
高首见一道火蛇就要逼近自己面门,收起了大刀,瞬发间祭起了灵力护罩。谁说这位傻来着,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这保命本事也是一流。
杨云天见这畜生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也不减势,见它先对付着高首,便施展出划云步,几个闪身来到了锦鸡后侧,又是三支弩箭向着锦鸡谷道射去。
锦鸡腹背受敌,也是急的乱扇翅膀,这可恶的杨云天,不但偷袭,还是冲着自己的后门偷袭,简直恶毒到发直!见高首收了武器,便转过头扇掉弩箭对着杨云天喷火。
杨云天可不敢顶着护罩乱接这火焰,没看周围草木已经被这火焰烧的灰都没有了嘛!更是加快了身法,闪转腾挪般避开一道又一道炙热的火蛇。
那锦鸡没想到这卑鄙之人竟像猴子一般灵活,更是加大了火力追着杨某人不放。
突然,这锦鸡感到后背一暗,一位山一样的人出现在身后,就感到脖颈处被人用力一击,便昏死过去。
妈的,还以为跟陈东仙那厮我会当靶子,怎么跟高首一队,我还是当了靶子?杨云天骂骂咧咧的,将半死不活的锦鸡绑了双腿,同时更是绑了嘴,省的被这畜生喷出火焰逃了出去。
“嘿嘿!总算是抓住了,杨兄你这招真好使!”高首在一旁想拍两句马屁,可思来想去也就这点能耐。
“走,换地儿继续抓!今儿抓的多了,给你烤鸡吃!”杨云天收拾行囊,招呼高首离开。
日落时分,两人用同样的套路共抓了三只红腹赤焰锦鸡,还全都是公的。杨云天依诺给高首烤了鸡吃,不过不是锦鸡,而是那只为他们立下大功的灵羽鸡。
为何明日不继续用,只因为此地锦鸡可能真的太少了,尤其最后一只,足足等了小两个时辰才出现。明天试试抓母鸡。所以这灵羽鸡就这样被卸磨杀驴一般全进了高首的肚子。
翌日,两人选好了地方,今天当诱饵的却是昨日抓到的第一只红腹赤焰锦鸡,只不过身上被涂了公灵羽鸡的尿液,两人相互配合,驾轻就熟般躲进草丛,等待母鸡上钩。
这次等的时间不长,诱饵布下仅仅一炷香时间,耳尖的杨云天就听到远处传来动静,照例对着高首做出噤声的手势后,两人慢慢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突然间,一道白芒飞速逼近,等杨云天看清之后,却发现一只银白色的狐狸突然出现,第二眼,便见到这只狐狸叼着那只当诱饵的锦鸡,向着山谷里飞速的逃去。
“卧槽!二级妖兽银背狐,妈的!敢抢老子的鸡,不给你屎打出来!高首,追!”杨云天率先架着贼鸥奔去。
第39章 银背狐
那白色狐狸遁速极快,钻入下方的山谷内,没多久便失去了踪影。
杨云天与高首二人像两只没头的苍蝇在四处寻觅。
煮熟的鸭子都能给飞了,真他娘的晦气!这好端端的冒出一只银背狐,这可出了他杨云天的意料。若是此地有这样一只专吃锦鸡的二级狐类妖兽,那这锦鸡几乎灭亡的源头可就找到了。
虽说这两种妖兽都是二级,但天生血脉克制,就如同俗语那般,成了精的蜈蚣也怕凡俗的公鸡,在血脉压制面前,跨级战胜也是常有的事。
杨云天扫荡数圈一无所获,准备认了这个栽就要转身离去。
高首来到杨云天面前,支支吾吾的半天打不出个闷屁来。
杨云天见这憨人模样就想给对方头上拍一下:“有话快说!没办法就只好这样了,换个地方再试试吧。”
“俺有一法,但不一定成!”一边说着,一边还从腰间掏出个灵兽袋。
“俺有只灵兽,俺平时就是靠它来追踪猎物的,但它还未成年,俺也不知道行不行。”高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只老鼠一般的小兽,但这长长的犹如细针一般的鼻子却让这小兽滑稽又可爱。
“啧啧!有这灵兽不早拿出来!”杨云天眼睛一睁,好家伙,长鼻盗鼠,成年之后能达到四级妖兽之列,极擅长追踪,而在其四级后还能领悟天赋神通土遁术。
高首看着杨云天火热的眼神,将这小兽往自己怀内藏了藏。“它还小,不知能不能行!”
“少废话,开始干活!这次成了,记你首功!”杨云天拿出那半坛往锦鸡身上涂抹的尿液,搭在长鼻盗鼠跟前。小兽被浓烈的味道冲晕了头,狠狠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晃了晃脑袋,脑瓜子一转,向一处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跟着小兽,不多时,来到一处山崖旁。两人乘坐着高首的大刀,缓缓下落,再降至一半之时,看到了一个被草木树枝所掩盖的洞府。
二人听着小兽唧唧的不停叫着,估算着之前那银背狐极有可能就在洞中。
高首先收了灵宠,也不废话,率先进入,杨云天紧紧跟随。
看洞内斧凿剑砍的模样,这之前应该是一个修士的洞府,但不知怎的,被这狐狸占了去。
二人来到一分叉口,杨云天先进入左边甬道,高首殿后。
复行数十步,映入眼帘之物不是那银背狐,却是它的一窝幼崽,四五只幼兽眼睛都没有张开,蜷缩在一起嗷嗷的叫着。窝旁边还有一些碎蛋壳,里面还剩下不少蛋液。
杨云天刚想上前,便觉得身后有一物闪来,想也不想,拿出龙雀宝刀挡了上去!
高首更是祭出宝刀,挡在身前。
只见袭击二人之物并不是实体,却是那阵阵的音波。在触碰到二人大刀之后弹射四方,随即整个洞府颤了一颤。
“快守住心门,这畜生的音波会攻击神智!”杨云天楚然想起银背狐一族能修炼出一种魅惑的天赋神通,在一开始遇到这只银背狐后,发现其没有使用,还以为这只银背狐未能领悟,但当看到那音波,才发现自己大意了,故而提醒道。
但这提醒已经迟了!高首首当其冲,被多道音波击中,眼中赤红,鼻下已流出一道血痕,浑身那健美的肌肉更是痉挛一般,眼看就要崩溃了。
杨云天后退两步,随手抓起一只幼兽,出言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若再动一下,今日我叫你断子绝孙!”
银背狐眼中露出一种拟人般的怨恨!这是杨云天第二次见这种似人般聪慧的妖兽,第一次是在出不灵之地的那只母豹,当时吃了不少亏。这次更是不敢大意,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拿对方子嗣要挟对方。
银背狐不再嘶吼,反而眼神变得楚楚可怜,两滴眼泪从其眼角落下,随后呜呜呼喊几声,突然其肚腹变大,越来越大,嘭的一声,整个肚子自爆开来,而那只银背狐也吐着血液,栽倒下去。
“自爆了?”高首自始至终未失去意识,在银背狐不发动音波之后便恢复了行动,此刻看到这妖兽竟然自爆,也是满心惊异,上前准备打探一番。
“小心!那畜生使诈!”杨云天大吼一声!眼看高首就要临近,直接射出三支弩箭,对着银背狐的位置急速飞去。
高首本就绷紧着神经,在听到杨云天提示之后,更是动若脱兔般向后一撤,那三支弩箭正好命中向前冲出的银背狐,两只射入眼窝,一只射入口内,这下,这银背狐是真的一命呜呼了。
惊魂未定的高首大喘着粗气,杨云天也是心头一片沉重。他想起了那只母豹,想起了那时的心绪,在这个肉弱强食的世界,自己会不会终有一日,也如今天这银背狐一般,被人端了老窝,收了性命。
看着这一窝还未断奶的幼兽,杨云天直接将其收入灵兽袋内,回头交于灵兽堂那帮家伙,应该能养得活。随后收了那只母银背狐的尸首,在屋内搜刮打量,便向着另一条甬道走去。
“这银背狐果然聪慧的紧!不但会使计,连养殖都会?”杨云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另一条甬道之内,竟然是十多只母的红腹赤焰锦鸡。
看着这十多只母鸡与两只仅有的公鸡,杨云天与高首对视一眼,俱是呼出一口凉气!
这两只公鸡一只是刚从杨云天手中夺取那只,但另一只,年老色衰之下长着稀疏的毛发,色泽灰暗,鸡冠上的血色也都呈现淡红色,一副纵欲过度,求你杀了我吧的样子!
怪不得那只刚生产不久的银背狐要抢他杨某人的公鸡呢。唉!
杨云天全部收拢了这些锦鸡,也没有了再继续猎妖的心思,与高首招呼一声,就踏上了返程之旅。
当夜,回到宗门洞府内的杨云天呼呼大睡,这几天甚是费人心神。
第二日一早,杨云天正准备去功善阁交付任务。一人叩门而入。
见来人是高柠西,杨云天便沏了茶,出声询问:“柠西仙子这一大早来找杨某人所为何事?”
高柠西并未回答杨云天,反而蹲下身子,在那一窝银背狐幼崽处左看右看,还不时的抱起一只,送出香吻。
这高首果然是个大嘴巴子,什么事儿都跟他姐说。杨云天心里又将那憨人臭骂了一顿。
这女性果然对这些毛绒绒的生物没有半分抵抗力,高柠西眼中毫无杨云天此人,对这些小兽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呀!好可爱啊!你看看那只,用脚蹬了它兄弟一下,哈哈哈。还有那只,吃饱了再打嗝呢!”
杨云天皱了皱眉头,得!看出来这女人是来讨要灵兽的,还不主动说出口。杨某人毕竟不是傻子,而且还欠着人家一百枚灵石呢。虽然这几个月赚了钱,但每回他杨云天提到还钱,高柠西却是一幅冷若冰霜的样子,故而那一百枚灵石始终欠着。
“既然喜欢,那就带走一只,反正也是交于灵兽堂那帮人养的,交给你的话,这幼兽反而是享了福了!”杨云天既满足了高柠西的愿望,还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听得高柠西喜笑颜开。
“你说选哪一只好呢?都好可爱啊!”高柠西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杨云天指着那只刚蹬腿的小兽道:“就这只吧,不但体格比其他兄弟更大,在初遇之时,这只也是唯一在舔食鸡蛋的那只。而且你看它眉宇间是不是有三道若有若无的印痕,这可是‘王’字纹啊,长大后定能成为兽王!”
高柠西抱起那只幼兽,左看右看,满意极了,不过还是反驳道:“长大就不好看了,还是这小小的才可爱!”
带着这选好了灵兽的高柠西一路向着功善阁飞去,本来是要叫上高首的,按照他杨某人的规矩,这猎妖所获,众人是要平分的,这也是很早之前山寨里的规矩,出多少力,获多少收成,高首此次出力甚多,尤其最后那长鼻盗鼠是能获得这些的关键,给他一半不过分。结果这个大嘴巴回来后就告诉他姐了,那行,你既然喜欢这样,那把这收益也给你姐,到时候你自家人的事儿自家人去处理吧!
来到功善阁,杨云天对着一位轮值弟子询问道:“师兄啊!师弟前些时日接了三个任务,但能力不足,眼大嘴小,现在就只完成了这一个!”说着,将一只红腹赤焰锦鸡掏出,正是那只被叼去的那只公鸡。
那弟子认得杨云天,本想打个招呼套下近乎,听到杨云天的话,随后看了那只锦鸡,突然一愣,“啊?就一个?没事!一个也够了,你不知道这任务…”还没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夺过杨某人的锦鸡,向着后堂跑去,还叮嘱道:“杨师兄稍等片刻,我去请长老过来!”
半炷香之后,一长老带着那名轮值弟子来到大堂,看着杨云天,呵呵一笑,“杨师侄吧!好样的,这红腹赤焰锦鸡的任务最近真是令老夫头大,不过还好,一只也算能交了差了,就是看炼器炼丹两堂哪个能得到了!”
第40章 术法与邀约
这锦鸡的任务还跟炼丹堂炼器堂有什么联系?不过想想也是,也只有这两堂用得到这锦鸡。
但杨云天不光有一只啊,他可是几乎抄了人家的老巢,十多只呢!但杨云天还未开口解释,一人火速踏进大堂,拿起桌上的锦鸡仔细打量,“还好,只是受了惊吓,养两日也堪堪够用!”
来人杨云天一看,却是那炼器堂的堂主方陆。
入宗之后,自从第一日见过此人,杨云天就再也没接触过对方。听高老祖说过,这人为自己求过情,而且事后打听所知,他杨某人现在住的寅号仙山上的洞府,原本是宗门赏赐给方陆的。这对自己有些超出常理的好了,杨某人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但这样的恩,让杨云天疑惑,所以从那以后,他杨云天几乎都躲着炼器堂走。
几乎是前后脚,在方陆说完这话之后,又有一人进入,看着方陆手中那只锦鸡,嘿嘿一笑:“老方,这锦鸡我先用用,用几日便还你,你说如何?”
方陆笑笑,一句话就让那人哑口:“我与太上长老都一个月没出过炼器室了。”
杨云天看这情形,似乎这两人在争夺这一只锦鸡,而那后入之人,正是炼丹堂的魏长老。
魏长老也发现杨云天,在得知这锦鸡正是杨云天所猎之后,气的跺了跺脚。指着杨云天“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下文。
高柠西在一旁实在憋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看到众人都怒视她之后,指着杨云天道:“他锦鸡多着呢,抢这一只干嘛?”
杨云天正想着如何化解这尴尬局面,将其他锦鸡都取了出来,没想到被这娘们先给出卖了!遂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怪晚辈没说清楚,这锦鸡晚辈还有,够大家分的!”
不敢再拖延,杨云天直接将十多只锦鸡全取了出来,还有几枚未孵化的鸡蛋也一并被摆在了桌上。
方陆与魏长老狐疑的看着那位功善阁长老,似乎在问,你不是说这锦鸡绝迹了么?众弟子都找不到,那这杨云天怎么一次找了这么多?
二人也就一瞥,随后看着桌上的锦鸡,挑挑拣拣,各自拿走三五只,随后还一起叮嘱道:“这锦鸡的培育我等就不多赘述了,反正以后这茬不能断了根了!”说罢,二人同时离去,方陆在最后还瞥了眼杨云天。
杨云天在二人走后,跟长老解释了自己只完成了这一个任务,没有达到宗门规定的三个,看能否通融一下。随后还拿出了那一窝银背狐幼兽,这幼兽虽然稀少,但宗门没有与之相关的任务。
那长老思索半晌,将杨云天身份令牌要来,大笔一挥,直接在那三个任务后写上了“优异”二字。“这次就不为难你了,宗门设下任务,就是希望门内弟子不要只是苦修,不要误入歧途,多接触其他领域,多了解这个世界,这对修炼是有大好处的。这次的任务给你抹掉了,但明年三个任务可是跑不掉的!”随后,将两千贡献点写入令牌中。
“多出的贡献点是炼器堂赏赐给你的。还有那些幼兽,也算是丰富了我灵兽堂妖兽种类,也是有赏赐的。”长老似乎解释了为何会有如此多贡献点。
“小子这次任务是与同伴一起完成的,小子需要分一半给她,该如何操作,请长老指示。”
“你将你令牌与她令牌贴合,然后默想需要给与的数量就可,但这任务只算你一个人的,于她无关,宗内有多人的任务,完成那种任务,参与的队员才每个人都属于完成,你可明白?”长老解释道。
“晚辈晓得了!”杨云天抱拳躬身道。看着长老离去,便与高柠西打道回府。
……
三个月后,杨云天在洞府内的高空缓缓落下,收起了一枚贝壳形状的法器,来到了高柠西跟前。
目前杨云天掌握的术法也就几个,一个是火球术,这门法术杨云天练的最早,但却是最没用的。别看他凝聚的火球又大又圆,凝聚于手上一幅毁天灭地的架势,但那只是个花架子!因为功法原因,《源水真录》这本水属性功法凝聚出的火球术,既耗费灵力不说,威力也就仅仅一般火球术的三成。杨云天只是用这个来吓唬人,从没对别人使用过。
第二三个就是《源水真录》自带的术法避水咒与水甲术。这两个一个是辅助类的,一个是防御类的,目前还都没怎么施展过。
第四个术法是搜魂术,这是从黑袍那本《驱鬼上经决》中学到的,杨云天也是本着艺多不压身,没准会用到的心思学的,但这法门阴狠无比,被搜魂之人就算被救活了,往后也会成为一个傻子。而且无法对修为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人使用,使用时对方还必须处于昏迷状态,所谓条件苛刻。但这也不算一个攻击类术法。
历时两个多月,杨云天终于熟练地掌握了第五个术法--驭器之术,可以驾驭着自己的法器飞天遨游了。但这能驾驶的必须是带有灵气的法器或者法宝,普通的凡俗武器飞不起来。杨云天也是拜托了高柠西帮自己买到了一件贝壳类飞行法器,这法器虽然只是个下品灵器,没其他用途,但唯一特点就是速度快,就算跑长途,消耗的灵力也不多,而且在飞行途中,还能撑起个灵气屏障可挡罢风。
一个下品法器花了他杨某人八百枚灵石,但他除了感觉法器真贵之外没有被宰的想法,据他打听,宗内坊市一块带有灵性的破瓦片都要上百枚灵石,而真正达到法器这一层次的而且还是飞行灵器,没有一千二百枚灵石根本拿不下来,还都是有市无价。
就连陈东仙这样的人,身上也没一件法器傍身,还是用的凡人的刀枪。也只有高家武家这种的弟子,身上会有法器,那高首的大刀就是一件法器,可明显不是自己赚的。
为了练习这驭器之术,杨云天也是请教了众人,高柠西、武佩刀这些人都传授过自己驭器的心得,就连高首这厮,杨云天也拉着他陪练了好几日,当中两人还比划了拳脚,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杨云天将高首打的嗷嗷大哭,可算是教训了这小子。
“杨兄这驭器之法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想当初小妹也是花了小半年时间才完整的掌握了这道法门。”
杨云天表面没笑,心里却乐开了花,谁不想被美人称赞呢!
“小妹今日来呢,是有人给杨兄递了请柬,拜托小妹交于杨兄的。”高柠西将一封精美的请柬递给杨云天。
果然是王亦微此人,看到请柬上写着请他杨云天明日去馋仙楼一聚,杨云天就有些头大。
“柠西帮杨某推了吧!馋仙楼有啥好吃的,就那厨子的技术,改天就去教训他一番,一点长进都没有!”杨云天顾左右而言他。
“小妹也是无可奈何啊,亦微姐也是拜托了我好多次,这次恐怕真的推不了啊!”高柠西也是无奈笑笑。“她家伙房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宗门里已经处理好了,哪能好处都被她们家得了去,也得为宗门做出贡献啊。她这次纯粹是私人邀约。”
“那你可知她是为了何事?”杨云天皱皱眉,看来之前的事宗里帮他摆平了,那这王亦微还找自己干嘛。
“这可就不清楚了,小妹也问过,但亦微姐死活不肯说,说只有你才能帮她,但好像也不是医病,若是这样,她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的。”高柠西思索说道。
“唉!行吧,这次是给你面子,我才去的。若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去呢。”
高柠西听到这暧昧的言语,也是羞的低下了头。
第41章 赴宴
第二日,杨云天与高柠西联袂来到了馋仙楼,进入一间名为“凤求凰”的包间。
这包间专门是给那些纨绔弟子追求宗内女修用的,里面也都是那些情情爱爱的屏风名画,定这么一间包间可需要花不少灵石呢,用杨云天的原话来说就是兜里没钱那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楼下大厅便宜!
杨云天先是抱拳打了招呼,然后就老僧入定般,埋头吃饭,不参与那姐妹俩的话题。
“杨师弟这些饭食可还满意?若不合口味我再叫人换些别的。”王亦微与高柠西说笑一阵,便对着一言不吭的杨云天说道。
这馋仙楼都是他杨某人开的,烧饭的厨子也是他杨某人教出来的,你让他杨某人如何说个不好。杨云天放下筷子,问道:“王师姐,听闻柠西说你寻我有事,既是如此,那便说说,能帮的我尽量帮!”
王亦微被这回复也是噎了一下,什么叫尽量帮?那意思是还得看自己的诚意,自己诚意大,你就尽大量,自己诚意小,你就尽小量咯?还有这能帮的是什么意思,这能不能帮是不是还得看你想不想帮?
“别的先不谈,师姐想问问杨师弟,那件法器用的可顺心,若是不满意啊,还能去我那里再淘换淘换!”别的不说,这王亦微生的不施粉黛却美艳众人,那一颦一笑不说倾城倾国,但也绝对是那天生尤物。
“咦?那飞行法器是王师姐炼制的?”杨云天虽说在问王亦微,但眼睛却看向了高柠西。
“对啊,亦微姐炼器水平可高了,方陆师叔都夸赞过呢,这次要不是亦微姐刚好炼制一批法器,里面有飞行类的,你就算想在宗里寻一件,恐怕都寻不到,况且亦微姐一听是你要用,直接按照市面六成的价格给你…”王亦微看似听着高柠西在讲,但眼神里充满了感谢。
杨云天却不这么认为,听着高柠西讲话,满脑子都是这傻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那杨某人可要好好感谢一番王师姐了,王师姐炼器手艺绝伦,杨某对这法器也是满意的很。”说罢,举杯向王亦微敬了杯酒。
王亦微并未着急说出自己的所求,而是与二人闲聊起来,说起了许多宗内趣事。
杨云天除过一开始问了一嘴之后,便也未再提那事,席间,毕竟不是出生此地,也算见多识广,加之口才不错,每每妙语连珠,逗得两位仙子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一顿饭从日落吃到满天繁星,眼看时间不早,杨云天准备起身告辞。
王亦微终究是下定了决心,顿顿心神,开口道:“我观杨师弟与武师兄关系甚佳,是也不是?”
“武师兄?武佩刀?”杨云天狐疑道。
王亦微没回答,而是点了点头。
“你寻我帮忙,是为了打听武佩刀?”杨云天继续发问。王亦微继续点头。
“你喜欢他?你要追他?”杨云天没心思跟她猜谜,直接问了重点。
王亦微顿时羞红了脸,但依旧点了点头,但立即又摇了摇头。
“你别摇头点头的了,说话行么,我猜不到啊!”杨云天也是无奈的问道。
“师姐是想知道,武师兄此人心中有无喜欢之人,若是没有,想请杨师弟帮忙在他跟前多说说师姐的好。若是他已经心有所属,那此事就此打住,也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王亦微低声说道。
怪不得这人要找杨云天帮忙呢,就武佩刀那个性格,别说异性朋友,连同性朋友除了他杨某人,也没一个。几次吃饭虽然和高柠西陈东仙也算熟悉,但平日里也是没有半分交流的。
“那完了!武兄怕是心有所属了!”杨云天一席话直接让王亦微愣在了当场。
高柠西却给杨云天使了个眼色,顺便还埋怨他乱说话。
“咳咳,刚才之言也是我瞎猜的,只是前不久提过此事,佩刀也未正面回答,要我说就他那个性子,就算喜欢别人人家也不知道!你放心,我帮你说说好话,这事八九不离十的,包在我身上!”杨云天将胸膛拍的邦邦响。
高柠西也在一旁安慰,不久后,对着杨云天说道:“我跟亦微姐说好了,你绝对能办好的!还有,我们半月后要去众仙城,去瞧瞧那五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是何模样,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我就是随口说说,成不成的谁能保证!你千万别给我当真啊!这败家娘们!“众仙城?拍卖会?说说看。”
这次倒不是高柠西回答,王亦微喝了口茶,“让杨师弟见笑了,师姐的事,师弟尽心就成,成不成的看天意吧。这众仙城呢,是我们南海域最大的一座城池,每五年都会举办一次拍卖大会,主要参与的也都是筑基修士,我们过去也就是见见世面。而除了拍卖之外,城南专门划了一片区域,过去的散修都可以以物易物,我跟柠西也是想去看看能否淘到一些宝物,另外,我们王家也在那边租了一个档口,这伙房的差事丢了,也该为自家找一个能继续的营生。”
杨云天丝毫不在乎王亦微那后半句屁话,反倒是对拍卖大会,交易坊市兴趣颇丰,在瞅了眼眼前动人妩媚的王亦微之后,杨云天一拍大腿:“杨某人有一桩赚钱的好营生,简直是为王师姐量身打造,王师姐想不想试试?”
……
第二日一大早,高柠西便来寻杨云天,两人一起向着炼器堂驶去。
昨日宴席最后,杨云天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就是不说是什么营生,只说今日去炼器堂一试便知。高柠西一路上多次打听,但杨云天一幅就是不告诉你的恶心嘴脸,让高柠西翻了好几个白眼。
但高柠西还是说了不少关于王亦微此人的信息。
王亦微比高柠西大个四五岁,两家也算几代交好,所以从小两人就以姐妹相称,关系颇好。两人又都是那种出尘脱俗的仙子,而且两人都有很深的家世背景,所以宗内便以两朵金花称呼两人。
王亦微出生王家,也算是个颇有实力的家族,家里也有位结丹老祖。但王家颇为特殊,虽然实力很高,但在宗里的地位也就跟陈家差不多,与高家相比,那自是相距甚远。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百多年前,王家本不是天水阁的嫡系家族,而是天水阁死对头浮峪山的嫡系,但因为宗内斗争失败,王家上任家主一气之下,举家来投天水阁。
天水阁自然笑纳,但也怕这是个对手的苦肉计,所以对王家也就不冷不热,宗内关键位置王家更是一个没有,直到最近一二十年,情况才有所改善,但也改善不多。若想变得跟高家一样,没有个一二百年那想都别想。
王亦微此人在炼器一途上天赋迫丰,但没想到遇到了资质妖孽的方陆,两人前后脚进入宗门,本是师兄妹相称,没成想仅仅十年,曾经的师兄变为了师叔,这对一向天高气傲的王亦微来说打击挺大,但对方陆却也是发自心底里佩服。如今遇到了同样资质优异的武佩刀,但却并未甩开自己太多,于是对此人视为知己,芳心暗许。
杨云天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咂咂嘴,“喜欢人家就直说喜欢人家,还打什么马虎眼看什么天赋资质,跟挑牲口似的!若真要看资质,那她早就该对我杨某人投怀送抱了!”
高柠西听到这话又翻了个白眼:“你一幅无赖痞子模样,谁若看上你那真是瞎了眼咯!”
第42章 符器法器法宝
来到炼器堂,进入王亦微的独栋别院,杨云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跃然纸上。
看着满院子挂着的武器铠甲,真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自从来到这个修仙的世界,杨云天利用两地的信息差,做出了许多这里的人看起来瞠目结舌的事,这就让杨某人内心里不免起了洋洋自得,小瞧这里的人的心思。
之前杨云天认为这的人除了会修炼,其他的不过尔尔。但今日,杨云天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陌生的世界,这里的其他技艺,尤其是这炼器之法,超过了自己原先家乡百倍不止。
杨云天从小便跟着村里的铁匠豹叔学习过打铁冶炼之法,当初坑慕容家也是用了一块铜包裹上一层金害的那掌柜的丢了工作,而寨子里与日后自己的大多武器,也都是自己打造而出。所以杨云天自认为自己在炼器一途也算小有成就,但今日看到这满园的兵器,杨云天觉得自己那点技艺,真是屁都不是。
“这…这都是王师姐炼制的?这么多法器?这得多少钱啊?”杨云天不可思议的问到身旁一切正常的高柠西。
王亦微此时正好出门迎接,听到杨云天的提问微微一笑,回答道:“这些若是法器,那小女子也就不必为了些许灵石头痛了,若说是法器,这些都应该属于残次品,连最低等的下品都达不到,准确的说,这些都属于符器,都不值钱的。”
杨云天一听是残次品,怎么也不相信,上前取了一把里面最普通的大刀,并且取出了自己的龙雀宝刀,左右手各持一把,然后用力相击,只听“梆”的传出一声金属交击之声,震得两手发麻。
只见自己那传世的龙雀宝刀被拦腰砍断,而那把普通的大刀却完好无损。
“你管这叫残次品?”杨云天指着那被称为符器的大刀,想想自己的龙雀刀在对阵黑袍之时,也是可以硬拼几轮的,结果就这么一击,就断为两截了。
“杨师弟有所不知,符器与法器可不是这样使用的,法器除了本身材质优异之外,主要在于其内蕴含禁制,禁制不但可以放大灵力效果,不同禁制相互组合产生的效果也大相径庭。
而法器与符器的差别就在于所蕴含的禁制数量不同,若禁制数量达到了十八道,便可称之为下品法器,若是数量超过三十六道,那便为中品法器,若是能达到七十二道,便是上品法器了,若超过了一百道,那便是极品法器。”王亦微耐心的解释道。
“那就是说,达不到十八道禁制的法器,统统称之为符器了?”
“是这样的,这些符器俱是未达到下品法器之标准的,故而称之为残次品也符合。杨师弟果然聪慧!”王亦微点头道。
杨云天没在乎对方的夸赞,只是觉得这禁制数量似乎蕴含天罡地煞之数,便又开口问道:“师姐说只要达到了一百道以上,那便是极品法器,那若是超过了一百零八道,又该如何称呼?”
王亦微果然一副对方识货的表情,但微微叹了口气说:“若是超过了一百零百道禁制,便不再是法器了,而是法宝!亦微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炼制出一枚法宝,若是如此,便此生无憾了!”
“嚯!结丹修士才能驾驭的法宝啊!原来是这样,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杨云天再看看那悉数平常的大刀符器也是啧啧称赞,这距离法宝也就只差了一百多道禁制罢了,跟自己原先那凡俗之铁相比,自然是不可相提并论。
王亦微看着杨云天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符器,眼馋不已,便开口道:“杨师弟的宝刀既然已断,那师姐做主,就送你一把武器作为补偿,不过,这些符器可都是属于炼器堂的,师姐也只能送你一把,若再想要,就得掏灵石了哦,不过对于你这种富得流油之人,这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那这样一柄符器价值几许?”杨云天指着那柄大刀问道。
“这些符器因为达不到法器的标准,都不值钱,也就七八枚灵石的价格!”
这符器与法器价格也差的太多了吧。符器最贵不超过十枚灵石,但若是最普通的法器,居然要上千枚灵石!不过现在老子还有灵石,咱高低也得弄把攻击类法器充充门面。杨云天转着眼睛心底不断思索着。
“杨师弟忘了跟你说了,宗门规定,若想要法器,光是有灵石可是不够的,得需要贡献点才行啊!”王亦微似乎是看出了杨某人的小心思,出言提醒道。
“啊?贡献点?”他杨某人现在不缺灵石,唯独缺贡献点。那日猎妖所得的贡献点,想着不用白不用,都给换成丹药与功法了,谁成想这买把武器,也需要贡献点,这可太坑人了。
“那…我之前买的下品法器…?”杨云天越说越觉得不对。
王亦微笑而不语。
乖乖!真是欠了这女子天大的人情了,感情是人家用自己的贡献点帮杨某人买下,然后用灵石卖于他杨云天。
宗门设置这个门槛,其实就是为了缩小普通弟子与家族弟子的差距的,对于家族弟子来说,毕竟有家族当靠山,灵石的来源本就多于普通弟子,如果这些珍贵之物必须要以贡献点来换,那大家就可以处于同一起跑线。在宗门,贡献点可以换成灵石,但灵石换不成贡献点,必须做任务才能得到。
当然,也不是说灵石就买不到法器,例如在宗外众仙城这样的城市,都是以灵石结算的,但那价格嘛,都是翻了数番的。
虱子多了不怕痒,已经承了人家这么大情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一件,杨云天选了一柄十四层禁制的大刀与一副十七层禁制的内甲,这内甲若是再多一道禁制,那妥妥的下品法器,可就那一道,宛若鸿沟。
杨云天摸着这内甲啧啧称奇,随即问道:“师姐现在炼器水平如何?我是问平均能炼出多少道禁制的宝贝?”
王亦微也不隐瞒,“其实我一直卡在十六层禁制这个坎儿上,最好的一次便是炼制出了那十九道禁制的贝类飞行法器,本以为技艺突破,但谁成想,也仅有那一次罢了!之后十七层禁制的也炼制过几件,目前最多的便是十六层,若是一个操纵不好,十五、十四层禁制的符器也是常有的事。”
杨云天眯起眼睛思索半饷,“极好极好!本以为随便弄点垃圾也能糊弄别人,但现在看来,不但能出精品,价格还能给他再提一成!能干!”
杨云天指着身旁的高柠西问王亦微:“师姐请评论一番柠西仙子这一身装束。”
二女俱是不明所以,这杨云天怎么好端端的从讨论炼器转到了衣着之上,但看杨云天不像是一幅说笑的样子,便依照杨云天的问题达到:“柠西妹子本就生的天生丽质,这一身红色劲装更是将其绝美容颜衬的美了三分,而这服饰更是用料不凡,应该是取自白豚内腹,与赤沙共同炼制而出,不但防寒保暖,更是可避尘清心,虽说达不到下品法器的地步,但在符器之中,也属于上等。”
杨云天心中暗叹,这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丫头的衣服有避尘之效,怪不得每次看她都觉得每天像穿了新衣服一般。
“原来如此”杨云天不断点头,表示赞同,随即问道:“师姐可有丹青之术,能否将这一幅丽人画像作于纸上?”
“略懂,师弟稍等片刻。”王亦微回屋准备笔墨纸砚。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干嘛让亦微姐画画啊?你不知道,亦微姐的画宗内可是一幅难求呢!”高柠西一直插不上话,趁王亦微离身之际开口问杨云天。
杨云天走到院内一石台旁,坐下道:“等着看吧,一会你就明白了!”
“柠西妹子可真是厚赞了,这画画的本事虽从小就学过,但自从进了这炼器堂才重视起来,毕竟在炼制之初,是需要画图的,现在还是做不到随心而为的境界呢。”搬出工具的王亦微解释道,“这就开始,呵呵,老早前就像让柠西妹子当我的模特了,今日总算是实现了。”
一炷香之后,一幅似若真人的高柠西舞剑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杨云天连声称赞,拍手叫好。随后,将那画笔取来,在那成品的大作上涂涂改改。
杨云天从未有过作画的经验,当第一笔笔尖从肩膀处斜拉而下,一旁的王亦微不禁皱起了眉头,就连高柠西都撅起了嘴。
但毕竟杨某人胆大心细,手稳心不慌。虽然画出的物件与原作显得格格不入,但总的来说,一幅高柠西斜背着一小包的形象映入眼帘,不伦不类但没也啥大问题。
再之后,杨云天取出一本名为《地远美人图》的书籍,这是杨某人当初在地远镇书店里随手买下的,里面文字描述不多,却俱是当地百年来出过的美人,好事者将其作于画中。
书中女子画像二三十张,或甜美、或娇羞、或成熟妩媚、或端庄大气。但每一张图册都像眼前这张一样,被杨云天加了一个配饰,一个很符合意境的小包。
第43章 做媒
王亦微眼前一亮,拿起纸笔在一旁临摹了起来,更是将杨云天加入的那些小包改的更符合意境。高柠西也在一旁给着建议,二女忙的不亦乐乎。
杨云天帮不上忙,就在这小院里一件件的查看着这些所谓残次品的武器铠甲。不得不说,这些任何一件拿回自己原先的世界,都可以在江湖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但在这里,就这么随意的扔在院落中。
来宗门这些时日,杨云天最少来的地方便是这炼器堂,究其原因,一是没有多余的灵石购买这些装备,二来还是那个原因,躲着方陆这个人,杨云天总觉得方陆在某一处地方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面跳呢。
半个时辰之后,王亦微修改好了画作,杨云天拿来一张张的翻阅着,别说,经过此女子修改之后,每一张都奉为佳作,更是又利用高柠西当模子,创作了几张不同风格类型的画作,让杨云天不住的点头赞扬。
“杨师弟的意思是让师姐按照画上的这些样式,炼制一批包形符器对吧?”王亦微在画画时就有此疑问,但里面许多关键点并未想通,看到杨云天点头之后,随即又道:“可是师弟是否得知,凭借我的技艺,是炼制不出具有储物功能的法器喔!别说是我了,就算是筑基炼器师,都没听过谁能炼出,那些储物袋,可都是至少要结丹修为的炼器大师,才有能耐炼制出来的。
而如果我们的符器包没有储物功能,是没有人买的,师弟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杨云天皱着眉头睁大了眼睛,似乎在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没想明白过?”
不过杨某人终究没敢问出口,咳咳两声:“我们没必要炼制储物袋那般的符器啊!我们炼制的包不装别的,专门装储物袋不就好了么!”
两女恍然大悟,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为啥之前没想到呢!
杨云天继续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这种感受,反正我老早就发现了!”说着,指了指腰间那一圈储物袋。
“你看看,不光看我,你们看看自己,柠西那五六个储物袋和那一身衣服配么?还有在腰间挂一圈这玩意,在我们那只有叫花子才这样做!”
“这储物袋说贵不贵,但说便宜也不便宜,但基本上每个储物袋形状样貌都大同小异,你一个貌美的女修腰间和一大老爷们挂一样的东西,好看么?”
两女听着杨云天的提问不断思考着,越想越觉得杨某人说的对。
“还有,腰间挂一圈这玩意,这不明摆告诉别人,我有钱,快来抢么?多不安全啊!”杨云天深有感悟,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敢将那一个中级储物袋拿出来,一直都藏在胸口,还能为啥,财不露白怕被惦记呗。
“所以,咱们制作的包,主要就有三个特点,这些师姐你都要想办法解决,一是美观,这一点就不用说了。二是坚固,不能在与人斗法之时,被人随意一击就给打烂咯。三嘛,就是要有防窥探的功能,不但有屏蔽对方神识的功能,谁敢乱瞄,还要能示警!”
二女越听越激动,恨不得立马就背一件这样的包出去,这每个功能都太实用了,而且这包包着实好看。
“那杨大哥,这包你准备卖多少灵石啊!”高柠西更是问出价格,不贵的话,准备先买十个二十个,换着背。
“看材料吧,一般符器需要十枚左右的灵石,咱们这包呢,少于五十个灵石不卖!特别优质的呢,一二百灵石那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这么贵?”几十灵石对于二女来说,不算多少,但依旧让二女惊愕,觉得这真是天价了。
杨云天抱臂笑道:“贵么?反正又不是赚我的钱。”
二女刚要皱眉反问,杨云天却说:“先莫管价格的事,先做出一批,我们看看效果!你们啊!身为女人,却真的太不懂女人了!”
杨云天这么说可是有理由的,原先在叠城可是见过那些女子,是怎么疯抢杨婆婆卖的口脂的,还有福瑞轩卖的胭脂,掏起钱来,简直跟钱不要钱一样。但那两家别看卖的贵,人家还就认那两家,越贵抢的人就越多!当时杨云天还起了若以后自己的婆娘敢乱买这些就掐死的念头。
看着二女准备开干之际,杨云天就要转身离去。
“你去哪啊?”高柠西发问。
杨云天没有停下,边走边说:“这边我又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当然是先办正事去啊!”
“哪还有别的事比这个更重要,你得回来指导我们!”高柠西可不希望杨云天这个时候开溜。
“我得给人家做媒去!你看你,真没那个眼力价!”杨云天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炼器堂。
……
跑了一圈的杨云天,终于在玉泉村这边找到了武佩刀。
“行啊!看你跟这些村民相处的不错。”杨云天调侃道。
“是啊,这些村民民心淳朴,而且总有些婚丧嫁娶,也都挺热闹,这一来二去,也都熟了。跟你一样,这一个月,我也赶了好几场啊!”武佩刀提了提手中的二胡。
“今日兄弟我来呢,是有一门好亲事要给你说说。”杨云天眯起个脸,搓搓手道。
“去休!去休!别拿兄弟我开涮。”武佩刀立马摆手说道。
“别啊!哥们帮你了解过,人好,家世好,还他娘的长得好!若不是她满脑子都是你武某人,兄弟我早都上了!”杨云天一幅你懂得的小人表情。
“行啊!你喜欢那你就上,武某心里有人了,这次就算了。”武佩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位到底是何人啊,你说出来我也让拜托我那位姑娘死了心!”
“我…”武佩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你看看,让你说你又不说!这样,你帮兄弟我个忙,让人家见见你,唉!先别忙着拒绝!人家给你兄弟我塞了好几百枚灵石呢!就为了见你!你总不会让我杨某人将装入怀里的灵石往外掏吧!”
武佩刀看着杨云天大义凛然的说出这样一番无耻之言,就差满脸上写着,我已经为了灵石把你出卖了!你看着办。
“你呢,就让人家见见你,然后你就说现在一心求道,并未有其他的念头!让人家姑娘理解!但也别把人得罪太死,就说筑基后再说!这样一来,我也不算白拿人家的钱,你呢,也算间接拒绝了别人,若以后想回头,咱也还有后路!唉!你别这么看我,要不你给我一半灵石,我把人家姑娘的钱还了,告诉人家姑娘说办不了!”杨云天看着武佩刀那要杀人的眼神,也是嘿嘿一笑,一幅你看着办的架势。
见武佩刀不回应,杨云天又道:“说好了啊,你现在跟我回宗,咱把这事办了,我也好心安理得的拿着这灵石,要不然总觉得不安生。”
回到王亦微炼器的小屋,炼器的炉鼎刚生上火,二女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关于包的话题,见杨云天回来,王亦微停下动作,抬眼望着杨云天,有期待也有忐忑。
“帮你说好了,他人现在就在杨某人洞府旁的小树林那呢,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成功!你的幸福你得自己去争取,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若是失败,师姐可不能怪罪到我身上!”
王亦微听罢立马起身离去。高柠西还在身后叫着:“亦微姐,这还炼着器呢!”
“回来再弄!”说罢,就不见了身影。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无聊的躺在炼器小屋一个蒲团之上,嘴里还叼了根稻草,无聊的看着天花板。这王亦微离去,高柠西也不会操作,二人又不敢离去,这炉火还没熄灭,只能在这干等着。这王亦微不会被拒绝后,伤心之下不敢回来吧。
杨云天刚想让高柠西出去看看之时,王亦微回到小屋,不过看杨云天那表情,却多了几分羞怒。
杨云天正想说,不是说好了不怪我的么?
没成想身后跟着一人,却正是那武佩刀,笑着给杨云天眨了眨眼,好似再说,我也把你给出卖了,你看着办!
第44章 现实
十日之后,杨云天一行人乘坐在了开往众仙城的客船之上。
离拍卖会还有四五日时间,但天水阁所在之岛屿没有直通众仙城的传送阵,几人便一商量,先通过传送阵到达离众仙城不远的汇城,再由汇城转搭传送阵前去众仙城。
到了汇城之后,杨云天打听到除了传送阵之外,还可以通过轮渡的方式前往,便提议道想坐船。众人一寻思反正时间还有,坐船前往也就仅仅只需两三日时间,而且能便宜不少,便同意坐船。
这其实是杨云天第一次乘坐大船出行,杨某人如今二十有五,却没有在海上航行的经历,遂在一听说了能坐船之后,便心痒难耐。
趴在栏杆上的杨云天,呼吸着海面上特有的海风,看着宽广无垠,一望无际的海面,心情大好。
武佩刀从船舱内走出,也同杨云天一样,看着海面发呆。
这厮心上之人原来正是王亦微,当日发现来人是王亦微之后,仅三言两语,二人俱表明心意,承诺终身。随后这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杨云天此人出卖的干干净净,更是将杨云天劝他的话语,原封不动的讲给王亦微听。
随后,便像一头扎进爱情的野猪,在这几天如同一位狗腿一般,陪王亦微炼器,寸步不离。杨云天闻着这二位散发出的爱情酸臭味,觉得恶心。这厮在一听说他们要来这万仙城游历,更是自告奋勇的表示可给众人担任护卫,谁不清楚你那是要给谁当护卫呢?
不过,有武佩刀此人加入,这一趟确实安全了不少,凭借他杨某人如今六层的修为,在众人里实力垫底,你说若真出了危险,他杨某人是硬着头皮上呢还是躲在女人身后?
客船已行驶一日夜,再有一日便可到达,二女因多日操劳,还在船舱内休息。杨云天一边望着海面,一边不断地调侃着第一次踏入爱河的武佩刀,说的武佩刀面红耳赤,就欲离身。
正在此时,客船慢慢摇晃了起来,远处海面形成一巨大漩涡,船上其他乘客也是不明所以,都聚在船边望向那漩涡。
“快看!那是三级妖兽牛头鳖!”一人出言喊道,众人循声望去,那漩涡中,一牛头龟身的妖兽正缓缓浮出,正是此兽搅动的海水翻腾滚动。
一四五十岁的凡人船长,听闻此言,“嗝”一声惊叹,便瘫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念道:“完了!完了!”
众人却没有搭理,人群中有四位乘客,相互对视后,点了点头,便一跃飞出客船,向着那牛头鳖的方向飞去。
杨云天发现此四人应该是散修,而且应该是经常组队猎杀海兽之人,每人俱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比武佩刀还要高出一筹。
只见这四人配合娴熟,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隐隐暗藏着一套阵法。而四人也是各司其职,虽然武器一般,但出手的法术也是令杨某人叫好不已。
武佩刀在一旁给杨云天解说道:“这是五行困妖阵,利用五行之法相互配合,即使是对阵高一境界之人,往往也能一搏!只是可惜…我们,我们准备驾舟逃吧!”
杨云天不断注视着远处的打斗,果然如武佩刀所说,这四人利用阵法,两人将妖兽困住,另外两人发力攻击,几息之后,换另两人困敌,两人攻击,几番交手下来,那牛头鳖被四人摁着打。
但这毕竟是五行阵法,此时只有四人,五行缺一,便不是完阵!
说来也怪不得这几人,本来都是散修,修行不易,自然是抱团取暖。这阵法也是众人共同出钱购买,一同来修习,但这阵法要求是必须寻五位修炼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功法的修士来一同配合,这其余四种功法都好寻,唯独缺一位火系功法的人,究其原因,还不是这地方都是海岛,水灵气满满,修习火属性功法的修士天然弱了三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敢为了配合一个阵法,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出去?
果然,那牛头鳖似乎被打出了火气,顶着龟背上被敲击的叮当声,向着其中一人喷出一道水柱。就在那人将要闪避之时,那牛状的头颅,却发出了一声“牟~”。此声惊天巨响,杨云天隔了老远都感觉气血上涌,险些跌倒。
果不其然,伴随着旁边同伴的呼喊:“快逃,这是此兽的天赋神通!”,那音波与水柱同时而临,但那位修士却犹如被定在当场,被那巨大的水柱穿身而过,随后,身首异处了。
船上众人看着那四人打了半天,妖兽却只是受点皮外伤,但妖兽随口一击,便取了一人性命,当下便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商量着准备一道逃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让同伴当炮灰的心思。一些人更是嚎啕大哭,如那船夫一般直呼命不久矣。
就在杨云天二人准备招呼二女逃跑之时,船上甲板一人凌空飞起,向着战团飞去。众人却再无心观看,甚至不少暗骂这是又有哪位棒槌想当了妖兽的口粮。
武佩刀拦住了正欲离去的杨云天,向那边指了指。
却见那位飞去之人遁速极快,光看这遁速,就知道此人是一位筑基修士!
这人管也不管还呆立在原地的三人,随手掏出一塔状法器,这法器迎风便长,几息时间就长大了足有一人之高。
那牛头鳖也感受到眼前窜出之人恐怕不好惹,奋力挣脱束缚,就欲逃走。
“他奶奶的!你们他娘的给老子困住此兽,敢让它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那人却是对着那三位炼气散修而说。
三人没时间悲伤,听着那修士的恐吓,又变化起阵法来,本欲逃脱的牛头鳖再次被钉在原地。
杨云天还想着这塔状法器应该是有某种收服功效,可以将之困于塔内。谁成想,这变大的宝塔却并没其他动作,反而是向着那妖兽狠狠砸去。
妖兽被砸了一塔,犹如被山重击,龟壳上出现了明显的龟裂,口中也喷出一大口鲜血。但这牛头鳖哪肯束手待毙,它也发现造成如此局面的正是那巨塔,但要摆脱此局,只需破开困阵。
牛头鳖转头又向着一炼气修士发出那洪如鸣钟的巨吼。那修士见过之前同伴的惨样,哪敢小觑,不过此次只有音波却无水柱,那修士立即撑起灵力护罩,更是掏出两枚贝类符器叠于身前。
音波过后,无事发生。贝壳符器依旧飘于那修士身前,但那修士此时却七窍流血,下一刻,便一头栽进海中。
“啊!大哥~”同行的女修发出一声嘶嚎,像丢了魂一般向着那修士方向飞去。
但此时,那塔状法器又再次砸下,威力更甚,这一砸,直接砸碎了妖兽的龟壳,随后,一柄匕首从那筑基修士身前飞出,眨眼间便割掉了正伸长脖子痛不欲生的妖兽的头颅。
盏茶功夫之后,那筑基修士大笑着登上客船,周围众人一片阿谀奉承。
“将那半扇龟壳与妖丹送入老夫仓房,其余的肉食,你们就分了吧!”筑基修士大度的指挥着,随后便进入船舱客房。
身后那位炼气修士抱着已死的妖兽尸身,领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登上甲板,男子听着筑基修士的命令一声不吭,屠宰起妖兽,那女子看着远去的筑基修士,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杨云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来到这修仙界,所遇所见似乎都对他杨某人没有恶意,凭借着自身的小聪明,也是在宗门里站住了脚,似乎忘记了这里是一个比之前世界更大的江湖。今日之所见才是真实的修仙界,若今日那四人换成自己四人,今日这局面又该如何破解?
再也无观赏海面的心思,杨云天便回了仓房,打起坐来。
之后一路上也算风平浪静,四人来到了众仙城。
第45章 城南坊市
众仙城,乃是南海域最大的一座的城池。而且此城乃是一座仙城,顾名思义,这里能够长久居住的都是有修为的修士。当然,城中也有不少凡人,不过,在夕阳之后,城中凡人必须出城,待得第二日,才可进城。这些凡人平日基本上都做一些苦力为生,稍微胆大一些的,给第一次入城的修士当个风信子。
四人中只有杨云天是第一次前来,其他三人看情形也是轻车熟路,在入城门交了四块灵石之后,每人都领到了一块紫色的牌子。杨云天看着城内有人腰间挂着紫色牌子,有人黄色,还有人是黑色的牌子,猜想这应该是区分城内众人用的。
高柠西看着杨云天打量着这紫色牌子,便解释道:“这紫色牌子是给修士临时用的,在城内只有七日的停留时间,黑色牌子是长久停留,那黄色牌子是给凡人用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暗道,这光进个城停七日便要一枚灵石的入城费,这么些个人,那这城主光靠收入门费便可日进斗金啊,看来这城背后的背景极大。
入城之后,王亦微首先道:“今日便不陪柠西妹子了,档口那边我还需要再准备一番,明日开市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高柠西点头称好,杨云天看看已经站在王亦微身侧的武佩刀,那厮也转过头来,小声说道:“一人一个。”四人便分道扬镳。
陪着高柠西乱逛半日,这丫头也算好好的买了一圈,杨云天看到这丫头买的东西也是苦笑不已暗道败家。什么发式耳环,胭脂水粉,服饰布料应有尽有,这些东西不但是凡人之物不说,收的可都是修士用的灵石。
不过,杨云天逛着这如世俗般的城池,也算是重新体会那昔日的烟火味,几日前那船上的一幕,也冲淡了不少。
“这众仙城什么来头啊,入城还要交一枚灵石,我看这规定众人也没谁敢说不的,就连筑基修士也都是乖乖交钱,说说啊!”杨云天提着大包小包,问正在吃糖葫芦的高柠西。
“这城主背后有位大人物,据说是咱南海域的一位元婴修士,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就难怪了,元婴修士啊!天水阁的太上长老也才是结丹后期,元婴大能,恐怖如斯啊!
……
第二日,杨云天二人早早便来到了城南坊市,虽然时间尚早,但此地已经有不少散修已经占好了地方,摆出了准备交易之物。
再往里走,便是一间间被隔出来的小屋子,二人找到王家租下的档口,只见里面一半墙壁已经被布置了王家其他之人炼制的武器装备,另一半墙壁,王亦微正在摆设刚炼制出的那些包。
王亦微见二人前来,指挥下人继续装饰,随后与武佩刀一起出门迎接。
二女聊了不久,墙壁上也刚刚摆满物品,只听一声洪亮的嘶喊“开市咯!”,伴着一声锣鸣,场外众人纷纷踏入坊市。
杨云天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场景也是心痒不已,对着身后二女告了声假,便也钻入这坊市中。
之前在宗内,就没少逛坊市,但宗内坊市与这相比,简直犹如萤火之辉。
在不少摊位前走走停停,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杨云天真有一种回到了以前凡俗世界听别人叫卖大力丸的感觉。
比如这位卖符箓的,“来瞧一瞧我家卖的符箓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保证没有哑炮,若是发现有激发不灵的,众位您不但可以一口唾沫直接吐刘某人脸上,咱更是十倍赔偿,咱卖的就是个信誉俩字!”
还有这位卖丹药的。“药膳居出品,必属精品!咱一颗吃下去保证你修为大涨,两颗吃下去,保你境界突破,十颗吃完,你若不筑基成功,我王某人王字倒着写!”
杨云天听着这吆喝声,唉!这都什么玩意?就算买了哑炮,等再寻回来,还能再找得到你?那个药膳居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不过就瞧那炼气八层可以服用的破血丹,一瓶十枚竟然出价三十枚灵石,就他娘的谁买谁棒槌!还王字倒着写,那不还是王么?
不过杨云天倒也发现不少好东西,比如发现一株书里记载的可以解丹毒的药草,杨云天开价五枚灵石,这已经超出不少了,直接服用不划算,若是炼丹的话,还需要几种同样价位的其他药材。
但就在要成交之际,被一筑基修士所截。那人也仅仅出价五枚灵石外加一百枚碎灵晶,便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杨某人。杨云天只能放弃,还顺带着抱拳恭喜人家买到心仪之物。真他娘的晦气。
在路过一散修的地摊前,杨云天看到一本名为《万岛域妖丹鉴赏》的医药类书籍,他的《万药本章》俱是些草本药材,在炼丹堂这些时日才知道原来妖兽内丹也可以入药炼丹,但各个长老也都敝帚自珍,没人传授,杨某人现在对这炼丹也是一知半解,今天发现有这好货,便拿起观摩。
刚翻完两页,一只手便摁住不许再翻,杨云天一看是那摊主,听对方说道:“诚惠十五枚灵石!”
二人讨价还价,最后以十二枚灵石成交,在最后之余,爱占小便宜的杨云天指着地摊上三件凡俗之物说道:“这本书籍按您说的算,就不与您再较价了!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三样作为添头,如何?”
这三件只是普通的三样女子饰品,但因时代久远,造型古朴,杨云天想着买下可以送给高柠西、陈沐瑶等人,也算是个好看的小物件。
但对面修士听到此言却惊了一惊,拿起三样物件看了又看,最后连忙收入怀中,摆手道:“不卖,不卖!老夫放错了,这些不卖的!”
“唉,可没你这样做生意的啊,开个价吧,我出灵石如何?”杨云天嬉笑道。
“不卖不卖!你那本书籍给你算十枚灵石,这三样物件你就别想了!”
“行,成交!”杨云天放下十枚灵石,拿起书籍,转身离去。
杨云天摇头不语,看来这修士是以为那三件饰品是个他没认出的宝贝,以为杨云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呢,结果,白白的损失两枚灵石。
临近中午,杨云天路过一众人围观的小散摊,爱凑热闹的杨云天便也挤了进去。
摆摊的修士乃是一位筑基修士,年老眉白,脸上也泛起了不少的老年斑,杨云天估算着这修士的寿元怕是没有几年了,其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孩童,安安静静的跪坐在老修士身后,眼神中带着丝委屈。
这筑基老修士身前就只有一物,杨云天走进才发现,所卖之物乃是一件龟甲状法器,这龟甲比之前些天遇到的那头牛头鳖还要大了两圈,听众人的话,这还是一件达到了七十层禁制的中品法器,差两道禁制就达到了上品之列。
“这位道友,令某出的三千五百枚灵石已经不少了,绝对超过这件法器的价值了,你可有考虑好?”一位中年修士说道。
“这位…令道友,老夫说了,这件法器我也是只换不卖,若是你能拿得出三颗筑基丹,老夫二话不说,将这法器拱手奉上,休要再提灵石之事,你看老夫这个年纪,还要灵石何用?”老修士苦笑道。
中年修士语塞,在此时,身旁突然传出一悦耳女声,“这位前辈,成品筑基丹晚辈目前没有,可否用一份炼制筑基丹的原料跟你换呢?”说着,手中出现七八种灵植。
杨云天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七八株灵植,光看灵植大小,少说药龄也得百年以上,多年药理知识更是认得这些药材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其中两三株药材就连宗门内都极其稀少。
随后杨云天才终于看了看那女子,一身翠绿色的广袖流仙裙,裙口间嵌染着淡淡的桃红,而那女子容貌也宛若仙女下凡,唇红齿白,眉间还画有一枚红色的花钿,令人神迷。
第46章 坊中事
老修士眼中一亮,但还在纠结。
“道友,可要考虑清楚啊,这虽是炼制筑基丹的原料,可寻一位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也不容易啊!若是万一炼砸咯,那可就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令某还是觉得安安稳稳的拿着这灵石才是明智之选。”中年修士说着话,突然放出一股筑基威压,不过并不是对着众人与老修士,而是单单压向那女子。
“道友以大欺小这是为何?老夫这不还没答应这女娃么!”老修士闪身而出,却是挡在了那女子身前。
那女子脸上并未有一丝慌张,微微欠身算是谢过老修士解围,而后道:“前辈,这筑基丹怕是为了你身后这位小兄弟换的吧?”
老修士没有否认,点点头。
“那既然这样,晚辈向你保证,两年之内,交予你三颗筑基丹。”
老修士刚想打断,女子又说:“凭借这个,你看够么?同时晚辈邀请前辈来家中做两年客卿,这两年,你二位也算是有个落脚点,你看可好?”
众人看到女子手中之物,一阵骚动,杨云天看到女子手里拿了枚令牌,上书“众仙”二字,听着别人议论之音,原来这是众仙城城主所持有的众仙令,见令如见城主。
中年男子脸上犹如打翻了染料桶,白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抱拳躬身向着女子说道:“原来是城主千金,令某失礼,恳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这…这些灵石就当令某的赔罪。”
那女子莞尔一笑,“若我也这般仗势欺人,那便与你何异呢?”
中年修士心中一松,小命保住了,灵石也保住了,三千多枚灵石呢,丢了也会肉痛。
女子接着道:“我自是不会要你这些钱财的,但你方才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我出手,既然是这位前辈出手解围,那便把灵石给了他吧”
……
看完热闹的杨某人向着王亦微的摊位回去,同时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老修士舐犊情深,在生命最后几年为了儿孙还要给人家卖命当几年打手,这让他杨某人又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同样也存在着爱。
那女子扮猪吃老虎,这打脸一般的操作在场众人虽然没人鼓掌,但各个心中暗爽,暗骂那中年修士活该。
最后就是那筑基丹,这原先自己修为太低,而且对炼丹也是没怎么关注,只是知道此丹是为了筑基而做的准备,今日看这情形,这丹药可不便宜啊,看来回去后真得再研究研究。
回到档口,才发现众人情绪都不怎么高。
一看档口前门可罗雀的样子,杨云天基本猜了个大半,一问便知,这一上午,就没有卖出去一件,倒是有几个人问价,一听价格,头都不扭就走开了。王亦微还在那里小声嘀咕着就不该听杨云天的话,把这些包标价那么贵。
“唉,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你们哪怕出去走走,看看别人怎么叫卖的,学学啊!也不至于一个也卖不掉!”杨云天无奈的揉揉眉头。
“你说的好听,有本事你来!”王亦微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远没有之前见过的那般知书达理,尤其是一上午颗粒未收,他们几人在忙和,杨某人出去瞎逛去了,这回来后还数落众人,当下火气就上来了。本来说到底这也是王家的产业,这几位前来帮忙本就不关他们的事,但此时王亦微也没想这些,就想知道能说出这话的杨某人有什么灵丹妙药。
但话说出口,王亦微也觉得不妥,遂抱歉道:“对不住了,是我太心急了!”
武佩刀这时候赶忙出来打圆场,“老话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原先看着家里的下人们卖东西简简单单的,没想到自己亲自上场,才发现是这么难!阿天,你鬼点子多,想想办法,就你馋仙楼那一手优惠券,我武某就愿称你为神!”说着还给杨云天眨了眨眼睛。
高柠西也红着脸,毕竟之前杨云天可不光说的是王亦微,连她也捎带上了,不过她也想知道杨云天有没有什么好方法,于是悄悄拉了拉杨某人的衣袖。
杨云天也发现自己说话重了,就像武佩刀说的,这些少爷小姐何曾做过这些抛头露面的活计,哪像他可真是在市井待过的,在酒楼也干过,待人接物耍嘴皮上杨云天至今还没遇到过比自己优异的同龄人。
而且杨云天这样帮王亦微,帮王家做这道生意,可不光是为了补偿伙房与那件法器,而是另有原因!
前段时间,杨云天听到了一个传闻,乃是由于宗门财政吃紧,准备先将他馋仙楼的收益扣下,待日后补偿于他。这传闻若是其他人说的杨云天也就一笑了之,可这件事是陈东仙那厮亲口告诉他的!陈东仙这人其他本事暂时未显露,但这打探小道消息却是一流,从陈东仙这里听到的消息就没有一件是假的!
这可真打了他杨某人个措手不及,若是没了馋仙楼的收益,杨云天可就没了灵石的进项,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这次,杨云天准备不带其他人玩,尤其是宗门,就算高柠西与武佩刀也都只是以为杨云天给王亦微还人情,殊不知,杨云天就是想让那些人看看自己聚财的能力,帮王家重起一条财源,顺便分一杯羹!而高家,武家若是想再和杨某人合作,那必须得把馋仙楼要回来以及保证以后不发生此事。
杨云天喝了杯茶,想了想道:“都忙活一上午了,咱先吃饭,吃饱了等下午,我让你们看看我杨某是怎么卖货的。”
…
“这位仙子请留步!我观仙子脚步虚浮,面少气血,可是觉得最近小腹胀痛,同时腹内寒气仄仄?”杨云天拉住店前一位闲逛的女子便问。
那女子被杨云天莫名拉住,而且问这羞私之事,面色潮红,同时眉间闪出几分不快。
杨云天毫不在意,手中不断变化着不同的药草:“仙子多虑了,杨某乃是一名药师,都说晦不忌医,若是仙子觉得无碍,那杨某当众给仙子磕头认错!”
那姑娘没想到杨云天会这样解释,便羞涩的点了点头。
杨云天掏出一张药方递给女子,“仙子按照药方上的草药抓药服食就好,都是些凡俗药材,不花钱的,三五日便可无碍。若是姑娘信不过杨某,也可拿着药方寻其他药师问问,但是姑娘这病可不敢耽搁,若是久不治愈,恐怕对以后的修炼也会造成影响,切记啊!”
“大师所言极是,小女子也是被这症状缠了许久,今日多亏了大师。”那女子也是作揖感谢。
“唉!你这症状我也只是治了这次,究其原因,还是因姑娘体质与功法所克,若想完全根除,需找寻其他办法啊!”杨云天叹气道。
“请大师救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女子也不仅仅是被杨某人三言两语所唬住,自己的情形也是寻求过其他医师的。
后面三人一直盯着杨云天,不明白不是说卖包么?怎么先给别人看病去了。
“姑娘所修乃是水系功法吧,而且我观这功法偏寒,女子身体本就性寒,外加功法相助,你这想不痛都难啊!”杨云天摇头道,但随即挥手取下档口内一包。
“此包主体乃是火球鼠毛皮所制,背上之后,会放出微微火系灵气蕴养小腹,能达到缓解之效,久而久之,便可彻底治愈了。不过若是仙子同样寻得火系灵物佩戴腰间,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不过,千万记得过犹不及,毕竟水火相克,火灵气对仙子的病症有利,但与仙子功法相悖,一定要注意分寸啊!”说完,不等女子看清楚那包,便又将包挂回原位了。
此时,周围人都聚了上来,还未等之前那女子回答,人群中又一女子冲出,对着杨云天道:“大师,我也感觉有这症状,你也给我看看?”
杨云天笑着说道:“非也非也,仙子你身体无恙,恐是近日来有些劳累所致,不需要汤药的。不过,我观姑娘这一身木系功法,若是配上这款析水兽背甲所制的水属性包,所谓水生木,对仙子你修炼会有大益的。…”
第一位女子见杨云天跟他讲完那包之后就不再理睬自己了,于是插话道:“大师那包小女子买了,还请告知多少灵石。”
杨云天回过头来笑道:“今日本店第一次在这众仙城售卖,俱都是打了折扣的,原价一百枚灵石的包,现在只需要五折!”
第47章 火爆
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张一人高的巨大女子肖像画作,都是前些日子让高柠西按照那本《地远美人图》临摹来的,不过每个女子都分左右两张,形象模样相同,但左边是身上一圈储物袋的常见模样,右边却是背着这些个所售卖的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了那一圈储物袋,那背着包的图样简直在这些女子当中炸开了锅。
杨云天趁热打铁,“来看看这里面,拢共能放下十个储物袋,够大吧!但整个包却没有十个储物袋那般缠满腰间,不好看!我们穿这一身美美的衣裳,却有着一圈累赘,你们说烦不烦!”
“而且这包包背上之后,能主动吸合到自己的腰胯部位,不论你如何摆动,翻滚,跳跃,它都不会随意摆动,所以大家大可放心!…”
“最奇妙的功能那就是这包包完全不影响储物袋中的物品的随意取用!你们看这包口,这可是用了二级妖兽幼灵兽的毛皮所制,单就说这幼灵兽,知道的仙子们给大家讲一讲,唉,还得是你们识货!所以啊,物品可以随意出入,可不会卡物品!…”
“还有还有!大家用神识来探一探包内何物呢?怎么样,探不到吧!修为不到筑基,是探查不到包内物品的!就算到了筑基,也顶多就是看到了包内的储物袋,这有啥用?还有你听,它是不是发出示警了!这下看谁敢随意窥视我们的包?…”
身后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前方被一群女子围拢的杨云天,听着他杨某人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包的各个优点,怀疑到,这些包真是自己做的那一批?若不是这些包都出自自己之手,光听这些言语,自己都想买一遍了!尽管两女是第二次听这些,但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的介绍更加的吸引人,尤其是女人!
“被打坏?怎么可能被打坏了呢?众仙子来看看!”杨某人从手心中凝聚出一个大火球,这火球又圆又红又大,还伴随着微微灼人脸庞的高温,正是老猴给的那火球术所凝聚出的。
只见杨云天将手中火球猛地砸向另一只手中的包,二者相碰,火球似乎碰上了一层禁制,包外空间闪烁两下,那火球便没了火力。
“看到了么?这么大的火球,没有一二十发,你来找我!你想想,关键时刻,这包还能当盾牌用!不觉得物超所值么?”
“下面我再给大家来一波福利!看到我们店的徽章了么?王家老字号,原先专卖武器铠甲,也是上千年的老字号了!你看我们每款包上,都有我们独特的徽章,还有编号,证明这款包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你只需要购买一款包,往后,只要店内出新品,你都可以拿着旧包来换同等价位的新包!永久有效!怎么样!大家伙心动没?
但是!因为今日只是过来做个宣传,所以样品有限!诸位仙子可以先订购,本店保证两个月后绝对奉上,今日订购的仙子们,我们在之前五折的基础上再打九折,往后可没这样的待遇了哦!而今日店里的这些样品呢,那就…先到先得吧!”
杨云天刚一说完,这群女子便一窝蜂冲入档口。
杨云天转身望着还在吃惊的三人:“干嘛呢?客人都上门了,还不快动起来!”
…
场面相当火爆!
这次炼制的包大约也就两百个左右,是王亦微使出了吃奶的劲,十日间不眠不休制作的。由于本身炼制技艺高超,而且包都是制式的,没啥难度,也没准备往法器那个层次炼,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炼出这些,而这炼完,王亦微也是精疲力尽元气大伤,导致武佩刀看杨云天的眼神都暗藏恨意,可见这数量是他杨某人安排的!但也不说是不是天意,在这大批量的炼制过程中,还真炼出几件下品法器来,单就这几件法器,成本都回来了。
炼制的材料,除了炼器堂取用了些,大部分是王家的,还有一些是武佩刀这些年猎妖积攒下来的,他杨某人每日也就动动嘴皮子,其他三人被他指挥的跟狗一样。但看到今日有这成效,之前的怨言不但烟消云散,反而对他都有些崇拜!
临近收摊,一下午时间就卖出了五十多个,总共卖了三千八百多枚灵石。说多不多,但也绝不算少了。主要是仅仅才一个下午,许多人都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有许多想要购买的女修士,囊中羞涩,拍着胸脯保证明日一定带灵石过来,嘱咐千万要把那款包给她留下,实在等不及两个月后的预定,现在就想立马背上。
那三人像跑趟的一般在忙乎着,杨云天照例是不参与的,在档口外看到貌美有财力的女修就给人介绍,眼看夕阳西下,杨云天就准备往回走。
正在此时,一位女修叫住了杨云天,想让杨云天给她讲讲这些包。
杨云天一看此人,正是那位买法器的城主千金,而且此人在档口这条街来来回回走了数遍,但杨某人唯独没有与她搭讪卖包,主要是这女子虽然可能是一位大客户,但以目前来看,这种人也极难伺候,不好忽悠,一个弄不好,店也就没法开了,所以杨某人干脆放过这条大鱼,没想到这条大鱼还自己来了。
女子也是偶然注意到这里,之前断断续续的听着他杨某人的介绍,尤其是看到这些包的款式样子,甚是喜爱。不过还是多观察了会,在发现人家就要收摊之后,终于等待不住,上前询问起来。
杨云天一个一个的介绍起那些包,事无巨细不但说了功能,就连每款包可以搭配什么衣衫都讲的明明白白,杨某人深知这类人根本不管这包有什么用,只要好看就行,好看还要能衬托出这类人的身份。
“仙子,刚才那些包都只是凡品符器,简直不值一提!若说这第一批包中最能拿得出手的,还得是这几款,一般人我都不会拿出来。仙子你看!”
杨云天拿出那几个无意中炼出的下品法器。
“这款包不用我多说,仙子您摸摸这材质,自然知晓…”
“这款呢,由于是取自百变蜥的毛皮,所以这款包会随着衣着的不同呈现相应的色彩,百变蜥这种妖兽有多难寻仙子肯定知晓,来,你先试试…”
杨云天这一番舌灿莲花,让这女子简直不知所措,既想要这个,又不舍得那个,最后忍痛抛弃其他几件法器包,选择了那件能变色的包,还买了五六个符器包,简直是当天消费最多的一位客户。
夜晚四人大摆庆功宴,王亦微做东,但烧菜的却是他杨某人,没办法,这的酒楼饭菜也难以入口,尤其是对于这些吃惯了馋仙楼的诸位来说,
没想到第一日出摊,还仅仅只是卖了一个下午,就收获了将近六千枚灵石,王亦微更是如在梦里,鼻子发酸的一遍遍向着杨云天敬酒,眼看这就要喝高了,杨云天使眼色让武佩刀送人家回去。
随后,杨某人也跟高柠西回客栈,明儿还要继续呢。
第二日上午依旧火爆,但杨某人将这讲解的大任交给了一位店铺内的伙计,看这活计长得聪明伶俐,还生了一副比较讨女子喜欢的书生脸,在跟着杨某人讲解了一轮之后,便挑起大梁。
杨云天还建议王亦微,让她以后就只管设计与炼制的活,卖东西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重新无事可做的杨云天继续逛起了坊市,昨天就只转了一个上午,还有大半地方没去呢。
午后刚过饭点,杨云天回来,一回来便看到一大群人聚拢在王家档口前,好像是一位女子正在训斥王亦微等人。
拨开看热闹的众人,杨云天挤了进去,入眼的便是那三人忍着怒气一言不发,听着一女子喋喋不休讲着话,而那女子身后正是昨日那城主千金,胀红着脸不住的拉着那女子道:“算了!方姨,我们回去吧,好多人看着呢!是我自己要买的,不关他们的事!”
杨云天一听,好家伙,人家家长找来了。
第48章 摆平
三人抬眼看见杨云天回来,心中似有一块石头落地,隐约中有了一种杨云天肯定能摆平的想法。
高柠西接过杨云天,小声的给杨某人讲着事情的原因。
果不其然,如杨云天猜测一般,这位女子身份大不一般,从那句方姨就可得知,这肯定是城主的某房姨太。怪不得能让这三位家世卓越的青年才女敢怒不敢言。
昨日城主千金买了这些包回去,本心情大好,但这方姨一听价格,就说她被坑了,非要找杨云天他们理论。若不是城主千金拉着,昨晚就会找到他们的所住之地。一夜过去,气不但没消,更是拉着城主千金上门对质,还说若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这店也就别开了。
杨云天站在四人之首,抱拳躬身作揖,眼前这女子穿着华丽,容貌富贵,也是生的极美。一眼媚态中现在充斥着怒火,杨云天还感受到此人所散发出的一丝不耐烦与哀伤。
“前辈,是我等哪里做得不对,烦请赐教!”杨云天一揖到底,态度诚恳。
“呵!敢在这众仙城开黑店,卖这些唬人钱财的废物,还敢问我哪里不对?说!你家长辈又是哪个?武家?高家?还是这王家?若是这三家,那也就别开口了。”女子咄咄逼人,更是散发出一股傲气,但她也就是位筑基修士而已。
“晚辈乃是一名散修,无名之辈而已,而这店也是晚辈与几位好友游戏而作,虽说这些法器符器目前还上不得台面,但也是我等几人费心费力认真而作,前辈你若说我拿这些唬人,怕是危言耸听了吧!”杨云天继续赔笑解释着。
“是不是骗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几个废物就敢卖两千多枚灵石,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你们这店开不下去?”
“方姨,别说了,是我诚心买的。”城主千金语气带着焦急。
“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若是觉得这些包不值这个价,那您拿来我给您退了都成,但这骗人之言,在商言商,我等何时行过骗人之事?”杨云天收起笑脸,也变得严肃起来。
“哼!一个符器卖六七十枚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骗没骗人你心里清楚!”女子依旧盛气而言。
“好!那就依前辈之言,我骗人了!”杨云天语不惊人死不休,众人更是睁大了眼睛。
“我今天还要当众骗骗前辈您,看看您会不会两千枚灵石购买我这一个凡俗间一两纹银的草药方子!”杨云天取出纸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字。
女子也没想到这杨云天居然要跟自己叫板,还说要当众哄骗自己,更是怒极而笑,看着杨云天准备怎么骗自己。
人靠衣装马靠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杨某人从储物袋中翻出那套很久没穿的道士袍,好久没洗一股子馊味,还摆了张八仙桌出来,上面摆上香炉等一系做法之物。穿好衣服一股道貌岸然的味道。
大家看着杨某人焚香告表,而后将那张草药方子翻扣在案台上。
“这位前辈,听好!我准备骗你了!”杨云天正襟危坐,拿出三枚钱币开始念念有词。
一卦卜完,杨云天说:“这第一卦,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前辈着了相了!你与他,只是缘分未到罢了,这是你的劫,更是他的灾。他来了,却又走了,这是他的福缘未到,但是你说,他还会再来么?”
叫做方姨的女子瞳孔突然变大,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竟然说出了这一番话语,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的可是真的?
杨云天没等方姨回答,继续摆弄三枚钱币。
“第二卦,曰‘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彼时的磨难,亦可称呼为来日的造化,你作为彼端,所作所为将会影响那方,俗话说,种善因,得善果,你知晓了么?”
那女子听到此处,终于“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众人见杨云天仅仅两句话就叫之前气势汹汹的女子哭泣,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女子是筑基期修士啊,眼前的杨云天才是炼气。
杨云天见人越围越多,就叫武佩刀三人清退了众人。此时,档口内外也就杨云天四人以及这对姨女。
“这第三卦嘛,不是现在能算的,待得日后再说。”杨云天起身就要收拾东西。
“你姓杨?你就是天水阁那位新来的杨医仙?”女子突然记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晚辈的确姓杨,也会些许医术,但绝不是什么医仙,前辈谬赞了。”杨云天摆手道。
“那就是你了!那你说,我这…我这还有的治么?我还能有么?”方姨略显尴尬的问道。
“未来如何现在不能说,但是若你还这样破坏自己的身体,那未来绝对没戏!这一副汤药,就是调理你身子用的,但据我以往的经验,效果不错!”
周围几人从头到尾见证眼前这一幕,但这二位就像打哑谜一样,都没有听明白。更是不懂为何仅仅三言两语,这方姨不但不找麻烦了,反而要掏出两千枚灵石购买那一副药方。
“前辈,刚才跟您说笑呢,这在我那里,真就是一两纹银的东西,当不起这么多啊!”杨云天赶忙摆手推脱那递过来的储物袋,虽然他很想拿着。
“那就当你哄骗我成功了,既然你不要灵石,那这枚令牌你拿着,以后再来了众仙城,我亲自接待你!”方姨双手奉上一枚令牌,随后带着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城主千金回去了。
杨云天看着这跟那日城主千金手中如出一辙的令牌,放入怀中,随后看到三位瞪大眼睛看着他,咳咳两声,摊出双手道:“摆平了!”,随后便进入屋内,喝起茶来,还吃了两块点心,逛了一上午,还饿着肚子呢。
…
三日之后,杨云天与高柠西离开众仙城,准备赶回宗门。
拍卖会还要持续数日,杨云天该逛的地方该买的东西都已妥当。王亦微还留在档口,虽然样品都已经售光,但还有些零散的客户前来订购,王亦微不走,那武佩刀自然就得留下。
一路上,高柠西好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下了,杨云天看她那样甚是想笑,高柠西看杨某人一副看自己出丑的样子,干脆哼了一声:“你快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老妖婆对你感激涕零的!”
“事关人家私隐,本来是不方便透露的,不过你若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可别给传出去啊!”
高柠西挺了挺胸,那意思自然是绝不当碎嘴之人。
“其实啊,很简单。那个方姨刚流产不久,我就给她开了一副调理身体的补药而已。没啥神秘的。”杨云天小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这再联系起来,那就理解了!那你给她算卦,真的是骗她咯?”高柠西疑惑道。
“所谓医卦不分家,卦辞自然有一部分是我胡诌的,但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想让她哭出来。你要知道,她经历了流产,本就郁气堆积,而她看似又不是个懦弱之人,这样久而久之,必定气急攻心,对身体与修炼都会产生影响,我只是想让她哭出来,将这股气发泄了出来,再加以我的汤药,身体是能调养好的,但是否能再怀上,看天意咯!”
“没看出你还真是深藏不…”这露字还没说出,杨云天突然靠近高柠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们被跟踪了,三个人!小心点。”
此地在汇城之外,二人从众仙城搭传送阵来到汇城,本可以直接换乘传送阵直接到白城的,但高柠西临时决定再去一趟离此城不远的望仙城,城中有一些高家的世俗生意,准备到了那里看看再回去。
杨云天分析跟踪之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程,但这几人从众仙城就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与自己还是搭乘的同一座传送阵,到了汇城之后,还在身后偷偷摸摸的跟着自己,若不是凭借着自身过于常人的眼力和耳力,根本发现不了。
但对方是敌是友毫不知情,杨云天只能取出那飞行法器,拉着高柠西在大路上空飞行,即使这样会多耗费一些时辰,但总比走小路被别人阴了的好。
杨云天刚一加速,后方三人也明显加速,但毕竟不是杨某人这专注于速度的飞行法器,噪声极大,这下连一直将信将疑的高柠西都觉得肯定是被跟踪了。
第49章 截杀
飞了小一个时辰,杨云天心疼的看着身前三四块已经耗费殆尽变成白灰的灵石,这按理说一块灵石能够支持飞行法器匀速飞行一天,这快速飞行一个时辰就消耗了一块灵石啊。真他娘的贵!
身后三人同样保持着高速,不但咬住了杨某人,还在慢慢拉近距离。终于,在一段没有人的大路上空,那三人乘坐的飞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速度大增,截住了杨云天二人。
三人来者不善,仅凭那三人看高柠西淫邪的笑容就可得知,绝不是来请客喝酒的。
领头之人一脸大胡子,修为也是最高,达到了炼气八层。剩下两人倒也长得滑稽,一个光头侏儒,一个头大如斗,似乎轻轻一碰就能跌倒一般。二人都是炼气七层的模样。
杨云天微微感到棘手,碰到硬茬了。
杨云天仅仅六层的修为,到现在还不会什么攻击类的术法,身旁高柠西却是七层,但杨某人从未见过她与别人斗过法,对她的实力判断一无所知,在这紧要关头,杨云天飞速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大哥!我的飞舟啊!坏了!这次真的坏了!若是这次不干一票大的,这次就真赔到姥姥家了!”大头修士哭丧着脸对着那大胡子说。
“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两位这几日可没少赚灵石!少说能有五百…哦,一千枚灵石,到时候哥哥给你换个好的。”大胡子安慰道。
二人对话声音挺大,像是故意对着杨云天二人说的。
“你能对付几个?”身后高柠西小声对着杨云天说道。
这个时候虽然不是逞强的时候,但让他杨云天躲到女人裙子底下,他还真做不出来。被突然这样问,杨云天想了想自己那把匕首,也只能赌在那把匕首上了,遂答道:“三个的话有些吃力,你帮我拖住一个就好!”
高柠西闻言略微吃惊,小脸泛红,不过也只是片刻,遂答道:“认真些,都这时候了还说瞎话,你虽然揽财这块是一把好手,但毕竟修为有些低了,你拖住一个七层的,其他两个交给我,你小心些,我解决掉很快过来帮你。”
杨云天见高柠西这样说了,也不拒绝,点点头。上前朝着三位说道:“大家都是来求财的,早说一声嘛,咱兄弟又不是不能商量,何必这样打打杀杀呢!兄弟这里有一个宝贝,诸位哥几个,来看看?”
一听宝贝,这几人顿时神情一亮,不过那领头的还是不为所动,点头示意让那大头过来。
待大头走近,杨云天手伸进一款包中,借助包隔绝神识的掩饰,突然抽出手,将手中之物扬向大头。大头虽然看着憨傻,但也不笨,在杨云天扬手一瞬间就做好了防御姿态,但没想到杨某人所扬之物不是金属暗器,却是一团粉末,根本没防住。
粉末乃是在王亦微炼器之时剩余的火铜粉,这玩意儿含着高温,当时杨某人手贱拿起来离得近了点观察,吸入了一小撮进鼻子,可把他给呛坏了,又是水洗又是呕吐的,两个时辰胸口都是火辣辣的疼,杨某人当时就准备收集了点以后可以阴人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大头修士被如此密集的火铜粉撒向面门,不但口鼻吸入,就连眼睛中也有不少进入,顿时抱着头颅满地打起了滚。
正在此时,杨某人正准备趁你病要你命时,身后高柠西突然冲出,手握一把金色长剑,直接就给那大头修士枭了首。
对面二人看这情形满脸愠怒,出师未捷,就先折损一人,两人更是跳起冲出。
高柠西并未停止,直接对上了那大胡子,而那光头侏儒也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直逼杨云天而来。
杨云天想着那匕首毕竟需要掩人耳目,刚好大路旁边有一片树林,便向着树林退去。
但这在那侏儒看来,这是杨云天这个卑鄙小人扔下女伴打算独自逃跑啊!一边骂着污秽的言辞,一边追着杨云天。但也不敢追的太近,他到现在还不清楚那团粉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
一盏茶之后,两人来到这片树林。
“不跑了?看我不弄死你个卑鄙小人,我虽然干着打打杀杀的强盗活计,但绝不会抛弃身后的女人!你今天就算磕头求饶,我也会将你剥皮抽筋,你这个卑鄙小人伪君子!气煞我也!”光头侏儒追上杨云天,先是一顿斥责,像是今天劫道杀人的是杨云天一样。
杨云天也是满心疑惑,这侏儒不说他用手段阴了自己同伴的事,反而一直在痛斥杨云天丢下高柠西,不过看这侏儒身材相貌,估计这侏儒从没接触过异性吧。
“这位道友,看你还是个童子之身,干脆跟了我,以后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杨云天坏笑道,活脱脱一个江湖老流氓。
“你…你…我跟你拼了!”童子被杨某人一句话破了心防,突然闭起眼睛念起咒语。
这童子不但样貌奇怪,更是双脚离地飘在空中,虽然不高,但的的确确是在飘着。只在对方咒语念罢,四周树木像是扭动了起来,那树叶犹如飞刀一般,向着杨云天飞来。
“还敢在林中与我决斗,看我今天弄不死你!”侏儒狞笑着。
杨云天看着四面八方飞来的树叶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第一次与人斗法,没什么经验。原先练习最多的乃是和高首对练,但高首仗着一身蛮力,每每握着他那柄大刀与杨某人对砍,从不使用法术。所以这还真是第一次别人用法术攻击他。
杨云天攻击法术不会,但保命的法术一抓一大把!先是祭起了个最简单的灵力护罩,随后水甲术套于外层,躲在护照里的杨云天摸了摸穿着的那内甲符器,最里层还有那一直都没脱过的兜衣,上面全是金属块子。
杨云天也不知这护身的术法威力,索性就站在那里让对方打。
杨云天可算是体会到了当时对战黑袍时,对手手段尽出但就是打不破护罩的快感。
看到对方那侏儒用尽全力,树林被他指挥的呼啦啦乱响,成群结队的树叶环聚于杨某人周围,但就是打不破这防御。
不过这还真是消耗灵力啊,就这会功夫,灵力已经少了一成。杨云天赶忙拿出一枚灵石握于手上,心中嘀咕着,这哪里是斗法,都根本就是拼灵石啊!
对面侏儒也是急的满头大汗,手中也是握着一枚灵石,心里暗叹对上这如乌龟壳一般的小子,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这套“群叶斩”也是功法里所带的秘术,但这术法优势是大规模群伤,单体伤害不足。本以为对上这炼气六层也算十拿九稳,没想到这小子保命本事倒是一流。
杨云天见差不多已经了解自己这水甲的威力了,便决定不跟这人磨洋工了,那边高柠西的对手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杨云天腿部突然发力,刹那间拉近距离,脚下划云步步步生风,残影一般突然出现到侏儒面前,手中那符器大刀对准侏儒的头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侏儒上一秒还看着杨云天在远处,下一秒一把大刀就出现在自己脖颈之处,但下一秒,大刀轮空,侏儒出现在身侧的空地上。
二人眼中俱是出现了惊疑,似乎都在问对方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云天并未收手,再次运转步伐向着侏儒那边砍去,侏儒刚要结印,便不得不放弃,再次闪开。
十数次之后,杨云天大喘着气,侏儒也是一副没有灵力的衰败样。
划云步乃是世俗功法,消耗的乃是内力,杨云天目前二流武者巅峰,施展划云步可比那侏儒修士用灵力施展的诡异身法轻松得多,而且之前这位也是一直在耗费灵力攻击。所以杨云天决定耗死对方。
追追躲躲还在进行,在最后时刻,侏儒拼死一搏,放弃逃遁,手中凝聚一枚木刺,扎向杨云天,打算跟杨云天来个以伤换伤。
二人俱是撑起灵力护盾,杨云天还暗暗在护盾里祭起了水甲术。
大刀与木刺同时杀向对方,只不过大刀砍出了丝丝裂纹,但木刺却刺入护盾三分,但都离伤了对方还差些距离。
侏儒一看有戏,又一个闪身拉开距离。
就在杨云天再次逼近之际,这次侏儒似耗尽了全部法力,凝聚出一根比之前大了一倍的木刺,只不过杨云天这次换刀为匕,同样刺向对方。
二物均穿过对方护盾,只不过在侏儒眼中却发现了区别,自己的木刺在透过对方灵力护罩后,似乎碰到某物,便再也前进不得,但对方这匕首,它破开护盾怎么轻松地像切豆腐一样?
侏儒最后的目光便是杨某人那裂开嘴淡淡的笑容,随后眼前一黑,没了生气。
第50章 双杀
随意翻看了那侏儒的储物袋,杨云天略感失望。
一本功法,两瓶丹药,三四十枚灵石,再剩下便是随身换洗的衣物,连一件符器都没有!杨云天唾了一口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侏儒,嘴里叨咕了声穷鬼。
不敢多耽误,杨云天快速离开,向着高柠西那边飞去。
高柠西此刻正与那大胡子修士激战正酣,不过,看情形是那胡子修士被高柠西骑着打。
一柄长剑在手,但高柠西却指挥着五六枚飞针,漫天飞舞,从四面八方攻击着对手。
这飞针好生厉害,不但能穿透对方的灵气护罩,更是能穿透大胡子的身体,看这样子,这飞针恐怕也是法器无疑了。
那胡子修士左闪右挡,但显然已经被这些飞针折磨得无可奈何,光是手臂与腿上的血洞就有好几个,每每发现空档想要冲出近身攻击高柠西,结果正面又会出现飞针,不得不改变方向。
大胡子满心焦急,还在期盼着那侏儒早日解决掉杨云天,来帮自己一臂之力之时,就见杨云天从远处赶来,与高柠西成掎角之势包围了自己。
这下,大胡子战意全无,本来一个高柠西自己都不够对付,现在又加上个杨云天,从他身后并无他人跟来来看,自己的侏儒二弟恐怕凶多吉少了。
大胡子犹如困兽之斗,猛然间甩开那些飞针,向着杨云天冲了过来。
杨云天心里早有预谋,这厮是觉得自己修为低,从自己这面突围胜算大一些。但杨云天也早拿定了计划,从出现伊始,手中就凝聚出一团火球,这火球一路飞来一路变大,最后犹如一脸盆大小,杨云天想看看,这胡子敢不敢碰一碰自己这明显骇人的火球术,他可不知道这仅仅就是一个花架子。
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大胡子哪里料到杨云天还有这一手,若是被这一击击中,自己肯定玩完,遂停下脚步。
但杨云天可不理会对方,举着大火球两人距离不断拉近。
大胡子眼看前有杨云天的大火球,后有那阴魂不散的飞针,二话不说,一掌劈向自己胸口,随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跪地不起,给杨某人磕起头来,乞求饶命。
杨云天临近,火球并未砸下,却抛了一把火铜粉,在大胡子满地打滚之时,点了对方几个大穴,阻止对方灵力流通,两个时辰内,对方就如没了灵力的凡人一样。
高柠西来到杨云天身边,看了看犹如死泥一般瘫倒在地,涕泪齐流的大胡子,满心的厌恶,就准备一刀结果了他。
杨云天阻止道:“还没问话呢!等会杀。”
大胡子听见这句话,吓得立马跪坐起来,头杵的如捣蒜,不断地求饶道:“公子小姐饶命啊,小的一时瞎了狗眼,冲撞了两位,求两位放我一马,以后保证洗心革面,绝不做那为非作歹的事,求两位放我一条生路啊!”一边说一边哭,不知是真的吓哭了还是那火铜粉的缘故。”
“你是谁,为什么打劫我俩?”杨某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小的三人人称峪谷三煞,在众仙城就见过几位贵人,昨日离去之时,见到两位也正离开,我那二弟,就那个小个子,提议说不如劫了两位弄几块灵石来花花,小人当时劝解不住,就跟着他们做了这糊涂事。都是我那二弟的主意,小人猪油蒙了心,不该如此呀!”大胡子哭着说道,那鼻涕都流到了胡子上,恶心的高柠西将头转向了别处。
“果真?”杨云天点点头,似是同意了他的回答。
“千真万确啊!小人本不想做这等事,可是我那两个弟弟桀骜不驯,懒散惯了。好在两位已经教育了他们,希望他们下辈子好好做人,不要再行此等坏事。”
“行,我也不主动杀你,我这有一门术法,我也从没试过,若是你能承受得住,那今日便放你离去,若是挨不住,那就下去陪你兄弟作伴吧!”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按在大胡子头上施展起了搜魂咒。
“这…这是什么!啊…不要啊!”大胡子刚喊几声,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半炷香后,杨云天收起法术,高柠西在一旁狐疑的看着杨某人,杨云天尴尬一笑,晃了晃施术的手说道:“搜魂咒!以前击杀一邪修得来的,第一次用!”
高柠西点点头,“我信!”随后又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了么?”
杨云天皱起眉头,“他们是冲你来的,而且他们不是散修,至少这个大胡子不是!他是浮峪山的弟子,见过你的画像,上面说,不论死活,都有大赏,但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
而这三人,那大头与侏儒之前应该是那个叫峪谷三煞的,这大胡子杀了领头的,将那两人收编了,这次截杀我们就是这个大胡子指使的,其余两人恐怕真的以为就是普通的截杀。”
高柠西听完后却也面无表情,“我会将此事告知我大伯的,我们走吧!”
“着什么急啊!还没分赃呢!”杨云天利索的取下大胡子的储物袋,与之前那大头、侏儒三人储物袋放在一起,当面打开。
几人真是比普通散修好上那么一点点,大胡子最富裕,但也就是与其他两位相比。
一共灵石一百枚左右,二人各取一半。丹药一共有六瓶,全是七八层修士能够服用的,也是那种最普通的,但就这一瓶,也要小二十枚灵石,杨云天只留下一瓶,其余都给了高柠西,这是她目前正好用得到的。最后还有两本功法,一本是侏儒那得来的叫做《舞空咒》,杨某人收入怀中。另一本是大胡子修炼的水属性功法,高柠西说可以拿回去回去当证据,因为这正好是浮峪山的修炼功法。
二人归整完毕,继续朝着望仙城驶去。
……
半月之后,杨云天在洞府内打坐修行,手里正在拿着本功法书正细细品读。
正是从侏儒那里得到的《舞空咒》,这是一本身法功法,若修行圆满,可使身形莫测,神鬼难觅。其要点是将灵气通过足三阳与足三阴两条经络,压入足底涌泉穴之中,利用灵力音爆随意改变身形位置。
看到这里,杨云天就知道那侏儒八成是练错了法门,那家伙仅仅是将此身法当做了一门可以悬空的发技,借助灵力的喷斥改变位置,不过就算这样,就足以跟得上划云步,若不是最终灵力耗光,斩杀此獠说不得还得再费一番功夫。
杨云天尝试将舞空咒与划云步相结合,利用舞空咒的运气法门加上划云步的变化莫测,这几日不断在尝试,虽然进展不大,但这条路明显可行。
正当杨云天准备实地操演一番时,防御法阵外飞来一传音玉简。
杨云天握住玉简,心神探入其内,得到通知说本门太上长老欲与召见。
杨云天不敢怠慢,赶紧起身换衣,向着后山飞去。同时心里不断琢磨,这太上长老找我能有什么事呢?这等大人物何时关注过我这等小虾米了?
一顿饭时间之后,杨云天来到后山禁地,守门的小道童接到命令早已在禁地外等待。
带着杨云天一路向内,在一座高大的屋舍之外,守门道童让杨云天自行进入,随后就离开了。
杨云天振振精神,扫了扫意衣间的灰尘,躬身进入。
复行十数步,杨云天余光看到前方有座巨大的三清道台,台下坐着一人,应该就是本门的太上长老。杨云天不敢放恣,开口恭敬道:“小子杨云天给太上长老请安!”
“不用多礼,抬起身子吧。”老者淡淡的答道。
杨云天抬眼望去,一位仙风道骨般的老者面容和善,鹤发童颜,好似画中走出来一般。但太上长老身旁却还有两位熟人,掌门水运子与那极力躲避的方陆。
杨云天心里一嘀咕,这又是摆的哪一出龙门阵。
第51章 传唤
杨云天第一次见宗门的太上长老,但表现却完全不像对待高老祖一样溜须拍马无话不谈,反倒是略显拘谨,表现腼腆。
太上长老对着一旁的水运子笑道:“这可不像你说的那般滑头啊。”方陆听完后也是笑而不语。
太上长老继续说道:“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云天连说不敢,还抱拳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宗内最近财政吃紧,需要大笔的灵石,你那馋仙楼做的不错,为宗门解了燃眉之急。但只此一家,远远不够,宗门计划在白城、望仙城、众仙城三地再各开一家分店,由你全权负责。你可胜任?”
“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这新开的三家可没有你的收益,而且就宗内馋仙楼,你的收益目前宗门代持,等日后再一并补发,你可有怨言?”太上长老不疾不徐,说出了这番令杨某人痛心疾首的话语。
“并无任何怨言,小子既是宗门弟子,为宗门出一把力也是义不容辞!些许银钱,不足挂齿!”杨云天心在滴血,可嘴里不得不这么说。人家为了这件事都把太上长老请出来了,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人家说跟你商议那真是给你面子,你这个时候还讨价还价,那就真不知好歹了。
“不过,宗里为了补偿你,还是对你有优待的,馋仙楼的经营可抵消你宗内任务,而且你作为炼丹堂执事,炼丹炼药本就是分内之事,宗门准许你可随意取用宗内药材炼制丹药,你看可好?”太上长老捋了捋长须,看似询问,实则都是命令。
“小子领命!”杨云天再次抱拳作揖。
“善,既然都说好了,那就下去吧。”
…
杨云天离去,整个谈话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杨某人就被宗门剥了个干净。
在杨云天离开后,掌门水运子叹气一笑,对着方陆问道:“方师弟,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还将太上长老请了出来,其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宗门划拨那馋仙楼吧。”
“当然不是,但若说揽财聚宝的能力,这批弟子里面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师兄只知馋仙楼赚钱,却不知这小子仅仅半个月,就叫王家寻到了一门新的财源,在聚仙城几日时间,就赚了七八千枚灵石,后续的订单更是数不胜数。往后,王家光靠这小子提供的一门生意,每月就能赚上万灵石,而且这小子仅仅是动动嘴皮子,王家就许诺给他半成干股,别看馋仙楼没了他好似没了财路,实则上那小子富裕着呢。
宗内这百年来,日子太安稳了,弟子们完全都没有那一股进取之心。你看这小子来宗门才几日光景,就使得宗内一片繁荣景象,与他打交道的几个堂口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再无往日摇首乞怜的模样。宗内借助他帮宗门缓解眼下状况,我觉得正是时候。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进入炼丹堂都多少时日了,却连丹炉都没有摸过,这简直本末倒置了,我是想看看他能否在炼丹这一途上也做出让我耳目一新的操作。”方陆一一解释着这段时日杨云天的神奇之举,听得掌门水运子也是不断点头。
“那也不能全然没了限制,让他随意挥霍那些灵植灵药啊!”水运子看似默认了之前方陆所说。
“掌门师兄,你想想,丹堂的那些师兄每月都有固定的药材份额,丹堂还有每月固定的上缴份额,除此之外,他还能用多少?”方陆摇头笑笑,似乎坑了他杨某人令他得意不已。
“是啊,师兄忘了那些人的脾气了,哈哈哈…”水运子也随即附和的笑起声来。
半晌之后,二人同时又叹了口气。
杨云天的事毕竟只是小事,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一件事关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
“长老师伯,水云天那边也无能为力了么?”水运子朝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看两人聊天的太上长老说道。
“水云天自身都难保,前些时日水云天霍、贤两位长老还传音与我,说水云天灭宗之日,便来我天水阁做个赋闲的长老,问我能否收留。唉,一代千年大宗,最终却要落得个宗灭人逃的下场。”太上长老好似想到什么,淡淡的说道。
“啊?连水云天都无法保全自身?这可如何是好?水云天可是跟卦天宗走得很近啊,卦天宗会让这等事发生?”水运子继续问道,这里有太多他这个筑基掌门接触不到的事。
“卦天宗,呵呵!卦天宗啊!我天水阁、水云天本属于卦天宗一系,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卦天宗啊!现在不是卦天宗能否护得住我们,而是卦天宗舍弃了我们,只为求得那百年的安稳,否则,唉…”太上长老一副无奈的语气,立场不同,无所谓对错,若是他是卦天宗之人,可能也会行此等之事吧。
“师兄与长老师伯也无需太过担心,他们那个层次的斗争恐怕还无暇顾及到我们,而且我们这次给药仙谷那二位婚礼准备的大礼,本就是欲打算另立山头,投靠其门下,所以这一趟祝贺,势必要准备妥当。而我们当下只需要防住浮峪山的挑拨与试探,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失踪,矛头都是指向了浮峪山。等祝贺回来,我们再跟浮峪山算算总账。”方陆在一旁说道。
“师弟所言不错,我这就下令,开启护山大阵,命弟子最近少离开宗门,等你们回归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师侄你安排下去就好,半年之后我带着方陆前往,长则两年,短则一年我等便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商语吧,我不在宗门的这段时日,有事你可以与你高师伯商量,若遇到重大事件,你与几位结丹师伯共同把握,你可明白?”
“师侄领命,就算付出这条老命,也不会叫咱天水阁吃半点亏!”
……
四个月之后,杨云天在馋仙楼的后厨骂骂咧咧的教训着新来的厨子们。
“一个个吃的脑满肠肥的,就不动动你那已经退化了的脑子,调味讲究个君臣佐使,一个甜口的菜你放那么多盐作甚?还他娘的八仙阁首厨?你那八仙阁没被你干黄了真是你祖上积了德了!”
一位胖厨子面色羞红,被杨云天嘲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不断祈祷着杨云天看看别人,果然,杨云天看到了一旁切菜的帮厨。
“就你被称为侠味坊第一把刀?现在这第一的名头这么简单就能得到么!你这手艺搁从前给我徒弟提鞋都不配,呵!我那帮厨徒弟,算年纪,今年正好十岁!”
自从四个月前杨云天被太上长老撸了馋仙楼收益之后,杨云天看这馋仙楼就一肚子气。但是不继续干又不行,还得拿它顶师门任务呢。但从那以后,炼丹堂他也是很少再去,说什么灵植随意取用用于炼丹,骗小孩呢?他杨某人这么久执事位置难道是白做的?那几个长老哪一个不是把那些灵草灵植当做宝贝命根子,平日里若不是看在他杨云天来了之后,那些灵植长势良好并且增产不少,能给他个笑脸,但若是说随意取用,那根本不可能。
遂杨某人干脆专注于修行,还有好几瓶丹药可用,在半个月前终于突破六层,达到了炼气七层。
这预示着他终于可以学会第一个有攻击力的术法《水箭术》了。而且在达到七层之后,杨云天主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终于给他带来了第一次的福利,他杨某人可以再修炼一本功法。
今日新来的厨子们做考评前最后一次培训,若最终通过测评,馋仙楼分店也就要正式开张了。虽然这里面没有他杨某人半点利润,但这些人既然投入他杨某人厨艺名下,他也是悉数相教,只不过态度嘛,那自然是无比的差。
众厨子战战兢兢,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惹来一顿臭骂,好在,一位漂亮女修进来叫走了杨云天,顿时,整个后厨又恢复了一片欢声笑语。
“方陆师叔唤我过去?啥事?不去可以不?”杨云天一问三连,对着来叫他过去的王亦微说道。
“师叔叫我过来请您老人家过去,真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啊!我还有一炉装备正在炉中呢。不去可以啊,反正我传话结束,爱去不去你自己决定。”王亦微一边揶揄,一边转身离开。这人最近不是跟武佩刀腻歪在一起,就是待在炼器室不出来,也是好久没见了。
杨云天捏捏眉头,撇了撇嘴,跟着王亦微一起,向着炼器堂飞去。
第52章 五焱焚心诀
杨云天随着王亦微来到炼器堂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方陆的炼器室。
话说前段时日,炼器堂各个地方都被他杨某人转遍了,但唯独没来过这方陆堂主的炼器室,今日被方陆传唤,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现在他人轻言微,又拒绝不得,便硬着头皮进入房内。
方陆房间布置轻简,一张不大的茶几,但上边没有任何常见的灵茶灵果。旁边也就只有一张不大的床铺,但收拾整洁,看情形方陆几乎每日就在这炼器室内的安寝。
“我的那洞府居住的可还安生?”方陆一见面没谈别的,先是问了借与他杨某人的洞府。
“您的?我还以为您送给我了呢。”杨某人憨憨一笑,打了个马虎眼。
“你要是喜欢,送与你也无妨。”方陆却大度的摆摆手。
杨云天属实没想到这方陆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嘿嘿一笑,问道:“方师叔招呼晚辈过来,有何吩咐?”
“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声,你那馋仙楼,是我向太上长老建议的。”
杨云天愣了片刻,这是要做什么?洞府二话不说就送了,酒楼一言不合就收了,还这么坦诚的告诉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你到底要做什么?
“方师叔到底有何吩咐,您招呼一声就好,您这番操作,晚辈着实没看明白,请前辈明言!”杨云天最终还是问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这就是实力不足啊!宗门不会在意你愿不愿意,想给你就给你,想收回就收回。因为在宗门眼里,你的价值太过渺小。”方陆点燃一根灵香,插入眼前的香炉中,杨云天一闻就知道这是好货。
“你那一手厨艺,听说众人称赞不绝,可是呢,就算没了,大不了回到从前,影响不大。况且,那些厨子学了你技艺四五分,在这里也就够用了,所以,你就没了价值!”
“你那一手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但也并非无可替代,只不过你那套便宜了些。而且炼丹堂那些弟子,也跟着你学了七七八八,所以,你的价值还是不大!”方陆一条一条的说道,看着杨云天露出些许微笑。
杨云天越听越感觉不对,这宗门怎么有些卸磨杀驴的味道。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从我杨某人这里学了过去,转身就将老子踢开,这样以后谁还跟你玩。
方陆却道:“刚才那些只是我的看法,宗门一直是看好你的,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可是你知道我为何要说方才那些猜测之言么?
还是你实力太过弱小的缘故,你所谓的一技之长根本无法让别人舍掉一些利益重用你。你不是加入炼丹堂了么?为何不学习炼丹之术?整天瞎捣鼓这些有的没的不务正业,若我是你家族长辈,你这一顿家法定是逃不脱的。”
杨云天从谈话伊始,就不明白这方陆到底要讲些什么,怎么到最后还要督促自己炼丹,你到底是炼器堂堂主还是炼丹堂堂主?
“晚辈并不是不想炼丹,而是觉得炼丹一事滋事甚大,晚辈入宗较晚,许多堂内弟子该学的入门知识晚辈并未学习,贸然开始必然事倍功半,所以晚辈这段时日也是在查阅和学习这些,过段时日,自然就开始。”杨云天含糊解释道。
方陆听完后点点头,道:“虽说炼器与炼丹是两种路途,但到底还是有些许共通之处的,我观你…咦!你怎么学了水系功法?你难道不清楚炼丹与炼器是要讲究控火之术的,最好是学火系功法,木系功法次之,但唯独不可学水系功法,你这!”方陆神情中竟然露出一丝惊慌,但片刻之后就又恢复平静。
“这…晚辈先前着实不知炼丹与炼器与这功法还有要求,小子只是想着此处水灵气充裕,修炼水系功法必然是最佳的。”
“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啊!”方陆小声默念了一声,但耳尖的杨云天却是听到了。
“本想赠你一本控火的法门,有助你炼丹呢,这下看来,是用不到咯!”方陆叹息着说道。
“别啊!用得到,用得到。就算功法不匹配,借鉴研究还是可以的。”杨云天突然变脸,这到了嘴里的肉哪能吐出来。
“师叔,你这里还有火系的修炼功法么?不如一并…晚辈看看能否水火双修!”杨云天眯着眼睛谄媚的说道。
方陆听完愣了片刻:“胡闹!正常修士一生仅能修炼一系功法,除非是双灵根修士,那还要看是否是那个属性的功法,否则功法相冲,神仙难救!”
“晚辈不一定修炼,就学习借鉴。没有就算了。”杨云天略感失望,本想着还能再占些便宜呢。
方陆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宗门的没有,想要自己拿贡献点去换!我这里却是有一本,名为《五焱焚心诀》”说着,手中出现一枚玉简,抛向杨云天。
杨云天拿起玉简,贴如额头,神识探入其内。我的天!地阶上品功法,有进阶天阶功法的潜力。单说地阶上品,就能修炼到结丹后期。这简直是杨云天目前接触到的最高品阶的功法了。除过那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不知道品阶不说之外,《源水真录》仅仅是人阶上品功法而已,只能修炼到筑基后期。
杨云天现在可不是啥都不懂的修炼小白,仅这一本功法,若放在外界,可是能让诸如天水阁这般的宗门挣破脑袋的存在。元婴功法哪有那么好获取,许多结丹后期修士为了进阶元婴,都是数本结丹功法相互借鉴相互印证,然后才小心探索元婴大道,单就这本功法来说,原先馋仙楼那事,根本不值一提。但平白拿这等好处,杨云天实在想不到对方到底为何这般。
“怎么样。想不想废了那身修为,重新改换功法?可是你目前年岁颇高,这等风险你可是要想好了,一旦换了功法,二十年之内若无法筑基,这辈子可就一直是个炼气修士了哦!”方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似乎是故意拿着个在诱惑杨云天。
杨云天思索半饷,咬紧牙关表情痛苦,主要是表现得不能太容易,对方可不清楚杨云天根本就不需要废了自身修为,不论对方有无目的,这功法今天说什么都得拿过来。
“换!不就是这一身修为么,以火法入道,正是晚辈梦寐以求的。”杨云天最终艰难的回答道,那表情就跟便秘一样。
“那既如此,这功法你就拿着吧,不过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赠与你的!还有这本《控火之道》,是我研究的一些控火法门,你也一并收好。两个月后,我要离开宗门一段时日,最近宗门不太平,这一两年你也就不要出宗门了,一切以修行为主,等我回来,听懂了么?”方陆满意的点点头,并向着杨云天嘱咐道。
看着杨云天认真的点了点头,方陆挥手打发了杨云天,等杨云天出了炼器室之后,方陆感叹一声,“唉!不知我这般行为,到底是对是错。”
……
离开了炼器堂,杨云天向着炼丹堂驶去。
今日方陆传唤的莫名其妙,什么都没说,但又好似暗含了什么。不过,这炼丹一途杨云天本就准备要研究的,先前在众仙城了解到筑基丹的事,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而且这段时日,杨云天本就不断往来藏书阁,前期的入门知识也学了大半,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简单的炼丹事宜了。而且他杨云天也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所知,在研究之初,就已经明白了炼丹炼器最好是修炼火系功法,这也是此地炼丹师炼器师稀少的原因。正常人谁修炼火系功法啊,在这里打架不厉害,若是炼丹炼气没弄出名堂,那可就废了,但若想在这一途出人头地,背后没有宗门和家族支撑,谁敢踏入这一途。你没看王亦微这样大的家族,因为选择了炼器一途,整个家族都抠抠搜搜,没办法,太耗灵石了。
但杨云天因为功法缘故,心里有底。在发觉七层之后能修炼第二功法,便想着突破之后再行炼丹之事,于是才有了这段时日的苦修之事。本想着还要再挣些贡献点换一本火系功法,没想到今天就得到了,还是个精品,杨云天这段时日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哼着小曲便来到了炼丹堂。
第53章 万仙楼
来到炼丹堂的杨云天听完手下灵植灵草的报告之后,就来到了低阶弟子们日常炼丹的丹堂。
此时众弟子每人前方都有一炼丹小炉,炉下熊熊烈火,正是借助了宗内一条火脉向外喷涌的火气。正在带领弟子们炼丹的正是杨云天第一次来炼丹堂买药时的那位谢师兄。此人尖嘴猴腮,相貌怪异,之后也没少讨要杨云天管理的灵植,所以二人还算有些交集。
谢师兄身为丹堂大师兄,带领并教授师弟师妹们炼丹本就是宗内本分,在看到杨云天来此地之后,也是谄媚的上前来打招呼。听杨某人说是来学习炼丹之术的,更是欣喜不已,不但腾出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位置给杨某人,还故意将之前许多晦涩难懂之处借助讲课再给他杨云天讲了一遍。
“这炼丹啊,熟悉药材药性是为基础,但更要学会取精去粕。众所周知,药材根据药性,可分为阴阳、分寒热温良、分活血、固元、培元、养气、清心、凝神。但炼丹之时,每一株药材的不同部位,同样有不同的药性,就拿我们正在炼制的这一炉润气散来说,其主药清心草主要取其枝叶,因为枝叶的药性正好是养气。但若是炼制另一种同介丹药化淤丹来说,清心草却只能选择其根部…”
谢师兄一边演示一遍讲解,时而还问坐在跟前的杨云天一声:“杨执事,但凡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意打断为兄,不必介怀。”
杨云天抱拳道:“谢过谢师兄,师兄所讲解深入浅出,暂时都还理解,请师兄继续。”别人给了好脸色,自然不能拂了别人的好意。
谢师兄捋了捋自己两撇小胡子,继续道:“炼丹一术没有固定章法,但一定要讲究个君臣佐使,君药乃是关键,辅药要根据君药的习性相互配合。但君药辅药具体多少,没有固定,而是要根据每株药材的药龄,大小,生长状况等多方面来取用,切不可循规蹈矩。这些你等多多炼制自然就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标准。…”
杨云天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一套标准自己前不久才刚说过,就是教训那些厨子时的话语。这炼丹不就是个改良版的做菜?不同药材对应不同食材,同一食材不同部位也对应不同菜系,而君臣佐使,那不就是选好主料之后添加的配菜和调料么,至于每道菜放多少调料,那也是没有标准的,全靠厨子的手活。
杨云天边听边琢磨,这炼丹,不难啊!
第一次操作地火,第一次剥离灵植,第一次控制炉温,虽然都是第一次操作,但杨云天却并未感觉到有多少难度。尽管这次炼制的乃是最低等的丹药润气散,只是给刚越过鸿蒙期,修为在炼气一二层修士服用的,但杨某人也达到了及格线,一炉出了七颗丹药。
众人也是没觉得不妥,毕竟杨某人修为摆在那里,炼气七层呢,和他一起学习的也都是一些二三层的童子童女,而且里面也不乏好苗子,有一位小童炼出了整整九枚。
一个半时辰之后,杨云天收拾好并交还了丹炉,在谢师兄那里划掉了一点贡献点,带着自己炼制的丹药离开了炼丹堂。
谢师兄还一个劲的强调说以后若想来炼丹,可随时找他。杨某人也不客气,笑着答应并随手给了他一株灵草作为报酬。谢师兄两眼放光,亲自送杨某人出了炼丹堂。
出了炼丹堂的大门,杨云天揉了揉眉梢,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坑了!
亲自上手炼完一炉丹药,才知道这里面的花费有多大。首先便是药材,宗内弟子炼丹要么自备药材,要么从炼丹堂购买,这块说简单也简单,因为他杨某人本身就是管理药材的,做一些监守自盗的事情还是可以的。但问题是这些容易拿到手的药材都是低阶药材,想炼制符合他这个阶段的药材,不但少不说,这些药材都得拿贡献点去换。
其次便是地火与丹炉。这两项若要借宗门的,也得需要付出贡献点才成。可他杨某人哪来的贡献点,太上长老说得好听,用馋仙楼抵换宗门任务,可任务可以不做,但是不做任务就得不到贡献点,没贡献点这一切都是白搭。
这绕了一大圈,馋仙楼被收了,到头来不但灵植得不到,任务还得做!真太娘的气人。不过,看在今日那方陆给了自己功法的份上,这个亏吃定了,还不能有怨言。
回到自己寅子号山的洞府,却看到高首这厮正在招呼下人给自己建小楼,看到这厮几个月没见却突破到八层,心中也是有些不爽。遂问道:“干嘛呢你?谁同意你搬过来的?谁放这个憨憨进来的,给老子赶出去。”
周围干活的下人一愣,高首却挠着头嘿嘿一笑:“俺姐!俺姐让俺搬过来的,她同意的。俺姐说这地方灵气高,吃的又好,就让俺过来住。”
杨云天撇了撇嘴,这厮估计是看中他洞府内的饭食了,缠着他姐,他姐没办法就给他安排过来了。不过,既然是高柠西同意了的,他杨云天还真不好说个不字。于是,烦躁的摆摆手,算是默认了。
今日既然方陆说洞府真的赠送于他,那么他就可以好好的规划一下了,老大的地方空置着也不是个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杨云天指挥着下人开始开垦大量闲散的土地,准备种一些灵植来用,至少可以为以后做一些准备。
高首自从杨云天归来后就一直跟着,杨云天一边指挥一遍盘算,也不搭理他。
“你老跟着我作甚?唉,对了,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弄一些灵植来,不用贡献点那种。”杨云天想到此事,便开口问道。
“不走宗门路数的话,可以花灵石买啊!众仙城就有的卖,不但灵植、种子、法器、丹药、符箓、阵盘甚至就连法宝,都是可以买到的,但很贵。”高首脱口而出。
“还有么?”杨云天眼前一亮,但一想自己恐怕没那么多灵石,又问道。
“还是在众仙城,里面有个叫万仙楼的组织,会发一些任务,完成任务也会有大量奖励,还可以兑换一些稀有的物品,灵植当然也包含在内。”高首想了想,回答道。
“咦?那我上回去众仙城,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杨云天回想片刻,似乎上次真的没有发现城内有这所谓的万仙楼。
高首凑到杨云天耳边,小声说道:“这个组织见不得光,想加入还需要熟人引荐,一般人是没办法加入的。”高首说完还左右看看,在发现没人看这边之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牌子,上书“万仙”二字。
杨云天看着牌子略感熟悉,随手取出那日方姨给的牌子,二者材质相同,但方姨所给的这个明显更精致,但上边却写着“众仙”,若说这二者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高首看着杨云天拿出的众仙牌也惊异了片刻,他可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但他将自己的万仙牌放入额头,道:“这个牌牌神奇之处在于你可以随时查阅万仙楼所发布的任务,你那个有没?”
杨云天同样也将牌子置于额头,但并未有任何效果,而后将高首那牌子取来,放入额头,果然看到了其内的任务。
“你被骗了,你那是个假货!”高首在一旁鄙视的说道。
“你懂个屁!”杨云天冷哼一声,不屑的回复道。
第54章 城主
两个月后,杨云天在得知方陆果然跟着太上长老离开宗门了,便开始活络起来。
这两个月,杨某人也没闲着,修炼必然是第一要务。在拿到《五焱焚心诀》第一时间,杨云天就在研究这修炼之事。
《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这本秘籍真不是盖得。在别人一生只能修炼一系功法的情况下,这本功法算是另辟蹊径,将已经修炼的第一系功法硬生生的逼入左臂经脉之内。而后将左臂当做一个功法轮转仓,随意切换两种功法。
怪不得炼之前需要先练习《纳息诀》呢,若经脉灵穴承受不住,必然导致在功法轮转途中,经脉炸裂。
在前期光是收功入臂这一环节,就叫杨某人苦不堪言,看来以后锻体方面的修炼还是不能停。不过好在度过了最初的阶段之后,《五焱焚心诀》就可以正式修炼了。
可能是因为已经是炼气七层的缘故,《五焱焚心诀》前几层并不难炼,才刚刚两个月,就突破到了炼气三层。并且学会了第一个附带的秘术《覆焱术》。正如其名,所谓《覆焱术》乃是将火法覆盖在物体表面,增加其威力。比如杨某人此时正将一把带火的大刀耍的飞舞。这一刀下去,可不光光是大刀本身的威力,还要承受火焰带来的灼烧。
而整部功法却正是以锻体为主,并且需要吸收五种火焰用来锻制躯身,将自己当做一柄武器一样炼制,同时利用此法,增加对火焰的亲和力。
除此之外,杨云天在灵兽阁买了只红腹赤焰锦鸡,本来这兽是非卖品,但一来这本身就是杨某人抓来的,二来阁内一只雄鸡不服管教,而且年老色衰也配不了种,便将这残次品卖给了杨云天。
当杨云天拿到手一看才发觉这帮灵兽阁的故意坑他!这只雄鸡正是那银背狐洞中被当做种鸡的那一只,不但毛掉的没剩几根,还被新长大的几只雄鸡打的灰头土脸的,别说交配权了,就连活着每日都要看那几只鸡的脸色。
杨云天暗叫一声造孽啊,也没再做什么,就将这只鸡散养在洞府内,和其他灵羽鸡也算搭伙过日子。
还有,不知是不是天意,杨某人在自己的储物袋内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那就是之前老猴给的那一鼎灵酒。灵酒原浆剩最后一些,杨云天将之全部灌入小坛之后,惊喜的发现那个大鼎,竟然还是一尊药鼎!
这可真是个宝贝啊!不但能随意变换大小,更是能承受一般药炉所不能承受的高温,杨云天在鼎内还发现一行蝌蚪一般的小字,查阅之后才得知意思为“药尊鼎”,这简直就是老天叫他赶紧开炉炼丹的节奏啊。
杨云天小心的将之放入那个中级储物袋内,随身放好,自己这些宝贝都是见不得人的,若被人发现夺了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万事俱备,就差材料了!
杨云天在这两月也是时不时就去炼丹堂学习炼丹之术,而且就犹如具备传承一般,炼丹的天赋如同医理看病,现在已经很熟练的炼制炼气三四层的低阶丹药了。众人依旧觉得他杨云天本该如此,见怪不怪。但若真的细细研究,他才是一个刚接触炼丹两个月的新人而已,踏入这行两三年的修士都不一定有这水平。
除了炼丹,杨某人更是喜欢研究,就如同医理一般,不彻底懂明白决不罢休。
在仔细翻阅宗内炼丹类书籍之后,杨云天又拿出坊市里淘到的那本《万岛域妖丹鉴赏》仔细研究。
话说万岛域多岛屿,这里炼丹自然就形成了一套与其他地方不同的体系,那就是妖丹入药。
上百年的灵植本就稀少,但此地之人另寻他法,将妖丹当做灵植加入到炼丹当中。此法虽可行,但所要求的炼丹技艺更加高超,因为妖丹可不像灵植一般,其内不但杂质更多,其原本妖兽实力生前更是强弱难判,经常会发生因为妖丹加入的时机与量的不对,导致丹毁炉炸的情况。更何况,高阶妖兽才会有妖丹产出,而高阶妖兽在茫茫大海中也是踪迹难寻,所以每个会炼制的丹师都将自己这法门当做不传之秘,宗内藏书阁也是所着寥寥,这些信息还是杨云天从谢师兄那打听到的。
当方陆离去七日之后,杨云天终于准备开始离开宗门,去完成一些任务,换一些炼丹所要的材料。
打手自然是现成的,那必定是现在吃杨云天住杨云天的高首了。
不过,在听到他准备再次出去做任务,高首也是欣然同意,同时还有些迫不及待,看来上次跟着他杨某人尝到了甜头。
二人先来到宗内功善阁前的任务大厅,仔细观望着不断闪烁跳动的任务,杨云天记录片刻。这次可没有傻傻的先领任务,看这一路上有何机缘,到时候根据收获选任务吧。
在大厅里,杨云天看到了俩熟人,正是陈家兄妹。问过之后才知二人也是准备完成宗内任务的。陈东仙在听到杨某人也有同样想法之后,笑的就没有合拢过嘴。
杨云天与高首这两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多好的打手人选啊,陈东仙岂能放过。
最终陈东仙软磨硬泡,杨云天同意二人加入的要求。不过提了两点要求,一是这一趟出行必须以杨云天为主,而且不能问为什么,第二就是他们先要去一趟众仙城。当陈东仙询问为何要去众仙城之时,杨某人嘿嘿一笑,说,请遵守第一条约定。
陈东仙同高首一样,也是八层修为,看其境界还不太稳,估计也是刚刚突破,突破八层标志着进入炼气后期境界,这也是他有胆子带着陈沐瑶外出做任务的底气所在。不过底气有,但不多!这也是为何看到杨云天非要组队的原因,其实还是看重了高首这个第一打手,杨云天只能是顺带,但看到高首这人一切以杨云天为马首,只能遂了杨某人的意。
陈沐瑶和杨云天一样,也是七层,但若是以年龄来算,可是比杨某人年轻了好几岁,所以众人里,就属他杨某人修为最低。
这次众人并未坐船,在换乘了两次传送阵之后,众人来到众仙城城外。
杨云天试探着给守门的修士看了看那块众仙牌,果不其然,守城之人不但没收进门费,更是嘘寒问暖、马屁连连,看的身后三人诧异不已。
在四人进入城内之后,杨云天估摸着会有人来请他。于是也不再走动,就待在城门口喝起茶来。
一壶茶还未喝完,一个管家模样的凡人气喘吁吁的跑来说夫人有请,杨云天带着三人大摇大摆的穿过街市,来到了城主府中。
进入城主府,管家安排另外三人在客厅等候,带着杨云天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堂。
在一闺房门外,管家领到后便告辞退下,留下杨云天不知该不该进。
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杨某人本事不在乎的,可这是城主夫人啊,若是被城主听到些什么闲言闲语,夫人死不死的杨云天没心思管,但自己的小命可也就难保了。
“是杨神医到了么?快请进!”屋内传出一女子的欣喜的声音,杨云天无奈踏入,不过门并未关死,而是留了一条大大的缝隙。
不过杨某人显然是想多了,才进屋,便看到坐在圆桌上喝茶的却是一中年男子,俊朗的面容却留了长须,看其目光神态,一副久居高位之人。而刚刚招呼杨云天进屋的方姨,此时才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瓶美酒,轻轻地放在中年男子身前,眼神中透露的爱意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感受得到。
杨云天立刻猜到眼前之人应该就是众仙城的城主独孤道,不敢托大,赶忙抱拳躬身拜见:“小子杨云天见过城主,见过城主夫人!”
独孤道还未回答,方姨却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城主夫人,可千万不要叫错咯,妾身只愿当个浮萍就好,最好能一辈子待在夫君这棵大树之下,妾身就已经死而无憾了!”虽然是对着杨云天说的,但那眼神却一直望着独孤道,并未移开。
“你啊你,这还有外人呢!”独孤道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看向杨云天,“前段时间的事我都听说了,夫人也跟我说了你不少好,还说吃了你开的药,身子也有了好转,说罢,你想要什么奖励?”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哪里需要什么回报,小子这次过来也是打算看看方前辈的身子如何了,顺便处理些私事,可是没想着什么求回报的。”杨云天赶紧否认,不论心里是如何想的,这回报一事不能自己开口,若真想要好处,也得对方先说出来。
“哎呀,怎么一来就弄得如此生分,杨神医本事可大着呢,爹爹都听说过!上次只是随意给开了一副药,这次可得好好的看看妾身呢。”方姨上前几步,拉着杨云天入座。
“岳父他老人家也听过?为何我不得而知?”独孤道略感惊讶。
“爹爹闲云野鹤,游历四方,听的看的自然多些,你每日俗事缠身,自然是没时间听得天水阁出了位小神医之事。”
第55章 子嗣
杨云天也感到惊讶,这方姨的爹是什么人?看独孤道对其尊重的样子身份怕是不低,这等人物听过自己?真是邪了门了。
杨云天依言给方姨把了脉,半晌之后,道:“的确好了许多,身子亏空之处已得到改善,但往后切忌大喜大悲,那副药也可以停了。”
方姨疑惑道:“这就没了?”看着同样疑惑的杨云天继续道:“妾身是说,妾身该如何去做,才能再为道郎孕下一子?”
杨云天尴尬的挠挠头,心里嘀咕着,你这怀孕之事,应该跟身旁这位多努力啊,我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可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于是便说:“子嗣繁育,我等修仙之人与凡人不同,一切都要看缘分啊。”
方姨失望的点点头:“唉,妾身还指望杨神医有何等灵丹妙药呢,看来是妾身贪心了。不过,爹爹也说过同样的话,以他这等大能都无可奈何,看来还得看缘分啊!”
一旁的独孤道不忍看到方姨伤心,便开口问道:“杨神医能否讲讲为何我等修仙之人子嗣难觅,这其中还有不可人知的事么?”
杨云天看到对方刨根问底,心中暗叹对方果然是上位之人,一般的应付之言肯定糊弄不了此人。不过,杨云天之前在研究炼丹时,还真对此事有了研究,大体摸清了为何修了仙便不容易得到子嗣这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城主愿意听,那小子便给城主说说这是为何。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大道争锋!与他人争道!但天下资源有涯,而人却无涯,以无涯之人争夺有涯的修炼资源,本是竭泽而渔的一件事。此事,本乃大道所不允。
不知城主您发现了没有,我们修士大军产生新修士的正途,仅有凡人子嗣中突然有了修炼的资格,即变异产生了灵穴,这等逆天之事,正是所谓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盾去其一。这其中的一,就是大道给修士一条与道争锋的缺口。
但纵观古今,有天资聪慧的修士发现,如果修士自己繁衍,那么子嗣中能修仙者数量明显高于凡人,而且诞生的子嗣资质更高。
于是乎,便出现了修仙家族这一说法。而且修为越高的修士,诞生的子嗣资质越好,甚至所有子嗣都能修炼。此等行为必定是逆天而行,故而修为越高,子嗣越难孕育。”
城主夫妇二人听着杨云天的解释不断点头,方姨还给杨云天续了杯酒。
“此为其一,其二嘛,便是修士自身的因素。”杨云天对着方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
“此物乃是我配置的一种毒药,有麻痹之效,本是用来猎妖用的,小子请问城主前辈,若是将这毒药下与城主您身上,效果如何?”杨云天将小瓶向前推了推。
独孤道没有多想,拿起小瓶,打开来后闻了闻,便道:“确实能叫人麻痹,但若想在我身上有效果,怕是不太可能!”
杨云天接着道:“对了!修士修炼,踏出肉体凡胎,成就道体,越是修为高深,越是百毒不侵。普通对付凡人沾之必死的毒物用在修士身上往往没了效果。
但二位前辈想想,就因为修士本是有着极强的抗性,男修的阳精对于女修而言,就有如毒物一般,女修天然产生的自我保护,会将一切进入体内的异物祛除,故而这也是子嗣难得的原因,不过,为了对付这一点,还是有许多聪慧之人想出办法,那就是有修为的男修找一些凡人女子。这也是很多修为高强的老前辈寻找修为不如自己的漂亮炉鼎的原因吧。”
独孤道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方姨同样如此,但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问道:“那我这筑基修为难道还能顶得住夫君结丹的能力?”
杨云天继续说道:“城主虽然修为结丹,但阳精入体,好比无垠之水,没了后力,自然会败下阵来!但也不是说两者修为差距越高越好,若是阳精过强,反而会破坏阴卵,甚至会使女修丧命,这其中要把握好一个度,不但能防止被消灭,还不能对母体造成破坏,所以这里面有个缘字。”
方姨点点头道:“怪不得上次能成呢,夫君你记得上次你受了伤,修为大降,妾身在一旁照顾,也是在那时才有了身孕。”
独孤道老脸一红,在一位年轻晚辈面前说自己的闺房之事,即使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难免害臊,赶忙制止了对方继续讲下去。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我们朝这个方向多努力几次就成!”独孤道温柔的用手安抚了几下方姨,然后转向杨云天,说道:“不愧是神医,不但之前治疗好了夫人的暗伤,这次还帮助我夫妇给我二人指明了方向,虽然是你的前辈,但你担得起某家的一拜!”
杨云天赶忙起身,连忙说道:“使不得,折煞小子了!”但抬起的双手并未撑起对方下拜的趋势,结结实实的享用了对方一拜。
“其实小子此次前来,还是有私事想请方前辈帮忙的!我自听说有个万仙楼的地方,想接接里面的任务养家糊口,但听说必须有熟人引荐,小子就是想看看方前辈有没有路子,让小子加入进去。”杨云天嘿嘿的憨笑着,还挠了挠头。
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
杨云天从方夫人闺房出来,找到了还在会客厅焦急等候的三人,带着三人离开城主府,向着城外驶去。
来到一城外茶馆,四人落座,未等众人开口询问,杨云天取出两枚玉牌递给陈家兄妹。
陈家兄妹也算见识广阔,在拿到手的一瞬,就知道此为何物。陈东仙开口道:“竟然是万仙牌!杨兄真是好手段啊!连这等物品都能弄到,还一次就是两枚!”
高首抢过陈东仙手里的牌子看了看,不屑的说道;“才亥六三五!”说着还将自己的牌子递给对方,得意地说道:“俺都到亥卅九了,再努努力,就能到戌开头了!”
杨云天虽然拿到了牌子,还是头一次听说里面的编号有意义,随即问道:“这数字代表了何意啊?”
陈东仙本被高首呛到,但总归是白得的牌子,于是给杨云天解释道:“这牌子不好得吧,我家也仅有几个父辈的修士有。这万仙牌是按照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的等级排的,越往前代表身份越高,而且自酉以上,从申开始,不但能接万仙楼发布的任务,还能自己发布任务,接别人发布的任务。不过想要达到申字头,那就必须先完成万仙楼发布的众多任务才行,而里面的数字,就是所在等级的排名。”
杨云天点点头,“还有这等说法,那这样倒是简单了!”
高首探过脑袋,“为啥不再给俺一个牌子?你牌子几号?”
杨云天推开高首那大脑袋,不过陈家兄妹也好奇的望过来,随即将自己的玉牌取出,递给众人。
“未廿?未字头二十号?卧槽!”高首惊呼。杨云天赶忙捂住对方的嘴,示意低调。
“你刚说还能自己发任务?怎么发?”杨云天继续询问陈东仙,这陈东仙在宗内就是出了名的万事通。
但此刻众人却都无奈的摇摇头,“这我哪会啊,这令牌不是你取来的么?你没问清楚?”陈东仙反问道。
“你别看俺,俺还没到能发任务那一步呢,俺也不会。”高首摇头道。
杨云天干脆取回自己那枚令牌,心神沉入其内,研究起来。
神识进入其中,与高首那枚相同,有一块巨大的石柱,上面刻印了密密麻麻的任务,并且每条任务之后都有相应的报酬,杨云天早已知晓,但是这石柱旁边却有另一根同样大小的石柱,这是高首那枚玉牌内所没有的,不但如此,同样的石柱在这个空间里共有五根。
而且越往后,石柱上的任务数量越少,但是任务奖励也是异常丰富。比如在未字石柱上,就有“斩杀邪修蛊云子,奖励极品攻击法器一件。”
除了这几根石柱,还有一面石墙,神识稍一触碰,便可看到里面还有不少任务变化闪动。
“求购一枚风属性四级妖兽内丹,作价两千枚灵石或用同等级火属性灵植交换”
“求一丹师能够炼制三阶丹药血莲丹,供应三份材料,必须保证至少成丹一炉,不得少于六颗,若有余着,可自留,价格私议。”
“求五级妖兽巢穴位置,价格私议。”
…
看着这五花八门的任务,杨云天从石墙前方找到一石球,上手触碰,心神中传来输入任务的指令。
杨云天试着心中默念:“求二级妖兽踪迹或巢穴位置,每条二十灵石。”
当杨云天探出心神,准备再问问陈东仙还知道别的什么之时,那玉简却震动两下。
杨云天再次进入,看到石墙之上变换出一副万海域南部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个点,还有一条传音玉简。
“道友,这里有某家见过的符合你要求的十个地方,都是妖兽老巢,短时间跑不了。但你用此等方法协助后辈,实乃不智,年轻人就当自己去闯荡探索,用此等作弊之法只会揠苗助长。诚惠二百枚灵石,可等你一一验证消息真伪之后再付与我。”
第56章 斗蟹
杨云天笑着从玉牌中回过神来,这人原来是将自己当做同辈之人了,而对方大度的说验证之后再给钱,可能也是看他编号高,结个善缘。还有对筑基期修士来说,一些二阶的炼气妖兽真没闲工夫处置,可能是随口将一些之前遇到的地方告诉了他。
杨云天将这十处地方一一罗列在地图上,与三人商议,发现好几只妖兽都是宗内指明需要的。最后圈定四处不算太远的地方。原本还有两处妖兽也符合要求,但路程太远,只能放弃。
…
一处孤岛的暗礁旁边,四人埋伏在一旁,旁边沙滩某一处地方,有一些杨云天放置的枪鱼碎肉陷阱。
这已经是杨云天四人来到的第三处地点。
那人给的信息果然不假,前两处地方众人按图索骥,俱是找到了妖兽巢穴。四人相互配合,在最开始由于配合生疏险些让妖兽逃脱之外,第二次明显熟练了起来,收获颇丰。
此地原本地图标注上显示有一只二级妖兽巨盔蟹,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哪是一只啊,分明是真的捅了老巢,足足有十多只,而且最大的一只母蟹显然达到了三级的标准。
由于这次的巢穴在岸边的海底之中,而会避水咒的仅仅杨云天一个人,敌众我寡,只能智取。所以杨某人干脆布置起了陷阱,准备将妖兽一只一只的引入岸边,然后再合力击杀。用此办法,众人已经捕获了三只公蟹,此时又换了个地方,准备诱杀第四只。
淡淡的海风拂过杨某人的脸颊,此刻杨云天一动不动的躲在下风口的一片礁石旁,手里握有一张陈东仙给的符箓。这种符箓,不需要施法,只用灵力催动,便可将事先存储在符箓中的法术激发,不但速度快,稳定性也更高,但就是威力不如施法。
此时,一阵沙沙声传入耳中,众人都知道这是有妖蟹上岸的声响。杨云天透过缝隙看向岸边,我的天,那只母蟹找上门来了!
母蟹并未理睬陷阱上的饵料,两颗小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倒是身后跟着的体型稍小一些的一只公蟹向着那陷阱移去。
眼瞅着那只公蟹将要吞食那些饵食,躲在另一旁的陈东仙突然闪出身形,几声咒语催发之下,那公蟹腹下的沙子中,突然穿出四五根土刺,其中一根正好从公蟹下颚穿入,刺尖直插脑壳从壳顶穿出,几息时间,这只公蟹变没了生息。
就在陈东仙来不及得意的时候,杨云天却大声呼喊:“快点闪开!”
陈东仙自知不妥,一技狗跃式向着身旁躲避,在将将移开身形的刹那,一根两指粗的惊雷从天而落,正好劈在陈东仙原先的位置上,脚下的泥土被雷破开大半,形成一脸盆大小的土坑。
陈东仙暗道好险,但在此时,又一道惊雷从头顶凝聚,陈东仙哪敢停留,再次躲避。
杨云天在出言之后就已经向着母蟹飞驰而去,手中符箓也已激发,但当同样一个土刺刺向那只母蟹后,仅仅在其腹部留下一个土点,可见其盔甲的厚度可不是之前那些公蟹能比的。
说时迟那时快,在陈东仙被雷电追击之时,躲在暗处的高首与陈沐瑶二人也现出了身形,不过陈沐瑶只是远距离释放着法术砸向母蟹,高首却跟杨云天一样,挥着柄大刀向着母蟹砍来。
两柄大刀一发木刃同时击中母蟹,母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后退数步,险些翻了身。母蟹提溜着小眼一看又出现三人,便举着两个大螯做防御状,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众人以为这是母蟹的音波攻击,本想提守心神,没想到啥事也没有。
但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母蟹黔驴技穷,只能悲呼之时,海底又冲上来四只公蟹。好嘛!感情是叫帮手来了。
前一刻还是四人围困母蟹,下一秒就变成了众人被前后夹击。而且这其中领头的还是一只三级的妖兽,相当于筑基期啊!
众人暗道不妙,但想跑却来不及了,新来的四只公蟹正好将四人退路封死。而前方,那只母蟹挥舞着两只巨钳张牙舞爪。
高首大喊:“俺来拖住那只母的,你们三人先解决掉别的,速来帮俺!”说着,举起那大刀向着母蟹砍去。
杨云天三人也不废话,这个时候也不是逞能的时刻,四人中就属高首法力最高,他不硬抗,谁硬抗?
陈东仙率先凝咒,击向一只公蟹。通过这几次猎妖杨云天算是看出来了,这货从不冒前,每次都是躲在身后放阴招,真不知他跟陈沐瑶二人组队的话,是否也像现在这样躲在女人身后。但不得不说,这厮结印的速度极快,比杨云天足足快了一倍,而且术法威力也比杨某人的强。
陈沐瑶本想上前,但杨云天喊住她让其支援,便唤出一套木针符器,与陈东仙杨云天成品字形交相呼应。
杨云天没得选择,自己的武器本就是一柄大刀,何况又不忍心让陈沐瑶真的上去短兵相接,便只好独自一人硬抗三只公蟹的围剿,好在有划云步与舞空咒这等身法,也算游刃有余。
几息之后,杨云天用刀刚抵住一只公蟹的一螯击,见身后二人的术法打在蟹壳上叮叮作响,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你俩他娘的玩儿呢?瞄准眼睛打啊!”
陈东仙立马心领神会,掐诀念咒,陈沐瑶却是脸色燥的羞红,“噢”的一声之后便改变符器前进方向。
但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救命!”只见高首硬顶了一记雷击,狼狈的逃窜过来,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不过除去衣服有些破烂之外,其他倒没什么大问题。
“顶不住了!咱们逃吧!这畜生会雷法!”高首一边跑一边哇哇乱叫。
“巨盔蟹多为水属性妖兽,这只母蟹会雷法,想必是变异的金水双属性,要不我们逃?”陈东仙也在一旁建议着。
杨云天看着跑到身前狼狈不堪的高首,道:“还能战么?”
见高首点点头,便撇撇嘴,“换人,你们处理这三个奸夫,我来拖住那只大的。”
杨云天可不想让到了嘴边的肉就这样溜掉,在一开始砍了一击那母蟹,发现还是能砍动,就是费点力,而后又听了这只母蟹可能是金水两属性,顿时心中产生个大胆的想法,若是不成那再逃也不迟。
分工结束,高首顶替杨云天,一人扛着三蟹进攻,身后陈家兄妹听从建议,瞄准眼睛嘴巴等薄弱之处攻击,初见成效。
杨某人却成了高首之前那种状态,不但要躲避母蟹的大螯,还要小心时不时凝聚在自己头顶的闪雷,不过虽然力道不如高首,但身法这块,借助灵活的脚步不但能让母蟹击空,而且还能趁着间隙砍母蟹几刀,尽管刀砍在母蟹身上只是砍出了丝丝白印,但巨大的颤动也有效果。
突然,杨云天改变呼吸念起法诀,身上七层的修为如潮水一般褪去,变成了堪堪三层的模样,但此时,周身散出微微火茫,浑身散发出一股与环境所不相容的火灵气。
火灵气覆盖全身,尤其是握刀的右手,更是大量灵气汇聚,包裹住了刀身,随即一柄熊熊燃烧散发出火焰的火刀骤然出现。
若是平日斗法,哪敢用这只练到三层的《五焱焚心诀》啊,但今日既然常规法术没用,那也只能碰碰运气了,而且若母蟹全是水属性,那他杨某人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但多了金属性,而且这一身盔甲显然更是金属性的象征,那用火攻,自然是选对了方向。
杨云天辗转腾挪,避开那挥来的大螯,反手一火刀,刚好砍在母蟹的一条后腿上。不过此时,却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在其上留下一道白印,而是真真切切的砍入其中,刀入五分,差点卡在其中,杨云天奋力拔出刀,下一刻便向身旁夺去。
见果真有效,杨某人差点乐开了花,不过突然头顶感到一热,一击重雷劈向自己,此时已来不及躲闪,杨云天赶忙撑起灵力护罩。
响雷劈开护罩势如破竹,但第二道护罩瞬息而至,来自那护甲。在响雷劈开第二道护罩之后,犹如强弩之末,最后被挂在杨某人身上的金属块分散吸收,不过尤是如此,那雷电产生的麻痹感也电的他生疼。
杨云天看到那母蟹拟人般的幸灾乐祸,也是气得不轻,舞空咒使出,瞬间改变方向来到母蟹正前,下一刻向着母蟹那开合的口中扔出四五颗褐色药丸,正是给独孤道看的那种麻痹药丸。
“敢麻痹我,老子也让你尝尝麻痹的感觉!”杨云天叫骂一声,随即又闪身躲开。
母蟹吃入那药丸,没有出现如杨某人想象中的效果,但挥舞的双螯却也明显变慢。
杨云天趁机再次回到母蟹尾部,朝着刚才砍了一半的后腿处再次用力一击。
这次,伴随着母蟹痛苦的叫声,那一条半人高的后腿被连根砍掉!
第57章 解围
和三人武斗的三只公蟹,听到嘶嚎奋不顾身就要过去,却被三人奋力拦下。此时这三只公蟹,一只已经少了一只眼,另一只嘴部喷吐着绿色的血液,还有一只那巨大的盔甲上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
这三人同样听到那母蟹的嘶嚎,精神大振,这个时候可不敢放这些畜生过去。随即这边突然拼出了火气,战况比刚才还要激烈。
杨云天这边初见成效,趁着那些药丸还在发挥着药效,杨某人手起刀落,更是使出了十二分力道,砍向同侧另一条后腿。
蟹,六跪而二螯。这只母蟹的六条腿,几息之间便被杨某人砍去了两条,还都是同一边。这下,这只母蟹身体不平,向着右后方塌陷下去。
杨某人一鼓作气,再次使出吃奶的劲,向着这边最前方的仅有的那只着地的前腿砍去。
一击下去,母蟹没了支撑,直接侧倒在地,断腿的疼痛袭上心头,还有腿的左边不断蹬着地,整个蟹身以身体为中心,打起了圈。
此时杨某人精疲力竭,几击重击耗掉了将近八成的气力,见母蟹只是疼的打转,并未进攻,便取出一枚灵石,并且连吞数枚丹药努力恢复着气力与灵力。
十数息之后,那母蟹停止转动,那一对小眼睛直直的盯着杨云天,满含怨恨,杨云天暗道不妙,这畜生准备困兽之斗了。突然一个闪身,避开凌空出现的一道惊雷,来到母蟹左边,“哐哐哐”连砍三刀,将左边的腿也全部砍掉,
这下,这只母蟹只剩下两对大螯,跌坐在沙土中动弹不得。
杨云天也不再攻击,一边躲闪着雷击消耗着母蟹的法力,一边取出灵石慢慢恢复,等待那边战斗结束。
不多时,高首扛着三只死去的公蟹过来,三人看着那已经没有了腿的母蟹也是啧啧称奇。尤其是高首,看着杨云天眼神中透露着不可思议。
休息一宿,待杨云天潜入海底想看看再有无这巨盔蟹时,发现其余仅剩的几只蟹都跑的没了踪影,便与众人赶往最后一处地点。
……
七八日之后,四人乘坐着杨云天的法器在海面上飞驰,离此地半日路程便有一座城池,里面有通往白城的传送阵。
四人这一趟出海,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杨云天还在回城当日就付了那人二百枚灵石,即使这一趟当中还有六处没去。
陈东仙一路上不断感慨,要知道和杨某人组队会有如此收获,他早就来了。
高首却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此刻,突然远处传来呼救声:“是天水阁的师兄么?救命!有歹人要加害于我等。”
杨云天老早就看到远处有斗法之声,本不想掺和,准备绕道,当听到对方叫出天水阁三个字时,便再难抽身事外。同宗修士,不论交情与否,这个时候若不伸出援手,那便是破了宗规。不过在看到身后追逐的也是炼气修士之后,杨云天也是不再犹豫,迎身而去。笑话,若敌人是筑基修士,杨云天跑得比谁都快,还管他宗门规定。
此时,那三位修士正追逐着前方求救的两名女修,嘴里秽声秽语:“两位仙子别跑啊,来跟我们兄弟玩玩啊!玩完保证叫你魂牵梦绕的,准记得我们兄弟的好!这几位道友,我劝你等不要插手此事,事后必有重谢,等我们兄弟享用完毕,也不是不可能给你们也尝尝!”
杨云天看到对方三人都乃是八层修为,怪不得说话如此不惧,自己四人也就两人八层,自己七层,还有一个陈沐瑶也是七层,难怪他们不惧人多。倒是前方跑来的两位女修,也都是七层修为,一人还挺眼熟,就是忘记从哪里见过。
“呀,果然是诸位宗里的师兄师姐,之前没认清楚,这位是陈师兄吧,久仰大名,这位是高师兄?这位是杨执事吧,您还给我医治过伤呢!”前方一女子率先开口,杨云天记起此人,相貌普通,但身材火辣,当时医治之时自己兄弟还有过片刻的不安分。
后方三人见眼前女子不是炸胡,果然认识,便打起了退堂鼓。若分开战斗,他们有信心战胜,但此刻对方突然变成六人,这脑子抽了才会以寡敌众。
但此刻已到跟前,气势不能弱,领头的一位大汉打了个哈哈:“唉!都是误会,既然仙子们不愿,那我等就此退去。但若是想留住我等,恐怕你们不付出几条人命是做不到的,不如握手言和怎样?”
两位女子不敢多言,他们不敢确定杨云天等人是否会为了自己与人结仇,眼下危机已除,不论是否再与这三人纠缠对她二人来讲都可以接受,便望向四人中最出名的陈东仙。
陈东仙发现两人看他,嘿嘿一笑,摊了摊手,瞅向杨云天,表示一切以他为主。
高首更是拔出战刀,一副杨云天说干就立马开干的架势。
杨云天却是眯起眼睛,询问道:“你等师出何门,为何要刁难我天水阁的师妹?”
领头大汉没看懂杨云天是否要和了,但依旧搬出宗门,气势汹汹道:“我等乃是浮峪山的弟子,本人嫡亲添居浮峪山长老,修为筑基后期,你等若是不知好歹,可要想清楚了后果!”
“浮峪山!好的很!干他!”话音未落,杨云天率先冲出,不过选了个里面修为最低的骨瘦修士。
听到命令的高首也不含糊,径直对上了这领头的大汉。
只剩下一个,陈东仙没得选,不过那一对女修却是和陈东仙组成一队,杀向那人。
陈沐瑶看情况,想都没想的帮向杨云天。顿时,三处战团厮杀一片。
杨云天对上之人,瘦骨嶙峋,一幅被榨干了精气的模样,熟知医理的他明显看出了此人阳气空虚,血脉耗损严重,一看就是一个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人,而且此人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药渣味,不是此人经常炼丹,就是经常嗑药,要么就是经常磕自己炼出的丹药。
此人八层的修为恐怕也是用丹药硬生生的催炼而出,故而杨云天对上此人,发现也就是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甚至还不如之前碰到的那个侏儒。
况且身后陈沐瑶动不动的施放暗箭,仅仅是几个回合,杨云天就压的此人喘不过气,就在此人准备逃脱之时,陈沐瑶一记木刺从后方飞来,这人转身相接,但此刻,杨云天近身一击水箭术,稳准狠三字用到了极致,水箭瞬发瞬至,此人还未来得及使出护盾,便穿过此人头颅。
陈东仙这边,杨云天真是鄙视之极。那两名女修与另一名书生模样的男修拼的不亦乐乎,陈东仙却依旧如先前一样,突发冷箭。
不过与杨云天这边不同,那书生明显更防着的是陈东仙的术法,反而对着两女的攻击随意的招架着。
战况最激烈的要属高首这边,两人一人使刀,一人用枪。场面兵刃相接,拳拳到肉!不过越往后,就看出武器的差距来了,高首的大刀可是法器,而对方的枪明显不如,到最后只能拼命招架,枪杆上已经被砍出了裂纹,木屑更是被一片片的削落,马上就只剩下枪头了。
腾出手来的杨云天也没再帮助其他人,只是不断地观摩着两方的战斗,这等生死搏杀可不是自己和高首随意比划两下就能比的。事关性命,都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就高首这边,杨云天就看出了这厮平日里藏了不少后手,眼下都使了出来。
陈沐瑶可没那么没心没肺,在帮助完杨云天解决掉一个之后,马上帮助其兄长,原本三打一就苦不堪言的书生,这下变成了四打一,只能抱头鼠窜。
高首全程没人帮,在看到那边都四个人之后,看到杨某人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不动弹,眼神中发出一股子幽怨,只能把这股怨气传给眼前的汉子。
盏茶之后,陈东仙率先击杀那人。随后杨云天也不再看戏,与陈东仙几人一起围殴那最后一名修士。那修士临死前都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是自己三人围困两名女修,最后却是自己被六人合起来殴打致死。
……
第58章 分赃
回宗之后,杨云天四人与那二女告别,便来到了杨某人的寅字号山洞府。
刚一进入大阵,护卫首领杨二狗便过来迎接,只见这人哭丧着脸,头发也是焦黑一片,身上的袍子也像被火燎过一般。
杨云天开口询问,只见杨二狗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少爷,那只鸡造反啦!不但嚯嚯了咱所有的母鸡,还殴打下人,作威作福!这几日少爷您不在,那只鸡反了天啦!”
杨云天一听原来不是别的修士干的,便放下来心,径直走入园内,想要看看是哪只畜生竟欺负的让好强的二狗流起了眼泪!
身后三人听到原来是杨某人自家出了问题,便也不打算帮忙,权当看个热闹。
只见在那不大的鸡舍之内,有一只锦鸡傲然挺胸,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土地,角落里几只公灵羽鸡瑟瑟发抖,不敢乱动。这只锦鸡犹如鸡中霸王,不但打那几只公鸡,连进入鸡舍收鸡蛋的下人也打,每个进入的下人都要先给那锦鸡拜一拜,才能小心翼翼的进入,若是对其他母鸡但凡出现一丝粗暴,那只锦鸡便会喷火烧人。
杨云天回想起前不久买回这只鸡的情景,当时可是被其他锦鸡欺负的不轻,而且年老色衰,年轻时被榨干了身体,导致比一般公锦鸡小了一圈。这才不到一月,竟然又给自己整了一团后宫,杨某人真是哭笑不得。
杨云天也没说话,径直走入鸡舍,想看看那锦鸡是否真如二狗说的那样随意攻击别人。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惊掉了杨二狗的下巴,那只锦鸡见到杨云天进来,好似见到了亲人一般,发出一声嘹亮的鸡鸣,随后走向杨云天腿边亲切的蹭着。
杨云天看到这锦鸡灵智颇高,竟然还知道之洞府的主人是他,但也没被这扁毛畜牲几个亲昵动作就哄骗了去,于是乎单手抓起锦鸡,喝骂道:“找母鸡我不管,以后再敢随意欺负下人,小心我把你煮了吃了!听到了没?”
见锦鸡如人般点了点脑袋,便挥手扔开。
身后高首向陈家兄妹二人解释当初情形,尤其是讲到这只鸡差点精尽鸡亡的时候,陈东仙脸色发绿,陈沐瑶却满脸通红。
处理掉这件小事,四人围坐在一张石桌上,准备分配这次的战果。
很早之前,杨云天问过寨子里的龙叔,问他为何每次截获的钱财都是平均分配。龙叔当时的话叫杨云天铭记了终生。记得他当时说:“这人啊,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想众人没了小心思,踏踏实实的跟着你干,就不能我吃肉而你喝汤,当你发现你的米汤中没有油水的时候,你看看我碗里,发现我也就几粒米,你依旧会觉得自己的米汤是香的。有肉大家一起吃肉,没肉那大家就喝水。有肉没肉是能力问题,没肉那就去找。但找到肉你还给人家喝水,那就是态度问题,这样的兄弟,还敢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他?关键时刻捅你一刀的往往就是平日里你怠慢的那些兄弟!
但若是看到有些人出工不出力的那咋办?下次不带他玩了就行!”
杨云天深以为然。
众人将此次收获分门别类,除了这次猎妖收获的一些灵植和材料,还有那三个倒霉修士的储物袋。
由于都是选择的二人团队任务,杨云天直接按照提交任务的种类,将每种材料分成两份,一份直接交给陈东仙,另一份丢给高首,让他去还任务。
灵植也有不少,除过路上发现的,妖兽巢穴周围生长的,那骨瘦修士的储物袋里也有不少,看来还真是个炼丹的。杨云天不想上交灵植,毕竟自己也在炼丹,也需要这些。
“咦!这修士竟然还有这符木草,杨兄,这几株便不用上交了,能否交给我?”陈东仙突然开口。
杨云天恍然记起,这符木草长成之后,草叶是用来制作符箓的原料的,怪不得他要开口索要。
“既然如此,这几颗量少,干脆你也别拿走了,我看不如在这地界之内,给你划一片园子,将这符木草种下,你再去让沐瑶妹子在宗内给你淘换些种子来,一并种下,以后就自用自取,岂不美哉。
另外,我也需要一些灵草,你们也看到了,最近在学炼丹,就差原料炼手,沐瑶妹子,你也可以给自己整一片药园,以后的药材干脆自己种,你看如何?”
陈家兄妹一听,欣然接受,还建议以后得到的灵植都别上交了,种在园内。
高首本就不在行炼丹,这厮只是憨憨的跟杨某人说,只要以后帮他炼丹就行。杨某人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但不保证能成丹,失败了可不赔偿原料。高首笑着回答没问题。
再之后众人瓜分了储物袋内的灵石,随后就剩下几件那些修士的私人物品。
几张丹方,两把符器,一本功法,另外还有七八枚身份令牌。
杨云天看完丹方小声的问陈沐瑶用不用给她拓印一份,但当陈沐瑶看过之后,连连摇头,还不准让杨云天告诉其他两人,杨云天笑着就将丹方收入怀中。
两把符器陈家兄妹二人一人一件,也算聊胜于无。最后那本功法乃是本枪诀,高首说带回去研究,便收入怀中。
最后众人将目光投向那几枚令牌之上,翻看之后,四人脸色都不好看。
除过三枚是那三个修士浮峪山的身份令牌之外,剩下四五枚全是天水阁弟子的,这证明这些弟子都死于这三人手中了,加上那两位女修的事与之前自己和高柠西被伏击,浮峪山偷偷暗杀天水阁弟子,怕是证据确凿了。
其他三位都是世家弟子,都有门路,杨某人便将这件事甩给高首与陈东仙,不再理会。
送走三人,已经是日落时分,杨云天看了看洞府内的灵植,都长势不错。灵药园中原先移植的一些药草都长势喜人,不少低阶草药由于买来时便已成熟,经过这些天下人们不断浇水施肥,又是向上窜了一窜。
杨云天采摘了几株炼制小灵丹的原料,打算自己尝试炼制一下。虽然目前小灵丹已经对自己没了效用,但这等一阶中品修为丹药却从没炼过,之前都是炼制的一阶下品丹药。
说干就干,杨云天抓着那只鸡王,走回屋内。
“作威作福平日里我不管,但要你出力的时候你给我掉链子,别怪我把你炖了!”杨云天吓唬着那只锦鸡,却见他鸣叫一声,洪亮而又有底气,似乎是在说没问题。
杨云天取出药尊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而且第一次炼这种丹药,杨云天心里没底,但按照往日学习,已经已经参悟了许久的小灵丹炼制之法,只能依葫芦画瓢,慢慢尝试。
“三分火力,先暖炉!”杨云天下了命令,看向锦鸡。
锦鸡也毫不含糊,一团深红的火焰从其喙中喷出,直奔鼎下。
杨云天神识离体,感受着鼎内的温度,随即取过一枚药草,用神念之力将其分解,取了枝叶部分加入鼎中。
半响之后,杨云天加入第二颗药草,并全神贯注的关注着鼎内的状况。“加点火,四分出头,别太高了!”
杨云天一颗接一颗的向里面加入药草,好在炼制小灵丹的原料不是太多,也就六种灵植而已,但就这,也是杨云天第一次尝试六种。
“八分火…哎不对,将至七分!”轰的一声,鼎内一声炸响,杨云天皱着眉头看那成灰一般的药渣,心里琢磨着,这药鼎果然不同凡响,鼎内聚火效力可比宗内那些丹炉好了整整三成,已经再不断压制火力了,还是温度过高。
杨云天将药渣扔掉,打算继续开下一炉。但此时,那鸡王却将那炼毁了的丹药啄食一空。杨云天刚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你他娘的小心给毒死!”
鸡王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还打了个嗝。
第二轮炼制继续,前面有了失败的经验,这次在控温上杨某人做的出奇的好,一路顺风顺水。但当进行到最后一步分丹之时,却出了岔子。这一步本是用灵力将成为液体的丹汁包裹起来,然后分成数枚,最终成丹。但杨云天发现,自己用灵力包裹丹汁之时,极不稳定,最终又炸炉了。
当杨云天冥思苦想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形只是,那只鸡王却飞入了鼎内,吃起了药渣。
“炉内高温,小心烧死你!”杨云天说完觉得不对,这鸡王不怕火的呀,因为它本就是火属性,对啊,火属性!我他娘的用水属性灵气在鼎内包裹丹汁,稳定才就有鬼了!
第59章 成丹
整整六炉,算上前边失败的两炉,杨云天一共炼了六炉小灵丹!
满天繁星但却照不到昏暗的小屋,只有那还未熄灭的炉火,映衬在杨云天桀桀的笑脸上。
除了前两炉失败之外,后面四炉,杨云天就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次比一次优异。
鸡王萎靡的趴在炉火旁不愿动弹,没有个三五日怕是养不好,可算是卸了这家伙体内的燥火。
杨云天看着身前一堆炼好的丹药,即便此时心神与灵力也耗费巨大,但还是得意不已。
按照宗内记载,小灵丹一般一炉成丹在六颗左右,初次炼制,能成丹就不错了。多次熟练之后,一炉能出三到四颗,经验小成差不多就能达到六颗,不过这也是在炼制百十回左右的基础上。达到大成,基本上一炉就能成丹八至十颗。
杨云天在第一回成丹就已经出丹六颗,这可太出乎杨某人意料了,暗道自己难道是天选之子、炼丹奇才?于是则又开了一炉,但当这一炉成丹之前,杨云天就已经发现这一次能出八颗了,因为在将丹汁分成丹药这一步,就已经能将其分为八份!
为了验证自己到底能一炉成丹多少颗,杨云天不得不恢复精神,并且还威胁了鸡王好好干活。
最后两炉不出所料,最终都止步在十颗。
这成果说出去绝对能吓坏众人!后四炉不但没有失败,而且一共成丹三十四枚丹药,几乎达到了别人六炉的数量,而且杨云天炼制的丹药颗粒饱满,色泽圆润,尤其是最后两炉,炼出的丹药甚至比堂里卖的中品小灵丹还要大上一分,差不多达到了上品的门槛。
杨云天估摸着自己的天赋肯定是有的,但关键还是这个药尊鼎的加持。若想验证这个,还需要去炼丹堂用那些普通的丹炉试试就知道了。
看着瘫倒在地的鸡王杨某人也是有些心疼,这家伙还真是跟自己有缘,自己两次解救对方,而看这家伙的表现,明显是记在了心里,同时也因为灵智颇高的缘故,知道跟着他杨云天才能吃香的喝辣的,这次炼丹也真是拼了老命了!
杨云天不知该奖励什么给它,废丹后四炉就再没有了,自己储物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喂给它的,但突然想起还有几条蟹腿,于是便取了一根手臂长的母蟹腿,扔给鸡王。
鸡王被突然砸到身上的蟹腿吓得一激灵,扑腾一下飞起,随后看到是杨云天投喂来的,便收起翅膀打量起那条腿。
只见原本需要杨云天大力挥砍才砍得动的那层甲壳,轻易的就被鸡王的喙啄破,随后连壳带肉一并吞入口中,三五十下便吃的精光。
“你还真是啥都吃啊!”杨云天本想试试,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吃,不过一想到原先鸡王被囚禁的那些日子,可能真是饥一顿饱一顿吧,还想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唉,都是苦命鸡!
…
第二日日上三竿,杨云天才起。屋内早已不见了鸡王的踪影,料想这家伙又去巡视领地照料母鸡去了。
杨云天出了门,看见不远处高首的屋外,高首与高柠西不断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自从杨云天有了这个洞府之后,这些人进来前期还象征性的寄个拜帖,到了现在,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尤其是高柠西,家里的下人都默认了她女主人的身份,态度比对他杨某人还要殷勤。可问题是,到现在为止,他连这小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
高柠西见杨云天出门,便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杨兄真是好本事啊!一趟任务抵得上我们普通人半年的收获!”
就你还是普通人?若宗里都是你这样的普通人,叫我们这样的散修该如何生存,不过这么久还不清楚这丫头到底进的宗里的哪个堂口,以前听高首提过一嘴,说跟高首一样,好像是宗里战堂的,记得武佩刀也是战堂的,但就是不知道战堂平日都负责些什么。
“哪有哪有,这次运气好而已,都是大家帮忙,若就我一人,那肯定是给妖兽送菜的货!”杨云天谦虚的回到。
“听闻杨兄这次不但有美人相伴,还解救了宗里的两位姐妹,宗里都传开了,说你杨大官人可是为了红颜一怒,血染千里,还说你义薄云天,有情有义呢。”
杨云天看着远处的高首,那厮发现杨云天在看他赶紧扭过了头。
原来是这丫头吃醋了,可能是觉得这次出任务没带她,不过这都还好说,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在没带她的同时,带上了陈沐瑶那丫头,这就解释不清了,肯定是高首那厮告的密!
“这次也是出去探探路,我是寻思着等我跟高首走顺了,再带上你,毕竟危险啊,得万无一失才行。谁成想陈东仙那货非要来,我又不好拒绝。下次我跟你去,不带他们,你看如何?”杨云天赶紧哄起来,把这小姑奶奶得罪了可没好日子过。
高柠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可说好了,下次得带着我去,你上次也见到了,我自保没问题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杨云天将昨夜炼制的两瓶小灵丹递给高柠西,“这丹药你正好还能吃,省的交给宗里都浪费了。”
高柠西拧开瓶口倒出几粒,“哇!上品小灵丹,一瓶也不少钱呢,你真奢侈啊,都买上品丹药!不过我现在用不到这个了,我到了瓶颈了,吃这些没用!”
杨云天点点头,所谓丹药,大体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疗伤用的,比如补气的、补血的、补充灵力的这些。这些虽然对修炼没什么用,但是在斗法之时往往能有大效果。
第二类就是有助于修炼的丹药,比如之前一直服用的小灵丹、润脉丸之类,这类丹药并不是直接增加修为,而是用其疗效,延长修炼时间,或者使自身变得对灵气更敏感,增加修炼效率的。
还有第三类,便是突破瓶颈之类的,这类丹药犹如催化剂一般,帮助自身更好地冲破屏障,达到更高境界。而筑基丹就是这类的代表。
当然还有第四类,那就是功效性的。比如杨云天从骨瘦修士那里得到的几个丹方,就是这些,里面有几种合欢交好类的丹药炼制之法。
杨云天收回那些小灵丹,将另一个小瓶递给对方,正是入宗那天武佩刀送给杨云天的破颈丸。
“这个好贵的!”高柠西看到这个却有些肉痛。
“有用就行,先给你一颗,若失败了,我这还有一颗。这丹药只能八层以下使用,再不用就浪费了,别心疼!”
“那我用掉了,你用什么啊?”高柠西心里暖暖的,但一想到这丹药杨云天也用得到,便有些迟疑。
“我自己再买啊!实在不行就自己炼!多简单个事!”杨云天摆摆手道。
这话将高柠西逗得呵呵笑:“我就喜欢你这种一本正经的吹牛皮的样子!”
……
大半年之后,在距离杨云天所在的天水阁不知有多远的一片巨大的岛屿上,整个岛屿红妆艳裹,处处充斥着喜气的氛围。
岛屿中央,有一仙家福地,名为药仙谷,这里群山环绕,仙气袅袅,乃是万岛域中部数一数二的宗门。
就在药仙谷宗门后山的一个亭台小谢里,一男一女分别躺在两张竹编躺椅上,男的抿了口灵茶,女的正剥好一颗葡萄送入嘴中,随后还将葡萄籽吐向了一旁。
“成个亲真麻烦!还弄这么大排场!想请的人一个都没来,不想请的却是人满为患,烦死了!”女子哼了一声,不知是对谁在生闷气。
“之前听说师尊他老人家去了一趟卦天宗封之微那里,随后便没了音信,唉。真不靠谱啊!连我俩这等大事都不来!”男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去封之微那里,把师父找回来,另外再把小师弟也寻回来,没个自己人在场祝福的婚礼,我总觉得缺些什么!”女子又吃下一颗葡萄,向一旁男子命令着。
“别闹,婚礼过几日就要开始了,哪有这个时候离开的。听说师尊去那里,是给人家延寿去的,但后续如何,就不得知晓了。还有小师弟这件事,师尊可是命令说了不许我插手的,算算日子,那老猴如果不刁难,这会小师弟该走出那地方了,应该是进入南海域了。”
男子正说着,有一修士上前来报:“启禀太上长老,卦天宗来人,是来祝贺的,还说请太上长老一见。”
男子还未开口,女子却抢先说道:“呵!她卦天宗还敢来人!不过既然是祝贺的,这次也就不刁难与她,给她个甲等客人席位罢了,见就免了!”
传话修士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男子。
男子问道:“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么?”
传话男子答道:“来的是卦天宗太上长老羽微仙子,她还说,带来了那人的消息。”
“封之微?”只听到前半句,女子便立身而起。
若杨云天在此,定会认出这男女二人竟是当初在叠城郊外见过的莫天下与君宜二人。
第60章 婚事
莫天下拦住了就要向外冲出的君宜,对着传话修士说道:“快去请封长老进来!”转头又对君宜小声传音道:“毕竟也是师尊的,额,也是我等长辈,待会切不可失了礼数,人家毕竟是来祝贺的,你若真撕破了脸皮,师尊那里面子也不好过啊。”
“哼!有了情人就忘了徒弟!今日如此重要的时刻他老人家都不来,却打发这狐媚子过来!我不管!我就怪他!我倒要听听师父他为何不来。”君宜气咻咻的,连带着对莫天下也都没了好脸色。
莫天下摊了摊手,一副又不是我干的表情,无奈摇了摇头。
半刻钟之后,一位白发女子走入小谢,观其容颜,也称得上倾国倾城,但配上那一头鹤发,总觉得有些不搭。此人正是卦天宗太上长老封之微。
封之微缓步走入,看到眼前这对新人,容颜一绽,笑着道:“真是对郎才女貌,打小看着你们就讨人欢喜,今日果真就要喜结连理,你那师父若是看到定会笑的合不拢嘴,就算孤身离去,也会无憾了。”
不提师父还好,一提起来,君宜首先暴怒道:“师父他人呢?为何不与你一道过来,是不是你在他跟前说了我等的坏话?”
莫天下拉了拉君宜的衣角,却是抱拳道:“感谢封前辈亲自过来祝我伉俪大喜之日,就是不知道师尊他现在何处?可是有事情耽误了?”
封之微笑了笑,但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忧伤:“你那师尊在我那里就待了半日光景,随后就离去了。可不是我叫他不来的,反倒是他拜托我说你夫妇二人婚礼当日,代他前来,叫灵光仙子饶恕他这个做师父的不来之罪。”
“师父离开了?那他去哪里了?为何不亲自告诉我们?”君宜疑惑道,身旁的莫天下也不得其解。
封之微点点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飞升了,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道别。这是临别之际他亲笔写给你们的书信,你们一看便知。”封之微将一封印有灵力印记的书笺递给莫天下。
莫天下看了看印记完好,无人打开,同时确定了是师尊的笔记,读完之后又交给君宜。
只见信中写道:“徒儿亲启,为师大憾!恨不得亲自前往,见证两位徒儿喜结连理,成就那白首之约,终身之盟。但奈何界力之限如影随形,恐无法久居此地,现委托羽微仙子代为师做个见证人。徒儿不必伤悲,缘分一事妙不可言,终有一日我等会再聚首。切记你夫妇二人定要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早日飞升上界。但同时不要忘记给为师添一孙儿,让为师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君宜读着读着“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莫天下赶忙安慰,同时转身对着封之微躬身抱拳道:“感谢封前辈不辞辛劳将师尊的书信送来,同时就依师尊信中所言,莫某烦请封前辈当我与君宜的证婚人!”说罢,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按照修为,你称呼我一声道友也无妨,可因为你师尊的缘故,叫我一声前辈也说的过去,但我还是想你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封姨。你师父还有几枚丹药要我转交给你,说是为你俩新人准备的贺礼。”封之微淡淡微笑,除了那头白发,面容根本看不出时光的痕迹。
莫天下双手接过一个小药瓶,打开之后,不禁脱口道:“‘化凡丹’!这可是化神修士方可炼制的丹药!也是化神修士用来脱离神性的丹药,与‘化神丹’并称此界最不可思议的二种丹药,堪称无价!师尊为何要将此等丹药赠与我二人,据我所知,服用此丹,一年之内法力皆无与凡人无异!况且我等目前还只是元婴,到不了用此丹的时候啊!”
封之微叹了口气,道:“你那师尊可真是对你们好呀!临走前还要拉着老身来保护你们!”见二人不解的望着她,便又道:“你师尊果真是个天纵奇才,竟然想到利用此等方式帮助你们孕育子嗣,这化凡丹不是让你们体会凡性的,而是让你们在使用期间,造小人用的!”
见二人睁大个眼,封之微又道:“他一共就待了半天,还炼了两炉丹药,一炉就是你手里的化凡丹,另一炉是给老身准备的化神丹,说在你们化凡期间,老身必须守在身旁护卫你等周全,有这化神丹,老身拼着身死道消,就算真的化神修士来袭,也要考虑下后果!不过,为了这个,他帮老身延了三甲子阳寿作为回报!”
…
封之微走后,二人陷入沉默。
“唉!原来师尊是飞升上界去了!我说怎么不见他老人家的踪影呢,即使再有事,我等成亲这种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会到场的。
还有这化凡丹,我不相信这丹药是假的,我只是担心在你我化凡期间,这封之微…”莫天下犹豫道。
“我信!”君宜打断了莫天下接下来的话,“我不是相信封之微,而是相信师父既然选择她来护卫,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这次你我成亲,不光关系你我二人,连带着我药仙谷与你凤仙阁两宗都是一件大事,前来祝贺的人中,有不少可是不愿看到这个情形的啊,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跳梁小丑蹦跶出来,我莫某沉寂百年,不知这些人是否还记得莫某之前的名声。”莫天下霸气的说道。
正在此时,离二人小谢不远处的宾客区,有法术激斗之声传来,二人同时向远处查探。
传话修士再次跑来,恭敬的道:“是前来祝贺的两宗人马,打起来了。长老放心,都控制住了,没有影响其他宾客。”
“是什么人胆敢在莫某的婚宴上放肆?”莫天下散出威压,询问道。
“启禀长老,已经查明,是南海域两个三级宗门所斗,一个叫浮峪山,本就隶属于我们药仙谷统领,另一个乃叫天水阁,原先隶属于卦天宗旗下的水云天,这次前来,除了祝贺之外,是想归入我们,这浮峪山与天水阁在南海域本就不对付…”传话修士并未有丝毫添油加醋,没有任何偏袒,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说出。
“好大的胆子!不论是我们的人还是想加入我们的人,在这里胡闹,就是放肆!传令下去,这两宗门全部取消名额,轰出去!”莫天下眉宇倒竖,严厉的说道。
“是,属下遵命!还有南海域万仙楼的方前辈也刚刚到来,带来贺礼,说是祝贺…”
君宜在一旁抹着眼泪,等莫天下终于和传话修士说完了话,便撒泼一样的说道:“我不管!我不管!师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不乐意!我不乐意!”
莫天下刚处理完事,突然变脸一般换上谄媚的笑容,安慰道:“他老人家若是真的能来,定会前来的,肯定是那界力已经避无可避,你想想,他忍心不参加他那宝贝徒弟的婚礼大事么?”
君宜叹口气道:“可是他就是来不了嘛!哼!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那我就破坏你的计划!紫晴出来,紫晴你在哪?”
听到呼唤,一位穿着婢女服饰的女修士突然出现,向着莫天下与君宜作了一揖。“小姐,奴婢在此!”
“哎呀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自称奴婢,叫我姐姐就行!怎么还改不了啊?”
“奴婢已经认定这辈子就跟在小姐左右,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名叫紫晴的女子诺诺的说道。
“什么人人鬼鬼的!有个事需要你去办,你卡在结丹后期许久,正好可以通过这事积蓄一下破丹结婴之事,同时这件事若是办的好了,我夫妇二人全力助你结婴!”君宜拉着紫晴的手说道。
紫晴却低下头,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但凡有事,您吩咐就成,结不结婴的根本不重要。”
莫天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真不知道君宜要交给她做什么活,可千万别给办砸了。
“这本是对子母簪,里面有我的印记,你拿着这根簪子,现在去南海域,找拿着子簪的那人。找到后,你要全力助他筑基,而后视情况看是否需要带回宗门,最迟筑基后期,你得将他带回来。记住啊,不要让他发现你在刻意帮他,但要护卫他的安全,听懂了没?”君宜耐心地说着。
紫晴想了想,点点头,但随即问道:“若是有人对他不利,该如何处置?”
“杀!不过你看情况而定,若是处理不了,可随时呼唤我等,不过切记啊,不要被他发现,也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与他的关系,明白么?”君宜再三嘱咐,虽然这丫头笨了点,但忠心绝无二话,
莫天下在一旁苦笑的摇了摇头,你让这样一位木讷之人办事,若是循规蹈矩还好说,可是这大半都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活,恐怕不出问题才怪,于是对着紫晴吩咐道:“别有压力,你就暗中护着他就好,其余的不用多管,那人聪明的紧,你做的越多,他反而会看出端倪。”
紫晴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第61章 紫金炼火兽
这一日,伴随着杨云天一声大吼,洞府内灵气向着杨云天打坐的小屋凝聚,半刻钟后,杨云天心平气和的从屋内走出,感受着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满意至极。
高首被这突破的气息惊动,在突破初始便护着小屋,不让其他人来打扰。看着走出屋门的杨云天,嘿嘿一笑:“这就突破到八层了?厉害啊!”
杨云天平静地点点头,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这修炼速度够快的啊!都快赶上我了!”高首前半句刚让杨云天嘴角露笑,后半句就让他杨某人耷拉下了脸。
“你不会说话那就闭嘴!”杨云天冷哼一声。
“嘿嘿,咱啥时候再出去猎妖去啊,你突破这两个来月,我可是都闲出鸟了!”高首一副讨好的表情,配着那高大的身躯,怎么看怎么恶心。
话音未落,阵法外落下一人,二人一看,是那许久未见的武佩刀。
“哟!杨兄突破了!恭喜恭喜!杨兄果然资质惊人,记得初见之时,杨兄才炼气三层,如今与我一般,都是八层了,果然天赋异禀,叫人敬佩!”武佩刀一见杨云天气息不稳,但稳稳地八层境界,便知道这是刚刚突破,于是恭喜道。
杨云天终于露出那得意的大白牙,哈哈一笑,拱拱手:“哎,也是用药堆出来的,虚得很!不知今日武兄前来何事呢?”
“哎,什么虚不虚的,日后慢慢打磨灵力就好,修为那可是实打实的。额,今日来此,是想请杨兄帮个忙的。”武佩刀犹豫顿了顿道。
见杨云天没搭话,只是用探寻的眼神看着他,便继续道:“哎,这事还跟你脱不了干系,几年前你赠与柠西仙子一只银背碧眼狐,你可还记得此事?”
杨云天点点头,道:“记得啊!那丫头喜欢得紧,现在没事就带着那只狐狸,养的跟亲儿子一样。”
武佩刀也是点点头,“哎!女人啊!你可知道这只狐狸不但稀有,那更是长得可爱,深得女修的喜爱,亦微嘴上没说,可是在我跟前提了好几嘴那只狐狸。”
“这你跟我说没用啊,你去问问柠西,看她卖不卖,我说了也没用啊!”杨云天摆摆手。
武佩刀露出个苦涩的表情,“哪敢夺柠西仙子所爱,我打算也给亦微寻一只,就算不是银背狐,起码也得是相当的,所以就来请杨兄助个拳。”
杨云天算是明白了,这人被王亦微喜欢小兽的感情折磨的不行,所以想着干脆也给她弄一只,但宗里这些个人,这等小事为何要来找他,说白了,武佩刀此人没朋友啊!关键时刻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平日里本来就是个独行侠,最近又和王亦微腻歪在一起。
“那武兄希望杨某如何出力呢?有什么目标没有?可有什么章程?”杨云天却是知道这种事和一般猎妖不同,不能脑子一热直接出去乱找,
“有章程,前段时间,武某不断打听探寻,发现一个紫金炼火兽的巢穴,里面有一头母兽刚产了崽,这紫金炼火兽虽然没有银背碧眼狐那样可爱,但它火属性特质与亦微炼器也算搭配。我去过一趟,没有得手,所以这次想请杨兄出手,由我引开那只母兽,杨兄用凡人功法,偷偷潜入,将那只小兽偷出来!”武佩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紫金炼火兽?母兽?敢问武兄,那只母兽修为几何?”杨云天睁大了眼珠问道。
“当时母兽刚产崽,修为不稳,但也有筑基中期的实力!”武佩刀更是显得有些难堪。
好家伙,这不是玩命么!难怪他武佩刀不去找别人,估摸着就算找了别人人家也不会答应。筑基中期的母兽发起火来,谁顶得住,这还难保巢穴中有没有其他的妖兽。
看着杨云天思考中带着犹豫,武佩刀忍痛拿出一株药草,递给杨云天:“我知道此趟行程危险极大!但眼下是最好的机会,那母兽若再修养两月,实力恢复,那短时间就没了机会。这一株玄心草赠与杨兄,不论是否成功,倘若成功,武某尽全力,再为杨兄寻找一株风火花,杨兄只需再寻找些其他辅料,便可请人为你炼制一炉筑基丹了!”
这武佩刀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玄心草与风火花都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如今为了博得美人一笑,竟然送出来了,实属不智啊!
杨云天说道:“武兄这是哪等话,就你我的交情,一株就够了!那风火花便罢了吧!”说着还快速将玄心草收入怀中。
“那既如此,我们这便出发?”武佩刀见杨云天收了报酬,有些迫不及待。
“先不急,武兄你先将你发现的那处巢穴标注在地图上,我先来谋划一番。…”
半日之后,杨云天与武佩刀以及高首三人离开宗门,向着白城传送阵飞去。
这高首别看长得憨,可一点也不傻。得知杨某人要去之后,也就自告奋勇的加入进来了,报酬提都没提。这一年来的经历告诉他,跟着杨云天就没吃过亏,而且这次既然杨云天敢去,那就证明危险不大,若是别人以炼气境界撩拨筑基妖兽,你看他高首去不去。
几次传送之后,三人飞在海面上,杨云天看着地图,指挥着方向。
紫金炼火兽巢穴离得还比较远,算算路程起码要二十多日。刚好这一途中,还有几处以前因为嫌弃距离远没有来得及扫荡的其他妖兽巢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给收拾了。杨云天给的说法就是,几人先通过这些妖兽练习一下配合,免得到时候在紫金炼火兽那里跌了跟头。
武佩刀自从杨云天答应之后,便在这一路上都听着杨云天指挥。自己既然不擅长指挥配合,那就交给擅长的人,而且通过几次战斗配合,他也发现,杨云天做事井井有条、指挥得当。
杨云天也是发觉这武佩刀这一猛将加入之后,效率大增。这货之前能孤身闯入筑基中期妖兽巢穴,而且最后还能逃掉,证明实力是真的强,虽然三人都是炼气八层,但明显这武佩刀要比同是八层圆满的高首厉害不少。
几人一边赶路,一遍扫荡一路上发现的妖兽灵草,等一个月后到了那紫金炼火兽巢穴时,这一趟出来已经收获满满了。
“你上次是怎么和那母兽接触上的?”三人在一个无名岛屿的火山口不远处,杨云天问着第二次前来的武佩刀。
“上回得到消息之后,来着这里守了几日,发现并无其他妖兽外出,便大着胆子向着里面探去,里面其实也不深,但燥热难耐,大约向下三五十丈后,便到了底部,上次也就是在那里遇到那只母兽的,当时硬扛了那母兽一击我便退去了,但我余光看到兽巢里确实有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兽,当时眼睛都没睁开呢,但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回去了。”武佩刀有些惭愧的说道。
“那你在里面有没有看到其他的紫金炼火兽?别弄不好里面还藏着别的,到时候可就玩完了!”
“并没有其他妖兽,而且我查过,这紫金炼火兽属于独居妖兽,只有在交配期间两只兽才会聚到一起,而后母兽会独自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产仔,随后带着小兽一起生活,直到小兽成年,便再次分开。”武佩刀解释道。
“那就按照武兄之前的想法,你想办法先引母兽出来,随后我隐蔽身形进去将小兽偷出来,我们尽量避免与母兽正面交锋。”杨云天吩咐下去,三人开始分工配合。
第62章 偷兽
躲在暗处的杨云天看着武佩刀并没有从洞口直接进入,而是鬼鬼祟祟的在一个缝隙口不断徘徊,揭掉了盖在其上的枯草,随后似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呼吸几下,便一头钻入其内。
高首那厮将自己完完全全藏在一块巨石后面,他的任务也简单,就是在武佩刀将母兽引出后,当做策应,两人分头骚扰,别把母兽逼急了一口给武佩刀吞了下去。
杨云天身负大任,由于要深入洞内,进行最关键的偷幼崽这一步,所以杨云天也打算趁这些时间多做准备。
脱下自己随身穿的衣服,在储物袋内取出一件崭新的衣衫并套在身上,随后杨云天又将刚刚从洞口四周寻找到的母兽粪便全都涂抹在身上,又在一棵明显有母兽尿渍的树干上使劲来回的蹭。看的不远处高首目瞪口呆,啧啧称奇,直呼真猛人也!
一炷香之后,洞内传出一声巨响,洞外两人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的盯着洞口。
几息之后,武佩刀快速飞出,一边飞还一边骂着:“你这畜生,你武爷爷来报仇了,今天好好的让你尝尝你武爷爷的厉害。”
紧跟武佩刀身后的便是一连串巨响,这货在这一路不知张贴了多少张符箓,等那母兽路过便会引爆。
紧接着,果然一只一人高大的巨兽便追身而出,这兽似狮似豹,一身火红且浓密的毛发油光锃亮,大大的眼睛之下有两个向下翻出的獠牙,四肢爪子上的指甲此时也全部展开,只是此时这母兽灰头土脸,显然是被这一路而来的符箓影响的不轻。
武佩刀不敢停留,拼命向外飞去,还转身一记火球术击向母兽面门。
但那母兽却并未闪躲,反而张起大口,一口吞下火球,入嘴之后还嚼了几下,便一口吞入腹中。
眼见那母兽就要追上武佩刀,躲在另一侧的高首突然从后方出现,不过此时这厮明白肉身前去就是送死,从储物袋内翻出几枚小丸,快速丢向母兽。
又是一阵轰隆巨响,母兽怒不可遏,仰天一声巨吼,转头又追向那突然出现的卑鄙小人。
杨云天瞅准时机,使出划云步,只见周身一道残影,便钻入武佩刀进入的那道缝隙。天空之上的武佩刀看到杨云天已经潜入,更是使出全部招式,努力拖住已经暴怒的母兽。
进入缝隙不久,杨云天就感到周围温度不断变高,不过此时的洞内已经变得宽阔许多,虽然没有阳光照射,可墙壁上闪烁的石头泛着红光,也将洞内照的大亮。
没有过多耽误,心里默想着武佩刀提供的路线图,杨云天不断加快着步伐,半炷香时间之后,杨云天便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此地干燥异常,洞外还有不少妖兽的尸骸,看样子都是这紫金炼火兽吃剩下的。
进入洞内,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那流淌的岩浆,像小河一般从这个洞府中穿堂而过,在岩浆那岸,有一巨大的石台,说不上本身是红色还是被环境染成了红色,但就温度而言,宗内炼丹的地火室也是远远不及。
那石台之上,有一堆火石围拢而成的一个睡窝,窝内正有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兽在打着哈欠,小兽身上已经长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绒毛,就算在睡梦中还不断的吧唧着嘴。
杨云天越过岩浆,那飞腾的火星差点点燃衣裳。
杨云天抱起小兽,收入怀中,准备转身离开。
但此时,岩浆那边有几颗石头分外扎眼,杨云天不知这是何物,但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迅速将那几颗石头收入储物袋,周围还有几颗没见过的灵植,反正只要是没见过的,杨某人一个不落,全部收走。
走出洞外,一切正常,看来果然像武佩刀说的那样,这母兽独来独往,没有同伴。
但就在此时,不知是小兽饿了还是换了环境变冷了,睡着的小兽突然醒来,并且叫唤了起来。滋滋声不大,但却传得很远。
洞外正在追逐高首的母兽听到洞内传来的小兽叫声,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停下追逐,疯了一般的向洞内赶去。
洞外两人不约而同暗道一声“完了!”,并且拼了命近身前来,想要拦住往回赶的母兽。
母兽不管不顾,硬扛了两人的一记攻击,然后嘶嚎一声,眨眼间钻入洞内。武佩刀与高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杨云天正抱着小兽小心的往外赶去,但突然听到前方不远的一声母兽嘶嚎,心里将洞外两人骂了个遍!
眨眼间,前方出现母兽身影,而那母兽看到小兽正被杨云天抱在怀中,也是炸毛暴怒,恨不得直接上去将杨某人撕个粉碎。
杨云天可不敢真跟母兽硬碰硬,这可是筑基中期的妖兽,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这回可不像上次那般依靠功法特性战胜的那只母蟹。于是杨云天飞速思考,在母兽就要冲出的刹那,杨云天取出一把匕首,不过不是朝向母兽,而是对准了小兽的脖间。
母兽投鼠忌器,止住了将要扑出的身子,恶狠狠地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发出桀桀般恶人似的笑容,用匕首顶住小兽道:“你敢再向前一步,老子宰了你儿子!”
母兽似乎听懂了人言,向后退了小半步。
“想要你的崽安全,那就放我过去!要不然,等着给你的崽收尸吧!快!让开身子!”杨云天大声咆哮道,同时还将匕首向内一顶,小兽勃颈处出现淡淡殷红。
母兽不知道清楚与否收尸是何意思,但眼见杨某人真的有可能杀了小兽,便趴下身子,做臣服状。
杨云天一手抓着小兽,一手握着匕首,小心的向前移动着,在经过母兽身侧时,还能清楚的看到母兽那一身毛发与忍耐到极致的呼呼声。
就在杨云天刚刚移开母兽的刹那,这母兽突然抡起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杨云天。同时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条火蛇,刹那间临近杨云天身后。
杨云天本就全神贯注,在母兽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此时,脚下划云步与舞空咒同时使出,那飞来的兽爪擦着杨某人鼻尖而过,身后火焰避无可避,只能寄起灵力护罩。
火焰碰到护罩,真如热刀子扎向黄油,丝毫阻拦都没有,杨云天空中改变姿势,在火焰将要抵身的一瞬,躲了过去。随后大骂一声:“奶奶的,我就知道你会阴老子!”说罢,把腿就跑。
在洞外不知所措的二人,不断探头看向里面。洞内也无丝毫打斗的动静,这杨云天该不会一个照面就被瞬杀了吧?
突然间,洞内传来一阵空气的呜呜声,由小到大,似是有物体极快飞出的声音。
几息之后,杨云天乘坐着飞舟突然飞出,顺道拉上二人,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疾驰。
舟上二人看着杨云天怀中的小兽,刚想夸赞两句,就听到背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后就见那母兽追了上来。
一日之后,海面上一架贝壳状的飞舟在飞速的前进着,驾驶之人换成了高首,其余二人正在不断打坐修养。那母兽失了智了,追了他们一日一夜,犹如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三人只好轮流驾驶,就这一日,光是给飞舟补充灵气所用掉的灵石,就有一百多枚!
…
在一片海面上,一位锦袍青年与一位黑袍布衣的青年驻足而立,那位锦袍青年不断的点头哈腰,在给黑袍讲着什么。
“古少,这边再走一日左右就到了那紫金炼火兽的巢穴了,听消息说,这妖兽这几日就要产仔,这次古少不但能抓到母兽,还能白白得到一只小兽当做灵宠,真是天佑古少啊!”锦袍青年不断地拍马屁道。
“呵呵!真是好运气啊,没想到刚来此地,就有这等收获,你放心这次的事你办的很好,等我回去之后就禀告师尊,将你收为我鬼煞宗外门弟子,等你筑基之后,便将你纳入内门,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待在这等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前途啊!”黑袍青年很享受刚才的马屁,立马拍拍胸膛大包大揽起来。
“那我得提前叫您一声‘师叔’了,师叔您好,晚辈金大红给您请安!”说罢,长鞠一躬,有模有样诚恳之极,不过又道:“古少,真的不用我再找些人来么?据说那头母兽整整筑基中期修为,难对付的紧!不过您放心,不是说您对付不了那头母兽,而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嘛…”
黑袍挥手打断了金大红的言语,“不必了,虽然我刚刚筑基,但手中也是有几件宝贝的!对付一头中期的妖兽不在话下,而且这次出来,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回去之后,也不要对别人提到此事,明白了么?”
“是!小的明白,那这次小的就一个人全力帮助师叔俘获这头妖兽!”金大红也是将胸膛拍的邦邦响。
“咦?那是什么?有什么人飞来了!”金大红看到不远处天边出现一个小点,随后越来越大。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去!那是武家的小子与高家的小子!都是天水阁的人,这些人都与我们浮峪山不对付!师叔您稍作等待,不必出手,我速速前去拿下他们!”这金大红也不是个棒槌,打算使用这欲情故纵之计撺掇这龙少帮他。
第63章 逃跑与伏击
“前边那是什么人?有认识的么?”杨云天也看到远处的金大红与龙少,不过不认得,想着身后追着母兽,若是认识那可不能害了对方,得出言提醒。若是不认识,那对不起了,保不齐得使用祸水东引这一招了。
“穿锦袍那位叫金大红,浮峪山金家的麒麟子,他太爷爷就是浮峪山的太上长老,那位穿黑袍的不认得。但跟金大红在一起的,准不是什么好货!”高首在一旁给杨云天解释着。
“浮峪山的啊!那正好了!”杨云天说着用匕首划破了小兽身上一道小口子,将血液涂抹在衣身上,随后将那涂抹了粪便的衣服脱下,包成一襁褓状,里面还塞了一块灵石增加分量。
随后,在不远处,杨云天大喊道:“金道友是么?道友可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本想出手拦截的金大红没见到那俩人说话,反而是这个从未见过的修士喊他,一时也是顿在原地,思索自己何时见过此人。
就在飞舟飞过二人的刹那,杨云天将襁褓抛出,扔到金大友手中,还大声道:“哎呀!今日某家还有急事,就不与金道友把酒言欢了,但某家有一重礼,道友可千万不要拒绝!我们来日方长!”随后,便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
金大红不知这是玩的哪一出,刚打开包裹,只发现里面只有一块用剩下的灵石,这包裹还臭气熏天,粘了一手的粪便,正气的跳脚,不料一声巨吼从远处传来。
二人定睛一看,却是那正要去抓的紫金炼火兽!
两人都不笨,都明白刚才那三人肯定是惹怒了这妖兽,才会被人家追了这么远。
黑袍古少说道:“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去追那三人,沿途留下记号,我收拾了这货,就去寻你!”
金大红暗道妙极,只要跟住那三人,凭借着古少,定能拿下这些人,而自己也不需要面对这筑基期的妖兽。于是二话不说,也驾起飞行法器,向着那三人的方向飞去。
…
“三位道友这是要去何处啊?何不停下来我等小聚一番,金某正好有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想向诸位探讨。”金大红架着飞行法器追上了三人,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身后远远地缒着。
“方才那黑袍青年若是没有看错,怕是已有筑基期实力,虽然已经用妖兽将那人引开,但这姓金的明显是要拖住我等,若是他二人合围,我们不一定能干得过对方!”武佩刀小声的对着杨云天与高首说道。
“那就先宰了这个金大红,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高首在一旁建议道。
“此处一望无际,不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啊!”杨云天点点头,看来也是同意了高首的建议。
果然,杨云天驾着飞舟停了下来,似听从了金大红的建议,准备等他过来。但身后不远处的金大红却也是立马停下飞舟,并不上前,表情还略有些尴尬。
“金道友,吾等停下等你,你却并不前来,那小聚一事就此作罢!你等快快离去,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我们再把酒言欢不迟!”杨云天看到对方停下,便又御起飞舟,向远处飞去。
金大红见几人发现他的意图,便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跟着杨云天三人,同时还不停地向海面上打出一记灵力波动。
飞了两刻钟有余,远远地见天边有一小岛,杨云天提起速度,瞬间甩开对方,向着小岛飞去。
这片岛屿草木繁茂,参天的大树拔地而起,等金大红来到之后,却不敢近前,但此时却也失了杨云天三人的踪迹。
就在金大红踌躇不前,不知是该前去搜寻还是等待古少之时,远处林子尽头突然冲出一架飞舟,向岛外远去。
金大红不再犹豫,架起法器便向着那边赶去。
大树很高,金大红尽量飞在树木上空,防止脚下被偷袭。
但突然间,前方突兀出现一人,当住了前进的去路,而随后,身后左右两边也各自出现一人,正是杨云天三人,正以品字型将金大红包围在内。
“金道友是吧?对付你还用不到偷袭这一说!只要保证你跑不掉就好,你说是吧?”杨云天露出嘲讽般的微笑,对着伫立在半空不知所措的金大红说道。
“咱有话好说,我跟武道友、高道友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咱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你们说个数,只要我金某有的,随意拿取,若是还不够,我回宗门再给你们凑,你看如何?”金大红表面一片镇定,但内心如何,不得而知。
“东西不东西的都无所谓,我们也都不缺,但我们正好缺一个能陪练的主,单挑还是群殴,你选一个,若是打赢了,自然放你离去!”杨云天抱臂呵呵一笑,武佩刀与高首也是嘿嘿的笑起来。
“那…我选单挑,你们谁先来?”金大红面露苦涩,这高首与武佩刀都是极能打的,眼前的这不知名修士看似实力最弱,但三人之中却以他为主,看来哪个都不是软柿子。但能被打死却不能被吓死,眼下情形只能放命一搏了,否则小命休矣。
“选单挑啊!有种!”话音未落,三人一起合围,一人一把大刀,向着中间的金大红砍来。
这金大红不亏是大家族出来的,保命的东西真多!三人合击之下,竟然被一块龟甲一样的法器防了下来。但此时金大红却乐不起来,那下品的龟甲防御法器只被这三人砍了一轮,就已经颤抖不已,甲壳上的龟裂明显又多了几道。
“哟!还他娘的是属乌龟的,那今天就看看你的壳硬,还是我哥仨的刀锋!”杨云天一边嘲讽一边继续向着金大红攻去。
这还怎么打,平日里就算一对一,这金大红也就仗着宝物多与高首打个平手,如今遇到这土匪一般的三人,一炷香时间,就被打坏好几件宝物,眼下更是双拳难敌六手,整个人如沙包一样被这三人重殴。
眼瞅着这金大红就要有进气没出气了,突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巨大的音波嘶鸣。
“快!那黑袍青年要来了,我们要快走!”武佩刀最先说道。
杨云天也发现事态有变,难道那筑基中期的紫金炼火兽没将此人拖住?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手起刀落之下,那金大红的人头直接被砍掉,反手一记火球术,还顺手将金大红的储物袋收入怀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随后三人再次驾起飞舟,向着远处逃去。
十多息之后,黑袍古少落下,腰间多了个灵兽袋,只是此时古少阴着脸,浑身衣着也有明显火烧过的痕迹。
“这人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毕竟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的玄孙,死不得啊!”黑袍古少看着地上已经成灰的金大红,苦恼的摇摇头,随后驾起法器,追向远去的三人。“既如此,也只有擒了你们三人交差了!”
逃遁的三人明显感到身后有一人追来,而且速度极快!仅仅半刻钟时间,就已经能看到天边此人的身影。
“这么逃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有三人,要不干一下子?”高首一直关注着后方,此时手中握刀,显然刚才三打一的成果让他充满信心,甚至觉得不过瘾,于是提议道。
“这是筑基期的修士,不是妖兽!你干过筑基期的?”杨云天反问道。
“那没有!我是觉得我们人多,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早晚被追上!”高首叨咕一声。
“我也觉得高兄提议不错,若是真打不过,再逃也可以,我等三人都是八层,而我观那人也是刚筑基不久,不如我们试试?”武佩刀同样跃跃欲试。
但此时杨云天却有些没底,那黑袍青年总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这感觉说不上来自那里,总觉得这青年别看刚筑基,但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此时,那黑袍青年一语不发,但却也将两边距离拉近到几十丈。杨云天呼出一口浊气,既然其他二人想探探对方的底,那就与那人比上几招。
杨云天向二人做出个警戒的手势,然后停下飞舟,等待黑袍过来。
第64章 黑袍古少
黑袍古少直接冲向三人,并未给杨云天三人狡辩的机会,打着速战速决的心思,手中直接祭出一把骨鞭,向着最近的高首抽去。
高首本不想硬扛,但那鞭影瞬发瞬至,早已经没了躲闪的空间。危急之下,直接撑起灵力护罩,同时用手中大刀挡向那根骨鞭。
骨鞭带着破风声首先击中那抵挡的大刀法器,一声惊天的炸响在二者碰撞中传出,只见那大刀犹如遭受巨力重击一般被弹飞,而那骨鞭却安然无恙,继续朝着高首抽去。
但高首显然不会坐以待毙,拼命转动身子,在骨鞭轻易击穿灵力护罩的刹那,身体诡异的扭转开来,本来攻心的骨鞭刚好击了个空,但在里身前半寸距离处,又是一声如雷般的鞭鸣,在高首胸前爆开。
高首被这强烈的音爆击退了好几丈远,而此时胸前流着血水,耳中轰鸣,就连那握刀右手的虎口,都有滴滴血液流淌。
杨云天与武佩刀二人在黑袍古少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已经近身向前,在骨鞭与高首的大刀相碰的同时,这二人的刀口已经临近黑袍古少的面门。
但突然间,黑袍古少周围迸出三枚贝类法器,其中两枚刚好抵住了杨武二人大刀前进的方向。
只听“蹦、蹦”两声,杨云天刀被弹开,武佩刀虽然没有弹刀,但那贝壳也是结结实实的抵挡住了这一击。
二人瞬息后退,重新拉开阵型。
高首吐了口血沫子,揉了揉已经皮肉外翻的胸膛,咬了咬牙,重新抓紧大刀,向着黑袍古少快速逼近。
杨武二人一击不中,但也立马再次向前,只不过看到那骨鞭的威力,多少对这武器有些忌惮。
移动中杨云天手势突变,其余二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向着黑袍古少夹击而来,而杨云天却正面对上此人,一击水箭术从手心凝聚,击向古少腿部。
黑袍手中骨鞭被甩的唰唰作响,又是一记迅疾如风的鞭影,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对准了杨某人。
杨云天要的就是这样,高武二人不善速度,对上这骨鞭准吃大亏,不如自己来做牵制,让他二人主攻,这是他杨某人瞬间想到的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那鞭影眼看着就要抽中杨云天,只见他脚下生风,鞋底更是发出了空气被摩擦的撕扯之音,舞空咒配合划云步,顺利的躲过一击,不过还是被那最后的音爆震得耳中轰鸣。
武佩刀与高首二人也是发了狠,二人在同时击中那防御法器之后,又同时扔出三五张已经被引燃的符箓,而后迅速倒退。
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伴随着滚滚浓烟,那黑袍古少终于第一次开口,咬着牙道:“好得很!好得很啊!不把你们抽筋拔骨,难消我心头之恨!”从烟雾中走出的古少披散着头发,略显狼狈,但那一袭黑袍却完好无损,显然也是一件防御极强的法器。
几人交手也就短短数个回合,但杨云天却感觉到了眼前之人实力之强,这难道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么?他们三位以往不论是对付同介修士,还是对上妖兽,往往都可以以一敌多,甚至之前对付母蟹之时,也是他杨云天一人便降住了那兽,那也是筑基期的妖兽啊!但如今,三人联手之下,并未取得一丝优势,而那黑袍却明显还没有使出全力。
果然,那黑袍古少掐诀念起咒来。周围空气突然变得阴森,温度也下降起来,而那黑袍修士浑身散出黑茫。只见在其前方,突然黑茫凝聚,变出一颗飘在空中的头颅,随后第二颗、第三颗相继而出。待黑芒散尽,那头颅达到了整整五颗!
“《驱鬼上经诀》!小心啊!那些鬼头能穿过灵气护罩,被其击中更能迷惑心智!用火攻,或者其他至阳之物攻击!”杨云天大声出言提示,而武佩刀、高首二人听完之后,更是手中攒了数张火属性符箓。
“咦!你竟然知晓我鬼煞宗的《驱鬼上经诀》?真不简单啊!呵呵,不过,古某所修炼的可比那普通弟子入门的功法强了不知多少倍,你等有幸能成为我二郎们的口食,也算的不枉此生了!”说完,便发出桀桀一般渗人的笑声。
在一旁防御的武佩刀与高首二人,在听到鬼煞宗三个字时,心里凉了大半,他们可不是杨云天这个只知道南海域相关宗门的门外汉,那鬼煞宗,可是中部海域有名的大宗,天水阁这样的宗门拍马难及。相传鬼煞宗里的弟子多以养蛊的方式争夺资源,而宗内弟子好勇斗狠,手段都极为残忍。这次三人惹下这个大麻烦,真不知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危害。
杨云天终于想到了眼前这熟悉之感来自何处了,那在慕容家的那一战,最后拼死与慕容笼同归于尽的黑袍,与眼前之人肯定是来自一处地方。自己当时就见过那位黑袍召唤出鬼头助阵,但此时的鬼头,不但厚实了许多,脸上更是多了许多痛苦的表情。
“你二人对付他本人,我先解决掉这鬼头!小心那骨鞭!”杨云天向二人嘱咐道。于是又抡起大刀,朝着那五尊鬼头而去。
高武二人也不再犹豫,继续行夹击之势包向黑袍古少。
此时杨云天小声默念法诀,将《源水真录》逼入左臂,随后《五焱焚心诀》运转开来。这一年多,这门没法也没少练,虽然不像《源水真录》一样踏入八层,但也将将到了六层境界,而且因为此功法主要锻造躯体,所以对灵力的需求反而不大。
杨云天手中的大刀一瞬间附满烈火,在躲闪掉两只鬼头的攻击之后,向着一只鬼头直接砍去。
大刀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那只鬼头的颅顶。熊熊的烈火与鬼头散出的黑色阴气相融,二者泾渭分明,此消彼长。但这鬼头明显不如它主人一般是筑基修为,在相持几息之后,便被持续不断的大火所吞噬,随后刀身而至,将那鬼头一分为二。
被劈开两半的鬼头向着左右两方逃遁,而大刀却只能追其一方。但被追上那半,发出“嗷嗷”惨叫,三五息之后便彻底消失在火焰中。
逃得性命的另一半鬼头从不远处重新凝聚,但此时相比其他四个鬼头,确实小的可怜。
杨云天却是没有停手,再次靠着步伐躲避其他鬼头对着自己的猛撞,追上那已经变小的鬼头,再次砍去。这次鬼头没有分开,而是彻底消失在烈焰中。
周围四只鬼头汇隆在一起,表情在带有深深的忌惮,其中一只更是被吓白了脸!
杨云天可不管这些,握着燃火的大刀,犹如跳进羊圈的猛虎,在不断的追逐挥砍着这些鬼头。
远处一阵惨叫,杨云天转头去看,却见高首此时被那骨鞭刺透手臂,而后抽出,高首整条左手直接耸拉下来。而武佩刀此时也是满脸是血,看着狼狈之极。
那黑袍古少击中高首后,也朝着杨云天这边看来,二人四目相交,杨云天明显看到那黑袍脸色有些后悔肉痛!因为此时杨某人身边的鬼头只剩下两只了!
黑袍古少哪还敢再让杨云天将自己辛苦培育的鬼头杀着玩,赶忙召回鬼头,看着只剩下两只而且还都小了大半的鬼头,古少怒不可解,咬着牙狠狠的盯着杨云天。
杨云天三人聚拢,对着其余二人小声嘀咕一声,三人便又整装待发,向着那黑袍古少冲了过去。
依旧是杨某人正面迎敌,吸引着骨鞭的攻击,其余二人在左右两侧猛攻。不过此时,那黑袍周身的三枚贝类防御法器早已被打破,黑袍只是凭借着周身的灵力护罩与一件内甲法器防御着。
此时黑袍却也改变了方向,这杨云天像泥鳅一般,骨鞭不好命中,正好那高首受了伤,先干掉一个再说。
杨云天见对方改变矛头,突然加快速度,手中凝聚出一枚巨大的火球之术,推着火球就要抵向黑袍。
那黑袍刚对着高首甩出一记骨鞭,抬眼便看到那超出常人的火球,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就算这火球再大,一个炼气修士的火球术能有多少威力!于是加速灵力凝结,将护身的防御护罩更是加厚了数层。
眼瞅着那巨大的火球击中护罩,由于挤压,火球明显变形,而后犹如后继无力一般,慢慢变小,最终消散,看着这一击将无功而返,黑袍古少放下心来,转而全力抽向高首。
但此时,杨云天嘴角边却露出一抹嘲讽。
只见在那消散的火球背后,突然出现一把匕首。那匕首触碰到灵力护罩,犹如热刀捅进了猪油,灵力护罩没有半分抵挡,随后匕尖轻易的穿透了那黑袍的护甲法器,径直的插在了黑袍的心脏之上。
第65章 诛杀与逃遁
看着黑袍古少没了生息,三人如释重负,瘫倒在地。高首更是冷汗直流,方才那鞭尾距离自己眉心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就在三人以为尘埃落定,终于解决掉了这黑袍之时,倒在地上的黑袍突然间浑身抽搐起来,随后一枚别在腰间的玉牌突然碎裂,而后那黑袍奇异般的活了过来!
三人看这情形不禁愣在当场,武佩刀惊讶道:“这是替命傀儡!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炼制的替命傀儡!修士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佩戴之人只要元神不灭,便可起死回生!”
杨云天却是第一次听说,修仙界还有这玩意?这不是耍赖么?刚才出其不意使用手段用了穴蛟匕将此人击杀,若是对方有了防备,下次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复活过来的黑袍古少颤抖着身子,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古少这次不管不顾,手握骨鞭,又重新将那两只鬼头召唤了出来,随后一拍腰间的灵兽袋,只见一只萎靡不振的紫金炼火兽哀嚎着闪身而出!“将那三人给我撕成碎片!没准我能放你一条生路!若是做的不好,我让你跟那三人一起陪葬!”
正是之前那只紫金炼火母兽,此刻的它抬头看了看黑袍古少,眼神中带着怨恨!随后转头看向杨云天三人,突然又暴躁起来!正是这些人偷了自己的幼崽,还害得自己被眼前的黑袍所捕获!论起仇恨,杨云天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用黑袍命令,这母兽直接冲出,准备生吞了这三人。
“跑!”杨云天二话不说,瞬息间祭出飞舟,带上二人头也不回的向着后方溜去。
这还怎么打!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够兄弟三人喝一壶的了,现在还出现一只筑基中期的母兽。除了逃跑没别的办法。
这一跑,就是整整一天,飞舟一路疾驰,贴着海面快速飞行。身后黑袍却骑乘着母兽紧紧追赶,手中握着两枚灵石还在不断地恢复,之前那场争斗以及起死回生更是耗费了他大半的灵力。此刻,黑袍也是从愤怒中恢复过来,心中不断嘲讽,若是当初三人趁着他灵力不济之时拼死出手,自己还真不一定斗得过这三人。但现在嘛,等自己灵力恢复,再有着这灵兽帮忙,斩杀这三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云天也发现了这一点,可是之前那种情形他不敢赌,他不知道黑袍古少是不是使诈,一旦赌错了,那今天自己三人肯定交代在了这里。可是这么一路逃遁也不是个办法,自己三人尽管轮流操控这飞舟,但灵力也是一点点在减少,反观对方,有着灵兽代步,一旦对方修养完毕,自己三人还是会被对方追上。
武佩刀、高首二人也是阴沉着脸,谁能想到一次简单的狩猎,引出来这么一个大的麻烦。先不说这次能不能逃出生天,即使逃掉了,三人联手斩杀金大红这件事也会使得金家进行无尽的报复。而且这黑袍,背后站着的可是鬼煞宗这么一个强大的存在,自己三人灭掉人家唯一一次的替身傀儡,若是之前斩杀此人还好说,但现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仇已经结大了!
“以后的事都先别想,先想想眼下我们该如何脱身?”杨云天打断沉默,问向低头不语的二人。
其实杨云天倒没有对以后报复这件事有多少操心,他可不像这些有家族的世家弟子,自己一人虽然无依无靠,但却也少了不少俗世羁绊。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呗!天大地大,老子我隐姓埋名躲一段时间,然后离开南海域,去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去。只是可惜了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财产人脉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先把眼前这关过去了再说。
“我们这般无非饮鸩止渴,不如我们杀回去,大不了一死了之,身死债消他还能再因为这为难我等家族?”武佩刀低声说道。
高首沉默不语,只是抬头看向杨云天。
“屁的一死了之!老子不但不想死,老子还想要弄死对方!再有没有别的建议?”杨云天冷哼一声。
“俺们经历这几日连日逃遁争斗,灵力已接近枯竭,而且俺与武兄浑身带伤,就算现在回头,成功的可能怕是连半成都没有!杨兄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解决,先回到宗门俺们再探讨后事。只是眼下,那畜生简直跟疯了一样玩命追赶。若是想办法能避开那畜生,俺们才有机会逃出去。”高首在一旁搭话道。
杨云天顿时心中一亮,那黑袍现在情况与三人差不太多,现在不但不能给他修养的时间,反而要不断耗费他的灵力,自己三人才有可能逃出生天,若是对方灵力不济,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杀对方的,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避开这只母兽才行。
杨云天沉思片刻,功法重新换回《源水真录》。身旁二人眼瞅着杨云天周身灵力一变,而且修为从六层猛然恢复到八层,之前就觉得奇异,现在更是惊异连连。但二人也没有多问,事关人家修炼秘密,没有谁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底牌,而且眼前情况紧急,虽然内心有疑惑,但也没那个心思。
杨云天手中握上灵石,往嘴里吞了几枚丹药,然后念起法诀,御起避水咒,整个飞舟包括舟上三人犹如被套上一层薄膜,随后飞舟一个猛子扎入海中,不断下潜,大约六七十丈之后,到达底部,随后再次贴着海底急速前行。
黑袍古少骑着的紫金炼火兽飞到杨云天消失的地方便不再行动,即使黑袍再怎么催促,那母兽说什么也不进入海中。
黑袍愤怒的念起咒语,那母兽神魂肉体不断颤抖,发出凄惨的哀嚎。
黑袍折磨完母兽,便将至收入灵兽袋,同时御起法器,也一头钻入海中。
之前三人轮流操作飞舟,杨云天还有些许时间恢复法力,但现在,因为那二人不会避水咒,杨云天就只能独自驾驭。“你二人赶紧恢复法力,我这灵力耗费太快,恐怕撑不了太久。”
二人点点头,继续抓紧时间恢复。但此刻二人对杨云天使出这诸般手段也是佩服不已,而二人也明白等会说不得就要与黑袍来一场生死大战了,现在多恢复一分,待会便多有一分的胜算。
又是半日,杨云天自从进入海底之后,那丹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送,但丹药都有丹毒,而且丹药入体之后还需要炼化,这些都导致杨云天此时腹内肿胀,感觉快要承受不住了。
突然杨云天喷出一口血雾,这是丹药反噬所导致的。杨云天看着眼前海底一大片空旷之处,便决定先在这里阴一下黑袍,等下是战是逃,再做打算。
眼前海底一望无际,只有一处凸起的小山峰,杨云天来到山峰,准备在这里打个埋伏。其余二人也准备依靠着这山峰隐蔽身形。
但杨云天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周身的汗毛都耸立而起,一股死生之感袭上心头。
“你俩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杨云天试着询问二人。
“没有啊!就是这山峰有些太突兀了,我觉得不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此地没有别的岩体,将就用吧!”武佩刀说道。同时高首也是点点头,还将自己的大刀拿出,握紧在了手中。
但听到这回答,杨云天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那种危机感更甚,一种必须要离开此地的念头充斥在脑中,挥之不去。
“不行!此地不能停留,我们马上离开,另寻他处!”杨云天重新祭出飞舟,就要带着两人离开。
“可是选别处都一样啊,况且杨兄你现在灵力不济,再驾舟对你身子不好!”武佩刀出言道,高手也在一旁附和。
“你俩他娘的少废话!听我的,赶紧离开!马上!”杨云天粗暴的咆哮着,将不明所以的二人拉上飞舟,快速离开那山峰。
十多息之后,黑袍来到那处山峰,还仔细打量了一下。
自己一路追寻,之前恢复的法力现在也减少了大半,但自己毕竟是筑基修士,恢复的速度远远高于炼气修士,若是那三人在此地做困兽之斗,没了灵兽帮助,自己还真需要费一番功夫,但这三人继续选择逃遁,那就算耗,也能将对方耗死。
就在黑袍发出啧啧的笑容之时,身旁山峰下端,似一扇大门一样突然开合,不过这门却显土黄色,而门中有一道黑色的印痕发出夺目的光彩。
一股惊人的威压突然迸发而出,黑袍修士被定在当场,即使逃出几百丈远的杨云天三人也被这股威压困住,动弹不得。
只见海底一阵颤抖,底部不断拔高,而附着在海底的尘土由于不断上升的地面被抖落了下去,显出地面那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龟裂。
黑袍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在远处的杨云天三人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巨大的兽头先是冒了出来,那刚才看到的山峰竟然只是兽头顶部的一根犄角,那黄色的大门竟然是一只眼珠!
“三眼玄龟?”等巨大兽头全部探出,武佩刀不禁喊了出来,而那语气不但变形更是夹着颤抖!
第66章 收货与收兽
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黑袍古少虽然看不清这到底乃是何物,但此刻只见那土黄色巨门不断升高,下方出现一个黑色深渊,那深渊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同时虽然向内吸扯,但仍旧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腐臭味。
黑袍古少脑海中一片空白,紧固的身子让他做不了任何别的动作,只有“吾命休矣”一个念头。
那深渊渐渐开合,越来越大,下一息,不知是自己被吸食过去还是那深渊主动迎来,直到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深渊边缘刀锋般连绵的骨山。
杨云天三人从头到尾观看了那巨兽猛然间伸长了脖子,将那黑袍古少一口吞入口中的画面。只见几息之后,从那巨兽口中溜出一团黑气,那黑气在出现后变成一个鬼头的印记,然后印在了巨兽的脑袋上,小小的印记印在那巨大的兽头之上,简直微不可寻。但三人却看得仔细,那鬼头印记虽然微小,但漆黑光亮,犹如胎记一般。
高首咽了口唾沫,后怕的说道:“据俺所知,这恐怕是一种追踪印记,乃是元婴大能分出自己一丝神魂打入受者体内,若是受者被人杀害,这印记便会转移到行凶者身上,施术者根据印记位置不论多远都能感知到凶手的位置,除非修为高于施术者,否则这印记不死不灭!”
杨云天张了张嘴,也是惊异不已。这黑袍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但有替命玉简这等逆天之物,竟然还被人赐予了鬼头印记这等杀手锏。若是普通人将黑袍逼到绝地,得知有这等追杀之物,那最后一刀说不得就要放弃了。还好自己之前没有真的结果了此人,若是被这印记附身,那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没有活命的机会,那可是元婴大能啊!恐怖如斯。
那巨兽似乎感受到自己脸上印上了一个小东西,巨大的龟首左右晃了晃,露出拟人般厌恶的表情,随后嘴中喷出一团灰色物质附着头部,只见那鬼头印记快速消融,几个呼吸便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三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时,那巨大玄龟突然回首,直盯盯的盯着三人,即使三人已跑出了百丈距离,可依旧觉得只要这巨兽张张嘴,自己三人的命运与黑袍绝无二致。
三人如黑袍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呆呆的立在当场,杨云天飞速的思考该如何破局,可现在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体内灵力也无法调动,果真如那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
玄龟巨兽身体并未动弹,但口部却如打嗝一般,向着杨云天喷出一物,那物体飞射而来,在杨云天身前停下,杨云天定睛一看,却是那黑袍古少的储物袋与灵兽袋。此时,杨云天下意识的伸手去取,却发现身体已经恢复行动。
玄龟吐出那储物袋,便又回过头去,随后身子下沉,又将自己埋入泥沙之中,一阵土桨砂石挡住了视线,待泥沙平静,三人发现眼前一切如初,就连那个小山峰都不见了踪迹。
三人都面面相觑,恍如隔世,却也不敢再多逗留。乘坐着杨云天的飞舟向海面上空离去。
一日之后,在一片无人小岛上,杨云天给武佩刀高首治疗完毕,三人凑在一起,商讨该如何处理之前之事。
“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杨云天看着眼前二位等待自己出声,随即又道:“我们这次的遭遇,一个字都不许跟别人提!我想其中缘由,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武佩刀点点头道:“这几日的事太过离奇,说出去恐怕都无人可信,我等定不会做那于己无意之事。单说金大红与那黑袍青年因为我等原因而陨落,这事若被别人发现,对我等及家族就没有半点好处!”
高首同样回答道:“没错!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俺们没一个跑得掉!而且最后还出现那只远古巨兽,你们说,那只巨兽到底是何等修为啊?”
武佩刀接道:“最少也是元婴后期,没准再往上…”
三人听到这言,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武佩刀也是顿了顿:“别说我们南海域,就是这整个万岛域,武某都不清楚比元婴修士修为更高的存在到底存在不存在,若是这里的消息被散了出去,那怕是南海域就要翻天了,我等估计也会被人抓起来仔细审问。先不说别处的大能会不会来此地猎妖,就我等家族以及宗门,就算使出全身解数,也奈何不得那玄龟古兽,到时候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高首在一旁点头附和。杨云天出言道:“别光点头,你他娘的就是个大嘴巴!什么事儿都跟你姐说,这次若是从你这里传了出去,你试试着!”
“俺这次不说!绝对不说!打死都不说!”高首挠挠脑袋,嘿嘿的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把那二人的储物袋分了吧,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杨云天提议道。
“杨兄说笑了,这次请你前来本就是来抓那只紫金炼火兽幼兽的,没想到出了这些个波折,而这次也多亏杨兄,两次化险为夷,这储物袋我就不参与了”武佩刀拱手郑重的说道。
“俺建议,那黑袍的储物袋俺们还是丢了吧!若是里面还有印记啥的,也是个隐患。你们说是也不是?”高首却忧虑的提议道。
杨云天睁大了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高首,这货平日里憨傻憨傻的,没想到还有这种见识。
“也对,那黑袍的储物袋我找个机会处理掉,那我们就平分那个姓金的储物袋吧,武兄你别忙着拒绝,我这里的规矩就是只要出了力,就会有收获,若是你不打算要,那下次就只好不跟你玩了!不信你问问高首。”杨云天将金大红的储物袋取出,随后将里面的物件全部到处。
武佩刀看到高首对他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坚持,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最快的起家方式莫过于劫掠了,这金大红的财物恐怕不少,刚才自己那么说,也是在交好杨云天而已。
不得不说,这金大红对得起他金家麒麟子这个名头,这储物袋内的物件就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
三人挑挑拣拣,杨云天取走了大部分灵植,高首取走了那件飞行法器,武佩刀拿走了一件攻击法器与几件符器,这两件法器虽说价值不菲,但却不方便使用,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别人认出从而追查到自己身上,但二人似乎都有出手的渠道,杨云天也没多打听。
随后三人均分了那一堆多到离谱的灵石,就连中品灵石每人都分到了两三枚,丹药刚好众人都用得上,也都平分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灵兽袋,却是那黑袍修士装紫金炼火兽母兽的。三人不知该如何处置,高武二人转头看向杨云天。
“要不交给宗门吧,我们没一个会御兽的,而且这成年兽,轻易也是不认主的。”
二人都没有异议。但杨云天却突然敞开储物袋,将那母兽放了出来。
那母兽全身受伤,气息奄奄,被放出来之后却也没再攻击三人,趴在地上瞅了眼跟前的三人。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杨云天对着母兽说道:“若说之前我们没有恶意这等话,那就太假了!我们正是为了你的幼兽而来的。”
那母兽怨恨的看着三人,硬撑的身子想要爬起来。
“但我等并未有杀害你的心思,而且你的幼崽我们也不会亏待,会得到妥善照料,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我放你离去,你恢复自由,日后你尽可来报复,我们既然从你这里抢走你的幼兽,那日后被你杀害或是吞食,也是我等造化,怨不得旁人。
二就是,你跟我回宗门,我们好生将你养起来,从此之后你衣食无忧,而且我答应你,你那幼兽也会经常回到你身旁伴你几日。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三人可随意取你性命,而且我们也可以强制带你回宗,然后给你施加禁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出选择。若是你选择跟我回宗,那就进入我这灵兽袋中,若是要走,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杨云天转头看了看发愣的二人,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杨云天为何要这样。可是杨云天自己知道,自己当年也是这般与父母分离,才被迫踏上这样一条路,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那银背狐就是这样,但却被自己射杀,当年的屠龙少年,杨云天不想自己变成恶龙,不想让自己变成曾经讨厌的那个自己,所以这次给了母兽选择。
自己不是圣人,在做出抢夺别人子嗣后没有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只是想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母兽嘶嚎一声,转身就欲离去。
杨云天看着这场面,哀叹一声。但母兽走了两步,随后转身,便进入那灵兽袋中。
第67章 回宗与疗伤
二十多日之后,三人回归宗门,这次出门也就不到俩月,但几经生死,三人看到那熟悉的宗门大阵,这些时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心来。
才刚进入宗门,高柠西与王亦微两人联袂而来。
“你们去了何处?宗门到处寻你,可是只知道你出任务去了,但没人知道你去了何处。”高柠西喘着气焦急的问道。
“宗门寻我?所为何事?”杨云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事发了吧?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杨云天看了看身旁高首与武佩刀二人,见他二人也满脸紧张神色,高首还微微摇头,一副绝不是我传出去的意思。
“太上长老与方陆师叔回来了,听说太上长老受了伤,炼丹堂诸位师叔师伯都被请过去医治去了,好像效果不佳,有人提议不如让你去试试,所以就满宗门寻你。”这次说话的却是王亦微。
一听原来是疗伤看病,三人俱是神情一松,但杨云天又问:“太上长老如何会受伤的?伤的重么?什么时候的事?”
高柠西一边带人前往长老阁一边说道:“听大伯说是因为这趟出门与浮峪山众人交了手,但具体伤势如何我却不知,太上长老与方陆师叔回宗门已经半月有余。”
杨云天告别其余众人,与高柠西一起来到了长老阁,见过高长老之后,由他带着杨云天来到了宗门后山。
第二次来到这宗门后山,再次进入那大殿之内。太上长老坐于一蒲团之上,脸色并无异样,其身旁方陆也在,同样坐在一蒲团之上。
“门下弟子杨云天拜见太上长老、拜见方师叔。”杨云天低头拜见。
“呵呵!来来来!不用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修养个三年五载便可无碍,你那些师叔师伯们放心不下,硬是给将你寻到了啊!”太上长老温和一笑,还向着杨云天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
“小子也没把握能医治好真人您,咱爷俩修为差太多了!若是待会小子无能,真人您可不能怪我!”杨云天腼腆一笑,赶紧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休得无礼!”高长老厉声道,你这小子也太敢胡说了,还爷俩!幸好这地方就这几人,若是被他人听了去,准给你先打上几棍。
“无妨!无妨!好久没人跟老夫这般说话了!甚是有趣。吾等修炼,重在修心,其他不过尔尔。杨小子,宗里其他人都称呼你为神医,那让老夫看看你究竟神在何处。”太上长老慈祥一笑,给杨云天的感觉亲切无比,而杨云天也是重重的点点头。
而此时,打坐入定的方陆睁开双眼,声音不大,在场的众人却刚好听得清,道:“拿出你最好的本事,长老师伯必须尽快恢复,我等宗门能否渡过眼下难关,全依托在长老师伯身上,你不得儿戏,听懂了么?”
杨云天没有回答,而是掐出三指搭在太上长老的脉搏之上,向内探出一缕灵气,可这灵气刚一进入,便像遇到抵挡一般,不但那一缕灵气消散,反而追身而出,差点反噬进入杨云天体内。
太上长老赶忙止住自身那防御灵气,杨云天冷汗直流尴尬一笑:“真人您得放松心神,小子得看看您体内情况。”
太上长老哦了一声,点点头示意杨云天继续。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被治疗,刚才若不是自己反应的快,这杨云天定会被自己所伤。
再次探入其内,这结丹修士果然不同反响,经脉粗壮不说,那雄浑的灵力自己拍马难及。杨云天细细探索,整整一盏茶时间之后,杨云天抽出手指,皱着眉在不断思考。
这的确不是病,而是伤,正是与人斗法之后,体内脏器损伤导致,而且颇为严重。但正如太上长老自己所言,由于修士本身恢复力极强,伤不致命,静养个几年,便也就痊愈了。但听方陆的意思,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太上长老养病,所以就需要将这伤治好。
众人等待沉默的杨云天,半晌之后,杨云天却是问道:“按照我的理解,只需要服食结丹期修士的疗伤丹药即可!宗门应该有吧?”
太上长老呵呵一笑,高长老却是说道:“若是有,还找你作甚!结丹期的疗伤丹药需要结丹期的炼丹师才可炼出,咱这南海域有几个结丹期的丹师?你丹堂的师叔师伯们只能炼出筑基期丹药的,对我等结丹修士而言,并无用处!你可还有其他办法?他们说你用凡俗药草便可治疗炼气之伤,那你能否也用筑基药草治疗结丹伤势?”
杨云天想说我没试过啊,但话到嘴边又给憋回去了,只能跟老驴拉磨一样绕着个柱子不断乱转。
自己本来就是精通凡俗医道,而且尤为擅长伤科,但那都是建立在成百上千次不断积累之下的,而像今日这般一样,给一位结丹修士疗伤,而且还是结丹后期有可能突破到元婴大能的修士,自己哪敢说一定可以。
但刚刚高老祖的话却点醒了杨云天,没准能成呢。
杨云天飞快的取出纸笔,随后写了一张自己以前常用的疗伤药方。正当众人以为杨云天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之时,杨云天又取出那本《万药本章》,随后一页页的翻阅起来。
这些年来,这本书已经被杨云天熟读于心,但后面大半的药材,杨云天都只是听过没见过,而那样式,也只是书中所画,并没有见过实物。
涂涂改改,那一张药方上的全部药材都被替换,杨云天尽可能的选取宗内有的,但即使这样,有两三种替代药材还是没有。
“两位长老,小子只能一试,这幅汤剂的功效与炼制成丹相比,少了大半,而且其中这密灵花与青菱叶宗内没有,可有办法取到?”杨云天将修改后的丹方递给太上长老。
“果然有两下子,这些灵植都属于化瘀疗伤用的,也都是筑基期炼丹常用的灵材!”太上长老点点头,随后从储物袋内取出一物,正是密灵花。
“我这里还有不少青菱叶,你将药方给我,我这就派人将其余灵植都取了过来,你正好现在就熬制,能早一日治好,我等便早一日安心。”高老祖取过药方,传音给执勤弟子。
一炷香之后,所有药材与器具悉数送来,杨云天正准备烧火熬制,却发现没火可用!
这煎药可是个慢功夫,就算会火法,没有哪个修士能持续使用,而且这些药材不是凡品,根据炼丹经验,所需要的火也得是筑基期的火焰才行,这杨某人没有啊!
正当方陆看出杨云天踌躇不前,准备上前帮忙的时候,杨云天一拍脑门,唤出储物袋内那只紫金炼火兽,这只兽这二十多天被杨云天悉心照料,伤势基本恢复,同时也不再敌对杨某人,此刻正好能用。
紫金炼火兽母兽刚一出来,看到眼前的两位结丹修士,吓得瑟瑟发抖,杨云天赶忙上前安抚一般,对着母兽耳边一番耳语。
眼前三人也是一惊,这杨云天才炼气八层而已,却能指挥这明显筑基中期的母兽。
母兽见周围几人并无恶意,便趴在杨云天脚边,对着那药炉喷出一口火焰。
……
“不错,不错!果然有效果!按这个进度,不出三个月,老夫便可无恙!”太上长老内视已身,说完之后,高老祖与方陆放心大半。
“既如此,等半年后那不如我等干脆放出消息,就说师伯您伤势恶化,这样也好叫那些跳梁小丑们提前出手,然后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方陆抱拳建议道。
“好!就依方师侄之言,不能给他们太多准备时间,否则真就麻烦了!”太上长老赞同道。随后转头看向杨云天:“给老夫治病之事不得外传,今日之事必须烂在心里,别人问起你可知如何应对?”
“小子明白,若有人问起,晚辈无计可施,其他一概不知。”杨云天小心应对着。
“很好,此间事了,宗门在行对你赏赐之事。眼下方师侄也是有伤在身,你去给你方师叔好生瞧瞧。”太上长老说道。
方陆上前回复到:“尊长老师伯之言,我等先行退去,晚辈迟些时候再来探望。”
第68章 缘由与把柄
来到方陆居住的小屋,方陆盘膝坐在了一蒲团之上,手摸着许久未碰过的炼气火炉,然后转头道:“那边有灵茶,想喝的话自己去泡。”
杨云天转身翻箱倒柜起来,半晌后,搬了张小几过来,给二人斟上香茶,便一语不发起来。
方陆看到杨云天修为提高了,但似乎并不是那火属性功法,想要发问,但最后叹了口气,转而说道:“跟你说说我与太上长老这次的遭遇吧,你也好早做准备。”
“我与长老师伯…”方陆这一讲,就讲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详细说了宗门现如今的处境以及缘由,宗门所做的准备,所去的地方,最后的结果,以及接下来宗门所面对的危机。
原来,自从杨云天来到这南海域,整个万岛域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就是一代天之骄女,曾经整个万岛域众派之首的卦天宗的现任太上长老封之微,因为强行窥伺天道,反噬之下就只剩下四五十年的阳寿了。因为这个缘由,卦天宗也是收缩势力范围,让出了许多之前占领的资源,曾经的众派之首的位置也不复存在。而原先其庇护之下的各大小宗门,也是搬离的搬离,转投的转投,而天水阁,正是卦天宗一系,虽然不是直系亲领,但天水阁的上宗水云天却的的确确是卦天宗的嫡系。而水云天如今正被几个同级宗门围攻,并且败局已定。
提到卦天宗,杨云天突然想到慕容芸儿这丫头,她不就是去了卦天宗了吗。还有那时见过的陈茜与花芯儿二位女子,当时这两人就是去自己故乡寻找什么,这么一看,就全连起来了,定是那封之微算到了什么,派这二人去搜寻,可惜无果,但也寻到了慕容芸儿这样一位弟子。
第二件大事便是药仙谷与凤仙阁彻底结盟,尤其是两宗的太上长老莫天下与灵光仙子二人结为道侣,这次方陆与太上长老正是为这二人的婚礼大典祝贺去的。
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如今风头正旺的正是药仙谷的莫天下,以极为年轻的道龄进阶元婴后期,而其道侣灵光仙子也是元婴中期的佼佼者。二人珠联璧合,这次联姻,给整个万岛域带来了巨大的势力变动。
而天水阁的对头浮峪山,不知走了谁人的关系,投到了药仙谷旗下。原先两宗都隶属于水云天,宗门之间也都是小打小闹,但自从浮峪山改投药仙谷之后,两宗争斗愈演愈烈。
这次天水阁也准备投靠药仙谷,但浮峪山从中作梗,不但在成亲当日与太上长老动起了手,被人家赶了出来,更是在回宗途中,埋伏二人。太上长老以一敌二,打伤一人,二人才得以全身而退。
杨云天很早就听过药仙谷这个名字,而且自己的《万药本章》里可是有“药仙手书”四个大字的!这本书是莫老给自己的,而且他曾言是自己亲自写的,但现在方陆所说那位元婴大能也姓莫!杨云天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后询问灵光仙子的本名,当听到灵光仙子姓君之后,杨云天那口茶水差点呛坏了自己。
莫?君?是那两人!那君师姐还给了自己一根发簪,还被高柠西要了去,这下可坏了!
随后,方陆继续说到宗门前途未卜,浮峪山定会拉拢盟友,前来进攻天水阁,让杨云天早做打算,若是一旦宗门不敌,不要死战赶紧逃跑。
杨云天没想到一向正直忠义以宗门为首的方陆,竟然会说出如此之言。但这想法与杨云天不谋而合,不过感受到这方陆对自己的安危看的颇重,也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感到危机。
谈话结束,杨云天想起方陆这一路恐怕也是大战几场,身上有伤,便提议给方陆疗伤。
方陆淡淡的笑了笑,默默地点点头,随后伸出右臂,让杨云天切脉。
杨云天指尖刚一接触,便发现了不对劲!这条手臂冰凉如玉,手上虽然经脉血管皆在,但是杨云天摸不到脉搏!
这感觉,这入手的感觉像…像个死人!
杨云天立马抽回手臂,警惕的盯着方陆。
方陆微微露笑:“不用紧张,卖个秘密给你而已,不然你总以为我会加害于你。这件事,太上长老都不清楚!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我没有任何加害宗门与你的心思!”
杨云天依旧警惕,甚至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杨云天!我了解你,现阶段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你!你不是来自这片地方,对吧?”方陆依旧带笑,接着道:“你来自不灵之地,对吧!”
杨云天听到别人道出了他的秘密,突然间冷汗直流,这件事无人可知,这方陆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是这个地方之人,虽不是不灵之地,但与那里也相差不多,这样你可安心?”方陆抿了一小口灵茶。
“我是有件事拜托于你而已,但不是现在,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加害于你。”
“什么事?”杨云天疑惑道。
“还不到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清楚了。你放心,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更不会要你的命,你只要给我一个许诺便可,从此,在这宗门之内,我会全力助你。”方陆似乎追忆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抹哀伤。
“我答应。”杨云天应声道。
方陆略感诧异,没想到这杨云天答应的如此干脆,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好。”并未多说,就简单一个好字。
方陆从怀中掏出一枚石简,递给了杨云天,“这是我亲自炼制的万里传信简,只要你我相距在十万里之内,便可随时与我交互通信,你且收好。”
杨云天不断打量着手中的石简,还试着在上面传了一句话,须臾间,便出现在方陆那边的另一枚石简上。
“这才真是像仙家的好东西嘛!方师叔,再多赠我几个呗?”杨云天嘿嘿一笑。
方陆脸部抽了抽,呵的一声轻笑:“你当是满大街的石头啊!哪有那么多,你自己炼去,方法给你,但不要叫他人得知,这个宗门内也不清楚的。”说罢,抛来一枚玉简,上面正是其炼制之法。
杨云天收好玉简,便起身告辞。
方陆这人,从入宗门那天杨云天就觉得怪怪的,一切对自己的表现都不像常人,今日终于知道这人有求于己,那便放下心来。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如今,恐怕真的要为这宗门大劫做做准备了。
先是回到自己的洞府。
刚一归来,洞府内那只嚣张的走地鸡就飞扑过来,钻入杨某人怀里,还不时的用头蹭着杨云天。
“滚蛋!老子烦着呢!”杨云天随手就将锦鸡扔出,那锦鸡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地面,跟着杨云天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杨云天想起那只紫金炼火母兽还在灵兽袋中,便将之放出,随后说道:“这两日你先将就住我这里,我去宗门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地方,放心,保证让你好吃好住的还能经常见到你儿子。”
走地锦鸡猛然间看到出来如此一只庞然大物,吓得炸了毛,随后躲在杨云天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母兽,母兽却没有理会,慢悠悠的向着洞府内走去。
“切不可伤了那些下人,我会叫他们给你送吃食过去的。”杨云天对着远去的母兽叮嘱道,随后看着又嚣张起来的走地鸡道:“瞧你那点出息!”
第69章 丹毒与炼体
第二日一大早,杨云天走出小屋,满脸的忧愁。
出大问题了,由于与那黑袍古少一战,吞食的丹药过多,昨日夜间打坐修行,竟发现体内布满丹毒,灵气阻塞导致吸取灵气的效率也就比普通的三灵穴好上那么一丝。
杨云天试尽了办法,结果却是收效甚微。这该如何是好!以这样的修炼速度,想要顺利筑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本想着今日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但丹毒这件事杨云天早就了解过,当时藏书楼几本关于祛除丹毒的书籍都被杨云天翻烂了,方法无非就是寻找祛除丹毒的灵植与慢慢等待每年自然消退。
可是祛除丹毒的灵药,别说能否找到,就说那每一株都是天价,而且有市无价,根本就不现实,就算能找到一株两株,但对于现在的杨云天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而等待每年身体自然消退,那算算体内丹毒的数量,至少也得三五十年,可杨云天哪等得起?
刚走出小屋,便发现那头母兽趴在门外,好似护卫一般。远处走地锦鸡看到母兽在屋外候着,也自觉地没有前来。
“行吧,今日先给你寻一处巢穴。我想想宗内哪些地方适合你。”杨云天放弃了再去藏书楼的打算,先把眼前这事解决了,若是这筑基母兽发起火来,现在的杨某人还真制不住它。
杨云天思索着,“宗内火脉有三处地方,宗门后山?不行!咱还没那个能耐。唉,要不你去炼器堂待着?那的火脉比炼丹堂还要好上三分。我顺便问问方陆,看那家伙有没有办法解决我眼下的困境。”杨云天说走就走,骑着母兽直接向炼器堂驶去。
“好家伙!你到底吃了多少丹药啊?体内丹毒为何积累如此之多?”方陆注入一道灵气探入杨云天体内,以他筑基期的修为都对杨云天体内丹毒的数量惊讶不已。
“得亏你经脉比普通人粗大,若是常人,恐怕早被丹毒反噬,神仙难救!”方陆放开杨云天的手臂,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杨云天是来求教来的,不是被数落来的,再加上心烦郁闷,没好气的答道:“到底有解没解啊,你不行我找其他人去。”
方陆被杨云天一噎,猛拍一下桌子:“去啊!我估计就算太上长老来了,都拿你体内的丹毒没辙!若是丹毒有这么好祛除,那市面上那些祛丹毒的丹药灵植就不会那般抢手了!”
杨云天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黑袍那边死里逃生,没成想还落下个后遗症,真是花轿没到就放炮,高兴得太早了!
方陆一看杨云天这落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看到杨云天就要转头看向自己,又绷起一张脸,淡淡道:“若说方法嘛,我还真有一个,不过…”这个过字拉了好长。
“不过什么呀?”杨云天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给这方陆头上拍一巴掌。
方陆继续道:“不过,你得毁了现在这一身修为,重新修炼,而且还必须是修炼我给你的那一本《五焱焚心诀》才行,算算时间,若从现在开始修行,还赶得上筑基。”
杨云天一听这话,表情诧异,皱着眉头看向方陆,方陆还以为杨云天不愿意弃功重修,正准备再次相劝时,杨云天却问道:“为何这《五焱焚心诀》有祛丹毒的功效?您给解释解释,解释的通,我杨某人立刻重修!”
方陆眼睛半眯,似在思考杨云天方才这句话的可能,而后道:“这本《五焱焚心诀》其实是一本炼体法门,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见杨云天点点头,接着道:“其实这不但是一本炼体功法,这本功法更是脱胎于一本炼器法门,而这本炼器法门,正是我家乡的一本无上法典。”
杨云天疑惑道:“炼器?这跟炼器又有何关系?”
“因为这本功法,就是将修士的身躯当做法器甚至法宝一般而炼化!你会炼丹,自然知道炼丹其实就是取灵植有用的部分相互融合,最终成丹,而丹药的好坏,取决于其内杂质的多少!炼器其实亦是如此,祛除材料当中无用的杂质,能提高法宝的品阶,那既然这样,你想想是不是能祛除你体内的丹毒?”方陆微微一笑。
杨云天一拍大腿,“秒啊!丹毒就是体内杂质,用炼器的方式炼体,亦可将杂质也就是丹毒除掉!”
“那你准备重修了么?只要修炼到三层,便可习得一门叫做《覆焱术》的…”法门二字还未出口,方陆便被杨云天突然切换的功法随后在一把大刀上附着的火焰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可能同时修行水火两种功法?”方陆终于在震惊之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杨云天可不敢告诉方陆,其实自己主修的功法还不是这两门,而是那逆天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便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没准我天生便可同修两种功法呢!”
“放屁!你不是水火双灵根,怎么可能同时修习两种迥异的功法,肯定是修了某一种功法作为总纲,这两门水火功法算是旁支吧!”方陆却一语道破杨云天的秘密,叫杨云天脸色变得煞白。
“幸亏你遇到了我,没有探究你功法秘密的想法,若是被其他修为高者知道了,定是对你剥骨抽筋,不问出你的秘密你试试看!”方陆的关怀不似作假,又问道:“不行,这个太重要了,若是被他人知道了去,后果不堪设想,你这秘密还有谁得知?我去除掉他!”
杨云天没想到这后果竟然如此严重,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杀掉武佩刀与高首二人,遂解释道:“没人,目前还没人得知。”
“你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目前那人没有对不起你,保不齐以后会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既然你不肯说,那你自己做决定,若以后有人因为这件事威胁你,劝你最好斩草除根!”方陆叹口气道。
“明白了,您还没告诉我该如何用这个祛除丹毒呢?”杨云天赶忙转移了话题。
“简单的很!用覆焱术覆盖全身,打磨筋骨穴脉!不过这才是第一步,自身火焰毕竟出自同源,等身子适应了自身火焰之后,就要靠外来之火焚烧,越往后需要的火焰等级越高!”方陆耐心的将其中关键之处一一告知,这一个弄不好,就是葬身火海的下场。
杨云天按图索骥,以往那缠绕大刀的火焰这次覆盖在全身,几息时间,全身衣物尽毁,杨某人害臊的转过身去,还用手遮住了露在外面的屁股。方陆却在一旁揶揄道:“跟个娘们一样,还害臊。”
杨云天被这样一说,痞子一样的性格反倒上来了,对啊,我害羞个什么劲呢!索性转身直面方陆,坏笑道:“傲人么?”
“滚!”方陆唾骂一声,丢给杨云天一片遮裆布,“火浣布制成的,大白天看这恶心物,真他娘的晦气。”随后便离开屋子,留下杨云天一人。
杨云天见方陆离去,也不再嬉戏,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身上的火焰。这火烧的滋味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而这才是自己灵力凝聚的火焰。这种滋味让杨云天想起了当初自己研发火球术时,那种经脉的灼烧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次在手心里凝聚那不是火球术的火球,内外灼烧夹击之下,杨云天痛的哇哇大叫。
但效果也是明显的,仅仅一刻钟之后,杨云天便发现那些沉积在经脉当中的丹毒,被分解掉了一丝,但就这一丝,可是平日里半个月才能自然消除的量。
第70章 解丹毒
这一日,高柠西来到杨云天的寅子山洞府,但却并未走向杨云天平日居住的小屋,而是向着洞府深处一处布满阵法的山谷走去。
这处新布置的山谷只有杨云天一人能进入,谷内其余众人只有打杂的下人每日按规定将做好的饭食送到阵法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高柠西在内都无法进入,据说是他杨云天正在闭关修炼,冲击瓶颈。
而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一年。期间只有半年前出去过一次,听说是去了炼器堂找了方陆,随后将那只紫金炼火母兽带回。
哪有炼气修士闭关一整年的?这简直闻所未闻,就算突破筑基瓶颈闭关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事,而杨云天也就炼气七层的修为,距离筑基那还遥远的很,根本用不到这种闭生死大关的行为,而且据那些下人与高首说,在那阵法外,时常听到谷内杨云天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叫声凄惨,让人汗毛直立,不忍多听。
听说今日他杨某人就要出关,所以高柠西一大早就来了,但在阵外一直等到将近日落,还不见他杨某人的身影,不过也没有听到那所谓的惨叫声,高柠西决定再等个一时半刻,若今日无果,那便明日再来。
此时,杨云天赤裸着上半身骑在母兽背上,慢悠悠的向着谷内走去,身旁跟着一只傲然挺胸的走地鸡,没走两步,便飞到杨云天身前,刚好立在母兽头部,帮着母兽清理毛发中的小虫,看起来两者关系极好。
“滚一边去,控制火力这么简单的事,炼丹的时候表现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一与大金配合,就那么的不堪,那几次若不是老子反应快,老子就被你烧死了你懂么?”杨云天一挥手将走地鸡赶走,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手中却多了几颗丹药,抛给了走地鸡。
“不过小红你与大金这次真是帮了老子大忙了!体内丹毒被祛除的七七八八,总算不影响修炼了,而且这次虽然受了很大的磨难,但也算因祸得福,那些沉积在体内的丹药被充分吸收之后,即使这一年没怎么修炼,但也突破到了八层,而且托这炼体功法的福,老子终于突破到一流武者的境界了!哈哈,若是老子回到家乡,光凭这一身武艺,就已经无敌了!”
走地鸡小红不知明白没有杨云天所讲的内容,但看到杨云天赏赐,飞起叼住丹药,再次飞回母兽头部,而母兽大金却并未对小红的行为感到任何的不满。
说来也怪,自从来到宗门,母兽前两个月还要让杨云天时常带着它去看看它儿子,但自从发现小兽一切无恙,而且自己也是被杨云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之后,便再也没有理睬过小兽的生死,前半年跟着方陆,也算衣食无忧,后半年被杨云天带走也没任何抱怨,反而对着当初这个偷自己幼崽的修士无比的亲昵。
没一会,杨云天走出结界法阵,这可是当初杨云天花了大几百枚灵石专门从宗内购来的,感应与防护功能都有,但却不多。但在自己的洞府之内,他杨某人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所以也不清楚这阵法具体效果如何。
刚一出阵法,便看到守候在外的高柠西,一年未见,多少有些想念,刚想上前问候一番,便看到高柠西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你头发呢?”高柠西笑罢,终于开口问道。
杨云天摸了摸自己卤蛋一般的大光头,嘿嘿一笑,“天热,这样凉快!”。
回想自己这一年来为了祛除体内丹毒,刚开始一个月,只是自己的功法之火,一切都还可以忍受,但发现这效果越来越弱之后,杨云天便让走地鸡小红喷吐它那妖火。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火属性妖兽之火,人家妖兽保命的天赋神通,普通修士被这么一烤,不死也得脱层皮。即使杨云天一再强调,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冒险贪功,可当被这走地鸡的火焰附着全身的时候,那也是疼的口歪眼斜,身不如死。
半年后逐渐适应走地鸡的火焰焚身后,却也发现与自己的火焰一样,没了效果。但体内丹毒还有大半,于是杨云天与方陆请教之后,带回大金冒险一试。
当初方陆也不敢保证真的可行,毕竟大金乃是筑基妖兽,而且还是筑基中期,远不是走地鸡炼气修为能比的,但没有其他办法,杨云天只能兵行险着。
好在杨云天体魄强大,忍受之力也是极强,硬是顶着筑基妖兽的火焰炙烤,终于撑了下来,到最后还加入了小红一起对着杨某人喷火,不过这混合火焰一出,杨云天似又回到了第一次被炙烤的感觉,本打算就这么一鼓作气,再修炼个把月,但体内丹毒所剩不多,而且这次闭关确实有些长了,时间再长反倒引起怀疑,于是就打算先停下来,等候有机会再说。至于说这头发,自从被火焰灼身,身上就没有一根毛发,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功法修炼,而且方陆一再强调,所以也就没有跟高柠西说实话,嘻嘻哈哈的糊弄了过去。
二人一路向谷内走去一路闲聊,俱是高柠西说杨云天听,话题也都是宗内一年内杨云天认识的人的一些笑事。
虽然看着高柠西嘻嘻哈哈,但是阅人无数的杨云天还是看出了高柠西心里隐藏的那一丝焦虑。
“说吧,发生什么大事了。”杨云天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还在讲武佩刀怎么与王亦微腻歪的高柠西被杨云天这么一问,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杨云天却也不催,就与高柠西就这么一路默默地走着,来到伙房,准备烧几个菜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原本一直说话的高柠西自从被杨云天问了一句之后,便成了哑巴,一直等到杨云天做完了饭菜,看着杨云天狼吞虎咽的模样之后,终于傻傻一笑,问道:“你喜欢这个宗门么?”
杨云天听着这问题,思索片刻,终于知道了高柠西为何会有如此表现。结合当初方陆给他讲了与太上长老一行的遭遇,尤其是半年前那一次请教时,方陆着重强调让他杨云天尽快提升修为,必须要有自保的手段,所以才冒险使用筑基期的大金给他杨云天祛除丹毒,究其原因,宗门有危险了!
“宗门要开战了么?”杨云天没有回答高柠西的提问,反倒是问向高柠西。
高柠西一愣,不知晓一年未出洞府的杨云天,怎么会猜出答案,但此时不及多想,听着杨云天的提问,豆大的泪珠滚落而出。
“是的,这次听说浮峪山联合煞火派与湮天门将要对我天水阁发起灭宗之战,不但这三个宗门参与,还召集了几个小门派与一些散修。”高柠西表面平静,似乎再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杨云天不知晓其中细节,除了知道肯定跟浮峪山有关之外,却不曾想到连煞火派与湮天门都参与了,这可是两个实力不亚于浮峪山的宗门,而在这万岛域的北方海域,只有五个实力相当的三级宗门,这一下就出现了四家,这可就难办了!杨云天继续问道:“那灵音阁怎么说?是看戏还是帮我们?”
“灵法上人历来便与太上长老私交甚好,而且灵音阁与我天水阁也有攻守相助的道约,自然是帮我们的,况且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也懂,若是我们天水阁不在了,下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灵音阁了,所以我们是以二敌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我们炼气修为对战局影响不大,主要还是看他们上层的决议,你也别瞎操心,况且就凭你高家的实力,就算宗门不在了,你高家的香火也断不了,放宽心吧。”杨云天思索着高柠西方才讲的内容,出言宽慰道。
“为何你与我大伯说的是那般一样?高家是我家,难道宗门就不是我的家了么?我祖父、父亲甚至叔伯们这次肯定是要死守宗门的,但为何偏偏要将我送出去?我也是天水阁的弟子啊!”
高柠西情绪激动,突然拔高了音量,“为何要将我当做薪火种子送出去?就因为我资质好?潜力高?还是因为要补偿我父亲?或者就凭我是一个弱女子?宗里的兄弟姐妹们要用命去维护宗门安危,而我,却要像一个逃兵一样,凭什么?”
“你们眼中我高家不会断了传承,事实上没错!但若是连我等这样的家族都预留了充分了后路,你让其他无家族依靠的师兄弟姐妹们该如何拼了命的去守卫宗门!”
高柠西泪如雨下,夺门而出。
杨云天看着这剩了半桌子的菜,叹息一声。“唉!我何尝不理解你的心情,可这宗门毕竟不是家乡,若到时候真的事关生死,那不如现在好好思索该如何才好,实在不行,那就跑路吧。”
第71章 试探
连续几日,在得知杨云天终于闭关结束之后,原先与杨云天相熟之人纷纷前来拜访。有探望的,有过来瞧病的,也有纯粹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但每个人脸上都隐约挂着一层阴霾,宗门将有一场大战的事在宗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没有明说,但或多或少表达出对这件事的忧虑以及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你跟俺姐说了什么啊?怎么去见你时还满心欢愉,从你这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倒是去哄哄她啊。”高首呲溜一口杨云天沏泡的灵茶,忍不住问道。
“女人啊!大家都是为了她好,她反倒不领情。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又是什么事?”杨云天捏捏脑袋,高柠西这事真得找个时间好好劝劝她,你说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件事上逞什么强,若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身死道消,这辈子就没了!修道不就是修个长生么,怎么这么不懂事。
“高师祖让我过来,通知你前去宗门后山一叙。”高首突然变得严肃,正襟的说道。
“高师祖?不就是你大伯么?”杨云天听这称呼着实有些奇怪,以前不论是高柠西还是高首,在杨云天面前都是直接称呼大伯的,今天却突然成了高师祖。
“高师祖说了,就说是高师祖让你去宗门后山一叙。”高首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高师祖还说什么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了么?”杨云天皱着眉头遂问道,不会是高柠西那丫头告状去了吧。
高首回忆片刻,不确定的说道:“隐约记得让俺告诉你,叫你仔细考虑小心回答。”
杨云天带着疑问来到了后山,一路上不断的在思考,高老祖话语的意义。今天着实诡异,往日后山虽然有弟子在执勤,但也没有今日这般多,不但数量众多,每隔百十来步就有一道哨卡,其中还配有灵兽,若是想隐匿身形从别处混入,这些灵兽就会发出警示。
一路上杨云天被盘查多次,但好在这些弟子似乎接到指令,在检查了杨云天身份令牌之后没有阻挠,便将其放入。
进入大殿,高老祖盘膝坐在三清像之前,屋内点燃的灵香沁入心脾着实好闻,整个大殿犹如往日一般无二,和外面紧张的环境大相径庭。
“你来了啊。”高老祖睁开眼看了看躬身行礼的杨云天。
“小子前段时间闭关修炼,没能时时拜见,怠慢了老祖,望老祖见谅。赶明儿小子炒几个好菜带一壶好酒,专程孝敬老祖!”说完,杨云天深深作了一揖。
“你小子啊!”高老祖呵呵一笑,“行啊,才不到一年,就又突破一层,而且看你血气雄浑,这炼气期内我看没几人能在你手中撑过三五个回合,好!那这次我给你的任务又多了一分保证!”
“老祖但有所需,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老祖明言。”
高老祖深深看了眼杨云天,遂道:“我想柠西那丫头已经告诉你我对她的安排了吧。”见杨云天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带她离开此处,找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隐居一段时日,若是宗门渡过这次大劫,你们再回来,若是没有,那你便护着她三五十年,等你二人都筑基之后,是去是留,由你自便。我再给你几件防身的物件…”
杨云天听这话语,内心高兴不已,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想什么来什么。三个宗门联合起来准备对付天水阁,这不跑还他娘的死战,不是脑子抽抽了就是对宗门是真爱或者有没法离开的理由,但这些对他杨某人来说都没有。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求仙问道寻长生来的,可不是为了一个宗门抛头颅洒热血来的,现在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溜之大吉,正中了他杨某人的下怀啊。
但就在杨云天就要答应的时候,杨云天突然觉察到不对。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充斥在脑中,这股感觉来得突然没人能看得出,但杨云天却清楚地感受的到,好几次面对猛兽那致命一击时便出现了这种感觉,杨云天突然想到高首传达的那句话“高师祖说了”还有那句“仔细考虑小心回答。”
杨云天随即脱口的“保证完成老祖任务”突然变成了“请恕弟子无法办到!”
高老祖温和的面容突然变得冷峻起来,问道:“为何?”
“弟子是天水阁的弟子,虽然弟子同样关系柠西的安危,但这次宗门之灾,弟子做不到置身事外,覆巢之下无完卵,弟子不愿如丧家之犬一般逃走,弟子愿同宗门一起生一起死,高老祖您这任务请找其他师兄师姐完成,弟子不愿这个时候离去。”杨云天义愤填膺,涨红了面容,好似这般让他杨某人做个逃兵是对他的侮辱一般。但他杨云天心里真是难受之极,这次若是表明心迹,以后想溜都没有了借口,那涨红的面颊多一半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扯谎所致。
“好!杨师侄你说的好极了!”一声赞叹从侧边卧房传出,声先到,人后致,只见走出两人,正是天水阁的掌门水运子与方陆。而那声赞叹,正是水运子所发出。
“既有如此心志,那老夫便可以放心将这兵马粮草之事相交于你,有你在,这伙食一事便可无忧!”水运子拍手道,走近后还将躬身的杨云天扶起,轻轻拍了拍他杨云天的后背。
“伙食?”杨云天睁大了双眼,不解的问道。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宗里炼气弟子包括筑基的长老还是做不到长时间辟谷的,而你也知道,一顿美味的饭食不但能缓解久战的疲劳,更是能提高我宗的士气,所以这门差事就交于杨师侄你了,可有信心?”水运子笑着解释道,同时还向高老祖笑着拱拱手表示问询。
高老祖摆了摆手,一句“帮你们试完了,你们自己决议”随后便离去了。
…
半日后,杨云天随方陆来到了炼器堂,杨云天阴着脸,给自己沏了杯茶。
“今日你的表现很好!虽然你的回答令我与高师祖意外,但这却是最好的结果了。”方陆看着杨云天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高家不会对你不利,但宗门却不一定!今天你但凡表现的有些犹豫,你不但得不到这门差事,可是会被派到前线挡住第一波进攻的!”
“那我若应了老祖的任务呢?”
方陆斜嘴一笑,“掌门可是跟我提及了,若是你接下任务,让我找人将你半路截杀的!”
杨云天听罢纵然起身:“什么?宗门为何如此待我?”
“在这个紧要关头,宗门可没有时间辨别你的忠心,要么给你最好的不去怀疑,要么就当你是敌宗的探子除之而后快,你身迹迷离,出现的不明不白,宗门不敢有多余的感情去赌,索性杀了一了百了。但凡你选择了逃离,那就证明你与宗门不是一条心,既然与宗门不是一条心,那就算杀错了,也不会损失什么,这下你懂了么?”
杨云天被说到哑口,“宗里也不止一两个人想开溜的吧,为何我就不行?”
“苟利宗门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别人能溜,那是因为他们无足轻重,而交于你的这项差事,关系到这场大战两成的胜算,你说宗门能不如此小心么?”方陆也是叹了口气道。
“那你说我们这次有几成胜算,外面传的三大宗联合,我们十死无生啊!”杨云天小心的问道,自从与方陆合作以来,宗里的辛密都是从方陆这里得到,所以想听听方陆对这场战事的判断。
“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个天水阁,按照宗门历史,天水阁可是能与中部几个大宗比肩的,现在这些个跳梁小丑给天水阁提鞋都不配,只是祖训有云,天水阁必须驻守于南部海域,外加上这边灵气匮乏,而每每出现优质弟子,都会被送往中部大宗,所以才会有目前凋零的模样。但总的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天水阁的底蕴,一宗之力便可抵御那三宗,再加上有灵音阁助阵,七成胜算还是有的。”方陆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道。“不过…”
“您老别大喘气啊!不过什么啊?最怕这个不过了,那就是说七成胜算是假的了?”杨云天被这个不过噎了半晌。
“不过据说这浮峪山太上长老金不假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仙子,这人据说还是凤仙阁一位大人物的贴身丫鬟,修为结丹后期,这就没谱了。若她代表了凤仙阁,那事情就难办了!现在凤仙阁与药仙谷可是好的穿一条裤子,同时得罪两个大宗,天水阁还没有这个能耐!”
“啊?还有这事!打不过还能叫上宗帮手,忒玩不起了!我呸!”杨云天唾骂一句,“那我们可有应对之策?”
“当然有,他凤仙阁插手我们南海域的事,也要问问万仙楼背后的那位方前辈,我们已经派人去求助他老人家了,得到的消息的是,南海域内斗是自家之事,方前辈不便出手,但那助拳之人若出手了,便是坏了规矩,若是坏了规矩,他方前辈也会出手。”
第72章 辟谷丹
自从杨云天出关以来,就没有一刻闲着,前脚见了高老祖,后脚宗门的任命文书就下来了,任命他杨云天暂为宗内伙食大总管,负责调整统管一切与伙食相关的调度事宜,这可是宗内唯一一个炼气修士身披大总管职位,与丹药大总管孙大有以及武器大总管方陆一样,职位不相上下。
这在宗里面其他人眼中不可谓之不重用,若宗门安然度过这道劫难,他杨云天必然水涨船高,平步青云。试想想,若是他杨某人不怀好意,在弟子们的饭菜中做些手脚,那这仗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所以可见这职位之重要。
就在大家还不明白为何这炼气期弟子杨云天有这能耐时,听说高家的嫡长孙女高柠西被任命为伙食副总管,为杨云天副贰时,大家基本也都理解了,这杨云天准是有高家做靠山,与高柠西一道镀金来的。
伙食一道既重要无比,但又异常安全,不需身居前线与敌人死斗,而后又有大把的功绩可捞,是个人都眼红。但谁让这俩人本身就有着馋仙楼做倚靠,尤其是杨云天,大家一边对杨某人深深的嫉妒,但同时对他本身就该做这个位置这件事没有异议,觉得也只有他杨云天,才能让大伙在战斗之余吃上一口美味的热乎饭。
这段时日,宗里气氛明显压抑无比,每个弟子脸上都挂着阴霾,究其原因,还是被这场战事深深的吓住了。按理说我辈修士何惧一战,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一腔热血每个弟子都有,但坏就坏在作为守方,到现在还不清楚敌人具体的进攻时间,这一腔热血只存的了一时,哪有时时刻刻气血上涌的。有人说敌宗三五日后就来进攻的,还有人说至少需要半年,在这等谣言漫布的环境之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情报很明确,敌宗两个月后,也就是四月初八那日,发起进攻。”掌门水运子对着座下一众负责人们说道,这种战前的会议每隔一两日就会举行,在场的众人中除了杨云天与高柠西二人外,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一位长老很明智的没有询问消息来源,而是问道:“掌门师兄,消息确切么?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告于我等,怕是那边放出的假消息也不一定,此事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师兄还是多多查探下来源,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堂下众人纷纷附议,那边有我们的探子,谁敢说我们这边就没有那边的间谍,若是让对方知道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进攻的准确消息,那保不齐对方使诈。
水运子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道:“消息准确,这一点不用怀疑,而且这一战,对于双方来说,若是使上阴谋诡计那便是占了下乘,况且太上长老最近伤势渐佳,这点逃不出敌宗的眼睛,若是拖得再久,他们就没有便宜可占了,所以两个月后必然是真的。而我们撒出去的探子也探明了,那三宗正在调集物资,这进程没有两个月也完不成,所以…”水运子说到太上长老伤势之时,瞟了眼坐在中间发呆的杨云天,看的杨云天一激灵,赶忙回过神来。
“杨师侄,你那边都准备的如何了,若是有不方便之处,随时提出,我想这个时候可没人敢给你使绊子吧。”水运子直接点名杨云天问道,心里一阵郁闷,这个时刻这小子还敢发呆出神。
高柠西也看到杨云天有些出神,便准备起身想要回答。但他杨云天虽然神游天外,但这边的一举一动也没落下,便按下高柠西,抱拳回道:“启禀掌门师伯,后厨伙食一项暂且顺利,已经提前收割了宗门四方村落的灵麦,同时也对外收购了大量肉食,这些材料能保证宗内众人五年伙食不断。而相关伙夫的培训也已经进入尾声,其中大量凡人伙夫被集中保护,同时宗内所有材料都已经检测完毕,没有被人做手脚,而后每日都会派人检测相关食材、水源等安全。”
水运子笑着点点头,杨云天而后又说:“但也有些困难需要掌门协调,常规食材虽已准备妥善,但平日不比战时,所以还需要丹堂慷慨解囊,资助一批灵植,有这些药材打底,饭食的效果至少能增三成,弟子有一份清单,请掌门过目。”
水运子看了看杨云天递过来的单子,而后递给丹堂堂主孙大有,问道:“可有问题?”
孙大有看过之后,不怒反笑,答曰:“好嘛!最怕出内鬼,这丹堂里有什么东西你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啊,单子上的药材还他娘的都是这次用不到的,你这一搜刮,丹堂都被你搬空咯,拿吧拿吧,宗门若没了,老子留着这些药材总不至于一起带进棺材吧。”
杨云天嘿嘿一笑,随即又道:“造饭的大铁锅这边还缺一些,麻烦器堂的前辈按这个图样再给来个二三十口,还有我需要阵堂的弟子们帮伙房布置一套聚火的法阵…”
看着杨云天喋喋不休的提着要求,在场众人都不敢说个不字,这谁敢拒绝?人家也没有中饱私囊,你刻意阻止,难道是不想这次战斗赢了?
水运子听完杨云天的诉求,点头道:“老夫都依了你,但若是这次你这边出了岔子,不用敌人来,老夫先砍了你的人头!”
杨云天点头称诺,随后又坐回其位,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似乎又魂游天外。
众人开始又商讨其它问题,这些杨云天插不上话,便仔细倾听。待到最后水运子拿出三五个瓷瓶,从中一共倒出三五十颗丹药,分发下来,道:“这些是辟谷丹,是太上长老在药仙谷购入的,数量不多,每人一颗,尔等俱是关键位置上的领头之人,所谓身先士卒,不可轻离岗位,这丹药服下,可保十五日腹中不饥,开战前便服下吧。”
杨云天疑惑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方陆,此时方陆也正好看到杨云天,见杨云天满脸疑惑,似是担心丹药有诈,便安心的点了点头,示意无碍。
但杨云天可没想这丹药能有什么问题,而是不知道这丹药珍贵在何处,遂小声问到一旁的孙大有:“堂主啊,这丹药珍贵?小子不甚了解,请堂主解惑!”
孙大有虽然没有因为之前被杨云天狠敲一笔而怀恨在心,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再看到杨云天那一张大脸和那光头,没好气的回道:“让你平日里多炼炼丹,你倒好,你以后出去别说是丹堂的人,丢人!”
杨云天嘿嘿一笑:“弟子知错,您说说呗!”
孙大有也不再揶揄杨云天,低声回道:“这辟谷丹别看不起眼,关键时刻有大用,你要知道筑基修士冲击结丹瓶颈之时,可不像炼气冲击筑基一样简单,单说这闭关就需要两三年之久,平日还好说,有弟子仆妇送饭,到饭点吃饭就行,但关键时刻,感悟天地之气时,那种状态要持续半月甚至一月,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可就浑然不知身外之物了,这个时候必须在开始之始吃下辟谷丹,否则感悟到了一半,就身体不竭了,毕竟筑基修士还不能长久辟谷的,你说这丹药厉害不?”
“还有这等说法。”杨云天点头道,毕竟事关结丹,他一个炼气小修士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但有随即问道:“这丹药很贵么?为何咱们不能自己炼制呢?”
孙大有继续一副不学无术的眼神:“我炼还是你炼啊?连丹方都没有,怎么炼?这辟谷丹丹方现如今整个海域就药仙谷有,人家视为珍宝从不外传。而现在你能买到的辟谷丹都是药仙谷贩卖的,就咱手里的这颗,充其量也就是下品丹药,若是极品丹药,能辟谷一两年也都不足为奇。虽然药仙谷手握着辟谷丹丹方,但人家也没说卡着不卖,中高低阶的药品人家都卖,只不过贵了些,而且人家实力在那摆着呢,这才没有惹了众怒群起攻之。”
杨云天本不在意,但听了孙大有的话后,突然想起那本《万药本章》中有一株灵植的一段标注上,稚嫩的笔法写着:“此乃炼制辟谷丹主要灵植,但师傅说过还可以将此灵植换为妖兽之肉,效果亦如此,但尚未尝试是否可行。”而后附言了一份辟谷丹炼制流程以及丹方细则。
当初杨云天看到后不以为意,觉得能吃可口的饭菜谁会去吃这丹药啊,没别的功能,只是让人饱腹,真是舍本求末,真不懂得美食的好处。今天才知道自己恐怕又捡了个大便宜。
杨云天思考着那炼制过程似乎并不复杂,咳咳两声:“这个辟谷丹,貌似小子以前在家族里学习过。”
孙大有听到之后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大声叫道:“你说啥?”
这一声吼,惹来掌门水运子与一众长老执事转头查探。
第73章 索要丹方
突然出现的惊叹之声打断了还在安排事项的水运子,水运子皱着眉头正准备要训斥,却听到坐在后方一直闭目不语的高老祖笑着说:“你小子可真是令人侧目啊!有好消息就大声说出来,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杨云天内心诽谤,这老头竟然偷听别人讲话,刚准备开口,身旁的孙大有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身旁的杨云天颤颤巍巍的道:“他,他,他说他能炼出辟谷丹!”
周围众长老俱是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就连身旁的高柠西也是诧异连连,不过方陆却是经过起初的惊讶之后又变回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杨云天很不喜欢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一直以来除非必要,隐藏自己的实力永远是第一想法,闷声才能发大财,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解释道:“晚辈隐约记得儿时在族中蒙学课堂学过此丹丹方,但当时年岁尚小,一来还不曾习得控火炼丹之术,二来晚辈喜好美食,对这只能充饥果腹的丹药嗤之以鼻,所以晚辈也只是知晓,未曾真正炼制过,所以能否炼出,晚辈无法保证。”
杨云天说的有理有据,众人结合杨云天神秘的身世背景,纷纷恍然大悟。这大千世界有不少隐世家族底蕴不浅,一些世上绝迹的修炼法门亦或是丹方传承,都有可能在这些家族里存在,谁敢说哪个家族没有一两种自己的保命绝学,这件事事关人家家族辛密,还是少打探的好。
水运子也想到了这层,不过毕竟关乎宗门,还是回头看向高老祖,似在询问高老祖该如何处理。
“宗门也不是想要你家族的秘方,这样,你试着尽量炼制出一批辟谷丹药出来,若是觉得为难,那此事罢了。”高老祖也发觉到此事难办,杨云天此人现在显露出的才能早已经超出他的预料,拉拢此人远比一个丹方更重要,况且最近的一系列事已经让杨云天感觉到宗门在占他杨某人的便宜了,你不能既想让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遂思量下来,决定听之任之,权当没这件事发生。
“既然此事关乎到战备,而且杨师侄本身也是大总管之一,他定当义不容辞,既如此,那这件事依旧是我与孙道友杨师侄共同完成,请高老祖与掌门师兄放心!”方陆迈出一步,替杨云天应承下来。
水运子见事已有定论,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内容。
日上三竿之后,众人皆离开大殿,向着自己所负责的区域散去。
孙大有跟在杨云天身后,生怕杨云天跑了似的,不过却也没有言语上的催促。
“堂主啊,您就这么跟着小子也不是个办法,小子也没说拒绝啊,明儿准回咱们丹堂,将那什么劳什子丹药给炼出来。”
孙大有拉着杨云天衣衫,眼神略有躲闪的问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如何?”
“材料还没准备好呢,你让我如何炼呢?”杨云天嘿嘿一笑,并非是现在不想去,而是刚在离开之时,方陆眼神示意自己一会过去寻他,怕是与这炼药有关。
“材料都好办,丹堂都有什么,你比老夫我都门清儿,你说能炼,那肯定宗内材料不缺,咱这就去,这就去。”
看不出这孙大有还是个急性子,杨云天只能说道:“我也是今天才记起这事,而且还是幼时所学,这不得给我一半日时间,让我好好回忆一下,哪能现在就开始?”
孙大有一副失望落寞的神情,内心却也在纠结,不过最后终是下定了决心,道:“杨师侄,杨兄弟,哥哥有个不情之请,内个,明儿个你炼丹的时候,可否让哥哥在一旁观摩?”
正拿着自己的紫泥茶壶喝了一口灵茶的杨云天突然被这一声杨兄弟哥哥之词,将入口的灵茶差点全喷了出来,还不等答应,却看到方陆从拐角处出现,对着二人,尤其是对着孙大有露出了笑容。
孙大有老脸一红,抱拳道:“那明日哥哥在丹堂等你。”随即驾着宝器飞也似的溜走了。
“你今日有些鲁莽了。不该将这件事说出来的。”二人一回到方陆的小屋,没等坐稳,方陆便开口道。
“一个丹方而已,杨某没打算敝帚自珍。”杨云天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方陆见杨云天一副不在乎的神情,略带嘲讽的道:“呵,你小子口气不小,丹方事小,但你可知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后果有多大么?”
“宗门会因为一个破丹方,就将我灭口?”杨云天疑惑道。
方陆讥笑道:“宗门当然不会这么做,可不代表其他宗门不会!”
杨云天恍然道:“药仙谷?”
“总算还不是太蠢,人家发财的门路被你一个外人知晓,说不得人家会派人来将你灭口。”
杨云天回想着莫老那副和善的神情,这《万药本章》本就是对方给与自己的,应该不会担心自己学会然后再宰了自己,而且自己不论怎样也挂着个师弟的名头,方陆明显想歪了,不过方陆能这样考虑而且还将他的担忧告诉自己,说明目前两人真的是一条船上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还没有加害自己的心思。
杨云天皱皱眉,“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你不能背这个名头,让宗门替你扛着,而且若是别人问起来,你必须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炼的才行。”方陆深思之后回答道。
“你不会是想让孙大有替我顶这个灾吧?”
方陆抿了一口茶水,道:“孙大有此人也算是对宗门忠心耿耿,而且对于炼丹有着无穷的热情,奈何此人天资平平,而且宗内丹方匮乏,纵使他想在丹道一路有所成就也坎坷异常,今日我观他厚着脸皮向你索取丹方,即使没有私心这也是犯了忌讳的事情,既然他想出头,那就送他个出名的机会,但能否承受这份风险,就看他的造化了。”
杨云天内心想着,若是被药仙谷得知丹方从自己这里流出,那他们可能捏着鼻子都得认了,若是得知是从孙大有那流出,恐怕才真的是给他招灾了,不过明日却可以问问他本人的意愿,顺便换来一些好处,毕竟自己手里的丹方那还真是不少。
方陆见杨云天有了决意,便不再谈论丹方,转而道:“此事一了,你要赶紧提升修为,等你筑基之后,还有件大事需要你处理呢。”
杨云天皱起眉头嘀咕道:“村口的驴都没有这样使的,我八层修为已经很快了吧!”
“尽快吧,我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我这身子还能否支撑的住。”方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道:“行了,你先回去吧,掌门那边我帮你说说,丹方的事不用太在意。”
…
炼丹堂后堂,几座依次排开的丹炉底部,火焰渐渐熄灭,整座后堂里炽人的温度也慢慢恢复正常,坐在上首位的孙大有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孙大有似乎对丹炉内部的丹药信心十足,但此刻依旧小心的开启炉盖,只见每个丹炉内都有八九颗指甲大小的菜绿色药丸,其中一个炉内,竟然还有两颗深绿色的丹药,论个头明显也比其余丹药大了三成。
孙大有不紧不慢的将丹药收入腰间的储物袋内,类似这样带有宗门标记的储物袋,其腰间还有六个。喜滋滋的摸了摸那已经发鼓的储物袋,这才将目光移向身后一直不语的杨云天。
“杨老弟,咱哥俩总算是幸不辱命,不但超额完成了宗内下达的任务,其中还有二三十颗丹药达到了中品的地步,嘿嘿,这次真要给杨老弟记一大功,能奉献出家族至宝丹方,解救宗门于危难,全宗上下定不会忘记老弟你的功劳啊!”孙大有对着杨云天一顿夸赞,看那发自肺腑的言情,能看出也是真多假少。
杨云天赶紧摆了摆手,“老哥这是说的哪里话,从始至终都是老哥你亲自上手炼制,我也就打了打下手,若论首功,必当老哥你为首啊。况且我们不是事先说好了么,这丹方之事,与杨某无半点联系,不论对内对外,都是老哥你的功劳,兄弟我可曾是这前后不一之人了?”
“哈哈哈,对对对!这丹方之事老哥我也就不再提了,老哥那就厚颜占了兄弟的名头,但不论宗门奖励如何,老哥的这点心意杨老弟你可得收下啊”,孙大有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个储物袋,郑重的交到了杨云天手上。
杨云天也不推诿,只是在打开储物袋扫了一眼之后微微变色,“这…这难道是风火花?”
孙大有得意的眯了眯眼:“正是此物,我观杨老弟修为就快要筑基了,老哥当年筑基时,多备了株此花,虽说此花现在踪迹难寻,但此花除了炼制筑基丹之外,并无其他功效,你也不要觉得占了很大便宜,毕竟在我看来,那丹方的价值是在此花之上的。”
第74章 敌宗现
杨云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丹方名义上是献给宗门的,孙大有最多顶了个献宝的名头,而据说为了怕药仙谷打击报复,宗门也不允许对外贩卖辟谷丹,顶多是宗内弟子与长老自用,为了区区一个虚名,不但要承担风险,还将自己的宝贝拿来送人。
杨云天之前已经有了一株玄心草,其余辅料也收集的七七八八了,但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株辅药风火花却是没有半点踪影,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去众仙城碰碰运气,现在看来没了必要。这孙大有肯定是对自己做过调查,知晓自己在寻找风火花,而这礼物一出手,还真让自己无法拒绝。
杨云天心中顿时对孙大有好感大升,思索半晌,终是对孙大有说道:“孙老哥你也知晓我是为何放弃这丹药名头,虽然我能保证我这丹方绝对是家门传承,但我不能肯定这家门传承与药仙谷无关,若是真被他们发现此药方与他们有关进而实行报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老哥不如咱不要这名头了,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岂不美哉?”
“哼!凭什么?他药仙谷是厉害,可还能管得了全天下修士了不成?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出人头地,老哥我活了小一百岁了,见多了世间百态,这名声对咱修士来说,不亚于性命,而且这当中牵扯了诸多利益,老弟你呀,等你活到老哥我这岁数自然就会知道,所以既然老弟你将这个出头的机会让给哥哥,那哥哥我绝不推辞。”
杨云天见对方心意已决,也便不再规劝,正准备与孙大有再闲聊片刻,但此刻宗内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洪亮的钟鸣,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整整一百零八响就像一柄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间。
“是玄钟,一百零八响,代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定是他们来了,我们快去大殿!”孙大有表情微变,拖着杨云天直接破空而去。
…
一炷香之前。
一群五颜六色的小点出现在海面尽头,能看到这场景的人不多,近海处依旧有许多凡人渔民在抛网捕鱼,但这突然出现的一幕逃不过一直监视海面的天水阁弟子与盘旋在空中的鱼鹰兽。
鱼鹰兽首先发现了异常,率先发出嘤嘤的警示音,驻守弟子一边撤离附近的凡人渔民,一边在一个上面镶嵌了三块灵石的阵盘上不断传递着信息。
这一切似乎演练了很多次,众人在发现敌踪之后表现的有条不紊,每个步骤都像是经历了许多遍一样,在归拢了渔民将其送往白城之后,这些弟子也就向着宗门退去。
一群巨大的商船中一艘带有撞角的战船异常明显,尽管体型稍小于周围的其他船只,但见那从船两侧伸出来密密麻麻的炮口,就知道这艘船定不好惹,船体上也被绘制了各种阵法,就像一头正准备狩猎出击的猛兽。旗杆上飘着一面旗帜,但看形状却不是浮峪山的标志,也不是其他任何宗门的标志,而是万仙楼的图案。
船上修士们衣着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打扮都有,而且面上还都戴着一个面罩,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这些人都是接了浮峪山这边在万仙楼发布的灭宗任务,有跑单帮的散修,也有其他家族或者宗门的弟子,但一个个都清楚,任务可以接,但身份打死都不能泄露,一旦被天水阁发现自己参与了这场战斗,若是天水阁最终胜利,那这个梁子也就结大了。
“慧哥,你说这次浮峪山能灭了天水阁么?”一位打扮的如同一农村妇人般的女子小声询问身旁的一个壮汉。
这壮汉虽然看不清脸,但伸出的手温柔的抚摸着那女子露出了一半的脸庞,只是青丝不再,那露出了半面的脸颊上也显露着些许的皱纹,壮汉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千年的大宗门哪是这么容易被灭掉的,最后顶多也就是赔赔灵石罢了。”
女子似乎也不意外,继续问道:“天水阁发布的守宗悬赏似乎比浮峪山发布的更高,既然这场战斗有他们结丹老怪的其他意图,我们为何不选择帮助天水阁,妾身记得他们除灵石之外还会给一瓶筑基初期修炼的丹药与突破初期瓶颈的丹药,这对慧哥你来说更合适啊!”
壮汉看着眼前的女子慢慢的摇了摇头,“我那都是小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璇妹你要尽快筑基,当初是你把率先筑基的机会让与我,我发过誓言,若是无法也让你筑基,那此生大道之路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这次我与浮峪山说好了,我不要半点灵石,但这次事了,他们必须全力帮我搜集其余几株药草。”壮汉说到这,眼神穿过海面,盯在了其余一艘挂着浮峪山旗帜的船上。
“我此生做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就是嫁于慧哥你为妻,就算这次达不成目的,慧哥你也不要放弃,带着我那份希望在大道一途上…”
“不要说了,没了你,还修个屁的仙。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记住,你就跟着我左右,不要离开,我们就在外围截杀那些逃遁的弟子就好,千万千万不要深入。”壮汉摆手打断了女子的话语,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调整呼吸并将那女子挡在身后。
就在壮汉移开目光的那一艘浮峪山的商船阁楼里,几位明显衣着华丽的人物还在做着最后的商讨。
“这么说,我们登岸之后,只能选择攻打天水阁这一条路,不能先劫掠了白城和月城?”一位赤发碧眼的紫袍道人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坐在上首位的金不假回应道:“烛心道友,休要动怒,我等本身目的就是为了这天水阁的道统,等我们灭了其香火传承,那时候白城月城之流还不是手到擒来,此时此刻,我们只有兵打一处方为上策。”
另一边一位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点了点头,询问道:“金道友所言不错,既然这次我们三派是以金道友为马首,那自然全力配合金道友所为。但金道友难道不解释一下为何在出发之前还是兵分三路先拿下此岛,反而是事到临头临阵变卦了呢?若往后每每这样,我等还如何排兵布阵?”
这白面书生之言看似平常甚至还有规劝烛心道人之意,但每一句都是诛心之言。
此时,金不假痛苦的闭上了双目,没有任何言语,但握紧了拳头,浑身微微颤抖,片刻后趋于平静,看着大家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抛出一枚传音玉符,在场众人依次传递开来。
等众人都了解了玉符上内容之后,在场诸人面色各不相同,有不解,有诧异,有惊恐。
烛心道人率先出声道:“方前辈到底是何意思?是他老人家不准我们去白城和月城,到底所谓何意?他万仙楼这次两头吃,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他难道还要插手?”
一位衣着黑袍的修士冷哼一声,似乎对玉符上的内容不屑一顾,转头望向金不假,但未有其他言语。
玉面书生思索半晌,道:“白月二城之事尚小,现在需要确定的是,方前辈是否要保天水阁,是否是天水阁请来的背后靠山,如若真是,那我等这次行动该如何?金道友请来的这两位道友能否出手缠住方前辈。”随后,众人目光停留在黑袍与另一位女子身上。
女子被众人盯着,颇为恼怒,一掌拍下桌子,冷哼道:“我可不是来帮你们对付元婴前辈的,我最多在元婴前辈灭你等浮峪山之时,出言求情一声,这还是看在你全力归属我凤仙阁与药仙谷的基础上。”女子说完瞥了一眼黑袍修士。
金不假连忙出言道:“郁道友只是在调查杀害古师侄的凶手,而这凶手多半就在天水阁,…”
黑袍男子桀桀笑道:“你药凤两宗可真是厉害的紧呀!依附的宗门被其他人灭宗,只是求两句情,哈哈哈哈,真是笑煞老夫了!”
女子并未被黑袍男子揶揄到,反而思索片刻,说道:“太上长老说过,灭宗是灭宗,报仇是报仇,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等浮峪山被人灭了,我二宗再找闹事之人报仇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元婴老怪我打不过,可是太上长老打得过。”
这番说辞叫场上众人惊异不已,金不假连忙控场道:“秒云子道友多虑了,方前辈并不是在为天水阁撑腰,而是那两城乃是他万仙楼之后发展的要地,不允许我等破坏,所以才会如此要求我等。此乃好事,等我们取代了天水阁,想必与万仙楼的联系也会更近,借助万仙楼的帮助,你我之人修为进阶再往上一层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面书生点头称是,就在大家按部就班安排战略之时,远处的陆地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钟鸣声,一百零八响之后,金不假眯起眼睛道:“对方发现我等踪迹了,也罢,本来就没有遮遮掩掩,既如此,大家就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第75章 祖孙临
在距离天水阁宗门不远处的一个山谷内,空气中出现潺潺的波纹,随后一个阵法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异动惊飞了几只在树梢间驻足的鸟雀。
一只淡绿色的鞋子率先迈出法阵,紧接着一只柔嫩洁白的柔荑像挽开了窗帘一般将那波纹般的阵法扯开了可供一人通过的小口子,随后一位身着广袖流仙裙的曼妙女子出现在半空。
这女子宛若仙女下凡,唇红但未涂抹任何唇脂,眉间却画有一枚红色的花钿,配合着淡绿色的裙子,犹如精灵一般。
等了几息,却未见身后还有别人,那女子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道:“老祖再不出来的话,月儿可不理你咯!”
一声叹息声从阵法内传出,随后跟着一位身材伟岸的中年修士,身着朴素的文士服,但头戴斗笠,面容混沌,叫人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出这男子容貌不差。
“唉!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接了天水阁的守宗任务!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明儿我就告诉你姨娘,叫她好好地收拾你!”
名叫月儿的女子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方姨可管不住我,前段时间还威胁我说要告诉老祖您呢,让您管管我!你俩竟然想一块去了!哈哈哈”
中年修士无奈的摇摇了头,“若不是我在天水阁内无意中发现了你…唉,算了算了,既然到了这,就好好看看宗门战争是什么样子的!省的以后被人暗算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月儿嘟起小嘴,“老祖尽说笑了,在这片海域,只要月儿提起您的名头,哪个不开眼的修士敢惹月儿。我就是看不惯浮峪山那帮伪君子的作为,老祖您放心,这次月儿也是做足了准备,不会有危险的。”
中年修士并未再搭理女子,只见他单手一挥,储物袋中飞出百十件像阵旗又像是武器一般的物件,看似毫无规律的随意落在方圆两里的山谷中,之前空中弥漫的空间传送波动荡然无存,整个山谷被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在其内。
谷内一条小溪分出一支在二人面前聚拢,一团水球慢慢分为八十一个,每个小水球在几息之后变为犹如镜面般平整的水帘,每个水帘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而这些画面正是此时此刻浮峪山众人与天水阁弟子的身影,仔细听还能隐约听到画面内的声音。
“唉?这个小子月儿认识,他卖过包包给我,那次差点被方姨揪住他的小辫子,幸亏他巧言善辩,方姨才拿他没辙,没想到还是天水阁内的一个小管事。他这是要去做什么?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他却跑去烧水做饭去了,怎能这样?他头发怎么没了?哈哈哈好好笑啊”小姑娘对着画面内一幅幅画面评头论足,整个人兴奋异常,似乎比里面的人都要激动。
中年修士从一开始说了几句之后就再也不言语,眼前的丫头在别人跟前就是一个知书达理性格冷淡的绝美女子,但在自己跟前却是一个喋喋不休看什么都好奇的小孩子,而且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从没打骂过,别人看自己永远是一副看待元婴大能的畏惧模样,只有这丫头对自己没有疏离感。
没错,这位中年修士就是万岛域南海域大名鼎鼎的元婴大能,世人只知道其姓方,叫什么名字没人晓得。而那女子,也正是众仙城城主独孤道的亲闺女独孤肆月,论关系也算这位方姓大能的外孙女。
方姓男子瞅了眼水幕,见时间尚早,便再一挥手,储物袋内飞出一张案几、几个蒲团,随后各种美味的菜肴接踵而来,若是杨云天在这里定能发现这些菜肴都是出自他的馋仙楼。
独孤肆月拿起酒壶先给方姓男子倒了杯酒,酒香浓厚,琥珀色的酒浆光闻着味就让独孤肆月有了三分醉意,若是杨云天看到这幕定会惊掉了下巴,这美酒与那老猴给自己的原浆有八分相似,但明显品质更佳。独孤肆月看着假寐的方姓男子,乖巧的坐在一旁布菜。
“老祖您说这浮峪山为了哪般要去和天水阁进行这场不死不休的斗争呢?”
方姓男不知从哪变出一副躺椅,摘了斗笠直接躺了下去,看都没看女子为其倒的酒,直接拿着酒壶眯着眼睛对着嘴喝了起来。“原因有许多,宗门利益、家族世仇都有可能,我等修士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好不容易有个弄死别人壮大自己的机会,怎可能不抓住呢。”
女子思索片刻,“可月儿总觉得这里面透露着阴谋,据说浮峪山背靠着药仙谷,难道是药仙谷想把手伸进咱们南海域?虽说咱南海域只有老祖您一个元婴修士,但这也太…太欺负人了,月儿这次就是不想他药仙谷一家做大,才打算帮天水阁的。”
方姓男子睁开一只眼,淡淡的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老祖我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觉得老祖怕了人家?”
“月儿哪有这个意思,不过…”独孤肆月有些焦急,解释道:“不过现在外边都在传,说药仙谷与凤仙阁联手,准备一统万岛域,水云天已经被人家灭了,而老祖您似乎对这件事不管不问,现在天水阁就要步水云天的后尘,以后南海域就要人家药仙谷做主了。”
“有道理啊!好像是这么个理。”方姓男子竟然没有反驳,反而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老祖,哪有您这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月儿不信您能这样放弃几百年平静地南海域不管,让药仙谷这样故作非为。”独孤肆月明显急了,听到方姓男这样回答。
“未来几百年怕是平静不了,如若药仙谷真的能够一统万岛域,我倒是乐见其成,说不得还会助其一臂之力。”
“啊?这么说这次天水阁死定了?”独孤肆月一张小口张的老大。
方姓男呵呵一笑:“那倒不会,药仙谷已经放弃浮峪山了,而天水阁作为老祖我的夹袋,这浮峪山不大不小,正好拿来练手。”
“啊?老祖你究竟在讲什么啊?月儿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方姓男再次喝了口酒,道:“还真是瓷笨瓷笨的,好了,这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等开打了,你再叫我,老祖我还有一炉器具没炼完呢。”
独孤肆月看着方姓男取出炼器炉,撇了撇嘴,赌气般的哼了一声,夹起桌上的菜肴大口的吃了起来,随后又端起那杯给方姓男倒得酒,一口喝干,但没几息之后,便一头栽倒在案几之上…
“都麻利儿的,烧水的烧水,切菜的切菜,就跟平日里一样,谁他娘的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爷爷我大嘴巴抽他,都他娘的好好地做事,打不到这里来,等这边事情结束,保你们一个个当个员外郎,一辈子吃穿不愁。还愣着干嘛?干活呀!”杨云天大吼着训斥着手底下做饭的一帮厨子们,这个时候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不会被这恐怖的气氛所吓着。
这些伙夫们在经历了初始的恐惧之后,被杨云天大嗓门一训,反而不紧张了,有几个还说说笑笑对着杨云天说着战争过后就要娶一房媳妇,到时候邀请杨云天可别不来。
高柠西跟在杨云天身后,尽管她也想出现在战事前方,可是她知道此刻必须要先将后勤处理妥当,否则不论是杨云天还是高家老祖,都不会允许她做别的事情的。
“最新的情报传来,敌宗才刚登岛,等他们来到宗门前,至少还需要两日时间,你先养好精神,到时候说不得带你去见识一番。”杨云天出声安慰着身旁的高柠西。
“真的?你敢不听老祖的话,出去跟别人战斗?”高柠西疑惑道。
“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天赐给我们的打家劫舍的机会,若是不利用起来那就亏到姥姥家了,放心,到时候有你忙的。”杨云天说完转头道:“二狗!二狗人呢?”
杨二狗一路小跑来到杨云天跟前,等待指示。
杨云天将制作好的菜肴分门别类装进一个个专门的储物袋,随后贴上封条,指挥道:“这个拿去大殿,给长老的。这个拿去阵眼处,叫崔执事分给弟子们,这个让他给那帮狗日的杀才们…”
杨二狗一愣,因为他看到最后那个储物袋内的食物只是一个个灰面馒头,与本宗弟子的吃食有着天壤之别。犹豫的问道:“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那帮家伙看着都不是善茬…”
高柠西同样露出疑惑,杨云天只得解释道:“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作甚!那帮杀才,有战功才有待遇,现在还没开始,有的吃就不错了!对这帮人不能太好,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而且他们是为了宗门承诺的报酬才来的,告诉他们,这饭食不在报酬之内,想要好饭食,拿灵石来换!”
安顿完后勤事宜,杨云天便带着高柠西辗转在几个据点来回移动,这些地方要么是比较重要的一些地方,要么就是相熟的朋友据守在此处,在这战争来临前的日子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76章 兄弟狩猎
“醒一醒,快起来了,再睡下去就错过好戏了!”
一道神识突然在独孤肆月脑海中炸响,刚刚还在流着口水做着美梦的独孤肆月突然惊坐起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星空中点点的星光不断闪烁,眼前老祖还在一动不动的坐在器炉旁,案几上的菜肴所剩不多,倒是装美酒的酒壶多了八九个歪七扭八的横倒在桌面上。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独孤肆月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询问身旁的男子。
“不长,也就七天时间。”方姓男子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的回答着。
“什么?七天!那不是说他们已经开始了?老祖您为何不早点叫醒月儿呀!”听到回答的独孤肆月惊叫一声,赶忙跑去水帘处查看战争状况。
“若不是老祖我强行唤醒你,你这一醉没有一个月时间根本无法醒来。要是在其他地方,恐怕是就要饿死在睡梦里了。”方姓男一道灵气打入独孤肆月体内,“不过,这灵酒对你炼气修士来说却也算是胜过极品丹药的大补之物,等回去后巩固半年,就可以准备筑基了。”
独孤肆月似乎对筑基这件事没有半点兴奋,目光不断的盯着水帘,八十一面水幕大半都是一场场斗法,天水阁护山阵法犹存,只是看光泽明显摇摇欲坠,就是不知道是否下一秒就会倾塌。
之前有着杨云天的那块水幕现在依旧锁定着他,周围水幕画面不断切换,唯独有几块永恒不变,而杨云天这块就属其一。
月明星稀,月光照射在护山大阵上反射出淡淡的紫光,在阵法外不远的一条小路上,一位身材曼妙的女修士跌坐在路旁,只是口中咳着淡淡的鲜血。
“可是煞火派的几位师兄,小妹不慎被大阵伤了腿脚,恳请诸位师兄搭救,小妹定有厚礼回报。”女修士一边咳嗽,一边用悦耳的声音哀求着,不远处正有几位穿着煞火派弟子服饰的修士正从大阵旁退去,正好路过此处。
四位修士也是谨慎之人,并未轻举妄动,先是探查了四周有无异常,在发觉四周并无敌人之后便拐了个弯,向着女修士驶来。
四人离了七八丈距离便不再前行,远远地观察着那女子,只见那女子整条右腿全是孔洞,明显是被大阵发出的离火箭伤的不轻。
女子见四人没有了下文,狠了狠心,拿出腰间的三个储物袋,啜泣道:“小妹此次也算收获颇丰,若是诸位师兄相救,小妹便以此为报答,小妹只想活命。”
见四人已经有了异动,女子干脆一把扯开半边衣衫,月光照在半边酥胸上,只是光线昏暗,外加女子长发遮掩,半掩半露之下反而更显旖旎。
终于有一位男子向女子飞来,一边探手抓储物袋一边哈哈大笑:“我等本就守望相助,帮助妹妹何谈报酬,只要你陪哥几个一夜,说不得我们还要给你报酬呢!”
女子见对方虽然说着荤腥话,但那只手却依旧向着储物袋而来,便微微一笑,突然那悦耳的女声变的雄浑,“既然道友喜欢陈某,那某家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说着话,却将那三个储物袋抛向率先而来的那位男修。
男修突然被这变化的音调吓了一激灵,而飞来的三个储物袋更是不敢伸手去接,但月光闪烁,男子终于看清其中一个储物袋闪着阵阵灵纹,这哪是储物袋啊,这是更加珍贵的灵兽袋,不好,中计了!
男修正要闪避,却看到那灵兽袋内闪出一物,正是一只胸口一大团如火焰般形状的大公鸡,那大公鸡明显蓄势待发,在出现的一瞬,口吐凶焰,火焰瞬发瞬至,顷刻间点燃了男修全身犹如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男修凄惨的嚎叫着,尽管在发现事情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激发了灵力护罩,但那火焰在瞬间就将没激发完全的灵力护罩炙烤干净,随后火炙全身,没几个呼吸,那修士便如一具焦炭,直挺挺的轰然倒地。
身后的陈东仙速度也不慢,紧跟在小红身后,一柄袖剑就要插入男修咽喉,但此时男修早已经一命呜呼。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也就几息时间,男修身后的同伴在发现事情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要逃避,但在小红喷火的瞬间,两名大汉却从一个角落中突然杀出。
杨云天使出舞空咒,身后残影连连,一两个呼吸便截住其中一位敌修,手中一柄短匕突然间冒出熊熊烈焰,匕尖在触碰到敌修灵气护罩的时候犹如热刀子刺入牛油,没有半分阻挡,随后刺入敌修心脏。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修士万万没想到,只打了一个照面,眼前这个与自己同为炼气八层的修士竟在须臾间取了自己的性命,不甘的神情致使眼睛瞪的老大,直到死亡,那双眼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高首一柄大刀狠狠的砸向另外一人,重击之下并无任何其余技巧,这几天接连的战斗让这位大汉内心充满了怒火,对敌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留情。
剩下一人眼看同伴被杀的被杀,被困的被困,却打不起半点救援的念头,转头就要溜去。
但就在他刚跑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野兽的低鸣,转头一看心却沉到了谷底,一头似狮似豹浑身黝黑,脖颈处淡淡紫毛的异兽突然追袭而来,这修士也算见多识广,喊了句“紫…紫金炼火兽!”更是全然不顾,拼了命般向远处逃遁。
杨云天先来到陈东仙处,此时锦鸡小红骄傲的飞到杨云天肩头,昂起脖子等着杨云天夸奖。
“确实厉害,比某些人强多了,差点被人识破,坏了大事!”杨云天看着女人装束的陈东仙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本事你来!下次你来装女人!”陈东仙脸色铁青,争辩道。
“你看我跟高首这体型,就算穿上女装,哪个爷们能上当?还是你最像了,细皮嫩肉的!”
陈东仙发泄般的打散了发髻,将女装扯掉,装进储物袋中。
“这次有些太明显了,你想啊,一个女修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哪里还敢主动招惹来路不明的修士,这个时候躲避都来不及,这次如果是让他们主动发现你,并且你态度强硬,一副若他们有歪主意便鱼死网破的态度应该会更好一些。”杨云天思索半晌,对着陈东仙评论道。
“哼!你就说这次成没成吧!”陈东仙争辩道。
“完美!你的那几张隐匿符箓也是帮了大忙,赶紧打扫战场,离开此处,按之前定好的,谁杀的储物袋归谁,小红就算与你一组,权当是便宜你了。”
不多时,紫金炼火兽率先归来,小红跳下杨云天肩头,转而立在大金的脑袋上。陈东仙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还是有些心惊,那筑基中期的紫金炼火兽就不用说了,这也就炼气水平的赤焰锦鸡竟然一口火焰就将一位炼气修士烧的身死道消,这灵兽这么厉害的么?是不是改明儿自己也养一只?
陈东仙不知道的是,小红这只锦鸡,早已经不是其他锦鸡那般水品了,先不说近几年光是不断炼火、喷火,在杨云天的威逼之下研究如何将火焰威力利用的最大化,就光是杨云天炼制失败的那些废丹与一些奇奇怪怪的兽材药材,全部进了小红的肚子,究竟产生了何种变化,杨云天也不甚清楚。
还有与筑基期的大金相处久了,不但学着人家修炼,还将大金的火焰融合了一丝,反正多种因素加在一起,杨云天若不是修炼了五焱焚心诀这种火属性炼体术,是不敢与此时的锦鸡小红对战的。若是对上此兽,第一个念头绝对是跑。
这边刚打扫完战场,那边高首也回来了,没有多余的话,但看那厮手里握着那个鼓鼓的储物袋得意的傻笑,就知道那家伙还是满意的。
三人不敢多留,重新回到宗门大阵之内。
杨云天这种类似狩猎一样的偷袭已经进行了两日了,在战争开始的两天之后,杨云天守着后方无所事事。不断听着前方传来的战况与一些宗门伙伴斩杀敌修后缴获颇丰的事情,自己那叫一个心痒难耐。于是乎叮嘱高柠西看着后方,自己借口先去前方打探一下,便来到了大阵之处。
来了之后没有贸然出动,借助大阵的遮挡仔细研究了双方目前的态势,便决定召来伙伴一起作战。
武佩刀作为炼气弟子主力,战斗在最前线,不好找来。而高首与陈东仙二人作为身后有家族势力支撑之人,没有第一时间被派往第一线当炮灰,反而在后方与杨云天同样做着后勤事宜,当杨云天找到他们的时候,二人一拍即合。
三人来到宗内功善阁处,照例陈东仙去长老处登记功绩,杨云天来到情报处,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哟!陈家小子不错啊,这已经是第五波了,我看看,嚯,这次是宰了四位敌宗弟子,三个八层,一个大圆满!”一位长老收了陈东仙递过来的敌宗弟子身份令牌,随后在一本册子上查找片刻,惊叹的说道。
“小子三人也是用了些许智谋,这才消灭掉他们。”陈东仙并未被夸的飘飘然。
长老点点头,用笔在三人功劳簿上勾画几下,随后道:“最近你们小心些,有情报称对方有些筑基修士混入炼气弟子之内了,一是试探的差不多,该动真格的了,二是专门钓鱼反杀你们这些出去狩猎的弟子的。”
“筑基期?”杨云天此时也来到了这边,刚才的对话也听了大半。
“具体是哪位还不太清楚,只是知晓一开始那人只是对着接了守宗任务的万仙楼
修士出手,昨天开始便开始杀害我们宗门的弟子了,已经有十多名弟子惨遭毒手,好在我们也派出筑基长老佯装炼气弟子,准备会会这个破坏规则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77章 救援
午夜时分,杨云天三人先是回到后方高柠西处。他们下一次准备狩猎之地距离一处据点不远,先回来正是拿些饭菜带给那些据点的弟子们,这可是杨云天的本职工作,狩猎再怎么重要,那也得保证本职工作先完成,让别人挑不出刺来。
一切准备妥当,躲闪着高柠西不满的眼神正准备出发之时,腰间一块玉质小牌嗡嗡的震动起来,杨云天拿出玉牌神识探入其中,只听是陈沐瑶传来焦急的求助之声,“杨大哥快叫宗内来人救援,我等陷入苦战,孙堂主也被人给擒住了!”
杨云天听完深感诧异,孙大有可是筑基中期修士,竟然也被人家给活捉了,对方看来是派出了高阶战力,这明显不是自己这些人能搞的定的,杨云天与陈东仙对视一眼,对方也是刚听完玉牌,明显陈沐瑶也向陈东仙发了求救信号。
杨云天二话不说,先是让高柠西去往宗内求援,而自己三人先赶过去,一来看看具体情形如何,二来毕竟陈沐瑶还未脱离危险。杨云天唤来杨二狗,将刚才收好的装着饭菜的储物袋交给他道:“你先去戌字号据点将这些补给交于他们,然后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你都三天没有合眼了。”
“不打紧!不打紧,公子不在,小的得在这里盯着,可不能出了岔子!”杨二狗挺了挺胸,示意自己没事。
“等此件事了,可满足你一个不过分的愿望!”杨云天拍着二狗的肩膀,随后与陈东仙、高首二人驾着法器快速离开了。
法器飞行不高,离地一尺左右,但速度飞快,穿梭于巷道之间。杨云天把玩着那枚玉质牌牌,此物正是方陆帮杨云天炼制的那批,数量不多,拢共也就七八块,杨云天为了方便,给这些狐朋狗友们各自送了一块,方便交流,没想到此时派了大用,一路杨云天不断询问对方状况,大约一炷香之后,三人来到目的地。
“小心行事,对方人数不明,不可深入,先找到沐瑶再说!敌方有筑基修士,尽量避免正面作战,一切看我手势。”杨云天反复叮嘱,那二人也明白眼前形势,谁都不是傻帽。
此地已是护山大阵之外,再往前一里有一个小山谷,风景秀丽,平日里也是宗内弟子论道踏青的好去处,几人对这块也都熟悉。在山谷外不远处的一片小林内,老远就听到兵器交错的金石之声与术法轰击的炸裂声。
三人小心前行,只见入口处有十多人在混战,七个穿着天水阁弟子服饰的弟子被十多名外敌围困了起来。
天水阁弟子各个带伤,其中有四人杨云天很熟悉,俱是丹堂的炼气弟子们,平日里与杨云天也是有说有笑,而陈沐瑶也在其中。另外三人穿着战堂的弟子服,其中一人恰好是武佩刀,看来武佩刀三人是第一波过来的帮手。
围困这方弟子的对面修士,出手也是各个不凡,并未穿着统一的宗门服饰,脸上还都带着奇形怪状的面具,一看就是那些万仙楼招来的打手们,不但每人都是八九层的修为,其中四人更是炼气大圆满。
三人并未轻举妄动,躲在一处岩体后面先是观察着眼前的情报,天水阁丹堂弟子虽然修为较低,但几人联手,合击对敌,与对面几人打的有来有回。
战堂三人明显战力更高,几乎每人都是以一敌二,武佩刀更是一人牵制住了其中两位炼气大圆满弟子与一位八层的敌修,虽然牵制的住,但显然占了下风。
而对面敌修并未拼尽全力,不知是在此处佯装诱敌还是打算这样耗死对面。
杨云天三人小声交流:“到目前还未发现筑基修士,而且还没有看到孙堂主,就是不知其余敌人如我们这般藏在暗处还是躲在了山谷内。”
“先上去干他丫的!”高首咧嘴一笑,说完嘿嘿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只是前段时间看杨云天这般模样,便也剃了自己的头发,美其名曰凉快!
陈东仙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杨云天,示意他杨云天做主。
“也罢,但千万注意场上形势,若发现不对,立刻逃跑,我这边稍微布置下后手!”
片刻后,三人各自贴了张隐匿符箓,向着战场偷偷摸进。
武佩刀右手抡起大刀将将抵住左边一位敌修的偷袭,嘴中念着咒语,右手掐印,手中凝出一金色的虚影,向着右前方空位打去,只听“叮”的一声,一位藏匿身形的敌修显露出身影,身前一块贝类防御法器被那虚影击破而碎,虚影后继无力,消散于空。
武佩刀见这出人意料的一击没有奏效,连忙闪身后退数步,不过此时的他也是大口喘着粗气。
退回的刹那,翻出胸前的宗门示警木牌,但这木牌犹如死物,没有任何动静,便将他又放回怀中。
“呵呵,好一个声东击西,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打出几发。不要想着再向宗内求助了,此地已被我等布置下了隔绝法阵,就是防止你们报信求援的。呵呵呵!”一位带着狐狸面具的敌修,声音纤细,煞是好听,看来是位女子,只听她又说道:“我等只为求财,没必要真与贵宗结下生死大仇,你等只需交出储物袋,我等立马离去,你看如何?”
“你们既然已经接了浮峪山的帖子,那不是仇人也就变成了仇人,对待仇人,还谈什么宽容,阁下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我劝你等乖乖投降,执法堂还能看待你等未伤及我派修士的份上,饶你一条生路,但若是你等再执迷不悟,那犯我宗门者,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必将成为武某刀下的亡魂!”
“呵呵,阁下的大话有点惊吓到小女子了,小女子不才,正想请教…小心!”那狐面女子说到一半,突然对着方才那法器碎裂的修士吼道。
但这声提醒显然慢了半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名修士身后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几下,一位包着黑色头巾的大汉对着那转身而来的修士嘿嘿一笑,随后一柄匕首犹如捅豆腐一般,穿过那修士的灵气护罩,准确的插入心房的位置,那修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但那大汉又瞬间抽出匕首,做贼般快速收入怀中,修士眼神的余光却看到那匕首伴着月色泛着青光,匕身纤尘不染,无丝毫血迹,但下一秒却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下方。
整个过程就发生在几息之内,一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被人偷袭,而且瞬间被秒,将在场围攻武佩刀的几人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看来你的那大阵没丝毫鸟用,武某的兄弟来了!”
“你啊你!被一位女人骑着打,真丢你武家的名头!”杨云天一击必杀之后,快速闪身来到武佩刀身旁揶揄道。
“老子被人骑着打?你也不看看刚才老子与三位大圆满修士打的有来有回,你赶紧回去报信,别一不小心丧命于此,高家小姐可是要怪罪于武某人的!”
武佩刀还击几句,随后小声道:“来了多少人?宗门求救令牌被限制了,孙堂主还在谷内,有筑基修士。”
“就三人,我等也是被沐瑶的传音玉牌唤来的,先解决掉眼前几人,柠西已经去求援了。”听到场中暂无筑基修士,杨云天立刻决定先解决掉眼前诸人。
“好!那娘们让给你,我先解决掉那个八层的,小心那娘们邪门的紧,不过你对付女人也是一把好手!”武佩刀二话不说,率先朝着那修士攻去。
“你他娘的说清楚有多邪门啊!什么他娘的叫老子对付女人是一把好手?”杨云天看着远去的武佩刀秽声秽语,满嘴脏话。
场中突然出现了三位帮手,在众人一愣发现归属之后,战况立马变化。
高首加入战堂弟子那处,虽然对方还有一位大圆满的修士,但高首这厮主动对上此人,给那二人分担了不少压力,这两人也算争气,局势慢慢朝着这方转移。
陈东仙本性难改,在看到陈沐瑶没有性命之忧后,躲在远处不断向着围攻众人的敌人发射术法与符箓,丝毫没有近身肉搏的打算,但不知是修为见长还是跟着杨某人参与的斗争多了,出手往往是攻其要害,给丹堂弟子们创造出了不少反击的机会。
一位敌修被偷袭的不胜其烦,硬挨了几技术法,追上了后方的陈东仙,嘴中骂骂咧咧,但储物袋中却御起一枚小印,迎风见长,势要压死陈东仙。
“想不到你还有个下品法器,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那修士看到陈东仙对自己唤出的法器毫无惧意,感到一丝不妙,有此等表现,对方不是一位傻子那就是对方有能力破解,于是放缓追击步伐,同时又撑起灵气护罩。
突然这修士感到后方一阵火热,只见一只红黑相间的大公鸡正口吐凶焰的朝自己袭来,而眼前那位猥琐修士也掐起了手印,几道又快又狠的术法伴随着三张术法符箓一同而来。
前后受敌,修士立马转攻为守,那法器方才准备进攻用的,此刻却被唤到身后用做防御,料想那炼气期的妖兽之火还无法突破这法器,前方这术法与符箓才是头号大敌。
修士二话不说,一拍储物袋,又蹦出几物,俱是防御类符器,看来敢接下这灭宗任务的修士,都有两把刷子。
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火焰与术法同时击中敌修,还未听得敌修的惨叫,那陈东仙却是怪叫开来:“哎呦!祖宗啊你小点火,别把那法器给烧化了!这可都是灵石!”
第78章 孙大有
战斗这方,杨云天对面的那狐面女修冷汗直流,满脸不可思议。
杨云天也是扯掉了包在头上的黑色头巾,伴着月光露出那瓦光锃亮的大光头,摸了一把光头,哈哈笑出声来:“那姓武的说杨某人对付女人是一把好手,看来还真是!你是否还有其他能耐,全都使出来吧,否则就要看看杨某人的手段了,到时候可别怪杨某人辣手摧花,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弄坏了颜容!”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像市井中流氓混混调戏良家少女。
狐面女子抿了抿嘴,握紧了手里不知是何材质的一把笛子,这笛子可是门中师父赐下的一把上品法器,配合自己所修炼的功法,可以产生一种迷惑人心智的笛音,这可谓是自己的看家法门,方才就是有笛音所扰,才使得武佩刀备受困扰,而此女子也如同陈东仙一样,并不近身上前,而这笛音比那符箓术法效果更甚,这才叫武佩刀占了下风。
但方才与杨云天对战,只是初始有些许效果,但只见对方打了个冷颤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作用,而对方也没有进攻,将自己杀敌的笛音当做市井中伶人的小曲一样欣赏,一曲唱罢还要求自己再唱一曲,这当真是赤裸裸的羞辱。
“师妹眼拙,原来是杨师兄啊,可真是见到了熟人,可否就此别过,让小妹离去,莫要坏了交情?”狐面女子羞涩一笑,淡淡的说道。
“你认识我?”杨云天指了指自己,狐疑地问道:“可是不巧得很,杨某人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仙子你啊!”
女子指了指自己随身背的小包,“杨师兄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小妹的包就是当初您在众仙城中王家的商铺里卖于小妹的。”
杨云天看到那包眼熟,果然是当初那一批,看来还是真见过他。“哦!那你应该得知杨某人乃是个生意人,既如此,仙子你开个价吧,看多少灵石可以换得仙子脱身。”
“小妹将储物袋交予你,里面有不少灵石,放小妹离去如何?方才我对贵宗弟子可是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要求交出储物袋便可活命,你看如何?”女修声音楚楚可怜,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想来也是这样。
“有道理,的确没有取你性命的原因啊,但是,你这储物袋本就是我杨某人的,你怎么能将我的东西用于换取你的自由呢?”杨云天嘿嘿一笑,表情滑稽。
“你…”女子被噎的说不出话。
“你是打算自缚手脚束手就擒,还是盼着杨某人亲自动手绑了你呢?”
女子审视杨云天半晌,鉴于方才杨云天瞬秒同样一位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同时自己的绝招对杨云天无用,于是乎叹了口气,亲自点了身上几处穴位,灵气停滞,呆立在场。
杨云天上前检查,夸叹道:“还懂得些许医术,厉害厉害!”说罢,又在女子身上连点数下,每处被点的穴道都是影响灵气与气血流通的大穴,女子最后一丝逃脱的想法都没有了。
杨云天翻出绳索,将女子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仙子先不必动怒,杨某人保证仙子不受他人迫害,等此事一了,叫你长辈拿财物赎你,不过这些都不关杨某人的事了,哈哈哈!”
“你就这么确定这场战争你天水阁会取胜?”女子虽然面色带笑,但听得出心中还是有些许怒气。
“没有,但是灭宗之时,你等俘虏必将与宗门一同灭亡,所以你最好期盼天水阁能笑到最后。”杨云天哈哈一笑,牵着女子就欲寻找其他人。
武佩刀打昏那八层修为的修士之后,便去加入高首那边,杨云天一路走来,一路将那些昏迷的敌人全都点了穴道叫醒绑了起来,等找到丹堂弟子那边之时,身后已经牵着六七名修士。
最后的那几名敌修见事不可为而又高手环绕,统统跪地求饶,杨云天也是二话不说,将所有人统统绑起,除了之前那个被小红烧死的修士之外,还有一人被高首斩首,其余基本都被活捉。
杨云天也不嫌害臊,当着众人面绑好敌修之后,将所有敌修的储物袋统统收入自己怀中。
高首二人与武佩刀没有多言,其他丹堂弟子和那两战堂弟子略有异议,突然杨云天一声口哨,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凶兽,却是那躲在暗处防备筑基修士的紫金炼火兽。
在场众人被这突然出现的筑基凶兽吓了一跳,却见那紫金炼火兽亲昵的用头蹭了蹭杨某人,之前那些还有怨言的弟子们立马没了反对之声,反而蹦出几句奉承。
杨云天将俘虏们交给陈沐瑶:“你带着丹堂弟子先回宗门,将这些俘虏交于功善阁,功绩平分于在场的兄弟姐妹们,我等几人去看看孙堂主如何了!”
见陈沐瑶欲要开口,杨云天继续道:“放心,我等也不会胡来,你们先回去,而且就目前来说,人多不算优势,快点叫救兵过来,我们随时保持联络。”杨云天暗示传音玉牌,陈沐瑶终于是点了点头。
其他诸人先前还略有不满,但听到杨云天说俘虏的功绩算在每个人头上,之前的不满立马烟消云散,毕竟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况且没有人家救援,自己小命今天都要交代在这,哪还有命要奖赏。而后又听到杨云天打发众人回去,他自己几人却要陷入险地救援孙堂主,不但没了之前的不满,反而由衷的佩服与感激。
众人走后,场中只留下杨云天三人与武佩刀与另外一个战堂的弟子。
“你真打算进去救援孙堂主?我看还是等宗里派人来吧!”武佩刀出言道。
“现在宗里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出来救援,你没看到孙堂主与我这两个后方大总管都来前线了么?就是因为各处都有漏子需要填补,等宗里派人过来,不知啥时候了!”杨云天环顾众人,众人却满脸惊疑,“我身处大总管职位,知道许多你们不知道的事,现如今多等一分,孙大有就多一分危险,我们也不是和敌人硬碰硬,你先说说里面的具体情形,我来安排。”杨云天望向武佩刀,毕竟对方先于杨云天众人来到此处。
“我哪里知晓里面的情况啊!我三人本是照例巡查,发现此处异常安静,不合常理,于是才进入此地,就发现丹堂的弟子被人围困,我三人向宗门发出求援,却被此处的阵法所屏蔽,所以里面何等状况,我与你一样一无所知。”
“你不早说!早知道就留下沐瑶了!”杨云天被武佩刀的回答也是整得无话可说。
陈东仙出言道:“刚问过妹子了,里面确实有筑基敌修,但只有一人,就是他出手擒了孙堂主,还有四位炼气修士,都是大圆满的修为。孙堂主身旁还有一位小弟子伴随在旁,当时孙堂主只是叫他们众人尽快突出重围呼叫救兵,他来断后,也是最后一刻被擒,但之后具体如何沐瑶便不太清楚了!”
“看来麻烦了!大伙还是小心一点,毕竟敌暗我明,先进去看看情况。筑基修士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杨云天终究是没说出“又不是没宰过”这句话,高首与武佩刀相视一眼,一言不发,陈东仙不断提醒还是要小心之类的屁话。
……
山谷之内,一位穿着天水阁弟子服饰的修士被双手吊在一棵树的枝干上,一位
猎户装扮的壮汉拿着手中的鞭子疯狂的抽打着这位弟子。
似是觉得不过瘾,一声野兽般怒吼之后,又丢下鞭子,来到树干旁边,孙大有低垂着脑袋,嘴角有一缕血痕,正被其绑在树干上。
壮汉对着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孙大有一顿猛拳,疯狂的怒吼道:“你他娘的到底给璇妹下了什么药!啊!”
树干后方,一位女修安静的躺在树旁,犹如睡着了一般,但潮红的面色外加偶尔剧烈扭曲的身子,明显中毒颇深。
“呵呵,老夫一生治病无数,但老夫对毒药的理解那也是研究颇深啊,平日里哪有给人下毒的机会,桀桀,你们能死在老夫的毒药之下,老夫也能含笑九泉了。”孙大有微微抬头,发出渗人的笑声。
“想用弟子的性命逼迫老夫就范?桀桀,老夫早就等这一刻了,一位医者为了宗门大业却战死沙场,多美妙啊!小豆子,你再忍忍,一会咱爷俩一道去下面,再与这对鬼鸳鸯斗斗法。”
那壮汉怒火攻心却毫无办法,这孙大有虽然战力不强,但在之前的斗争中却使毒,璇妹就是这样被放倒的,而搜遍了这孙大有的储物袋,却没发现任何解药。
这人不但行事阴险,却也是铮铮铁骨,视死如归。用弟子性命相要挟,不但没用,还教唆弟子赶紧去死。对此人拳脚相向,人都被打的没型了,却笑着说赶紧杀了他,若是一会毒发就没机会下手了。
自己何时被人这样拿捏过,明明自己将对方擒住,却一直被对方牵制。自己夫妻二人来这没想着送命,只为求得筑基灵药,现在弄得个这副场面。
“扑通”一声,壮汉跪倒在孙大有身前,磕头如捣蒜。“我夫妇二人伉俪情深,没想着与贵宗结怨,此次目的只为筑基灵药,先前与道友产生些许误会,我在此给道友磕头赔罪,只求道友赐下解药,我夫妻二人扭头就走,再也不参与这场纷争中,你看可好?”
第79章 三英战筑基
远处三位炼气修士看到这场景,不动声色的又朝着山谷出口移动,看见一位筑基修士给自己的俘虏下跪,这事后不论如何,这筑基修士都是要杀人灭口的。
那躺在树旁的女修突然转醒,咳出一口黑血,但她毫不在意,对着下跪的壮汉嘶吼道:“慧哥不必如此啊!你何等身份为何要下跪于他?璇妹不值得慧哥这样!”
孙大有似乎很享受眼前光景,啧啧一笑:“少说点话吧!一会毒素攻入气海,就算有解药也是神仙难救,哈哈哈!”
八尺高的壮汉哭的撕心裂肺,突然壮汉弹身而起,对着孙大有拼了命般的挥舞着双拳,拳拳到肉,被绑在树上的孙大有真如同一个沙包一样,口中血液如泉涌般流出。
“再使点劲!你这修为体质,毒效没个半日还取不了你狗命!我跟你媳妇先下去快活,半日光景啊,那不得跟你媳妇玩出花来!”这孙大有现在能活动的只剩下嘴,但这嘴喷吐的诛心之言,听了直叫人发指!
……
杨云天几人躲在谷内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虽然隔着老远,但那边的言谈伴着微风清晰的传了过来。
几人身侧是三具没了头颅的尸体,都是被杨云天几人分别隐匿身形之后偷袭一刀所斩。
“这孙堂主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都这样子还一个劲的激怒人家!”陈东仙咽了口唾沫小声出言说道。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孙大有平日里虽然斤斤计较,但对待宗门那是绝对的忠心,且心思活络,断不可能做这种傻事。”杨云天摆摆手,心中不断盘算着该如何对敌。
“我此刻反倒是非常同情那对夫妻。”武佩刀小声嘀咕着。
“哎!小心说话,注意你的立场!”杨云天烦躁的打断道,因为这场硬仗看来是不可避免了,若再不出手,孙大有就真的要被打死了。
“若你是那位修士,而躺在那里的是柠西妹子,你该如何做呢?”武佩刀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去休去休!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老子身上,老子可是神医!”杨云天回应道,“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接下来只能会会那位筑基修士了,我们三个正面佯攻,引开此人,东仙你带着小红偷偷救下孙堂主,这位兄弟你去解救那个小弟子…”
在筑基修士的灵觉感知之下,炼气境界的隐匿符箓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三人也就没有再搞偷袭,大大方方的朝着壮汉走去。
杨云天也不多话,只是打出一个手势,高武二人分散开来,三人以品字形冲向壮汉。
没有劝降、甚至没有说话,此时壮汉明显失去理智,说再多的话有什么意义,而且对面可是筑基修士,杨云天也无法保证若是对方真心投降,自己敢不敢近距离接近对方。
说来也巧,武器种类万千,但这三人都选择了刀,三把大刀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袭向那壮汉。这三人配合默契,多次联手御敌,很多时候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如何做。
这大汉明显也不是普通人,从他能生擒孙大有这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就可见一斑。尽管孙大有战力不强,但也是实打实的中期修士。而这壮汉,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显然与之前那黑袍青年刚踏入筑基的境界不同,不但法力更加雄浑,气血那也是旺盛的多。
刚一交手,三人就知道这次碰到硬茬子了。这壮汉与那位满身法器的黑袍贵公子不同,这人就只有一对下品拳套法器,但这对拳头,却是压得杨云天三人气喘不止。
说起来炼气修士虽然挂着个修士的身份,但也就比普通凡人强那么一点,大多数借助法器本身的特效与自己习得的三五个术法,打架的时候多数还是抡刀子直接上,根本就不像杨云天看到的书中描述那样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般仙风道骨。
而炼气境界的层数其实差别远没有想象中巨大,大圆满与八层修士相比,充其量也就是气血雄厚三分,法力充裕三分,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一场斗争扔十几二十个术法也就到了头了,想当初慕容笼与那黑袍战斗,也就扔了两三个火球术就熄火了。
但筑基修士可不是这样,如果说炼气修士相当于在门外徘徊,筑基相修士则如同入了修仙的门了,与炼气修士相比,那是质的变化,
壮汉一对拳头虎虎生风,灵力内敛,与三人法器相拼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压制的三人顾此失彼。要知道这三位每人都是能跟三位同境界大圆满修士拼的有来有回,但现在这三人联手,却拿这壮汉毫无办法。
当初三人联手对阵黑袍古少,只是被那人的法器所挡,但那人本身,因为刚进阶不久,并未有很大压力,但这壮汉给三人的感受明显不同。
拳套法器看似普通,与大刀相接之时,拳头表面散出淡淡阵法之力,击打在大刀上犹若千斤,若不是三人的武器都属上品,恐怕没几下就会被那对拳头砸碎了。
杨云天余光看到陈东仙已经偷偷溜到大树跟前,正准备解开绑在孙大有身上的绳索。
壮汉明显也发现那边异常,突然暴怒而起,就要突出重围。
杨云天一击水箭术被对方轻松化解,眼看对方击溃右方的高首,就要冲出,杨云天只好滑步向右,补上缺口。同时功法逆转,一身火系灵气刹那喷涌而出。
自从那日听了方陆的警告,杨云天就极力避免功法之事暴露。几乎全部都以水系功法示人,一来这本是杨云天被大家所知的本命功法,二来水系功法目前进度领先,法力稍微雄厚几分,三来水系功法有水甲术这么个保命神通,虽然用的很少,但杨云天一直是以保命为主,而《五焱焚心诀》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门进攻功法,全无保命神通。
但此时杨云天也顾不了这么多,覆焱术被激发而出,刀身被覆盖上一层熊熊大火,直击壮汉面门。
壮汉也是一愣,右手挡在额前,抵住刀尖,但这一击有别于之前,蹭蹭蹭壮汉被击退数步。
……
一大片水幕前方,独孤肆月跪坐在案几旁,剥好了一粒葡萄递给身旁的方姓男子,又再次取了一颗葡萄,正准备放入嘴中,突然她像是发现什么奇妙之事一般,拉扯着方姓男子的衣衫,指着杨云天那副画面,“快看快看,那小子竟然身怀两种功法,真是怪事!”
方姓男子转头看着独孤肆月那滑稽的样子,淡淡一笑,然后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表情。
“你觉得天水阁胜算会有几分呢?等此间事了,老祖我将你放进这天水阁修炼如何?”
“咯咯咯,老祖您也有失言的时候,您这后半句话不就明摆告诉月儿,这天水阁有十分胜算了么?”独孤肆月笑的如同一只小鸡。
“那你是愿意加入天水阁咯?”方姓男子显然也被自己的话语逗乐了。
独孤肆月偷瞄了一眼那水幕,不过那画面却是有着方陆的那一面,随后害羞的点点头,“老祖您决定就好。”
……
孙大有背靠在大树上,不断咳出鲜血。
陈东仙就欲背起孙大有,“孙堂主你再坚持下,我这就背上你,咱赶紧回宗门求医去。”
“咳…老夫就是宗里最大的医者,咱还能找谁去?老夫啥情况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还死不了!”孙大有从储物袋中翻出数枚丹药,统统塞入口中,随后又在身上连点数下,同时掌中发出淡淡的绿芒抚按在胸前,只见那凹陷下去的胸膛慢慢回弹,口中的血渍也逐渐减少。
孙大有瞅了眼不远处还在混战的战团,突然一个虎跳,起身伸手抓向不远处那女修。
陈东仙被孙大有这突然地反应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之后更是惊吓的就要逃离此处。
只见孙大有掐着那女修脖子,将之提了起来,朝着那壮汉喊道:“今日先送你娘子下去,随后就轮到你了!”
那壮汉突然大声喊道:“住手!令某投降,求道友放过在下的妻子,要杀要剐随道友处置,只求道友不要伤害在下妻子。”随后不顾杨云天挥来的火刀,硬生生的跪倒在地。
“呵!你妻子的命是命,那我孙儿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在抓到我孙儿的时候,何曾想过饶他一条性命?”孙大有红着眼睛咆哮道。
火刀斩掉了壮汉的一条臂膀,壮汉强忍着疼痛,大喊道:“那就用令某的命还道友孙儿的命…”
孙大有狞笑一声,打断了壮汉的话,同时手指用力,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而后那女修便耷拉下脑袋,“你们这对狗男女一个也别想逃!”
“不!不!”壮汉狗急跳墙,拼命冲出包围,向着孙大有的方向驶去。
杨云天心里着急大骂孙大有,糊涂啊!先骗对方自杀,随后对那女子要杀要剐还不是你说了算,为啥一定要激怒这人,之前若不是自己苦苦支撑,其他两人从旁策应,早就被这人拿下了!
此时人多眼杂,也不能用穴蛟匕偷袭,况且情况紧急,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杨云天没有多想,全力施展划云步追上对方,一声明亮的口哨声,紧跟陈东仙的小红与躲在暗处的大金同时冲出,对着杨云天直接喷出了熊熊烈火。
第80章 燃斩筑基
壮汉怒目圆睁,眼中一片血红,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看着自己的道侣慢慢的耸拉下脑袋,一声滔天的怒吼直冲云霄。
杨云天后发先至,拳头散着火焰,挡在了壮汉与孙大有之间。
壮汉哪里还管杨云天双拳是否冒火,一记重拳直接击向杨云天的胸前,拳头带着破风声似乎就要撕裂虚空。
杨云天收了大刀,手做掌状,在空中划了个奇怪的轨迹,随即一掌打散了那来势汹汹的拳头。
自从杨云天通过火焰锻体,武技就已经突破了一流武者的境界,这是原先杨云天那世界中武技的最高层次,根据杨云天记忆中的描述与自己实际的测算,一流武者对战炼气修士完全无碍,就算筑基初期的修士,也能勉强不败。
而这个与家乡不同的修仙界,凡人武技早已经失了道统,没有丁点传承,这就是当初杨云天在不使用灵力的前提下,能欺负高首与武佩刀的原因。
可是杨云天是有武学传承的,虽然不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但从小到大,也就是这些年见识到了修真之人,之前的生活,一直与一些身怀武艺之人打交道。而且杨云天打小就天生好学,不论有用没用,先学了皮毛再说,之前那些龙虎寨里的山贼,杨云天没少向他们请教武艺,之后到了慕容家,也学到了那些枪棒教头的大半技艺。
这些只是皮毛般的武艺如果在之前,那是屁用不顶。但杨云天武技突破一流境界后,所谓百川纳海、一通百通。
而反观这壮汉,虽然一对拳头耍的虎虎生风,但在杨云天看来,就如同稚子胡乱打出的拳头,毫无章法可言。而自己使出的掌法,正是克制拳法的不二之选。
万幸这壮汉没别的什么灵法招式,若是换了其他能使出筑基灵技的修士,杨云天这武技还占不到太大便宜,但对付这只是凭借自己气力与一对法器拳套的壮汉来说,杨云天几掌下来,不但逼停了壮汉前进的步伐,反而让对方处处受挫,隐隐占据下风。
舞空咒外加划云步使得杨云天身形如同鬼魅,壮汉拳头虽然破坏力惊人,但每每都是慢了半拍,只能打到杨云天的残影,而杨云天仗着身法的灵活,一掌掌不断拍击着壮汉的身躯,并且中间不断变换着武学招式,变掌为指,点向壮汉浑身上下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穴位。
高首与武佩刀早已停止了进攻,守在孙大有身旁惊异的看着战斗中的杨云天,两人都知道杨云天武技很高,但从不知道杨云天这么能打,单人对上筑基修士也不占下风。
“你现在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高首看着场中一直在挨打的壮汉,咽了口口水对着武佩刀说。
武佩刀回想了下第一次见杨云天的场景,当时杨云天舔着个笑脸不断赔礼,随后以讨论武技的名头与自己比划,说好不用灵力只用武力,结果在第三招的时候自己就感觉明显吃力,到了第五招自己就感觉无任何胜算了,但杨云天硬是陪着自己比划了三四十招,才遗憾的说出打平了这种骗鬼的话语。
当时杨云天可是只有三层修为,虽然自己也就七层修为,但大家同在一个大境界之内,只靠武技不用灵力输了虽说丢人,但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但如今,杨云天虽然达到了八层境界,可是那壮汉却是筑基修士,而且还是一个可以生擒孙大有的筑基修士,这种越级战斗并且压着对方打这种情况,自己可是只听过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才有这般事迹。
“之前不用灵力最多五回合我就撑不住了,如今嘛!就算使上了灵力我估计三回合就不行了。”武佩刀小声说道。
“那比俺强,俺估摸着若是全力对垒,他一回合就能把俺打趴下!”高首吧唧着嘴,似乎说出这个结果完全不丢脸。“不过他是俺姐夫,打不过俺姐夫很正常!”
就在硬挨了一顿拳脚之后,壮汉明显清醒了过来,除了察觉到自己所有的招式都被克制,还发觉自己浑身经脉淤塞,不但速度越来越慢,就连灵气与气血都变慢了很多。
虽说之前那两人脱离了战场,可一鸡一兽却从旁策应,那炼气境界的鸡喷出的火焰凭借着身法可以轻松躲开,但是那筑基期的紫金炼火兽却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挥出锋利的爪子,而且那喷出的火焰也叫人叫苦不绝。
杨云天这边虽然始终占据上风,但筑基修士明显有别于普通人,不但皮糙肉厚非常耐打,就连恢复力也是旁人的数倍。
自己的掌法与指法只能慢慢磨着对方,将对方耗死,但要说一击必杀,自己现在毕竟是个炼气修士,除了动用那把匕首,还真没别的好办法。
突然,那壮汉一个虚晃,身形猛地向前看似就要接近孙大有,杨云天赶忙阻挡,可下一刻,那壮汉却突然后退,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恨,就要脱身离开战场。
杨云天堵了一头,却无法兼顾另一头。这若放跑了这厮,后患无穷。对方身份背景不明,道侣还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若是叫对方逃脱,那自己这些人哪还有好日子过,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杨云天脚步虚划,残影连连,追上壮汉,同时暗下狠心,口中一声哨响,从背后抱住壮汉,双手双脚缠绕在壮汉身上,用尽全身之力锁住壮汉单臂双脚,如同一颗藤蔓缠绕住那壮汉。
杨云天身后,左右方向各蹿出两物,正是大金与小红,两兽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从口中喷出熊熊烈焰,小红暗褐色的火焰刚与大金淡红色火焰一融合,突然变作纯红色,同时火焰改变方向,对准杨云天后背喷射而来。
杨云天也是将火焰附着全身,先前只是一层橘色火焰包裹着一双拳头,但此时附着全身的火焰颜色明显没有之前高,蜕变成蓝色。从远处看,一个全身冒着蓝色火光的人拼命的抱着另一人,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壮汉整个后背被熊熊的火焰包裹着,皮肤已经出现了烧焦的味道,壮汉已经发觉一丝不妙,拼命挥击着手肘,想要摆脱杨云天的缠绕,同时肘子不断击打着杨云天的面门,仅仅几个呼吸,杨云天已经是血流满面,整个鼻子都陷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火焰与杨云天融合,那红色的火焰如同带着神奇的魔力,在进入杨云天蓝色火焰之后,整体突然变作橘黄色,杨云天与那壮汉同时发出一阵惨叫。只见杨云天皮肤突然变得龟裂开来,但浑身之火突然变大,将壮汉整个包围了进去。
仅仅三息,杨云天便散去火焰,整个人如同一块空中的石头,垂直的栽倒在地上,而他怀中的那壮汉,却已化为齑粉,风一吹,便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倒在地上的杨云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壮汉那掉落的储物袋捡起来,放入自己怀中,随后就看到周围众人快速赶来,将自己围了起来。
在场之人不论是修为还是身份,就属孙大有最高,况且他还是个医者,于是大家都将目光看向还在癫狂中的孙大有身上。
孙大有两道老泪从眼眶中落下,对着天空大喊:“阿令,你的仇爷爷给你报了!”
随后,突然如同惊醒一般,急忙从怀中取出丹瓶,倒出两颗绿豆大小的丹药,掰开杨云天的嘴巴将之喂了下去。
紧接着浑身泛起绿光,将手搭在杨云天胸前,正是丹堂不多的几门恢复类法术。
“我说哥哥,你刚下那下,真差点害死了我们,报仇也不急于一时,等他束手就擒了,该怎么样还不是咱说了算!唉!”杨云天叹口气道。
“哼!”孙大有只是哼了一声,随后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被仇恨冲昏了头。“这次多亏了你,算哥哥我欠你一条命!以后但凡所需,我这边没二话。”
半炷香后,孙大有收了功法,摇摇头道:“你浑身烧伤严重,现在只能帮你抑制,想要治好还得回丹堂给你炼制丹药。”
杨云天坐起身,摸了摸再次变得一尘不染的光头,嘿嘿一笑:“没事,习惯了,养几天就好了。我储物袋里还有些补给,这一战灵气也耗的七七八八了,咱原地休息一会,等吃饱喝足了再管其他。”
众人皆以杨云天为首,况且从众人被困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了好几个时辰,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于是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休养起来。
众人吃丹药的吃丹药,吸灵石的吸灵石,就在将将吃完杨云天储物袋里带来的饭菜之后,一声惊天的巨响响彻云霄。
“坏了!护山大阵被攻破了!我们快前去支援!”孙大有焦急道。
正准备离去的孙大有转身看到还在恢复的杨云天,叹了口气,随即指着武佩刀与陈东仙道:“你俩跟着我,高家小子你带着云天去疗伤院治疗。”
“一起走吧,我什么情况心里清楚,还不打紧。”杨云天摆摆手道,虽然之前看似消耗甚多,但与壮汉打斗实际上使用的是凡俗武技,很多招式都是内力发出的,灵气还真没损耗太多,就是最后那下被烧有些麻烦,不过这些伤势都习惯了,以前为了炼体三天两头都要被烧一回,而且恢复的越来越快,现在除了形象有些惨还真没啥别的大碍。
孙大有见杨云天拒绝,便也同意,于是几人向着大阵内偷偷摸去,现在阵外全是敌人,若是被围攻,那就糟糕了。
第81章 高战出手
众人摸黑来到了一处据点,这是先前大阵众多阵眼之一,众人本想着先找到驻守之人了解下情况,但看到据点内早已是空无一人。
高首额头挂满了汗珠,眼神有些幽怨的对着背负的杨云天道:“你穿了什么玩意儿,这也忒沉了!”
“一套内甲,也就千八百斤而已,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怎么也就是个样子货?走几步就喘成这样?”杨云天才不管高首的抱怨,闭着眼睛一边恢复一边数落高首。
高首对杨云天的调侃仿佛没听到,惊讶的说道:“刚刚你就是背着这身内甲与那厮对战?”
杨云天正要回答,探寻归来的武佩刀却道:“大阵被破,最外层的阵眼全都撤去了,我们还得再向里边走,你情况如何?估计之后的战斗少不了。”
说话间,一个案几下方的地板发出“滋啦”一声,众人掐出法诀就要看看躲藏之人是谁,陈东仙更是甩出两张符箓,就要给这偷袭之人一个厉害。
“各位公子,是小的我啊,二狗!”那块地板之上突然冒出一颗头颅,见到众人一副虎视眈眈随时就要攻击的架势,脸色骤青,连忙表明身份,这要是被自家人当敌人给灭了,那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咦?你不是给其他人送饭菜去了么,怎么会跑来这边?”杨云天猜到二狗一人躲在这里,十有八九是在等自己,但依旧问了出来。
“是啊,少爷派小的给长老和那些弟子送了饭菜,送完之后,小的遇到了柠仙子与微仙子,她们向小的打探您的去处,随后她们就带着小的来到这里,准备出阵去支援您。”
二狗长话短说,只说重点。“随后遇到瑶仙子带着群受伤的弟子与俘虏回来,得知您那边境况不佳,但刚准备出发,就听到大阵被破的声音,随后一大群敌修杀了进来。两位仙子便与敌修战了起来,小的本可以先回本阵,但想着公子回来必定不知晓近况,便一直躲在这个密道里了,刚才隐约听到是公子的声音,才敢出来的。”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尤其是孙大有,看到杨二狗更是面露赞色,这样一位凡人,在这危险的修士大战中,不顾生死舍生取义的做法,让这位凡人随从在他眼中好感倍增。
“你是说之前亦微也在这里?她们现在去哪里了?”武佩刀率先发问,随后拿出传音牌问询了起来。
“小的也不清楚去了哪里,但是是从这边撤走的。”杨二狗指了指方向。
武佩刀的传音牌也像是有了回复,但听罢之后,立刻转身离去:“杨兄,亦微那边情况不好,我先过去帮忙!”
高首也立马紧跟而上,哼哧的道:“俺姐跟他媳妇在一起呢,俺们也去!”
二狗眼尖,看到自家主子还在高首背上,便上前问道:“不如我来背着公子您吧!”
高首苦笑一声,不置可否的道:“你可背不住你家公子!”
“你还是继续藏起来吧,等这边安全了再出来。”杨云天嘱咐道。
…
一炷香之后,等高首带着杨云天追上武佩刀时,看到的却是武佩刀一人力扛四五位八层的敌方修士,而在战场的四面八方,也都是四五成群的战斗,只是没有看到高柠西,却发现王亦微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下恢复打坐,身旁还有一位侍女在充当着警卫。
武佩刀虽然以一敌三,但却不落下风,目光还时刻关注着打坐的王亦微,当他看到杨云天一行人来到王亦微身旁之后,更是放弃了防守,拿出十二分的武力杀向敌方。
陈东仙没做停留,抛出一沓符箓,远程支援着三四个同宗弟子,而孙大有更是直接冲进一处战团,那里更是十多位本派弟子牵制着一位筑基修士在战斗。
“你如何?”杨云天从高首背上下来,走近了王亦微问道。
“我与柠西从据点处撤离,但被敌人所拦,好在我们人数众多,勉强可以一战,而那位筑基修士更像是接了万仙楼任务来助战的,并没有下死手。柠西妹子陪着沐瑶送伤员去了,不在这里。”
两人听到后半句明显放下心来,高首更是拿出武器准备开干。
“这是一瓶复伤丸,恢复伤势与灵力都比你现在服用的小花丹要好,而且已经达到了中品,效果更添三成。”杨云天把完王亦微的脉搏,将一瓶丹药递给对方。
“中品?这一瓶丹药可不便宜啊!”王亦微并未扭捏,直接取出一颗放入嘴中。
“云天,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柠西之前跟我提到过她对高长老那边担心的紧,我怕她会做出鲁莽之事。”王亦微思索片刻,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夜空中出现一道惊雷,随后下起了阵阵小雨。
“胡闹!那边都是结丹前辈的斗法之处,她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怎么能去这种地方。”杨云天感受着这雨滴,雨中蕴含着灵气,这明显就是大能之辈法力影响了空气,而从凝结的雨水。
刚要离去的高首也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杨云天。
“我去寻她,但愿她没做傻事,你去帮佩刀,小心那个筑基修士,等这边处理完,赶紧回后方。”杨云天不给高首说话的机会,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
天水阁大殿前方,平日里这边人头攒动,弟子们进进出出,离这里不远处就是领取任务的功善阁,但此刻功善阁前方巨大的广场却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四周传来各种法术碰撞的轰鸣之音,杨云天深知自己是来到了战场中心,只是眼下自己进退两难,高柠西到目前还未寻到,可是四周全是结丹修士的战场,自己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当了炮灰。
杨云天将自己藏进一处小小的房屋残骸之下,刚隐藏好身迹,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人的法术碰撞在一起发出惊人的声响,杨云天立即趴下身子祈求这两人没发现自己,更是祈祷这两人战斗的余波不要波及到自己,否则自己没死在战斗中,若是被人误伤炸死那可就太怨了。
“王老鬼,浮峪山当初待你王家不薄,却没想到宗门花大心思养出来一条叛徒来,如今不但不迷途知返,反倒帮你新主子对付旧主,呵呵,你说你这条老狗到底是忠心还是不忠心呢?”一位马脸修士脚踩荷叶,周身几朵荷花虚影,四周树木无风自动,树叶枝条更是向齐聚拢,随后如一条叶龙一般袭向前方一位瘦弱老头。
“姓金的,现如今翻这些旧账还有何意义?当初我王家斗争失败,被你金家赶出了浮峪山,这件事我王家认了,败了就是败了,换地儿重来就是,但你觉得现如今就凭你金全耍两句口舌,就想让我王家倒戈?手底下见真章吧,让我看看你金家是否能再次让我王家成丧家之犬!同时当年之仇今天也该报一报了,先宰了你金全,那金不假随后便随你而去。”
那瘦弱老头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但手底下动作可不慢,唤出一柄重剑,只见那柄重剑剑长八尺有余,比那瘦弱老头高了一半,但重剑在此人手中如若游龙,挥舞着此剑就冲入那叶龙之中。
每片树叶犹如匕首般坚硬,击打在剑身之上发出乒乓之声,但重剑似乎并未受阻,在这老头手中攻守兼备,伴随着脚下身法,呼呼呼发出三道巨大的剑风斩向叶龙。
叶龙被拦腰斩作四段,但那老头还未来得及高兴,下一刻那叶龙重新聚拢。
老头脸色变了又变,口中默念法诀,手中重剑发出耀眼的光芒,此时老者背后慢慢凝聚出六道重剑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有几十丈之高,由虚变实,斩向那条叶龙。
杨云天看的那边战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身处于危险当中,这等结丹修士斗法自己可是生平仅见。结丹修士早已不是炼气和筑基修士那般还是多以身体为主法术为辅的状态,随手施法便有平地填海之效,而那法术之威更不是自己施展的火球术可比的,杨云天暗呼过瘾,尽管心里已经猜到那瘦老头肯定就是王亦微王家的老祖,但还是希望两人可以战斗的久一点。
“你在这里作甚?”
一声凭空出现的声音猛然传入杨云天耳中,杨云天惊得汗毛炸起,看也不看身后之人,手中唤出穴蛟匕先扎向身后之人。
身后之人也不慌张,指尖在杨云天挥来的手臂处连点数下,杨云天整条手臂立即吃痛麻痹不已,缓缓垂了下去。
此时杨云天才看清身后之人,却是方陆。本想出声呵斥,却怕惊动了周围的敌人,只好幽怨的小声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方陆冷笑一声,“我已经尽量弄出了声响,是你自己看得痴迷,没有听到。你在这里作甚?”
杨云天心里嘀咕两句,便将自己出来搜寻高柠西的事说了出来。随后又问道:“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方陆表情怪异,疑问道:“你没有向我传讯求援么?”
看着杨云天疑惑的表情,方陆心头疑惑,随后道:“有人给我传讯,给了我两个坐标,让我速来支援。能知道我传讯符的只有你一人,不是你那又会是谁呢?”
“如果坐标没错的话,那另一个位置,应该是你那相好。”方陆用手指了指离这里不远处一个草垫的位置。
杨云天盯了片刻,发现高柠西确实藏身在其内,如今也是进退两难,但那位置偏僻,此时倒也没什么危险。
“既如此,我们先看看局势,再做打算!”杨云天心安之下,让一旁的方陆也俯身趴下,看着不远处战斗的几人。
“打算个屁!你能参与到这种斗法之中?找个机会离开这里,等老祖们胜利,我们再回来,希望现在这里不要受到波及。这里能动手的俱是结丹修士,结丹修士啊,修为恐怖如斯!”方陆叹道。
第82章 各出手段
“这就是咱们这里的结丹修士,你瞧瞧,空有一身修为,但战力着实低的可怜,哎!”同样看着此间战斗画面的万仙楼楼主方姓男子,对着身旁独孤肆月发出一声叹息。
“老祖您可是元婴修士,看这些结丹前辈当然会觉得不堪一击,可是对月儿来说,这些前辈每个都是随便动动小指都能让月儿身死道消的存在,你看那位天水阁的大长老,我看实力似乎也不输于爹爹。”
“你懂什么,别看这一个两个的在外都是高高在,每人都是位高权重几十上百年,但若和北部甚至中部海域的大宗门相比,他们也就是一些内门弟子的水平,随便一个亲传弟子,一人打他们两三人跟玩一样,我南海域虽然太平,但犹如温室养花,看似娇艳但遇到风暴陨落的几率也是成倍的增大。
你老祖我一手创建这狗屁的万仙楼,设置远超于宗门的赏罚,其目的也就是不断发现好苗子,增加南海域整体修士的水平,如若不这样,几百年后,南海域怕是早晚被其他几个海域吞并了。
以后你的修为老祖我亲自盯着,再敢乱跑,叫你爹腿给你打断。”方姓男子看着水幕上一副副战斗的画面,越说越气,索性闭眼打坐,眼不见为净,但在撤目的一刹那,还瞄了眼杨云天那匍匐着身子目瞪口呆一副土包子的影像。
独孤肆月皱着鼻子撇了撇嘴,继续盯着屏幕。
她的目光里,正是高长老赤膊着上身,青筋暴起,举着一柄重锤从天空中猛然砸下。那重锤见风便长,不断变大,下落的同时划过虚空,发出嗡嗡的撕裂之音,重锤虚影好似连接天地,引来无数雷电附着其上,高长老看起来好似一尊神魔,重重的砸向下方。
与高长老搏杀之人正是浮峪山的太上长老金不假,白发似雪,但皮肤却犹如婴儿般吹弹可破,那白发无风自动仙风道骨,但眼中却诡异的散发着紫芒。
只见其嘴角发出一丝嘲笑,双手急速的变换着法诀,道:“早就听说天水阁高长老是我南海域有名的体修,越级而战不在话下,那今日就看看是结丹初期的你厉害,还是老夫更胜一筹。”
话语间,金不假祭起一古朴铜钟,铜钟瞬息罩住全身,钟身古朴铭文发出耀眼黄光,犹如活了起来,每个字符犹如阵列的士卒般重新归队,同时脚下出现一巨大法阵,将高长老与自己同时罩在其内。
说时迟那时快,巨锤巨大的虚影伴随着闪电雷鸣径直轰击铜钟,只听得一声“铛”响彻云霄,音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扩向四周,顿时地动山摇,地面出现了巨大的鸿沟,裂缝不断地向四周蔓延,整个大地犹如龟甲般龟裂了开来,而除了金不假脚下法阵覆盖的土地完好之外,法阵四围出现了一个深沟有半里之遥。
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震得头晕目眩,但在关键时刻,身旁方陆眼疾手快,放出数枚防御法器这才护住二人心脉。
杨云天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来到这战场中央似乎是有些托大了,内心后悔不已,同时内心焦急,目光瞅向广场另一角高柠西所在之处,但那里并无丝毫动静,杨云天不知对方异样,但此时自己同样无法动弹,只得再次看向战场,寻找脱身之计。
高长老一击不中正要后撤,铜钟内的金不假发出桀桀的笑声,“噬心钟可不仅仅是抵挡防御这么简单,对付你们体修有奇效,高长老既然来了,不玩玩再走?”
话语刚落,钟身铭文又动了起来,突然几个人形傀儡从铜钟里走出,只见这几个傀儡身体虚幻如气,但却身披青铜战甲,头戴墨色狻猊盔,面似骷髅狰狞不已,最奇异的便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重锤,跟高长老手中的重锤一模一样。
高长老脸色微变,但却并无退意,大叫一声“好”,双手握住重锤原地旋转一周猛地向傀儡丢出,重锤嗡的一声瞬间击穿一名傀儡,并不停留犹如长了眼睛一般,飞行一圈再次击中另一傀儡,剩下的傀儡同样挥舞着大锤砸向高长老,另一位在远处策应,学着之前高长老的样子也是将重锤丢了出去。
高长老贴近迎面而来的傀儡,原地大喝一声,一拳打开砸向自己的锤子,另一拳击向傀儡面门。傀儡虽然气化,但这一拳下去,那傀儡头颅却像实体一般被击的粉碎。突然间,远方傀儡砸向自己的锤子就要击中自己,但就在这一瞬间,自己那柄重锤在飞回途中从后方击穿那傀儡,只一瞬间,自己面前的锤影便如同齑粉般消散于须弥之中。一个呼吸之后,重锤回归手中。
高长老正要再次进攻,那被爆了头的傀儡胸前出现一个大洞,几粒药丸般黑色的珠子从洞中钻出,高长老暗骂一声“不好”,随后用手中锤子护住前方,只听得一声剧烈的爆炸之音,逼得高长老连退数步。
待的烟雾退去,众人才看清高长老面色乌黑,但并未受到严重的伤势。
“哎呀呀,能在云罡珠爆炸之下完好无损,看来老夫低估了你,你不是结丹初期,你进阶到中期了,高长老,恭喜恭喜啊!”金不假面色没有任何懊恼,反而抱拳对着面色不善的高长老作了一揖。
“但是就这点本事,连我这小小的防御之术都破不了,你如何杀我呢?还是把你们太上长老唤出来吧,身为太上长老不身先士卒,不第一时间保护宗门,让你们这些手下来送死,非人也!”金不假撇撇嘴,不紧不慢的揶揄道。
“你放屁,杀你根本用不上太上长老,老子一人就够了!”高长老似乎被激怒,再次冲向金不假,但这次却并无用那重锤,只见高长老双臂暴涨,整个身躯也向外阔了数圈,手臂上刻画着一条条符文,脚下发出一阵阵音爆,速度涨到极致,在杨云天眼中看不到身形的瞬间,又一声惊天的巨响袭面而来。
好在这次有了先前经验,杨云天掏出法器,抱元守一,紧闭心门,在经历一连串发闷但却让人眩晕的音浪之后,杨云天第一时间将目光挪向高柠西所在位置,但却和方才一样毫无动静,杨云天不禁有些焦急。
法阵中短暂的平静过后,又有数名傀儡从铜钟内出现,只不过这次同样并无巨锤,只是每个傀儡如同高长老一般身体粗壮,明显比方才大了数圈。
杨云天看这情形不禁咽了咽口水,问着身旁的方陆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法宝?”
“这叫“噬心钟”,具体出处不详,如何炼制不详,但据说是专门针对体修炼制出来的,不但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还能够将体修造成的伤害收为己用,模拟对方行为,很是诡异。”方陆回忆片刻说道。
“那可有破解之法?”杨云天听的张了张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我哪里知晓,这法器也是我家乡的古籍里记载的东西,我也是想了好久才记起,估计高长老自己都没听过,如何破解那是更无从可知。”
“那这还怎么打,有这么一个乌龟壳,打又打不破,藏在其内还能偷袭暗算,这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啊!”杨云天感叹道。“我要去柠西那边,我担心她的安危。你帮我过去。”
“你去送死啊?她那边现在安全的很,我能感受到有一股奇怪的法力在那里,护着她不受波及,咱俩目前才是最危险的,再来几次这种大范围的余波,估计连我都挡不住,哎,失算了跑你这里。”方陆面带晦气。
“奇怪的法力?我怎么感受不到?”杨云天疑惑地问道。
“我哪里知道,这里奇怪的事多了,那个叫我来这里的信息我还没想明白呢,谁能破解我的传送符?这事就没几人知道!”
…
“老祖,那罩子真的打不破么?”独孤肆月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坚不可摧的盾,同样的也不可能有无坚不摧的矛”方姓男子笑着答疑了独孤肆月的疑问。
独孤肆月鼓鼓嘴,给男子倒了杯茶,问道:“老祖,月儿问的是该如何击破呢?”
方姓男子慢慢的抿了口灵茶,继而说道:“修仙界,大道三千,最常见的便是法修,就如在场这些人等这般,法修主修气海,打磨灵力。除了法修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修炼法门,剑修、丹修、符修、器修、神修、体修,其中体修最重炼体,虽然修炼艰难,但同境界下的体修战力至少是法修的两倍,所以,有很多天纵奇才想了众多法门专门克制这些不是法修的修士,而这噬心钟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体修的。
若体修战力平平,与同阶法修相差无几,则打在钟身后出现的是皮甲傀儡,随后每高两成,便多出现一只,若战力是同阶两倍,则是如眼前这般的铜甲傀儡,三倍,则是银甲傀儡,据说鬼煞宗那只噬心钟最终能唤出金甲傀儡出来,呵!看来这姓金的小辈是真的投靠了鬼煞宗,好得很!”
“老祖,你讲了这么多,可还是没有告诉月儿该如何击破呢?”
方姓男子睁大了眼睛,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是看中哪家的儿郎了?”
独孤肆月刚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正喝了一半,听到这个问题,猛地将口中茶水喷了出去,“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小小的脑袋甩的如拨浪鼓一般,说完又偷偷瞄了眼杨云天那片水幕。
方姓男子怒道:“选谁都可以,那两个都是坏种,哪一个都不行!”
第83章 大布黄千
“老祖”独孤肆月脸红的像是一个萝卜,有点气急败坏的道:“咱不是正在说那件法宝的事么,怎么就扯到我…,月儿目前还不想谈婚论嫁,不到结丹,月儿绝不嫁人!”
方姓男子思考片刻,“也不用等到结丹,再过个一二十年差不多就可以了,等那小子…”方姓男子突然闭嘴,随后道:“方才就是觉得你变傻了,你自己用答案问了你自己的问题,老祖我若是回答了,岂不是变得和你一样蠢了?”
“老祖!你还说”独孤肆月突然顿悟道:“老祖您是说,其实那噬心钟打破就可以了?”
“对体修而言,只有打破一条路可走,真正的噬心钟他固然无法打破,但这金不假手里的这件,哼,垃圾一件,顶多召唤五只铜甲傀儡出来,一旦超出这个界限,那噬心钟就守不住了。”
“那这件法宝也太赖皮了,我辈修士哪有那么容易达到超出同辈三倍以上战力的呢?”独孤肆月依旧觉得这法宝强的可怕。
方姓男子不知是听到这句回答,还是看到独孤肆月偷偷瞄了眼杨云天身旁的方陆,顿时头大无比,又看了看杨云天那副皱着的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觉得把你放进这天水阁的好,跟着那小子张张心眼,别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老祖我刚刚说的全是对体修来说,这件法宝本身就是专为体修量身定做的,对于法修与其他修士来说,这就是一件普通的防御法宝,用普通术法就能攻破。当然,体修亦是可以用法术轰击,但是这么一来,对于体修的道心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修为越高,越要坚信自己的道,如果道都不对,那又该如何前进呢?”
独孤肆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姓金的还真敢将这件法宝拿出来,若在北部与中部海域,体修们得知有人有噬心钟,挑战者将会络绎不绝,就我所知,就有个元婴疯子一直在缠着鬼煞宗的大长老,堂堂元婴中期修士被一位刚踏入元婴不久的初期体修逼到躲在自己的宗门里不厌其烦,都快成万岛域的大笑话了。”
祖孙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看戏,杨云天和方陆却没这样的好日子,二人趴在地面一动不动,头顶上都飞过两三波结丹修士了,周围全是爆炸的轰鸣之音,但眼尖的二人都发现那些结丹修士好像看不到自己二人似的,而落在头顶的法术最终也会在近身之后以奇怪的角度擦身而去最终在身旁四五丈爆开,自己二人与高柠西一样,被人在暗中保护着,但不同那边的是,高柠西周身像是有个法术护罩隔绝一切危险,但自己二人周围全是巨大的爆破轰鸣。
走又不敢走,杨云天放宽心态,除了小声嘀咕几句为何不护卫全了,也就慢慢的将视线投向其他几处战斗之中。
灵音阁宗主灵法上人一袭道袍,手中一杆雪白的拂尘,两道寿眉足有两寸,仙风道骨,好似仙人,而其对面那人正是湮天门的掌教秒云子,人送外号玉面书生。
秒云子人如其名,确实对得起玉面二字,不但长相阴柔美艳,眼角处更是抹了层淡红色的眼影,眼放媚态,手握一根长箫。
这两人模样俱是不差,但打斗起来确是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秒云子箫声中带有一股摄人的魔力,即使有大阵抵消了大半功效,杨云天依旧提起了十二分的心神去抵抗这股力量,反观身旁的方陆却并无任何反应,但此时方陆也不好过,只是那灵法上人抛出无数符箓,二人周边的爆炸之声八成就是这老道弄出来的。
“传闻灵法上人一手琴音名震我南海域,今日我以玉箫相约,道友不但不相随,反倒是三番五次以这等腌臜之物破坏秒某,着实令秒某失望。”秒云子不悲不喜,淡淡的说道。
“道友并非老夫的知音,你我二人也不会和鸣出流芳百世的传世佳品,既如此,何必做这瓦釜雷鸣之事。”灵法上人看到秒云子皱了皱眉头,立即又道:“罢了,那老夫便与你合鸣一曲,让世人听听这世间是否还有值得被记录的仙乐。”
灵法上人前方出现一座案几、一具古琴,随后掏出三根香,焚香上表之后插在了前方案几上的香炉之内,洗手擦脸,脱掉了鞋子,一步一步做的有条不紊,盘坐于案几前方,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最后轻轻地拨弄了一根琴弦。
秒云子就这么看着灵法上人做完了前戏,并未打扰,当琴音出现的同时,秒云子的箫声便如期而至。
杨云天二人看着不远处两人就这么开始了演奏,想着在这战斗之中还能听到美妙的音乐,哪料二人音色相遇的瞬间,周围便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爆炸之音。
杨云天面色大变,这比刚才的爆炸还要猛烈十倍不止,这哪里是二人在演奏音乐,这分明是二人在自己耳边一个接一个的点放炮仗,还是威力最大的那种,夺人心魄的声音没有了,但是周围传来的轰鸣让杨云天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赶忙运转法诀,又吞服了数枚丹药,身旁的方陆同样狼狈,但面色不像自己这样潮红,只是被音浪的爆炸弄得灰头土脸的。
另一旁方姓男子闭着双目,似乎正在欣赏这绝美的音乐,身旁的独孤肆月捂着耳朵,大叫一声:“这是什么音乐啊,这两人会不会音乐啊!啊!”
方姓男子笑道:“这两人果然大才,这也的确是首完美的合奏。”
战斗不仅于此,高家家主高鼎天与天水阁另一位结丹初期客卿长老二人携手对抗煞火派掌门烛心道人。虽然这边以二对一,但二人都是结丹初期,与结丹中期的烛心道人打的有来有回。
而在中心之外,天水阁宗门内各处,俱是一个个战团在发生着大大小小的战斗。陈家家主领着陈家众人守卫在丹堂前方,与数位敌宗的筑基修士战斗在一起。
武家天水阁这一系的家族成员,同样誓死扞卫宗门,与敌人打的难解难分。王家、苏家、南宫家…俱是如此。
灵兽堂的弟子驱使着大大小小的妖兽在与敌人战斗,战堂的弟子在与敌人以命换命,灵阵阁的弟子在各处操作着剩余的法阵,丹堂的弟子在各处救死扶伤…就连重新逃回去的杨二狗都带着一群胖胖的厨子,一边收敛运送伤员,一边给半死不活的敌人补刀,同时杨二狗还将那些死亡的敌我宗修士的储物袋收集起来,准备战后献给杨云天。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当海天交接处出现鱼肚白之际,首先结束战斗是王家老祖,这位瘦弱的老头此时正脚踩在马脸修士的头颅之上,吐了一口浓痰唾在马脸修士的脸上,但其下半身已经被连腰斩断,马脸修士金全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似乎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了,堂堂结丹修士竟然被人斩杀。
“老东西,老夫隐忍这么多年,目的就是要你金家尝尝当年我王家之痛,你安心去吧,随后老夫还要杀上你金家,所有你金家血脉,老夫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你也尝尝亲人被杀之痛,呵呵对哦,你已经死了,你没有机会尝到这种感觉了!没关系,你的血脉,你的子侄代你偿还,谁让他们流的和一样的血呢!”王家老祖自言自语般说完这些话,突然喷出一口血,但他却毫无在意,只是默默的盘膝坐下,取了几粒药丸放入口内,便默默的运功疗伤起来。最后一眼似乎还看了眼高老祖与金不假那边的战场。
同一时间,阵法之内的金不假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回头看了看王家老祖这边,眼神瞪得老大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哈哈哈,看来你那胞弟永远留在我天水阁了,金道友,你何时过去陪他呢?”高老祖一边说着诛心的话语,一边咬破舌尖,吐出两口精血,这血液散发微弱金光,滴滴旋转着融入到胸前皮质当中。霎时间身体上慢慢显露出一个个符文,密密麻麻附着于整个皮肤表面。
“你们找死!你们全都要死!先是杀我孙儿,而后又杀吾胞弟,我要将你满门抽筋拔骨,让你们的神魂永无轮回!”金不假眼睛赤红,手中法诀不停,脚下原本蓝色的法阵突然变为墨绿色,噬心钟同样散发着黑气,一颗又一颗鬼头从其内喷涌而出。
“哈哈哈,好啊,连你孙儿也被我派修士宰了?不知是哪位弟子有此等实力,若是发现,老夫定收其为亲传弟子。”高老祖狞笑道,“老夫已经看破了你那破钟,就看看你那钟硬,还是老夫的拳头硬。”
说罢,高老祖不顾漫天的鬼头,犹如一颗流星一般冲向噬心钟,一拳击向此钟。
一声数倍于之前的钟鸣传彻整个海岛,令两派众人都停下了斗争,看向此处。但几息过后,众人再次战成一团。
噬心钟表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龟裂声,金不假惊呼不可能。
突然间,一道剑芒诡异的穿越而来,速度之快快到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只见这道剑芒稳稳命中金不假胸前。
金不假被这突如其来的剑芒击中,惊了又惊,失声道:“姜老鬼!你的伤好了?这不可能!”
话音将落,天水阁太上长老姜下突然出现在金不假后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看来刚才的剑芒正是此人所为。
“呵呵,侥幸侥幸,遇到神医,顺手就给治好了。金道友既然这么喜欢我天水阁,那今天就留下吧。”
第84章 传承法宝
太上长老说完,高老祖就要冲上前去,却被瞬身而至的太上长老拦下,传音道:“方才那剑并未伤及于他,被他的法宝挡下了。莫要心急,我等众人合力拿下此人,尽量避免对方狗急跳墙,出现无谓伤亡。”
果然,金不假胸前飘出一物,众人定睛一看,惊呼道:“大布黄千?”在场的众人都是门派高层又或者家族老祖,对这件法宝可谓是眼热无比。
姜下揶揄道:“金道友当真是舍得啊,竟然将宗门传承法宝携带于身,就是不知道友是打算跑路呢,还是准备当个败家子将宝贝典当了出去?”
金不假冷笑一声,“吾乃浮峪山太上长老,宗门至宝放在何处都没有放在老夫身上安全,怎么,看到我派有这等灵物,你心动了?你天水阁自称千年道统,可曾出现过此等灵物?呵呵”金不假一边说话一边后退几步,眼下情形对自己极为不利,但现在对方隐藏的杀招已经出现,自己这边的后手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说完,金不假点燃一张传讯符箓,几息之后,几道遁光应声而来。却是烛心道人与秒云子出现在两侧,远处又来一人,正是紫晴仙子,只是紫晴仙子并未来到身前,与己方众人存了些许距离。
废墟下方,躲在暗处的杨云天看着这一出变化,转头问向方陆:“这钱币一般的法宝什么来路啊?怎么看着比那噬心钟还吃香?难道比那个还猛?”
“那倒不是,若说防御等级,这大布黄千连一般的法宝都不如,更别说和噬心钟相比了。”方陆摇头道。
“那为何高老祖眼睛都红了,我看他恨不得立马给抢过来。”
“平时叫你多读点书,这可是传承法宝啊!传承啊!”方陆一副恨其不学无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法宝就法宝,加了传承二字,就怎得不同了?你这卖关子可就没意思了,谁不知道你可是炼器大师,至于在我这显摆么?”杨云天故意在大师二字上加重了音。
方陆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你可知法宝是什么人使用的么?”
“结丹修士啊!别卖关子,再不说我就不问了,我回去自己查!”杨云天硬气的道。
“行,那你回去自己查吧,我也懒得费口舌。”
“哎呦喂,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的好哥哥,好师叔,算我杨某人刚才说错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告诉我呗。”杨云天还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此时不问清楚了,心痒难耐。
“众所周知,修为不到结丹根本驾驭不了法宝,但这传承法宝可不是,虽然威力相较于真正法宝小了几分,但却对使用者的法力要求降低到了筑基后期,原因是炼制此法宝的物件是宗门内诞生的灵物,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一个偌大的宗门,纵使传承千年,也不一定能诞生一件灵物,但有记载也有刚成立数年的小宗,就无意间诞生灵物,或许是一株草、一片叶、一个丹炉、一把椅子,这大布黄千就是一枚古币有灵了,所以说这事没有任何规律,可遇而不可求。
你想想,若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驾驭的了法宝,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方陆带有考教的问道。
同样的,祖孙二人也将视线看向说话的杨云天二人,方姓男子转过头似乎是想让独孤肆月也回答一番。
“那他一定在筑基修士中无敌手!结丹以下第一人!”独孤肆月率先回答,方姓男子皱着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结丹!怪不得老祖他们眼睛都红了,若是有这等法宝,结丹天劫难度应该能降低两成!”杨云天思考几息,脱口而出。
“至少三成!”方陆比划出三根手指,似乎在纠正杨云天的错处。“结丹本就艰难,那些个天材地宝筑基修士们打生打死也就顶多能提升个一成半成,但这传承法宝,至少能让天劫威力下降三成,你说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可真的对得起‘传承’二字!每多一位结丹修士至少能让宗门多延续个一百年,若是积少成多,这难以想象啊!”
独孤肆月听着水幕里杨云天的回答以及方陆的解释,又是害臊又是娇羞。
杨云天却又叹了口气,“那就看老祖们能否留下这传承法宝了,不过这跟我关系不大,我现在连筑基都不是,结丹对我来说遥遥无期啊!”
话虽这么说,杨云天却依旧在幻想自己左手拿着噬心钟,右手拿着大布黄千正在大杀四方了。
“此间事了,你要赶紧筑基,我这边有个地方需要你跟我一起过去,这是当初说好的条件之一”方陆听完杨云天回答,思考片刻说道。
…
同一时间,金不假皱了皱眉头,却不敢指责自己请来的外援,只是问到身旁的秒云子:“郁道友呢?怎么不见过来?”
秒云子嘴角有残留血迹,传音道:“大阵破后,就没见过那黑袍人的踪影了,你不知晓?”
“哎,这…”金不假欲言又止,突然间,对面的姜下持剑攻击。
“金道友小心,我们合力对付此獠”身后秒云子提醒道,金不假闻言祭出法宝,就要反击。
话音刚落,金不假感到背后一片冰凉,蓦然回首,确是看到身后的秒云子对着自己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一副面容配合着笑容好生的俊俏。
但自己的腰间,却被秒云子手中的一块冰锥刺穿,秒云子笑着道:“金道友感受如何?这根灵冰刺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买到手的,若是效果不好,我可要找店家退货的!”
金不假还不肯说服自己眼前之人竟然背叛了自己,却听得秒云子继续说道:“可莫要再运行真气了,这灵冰刺入体,若是不用真气还好,还能有一个月时间安排后事,可一旦强行动用真气,这寒毒可就入了体了,轻则灵气不畅功力尽散,重则可是会立即死人的,你我相识一场,这些禁忌可得完完全全告知于你。不过…这些都是那店家告诉我的,我也是不信的,金道友不妨试上一试,也给我个上门闹事的机会?”
金不假看着对方笑着说着这些语言,心中突然感到一片寒冷,感觉到寒气正慢慢蚕食自己的灵力,立即后退数步和众人拉开距离,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不安好心,紫晴仙子明显不愿参与此事,秒云子背叛,自己的胞弟战死,郁道友下落不明,只剩下烛心道人,但这紧要关头,还敢将命赌在这人身上么?自己必须要逃!
事发突然,看出情形不对的烛心道人却先行遁走,随即高家家主、灵法上人与另一位散修三人立即追去。
就在自己正要逃命的瞬间,一道剑芒、一片拳影与一阵箫声迎面而至,这明显是不给自己逃走的时间。
金不假不愧是当了多年的太上长老,又是结丹后期巅峰,在这紧要时刻,突然手若莲花迅速结印,同时又对自己胸前连点数下。只见先前的伤势竟然顷刻间恢复,面对三人来袭,金不假桀桀大笑一声:“来啊,陪我一起走吧!”
金不假口中吐出一物,三人看到后面色大变,纷纷向后退去,“老夫这辈子怕是结婴无望了!若是老夫能逃离此处,你天水阁与湮天门,休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
那金不假吐出之物,正是此人修行多年的金丹,此时土黄色的小丹表面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痕,紧接着巨大的能量从其内喷涌而出。
“轰”的一声巨响,三人首当其冲,姜下连退数步,喷出一口老血,秒云子浑身衣服破烂不堪,也是连连吐血,最惨的就是高老祖,之前就用了秘术已是强弩之末,在这金丹自爆之下已经昏迷过去失去意识,但其被炸离的方向正是高柠西一直藏匿的方向。
不料金不假却并未死亡,一个闪身追上高老祖,邪魅一笑道:“想杀我?我先杀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柠西从藏匿处突然现身,令在场众人惊异不已,只见其奔向高老祖,用自己的身躯就要阻挡金不假那已经到来的刀剑。
在场之人只有杨云天与方陆二人知晓高柠西方位,但此情此景,方陆纵使筑基修为,也是鞭长莫及,同时他也不认为能在这样一位疯狂的结丹修士手中救下此女,只得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杨云天心急如焚,划云步与舞空咒运转到了极致,他不知道能否救下高柠西,他不去管对方是否是结丹修士,他只恨自己为何只顾看戏不早点过去,他只恨为何这不远的距离如今却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就这么眼看着,看着那剑尖向着高柠西刺去。
高柠西紧闭的双眼的慢慢睁开,看到的不是近在咫尺的剑尖,而是持剑之人身后那不断跑来的身影,面容是何等焦急。从昨夜开始,心中就略有不安,直到来到了此处,看着大伯一晚上战斗的身影,心有担心但却不是不安的源头,直到方才那人要刺中大伯,自己想也不想的挡了上去。
后悔了么?没有,以自己的命,换取大伯的性命,这对高家来说是值得的。
真的不后悔么?为什么看着那人焦急的神情,自己的心是那么的痛,我会失去你么?原来令自己不安的不是大伯的安危,而是与你的永别。
剑尖刺中眉心。
风停了,一缕初阳射了过来,时间静止了。
第85章 有惊无险
杨云天看着那已经刺中眉心的剑,但此刻自己却无法动弹,仿佛是被定在了空中。
而周围人亦是被固定在时间里,杨云天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每个人不同的神情。身后的方陆闭眼懊悔,远处的太上长老惊异无奈,那不认识的女修却睁大了双眼满脸诧异,金不假玉石俱焚邪魅一笑,高柠西望着自己满脸不舍。
周围人的神情一一浮现在自己脑海中,刹那永恒,直到这凝固的初晨中,那一抹初阳照到了高柠西的发梢,准确的说,照到了那根插在发梢的金钗之上。
一只指尖大小的凤凰像是刚睡醒一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绕着高柠西飞翔一周,似是在寻找什么。
小凤凰一一飞过众人,在每人头顶都盘旋一圈,像是一只…一只小狗一样,至少杨云天是这么认为的。
似是察觉到杨云天的想法,小凤凰飞到杨云天眼前,仔细打量看了杨云天好一会,还对杨云天吐了舌头喷了口水。
直到那只凤凰飞到了那不认识的女修身边,在其储物袋四周闻了又闻,最后钻入女修胸前的布衫之中,几息之后又飞了出来,那神情像是欣慰又似满足。可这一幕在杨云天眼中充满了邪恶。
最后那只小凤凰再次来到高柠西头顶,却是瞬间变为一抹残光包裹住那柄剑,只一个刹那,那柄飞剑就如雪花般融化,而此刻小凤凰身影再次显现,钻进高柠西眉心变成一颗红点,犹如朱砂痣般立增高柠西几分妩媚。但那朱砂却慢慢变淡,最终似无形消散。
万物复苏,杨云天感受到疾驰中扑面的细风。身体恢复了行动,众人面部依旧是方才那般表情,就好像刚才那幕没有人能够看到,除了自己。
但不同的是,那柄刺入眉心的剑却在众人眼中诡异消失。
金不假更是如见了鬼一般,手中握着的剑柄犹在,可剑身去了哪里?
在金不假眼中,近在咫尺的高柠西浑身红光大放,一个红色的灵气护盾凭空出现,这是元婴修士的护身法阵?
金不假想也不想,二话不说咬破舌尖,喷出两口精血,脚下绿茫大放,向着远方遁离而去。
直到杨云天赶来抱起昏迷就要倒地的高柠西时,金不假已经看不到了踪影。
众人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中回过神来,秒云子飞身冲出,对着众人道:“我去追,他受伤严重,又中了我的灵冰刺,跑不掉”
其他人这才重新把目光转入场中,紫晴仙子先于众人过来,推开杨云天,将高柠西置于身前,在其身上连点数下,随后仔细的看着高柠西头顶那柄凤钗。
“你干什么?”杨云天怒吼道。
紫晴现在并未搭理杨某人,转而对着太上长老姜下问道:“姜道友,可否给妾身一间静室,妾身可医治好这位弟子的伤势”
姜下并未见过这位美艳女修,虽然与金不假一同而来,但此人自始至终并未对自己与宗门出手,到底是敌是友好真不好判断,却是先问道:“这位仙子,敢问您是…?”
“妾身来自凤仙阁,目前忝居凤仙阁内务阁长老。”紫晴仙子点点头,递出了自己的长老身份令牌。
紫晴仙子现如今也是头大无比,来到南海域,标记越来越清晰,当她发现小姐要找之人就在天水阁时,对金不假是又气又恨。大战伊始,紫晴就在战场寻找,可是就在大阵破开不久,那标记的踪影就好似被人突然抹去了,如何探查都探查不到。
谁料想再次感到标记之时,却是那搜寻之人丧命之际。那一刹那紫晴被吓得冷汗直流,好在小姐给的金钗还有护身之效,可以抵挡元婴之修一击。要不是这样,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姐。
但如今自己身份尴尬,自己是随着入侵一方到来的,虽然不惧对方,甚至自己对上在场众人都游刃有余,但自己的任务可就真没戏了,现在只能先搬出自己宗门震慑下对方,这是紫晴想到的最好办法,应对眼下这幅场景,对于不精通人情处理的紫晴来说,真是太难了。
姜下却不是刚入修仙界的生瓜蛋子,当初为了给人家婚礼送礼,对凤仙阁药仙谷可是门清,在确认对方身份无误之后,立马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紫晴仙子,久仰久仰,当初在贵宗婚礼大典上,某家还远远的看到过紫晴仙子,如今再见,仙子风采依旧。不知莫前辈与君前辈还好?”
紫晴见对方接了茬,略有心安,同时对方提到现如今南海域最火热的两人,微微一笑道:“小姐与公子的婚礼也是奴家亲自负责的,拖道友的福,小姐与公子目前安好,而妾身本次来此,也是为了完成小姐的一项嘱托,不过与贵派关系不大,姜道友可否借给妾身一间宾室,妾身可能会在此叨扰数日。”
姜下人老成精,听着对方话语里“小姐公子”几个称呼,立马得知眼前这位结丹后期的美艳女修不光是一大宗门的长老,更是人家的贴身丫鬟,身份高贵不已,立马道:“没问题,想住多久都行,若是有我天水阁需要效力之处,紫晴仙子不要客气,哈哈哈哈。”
杨云天就在二人跟前,听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在这里捧臭脚,内心一阵鄙夷,但通过这三两句对话,杨云天同样也收获了大量的信息。
君师姐和莫老的婚礼杨云天是知道的,但这女子自称奴家,称那两人小姐公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是师姐师兄的丫鬟啊,那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是师兄师姐的师弟啊!那就是说这人也就是自己的丫鬟,师姐给自己送来了个丫鬟,是怕自己过得不好么?不过这结丹后期的修为,师姐还真是贴心啊,这以后谁敢欺负自己!
但总感觉这丫鬟傻乎乎的,被别人一套什么都往外说,这可不行,说不得得好好调教一下,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才行,拿住了对方的把柄用起来才放心,这个得好好策划一下!先不着急跟她摊牌。
想通了这些,杨云天也就不在意刚才对方推了自己,面带坏笑看着对方还在思考该怎么坑一下这位结丹后期的“前辈”。
被一位炼气修士这样淫邪的看着,紫晴心中恼怒,即使对方刚才试图救下自己的搜寻之人,但小小的惩戒不能少,即使人家的太上长老还在身旁站着。
只见紫晴右手一指,一抹红光射入了杨云天体内,杨某人立即感到心头似火,经脉被灼烧的刺痛。
“哈哈哈,这位丫头还真是个火爆性子,跟你家主子简直一模一样。”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一位身材伟岸,头戴斗笠身穿青绿文士服的男子映入眼帘,身旁还跟着一位娇美女子,那绿色的广袖流仙裙配合点点初阳,让人忘返。
二人正是将这出大戏从头到尾观看完的方姓男子与独孤肆月。
在场众人全部弯腰拜见,不少修士更是直接跪倒。
姜下弓着身子,参见道:“方前辈,您来了!晚辈幸不辱命,只是…只是那贼首目前还未捉到,不过您放心…”
方姓男子摆摆手打断了姜下的话语,随即走到杨云天身后,皱了皱眉头,不满的问道:“为何不跪?”
杨云天听着自己的太上长老叫人家前辈,那岂不是元婴大能?若是平日里,遇到这要人命的元婴大能,跪也就跪了,可是自己刚被自己丫鬟暗算,浑身难耐,你这突然出现,我又不认识你,我难道是见人就跪的贱骨头?何况元婴而已,自己的师兄师姐,自己那未承认收徒的师傅,以及当初那让师姐尊敬的老猴,那个不是元婴大能,老子认识的大能多了,凭什么就跪你,何况自己的结丹丫鬟就在身边,真摊牌了老子也不怕你。
杨云天越想越多,夹杂着体内热血上头。顶了一句:“杨某人此生只跪天地,跪祖宗,跪父母。若有可能,天地都不跪。我与前辈素昧平生…”
方姓男子依旧是打断了杨云天的话语,“废话真多,这里没你事了,滚!”随后在杨云天肩膀轻轻一拍。
紫晴仙子听着杨云天前半句话内心暗笑,心想有人帮自己教训这小子了,但不想那随手一拍,却是将自己打入杨云天体内的红芒击的粉碎,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云天也感到奇异,对方前脚言辞恶劣让自己滚,后手就帮自己疗伤,这就是元婴老怪们古怪的性格么?
方陆快速的从后面赶来,拽着杨云天就要离开,小声传音道:“赶紧离开,我的感觉非常不好,眼前之人我们以后尽量少与之接触。相信我!”
方姓男子扫了眼这两位离去的人,转过头对着姜下笑道:“两件事,一是帮你们抓了个漏网之鱼,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向我汇报,问完杀了就是。”
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取来一物,众人一看,正是那失踪的黑袍。姜下看着黑袍陷入昏迷,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这是我一后生晚辈,暂时加入你派,你不用顾忌我的存在,就当成一普通弟子培养就行。好了,今日事毕,老夫先走一步。”
姜下看着消失的方姓男子朝虚空拜了又拜,随后才将目光转向独孤肆月,内心道:“得!送来一位祖宗,还不用看你的颜面,谁敢啊,往后这小祖在宗门内散养吧。”
第86章 战后诸事
距离宗门大战已过半月有余。
这一日,杨云天终于在战后重建的指挥中抽身出来,告了几日假,回到了自己的寅字号灵山之上,府内的下人们在杨二狗的指挥下迎接主上归来。
屏退了其他下人,杨云天询问了二狗这些时日府内的情况,就要独自回屋。杨二狗献宝一般在一个大布袋中掏出十多个储物袋,但神色却无半分倨傲邀功之色。
回到屋内,杨云天大致扫了眼储物袋内,发现这原主绝大部分都是一些低阶修士,里面顶多也就是三五十块灵石,一些常见的功法书籍。只有一个稍微有点价值,但不过也就是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和一些药龄不长的灵草。
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也不值几个钱,但这可是杨二狗在大战中捡拾来的,证明这人是出了一份力的,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凡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任务之余还时刻不忘主上,杨云天是懂得御下的。
将储物袋内的灵石全部取出,杨云天又补了几块,凑了五十之数,放入杨二狗的那个大布袋之内,说道:“你的功劳我看在眼里了,这些灵石你拿去吧,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了。”
杨二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拜了又拜,说道:“给公子办事,本就是小的福分,怎敢再要这些灵石。”
“真不要?”杨云天挑着眼睛嬉笑问道。
杨二狗再次磕头,“公子,小的真不要。”
“那行,不要那我就收走了。”杨云天也不矫情,又将那些灵石收了回来。
“嘿嘿,公子今日回来,二狗高兴,二狗给您再收拾下屋子,这帮下人做事真不认真,你看这窗沿上又落灰了”二狗说着就拿起了抹布,在屋内打扫了起来。
杨云天斜坐在矮几前,手里捧着本书,前方的茶壶内都续了三壶水了,杨二狗还在屋内心不在焉的擦着书架。
“知道你高兴,你家公子在这场大战中活了下来。好了,看也看够了,没别的事你就先下去吧。”杨云天挥了挥手。
杨二狗一声轻“啊?”随后又不甘心的“哦”了一声,心里有话步履蹒跚的走向大门,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呵,你小子跟我玩起了兵法是吧?我今天就是不问,你要是再不说,那以后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啊。”杨云天冷哼一口气,揶揄道。
“公子,小的我…我…”杨二狗半天我我我的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杨云天都替他着急。
就在此时,屋门被推开,小荷面色羞红的走了进来,看着一旁的杨二狗,气不打一处来,跪倒在地,“公子,二狗说要娶我为妻,你要为我做主。”
“咦?”杨云天有点糊涂了,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告状啊?二狗霸王硬上弓?这小子不敢吧。
“那你的意思呢?愿意嫁么?”杨云天反问小荷。
“全凭公子做主。”
杨云天最恨这种明明愿意的要死,偏偏欲拒还迎摆出一副拒绝的样子。“你是我的奴婢,既然你不愿,那这件事就此作罢,好了,你二人下去吧!还有二狗,以后不得再骚扰小荷!”
“啊?”二狗与小荷同时目瞪口呆,二狗给小荷使了个眼色,小荷瞪了一眼二狗。随后连忙改口道:“小荷愿意,公子,小荷愿意嫁。”
而此时杨二狗更是重新跪下,磕起头来。
“行了,都起来吧,当初跟着我,就是为了搏一个好的前程,这些年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况且之前说过会满足你一个要求,既然你俩决定要在一起,那我衷心的祝福你们,这五十枚灵石你们拿着吧,就当是我给你们的份子钱”
二人面红点头,随即又跪下向杨云天磕了一个。
“小荷以后还负责馋仙楼,二狗除了负责我那些琐碎凡事,替我将那酒庄看好了,这些我都会跟宗门报备,另外拿着这个腰牌去宗里领一只贼鸥兽代步。以后在宗内,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都听懂了么?”
“明白!”二狗小荷深知最后一句话代表了什么。
“选个好日子,去吧,我要小憩一会。”杨云天挥手打发了二人,正要闭目打坐,这时二狗又跑了进来,“公子,高老祖派人让您过去一趟。”
“妈的!老子今日休沐。”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杨云天还是向外走去。
…
“老祖,您这身体恢复的不错啊,我再给您开一副方子,虽然比起丹药来效果差一些,但多服几副,保证您半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杨云天嬉皮笑脸,竟然跟高老祖开起了玩笑。
高老祖轻轻嗯了一声,又道:“我昏迷之后的事我都听说了,万幸柠西那丫头命大,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虽然柠西不是我亲生的,但她也是我看着长大,就跟我亲闺女也差不多。你小子何时来提亲啊?”
“啊?”杨云天惊呼道:“老祖这话,可叫小子无言以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看不上柠西?”高老祖继续问道。
杨云天连忙摆手;“老祖您可真喜欢拿小子开玩笑,高家什么背景,小子我又是什么背景,说高攀都是对高攀的侮辱。我一穷小子能入得了老祖您的法眼我真是受宠若惊。就我现在这身份,这状态,随便进个世家的大门都要受看门的气,我哪敢去提亲啊。”
高老祖吧唧下嘴:“总感觉你小子是在指桑骂槐,算了今日不提这个,今日叫你小子过来是家父代表整个高家邀请你半月之后来我高家一聚。半月之后恰逢世俗界节日,整个山庄亦是张灯结彩,到时过来。”
又聊了几句之后,杨云天便起身告退。
高老祖默默地喝着茶,后屋内走出两人,正是高家家主与高柠西的父亲高震虎。
高老祖眯着眼睛笑着问:“二弟,怎么样,看这姑爷可还满意?”
“哎,哪料到当日那个给我治病的小神医竟然和柠西那丫头互生情愫,真是世事难料,我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坏人,都说世家的子女都是家族发展的筹码,但我就这一个闺女,我可舍不得。这小子也算一身本事,我高家帮衬下,没准真能成龙。”
高老祖轻轻一笑,不做言语。
“我可有说的不对?”高震虎看到大哥高猛是这样一副神情,不禁疑惑问道。
“当日情形我与猛儿都在场,最后猛儿失去意识,但是我可是全程看在眼里。”家主高鼎天缓缓说道。
“柠西突然在草垫处出现,替猛儿挡剑,但奇怪的是,我等全程并未发现柠西与杨小子方小子藏身在那里,能设下瞒过结丹修士神识的隐匿法阵,你说会是什么人?
其二,最后关头,柠西头上那根宝钗护主,挡住了那必死的一剑,要知道当时金不假虽然自爆内丹,但就因为自爆加持,当时的战力可是超越了结丹后期,那你说这根宝钗的威力如何呢?而事后我问过丫头,她一开始有所隐瞒,但最后还是告诉我这根宝钗是从这杨小子处得来的。
呵呵,说高攀是对高攀的侮辱,若是那小子真如我想的这般,那的确是我们高家高攀了!”
“父亲,您是说这小子身份背景不一般?”
“岂止是不一般”高老祖高猛接过话茬,“那个叫紫晴的女修,这几日不但用心救治柠西那丫头,还对她百般示好,光是极品的法器就给了四五件之多,若不是她现在的修为用不了法宝,呵,真是财大气粗。而她这段时日老是在套柠西的话,话里话外总提到那宝钗,不过幸好我教柠西糊弄过去了。
这紫晴仙子的最终目的定是那杨小子!若这小子跟现在风头最盛的那对夫妇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这件事我也知晓,但有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柠西那丫头说,那紫晴仙子有次询问过她,是否愿意拜她为师,柠西说事关重大需要跟我商量所以现在还没回复,你说若是那两位跟杨小子有关系,这拜师一事不就乱了套了么?”高鼎天皱着眉头,似乎这一点困扰了他好久。
“说不定关系是有,但也不算太亲,让自己的侍女收对方为徒,也算续了香火之情,到时候这事我们问问他,看他如何反应。不过这也算是搭上了那两位的线了,若柠西真的拜紫晴为师,对我家族和宗门都是极好的。”
这时一直听两位讲话的高振虎插话道:“那若是这杨小子不肯将这机会让给柠西呢?我们难道要将这小子宰了?”
“糊涂啊,你这大病了一场怎么还不长长脑子!”高鼎天厉声呵斥道。“先不说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就柠西若是知道了这事,你觉得他还会再认你这个父亲?”
高振虎舒缓一口气,“我自是不会的,我是怕你们…”
“老子没你这么蠢”高鼎天气的吹了吹胡子。
“二弟,其实这事好解决。若杨小子不做言语,将机会让给柠西,我们补给他海量资源,同时凭借他的才智与以往表现,日后在宗内定有一番成就,柠西与他成婚我们也不吃亏。
若他不放弃这次拜师机会,那我们也全力支持,这样柠西就必须嫁于她,我观这小子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主,不过这也是最差的一种方法,我们主动权会少了许多。
三嘛,我们前期再多付出一些,直接像紫晴仙子挑明这件事,收弟子嘛,一个也是收,一对也是收,谁让是她自己误会的,这哑巴亏就让她吃了。”
第87章 高家试探
伴着夕阳,杨云天骑着马儿,走在高家山庄前的小镇上。
恰逢五月,今日又是此地居民庆祝丰收的日子,小镇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只吟了前两句,牵马的高家总管就大声的夸赞了起来。“杨少爷真是好文采啊!就凭您这一句,放在我们这里考个状元那是十拿九稳的。”
杨云天内心嘀咕,不就几日前说了句“随便进个世家的大门都要受看门的气”,这高家今日居然派了大总管来牵马,真是不知所谓。听到考状元,杨云天思绪被拉回了那只存在记忆中的家乡。分别将近五年,这五年自己那幼弟过得还好么,如今是否高中了状元,是否为杨家开枝散叶。还有慕容芸儿,她过得怎么样。
大管家见杨云天没搭理他,眼神发呆明显是在思考问题,却依旧滔滔不绝的拍起了马屁,“杨公子这两句诗描写的那是恰到好处啊,不过这也要感谢杨公子无私地付出。”
其实这两句诗对杨云天现处的环境来说是不对的,万岛域和家乡大不同,这里根本就没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所有的粮食都是天赐的,多到吃不完,所以也就没有人倍忙这种说法,杨云天轻咦一声,似在询问。
“害,杨公子您忘记了?据说还是您想出的法子,将那些腌臜的轮回之物浇灌于田地,长出的灵麦灵米多了不少,您想想,这里可是高家庄子,玉泉村跟这不远,现如今咱高家承包了馋仙楼八成的粮食供给,咱这的粮食,随着馋仙楼分店的开设,现在最远都到了众仙城,总有一天,整个南海域甚至万岛域都会有咱高家产出的食物,您说这是不是您的功劳!”
几句马屁也算挠到了杨云天的痒处,作为地主家出来的孩子,一个真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也就这几年不是为了肚子在打拼,想想曾经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为了不挨饿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没干过,如今看到这些人用自己的法子在地里有更好的产出,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就这样,杨云天跟这位高家的凡人大总管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了高家山庄。
高家请了不少人,就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一个没落,还有不少外宗的高层,杨云天清楚,自己宗门刚刚击败了来犯的浮峪山,金不假重伤逃逸,现在还在搜捕中,其胞弟战死,还有许多浮峪山高层死的死伤的伤,煞火派的烛心道人也是重伤归去,向天水阁赔了不少好东西,如今正是大家分蛋糕的好时候,借助这么一场聚会,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正是其时。
杨云天本人却不在乎这些,他拿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再贪多可就真的嚼不烂了,不是不想要更多,而是目前自己本身实力还不够,就自己目前炼气的修为,“意外”那可太多了。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提升自己的实力,其他的事都不重要。所以,今天就吃好玩好就行。
“呵,换了个地儿吃饭啊,这些厨子不都是我那馋仙楼的么?”杨云天不但看到了熟人,自己养的厨子都被高家打包带来了。
“看您说的,我高家早就不把公子当普通人了,小人可是得到消息,过段时日小人怕就要改口称姑爷了,您说都是自家人,还见什么外您说是吧”一边说着一边还对杨云天眨了两下眼睛。
“得,我不说话了,这事儿还得看你家老爷能否接纳我这个穷小子,没谱的事你可别乱传,若是坏了你家小姐清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杨云天笑着回礼。随手掏出一瓶丹药,“就你这身份再给你灵石那就是侮辱了,这是一瓶我自己炼制的丹药,凡人服食可益寿延年。”
“哟!公子使不得啊,哪有给下人这么贵重的赏赐的,会坏规矩的。”管家嘴上说着不要,可还是快速地接过药瓶,刹那间就揣进怀里,对着杨云天拜了又拜。
大管家将杨云天领入正厅,就闪身离去了。只见后宅接引之人却正是一月不见的高柠西。
高柠西飞跑两步,冲入杨云天怀中,啜泣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好怕!”
杨云天搂住高柠西,略作生气的说:“就该狠狠地教训你一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高柠西罕见的没有反驳,杨云天看的心疼,继续说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嗯,好好的。”高柠西哭着点点头。“云天,这些天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那…”
话音未落,拥抱着的两人被一股大力分开,却见正是那位叫紫晴的仙子所为。
杨云天皱了皱眉头,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柠西筑基需要保持完璧之身,此时不宜情爱,我不会阻碍你们的感情,但关乎柠西的道侣,需要得到一位大人物的首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结丹的修为都要尊称的大人物,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实力,到时候惹了她生气,整个万岛域都要抖上三抖,所以若是想配得上柠西,你要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明白!”杨云天笑着回答,“前辈放一万个心,我不会惹那位大人物生气的,现在就让柠西带着我转转高府,您看可否?毕竟您与我都是高家的客人,代替人家主人做决定,这道理说到您那位大人物那,怕是也绕不过去,您说对吧!”杨云天躬身抱拳道。
“你…牙尖嘴利。”不知为何,这位紫晴仙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杨云天不顺眼,可就像杨云天说的那样,这是人家高家的府宅,人家也是贵客,她还真不能替人家主家做决定,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场纷争完全被躲在后宅的高家三个男人看在眼里,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高鼎天叫来内府总管,让他请杨云天过来。
“其实那位前辈对我挺好的,不但帮我疗伤,还赐予了我很多宝物防身,平日里虽然不太多说话,但也不是方才那样,你别生气啊。”高柠西带着杨云天边走边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紫晴仙子。
“对你好,那是应该的啊!”杨云天点点头,心情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那钗子…”
杨云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郑重的对着高柠西说,“那钗子,给你了就是你的,谁来问都是你的,懂了么?我是知道些什么,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要瞒着你,是时候还未到,我会找个时间跟你说清楚的。”
“我信你!”高柠西同样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有,那位前辈想收我为徒!”高柠西小声的对着杨云天说道。
“什么?”杨云天吃了一大惊。
“可是,若是因为那钗子的缘故,这份机缘本是你的。”高柠西声音越来越小。
“你答应了么?”
“还没,但估计爷爷会因为这事问你…”
话说到一半,管家跑到跟前,施礼道:“杨公子,老祖有请,想请你私下一叙。”
“请!”杨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管家往后院走,高柠西想要跟上,却被拦了下来,“老祖就让杨公子一人过去”
高柠西叹口气,杨云天却对着高柠西笑了笑,“你先招待我那些兄弟,我一会就过来陪你。”
短短一小截路,杨云天飞速处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几个呼吸,就将高家老祖三人在杨云天离去后聊的问题猜了个七七八八,越想越好笑,自己这下十拿九稳了。
“拜见高老祖,呃…拜见高二爷,嗯…拜见高爷爷!”本以为见自己的就一人,没想到有三人,其中两人自己见过,那最老的那位肯定就是当代高家家主了,当时那夜战斗时远远地见过一面。但这称呼,差点难住杨云天。
“哈哈哈,还真有趣,三种称呼,三种语境。老祖是门派叫法,二爷是江湖叫法,爷爷却是跟了柠西那丫头的叫法,倒也不错,你叫我一声爷爷你也不吃亏。”家主高鼎天显得很开心。
“三位前辈见多识广,小子着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只剩最后这点好酒,真是最后一点了,今日全拿出来孝敬您三位。”杨云天上来先上硬菜,三大壶老猴酿造的原浆从储物袋内取出。
三人分别隔空取来,高老祖拧开壶盖就是一大口,“我就说你小子还有好货,每次都说最后一点,感觉每次都被你哄骗!还有多少全都拿出来,你就免了你的欺上之罪。”
“高老祖您可太冤枉小子我了,这玩意能有多少,我这修为喝一口就能让我大醉三天,一共没多少就您老人家喝的最多,如今是真的没有了。”杨云天哭丧着脸,不论有没有,这罪名可不能承担。
家主高鼎天从烈酒中回过神来,吹了口酒气,问道:“刚听下人说,你与那叫紫晴的道友产生了矛盾,可是需要我帮你从中调和一下?”
杨云天心道这传的可真快的,就一刻钟前的事都被这三位关注了,看来是真的有备而来,若不是柠西无意中吐露重要信息,自己今天还真被这些老不羞套进去了。
“高爷爷多虑了,那位前辈爱材心切,晚辈深有理解,若是我站在那个位置,怕是比那位前辈说的还狠,不打紧,不打紧的”杨云天打起了太极拳,就是不接话。
三人看到这滑不溜秋的杨云天,高老祖接过话题:“我们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日关上这道门,咱就是一家人,现在那人要收柠西那丫头为徒,你怎么看?”
第88章 杜撰身份
“咦?有这好事,这对柠西来讲是天大的好事啊,对高家来说也算跟那宗门有了联系,这稳赚不赔的买卖问我作甚,拜啊!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拜她!”杨云天装作第一次听到的神情,完全站在高家的角度,一番回答让这三位准备付出代价的老头不知该说什么。
柠西他爹高震虎心中还有着女儿,咳咳两声,问道:“那你知道那人为何要收柠西做弟子么?”
杨云天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知道啊。”
这下更令三人摸不着头脑,高振虎继续问道:“那你说说为何。”
“钗子呗”杨云天耸耸肩膀,摊出两手,装模作样到了极致。
“咳咳咳”家主高鼎天差点一口酒喷出,不知是被这赤裸裸的答案呛到还是被这副欠打的姿态气到。但听到杨云天说到此事的核心点,也不装了,问道:“那你既然知道这份因果缘自这宝钗,而听柠西讲这宝钗乃是从你这儿获得,那么这份机缘原本是属于你的,但现在你就这么将它送了出去,你能说说为何么?”
“原因有二。”杨云天比划出两根手指,一副大家做派。
三位高家前辈被杨云天接下来的话引得睁大了眼睛就要往下听,但杨某人却给自己倒了杯茶。
高老祖率先反应过来,一个酒杯就扔了过去,摔在地上“刺啦”一声,狠狠地瞪着杨云天。
杨云天嘿嘿一笑,连忙道:“走了一路,嘴中干渴难耐,马上讲,马上讲。”
“咳咳,第一点那就是,如果这机缘给了别人,那我说不定还要争上一争,但若是给柠西,那与给我有何区别。”语气正义凛然,听得柠西他爹不住地点头。
“第二点嘛,才是最关键的。那就是…那位紫晴仙子想要收杨某人为徒,她还不够格!”杨云天傲然抬起头,这姿态,装到家了。
“哦?”对面三人面面相觑,似是猜到了他的答案,却不是太确定,同时更是不敢相信。
“我接下来要讲一个故事,三位前辈听听就好,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而且,出了这个门,这些话我就不认了,可否?”杨云天抱拳道。
“行,这里的对话就我们四人知晓,我以高家为誓,小友请讲。”高鼎天严肃的承诺着,今日话题关系到高家今后的选择与发展,容不得不谨慎。
“从前有个孩子,不知生于何处,不知爹娘是谁,从他有记忆起,就跟着一位师父一起流浪,在他的记忆里,生命里只有三位亲人,一位自然是那相依为伴的师父,还有一位师兄,一位师姐。不过很奇怪,师兄师姐见的很少,只有每年的那一天,他们一起过来寻到这对师徒与他们吃一顿晚饭,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与他师父走过了很多地方,但每年师兄师姐都会找到他们,师姐问过师父为何不传授小师弟道法,师父却说若是寻不到飞升之法,那这修炼与否又有何意义!”
高家家主与高老祖对视一眼,眼中充满震惊,飞升二字对这两人来说震撼太多。
“小师弟并不明白师姐与师父的对话到底有何意义,只是每天跟着师父游山玩水,倒也有趣。直到他那年十六岁,最后一次见到师兄师姐,师兄和师父产生了激烈的争吵,师姐更是要带走小师弟。但被师父拒绝了,师父说他的路需要他自己走。
小师弟那时已经懂了很多,知道师兄师姐有一个很大的门派,但是他跟和师兄师姐一样的骄傲,不想借助这些外力,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
三位高家老祖听得直摇头。
“突然有一天,师父跟小师弟说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去迈那最后一步,随后就离开了。从那之后小师弟就独自流浪,有一次一不小心,被妖风带入了不灵之地,九死一生之下才走了出来,后面的故事你们应该也清楚。”
杨云天煽情的说道,眼中还蓄了几滴泪珠,“和师兄师姐的最后那次见面,师姐给了我那枚宝钗,师兄给了这本书籍,本以为是留个念想,没成想那宝钗居然还能自动护主。”杨云天说着,还拿出了那本《万药本章》,眼神中充满了怀念。
高老祖隔空取过那本书,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发现“药仙手书”四个小字,连忙拿给高家家主看,这下都对上了,二人眼中的震惊变为震撼,本以为眼前的杨小子跟灵光仙子沾点关系,谁曾想这人居然是那对夫妻的同门师弟,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还有一位寻找飞升之法的师父。怪不得他说紫晴想当他师父不够格,一位婢女竟然想当主子的师父。
屋内陷入沉寂,半晌高老祖才将书籍归还,小心的问道:“那这事?”
杨云天回答道:“不打紧的,我说过了,这对柠西来说是好事,师姐出于对我的保护,也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没有告诉那位仙子,以至于她会错了意,但我们可以将错就错,这对高家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我本人,现在不是跟师姐相认的时候,所以你们也无法通过我跟他们搭上线。所以目前的安排,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
高老祖点点头,“杨小友请放心,刚才你说的话,我们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杨云天作揖拜谢。
“那你跟丫头的婚事?”高振虎却是犹豫问道,现如今真中了当初那句话了,自己高家还真配不上人家。
“并非是晚辈推脱,只是如今我师父下落不明,况且现如今我与柠西都到了筑基的关键时期,等我筑基后,我定当亲自登门提亲,届时我也会邀请师兄师姐,并且亲自解释如今的误会。”杨云天再次施礼。
高振虎听到这话满心欣喜,更是一副老丈人看女婿的满足神态,呵呵一笑:“也对,这几年是你等筑基的关键时间,你都需要什么告诉我们,能提供的我高家绝无二话。”
这本就是当初这三人愿意付出的成本,现如今以这种方式拿出来,三人都是点了点头。
几人又聊了些其他琐事,一刻钟后,杨云天离开小屋。
“你们说他讲的几分真?”高老祖率先发问。
“听不出半点虚假,尤其是他同时具有灵光仙子与莫前辈的私人物品,再看看你手里拿的酒壶,若还说不信,亏心啊。”高鼎天点头道。
“可是我怎么总感觉这不像那小子的风格呢,这位绝对是一位打蛇上棍的主,有这样的背景能舍得不用,而且先前那句出了这个门这些话他不认,这明显是留了后手。”不愧是高老祖,与杨云天打交道最多,不根据内容反而根据杨某人的人品来分析,若这话被杨云天听到,怕真是要汗流浃背了。
“我觉得大兄你想多了,先不说他讲的故事真与假,咱就说他的手艺。这一手医术可有药仙谷的影子?那辟谷丹是否是药仙谷绝密?本以为他偷学了药仙谷的传承,原来是他与莫前辈师出同门。
我们再说他那手庖厨之术,他那经营饭庄千奇百怪的花招,这些明显都是多年混迹于尘世间的证据,哪个世家子弟有这种见识?还有一点他并未展现,也是他当初给我治病之时柠西告诉我的,他还有一手卦术,有卦天宗的影子,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都证明了他的确是跟着一位大人物好些年,但碍于年纪每一项都学了些皮毛。”果然自己的亲闺女自己考虑的最多,不知不觉间,这高振虎已经开始帮着杨云天说话了。
“好了,不管他说的真与假,我等发过誓言,今日这些话不外传,老二给丫头也不要乱说,就算传出去,也不能是我们说的。不过这小子还真鸡贼,事先就把自己摘了出去,讲了一个故事说信不信在于我们,真是正话反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尽了,把我们三个老头子牵的团团乱转。
不过我们的目的也达成了,就像他说的,让柠西拜师的确对我高家最有利,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压在方前辈那里。”
杨云天确实汗流浃背,这一通谎言说的自己都信了。这是来时在极短时间里想到的最好的说辞了,既完美的解释了自己的来路,又扯了张大虎皮。
杨云天不是没想过真的去找君师姐这回事,但扯虎皮跟与虎为伴那是两个意思。就算当初君师姐没有释放恶意,而自己真的跟着莫老学了几年医术,算是关系颇深,但将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上,杨云天绝不同意,他杨云天毕竟不是人家真的师弟。
况且以如今自己的见闻,君师姐莫老这两位大人物,真的是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师父,自己虽然无意中说出飞升这个不属于他这个境界了解的词汇,但是他相信修炼之人定是要追求更高的境界,而元婴之后是什么呢?自己从凡俗读本里看到的词,反正这三人也不清楚,吓唬他们一下也算合理。
就是一不小心夸下海口,说成亲时会邀约师兄师姐到场,这牛皮可吹大了啊,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子,吹牛皮吹到兴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掉。但是该找什么理由呢,自己是人家唯一的亲师弟,自己大婚别人不来都说得通,这两人不来那就无法自圆其说了,哎,头痛。
第89章 拜师
高柠西的拜师礼的在守宗大战三个月后的天水阁内隆重召开。
紫晴仙子本来打算简简单单操办一下就好,但高家的三位老家伙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这既是高家实力更上一层楼的展示,也是天水阁搭上凤仙阁这种庞然大物的重要信号。
天水阁的上宗原本是卦天宗,可是最近这些年,卦天宗的声势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在药仙谷与凤仙阁的两位太上长老成婚之后,原本制霸万岛域上千年的卦天宗,其榜首之位已经易主。
而这次浮峪山入侵天水阁,明面上就是药仙谷支持的浮峪山对卦天宗领导的天水阁的吞并,谁曾想,天水阁不但抵挡住了进攻,最后甚至将浮峪山打的半残。如今却传出天水阁搭上了凤仙阁这条线,这故事的曲折真会让人惊掉下巴。
今日的天水阁早已没了战后的萧条,仿佛那一场战争不存在似的,阁楼仙山耸立,旌旗彩云飘展,每个弟子都面带骄傲。
杨二狗作为一名凡人,甚至只是杨云天的一位奴仆,今日却担任着唱礼使者这个重要角色,只见二狗身穿一身黑色云纹长服,腰间一根纯红色绸带,头戴一顶礼帽,使着吃奶的劲大声诵读一页页的礼单。
“绿幽谷王家赠柠西仙子福缘双瓶一对,祝仙子福源万里。
峨仓山武家赠柠西仙子三彩珊瑚一株,祝仙子修为一日千里。
息烽峡赤眉散人…
湮天门玉面书生秒云子前辈赠柠西仙子火炽鸟幼兽一只…
…
天水阁丹堂执事杨云天赠柠西仙子筑基丹两枚…”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皆发出惊呼。
杨云天是谁,虽然当下杨云天还没有名扬南海域,可是今日来参加拜师礼的可都是天水阁友宗或者是意图交好于天水阁之人,这些人早已对如今的天水阁权利架构清晰无比。
杨云天可是之前唯一一个以炼气修为担任宗内领导层之人,况且现在那些个馋仙楼,背后都能听到杨云天这个名字。
但这些都还不重要,因为大家都还清楚,杨云天本身还只是炼气修为,自己都还没有筑基,今日却送出两枚筑基丹,那说明这人肯定不止有两枚筑基丹,而有如此之多的筑基丹,只能说明这些丹药是他自己炼制的。
这可就不得了的。别说炼气修为,就是那些筑基丹师,也都很少炼制筑基丹,一是筑基丹本就炼制艰难,二是材料难寻。
若是好不容易凑齐一炉筑基丹的材料叫人给炼废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当初杨云天在众仙城散修以物易物那里,就有筑基修为的修士为了给孙儿找筑基丹甘愿给人为奴两年。
所以这筑基丹一般都是宗内的结丹修士炼制,整体产出极少。
但今日却得知这么一位炼气修士能炼制筑基丹,况且此人距离筑基也不远,那这人的价值将会无比巨大。
坐在上首的高家三人也是对望一眼,不过之前更令自己惊讶的事都听过,如今这个,真就如虱子多了不怕咬一般,相互看看也就过去了。唯独太上长老姜下仔细的盯着杨云天看了好一会。
杨二狗嘴角露出得意,故意给众人留下惊讶的时间多了些,略等片刻,就要再次开口。
独孤肆月这时款款而来,手中捧着个礼盒,声音不大,却使用法力传的很远:“方前辈赠仙子火蛟独角一只”
这下,众人议论声更高,有讨论火蛟乃是六级妖兽,相当于结丹后期修为,其独角是火蛟除内丹外最重要的物件,若是炼成法宝云云。还有更多却是诧异,不过一炼气女修拜师,竟然引来了南海域大名鼎鼎的方前辈。当然更多的人既不知晓宝物的珍贵,也不知道方前辈乃是何人,连忙向别人打听,听过之后,却又是惊异连连。
高鼎天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连忙出门迎接独孤肆月,虽然这丫头如今也是天水阁的弟子,但人家今日是代表方前辈来的,将其请到后堂,更是上座。
紫晴仙子也纳闷,这方前辈与自己非亲非故,何来这一出,更是询问高柠西是否认识方前辈,高柠西摇头不知。
整个仪式持续整整一上午,直到紫晴最后对高柠西说:“我自修炼伊始,便陪伴于小姐身侧,以前更是没有收过徒,今日不知是对是错,但你我既然结缘,那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教的了的我会倾囊相授,教不了的师父帮你去求小姐。但望你从今之后,尊师重教,入我这一脉,便从一而终,而我派之人,只要是不伤天害理,有伤天和,任何事皆可做得,师父为你撑腰。”
高柠西三跪九叩,“弟子高柠西谨遵师父教诲。”
“好!”杨云天大喝一声,带头鼓起掌来,领的周围其余之人也拍起了络绎不绝的掌声。
高柠西回过头来,羞涩的对着杨云天吐了吐舌头,杨云天眨眨眼睛,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幕都被眼前的紫晴看在眼中,不知为何心中腾起怒火。
……
“杨师侄,可有时间随我后堂一叙,本尊有些话想问询与你。”紫晴叫住就要离开的杨云天,虽然看似在等杨云天答应,可杨云天早已被施了法,无法后退。
“前辈请!”杨云天舒了口气,终于找到摊牌的机会了,刚才还在思考怎么寻个机会和这女人聊聊这事呢。
屋舍之内,紫晴落座,杨云天却是保持弓腰施礼的样子。
紫晴先是施展了隔音法术笼罩整间屋子,随后道:“坐吧”,顺手指了指两排首段的客座上。
“坐了一上午了,站一会舒服。”杨云天露着大白牙笑笑说道。
这小小的忤逆“蹭”的一下好似点燃了紫晴心中的怒火,不过她强压下来,喝了口茶,道:“高家不知为何执意要将柠西嫁于你,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以前我没有理由插手这件事,但如今,柠西是我的弟子,我不愿意,我不同意,你听明白了吗?”紫晴仙子没有拐弯抹角,一上来就说了心中所想。
“如果事实与我所料不差,那我明白。我很理解前辈为何要这么做。”
杨云天每次的回答都会让紫晴所料不及,一共两次交流次次这样。“你明白什么?我说的是你俩不可能,这不是询问你的意见,这是通知!”
“敢问前辈,缘何百般阻挠我与柠西呢?是修为问题么?我俩现如今都是炼气,但我相信,我与柠西一同结丹应该不是问题。”
“等你结丹的那天再说吧。”紫晴冷笑道。
“前辈莫要动怒,我能说说我猜到的原因么?”杨云天依旧面带笑容,很喜欢这种掌握一切的感觉,尤其是对方还是个结丹修士,这种刺激让杨某人欲罢不能。
紫晴一脸蔑视,但也不做言语,她也想听听杨云天是怎么想的。
“我与前辈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场大战中,恰好您与太上长老的对话我也听到不少,您别这么看我,当时距离这么近您又没避讳别人,不光我听到了,在场之人都听到了。”杨云天感到一身寒冷,却是紫晴那带有杀气的眼神。
“您当时说,您是为了一位前辈的嘱托才来此地的,并且当时还对小子出了手,给了小子不小的教训”杨云天抬眼看看紫晴,发现对方目前还算正常,“我与您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而那时你也不认识柠西,但却从我手中将受伤的柠西夺去,现如今您又阻挠我与柠西交往,怎么看怎么都是您那位前辈与柠西有旧,派您过来关照甚至是保护此人的,我可说得对?您的那任务就是为了保护柠西!”杨云天声音慢慢的严厉。
紫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只凭着蛛丝马迹就让这杨云天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是又如何?既然你猜到了那你就更明白了,你觉得你配得上柠西么?柠西的姻缘如果那位不点头,你觉得就凭你的嘴皮子就能拿下。我现在阻止你,省的最后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呵呵,真不知道君宜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婢女!”杨云天高声说道,就是为了吓一下紫晴。
果然,被一个炼气修士直呼小姐大名,紫晴慌张问道:“你到底是谁?”
“君师姐让你过来保护别人,你都不查查你要保护的是谁,居然想当那人的师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我倒是想问问君师姐,是她真的想要欺师灭祖么?”
“君师姐”,“师父”,“欺师灭祖”三个词相继出现在紫晴脑中,紫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终于想起当日婚礼那天小姐发脾气说:“师父跟小师弟都没来…”
紫晴顿时脸色煞白,身体发抖,突然跪倒,对着杨云天说:“你…你是小姐的师弟?我…我没那个意思,紫晴该死,紫晴该死!”
杨云天走向主座,缓缓坐下,继而笑着道:“总算还不是太笨,终于猜到我身份了。”内心也是一阵冷汗,别怪我骗你,君师姐这个称呼是你家小姐让我这么叫的,我可没说她真是我师姐。
第90章 玄晶蚌
“那公…公子为何…为何这子母簪会出现在柠西手里?”紫晴从储物袋内取出母簪,正是另一个金钗,但却比子簪更大更复杂。
“当然是我给她的啊,我又不知道那玩意儿还能救命,当初就这东西最能拿得出手,不给她给谁。”杨云天早就想好一番说辞。
“那奴婢问过柠西,她说这是她的…”紫晴依旧发问。
“给她了当然是她的,况且你之前与她非亲非故,她又不知晓你在追寻持有这宝钗之人,她为何要对你说实话,这事怪不了别人,相反你还得感谢她,若是这宝钗我没给她,你是不是就要收我为徒了?”杨云天可不想这对师徒因为这件事出现裂痕,把责任全推出去才是对的。
紫晴暗道,本就没打算收徒,还不是因为当了师父才能拆散你们,但好在正主不是柠西,若是真让小姐知道自己要当他师弟的师父,就凭小姐那个对她师父的态度,不得活剐了自己。
“是奴婢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望公子千万莫要与小姐说。”
“瓷笨瓷笨的,你就不怕我哄骗于你?刚说了你不好好查探要寻找之人的身份,这又轻易相信我说的话了?”杨云天撇撇嘴,故意说着这挑逗之言。
“我…”紫晴真是头大无比,怎么还有人让别人怀疑他自己的呢,紫晴小声问道:“那公子可还有其他表明身份之物?”
杨云天等的就是这个,想让对方怀疑,转而相信,再次怀疑,最后一定会无比相信。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本《万药本章》,这都是老演员了,就是为了给她最后一击。
紫晴只是略翻两页就已经确认无疑,无他,里面的字迹太熟悉了。
“公子啊,其实小姐是让我过来偷偷帮助你的,没想弄这么大,今后该如何,奴婢听您指示。”紫晴小心的将书籍递还给杨云天,还真是一副伺候人的奴婢做派。
“我跟师父离开太久,少与师兄师姐联系,所以这次也不怪你,今后你我明面上还是保持如今这样不相认的关系,我暂时也不是特别需要你的帮助,倒是师姐师兄那边许多事我都不甚了解,你给我好好讲一讲。另外,柠西这边,我还是希望你用心教导,她是我看好之人,你明白么?”
“奴婢遵命”
……
杨云天前脚还说着目前不需要紫晴的帮助,后脚就带着这位结丹后期的大帮手驰骋于海面,一厘一寸的搜寻着每个可疑的地方。
不过这还真不是杨云天故意出尔反尔。
当日那两颗筑基丹可是给在场的修士震撼巨大,虽然比不过万仙楼方前辈赏赐的那一根火蛟独角,但对于低阶的修士跟家族来说,反而吸引力更大。
这三个月,无数宗内炼气弟子与其背后家族,不论是自己刷脸还是寻别人托关系,络绎不绝的找到杨云天,希望让他帮忙炼制筑基丹。
实力强劲的家族还好说,炼制丹药的药材还能凑个七七八八,但那些实力不济的家族与个人,东拼西凑也就能拿出一株主药,但许诺的其他报酬却更加丰盛。
因为当初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杨云天答应了一家,这就导致后面再来的那些请求不好拒绝。
你不能因为人家拿不出药材就说炼不出,因为人家压根就不是让你去炼丹的,人家是花大价钱买你手中现有的筑基丹的。
就因为前面答应的太轻松了,后面再来的买家你就不能不卖,在大家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厚此薄彼,这梁子就结下了,况且因为你不卖丹药,导致人家最终没有突破,人家会把这个原因全部归结到你的头上,这种仇就不是简单的结梁子了,而是犹如杀人父母。
即使后面这筑基丹依旧被炒到了天价,可是来的人却也越来越多。
杨云天叫人打听过别人炼制筑基丹的成丹情况,得知就算结丹丹师一炉也就成丹两三颗,毕竟没有哪个结丹修士专门为了炼气修士炼制这种丹药,而且不像其他丹药那样原材料稳定,结丹修士可以当做宗门任务一样专门抽出时间大批量炼制。就因为材料难获,结丹丹师也是偶尔碰到一次,所以熟练度真的不高。
但是杨云天在第一次炼制之时,就已经成丹了六颗,第二次略有经验,就成丹八颗,第三四次基本熟悉,稳定在了八到九颗的数量。这一半归功于杨云天不知何来的炼丹天赋,另一半来自那药尊鼎,当然还有两只灵兽与自己的配合以及自己对于火法越来越深的感悟。
但就算如此,也依旧抵挡不了后续越来越多求买丹药的修士与家族。
杨云天借着这一波筑基丹的贩卖,赚了好大一波灵石,但现如今灵石有了,可是原材料却根本无法获取,陷入了和那些结丹丹师一样的困境。
就在杨云天苦思冥想如何破局之时,紫晴仙子无意中的一句话给了杨云天希望,她提到因为万岛域很多灵植稀缺,药仙谷的很多长老都是用妖丹代替药材,她就见过莫师兄多次用高阶妖兽的妖丹入药。
这突然打开了杨云天的思路,因为一直以来杨云天学习的都是《万药本章》,里面记载的也全部都是各类灵植,杨云天在炼药伊始,首先就考虑的是该用哪些灵植,该用这株灵植的哪部分,完全没有将妖丹这块纳入考量范围。
杨云天还记起当初炼制辟谷丹时,莫师兄那行小字“此乃炼制辟谷丹主要灵植,但师傅说过还可以将此灵植换为妖兽之肉,效果亦如此,但尚未尝试是否可行。”
杨云天赶忙拿出那本《万岛域妖丹鉴赏》,仔细研读,这一研究,就是一个多月。
……
与杨云天一同前往的除了紫晴之外,还有高柠西。
却听高柠西轻声问道:“这地方也不像是有妖兽出没的样子啊,你那提供信息之人靠谱么?”
杨云天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海面,又拿出海域地图仔细研究半晌:“应该是此处无疑了,那人虽未曾见过面,但每次提供的信息都准确无疑,从无差错,况且这次此人一次提供了六处这玄晶蚌的巢穴,就算这里没有,想来其他几处应该是有的。
我打算潜入海底看看,你们稍作准备,若有发现,我试图引其上来,你与前辈在此准备,我们合力击杀。”
“公…杨云天,要不我去?”紫晴犹豫说道,差点叫出公子二字。
“什么公杨云天,还母杨云天呢!前辈不用见外,跟柠西一样唤我云天就成,或是叫我师侄也行。”杨云天打趣道。
“不过还是我去吧,前辈一身火系功法,在海底不易隐藏,我修炼有避水咒,况且我只是去探查一番,等下出手还需要前辈呢。”杨云天抱拳道。
杨云天不再废话,一头扎入海中。
“师尊,不会出危险吧。”高柠西等了片刻不见反应,便询问紫晴。
“这玄晶蚌可是四级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为,而且其防御更甚其他妖兽三分,但其进攻却不如其他四级妖兽,只要不主动招惹,问题应该不大。况且云天这人机敏异常,小心行事之下,自保应无大碍。”紫晴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海中的杨云天。
“啊?四级啊?之前虽然抱怨过他出海猎妖不带我,但也没想到这次会选这么厉害的妖兽。”高柠西后悔道。
“唉,修士原本就是这样,那些没有宗门没有家族照拂的修士每日里就是这样的,明知危险异常,可是不这样做,就没了资源。而宗门和家族修士,不也是也要付出同等代价才能拿到更好的资源么。
听说这次猎杀这玄晶蚌,就是为了你与他的筑基做准备呢。”
高柠西明白师尊的话,但依旧为杨云天担心。
海底,杨云天收敛气息,避水咒施加全身。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半炷香之后,杨云天兴奋的就要哇哇大叫。这简直是捅了玄晶蚌的老家了,在一片不小的深窝里,密密麻麻的横躺着数十只晶棒,这若是别的时候,杨云天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这里面多一半都是成年老蚌,俱是达到了筑基后期,但如今嘛…
“怪不得怎么都发现不了这些蚌的踪迹,这些蚌竟然会阵法,虽然等级不高,但专门屏蔽气息神识。”
杨云天祭出一把小锤,这锤子银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其内整整一百道禁制,乃是真真正正的极品法器。
这是杨云天专门为了这猎杀玄晶蚌特意购买的,此锤名叫玄骨破军锤,势大力沉,全力一击足有万斤之效,是对付那些笨重防御高的妖兽的最好之物,当然价格也非常美丽,不过如今杨云天腰间鼓鼓,当时二话不说就拿下此物。
杨云天口念法诀,小锤在空中变大飞舞,其上也凝聚出一种摄人的心魄。
阵法内的玄晶蚌突然焦躁不安,将吐出的巨大舌头缩了回去,同时闭合两蚌,将自己埋入土中。
杨云天一声“起”,只见玄骨破军锤滴滴的旋转开来,速度慢慢加快,变得残影连连。再一声“破”,飞舞旋转的大锤猛地击中法阵,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轻鸣映入耳中,杨云天嘴角带笑,兴叹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击破阵法的玄骨破军锤并未停止,向着最近的一只成年玄晶蚌轰然砸去。
“咔嚓!”,蚌壳被砸出道道裂痕,妖兽血液沿着闭合的缝隙流了出来。
眼看多来几下这只玄晶蚌就要城门大开了,但这兽却主动打开两壳,像是哀鸣,又如同咒骂,但此时,其他玄晶蚌皆是从土里钻出,并同样打开了两壳。
杨云天并不恋战,转身就向上逃去。
第91章 筑基丹
杨云天突然冲出海面,大喊一声:“前辈!”,其身后却紧追着十多只成年老蚌,不过数丈之遥。
杨云天想也不想,立马再祭另一件极品法器龟盾护于身前。
四五道拇指粗细的水雷眼看就要击中龟盾,突然间,杨云天后方金光闪闪,一个防御法阵凭空出现,将这些水雷全部挡了下来。
杨云天大汗淋漓,这才看到是紫晴随手施法而为,但想到方才景象,依旧心悸不已。那些玄晶蚌不但防御极强,速度也是超出寻常的灵动,除了本身可以伸出巨大的长舌攻击对方,还能发出这水雷之术,诡异异常。若不是自己身法迅捷、经脉粗大,同时有避水咒的加持,今日谁狩猎谁还真不一定呢。
但当杨云天回过头来,却见紫晴只是随手一击,就见那玄晶蚌突然全身起火,只两三个呼吸,那蚌身与里面的珠肉就被燃成齑粉。
杨云天愣了片刻,连忙开口:“使不得啊前辈,这蚌全身是宝,尽量抓活的!”
紫晴也发觉似乎用力过猛,口中一声不好意思般的“噢”之后,连忙改变法诀,只见海面升起十多道风团,刚好将每只蚌困住,只是片刻,这些蚌就头晕目眩眼花缭乱,随着风团旋转了起来。
杨云天抛出十数道符箓,贴于每只蚌身,随后一抖灵兽袋,就将这十多只玄晶蚌收入其内。
杨云天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般顺利,这简直是自己猎妖最轻松的一次,只是一击,就将这十多只筑基后期的妖兽一网打尽,杨云天抬眼看了看紫晴,第一次觉得当初自己那般耍弄人家,是不是托大了。
杨云天赶紧将这些不好的念头甩出脑海,兴奋的说道:“找到老巢了,下边还有数十只呢!”
…
就这般,杨云天三人一处处兽巢扫去,一个多月之后,总共抓到了数百只玄晶蚌,最后几次为了让高柠西参与进来,故意留了几只,杨云天与高柠西合力擒拿,也算是满足了高柠西的小心愿。
临近宗门,就要分别,杨云天道:“这次收获我就先不分了,主要是拿这些妖兽炼药,等我成功之后…”
“说这些做什么,这次本来就是陪你去玩的,有什么需要你通知我,我让家里帮你准备”高柠西打断杨云天,噘着嘴道。
紫晴更是没什么表示,对着杨云天暗暗点了点头。
“云天,虽不知给你这些消息的是何人,但你务必留心,能准确知道这些妖兽巢穴,而且每个巢穴都有大量妖兽,这个人很不一般。不可能是筑基修士,就连寻常结丹修士都不一定能做得到。”紫晴说完,就带着高柠西离去了。
杨云天眯起眼睛思考一会,这倒是个没想过的问题,不过现如今两人只是借助万仙牌做的私人交易,对方也不见得知道自己是谁,况且这世上奇人众多,人家说不定就是靠着这手消息吃饭的呢,这事可以先不考虑。
眼下通过这玄晶蚌炼制筑基丹才是头等大事,这次炼丹与以往四次的炼制筑基丹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完全凌驾于自己的知识体系之外,也没有参考,只能一步一步自己摸索。
好在这次收获颇丰,可以让自己试错的机会有很多。
…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杨云天按部就班的修炼、炼丹、处理宗内事务。
修为也已经来到了炼气九层,《五焱焚心诀》也到了八层瓶颈,再打坐个十数日,也就能到达九层。
来到九层之后,就不能再服食增长法力的丹药了,在这个阶段,修士们就要靠自身来获取修为,同时更要不断打磨灵力,要将所有之前服食的药效全部炼化,将自己的灵力打磨的越雄厚,筑基的可能就越大。
毕竟炼气修士的气海里灵力是气状,但筑基修士确是液状,这质的变化如果单凭突破那一刹那完成转变,那真是天方夜谭。现如今修炼都有体系,有无数前人总结经验,归纳要诀,只要按部就班就不会出错,所以这时候越是偷懒,那成功筑基的可能性就越低。
前期越是服用丹药提升的修为的修士,筑基也就越是困难,前期法力打磨的越是雄浑,筑基就越简单。当然除了筑基丹帮助突破之外,也不是说服用丹药就是错的,因为突破的限制年龄摆在那里,打磨法力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在此期间修为增长缓慢,若是一味的追求法力雄浑从而延误了突破年限,呵呵。
也只有那些已经进阶无望的老炼气修士,只有打磨法力一条路可走,所以这类老修士,战力是可以跟前期的筑基修士过上几招的。
而在炼制丹药这块,杨云天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才第一次通过玄晶蚌成功的炼出了筑基丹。
筑基丹原本主要有两位主药玄心草与风火花,甚至在《万药本章》中还有另外两个不同的筑基丹丹方,但主药与玄心草风火花一样难寻,但杨云天通过对比之后发现,其实炼丹需要的根本就不是某一种药材,而是需要药材中特定的部位,更详细点就是需要特点部位中特定的元素之力。
而妖丹中就具有这种元素之力,只不过妖兽根据习性、年龄甚至食物的不同,这种特有的元素之力有大有小,而且混有其他杂质元素,所以将其用于炼丹,比之草木难度大了数倍。
翻看《万岛域妖丹鉴赏》,能产出妖丹的妖兽起码都有结丹修为,但凡事都有例外,玄晶蚌的蚌珠可以产生类似妖丹的功效,但又不是妖丹,所以也就在最后的杂录中,勉强被记录在内。而现如今修士更看重其蚌壳,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而另一个让杨云天欣喜的就是,玄晶蚌虽然是水属性妖兽,但它的蚌珠却不一定是水属性的,五行属性皆有,不过水性蚌珠概率大一点而已。
这更是完美的解决了用其蚌珠替换药材炼丹的问题,毕竟那些主药也不都是水属性灵草。
所以经过两年的不断尝试,不断失败,不断总结,杨云天终于成功了。
现如今,只要再花费几年好好打磨下法力,到达炼气十层大圆满,便可以尝试筑基了。
杨云天坐在丹炉之前,计划着修炼之路,眼看炉火熄灭,一股异香充满房间。这可不是在炼制筑基丹,而是在之前炼筑基丹之余,剩余了大量妖兽血肉,杨云天想起了很久之前调制的“百兽乳”,这似是丹药的东西涂抹在身可以加快肉体对灵气的吸收,对于眼下吃不了别的丹药的杨云天来说最是合适。当初还制作了一瓶送给了慕容芸儿呢。
杨云天拿出一块蚌肉扔给走地鸡小红,小红看也不看一翅膀就给扇开,宁肯吃草里的虫子,也不吃那蚌肉。
“好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杨云天厉声喝道。
小红“咯咯”两声,似乎在抱怨,一旁的大金也呜呜的鸣叫几句,声音里充满委屈。
杨云天似乎能听懂这两只灵兽的话语,厉声道:“这他娘的可是筑基后期的妖兽!别的灵兽想吃都没有,你俩…唉,改天给你俩换换口味吧,不就是连着三年吃一种东西嘛,哎,造孽啊!”
此时的小红与大金形貌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不但毛色更加浓郁,浑身气息更是提升不少。小红气息先于杨云天一步来到炼气巅峰,而大金更是隐隐有突破筑基后期的征兆。
一枚传音符从屋外飞入,杨云天拿起听罢,疑惑道:“她来做什么?”
大厅之内,下人奉好灵茶,杨云天率先问道:“亦微仙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蜗居呢?”
“哟,杨师弟现在说话果然一副高人做派,就你这洞府福地,多少人拿着灵石都买不到,你却说是蜗居,呵呵,你我虽然见面不多,但至少也有生意往来,况且柠西佩刀都与你关系莫逆,为何杨师弟对我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呢?”王亦微羞红着脸轻声道。
杨云天撇撇嘴,“正是因为柠西与佩刀兄与你我关系莫逆,所以你我就更应该保持距离,难道不是么?”
王亦微微微一愣,笑道:“原来杨师弟是在乎这个啊,那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女子今日过来,是希望杨师弟能让两粒筑基丹与我,你看是否方便?”
“师姐想购买杨某的筑基丹,那么敢问师姐是以杨某朋友的身份还是以王家子女的身份呢?”
王亦微愣了一愣,问道:“有区别么?”
杨云天抿了口茶水,“区别可大了。”
“现如今,杨某的筑基丹,相比其他人炼制的那些下品丹药,其药效、丹毒俱是达到了中品层次,目前黑市上一颗杨某的筑基丹早已超过了五千灵石,而且有市无价。而我本人目前也在严格控制往外流出的数量,你也是商人你应该清楚,这对我本身来说利益是最大的。
而且我现在也不怕与那些拿不到丹药的家族翻脸,杨某出手了多少丹药,早就没库存了,想要筑基丹,拿材料来换,一份材料两粒筑基丹,有材料就有丹药,谁来都是这样。这自然是与家族交易的规则。”
“但对于杨某的好友嘛,杨某早已准备好了诸位的份额,每人两粒,你与武兄皆有,但是我一直还在等你与武兄上门取货,可是这么久你俩却动作全无。”杨云天笑着将两个丹瓶递于王亦微处。
第92章 筑基 一
王亦微并未接过那两个药瓶,却是不解的问:“那既然杨师弟准备了我的份额,刚才却为何要故意询问我以何种身份与你交易呢?”
杨云天吧唧嘴道:“因为我以为会是武兄来我这里讨要,最起码他不为自己,为了你也应该过来一趟,可是一直却没踪影,所以问问你。”
王亦微恍然:“还不是你们男人该死的胜负欲,他自觉没面子,说要亲自为我寻得筑基材料,却不想在你这里欠下更大的人情,对于别人他不在乎,他可不想被你落下太多。”
杨云天亦是恍然大悟:“还真怪我,没想那么深远,不过杨某认为,好友之间,本就不怕这人情债,你欠我,我再欠你,这样相互欠着反倒是可以加深友谊,看来我还是想的浅薄了。”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想的很对,但是那个死脑筋就是转不过来弯。”王亦微也是捏捏眉心,随即又道:“不过今日我还真是为了家族向你交易来的。这索要的丹药也不是给我,而是家里的其他两个弟子,杨师弟能否按照黑市价格用灵石交易?”
“咦?”杨云天思索片刻,点头同意,随即又取出一个丹瓶,连同前两个一起放入王亦微手中。
王亦微小声嘀咕道:“真是大财主。”
“什么”杨云天没听清,遂问道。
王亦微狡黠的笑笑,道:“告诉你个和你有关的小消息,记得当日门派大战,你亲手擒下一位女子,记得不?”
杨云天回忆片刻,点了点头。
王亦微小声道:“那位女子来头也不小,虽然比不上独孤姑娘,可是人家也是中部大宗门音域的一位长老孙女,虽然参与了进攻有错在先,但咱还真拿她没啥办法,最后只能乖乖放人。而且听说你还拿走了人家的储物袋,让人家丢了颜面,不过幸好我王家与那家说得上话,这件事帮你明面上摆平了。不过若是私下见到了,杨师弟最好还是躲着走。”
“中部,音域,长老孙女”杨云天小声嘀咕,随后抱拳一拜:“让师姐与王家费心了。”
……
三年过后又是三年,距离宗门大战已经整整过去了六年。
这一日,杨云天关闭了洞府,谢绝访客。
后山处,阵法全开,两只灵兽守在法阵之外,阻挡任何人进入。
今日,是杨云天筑基之日,三年的法力打磨,水火两法都已圆满,多年准备今日就要迈入筑基的大门,杨云天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各项事宜,随后走入法阵中央,闭目养神。
“首先是敛气于体内,灵力在体内自成方圆”杨云天默念着步骤,一步步按部就班的施法而为。
没有人在这上面创新,同样也没有人在筑基之前不清楚整个流程。
前人做了大量的文字描述,宗门里的筑基心得种类繁多,散修也能通过其他渠道得到类似之物,总的来说,在筑基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秘密。
何为筑基,基乃万法之基业,只有踏入筑基,才算真正的踏入修仙大门,从此仙凡有别。而筑基,就是从此鱼跃龙门,从凡人变为真正的修士。
此时,杨云天看到气海里几乎如粘液般的灵气团,也是心生满意。之前可是花了大力气将灵气打磨压缩,现在虽然自己还未突破,但是灵力状态几乎与筑基没有区别。
杨云天拿起一颗筑基丹放入口中,然后闭目,内视气海。
只见筑基丹药力化散兵分三路,一份附着于内腹脏壁之处,另一份直接融入灵力中。这两种效果杨云天明白,正是风火花与玄心草主要带来的功效,就是为了保护突破者本身不被反噬与催化整个突破过程,这也是书中明明白白告知的地方。
可眼前还有一份却散入全身机体,将那些还未打磨甚至已经打磨过的灵力,继续打磨。
“难道这就是中品丹药的原因么?不过也好,法力越是精纯,突破桎梏的几率也就越大。”
杨云天引导灵力进攻瓶颈,虽然这瓶颈坚韧异常,但在几番努力之下也是成功度过,杨云天甚至觉得比书中记载的要轻松不少。
瓶颈被破,天地交融。只要完成最后一步,就成功了。
杨云天刚还感叹自己筑基过程一路顺利,谁曾想在体内灵气天地交融之时,突然出现两道灵气旋涡。
旋涡出现的诡异,但是杨云天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两者为何物。
一物就是曾经吃过的那条猪鞭,另一物确是喝老猴的那碗灵酒。
杨云天也曾纳闷,当初那头妖兽实力绝对不低,但自己的得到的好处除了隐约感觉自己这些年相貌并未老化,再无其他。
灵酒也是这样,这些年自己也酿制了不少酒,但那一大碗几乎对自己修为没产生什么影响。
杨云天仔细观察着这两个灵团,看着其内的灵力被灵海大量吸收,虽然这是好事,但这也预示着此次筑基宣告失败。
…
时间一晃,又过去三年。
杨云天握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在白城的街道上。
看到好吃的美食随手就抓,看到美丽的女子更是伸出小手。两边的行人敢怒不敢言,小声议论者有之,但没一个敢上前理论。
杨云天却是满脸的胡须,曾经的大光头现如今也是杂草丛生,衣服不算干净且浑身酒味,倒是腰间几个储物袋宣告着修仙者不凡的身份。
“咦,又没酒了?”杨云天仰着头,张着嘴接着最后几滴酒。随后又来到一个卖酒的小摊,拿起摊上的酒坛直接猛灌。
“噗!”只喝了几口,杨云天便把嘴里的酒全都吐了出去,不大不小的说道;“马尿!”
店家似受了委屈,争辩道:“这位仙师,您不给钱就算了,还污蔑小的的酒不好,咱家的酒人家喝了都说好。”
杨云天似乎没有听,朝着城外走去,一边走一遍重复:“垃圾就是垃圾!”
离城门不远,有一老一少两位修士截住双眼无神的杨云天。
“这位可是杨道友,不知你的筑基丹可还售卖?”老修士神色倨傲,也并未行礼,只是站在路中间询问。
杨云天抬眼看了看这两位修士,便不再搭理,从其身旁路过。
“好大的气派,一位小小的炼气修士,老夫问你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面子,那说不得老夫要亲自动手取来。”老修士浑身散出筑基修士的气息,身旁青年却忍不住看了看远处的白城,小声在老修士耳边说了几句。
老修士撇撇嘴,但手中却黄光泛起,一道追踪之术隔着数丈就袭向杨云天。
杨云天似乎对身后全无感觉,就这样一步步向远处走去。
就在这道法术正要命中杨云天之际,远处一袭刀芒后发先至,与那追踪术法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音浪四散开来,两侧爆散的横波折断了周边两道的树木,至于打在前方杨云天的身上,却只是略起了几片衣角。
“这位道友,买卖不成,就想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阁下当真是不将我天水阁放在眼里啊!”一位黑衣修士突然出现,恰好立于杨云天与那位筑基老者之间。
“误会!误会!小老儿并无此意,敢问道友尊姓大名。”老者见对方随手就破了自己的术法,并且对方与自己一样乃筑基修士,赶忙抱拳施礼。
“哼,在我天水阁宗门范围之内,对我派弟子出手,武某添居天水阁长老,此事需要道友给武某一个交…”
“丹药就在这里,可是你们…真的有命享用么?”杨云天手中抛出一颗筑基丹,可是脸上的表情与话语显示出明显的不耐烦,遂打断了武佩刀。
就在其他人目光被筑基丹吸引之际,杨云天站立之位突然变得残影连连,当老者再次看清之际,却看到杨云天诡异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前,一只带着火焰的右手轻易穿透自己的胸前,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暖洋洋的。
老者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嘴中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一般难以张开,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你是筑基…”,几个简单的词语并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路旁。
身旁青年更是魂飞天外,双腿止不住的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杨云天走近青年,带着火焰的手掌握住青年的头颅,只几个呼吸,青年便如同一根焦炭倒翻在地。
杨云天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世人皆想长生,又努力长生,可谁又知长生之路并不如自己所想般一帆风顺。”说罢,便继续朝着前方慢慢走去。
武佩刀同样叹了口气,默默地跟着杨云天,半晌之后,终于打破沉寂,“云天,你这杀戮心思有些重了。”
杨云天抬头看了眼武佩刀,就这一眼,让已是筑基期的武佩刀冷汗直流,但杨云天并未多说,依旧向前走路。
“我知道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怕你误会我是在嘲笑你,但是我没有,我当初虽然羡慕过你,并且想着超越你,但我武某人从未有过看不起你。我知道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我还是要说,一两次的失败不算什么,我等都会帮助你,你还缺什么材料,兄弟我去帮你找,你又会炼丹…”
杨云天咧咧嘴,努力摆出个笑脸,问道:“我都懂,兄弟我的筑基丹用的可还好?”杨云天抛了抛手里的丹药。
“杨兄的丹药自然是极好的,药效药力皆为上乘。”
“就没有其他反馈?我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改进之处。”杨云天点点头问道。
“哈哈,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杨兄不愧炼丹圣手,一粒就让我顺利筑基,所以也就没了与其他丹药对比的机会了。”武佩刀略有自豪的说道。
杨云天点点头,“武兄请回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第93章 筑基二
杨云天寥寥几句话就知道武佩刀是在骗他,并未使用他的筑基丹。
他炼制的中品筑基丹可不光是药效药力更甚这一种优点,杨云天询问过多人,也查阅过资料,自己的筑基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在最后时候帮助突破者再次打磨凝练灵力。
杨云天此时虽然展现出来的是炼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可是杨云天知道,自己怕是进入了那只有上古时期修士才能达到的炼气十三层这个境界。
如今的书籍里早已经没了炼气十三层这种叫法,因为没有人能达到这种状态,这种战力不亚于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状态。
可不论怎么说,炼气就是炼气,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炼气修士。
为何武兄要欺骗自己呢,自己不想知道,也许还是因为面子,他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筑基了,可是这对于杨云天来说,不重要。
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大道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玉泉村村口,晃了晃腰间空旷的酒壶,杨云天就往村里走。
村口又是一位熟人,杨云天想装作看不见,却不料那人正挡在杨云天身前。
“方师叔,请让让。”杨云天点点头,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看你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心高气傲的杨云天么?一点芝麻大小的屁事就让你颓废成这样?那以后更多的困境你又该如何面对?”方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讲道。
“以后?怕是没有以后了。”杨云天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不就失败了么,谁又没失败过,重来不就行了,你不敢?”
“呵!为何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努力过呢?为何所有人都觉得不就是失败了么,大不了再努力一次就行,呵!真的想的好容易啊。
你可知我一共尝试了多少次么?我告诉你,整整三十二次!你知道我吃了多少粒筑基丹么?八十三粒!”杨云天嘴角带笑,看似自豪的说道。
方陆听着两串数字脸色也变得震惊。
杨云天继续说道:“若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好,可是…可是我他娘的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败!宗内的筑基心得我都快翻烂了,宗内的筑基修士我挨个去请教,高老祖,太上长老,紫晴仙子我都一一请教,甚至我动用资源找到方前辈,连他老人家我都请教了。
可是不行啊!连他们都帮不了我。这是老天不让我杨某人筑基,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杨云天没理会停在路中思考的方陆,一步一步的向着村内走去。
方陆紧皱眉头,一遍一遍的重复:“不会出错的啊!怎么会出错呢?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几步追上杨云天,“你身怀水火两种功法的事那些人知道么?你水系功法修炼的是哪一个?”
“《源水真录》,宗门所换。与你给的那本《五焱焚心诀》一般,虽然都可以修行到筑基以后,可是在筑基之前,两本功法目前都已经修炼圆满。我考虑过是否是功法问题导致,可我侧面问过那些结丹前辈,他们说他们见过修炼两种功法之人,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导致。”
“糊涂啊!你怎么能与他们比!这事也怨我,不该给你《五焱焚心诀》,不是说这本功法有问题,而是你不应该与《源水真录》同时修炼,你可知五行定律,水火不溶!那些前辈告诉你的可是火土、土金、金水、水木、木火这种双功法修炼之人?你可知为何,盖因五行相生相克,而这些人就是采用了五行相生之法,例如火木,木助其火燃,火生生不息,这才是双功法修炼的根本。
可是哪有你水火双修的?水覆火灭,火烧水熄,这两种如何能一起修炼?”
杨云天哪里不清楚这些原因,可是自己真正修习的却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这本功法,书里记载,最后五种功法同修,五种都没事,那这两种虽然相克,却也不是不行,更何况里面没有说水火同修就是不行。
自己所参考所询问的都是传统修炼的筑基流程,脉络清晰可见,可是自己修炼的却是前人所未踏寻的一条新的路,没有人教导指正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探索,探索对了,就犹如自己此时战力一般,可战筑基初期修士,可是错了呢,也如如今一般,连错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那你说该如何?”杨云天喃喃道。
“好在还有时间,我们不要放弃,散功重修!这次就只修《五焱焚心诀》,刚好此次来寻你就是为了要与你一同去一秘境取一宝物,本身就是为了此功法后续的五焱而准备,十五日后,秘境开启,你我同去,随后我们散功重修!争取十年内,我们再次筑基。”
杨云天依旧犹豫,不是没想过散功的问题,可以说失败以来杨云天将所有问题原因后路统统都考虑过,可是让自己最放不下的还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这本功法,若是此时自己真的想错了呢?不是相克问题导致的呢?若真是相克,自己散功之后依旧可以修两种功法,只需要将水法换做木法或者土法就行。可是若到时候又错了呢?那就真的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了。
若是不修二法,乖乖的主修《五焱焚心诀》,那这本从上界传下来的功法可就彻底与自己无缘了。杨云天不是刚刚获得这本功法的修炼小白,自己此时是真的知道上界代表何物,那是突破了元婴的界限,预示着真的成仙。自己就这样错过么?
想想自己为了修炼这本功法所吃得苦,杨云天真的不甘心啊,这段时间失败带来的踌躇不前,几乎全部来自与这本功法无缘有关,杨云天相信如果自己像普通修士一样,老老实实的主修单一术法,筑基还不是手到擒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论如何,眼下你随我先取到那物,我们再说其他。”方陆见杨云天还不说话,便先做决定的说道。
两位修仙者就像老牛散步一般,慢慢的向村内行走,方陆看着人来人往的乡间,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杨云天更是一路都在皱眉思考,直到看到一位扎着牛角冲天辫的五六岁女童向自己跑来,嘴角才露出了些许笑容。
“小爷爷,你好久没来看宝宝了!”女童撅着小嘴抱住了杨云天的大腿。
杨云天将其抱起,在其脑门处亲了又亲。
“臭!小爷爷臭臭!”杨宝宝一手捏着自己的小鼻子,另一只手使劲的推着杨云天探来的大脸。
杨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包浆的衣衫,又摸了摸自己蓬松散乱的枯发,却是不理会杨宝宝的抱怨,又是使劲的亲了数口。
一位盘着头发,但却身着华丽的妇人出门相迎,侧身一拜,道:“奴家这就给公子沐浴更衣。”
后退途中,瞪了眼还在干站着的杨二狗,无声的做着口型“去请高小姐。”随后就开始吩咐下人干活。
杨云天洗完澡,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一个翩翩贵公子又出现在众人眼中。
接过厨子手里的大勺,一炷香之后,几道精美的小菜就被摆上饭桌。
杨云天给方陆倒满好酒,又给坐在身旁的杨宝宝夹了满满一碗菜。便自己独自喝起酒来。
小荷伺候在旁,一杯杯的给两人倒酒。杨云天喝了几杯,目光看向一直在吃饭的杨宝宝道:“光吃肉食可不行,这米饭与青菜都要吃哦。”
杨宝宝满满的一碗饭里,肉块都被消灭干净,只剩下白白的米饭与绿绿的蔬菜。
“宝宝就爱吃肉,肉肉香。”杨宝宝用手臂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小嘴,还不忘吹捧一句:“小爷爷做的饭最好吃了,比厨子做的好吃一万倍!”
杨云天看到眼前小大人一般的杨宝宝,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带着同样大小的弟弟浪迹于江湖,当时为了给弟弟一口吃食,真是不为人道也,如今,他的孩子也该这般大小了吧。
目光有些恍惚,看到这乖巧的女童,杨云天却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又立马略带严肃的说道:“那可不行,我们人啊,吃饭不光是为了口舌之欲,粮食、蔬菜、肉各有功效,缺一不可,宝宝想要快速长大,就需要每样都吃,要保证营养均衡。否则,宝宝不但长不大,还会像村口的张屠夫那般痴肥,宝宝想变成那样么?”
杨宝宝不知是想到什么,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头道:“宝宝要变得漂亮,宝宝不想像张屠夫那样。”说罢,又大口的吃起了剩下的米菜。
杨云天得意的看向众人,似乎在说“搞定!”,其余之人不禁莞尔一笑,这场景在杨云天这些年多次筑基失败之后就少有出现了。
杨云天似乎感悟到了什么,但却感觉朦胧,像是总有一层窗户纸一般,离真相很近,但就是摸不到。
水与火真的难融么?所有人都告诉我,其实最后阶段,只要达到平衡,就能成功,平衡呀,就如眼前的饭菜一样,只要营养均衡,人就能健康成长。可是为何明明两种功法已经平衡了,但最终就是无法相融呢?
第94章 筑基 三
半月之后,方陆带着杨云天来到一处小岛之上。两人俱都未穿天水阁弟子服饰,杨云天一身青色华服,方陆一袭白色长衫。
踏上岛屿,方陆从储物袋内掏出数个面具,道:“此次行动是我们个人行动,切勿与外人道也,这几个面具具有防止神识探查的功效,切记此次行动听我指挥,我们找到东西就离开,尽量避免与别人发生争执。”
“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咱们这次到底要寻找什么,到了如今还不说么?”杨云天翻看着面前的几个面具,突然在一个面具前轻咦一声。
“怎么了?”方陆见杨云天摆摆手示意没事,继续道:“是给你那《五焱焚心诀》后续修炼相当重要一物,我从来到这里,几十年来一直在搜寻此物下落,终于发现在此秘境之中,具体是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杨云天听着方陆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撇了撇嘴,但却在方才那面具上看了又看,最终选择了一物。
这是一个形若兔首一般的面具,耳朵两端还有细细的绒毛好不可爱。杨云天遂问道:“你这些面具哪来的,还挺可爱。”
方陆哼了一句,“当然是我自己炼制的,你拿的这个我记得那天亦微与你家那位来炼器堂,刚好就戴着这种,我借来看了看,询问得知是那俩在凡俗市集中买来的,于是就复刻而出,当然里面各种禁制却是别人所没有的。
不过我说,你俩还真是心心相印,这里还有好多别的女修款式,你偏偏只问这个。”
杨云天懒得解释,他惊异的是,自己那不知名是否是师父的师父当时可也是戴的这兔首面具。
“那你总得说说这秘境之事啊,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杨云天赶忙转移话题。
“你当然一头雾水,这秘境现世之事,一年前就开始闹得沸沸扬扬,你这几年浑浑噩噩,哪里关心过这等事。”方陆虽然不满杨云天这两年所为,但也并未再多说,继续道:“还记得那个万仙楼的方前辈么?”
“记得啊,宗门内的那个叫什么独孤肆月的,不还是他孙女么,可嚣张了。当时请她帮忙问问方前辈筑基的事,看给她牛逼的。”杨云天点点头道。
“以后尽量少接触那祖孙俩,我内心有很强烈的不安,尤其是面对那位方前辈的时候。”方陆嘱咐道。
“咦,他与你都姓方,会不会还有什么亲戚之说,怎么会不安呢。”杨云天打趣道。
“放你娘的屁,世上姓方之人多了去了,那照你这么说,那叫杨宝宝的女童还是你与你那婢女所出?”方陆罕见的说起了秽语。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你咋还当真了呢,您继续讲。”杨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方前辈除了建立神秘组织万仙楼之外,其还有一件异宝,是真的一件无价之宝。他有着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吓了一跳。
“对,小世界!通俗点来讲,这就是一个亿倍大小的储物袋,不过其可比储物袋厉害多了,其内不但可收容活物,里面的灵气也比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高了数倍!”
“这么厉害?”杨云天第一次得知世上还有这类物质,原先觉得高级储物袋就已经是很厉害的空间宝物了,哪料还有如一方世界一般的储物装置。
“因为灵气浓郁,其内生长着很多我们现如今都已经灭世的灵植灵草,其中就有筑基丹的主要原料,而这也是方前辈给予我们南海域修士的好处,每隔数十年,就能让修士进去采摘,用于炼制筑基丹,而我们南海域筑基丹原料,其中三成就来自这里。那些没有宗门和家族的散修为了能筑基,这次定会拼了老命。同时宗门与家族弟子为了任务,同样也会拼命。”方陆继续介绍着其所了解的内容。
“想进就进?那不得乱套了。”杨云天问道。
“想得美,进入之人每人两千灵石这是必须,也算是六成筑基丹的价格,秘境开启三个月,若是在里面寻不到筑基丹原料,这钱也就打了水漂。
同时里面妖兽横行,全是方前辈抓的妖兽豢养在其内,听说最里层元婴妖兽都有,但是筑基丹原料不在最里层,但运气不好结丹妖兽也能碰到。”
杨云天听得张了张嘴。
“结丹妖兽对于结丹修士也不算什么,但问题就在这里,能进入其内的修为必须是结丹以下,这就对这秘境的危险又增添倍许,进入里面的修士不但要提防其他修士,还要小心那些妖兽。”
杨云天立即想到不久之前那两个打劫自己筑基丹的修士,恐怕是衡量再三之后,觉得得罪自己危险更小一些。但杨云天依旧发问:“这般苛刻条件,南海域的其他宗门修士难道对此事没有意见?”
“呵!你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啊,但你也要知道,强者愈强。人家可是元婴修士,守得住人家的宝贝,这就是实力!
再次,人家将这份机缘献了出来,你机缘不够实力不济死在里面,谁人能怪别人,就因为方前辈每隔数十年开启一回秘境,就使得我们南海域的筑基修士多了三成,这本就是大功一件的事,而那些从里面得了好处的修士,对人家又是感恩戴德,谁敢对这样一位有实力有权利有威名又备受修士感激的元婴修士出手?
就算有,谁又敢当出头之鸟?”
杨云天点点头,这世道就是这样,别人领头自己呐喊这事常见,但让自己出头振臂高呼,而目标又是这样一位实力高强者,没人敢这么做。
“那你要搜寻之物,不会是在内层有元婴妖兽的地方吧?”杨云天询问道,因为大家都是奔着筑基丹而去的,但自己二人可不是,但若那物在寻常之地,岂不是早被人取走了。
“是内层,但也不是特别内!”方陆叹口气道:“此物我追寻数十年,上次开启就进去过,只不过当时实力有限,而且在路上就花费了大半时间,所以功亏一篑。
此次原本计划的是你顺利筑基之后,你我两个也算有个照应,但现在人算不如天算,但你我小心一些,危险应该能降至最低。
但此次略有奇怪,这次秘境开启本应还要十数年,但这位方前辈不知为何竟然提前了,这对我等是件好事,因为你重修功法在即,若真是十年之后再开,你到时候怕真是屁用不顶了。”方陆摇摇头道。
杨云天听着这贬低自己修为低的话,也不受激,反而道:“先说好,你可别把我当炮灰,若是我发现事有不对,到时候我会立即撤离,你到时候莫要怪我。”
“我晓得,若是此次还是不成,那就等下次再开,到时候你怎么说也该筑基了。”
…
小岛不大,两人步行来到一片森林入口。
此岛名叫归岛,与众仙城相距不远,是元婴修士方前辈私人掌握的修炼之岛,平日里不对外开放,也只有每隔几十年秘境开始之时,整个南海域付得起代价的修士才能踏足此地。
二人来到一处红砖绿瓦的亭台之处,亭台内四五位炼气修士端坐于一处案几后方,方陆掏出两个储物袋递交给其中一位女修,女修查验储物袋内之物,随后递交给方陆两块令牌,声音酥喏道:“这位前辈,这是此次秘境的传送令牌,请务必妥善保管,三日之后传送开始,只有持此令牌者方可被传送入内,若是没有令牌,则会被传出此岛。另外,秘境开始之前,岛内修士禁制斗法,希望前辈不要做出令我等为难之事。”
方陆点点头,便带着杨云天离开了这里。
杨云天与方陆二人来到一片无人之处,便开始了闭目打坐。刚才那侍女交代的很清楚,三日之后才开始传送,而本次又为了尽量不暴露身份,现如今也就只能打坐调息,生火做饭就别想了,吃两粒辟谷丹充饥得了。
三日间,就杨云天看到的来到此岛的修士就有上万人,问过方陆才知,每次秘境开启,整个南海域的低阶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来碰碰运气,宗门和家族的筑基修士为了给弟子和族人一份希望,也会来此。甚至其他海域的修士也会来不少。
“不说别的,光就这一次的入场费,这方前辈得挣多少啊!”杨云天羡慕的道。
“谁说不是呢,这就是实力强大的好处,想想你那酒楼,还有你没日没夜的炼丹,看似很多,但和人家相比,简直九牛一毛,这还仅仅是一个秘境的入场费,人家创建的万仙楼才是收入的大头,小子,你还得努力啊。”
杨云天撇撇嘴心道你拿我一个炼气修士与人家元婴相比,何况你还不一定有我富裕呢。
方陆说完,从储物袋取出两物交给杨云天,“这两件东西你拿好,令牌作用你知晓,但这个珠子,却是我专门炼制。这秘境传送进去虽都在外层,但是位置随机,此珠能保证你我相距不足一里,省的你我相距太远费时间相聚。我们目的明确,抓紧一切时间前往目的之地。”
第95章 筑基 四
“老祖,你就同意月儿嘛,喏,这是月儿支付的两千灵石入场费,凭什么别的修士能去,我却不能去。”独孤肆月抱着方前辈的胳膊,左摇右晃的说道。
“放肆,月儿你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还不赶紧退下!”方姓男子还未讲话,其下首方一女修厉声喝道。
“老祖,姨娘凶我!”独孤肆月委屈的说道,眼中还含了几分氤氲。
方姓男子对后方女修摆摆手,又转过头问道:“你也才筑基不久,现如今不去稳定境界,跑这里面凑什么热闹。”
“哎呀,就因为刚进阶筑基,月儿还不知晓自己实力到底如何。宗门里那些弟子着实无趣,平日里根本就不与月儿接触,见了月儿的面都绕着走,这次来了这么多筑基高手,月儿也是想真正见识一下。”独孤肆月撅着小嘴委屈的说道。
方姓男子被这丫头逼得无语,遂道:“进去也不是不行,但肖总管几人必须得跟着你。”
独孤肆月狡黠一笑,“全凭老祖做主。”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随我来,开启阵法。”方姓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按住独孤肆月肩头,一个呼吸不到,就从方才那水榭小居中来到了森林中央。
…
散落四周嘈杂的众人看到方姓男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全场立刻噤声,不少人抱拳拜见。
“尔等不少都是为了筑基机缘而来,此事也正是我南海域几件盛事之一。”方姓男子嘴巴微张,但声音洪亮,在场上万修士都听得很清。
“但因为方某的一些特殊原因,此次秘境提前十年开启,导致其内一些药植年限不够,加之这些年方某又在里面放了不少妖兽,所以,此次危险更甚从前,诸位若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令牌的灵石也会悉数奉还。”
一位修士大着嗓子喊道:“方前辈对我等晚辈的关照真是令我等感激涕零,但来此的哪一个不是为了最后拼一把,嘿嘿,方前辈好意我等心领,最起码我黄某,誓不后退。”
其他诸如此等马屁又或是表心迹之言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方姓男子压压手,场面再次寂静,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好,既然大家心意已决,那我还是得再重申一下规则,结丹期以上的道友现在退出我方某既往不咎。”
方姓男子环顾四周,果然,四五个原本炼气期的修士,突然散出遮掩,露出结丹修为,然后对着方姓男子抱拳一拜,尴尬一笑。
方姓男子并未指责,对着几人点头回礼。但突然虚空连点几下,几道炫光突然猛冲而去,顿时人群中出现惨烈的求饶声:“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请前辈再给我一次机会,在下立刻就走!”
方姓男子这次并未理会,直至声音越来越小,趋于平静。
在场之人各个面露震撼,原先高高在上的结丹修士,就这么被人一指,就烟消云散了?
一位面色蜡黄的灰衣修士低着头,小心的抬眼看了看半空中那恐怖的身影,见似乎并未发现自己,但此时自己的心跳依旧剧烈。
方姓男子环顾四周,目光并未在那修士身上过多停留,但嘴角却忍不住翘翘,似乎是在嘲讽。直到看到一人,突然愣了刹那,恍惚瞬间。
只见那人却正是带着兔首面具一袭青衫的杨云天,方姓青年聚耳倾听,却听到杨云天对着方陆小声传音道:“结丹修士啊!人就这么没了?不过这几人胆子也太大了,就算是结丹修为,可毕竟对方是元婴老家伙!实属不智!”
方陆小声传音:“别说话,一会见机行事,汇合后立即行动!”
方姓青年嘲讽的嘴角变得微笑,让在场其他众人更觉元婴老怪性格古怪,脾气捉摸不透。
“好了,现在传送开始!”方姓男子并未再说什么,口中默念法诀,顿时众修士手中传送令牌发出光芒。
杨云天只是觉得这次传送与以往传送法阵完全不同,自己全身十之一二的法力被这传送令牌强行吞噬,随后撕扯之力骤升,好在这股传送之力只出现刹那,杨云天眼中泛起白芒,在这一瞬间,那方陆给的珠子突然破裂,又一股牵引之力混入传送当中。
传送一处接着一处,独孤肆月瞅准时机,抛出一片纱雾,准确的扔向身后的肖总管几人,随后立马运转灵力,激发传送令牌。
方姓男子暗叹一声,手指一点,一道光束正好打向就欲传送离去的独孤肆月,独孤肆月暗叫不妥,但一息之后发现传送并无受阻,对老祖做了个鬼脸,随后传送离去。
身后肖总管几人反应过来,就要追去,方姓男子却摆摆手,道:“不必跟随了,你们下去吧。”
……
蓝天,绿林,山峰。这里就是属于方前辈的小世界了,果然真的是一方世界。
得此判断的并不是出现在眼前的这些景色,而是此地浓郁的灵力,以及空气中消失的海腥味。
南海域或者对于万岛域来说,本就是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海岛构成,对于本土出生从小生活的修士来说,海腥味就如同本该如此一般。可是对于杨云天来说,此地的气味,更像是家乡。
杨云天查验自身,传送之力整整吸收了自己两成的灵力,但要知道自己的灵力浓厚程度就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也略有不及,自己的两成,对于其他炼气修士修士可就是大半灵力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杨云天还是拿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
刚准备查探方陆位置,眼前却传送来一位美丽女修,杨云天抬眼一看,暗呼倒霉。这不是那独孤肆月么,怎么她也来了。
杨云天装作没看到,就要离去,他感受到方陆正赶来这边,但若多了独孤肆月这个大累赘,保不齐发生什么事。
“站住!”独孤肆月突然喊住杨云天,“炼气修为还真敢一人来到此处,此路是我开,此…,呃,留下你的收获,就在此地等候三月,莫要误了性命。”
这一番景象让杨云天无语至极,这小妞还干起了打劫的勾当,若不是背景实在不太好惹,算了,懒得理会此人,“道…前辈!我才刚来啊,哪有什么收获,为了凑齐传送费用,不但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外账。我就去采集些药材,到时候换了灵石定孝敬您一份,前辈告辞!”
独孤肆月被这解释说的哑口,急忙又道:“鬼鬼祟祟,还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肯定不安好心。”
杨云天却是充耳不闻,就要离去,却见方陆闪着遁光来到杨云天身旁。
“怎么她在你…”方陆小声传音道。
“我哪里知道,这独孤肆月平日看着还算正常,没想到还是个傻子,方才正要打劫我呢,我们还是不要理会,赶紧走吧。”杨云天回应道。
方陆从善如流,就要与杨云天离去。
“方?方师兄?”独孤肆月突然挡在二人身前,不可思议的惊呼道。
方陆赶忙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发现面具犹在,里面的禁制完好无损。杨云天更是诡异的打量着方陆,似乎在问你不是说过结丹以下看不出么?
“道友认错人了,告辞!”方陆拉着杨云天赶忙就要撤离。
“方师兄是我啊”独孤肆月面容似乎有些微微羞红,略有解释道:“不是师兄面具出了问题,是月入平日里记住了方师兄的身形。”
二人恍然大悟,但此刻被人认出,否认那就太没礼貌了。
“哦,原来是师妹啊,看来师妹也是来此历练,我们还有要事,就不陪师妹闲聊了,师妹当心,告辞。”
“呵呵,的确是来此历练,不过既然偶遇师兄,我们不妨同行,师妹虽然不才,但也能助师兄一臂之力的。”独孤肆月娇羞道。
方陆真是头大无比,不知该如何拒绝。
杨云天小声传音道:“先带上吧,再拒绝就可疑了,到时候路上迷晕打晕或者甩掉,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变三人,结伴而行。
…
方陆站在一处高地,展开手中地图,对着眼前景象陷入沉思。
独孤肆月凑上前来,好奇的打量着方陆问道:“师兄要去往何处呀?”
方陆内心无语,暗自思考该如何甩开此女子,而且眼下自己所处之地,与上次前来之处南辕北辙,虽然上次回去之后,凭借自己的记忆自迹制作了份简易地图,但这地图也着实简易,只有自己当时探索出的那一条。而如今,是回到当初起点,原路进发,还是抛开地图,重新探索一条新路线。
方陆思考半刻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略作歉意的讲道:“哦,不好意思方才陷入沉思,敢问独孤仙子此次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我等便一同探索几日也是可以的。”
独孤肆月内心欣喜的貌似就要跳起来,但赶忙收敛心神,害羞的说道:“方师兄这样叫我可就见外了,不嫌弃的话,就称呼我为月儿吧。”
“这次倒也没什么目的,倒是与方师兄结伴而行,月儿也能贡献一份微薄之力的,师兄放心,到时收获之物,月儿分文不取,权当历练一番,不知可否?”
杨云天第一次看到平日里面色冷峻的方陆在听到这女子的回答之后,一脸的窘相,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第96章 筑基 五
对于杨某人来说,这独孤肆月的加入算是有利于自己。
首先,毕竟这女子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若是遇到其他修士或者难缠的妖兽,也算是一大助力。想想当日在与紫晴仙子狩猎玄晶蚌的时候,那是真的轻松啊,人多力量大,自然也就好办事。
其次,到目前为止,方陆这厮还不讲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对方是否真的存在了害自己之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修仙之人那隐藏在伟岸外表之下的龌龊内心更甚,若是到时候拉着自己当炮灰,或者说到时候要献祭自己,身旁有这么一位旁人,他也要掂量掂量,再怎么说她独孤肆月如今也是天水阁的弟子。
还有,如今看这态势,杨云天怎么说也是情场老手,如何看不出这即将上演一出倒追的好戏,如果善加利用,在独孤肆月这里敲点好处,此行的成功率只会更高,毕竟这整个秘境都是人家里的。
果不其然,独孤肆月虽然瞪了一眼嬉笑的杨云天,但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小脸微红,含羞不已的表情。“师兄不妨看看我这幅地图,里面山川河流都已标注明了。”说着话,就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幅装裱精湛的古图,递送给方陆。
方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犹豫豫又让杨云天笑了起来。
“你这小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若是无事,赶紧离开。”独孤肆月不满的说道。
“嘿嘿,我倒是愿意离去,但是方师叔不许啊,他老人家还要帮我寻找筑基丹筑基呢。”杨云天打趣道。
“看你修为,也快要筑基,你们此行难道也是为了那筑基丹原料,这倒好办,这里再往前半日路程,就有一处地方种有风火花,虽然隐秘,不过我却知道,我们可以先过去探探。”独孤肆月感到终于打探出两人目的,遂开始大包大揽。
方陆正想说话,杨云天传音道:“方师叔人家这是赖上你了,我找了理由先搪塞过去,你路上好好想想到底如何应对,实在不行带上也好。”
方陆皱着眉头道:“事关重大,那件宝物现如今在人家祖父的秘境之内,我们此行算是窃宝,你见过带主人偷自家宝物的么?”
“也不是不可能,要我看你若是献出色相没准还真能成!”杨云天嘿嘿一笑,怎么看怎么像凡俗世界的皮条龟公。
“滚!”方陆瞪起眼睛看了眼杨云天。
“先别着急拒绝,我再试一试她,没准真有奇效。”
独孤肆月撅着小嘴出言道:“你们俩这是当我面传音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背着我说!”
杨云天赶忙解释道:“哪有啊,我跟师叔说的是,您这容颜太美就这么明晃晃的上路目标太大了点,向师叔给您讨要个面具宝贝呢,这可是师叔亲手炼制的。”
一听这个,独孤肆月立马看向方陆,方陆无奈,只得又取出那一堆面具让其挑选。
独孤肆月左看看又看看,每个都爱不释手,最终选择了一个小狐狸的面具,临了还祈求道:“师兄做的这些面具都太可爱了,这只小猫与孔雀的能否割爱于我。”虽然这样讲,但并未将这两件归还,同时还对杨云天戴着兔首面具嗤之以鼻。
杨云天毫不在意,帮着方陆做主道:“仙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钱不钱的可就莫要再提,方师叔的宝物有钱都买不到,这是心意。”
独孤肆月心里满足,也不管方陆再说什么,直接就将那俩面具收入储物袋,但此时却也对杨云天稍有好感。
一路无人,将近上万名修士被撒入这秘境里,如向湖水中撒盐。
在一处隐秘的山涧清泉旁,果然像独孤肆月说的那般,长有几株风火花迎风招展。
杨云天做戏做全套,满怀惊喜之意冲上前去,就要采摘。
“小心!”独孤肆月率先提醒,只见一只手臂粗细的墨蛇张着大口就要向杨云天咬来。
杨云天早就感受到此间埋伏着这畜生,同样炼气圆满的墨蛇因其体内毒液较为珍贵,原本在万岛域也是诸多弟子狩猎的常客,但最近百年,此蛇却越来越少,而其毒液更是千金难求。
不过杨云天并未慌张,似乎对于独孤肆月的提醒置若罔闻,依旧探手去摘取那几株风火花,就在墨蛇袭近杨云天身后之际,一只凤爪从天而降,准确的踩住了墨蛇的舌头,下一刻,一声咯咯的鸡鸣显得甚是愉悦,只见一只赤毛大公鸡对着那蛇头轻啄几下,那墨蛇便没了生息。
赤毛公鸡像是食用到了人间美味一般表情沉迷,随后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整条蛇吞入腹内。
独孤肆月看了好久才认出这是一只红腹赤焰锦鸡,惊讶的说道:“筑基期的红腹赤焰锦鸡,你哪里来的?不对,怎么感觉像是见过这只鸡!你…你是杨云天。”
杨云天此时却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他可记得没在此女面前展示过小红的存在,这女子竟然能通过一只灵兽认出自己。
杨云天略微一笑,也不否认:“前辈好眼力。”
“哦,原来是你俩啊!我说方师兄怎么会主动帮你寻找筑基原料呢!杨兄,可还记得我?”这独孤肆月也算豁达,在认出杨云天身份之后居然改变了称呼。
“前辈可莫要失了礼节,在下还是个炼气修士。”杨云天不知道这独孤肆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迟早的事,以杨兄之资,此次秘境结束就能筑基,也不差这几天对吧。何况当日那包包还是你卖给我的呢,而且最重要的是,方姨经常提起你,说什么要好好感激你。”独孤肆月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的往外说。
“咦?难道说?”杨云天询问道。
“没错,方姨给爹爹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爱的紧。就是方姨怕我手重,不给我玩。”
杨云天被绕着忘记了要问怎么认出自己这回事,收完药材,心满意足的对着独孤肆月道了声谢,于是三人再次起行。
…
在双方身份明了之后,独孤肆月立马话多了起来,似乎本身也是个自来熟,而且现在同为一个宗门,整个路上,那小嘴就没停过。
方陆是个闷葫芦半天打不出个屁来,所以一路上也就是独孤肆月在说,杨云天跟着配合几句,方陆偶尔说一两句。
杨云天捧人的功夫也算是炉火纯青,那不着痕迹的马屁手法让涉事本就不深的独孤肆月如沐春风,杨云天也逐渐将此女的话题往秘境与方陆两个方向引,可怜独孤肆月一边害臊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讲了出来。
几日之后,杨云天储物袋内收获满满,如果此行真为原料而来,那可以说早已经超额完成任务,途中也遇到过几次其他修士。在杨云天放出小红大金,同时独孤肆月与方陆齐齐现身之后,那些修士也是无一反抗,让独孤肆月好好地过足了一把打家劫舍的瘾。
“这面具真的好生奇妙啊,别人真的认不出来!这以后再去抢劫别人,就不怕那些人告状了!”独孤肆月还回忆着抢劫别人的过程,杨云天与方陆也是对视一眼,苦笑连连。这身家深厚的富家小姐,居然有这样的癖好。
正逢午时,天干气燥,周围也无其他修士与妖兽,杨云天几人打坐歇息。虽然名义上是采药,但是这路线却是方陆重新设计,距离目的地也就十多天的路程。
杨云天眼见无事,这几日都是辟谷丹充饥,干脆从储物袋内翻出灶台,开始起锅做饭。
虽然吃了辟谷丹,肚子不饿,但这几日嘴里却真是淡出个鸟来,辟谷丹这玩意就只能骗骗肚子,谁没事吃这玩意儿啊。
储物袋内的肉食还有好多,山珍海味俱全。杨云天不理会其他两人看着他露出惊异的表情,一件件的向外取出灵兽肉材。
“杨…杨兄平日里就吃这些?”独孤肆月不可思议的张张嘴。
“哪能啊!”杨云天否认道,独孤肆月刚觉得今日特殊,就听到杨云天道:“此间简陋,也就只能吃得这些粗茶淡饭凑合凑合,改日仙子来我居所,杨某亲自招待。”
“咕咕…”不说还好,一听到这个,独孤肆月肚子却是突然连叫了起来。顿时羞红了双脸,还不忘侧目看看方陆有无察觉,发现方陆无动于衷,遂放下心来,小声道:“甚好!甚好。”
独孤肆月上前打量起食材,“嗯,灵羽鸡倒是常见,馋仙楼的招牌菜之一,这条龙门金鲤可是价格不菲,炎魔熊的熊掌!牙狼的后蹄…哇!冰雷鳌虾,竟然还有玄晶蚌,这可不多见!”独孤肆月报菜名一般将诸多食材一一叫出,口水也是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
方陆同样被独孤肆月的呼喊惊了过来,瞅着满地的食材沉默不语,最后冷哼一声,取走那只冰雷鳌虾与玄晶蚌就要装入储物袋。
“哎你看你那倒霉模样,东西放下,这是吃食,你想要我回头给你挑几件好的,咱能别这么丢人行么?”杨云天叹口气道。
第97章 筑基 六
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方陆只是简简单单的尝了几口,独孤肆月却一人就吃了六七成。杨云天看着这身材曼丽的女子胃口竟然有着高首的境界,也是啧啧称奇。
独孤肆月手中正握着那只麻辣鲜香的冰雷鳌虾,眼前的蒜蓉粉丝玄晶蚌早已被吃的只剩下了壳,嗦着沾满红油的手指,还打了个不大不小的饱嗝,嘿嘿一笑道:“原本以为馋仙楼的美食天下第一,没想到这比那里的饭食还要美味,这回老祖可是没口福咯!”
看到杨云天对着自己撇撇嘴,恍然道:“哦,忘记了你可是馋仙楼的大掌柜,果然厉害。”
杨云天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方陆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
两位女修在密林中奋力疾行,残破的衣角与苍白的面容证明前不久发生过激烈的斗争。
其中一位忍不住回头寻望片刻,内心焦急但却毫无办法。
突然前方出现数道法术,诡异而刁钻,目标正是逃遁的两位女修。
“陈师姐,当心!”一女修出言提醒身旁同伴,同时立马凝聚精神,祭出一贝壳小盾护于两人身前。
被叫做陈师姐的女修也反应过来,掏出十数张符箓一把散去,符箓无风自燃,变作各式法术,同样向着那偷袭方向袭去。
法术对撞之声轰鸣,掀起了巨大的尘埃,而另外数道被激发的符箓术法却穿过尘埃,在一石块上方爆炸开来。
贝壳小盾抵挡了大半爆炸产生的余波,但那女修的脸色却更加苍白,望着前方脸色慢慢变得绝望。
被炸的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站着一位筑基修士,老者啧啧笑道:“不愧是世家子弟,手段还真不少。不过这次你们可是跑不了了。”
陈姓女修手中又取出数道符箓,其身旁另一女修吞下一颗疗伤药丸,随即也祭出一件法器。
正在此时,后方又是三道遁光由远及近。
其中一道临近二女,正是陈东仙。此人转身与二女背靠背成掎角之势,冷笑的看着追来的两人。
“这位道友,筑基不易,又何必为了这两位炼气的娃娃平添了自己的性命,不如离去,我等目标就是这两位女修,你看如何?”追来的一位修士满脸麻子,一脸邪欲的讲道。
陈东仙摆了摆手,“呵,废话少说,在下虽筑基不久,但却是想领教下阁下的深浅,你等几人一起上吧。”
“哼!不知好歹。”两位追来的修士再不废话,一人掐诀施法,另一人却祭出法器攻向陈东仙。
陈东仙压下心神,冷静的对二女传音道:“快走,我设法拖住这三人,你们这次也莫要留手,宁肯损耗些修为也要逃离此地。快!”
“表哥,我留下…”陈沐瑶犹豫道。
“废话少说,快走!”陈东仙说完却是冲向那临近的麻子脸。
另一女修收起法器,祭出一飞行铜车,拉着陈沐瑶道:“我们快走,否则会给陈师叔徒增累赘。”
…
躲在暗处的杨云天三人看着这场景并未立即现身。
杨云天并不明白为何陈氏兄妹会来这里,遂询问方陆。
“当然是为了筑基丹而来,那陈家小女与你一般,突破失败了。除此之外,高家那小子听说也失败了,亦微也是突破两次,听说是服用了三粒筑基丹才筑基成功。据说他们服食的那些筑基丹还都是你给的。”方陆看着杨云天揶揄道。
“怎么可能?你休要诽谤!我那些丹药可比世面上那些好太多了,怎么能怪罪到我的丹药上?”杨云天反驳道,但是这些平日里关系较好的朋友接连失败,而大多都服用了自己的丹药,莫非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你别说还真是你丹药的关系,高老祖甚至其他结丹老祖研究过你的丹药,发现就是你丹药的缘故!”方陆故作神秘的讲道。
“什么问题?”杨云天不肯相信,但自己现在同样无法筑基,难道这就是缘故?
“不是你丹药太差,而是你丹药太好了!”方陆缓缓说道,“听高老祖讲,你的那些丹药,有明显的打磨压缩灵力之功效,这就让那些平日法力虚薄之修在最后关头,将圆满的修为降低至不圆满,所以导致最后失败,不过这相比服食普通丹药好处却是多多,只要补上那些被压缩的修为,再突破一次,成功几率倍增。而用你丹药筑基的修士,在筑基之后法力至少浑厚一成,别小看这一成,这是根基平白增长一成,对日后结丹突破也是有帮助的。”
“既如此,他们为何不寻我再要那丹药,反而来此危险之地?”
“那你得问他们去,我哪里知道。不过这些年你不问世事意志消沉,何曾注意到这些事,另外,据我猜测,就因为你没有筑基,他们哪里好意思去寻求你的帮助,谁知道你到底有多少丹药,在这种时候,谁敢保证你能给出这些对自己还有大用的丹药?”
杨云天思索道:“哎,至少问问我啊,这不闻不问的我哪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这些鸟事…”
“这些人可都是家族里的天之骄子,一个个心高气傲,从小就自觉高人一等,突然出现你这个怪胎,对这些平日里自以为天才的弟子打击巨大。如果你身边出现一位你一直想要超越之人,你还会时时想着向那人寻求帮助么?”方陆似乎说中了全貌,问着杨云天。
“会呀!怎么不会,为何不会?为何要自己为难自己,有这等可以帮助自己之人,为了些许面子就裹足不前,反正我不会做的。而且照你这么说,这些人本就家境殷实,本身就比普通散修有更好的修炼环境,既然拿着家族带来的好处,那干脆也别既要又要,能用的资源就要拼命赚取,脸面是个什么东西,月仙子,你说对吧!”杨云天转头问向一直偷听自己二人谈话的独孤肆月,使得这位有着极大背景的女修脸色发烫,哼着转过头去。
“你…你,若是他们有你这般不要脸的想法,也就不会来这里了。”方陆被说的语塞。
“你俩真不出手么,这难道不是咱们宗门的弟子?”独孤肆月出言问道。
杨云天看打斗看得过瘾,呵呵一笑,“再看一会,目前还死不了。这小子每次打架都躲在后面放阴招,头一回见这般以命搏命般与敌人正面交锋。”
此时场面异常难堪,陈东仙以一人之力拼命阻挡三位筑基修士,那麻脸的修士甚至是筑基中期。
陈东仙连续施法,又快又稳,身后显出一个赤红法阵,法阵内不断发出各种术法。随即手上捏着一枚符箓,只见此符箓表面蓝光连连,光看效果,就比之前陈沐瑶甩出的符箓好上数筹。
“冰蛇符,起!”陈东仙二指虚空一抛,一条巨大的冰蛇从身后法阵内骤然冲出,说是蛇,但钻出的巨大身躯称一条蟒都不为过,尤其是蛇头处,那就欲长出的犄角,如同一条发育不全的巨蛟。
冰蛇巨大的身躯围着三人,头尾逐渐相连,浑身散发刺骨寒气,围住三人的圈子越缩越小,陈东仙喷出一口精血,脸色立马煞白,但精血没入法阵,红光大放。冰蛇浑身蓝光亦是更甚,环绕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寒气凝华,三位修士如冰雕一般被冻入其内。
陈东仙咳咳两声,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在地面,但突然他瞳孔猛地放大。
只见那冻住三人的冰柱表面出现丝丝裂纹,随后发出咔咔之声,冰块突然爆裂开来,从内现出三人身影。
麻脸修士喘着粗气,身前一面小盾却已经没了灵光,轰然倒地。
这三人再不给陈东仙做其他动作的机会,一人施法一人祭出武器还有一人赤手空拳就击向倒地的陈东仙。
陈东仙回头看了看还在逃遁中的两人,叹了口气,默默闭上了双眼。
一声重重的铁锤敲击石壁之声,让陈东仙睁开了双眼。
只见其整个人被一巨大的龟盾护在其内,而那三人的攻击完完全全的被这闪着绿芒的龟盾完全挡下。
身前出现三人,只看背影认不出是何人,但这三人既然帮自己出手,那今天命八成是保下来了。
杨云天三人早就分工明确,也不言语。
对面三人刚想说话,这三人分别冲出,方陆对上那修为最高达到中期的麻脸修士,独孤肆月兴奋的追逐一名筑基前期修士,而杨云天对上的也正是三人之中修为最弱的一人。
陈东仙见一名炼气修士竟然主动杀向一名筑基修士,就欲提醒。
但却隔着龟盾看到那炼气修士身法异常诡异,残影连连,对面那筑基修士接二连三的法术都扑了个空。
杨云天心里丝毫不慌,一边用身法骚扰,一边暗中祭出自己的玄骨破军锤,手中符箓不要钱一般挥洒而去。那修士现如今犹如重拳打蚊子,还被各种低阶符箓骚扰,不胜其烦,却是猛地击中自己的胸膛,只见其周身泛起灰黑色光芒,胸口处钻出四五只狰狞鬼头。
杨云天却没想到这还遇到了老冤家了,自己从丰国叠城开始,就总能遇到这种能召唤鬼头的鬼煞宗弟子,不过这种喽啰,与之前那古少可不是一个档次,应该没有那追踪标记吧!
第98章 筑基 七
杨云天也不敢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现如今人家才是狮子。
感受到那隐藏在暗中的玄骨破军锤激发完毕,杨云天略有满足的翘了翘嘴角,却突然猛地近身前去,变拳为指,指间处骤然冒出一点火焰,这一指在接触到那灰黑的鬼气时发出刺啦般响声。
鬼气与指尖火焰如冰火一般,互为天敌且相互消融,杨云天本就不靠火焰,却是那指尖速度极快,仿佛无数只手点在了那修士身上。
杨云天击中目标立即远遁,吹了吹略有发黑的指头,大喝一声“镇”,只见那修士头顶上方突兀的出现一柄巨大的骨锤,势如破军般猛地砸下。
修士脸色骤变,就欲闪身躲离,可是发现周身经脉仿佛被定住一般,腿若千斤根本迈不开步伐。
只听“砰”一声闷响,骨锤连人带地,将地面砸出一三丈的大坑。
杨云天唤回重新变的犹如指头大小的小锤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这一锤之下那玄晶蚌的硬壳都能砸的粉碎,何况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果不其然,只见坑内那位之前还生机勃勃的筑基修士,此时身子犹如纸片一般,周围一片狼藉,恶臭不已。
杨云天不理会这些,来到那死亡的修士身前,摁住头颅开始搜魂。
短短半刻钟之后,方陆与独孤肆月二人带着两位昏迷的修士而来,杨云天亦是同样搜魂,随后一颗火球术将这三位存在的痕迹彻底磨灭。
“这三人是浮峪山残留的弟子,但是却与魔道鬼煞宗脱不开干系。”杨云天点点头对着方陆与独孤肆月讲道。
“魔道,呵呵,你这手法我怎么看你才像魔道。”独孤肆月小声笑道,不过又说道:“不过我不会给他人讲的。”
听到这个,恢复自由的陈东仙立马抱拳道:“三位道…前辈,本人是天水阁弟子,也是地远陈家的子弟,此次救命之恩定会相报,方才晚辈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晓。在下愿意发下心誓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
其余二人都不说话,转头看向杨云天,这人虽说也是同宗弟子,但更是杨云天好友。
杨云天正要说话,远处一击法术袭来,只是这术法并无伤敌之效,却是爆开之后散出一阵烟雾。
方陆随手一挥狂风四起,吹尽烟霾,两位女修正欲带着陈东仙离去。
见法术被破,二女紧张起来,陈东仙挡在二女身前,连忙解释道:“误会!前辈莫要动怒!小妹不懂事以为我落入敌手,不晓得前辈已经解除隐患,请前辈莫要怪罪小妹,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杨云天深深的看了眼陈东仙,心道你这小子还挺有担当,这还是那个以前只会放阴招的陈东仙么?
转头看向陈东仙身旁的陈沐瑶,问道:“你们来此何为?”
陈东仙就要开口却被杨云天摆摆手示意陈沐瑶说话。
陈沐瑶不晓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之前追杀三人的敌修不见踪迹,但眼前却出现另外三人,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但眼前之人的修为却是可以感受到,与自已一样都还只是个炼气修士,于是说道:“这位道友,我自是与你一般,来寻筑基丹的原料来的。”
“哦?那你们可曾寻到。”
这话问的露骨,陈沐瑶谨慎的看了眼前三人,道:“若说没有,那简直是欺辱道友了,我三人就是因为采得几株玄心草,才被方才之人追杀许久,但也就几株,道友若是想要,便赠与道友,可就能让我等离去?”
杨云天露出笑容,“换么?”随即取出两粒筑基丹抛给对方。
陈沐瑶仔细打量的丹药,随后看了看眼前之人,不可置信的问道:“杨…杨大哥?”
杨云天呼一口气,摘下面具,“我就知道一拿出这个肯定就会被认出,这丹药也太明显了。哈哈哈。”
“杨大哥真的是你”陈沐瑶跑出两步,一把抱住杨云天。
杨云天轻轻拍拍陈沐瑶后背,几息之后,退身而后,对着陈东仙抱拳道:“先前情况特殊,没有表明身份,陈兄不会怪罪我吧。”
“你…你!老子还以为刚离虎穴又进狼窝了呢,你怎么也来了?”陈东仙更是诧异。
“别的先不说了,这是一瓶筑基丹,一共六粒,数倍于你们此次所获,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原料而来,那现在最好立刻离开秘境,不过一切小心,尤其是离开之后,更是要小心埋伏在归途那些趁火打劫的修士。我与两位前辈还有要事要做,现在不方便细讲,等来日我们再聚。”
陈沐瑶点点头不再多问,更是将自己几人这次获取的全部药材交给杨云天,随后便看着三人离开此地,从始至终杨云天身后的二人没说一句话。
等三人走远,陈东仙讲述了刚才发生之事,只不过隐去了杨云天搜魂这事,那位女修小声问道:“沐瑶师姐,这位便是宗门里大名鼎鼎的杨师兄?怎么听说他也是筑基失败,随后便消失良久,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说他跟着两位筑基前辈所为何事。”
陈沐瑶皱了皱眉,道:“周师妹莫要再提,这次全靠了杨师兄我等三人才度过此次险情,而我们搜寻的那些药材连一炉丹药恐怕都难以满足,按照一炉出丹两颗来算,本该分你一颗,况且杨师兄的丹药属于中品丹药,其价值远胜于普通筑基丹,但杨师兄既然给了我等这些,那便分你两颗,你看如何?”
姓周的女修满脸欣喜的道:“没问题,没问题!师姐仗义,这次来这里,能得到一颗我就心满意足了,师姐放心,今日所见所闻我定会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会说的。”
陈东仙插话道:“无妨,你本与沐瑶关系要好,这次采药你也出了大力,甚至本次行程,我们可以说是同舟共济。但有一点需要提醒与你,如果你服食杨兄弟的这两颗丹药,有可能会出现筑基失败的情况,具体情形你可以去宗内查验,以我的经验,我还是建议你将手中丹药出手,与其他人换成普通筑基丹,这样成功几率兴许高上不少,但具体怎样,还是你自己做主,到时候不要怪这丹药与我们没有事前告知。”
周姓女子道:“陈大哥说的小女子知晓,杨师兄的丹药有压缩灵力功效,本来打算找到药材炼好丹药这次回去就立即筑基,未曾想得到这个,小女子决定再打磨灵力几年再行筑基之事…”
…
杨云天几人不知晓离开后那三人发生之事,但此时,结伴而行的独孤肆月却是阴沉着脸,而且越想越气。
两位男子发现这边异状,停下步伐,杨云天问道:“月仙子可是方才战斗伤了身子?”
“你们骗我!”独孤肆月咬咬牙,哼哼的说道。
杨云天与方陆对望一眼,只见其皱皱眉,示意让杨云天解决。
杨云天拿出一个丹瓶,又取出一粒筑基丹,问道:“可是之前我们所说的寻找药材之事,月仙子觉得我等哄骗于你?”
“哼!你既然有这么多丹药,随手一给就是六颗,现在又有这么多,不是骗我是什么?”独孤肆月看到杨云天又取出几粒丹药,气的牙痒痒。
“我本就是宗内丹堂的弟子,一手炼丹之术自认为也算小成,而对于我等丹师来说,搜寻珍贵的炼丹原料本就无可厚非,是与不是?而且也不算白送,人家给了我原料了,这算交易,你说对么?”杨云天正经解释道。
独孤肆月冷哼一声,“一份材料换得六颗丹药,杨兄好生的大方啊!”
杨云天点点头道:“没错!仙子可以去宗门打听打听,我杨某人历来为人仗义,这可是出了名的!杨某对自己的好友,那更是有求必应,两肋插刀,这行为在仙子口中如何就成了贬义之词了?”
独孤肆月哑口,杨云天继续道:“仙子想必是不清楚我的炼丹技艺,别人一炉出两枚筑基丹,杨某人一炉出五枚左右,而且现如今还枚枚达到中品,所以算下来,杨某也没吃亏多少,相当于平价出货而已。”
独孤肆月尽管出身金贵,但更是因为如此,见得多了解的也多,对这等事的惊异更甚,方陆也仿佛第一次知道杨云天炼丹水平一般,不过霎时间就理解的点头。只是杨云天还是藏了一手,若是说出实话告诉两人自己现在一炉能出八九枚之多,那会是何等的景象。
独孤肆月第一次仔细的看了看杨云天拿出的丹药,尴尬的说道:“看来月儿也是沾了杨兄的光了,当初月儿筑基之时,就是服用的这种丹药,没想到炼丹之人竟在眼前,杨兄请受月儿一拜。”
杨云天赶忙拖住,“这就羞煞杨某了,能帮助到月儿仙子,乃是杨某人的荣幸,因为现如今,月儿仙子也是在下认为的朋友了,对于朋友,说这些就有些过了。”
杨云天继续道:“但是一开始,月儿仙子见了杨某的面,就要打劫某家,嘿嘿,杨某当然知晓这不是仙子您的本意,但是却也不会将实话说尽,而接下来的行程,我与方师叔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做,但是,我会在此说明,听了我等接下去的内容之后,仙子是否打算跟随,全凭仙子自行决断,你看可否?”
第99章 真正目的
杨云天清清嗓子,略有神秘的说道:“我等这次的行动,恐怕还与仙子的老祖方前辈有关呢!”
独孤肆月不解道:“老祖?”
“对,是与方前辈带点关系,只不过这一切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仙子您评评这个理。
话说,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要去秘境之中拿回一件物品,叫做…叫什么来着”杨云天转头看向方陆。
“异火钵”方陆附和道。
“对,就是异火钵,这件物品原本是方师叔家族之宝,但几百年前不幸被贼人窃取,师叔族内百般探查,无奈贼人狡猾,对此宝的下落却总是一无所知。几百年间,方师叔家道中落,只剩方师叔一人,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是祖先冥冥之中保佑,方师叔终于找到了这件物品的下落,可是谁知此物多番流转,最后不知为何被方前辈取得,并放置于此秘境之内。
这件宝物流落于方前辈之手,也算此宝之幸,但师叔祖训有云,若不寻到此宝,那些先祖死不瞑目啊!所以我等这回,没了办法,只能行那贼偷之事,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还有其他办法,我等万不会行这等龌龊之事,故而我等一直瞒于仙子,望仙子海涵。”
方陆的听到这些脸都被气绿了,但就是这含怒未发的神态让独孤肆月相信杨云天说的是真的。
“啊?师兄竟还有这样悲惨的身世,看来月儿是误会两位了。不过既然现在知晓,那月儿便帮师兄取回家族之物!”独孤肆月被杨云天几回话讲的眼中含泪。
“万万不可啊,杨某祈求仙子就此离去,毕竟事关方前辈,若是此事事发,惹得方前辈不高兴,会连累仙子的。”杨云天讲的动情,欲擒故纵抱拳一拜。
“就是因为担心一旦被老祖发现,月儿还能帮你们解释,放心吧,老祖待月儿极好,若到时候实在不行,月儿去求,也能将此物求来。”
…
三人继续上路,这次将事情说开了,便也不遮掩。方陆在地图上指出此物位置,三人一起商讨路线。
“我这里分享一个信息,刚刚搜魂那三人得到一个消息。”杨云天突然讲道,“那三人原本也是寻找材料而来,但是不久前突然接到传音,为其宗门老祖寻找炉鼎疗伤。”
“金不假?你是说这几年隐藏许久的浮峪山掌门也在这秘境里?”方陆皱眉问道。
“应该是,因为我修为缘故,搜魂只能得到只言片语,但大体应该是这样。”杨云天点点头。
独孤肆月却摇摇头:“不可能,所有结丹以上修士根本不可能进得来这秘境,有老祖亲自把关,他绝不可能躲过老祖的探查。”
方陆点点头:“这倒是,不过这件事等之后我们上报宗门即可,现如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
又过数日,三人终于来到了秘境内层,这里树木更加的高大,周围弥漫着热浪,远方妖兽的吼叫光听声音就知道不好惹。
隐蔽身形的方陆再次拿出地图,对着远方打量道:“再有半日路程就可抵达,月儿仙子对此处可曾熟悉?”
独孤肆月羞涩一笑,但摇摇头:“内层之地我不曾来过,老祖也不许我来内层,所以地图上对此地也描述简略,但是听说这里都是结丹以上妖兽,尤其是师兄所说之处,肯定会有妖兽镇守的,我等务必小心。”
杨云天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当初可没说会有妖兽镇守,何况是结丹,便转头看向方陆。
“我们先去看看,若真有危险,便就此打住,等下次我们准备充分再来。”方陆似乎是给了杨云天一个解释。
…
三人遮掩气息、隐蔽身形。在林中小心探查着周围的危险,避开了好几只筑基后期的妖兽,只见越往前走,森林越是稀疏,直到脚下一片荒芜,眼前出现一座十多丈之高的小火山。
周围火灵气骤升,方陆闭眼感知,几息之后睁开眼道:“是这里了,异火钵就在地下,不过暂时还无法判断此地有无妖兽镇守。”
杨云天没做回应,只是走到一处空地,此地土质相较周围明显新鲜,取出一把铲子,开始挖地。
几铲子下去,出现发黑的一角,杨云天蹲下身子打量片刻,又从那物上揪得一撮,搓了搓,最后闻了闻。
“那是何物?”独孤肆月小声询问一旁的方陆。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妖兽五谷轮回之物!”
独孤肆月思索刹那,“五谷轮回之物?那不就是…屎?”“哕”的一声,独孤肆月开始呕吐。
杨云天回过头出言道:“少见多怪,许多妖兽的屎都能入药,望月砂是兔子屎,夜明砂是蝙蝠屎,据说若是获得了天龙砂,也就是龙屎,你可就发达了!”
独孤肆月还是无法忍受刚才杨云天闻一闻的动作,就差放嘴里尝一尝了,一想到这个,又是“哕”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你发现什么没有?”方陆轻抚着独孤肆月的后背问道。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方才那坨屎应该是一头成年的双头狮虎兽所出,想必是有结丹修为的,你说该怎么办。”
方陆思索半晌,眼中显露出明显的不甘之色,但却强行压下躁动心神,叹了口气,就欲说话。
杨云天抢先道:“两位前辈可会阵法?”
方陆点头道:“略懂皮毛,但达不到小成,以往炼器之时偶尔会借助简易阵法加持火力。”
杨云天内心一叹,阵法都不会还寻个屁的宝。不过来到此处,确实验证了之前方陆所说的,那宝物对自己未来有极大帮助,因为来到此地,自身所修炼的《五焱焚心诀》就对那件物品发出强烈的渴望,自己同样能感受到那件物品的位置,所以才会产生了借助阵法之威困住妖兽,自己三人慢慢磨死这只妖兽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准备的还是太不充分了,只能等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我会!”就在杨云天方陆二人都想到这个办法却无可奈何之下,一旁终于恢复正常的独孤肆月却这样说道。
“诸位还不知晓,月儿所修的就是阵法之道。”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内翻出诸多五颜六色的阵旗、阵盘,其数目之多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杨云天吞咽了口唾沫,这才是真正的大富人家。自己虽不懂阵法,可是自己知晓阵法之道比起丹道那可是不逞多让。
随便一杆阵旗就相当于一件上品法器,阵盘更是说明阵法不是普通的大路货。
杨云天曾经在宗内研究过一段时间阵法之道,普通阵法师虽然自身战力一般,可是待其布下阵法,在法阵之内与人对战,那战力可就成倍增加,越级而战也不是不可。
盖因阵法一道是最接近天道的一脉,因其能改变环境五行、阴阳。使得原本环境对人的加持变为对人的削弱。另外还延伸出各种例如困阵、幻阵、杀阵等,甚至阵法相叠,层层变换,有时阵法师都不用出手敌人便死于阵中。
而阵法修炼一道除了要求天资聪慧悟性极高之外,价格不菲的布阵之物也是阻挡诸多之人的一大门槛,杨云天自诩小有资产,可是了解到一套阵法布阵之物的价格之后,就断了这个念头。
如今看到独孤肆月不要钱一般往外掏这些器材,杨云天都有一种拜其为师的打算。
“仙子的阵法威力如何,可曾困住结丹妖兽。”杨云天赶忙问道。
一说到这个,独孤肆月可就变得立即自信起来。“结丹妖兽没尝试过,不过筑基后期修士,倒是能困住大半个时辰。不过,此地火灵气浓郁,而方才你所说那妖兽乃是双头狮虎兽,此兽双头一虎一狮,为金火双属性妖兽,若要使阵法对其有困局压制的效果,必以水土压之。
但是双属性阵法我目前还无法布置,只能先解决一个再说另一个,狮头属金,而因为此地属火,可以先借助火势布置火属性阵法灭之,因火克金,虎头必为其首脑,所以我们必先全力消灭狮头之后,将火法阵转攻为守,隔绝此地火灵气,再在其内布置水阵…”
独孤肆月思路清晰,几句话便把布阵计划列举出来,杨云天两人听得也是面面相觑。
几人再次商议方案,便分别开始布置起来。
一顿饭时间之后,三人隐藏在一石块背后,独孤肆月与方陆俱看向杨云天,等待其下一步指示,只因方才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他杨某人布置。
“你们看我干嘛?引那畜生出来啊!你们谁有傀儡啥的?”杨云天看向二人问道。
方陆摸了摸腰间,面色尴尬,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肉身当饵。
“我…我有!”独孤肆月再次一拍储物袋,三只金属小球现于手中,独孤肆月向前一抛,就见这小球变为三只狐狸小兽钻入火山脚下洞窟之中。
杨云天看了看尴尬的方陆,眼神中充满了鄙视。方陆冷哼一声:“老子也有,老子炼过许多,可是这次老子忘带了!”
第100章 遇敌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三人谨慎地走在洞窟涌道之中。
三人原本计划着利用傀儡将妖兽引出洞外,再利用洞外提前布置的法阵困杀此獠,但根据傀儡传来的零散信息得知,此妖兽并不在这座洞窟之内,或者说在傀儡能探索的最大距离之内,并未发现此妖兽。
还有一点令人不解的是,在这段探查范围之内,原本应该出现的矿材灵植,明显有被人拿走的痕迹。
于是,三人重新决定,亲自探入洞窟之内查看情况。
方陆手握一枚傀儡感应珠走在最前,杨云天被二人夹在中间,肩头站着小红,视野镜头更是有大金鬼魅的身影出现,两只灵兽在此环境中似乎显得如鱼得水。
独孤肆月打趣道:“杨兄的这两只灵兽虽然品阶较低,但却被杨兄饲养的不同凡响啊!”
正在打量周围石壁的杨云天回复道:“普通野兽罢了,还入不了仙子法眼。”
独孤肆月倒是想起了当日宗门大战时,杨云天与这两只灵兽的诸多配合,却是莞尔一笑,道:“杨兄说笑了,我观这二兽毛色艳丽灵智颇高,可见杨兄的御兽之法也是有独到之处,但我并未从此二兽的身上感受到寻常的认主之法,杨兄可是有别的法门?”
“认主?”杨云天疑惑地问道。
走在最前的方陆接话道:“他那俩兽就没有认主。”
“什么认主不认主的?”杨云天问道。
独孤肆月张了张小嘴略感吃惊,道:“啊?杨兄的灵兽竟然还没有认主?”见杨云天疑惑地望着自己,独孤肆月继续解释道:“所谓认主,就是通过缔结契约,使灵兽认自己为主人,这样做不仅可以增强灵兽与自己的心神感应,还能防止灵兽背叛。
但是这认主之法却是有诸多限制之处,其一便是认主之时,灵兽的修为不能高于自己,否则便会遭到反噬,主仆易位。
其二就是,野生的灵兽一般很难被认主,同时品阶越高,血脉越精纯的灵兽也更难被认主。所以大体来讲,修士一般都是在灵兽刚出生或者幼年之时,就行认主之术。”
杨云天看了看方陆,似乎在寻求认可,却看到方陆一副鄙夷的神情,似乎在说,这些可都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你连这都不懂。
杨云天尴尬地笑了笑,瞅了瞅肩上的小红,嘿嘿笑道:“这不是太忙了没顾得上嘛!看来你俩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没认主和我都配合的那么好。”
独孤肆月接着道:“杨兄还是小心些为好,如果是能行那认主之术便早做决定,否则平日里驱使不畅不说,关键时刻若是灵兽反噬,那便有性命之忧啊!”
“嘶~”杨云天不寻思没事,这一寻思起来,便惊的一身冷汗。
站在杨云天肩头的小红似乎能听懂此番对话一般,不屑地对独孤肆月扭扭头,同时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在向杨云天保证,自己绝不可能行那背叛之事。
杨云天装作没看到,继续追问道:“月儿仙子说的那认主秘术…”杨云天嘿嘿的笑着,认真中带一点猥琐。
“虽说这秘术不易获得,但对于杨兄这等身份来说,也不过就是麻烦点,不过刚好,月儿在老祖那儿就见过,等这趟秘境之行结束了,月儿帮杨兄取来就是。”独孤肆月满口应承下来,丝毫不见任何敷衍。
若是有相熟独孤肆月之人见到此幕,定会乍舌不已,虽说独孤肆月平日里看来并不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出身豪门的她,背后有位元婴老祖照拂,内心的骄傲与得意更甚常人,所以平日里那与人和善的姿态,在她自己看来,更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但此时对于杨云天与方陆二人,她是真心实意的平等对待,内心更没有平日里隐藏的那份高姿态。
究其原因,是因为并不是独孤肆月看重这两人,而是自己所倚仗的靠山,南海域元婴修士、自己的老祖异常看重这两人。无论是当日宗门大战时,那水幕画面有两幅从始至终就是这二人,亦或是平日里,自己有意无意提起这二人,老祖所表现出的鄙夷,都让独孤肆月感受到这份重视。
独孤肆月也不清楚堂堂元婴老祖,为何会对这两个连结丹都不是的修士感兴趣,对这两人的关注,甚至超越了自己。这勾起了独孤肆月浓浓的好奇心,加之本身对方陆就有好感,所以这趟秘境之行,当发现自己无意中与这二人相遇时,就产生了结伴的想法,同时也想近距离观察下,这二人到底有何不同。
杨云天自然不知独孤肆月这种想法,只是觉得这女子人傻钱多好骗,嘿嘿笑着对着独孤肆月抱了抱拳,“那就有劳月儿仙子了!”
“大家都属同门,相互帮忙本是份内之事,不过还是那个问题,杨兄你的两只灵兽已是成年,尤其是那只紫金炼火兽更是有着筑基中期的境界,若是到时候失败了,可不要怪月儿给的法门不对哦!”
“哪能啊!失败了也是我杨某人学艺不精,怎敢怪罪于月儿仙子您呢。”
就这样一路上,三人缓慢前行,杨云天与独孤肆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起初三人还打起了精神小心应对,可是这熔道不仅狭长,里面更是岔道众多,但这一路上却是没有遇到丝毫危险。
“有情况!”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杨云天突然停下脚步,小声说道。
其他两人却是没有感受到与之前有任何不同,纷纷侧目转向杨云天。
杨云天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小红告诉我的。”说着也将目光转向肩膀上的小红。
小红拍了拍翅膀,在杨云天肩头跳了两跳,一只翅膀指向远处,却见一直在前方充当斥候的大金慢慢走了过来,来到杨云天脚边用头蹭了蹭杨云天的身子,然后将右前掌翻开。
只见大金的前掌上有一撮干枯的血渣,杨云天仔细查验片刻,问道:“是在前方发现的?”
大金拟人般点点头。
“确定是那双头狮虎兽的血么?”杨云天继续问,大金依旧点头。
杨云天搓了搓血迹残渣,闭目刹那,对着二人说道:“若这甬道没有别的出口的话,那畜生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看来应该是受了伤,时间大概在三天前。这么看怕是有人先与我们一步来到了这里,与这畜生发生了大战,就是不知结果如何。
但毕竟这畜生有着结丹修为,而此秘境结丹修士无法进入,多半是闯入者误入其中倒了霉,我们看看周围有无其他线索,若是没有,那可就难办了。”
“你是怎么凭借这丁点血迹判断是双头狮虎兽的呢?还有你说的没其他线索难办是什么意思?”独孤肆月却是有点不明白杨云天的话。
“我自然是无法通过这血迹就能判断出的,但是大金可以,这也是为何我放出大金走前边的原因。固然有着此地属火的因素,但更重要的一点,双头狮虎兽乃是紫金炼火兽的天敌,而妖兽往往对其天敌有着更敏锐的感知。从这血液,大金可以感受到天敌的威胁,那必然就是那头双头狮虎兽的了。”
“我等小心些吧,让你灵兽先回来,先用傀儡过去探探。”方陆接着回复道,他也从这血迹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三人在发现血迹的地方研究半天,但周围除了这一小摊干枯的血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于是三人继续向前探索,只不过这一次,三人都不再说话,精神更是打起了十二分。
又是小半个时辰,除了越来越热的地底环境之外无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出现的那团血迹不复存在一样。
“你刚才还没讲完,为何更难办了?”独孤肆月突然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让精神紧绷的杨某人吓了一跳。
“嘘!小点声姑奶奶。这马上到地底了。”杨云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看着独孤肆月好奇的眼神,不禁小声道:“你想啊,能打的结丹妖兽吐血的修士能是普通的筑基修士么?说不定是结丹老怪!”
“怎么可能!老祖不会放结丹修士进来的。”独孤肆月辩驳道。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金不假么?若他进得来,那其他人…”
“小心!”独孤肆月粗暴的打断了杨云天的话,并一个闪扑,拖着杨云天翻倒在三丈旁。
一声巨大的爆炸在三人之前的位置炸开,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洞窟都微微发颤。
杨云天站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但却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制一般,脚下突然再次白光泛起,又一声巨大的轰鸣传出,由于距离较近,虽然避开了炸点,但是巨大的声音还是使得耳朵嗡鸣,头晕目眩。
“阵法!都不要乱动,先破阵!”独孤肆月率先看出问题,一拍储物袋,一个锈迹斑斑的阵盘出现在手中。
第101章 入阵
杨云天从烟雾弥漫的环境中终于看清四周,但前方空无一人,领头的方陆却是不见踪影,身后的独孤肆月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整个甬道只剩下自己一人。
好在大金小红两只灵兽还在身旁,但见大金那警惕的神情与小红那炸立的毛发,就不知这危险何时降临。
杨云天回忆爆炸伊始,独孤肆月那一声“阵法”,自己三人怕是陷入到某人布置的阵法之中了。
眼下的情形比预想的还要麻烦,因为能布置阵法的显然不是妖兽,此地必然是有其他修士,这修士是敌是友目前无从得知,但好在自己这边还有位阵法行家,就看独孤肆月能否破开,而自己现在两眼一抹黑,是真他娘的窝囊,出去之后,定要搞几本阵法书好好研究一下,要不然哪天再被阵法偷袭,哭都没地方哭去。
盏茶时间之后,警惕中的杨云天突然感到胸口处震颤,原来是方陆给的那传音玉牌有所异动,二人起初进入秘境分散之后,就是靠着这玉牌重新联络的。
杨云天点起玉牌,里面却传来方陆气喘吁吁的声音与周围战斗的轰鸣之声。
“快快退出这甬道,事情有变!速退!”
杨云天随即发问道:“你在哪,遇到什么了?”
“是金家老祖!我想办法脱身,你们先走!”
杨云天正要回复,说自己被阵法困住了,此时空间犹如蛛网一般,产生无数条龟裂,下一刹便像镜子破裂一般,发出碎裂之声。
依旧是在那条甬道,眼前的景物纹丝未变,但在身后半空之中,独孤肆月嘴角流着鲜血,脸色苍白不堪,胸前那古老阵盘散发着夺目的白光。
杨云天二话不说,向着独孤肆月的方向移去。
“小心身后…”独孤肆月突然焦急的喊道。
话音未落,杨云天却感觉自己汗毛竖起,一股血腥夹杂腐臭的味道包裹住自己的后脑,后发先至般被自己嗅到。
看不到身后为何物的杨云天本能的将脖子诡异的扭动到侧方,几乎是同时,杨云天感受到一张大口在耳边狠狠地咬合起来,耳朵擦着不知什么毛发,凭借软硬感觉这似乎是胡子一样的东西。
杨云天侧着头颅扭开一击,余光看到一只巨大的虎头,方才那令人作呕的口气定是从这厮嘴里喷出来的。
刚想暗道一声好险,紧随其后的却是这畜生如小山般的躯体重重的撞向自己,这次自己可没先前那般轻易闪开,被这厮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满怀。
所有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从空间破碎,到发现身后不远的独孤肆月,再到第一时间准备冲过去,直到最后被偷袭,被撞飞的杨云天感到五脏六腑俱裂,上次有过这种感觉时还是自己少年时在村里被一头老牛顶飞。
杨云天在空中转了数圈总算是控制住身形,踉跄的来到独孤肆月身边,方才偷袭杨云天的妖兽却是停在原地,望向两人。
果然不出所料,此妖兽正是如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五级妖兽双头狮虎兽。此刻那一只虎头正龇着满口锋利的獠牙低声发出呼呼的咆哮声。
另一只狮头此刻却是闭着双眼宛如昏睡一般,右眼之处有一条一尺之长的伤痕,淡红色的伤口以及外翻出来的皮肉都证明着此伤乃是新近所致。
杨云天摸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喘着粗气对着身侧的独孤肆月道:“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方陆师兄还在阵法之内,我们怎么能抛下方师兄?”独孤肆月同样服下了丹药,脸色慢慢变得稍有血色。
杨云天头痛道:“姑奶奶,都泥菩萨过江了,你还有闲心担心别人,不用管他,他有办法脱身的。”为了怕独孤肆月不信,杨云天还拿出了传音牌,放了之前方陆的传音。
就在此刻,眼前的双头狮虎兽像是出现残影一般,眨眼间消失在原地,杨云天还未摆好架势,此兽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前,一条肌肉虬结的前臂猛地拍来。
身旁便是看着体态娇弱的独孤肆月,杨云天若是躲了过去,这姑娘还不得香消玉殒,况且这一击实在太快,怕也是躲不过去。
杨云天心中一边哀呼我命休矣,一边暗骂方陆这厮太不靠谱来这鬼地方找什么劳什子东西。但是手下动作却不慢,一只闪着墨绿色荧光的龟盾伫于身前,同时前方又闪现出几片五颜六色的蚌壳,内甲防御全开,杨云天使出全力硬扛这一击。
这些来自玄晶蚌的蚌壳,是杨云天修炼之余独自摸索炼器时所炼制的半成品,虽然玄晶蚌的品阶不低,但杨云天技术实在太差,所以也就比普通的中品法器好上那么一些,这要是拿给王亦微或者方陆去炼,妥妥的极品法器,若是拿给结丹炼器师,炼成一般法宝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好在这些蚌壳数量较多,用来对付一般炼气修士绰绰有余,就算对上普通筑基修士,也能硬扛三五击的,杨云天的防御之物,多一半都是这些蚌壳,灵力充足的情况下,与筑基修士对战,磨都能磨死对方,所以这也算杨云天压箱底的底牌了。
但这些被杨云天看好的保命之物,在碰上这双头狮虎兽的前爪时,犹如小刀划破纸张、手指捅破窗户,几枚蚌壳组成的障碍无法阻止那前爪分毫。
妖兽势不可挡,轻易瓦解最外层的防御,其势如破竹,紧接着又与杨云天另一只极品法器龟盾碰撞在一起。
杨云天提起全身灵力注入龟盾之中,剧烈抵挡之下,再次感到那如小山般的冲击之力,体内气血犹如翻江倒海,若不是自己经脉粗壮远超寻常修士,此刻便是要陷入昏迷。
龟盾被这一重击扇的飞向远处,盾面上出现一丝裂痕,此刻杨云天面门大开,那一击虽然被龟盾卸去了不少力,但依旧不是他一个炼气修士能硬扛的。
在这危机时刻,杨云天突然感受到后背一阵暖流,原来是独孤肆月将自己的灵力传入他杨某人体内,杨云天也不矫情,全力激发灵力希望自己这一身价格不菲的内甲能称得上它的价值。
说时迟那时快,杨云天正要引导灵力,却突然发现自己一身灵力不受控制的涌向后背独孤肆月的掌心之处,只见那里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箓,上边密密麻麻的符文似乎以前在自己家乡的寺庙中见到过。
突然,杨云天浑身金光大放,身体表面被一层金箔覆盖,浑身发出金属般声响。
双头狮虎兽也被眼前这异象所震,但并未停下那挥舞出的一爪。
“铛!”一声木锤敲击巨钟的声响回荡在整个甬道之内,杨云天以及身后的独孤肆月被这一击扇开数十丈之远,倒在地面。
踉跄的站起身子的杨云天咳咳的喷出一大口血,眼神阴冷的盯着那只妖兽。
“看到了么,咱俩今日若不想死在这,现在就拼命逃遁吧!”杨云天已是摆出一副脚底抹油的架势。
独孤肆月刚刚变红的脸颊在这一击之后又白了几分,尴尬一笑:“今日若是不除掉这只妖兽,你我二人怕是真要葬身在此洞穴之内了!”
杨云天睁大眼睛惊异道:“你疯了么?结丹期的妖兽是你我二人能合力铲除的?我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要打你去打,我这就走!”
“我们至今还陷入在阵法之内,之前破开困住杨兄的只是这阵法的一个小阵,而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打破其真正的阵眼,这阵眼有两处,其一便是在那妖兽的一个头颅之内。”
杨云天被这番解释惊得一愣,咳咳的又喷出一口鲜血,道:“那另一个?”
独孤肆月抿着嘴苦笑道:“这里感应不到,应该在与方陆师兄对战的那人身上!”
独孤肆月站起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点点头似乎是在向杨云天确认方才的话,随后道:“只需要杨兄帮小妹争取半炷香的时间,小妹有一件老祖所赐的保命至宝,激发需要些许时间。如若不成,小妹方才也向老祖发去了救命信笺,到时候老祖赶来,也能使我们化险为夷的。”
杨云天听着独孤肆月的打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按照她的话来说,现在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试着拖住这畜生一段时间,但杨云天依旧高声道:“半柱香?仙子太看得起我杨某人了吧!这可是结丹妖兽,我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
话音未半,独孤肆月也像使起了性子一般,厉声道:“少说废话!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么?就算你是炼气修为,但你也不是寻常炼气修为,老祖…”独孤肆月突然戛然,继续道:“你肯定有压箱底的本事的!半刻钟,无论如何,守住半刻钟就好!”
说罢,独孤肆月也不再废话,身前那个旋转的白色阵盘却是又亮了几分,储物袋内冒出一条阵旗所化之长龙,围绕着身子旋转一圈,随后这条旗龙犹如四分五裂一般,每面旗子都插在不同的地方,杨云天看不懂具体,但能看得出这是在布阵了。
第102章 苦战
对面双头狮虎兽也被这突然而起的气势再次吸引,前爪不断向后蹬着地面,准备发动下一次袭击。
杨云天不禁再次提高心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这头跃跃欲试的庞然大物。从方才的对话中杨云天得知,独孤肆月将布阵时间硬生生减少一半,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自己面对这实力高出自己不知有多少的妖兽,必须要以命相搏了。
下一刻,杨云天突然感到失去了独孤肆月的踪迹,转后看去,独孤肆月的身形也在慢慢变得朦胧,好似幻影般,但灵觉探查之下,那里却是空无一物。
杨云天骂娘的念头再次涌起,这娘们果真打算是让自己独自一人硬扛这畜生半刻钟而不提供任何援助。
独孤肆月似乎是看出了杨某人的心思,传声道:“杨兄这次拜托你了,月儿这杀招启动缓慢,且中途不能被打扰,故月儿布下了这隐匿法阵。
方才那道符箓杨兄可以再次使用,这是老祖赠与之物,名曰‘金刚符’,既能增强肉身之力,使身硬如金石,也能吸收部分伤害,护心守脉。
另外,月儿观察这妖兽之前似乎受伤颇重,现如今最多也就能发挥出筑基大圆满的实力。”
独孤肆月嘱咐完这几句便不再开口,杨云天暗自点点头,算是知晓了。
这也不能怪人家,甚至说人家本来就不必陷入到如今的困境之中,是自己二人非把人家哄骗来的。而且若是没了独孤肆月,如今这境况,自己恐怕连一丝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杨云天不再多想,将灵力沉于足底,如今只是拖住这畜生半刻钟时间就好,那就只能跟它比比速度了。
说罢,杨云天不退反进,率先冲向蓄势待发的双头狮虎兽,单手空中一舞,掌心出现一枚又大又圆的火球,杨云天二话不说,将火球砸了出去。
这一番举动使的妖兽与独孤肆月俱是惊异,没想到率先发起攻击的竟然是杨云天。
这火球虽然威力有余,但速度却是不佳,反观那虎头看到这大火球却是不闪不避,张起大嘴一口就将这火球吞了下去。
这火球似乎如绝世美味,虎头吞下后表情沉醉、兴奋连连,睁大的眼珠似乎暗示杨云天再来几个。
“杨兄,此妖兽虎头属火,寻常火焰不但无法给它带来丝毫损伤,甚至它还能吸收火焰中的能量。”远处的独孤肆月传音提醒道。
杨云天并未理会,如同没听见一般,手中再次舞动,又是几枚火球砸向妖兽。
双头狮虎兽来者不拒,一一吸入口中,甚至发出如小猫般的呢喃。
突然,杨云天大喝一声“爆!”,刚刚被妖兽吸入口中的一枚火球,突然剧烈膨胀,颜色也由纯红变的橘黄,火球不但变大而且快速旋转,像是一个即将要炸开的丹炉,再炸开的那一瞬,火焰甚至变成了黄色。
“吼~”一声痛苦的嘶嚎从那只虎头嘴中发出,点点血液从嘴中流出。
双头狮虎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暗算,继而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杨云天眼看着视野中的双头狮虎兽如同残影一般消失,脚下步伐滑动,划云步也如蜻蜓点水一般,舞空咒更是全力催发,堪堪躲过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爪。
躲是躲开了,但是下一刻,巨大虎头也如同凭空出现一样,正对杨云天面门。
此时妖兽并未张开那血盆大口,而是上下颚紧闭,但紧接着,一枚远超于方才的大型火球从妖兽口中喷涌而出。
杨云天双臂护于胸前,整个身体被这大火球包裹于内。
恰在此时,躲于暗处的大金突然出现在妖兽后方,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在妖兽的后腿处。
双头狮虎兽吃痛之下,顾不得眼前的杨云天,回过头来呼出前爪,一巴掌扇飞大金,再次望向杨云天时,火球慢慢耗尽,杨某人被这个大火球击飞了数丈之远。
杨云天单手撑地,慢慢站起,除了有些狼狈,倒没什么大问题。
“大是大了些,但这威力却不值一提!连老子的头发都没烧掉!”杨云天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喘着粗气自顾自的说着嘲讽话。
“速度也很快!老子终于体会到了别人对阵我时的那种厌烦感!以前总期盼着不知是哪位同道有幸领教我杨某人真正的速度,没成想给了你这个畜生。不过也好,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这个率性而为的想法会有什么样的成果,接下来,你要小心了!”
杨云天嘴角明明流着血,却说着这般豪言壮语,对面妖兽灵智明显颇高,似乎是听懂了他杨某人的一番言语,嘴中发出呼呼的威胁之音,不过貌似是对之前嫌弃火球没威力的抗议。
“卸甲!”杨云天低声喃喃,只见先前穿着的一身内甲飘然飞进储物袋之内。内甲之下,却是一身奇怪的布制里衣,奇怪之处在于这里衣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布兜子,每个布兜子里都有着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属块状之物。
在这声卸甲之后,里衣应声而落,随后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下甬道都似乎被这里衣的落地摇晃了几分。
杨云天露出精壮的身躯,整个身材犹如雕塑一般浑然天成。
躲在阵法之内的独孤肆月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脱下装备的杨云天,无法相信方才杨云天是穿着这玩意与妖兽在战斗?
双头狮虎兽的虎头也重新打量起来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但只见眼中的人类突然动了下脚步,仿佛之前的情形再现,只不过攻守之势逆转,当杨云天再次出现之时,一对闪着金纹的拳头直呼妖兽的面门。
双头狮虎兽也挥舞着爪子打向杨云天,却每每都被杨云天将将闪开,距离把握的极好,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杨云天在短短几息时间向着虎头挥动了数百拳,而之前被弹飞的大金再次咬向妖兽后腿,甚至撕扯下来一大块后腿肉,被大金吞入腹中。
双头狮虎兽被眼前这暴雨梨花般的拳影打的烦躁不堪,杨云天再怎么强悍,其修为也仅仅是炼气,这拳影看似拳拳到肉,但对于修为达到了结丹的它来说,顶多就是有些胀痛,对自己威胁最大的还是身后那只不断撕咬自己的紫金炼火兽。
双头狮虎兽顶着杨某人的拳头转过身来,准备先解决了这只紫金炼火兽,再回来对付这只恼人的苍蝇。
“先退!”杨云天发现这畜生的意图,赶忙对大金发下命令。随后与灵兽袋内探出脑袋的小红一起,再次抛出几个闪着黄茫的火球,随即赶忙后退。
“砰砰砰!”一阵轰鸣的爆炸之音溅起大量烟尘,杨云天退身后方,大金再次藏匿于暗中。
一大把丹药不要钱似的被杨云天吞入口中,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杨云天望向独孤肆月藏匿的方位。
“还要多久?”杨云天焦急发问,自己现在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看自己进攻占了上风,刚才那阵拳头还真不如大金一口来的实在。而且自己现在防御全无,完全是仗着身法灵活周旋于妖兽身侧,自己只要失误一次,今天肯定就得交代在这。
而且现在自己灵力所剩不多,全力施展的划云步与舞空术,不但消耗灵力不说,对经脉的要求极大,自己是不可能无休止的做出这种让结丹妖兽都跟不上的动作,越往后,自己就越危险。
“快了、快了!”独孤肆月貌似也在激发术法的关键时刻,只一句话,后面便陷入了沉寂。
“哎!造孽啊!这次若不能像方陆那厮所说的能拿到宝贝,真就亏大了!弄不好小命都得栽里面!”
双头狮虎兽一声虎啸,慢慢从烟雾中现出身形。只是此时的形态发生些许的变化,周身不再是看得见的兽皮,而是浑身长满毛发,头颈处也围满了一圈鬃毛,这妖兽将原本狮头的防御天赋所激发,那一身的毛发犹如钢针一般,明显不是先前拳头可以触碰的。
杨云天褪去了双臂的金纹,将整个金刚符贴于胸前,这是自己关键时刻最后的保命之法了。随后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把看似平常的匕首,没有任何光芒外溢,没有任何法力缠绕,就像是凡俗世界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匕首。
双头狮虎兽并未在意杨云天手中新出现的匕首,从刚才杨云天褪下装备开始,自己就一直在吃亏,心中的愤懑变成一声咆哮,向着杨云天吼出。
音波攻击!杨云天被这巨大的咆哮晃住了心神,眼看妖兽向自己袭来,杨云天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静下来,脚下再次舞动双腿,避开了这迎面而来的一击。
眨眼的刹那,杨云天出现在方才被撕咬的后腿处,手起刀落之下,匕首与如钢筋般的毛发发生碰撞,如同一个老农用镰刀收获着麦田,那毛发被齐齐砍断,随后变砍为刺,在那处伤口处再次横切出一大块肉。
双头狮虎兽没料到这小小的匕首竟有这般威力,但此刻其他处的毛发纷纷竖立,下一刻如钢针发射一般打向杨云天。
妖兽体型巨大,毛发覆盖之处远超于杨云天躲闪的范围,在这关头,杨云天祭起贴于胸前的金刚符,人瞬间变成金色铜人。
钢针击打在铜人身上发出兵刃交戈之音,虽然挡下大半,但还是有数十根深深地刺入杨某人的身躯。
双方再次拉开距离,双头狮虎兽后腿的肉被削去大半,而杨某人被扎成了刺猬,双方两败俱伤。
第103章 斩兽
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方式,杨云天再次争取了几息时间,同时躲在暗处的大金也趁着双头狮虎兽受伤之际,又一次现出身形,只是此时大金浑身紫光弥漫,犹如身披一副战甲,以有心算无心,狠狠地撞向妖兽。
杨云天一边后退,一边用尽气力逼出刺入体内的妖兽毛发,毛发落地弹出叮铃叮铃的金鸣之音,身上现出无数小洞,向外喷涌着血液,整个人犹如一个血葫芦一般。
杨云天左手拿出一枚灵石,右手在身上连点数下,方才血流不止的伤口不再流血,五焱焚心诀同时急速运转,渐渐那如指头般粗细的伤口慢慢变浅,但若想完全愈合,还是需要很多时间。
杨云天内视己身,就这么短短交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自己灵力消耗八成,内力也所剩不多,而且此时自己全身经脉胀痛,浑身带伤。
不过好在,看周围这架势,算算时间独孤肆月那边应该已经布置完成,现在就看她到底准备了什么大杀招。
杨云天没注意到的是,之前体内向外喷涌不停地血液,竟没有一滴掉在地上。自己脖颈处那枚一直佩戴的玉珏竟然将所有的血液所吸收,仔细观察的话,玉珏内部像有一条血龙在游荡一样,忽闪忽明。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响,分开不久的方陆打破了困住他的阵法壁障,出现在杨云天身旁。
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从两人那苍白的面容就能知晓,对方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而杨云天更是知晓,方陆能破开阵法出现在这里,那说明先前玉简中提到的金家老祖,已经被方陆斩于马下。
方陆也没有开口询问什么,这边的状况正现于眼前,只是此时眉头紧锁,眼中出现一丝疑惑,看着半空中犹如一个巨茧一般的巨大阵法,同时也默默运转法力,以防独孤肆月这边出现意外好以施以援手。
双头狮虎兽口中传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刚才被杨云天以伤换伤之后,又被大金从暗中再次偷袭,梅开二度之下,又被这只紫金炼火兽咬掉一大块皮肉。但眼下,虎头却没有心思追逐再次躲入暗中的紫金炼火兽,只是牢牢的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阵法,或是说,盯着那个阵法内即将出现的令自己感到深深不安的东西。
杨云天与方陆同样感觉到这股直击心灵的威压,杨某人内心激动,暗道不枉老子拼着老命争取到的时间,总算是可以看到成效了。方陆身体微微颤抖,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之物一般,只是眼下情形特殊,死死的盯着场内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酝酿许久的白色阵法犹如蛋壳一般被人从内部击碎,亦或是犹如破茧成蝶的蝴蝶冲破那束缚自己最后的牢笼。
杨云天感觉到一阵凉风袭面而来,在这个燥热的火山洞窟之内,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凉意,下一刻,四周突然出现了晶莹的雪花,鹅毛般的大雪突然从天而落,整个甬道霎时间被一层银装所包裹。
一条巨大的洁白无瑕的手臂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色素衣的美艳女子出现在杨云天的视线内。
杨云天目光似乎被限,无法看清这女子的真容,但隐约觉得与独孤肆月有着三分相似。最令杨云天感到惊异的是,这女子不但看不出实力深浅,其浑身更是散发出一股神性,让人产生出一种不忍亵渎,跪地膜拜的冲动。
“请神?”杨云天喃喃道,这似乎是唯一可以解释眼前之景的解释。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不似真人,更像是凡俗世界人们口中佛祖菩萨一类的法相真身,而且这身影巨大,也就比那如小山般大小的双头狮虎兽小了几分而已。
神秘女子慢慢睁开双目,环顾四周,略微在方陆身上审视几秒,表情无悲无喜。
方陆紧紧地盯着那神秘女子,就要开口向前,却见那女子丝毫没有理会自己,反而将目光移向杨云天。
虽然才刚刚出现,但表情一直毫无变化的神秘女子脸上却出现了一丝诧异,见杨云天也在盯着自己,却是微微一笑,甚至双手放于腰间,对着杨云天施了一个万福礼。
一礼作罢,神秘女子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不远之处的双头狮虎兽,同样面无表情,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无法影响自己。
漫天的雪花不断地落下,脚下已经可以踏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神秘女子身前,几枚雪花汇聚,越聚越多,一柄犹如冰霜打造的佩剑浮现而出,立于眼前,女子伸出右手,握住剑柄,剑未出鞘,只是轻轻一挥,挥出一道看似平常的剑气,袭向双头狮虎兽。
虎头大惊,就欲逃离,可是自己站立在皑皑白雪之上犹如老树生根一般,根本挪不动半点步伐。
神秘女子身影慢慢变淡,似乎那一击耗尽了所有的力量,身影变得朦胧,最终消散于天地间。
从始至终,神秘女子没有真正关注过眼前的妖兽,从出现到消失,也就十个呼吸左右,在消散的刹那,女子目光从杨某人身上移开,再次看向方陆,只有一眼,便变为雪花,消散在半空中。
方陆在最后一刻与女子对视,看着对方离散,看着独孤肆月的身形出现在女子消失的地方,但此时独孤肆月浑身法力皆无,双目紧闭,正从空中坠落。
方陆赶忙上前接住独孤肆月,落地时分,独孤肆月已然转醒,只是此刻浑身没有丝毫气力,就这么被方陆抱在怀中,苍白的面容却是出现了淡淡红晕。
反观那边,一道看似平常的剑气悠悠而过,双头狮虎兽犹如被施展定身术一般,剑气划过妖兽那咆哮狰狞并且带有一丝恐惧的虎头脖颈处,并未受到丝毫阻拦,穿过妖兽小半个身躯,随后一路向前,逐渐消失在远处的甬道之中。
双头狮虎兽被这一击一分为二,先前占据主导的虎头连同小半个躯体应声而落,切口光滑而平整,并未有一丝血迹散落。掉落的这半截兽身散发着氤氲的寒气,如同刚从地窖里取出的一块鲜肉一般。
虎头的双目依旧保持着临死前那份狰狞与惊恐,只是眼珠变的灰白,好像所有的精气都被那一击剑气所带走。
杨云天咽了口唾沫,内心思量着若是自己遇到这一击,能有几分逃命的胜算,随后又深深的瞅了一眼还在半空之中的那个白色阵盘,只是此时没有了独孤肆月的操持,那白色阵盘就静静的飘在半空。
就在此时,倒地不起的虎头颅顶处,浮现出一只不知小了多少倍的小型双头狮虎兽,其面容没有之前的残暴狰狞,反倒是让人觉得可爱异常,只是两只头颅俱是萎靡不振,像是刚睡醒一般。而这头小型双头狮虎兽,浑身并未有实质的毛发,更像是杨云天之前见过的魂体。
“妖兽精魄,快抓住它!对炼制高品质法宝有大用!”方陆对着杨云天大喊道,只是此时他怀中还抱着独孤肆月,所以这看似解释的话语更像是命令。
杨云天在听到“妖兽精魄”这四个字时,就已经知晓了此物的价值,此物与妖兽内丹一样,不但对妖兽自己来说异常重要,对于狩猎它的人类来说,更加难得。而且妖兽精魄比妖兽内丹更难以获得,许多高阶符箓、丹药、法宝等在炼制时加入妖兽精魄,会使得品质发生质变。
杨云天正准备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收服,但就在此刻,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的大金鬼魅般出现在精魄上方,张开大嘴就欲一口吞掉。
双头狮虎兽的妖兽精魄似乎察觉到危险的降临,身形也如同瞬移一般,躲过大金的攻击,出现在几丈处之外。而大金也再次袭来,二者就如同捉迷藏一般,在这甬道之内你追我赶。
“你是说这玩意儿对大金进阶很重要?”杨云天低头询问从灵兽袋内伸出一个脑袋的小红,只见小红重重的点了点头,发出咕咕的叫声。
“那还躲在一边看好戏?上去帮忙啊!”杨云天挥手一抛,将小红抛向还在逃窜的妖兽精魄处,同时自己也堵住另一方,三者呈品字形将妖兽精魄围困其内。
小红喷出一道火墙,阻止了精魄继续向外逃窜,杨云天更是甩出五六枚火球,将所有精魄可以提前逃避之处占据,而随后赶来的大金张开大口,猛的一吸,就见瓮中捉鳖的妖兽精魄被大金吸入腹中。
大金走向杨云天,趴下身子像小猫一般蹭了蹭杨云天的脖颈处,亲昵的舔了舔杨云天的脸颊,随后一头钻入杨云天的灵兽袋之中。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杨云天这才转身看向那头被砍掉半个身子的双头狮虎兽,可是与虎头不一样的是,狮头依旧闭着眼睛,但这半边身子却并未如另外半边一样倒地不起。
这可就奇怪了,身子被削去了一半,精魄也荡然无存,可是那狮头却似乎没有死亡,杨云天回头望向方陆,似在询问,同时也在暗示对方上前看看,这里你修为最高,而且受伤最轻,不会是想让我一个炼气小修士上前当炮灰吧?
第104章 藏兽
方陆走上前与杨云天并排而立,仔细观察着只剩狮头的双头狮虎兽,眉头微皱,方才内心疑惑正是此妖兽,眼下疑惑之心更甚,就连妖兽精魄这等好物被大金吞掉也提也不提。
方陆眯着眼睛,抱拳出言道:“堂堂浮峪山太上长老,金家老祖,金不假金前辈,大驾光临来到此处,所谓何事?晚辈这厢有礼了。”
杨云天与独孤肆月听到方陆之言,俱是站直了身子做防御状,同时环顾四周,寻找金不假藏身之地。尤其是杨云天,之前一直以为方陆是解决了金不假才来和自己二人汇合,怎么听这话像是不但没解决人家,还和人家像是第一次见一样。对方可是实打实的结丹人物,实力更甚双头狮虎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方陆的话并未得到回应,四周陷入一小阵寂静,不过方陆却是笑笑,继续道:“前辈身份高贵,蜗居在一头妖兽体内,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有损前辈威名!”
杨云天二人听罢,立即看向还伫立在远处的妖兽,杨云天更是摸出几张符箓,同时加快了吸收灵石的速度。
听到方陆点出了自己的方位,狮头慢慢睁开双目,同时口吐人言道:“呵呵,眼睛还挺毒,既然发现老夫了,那今天就都别走了!”
说完此话,双头狮虎兽突然气势猛增,修为恢复到筑基中期,两三个呼吸之后,气势达到后期,随后达到筑基大圆满,但还未停止,突然“啵”的一声,整个甬道威压骤降,而双头狮虎兽修为更是来到了结丹期。
杨云天二人如临大敌,杨云天更是回头看向独孤肆月,似在询问还能再来一次刚才那杀招么?得到的却是独孤肆月无奈的摇摇头。
方陆却不为所动,依旧悠然自得般问道:“金前辈真要跟我们三个小辈翻脸么?我等若是拼死一搏,金前辈怕是也不好受啊!”
似是说到金不假的痛处,狮头看似思考几息,而后收起威压,道:“唉!这本是我与你家大人之间的恩怨,确实不应连累到你们,况且修真一途本就凭靠机缘,你等能走到此步,也算是人中龙凤,修为不易,这次就放你等离去。但若再有下次,休怪老夫无情。”
独孤肆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自思考着赶紧回去禀报老祖,让老祖出面解决这人。
但杨云天可是世俗里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油条了,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传音给方陆道:“这老鬼有问题?”
方陆笑着传音道:“狐假虎威,一个空架子罢了。”
方陆继续对着金不假讲道:“谢前辈成全,可是我等有要事必须前往地底深处,所以还是请前辈移驾他处,免得伤了贵我两宗的和气。”
“放肆!”一声怒骂夹杂着狮吼从狮头嘴中传出,但声势却比方才虎头发出的狮吼弱了太多。
“嗷!我看出来了,这老东西将这双头狮虎兽的狮头给夺舍了!哈哈哈,堂堂结丹高人,竟然夺舍了一头畜生!”杨云天恍然道,随后便是捂着肚子发出了哄堂般的大笑声。
“应当八九不离十,这老鬼应是想借助这火地祛除身上的寒毒,却遇到了双头狮虎兽这守地之妖,一场大战加速了伤情,迫于无奈只得夺舍这妖兽。而且先前我等大战,前辈您应该是在沉睡当中并不知情,当我等除掉了妖兽主魂之后,您这才转醒,说起来前辈您还得要感谢我等,没有我们,有着双头狮虎兽主魂的压制,没个三四十年您都别想醒来,更别说鸠占鹊巢,取得这具身子的控制权了,您说对吧?”方陆前一句还在给杨云天解释,后几句却是对着金不假说话。
被揭了老底的金不假却是慌了心神,正如方陆所言,自己就是夺舍了这妖兽,可不同的是,不是自己与妖兽战斗被迫夺舍,而是自己主动选择来此地夺舍这妖兽的。金不假稳了稳情绪,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老夫这般身躯,收拾你们几个娃娃还不成问题,况且老夫肉身还有分魂在内,我等合力拿下你们几人绰绰有余,所以你们还要跟老夫拼个鱼死网破么?”
方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怪不得之前总觉得不对劲,原来那只是分魂而已。”说罢,从储物袋内掏出一颗头颅,正是金不假的肉身头颅。
金不假这下彻底慌了,眼看肉身被灭,而自己目前只能控制这具妖兽身躯三成,疯狂咆哮道:“好,算你们狠!老夫认栽!放老夫离去,老夫愿意交出储物袋给你们,里面有大量灵石功法,老夫还能告诉你们浮峪山另一个藏宝之地,里面有小半的宗门底蕴,只要放老夫离去,这些都给你们。但若老夫拼着这具身躯不要了与你们同归于尽,即使只有一线生机,老夫也愿意尝试,但到那时,怕是你们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杨云天略有心动,一个宗门的太上长老,卷了大半的门内资源逃遁,那储物袋必定丰厚不堪,而那藏宝之地,就算没有小半,那也是这老鬼准备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估计也少不了。但杨云天知晓方陆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贪财的主。
果然,方陆摇头笑了笑,随后突然起身,同时储物袋内祭出二三十件五颜六色的法器,其中不少色泽明亮且柔和,一看就是禁制达到百道以上的极品法器。
这些法器环绕着双头狮虎兽四周,且不断逼近,其上光芒异动,各法器自带的神通纷纷展现,令人眼花缭乱,被夺舍的妖兽就欲逃走,这些法器首尾相连,上下相接,整个变成一个镂空的球状,而此时妖兽就被困在其中,想逃也逃不掉。
突然,一枚法器之上白光迸现,如同开了个头一般,其余法器接二连三的散出耀眼且刺目的白芒,整个圆球变成一颗令人无法直视的白球。
“轰轰轰…”爆炸之音如同巨雷,连绵不绝。整个甬道被这一连串的声响摇晃的如巨龙翻身。但爆炸余波并未散开,而是全集中在球内,且余波触碰到球壁却是反射而回,再次爆发出轰鸣的声响,杨云天仿佛回到了童年村里听那过小年时燃放的万响炮仗,可这威力却大了无数倍。
爆炸之音整整持续了小半柱香,直到最后一声异响熄灭,杨云天终于看清了场内模样,法器组成的圆球立于半空,但其上法器却一个个都锈色无光,仿佛一枚凡铁在土中埋藏了上千年,风一吹便能化作粉末。
而被困在其中的妖兽,或是说金不假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是随着法器瓦解落地,还能在地上找到几块没有消散干净的烂肉。
杨云天暗道奢侈,这一击太费灵石了啊!那可是三五十把法器啊!其中极品法器就有八九件之多,这哪里是在战斗,这就是败家!
想当年陈东仙家里为了追捕一只妖兽,悬赏只是一件中品法器,就叫一位筑基后期的散修甘愿来当孙子,可见普通散修的身家着实不多。而自己现如今也算小有家财,但也不敢一次出手就浪费八九件极品法器这种行为。但这方陆,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大战终于结束了,一连串音爆之后,却是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
三人相互对视,总算放下心来,今天一个弄不好,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我能感受到那件东西就在前方不远之处,你去将之取来,往后借助此物,重修功法,好在你根基尚在,争取在十年之内达到筑基。”方陆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能听清。
“我一人去取?里面不会还有什么危险吧?”杨云天疑惑道,没曾想方陆竟然让自己一人过去。
“为了你自己以后的修炼,就算担点风险又如何?况且那地方只有你一人可以进去。”方陆无奈的摇摇头。
“我还是觉得不保险,不如咱仨一起过去,劳烦您二位为我护法,最后我去取如何?”杨云天还是心有不安,这倒不是杨云天真的害怕危险,而是此次取宝,杨云天一直处于被动,就好似什么都被安排好了一般。
杨云天不想让自己怀疑方陆到底有什么阴谋等着自己,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可是从小到大自己赖以存活的保命教条,无数次证明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自己当初愿意舍命的慕容笼到头来也是杀害自己父母的真凶,这方陆只说过有求自己,但这样的解释真的不敢让杨云天百分百信任对方。
“小妹受伤颇重,需要在此疗伤半日,实在是无法一同前往,方师兄陪着杨兄一起去吧。”独孤肆月似是感到方陆是因为要照顾自己所以才叫杨云天独自前往,为了不招人芥蒂,先将方陆推了出去,毕竟这次三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取宝,但心里却对方陆的行为感到温暖。
“你少废话,都说了那地方我进不去,只有你一人能进,况且,月儿师妹受伤严重,这儿出现危险的几率远远大于你取宝,你自己去吧。”说罢,便不再理会杨云天,转身向着独孤肆月走去,随后在其身旁盘膝坐下,默默打起了坐。
第105章 收宝
杨云天关上房门,离开了一间像似厢房一般的屋子。
进入此地,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原本以为地窟最下层有几间石室什么的,而自己所要寻找的“异火钵”就在某间石室之内,或者存在于地窟尽头的某条岩浆上方。出乎意料的是,在进入一个小阵法之后,竟然出现在一座府邸之中,整座府邸并不大,占地也就十多亩地的样子,但杨云天发现,这座府邸并不完整,像是被人从中劈开,取了其中一部分硬生生挪移到此处,或是这座府邸还未完工,只建了一小部分的样子,但不论如何,在地底深处出现这么一座府邸一样的建筑,多少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的那物件到底在何处?这里都是些小房子,也没有什么主殿之类的地方。”杨云天通过传音玉简与方陆联系,牢骚倒是不断。
“我哪里晓得?你是说你进入了一个府邸一般的地方?四周都寻找过了,并未发现?你试试运转五焱焚心诀,看能否感应的到。”方陆回应道,似乎也在思索。
几息之后,杨云天声音再次从玉简内传出,“我哪里不懂这些,一进来我就运转了功法,但此地诡异,好似所有地方都存在,可是所有地方都寻觅不到,你快再想想办法,毕竟这功法与这宝贝都是你带来的,肯定有找到的法子的。”
杨云天苦等良久,但并未再等到方陆的回复,同时又发了几道传音询问,但都如石沉大海,仿佛玉简那头的方陆突然消失了一般。杨云天暗感不妙,可是眼下不但找不到宝贝,就连出口也没有寻到,只能一间屋子接一间的再次寻找一遍。
方陆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此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只见二人打坐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人身材伟岸,一身素雅的文士衫,头戴斗笠。只是此人并未看向方陆二人,而是目光遥遥的看向甬道深处,就那么站立在此,没有说一句话。
“老…老祖?老祖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您可就见不到月儿了。”独孤肆月率先出声,并且扭过头来对着方陆眨几下眼睛,示意别说话。随后带着哭腔小跑着一把搂住方姓男子的胳膊。
“我还没有追究你不带护卫的胡闹行为,你反倒是倒打一耙,埋怨起我来了?”方姓男子摇了摇头,略作生气般甩了甩胳膊。
“还不是老祖的错,若进来的都是筑基修士,就凭月儿一身本领,在这里不得横着走,可是竟然有结丹修士在老祖眼皮子底下偷溜进来,您都没有发觉,月儿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被那贼人害的!”独孤肆月再次抱起对方一条手臂,撒娇般反驳道。
“哼!横着走的那是螃蟹!”方姓男子显然是拿独孤肆月没辙,赶忙转移话题,转头死死的盯着早已躬身的方陆,表情严厉。
方陆汗流浃背,但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抱拳躬身。
方姓男子盯了半响,终是转过头去,环顾四周,却是伸出右手,五指一吸,只见不远处那颗金不假的头颅便被吸入手中,随后手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包裹整个头颅,刹那之间,一声求饶之音便从那颗脑袋中传出,随后一只魂魄就欲逃离,只是还未离开半寸,那魂魄便湮灭于此世间了。
“做事不干净,灯下黑的道理都不明白!”方姓男子喃喃道,似乎是说与方陆的,但却又摇摇头,继续道:“这鬼煞宗的三魂七魄大法着实有些门道,这姓金的只不过修了半部就能分出三魂出来,倘若再给他一些时间,还真能给他金蝉脱壳了。”
方姓男子再次转头,看向方陆,遂问道:“你可知此地为何处?”
方陆一愣,答:“知道。”说完又摇了摇头,继续道:“不知。”
方姓男子点点头,正欲说话,一旁的独孤肆月却抢先道:“老祖,听说这里埋藏着师兄的家族至宝,人家只是想拿回属于人家的东西告慰先祖,老祖您宝贝有那么多,该不会真的为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怪罪方师兄吧。”
“呵!还真是女大不中留,你难道就不认为是他满嘴胡邹的借口么?”方姓男子好似被气的发笑。
“前辈,晚辈所讲句句属实,此物的确乃是方某家乡之物,恳请前辈物归原主,晚辈愿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恳请前辈成全。”方陆躬身再拜。
男子摆了摆手,示意独孤肆月放下自己的胳膊,同时在独孤肆月身上连点数下,只见独孤肆月之前所受伤势竟飞速好转,与此同时,独孤肆月却感受到困意来袭,闭着眼竟然直接睡倒在地。
方陆可不认为眼前的元婴大能是在迫害自己的孙女,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静静等待。
“还记得你的任务么?”方姓男子没来由突然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方陆皱皱眉,不解问道;“晚辈不解前辈方才之意。”
男子笑笑,嘴角微动,几句传音入了方陆之耳,霎时间,方陆面容骤变,脸色惨白,如临深渊。
“没忘就好,没忘就好。”男子手掌下压,似是按住了方陆就要暴动的趋势,而后转身盘膝而坐,手掌再次一挥,一扇水帘荧幕浮现而出,水幕中,正是杨云天如没头苍蝇一般在一间间屋舍内进进出出。“你也来看看吧,看看你拿命保的人,是怎么收服这异宝的。”
…
“这玩意到底在哪呢?”杨云天满头大汗,此地不但燥热不说,而且灵力消耗巨大,这才待了没一会,之前恢复的灵气就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若是再寻找不到,自己非得被这里烤焦了不可。
“为何这里到处充满了那物件的气息,可却让人寻找不到,为何?”杨云天不断询问自己,突然间,杨云天如醍醐灌顶一般,想起了当年在叠城与自己弟弟一起生活的日子,弟弟阿仁当了人家的伴读书童,有一日在自己练功的同时,阿仁不断重复着一首诗,全诗具体如何已有些记不太清,但其中一句话却突然出现在自己脑中。
“不识什么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在此山中。”杨云天一拍脑门,惊异道;“我他娘的不会真在这件宝物的内部吧!”
有了这个想法,杨云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随之又带来另一个问题,那该如何取走这件宝物呢?
原本杨某人想的是,像个贼偷一样,看到宝物,揣入怀中,悄然离去,就算是盗宝成功,可如今自己身在宝物之内,那该如何盗宝?
甬道内,方姓男子看着屏幕内杨云天的窘样笑出了声,再次看向方陆,似在询问,宝物就算给了你们,你二人又该如何取走?
方陆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思索片刻,干脆拿出传音玉简,当着方姓男子的面,给杨云天说道:“云天,看来先前讨论的先取走宝物的方法是不成了,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地炼化了此宝,若你能收服此物,便能随意控制此物大小。”说完,还附带了一段炼化宝物的方法口诀。
杨云天听罢传音,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目前的境遇?”只是再次如先前一般,没任何回应。杨云天只好作罢,对照着口诀慢慢研究起来。
半炷香后,杨云天仔细审视着脚下刚画出的一个小型法阵,同时来到最后一步,逼出一滴精血,点到阵法的阵眼之上。
精血入地即散,好似没有任何效果,没有激发起杨云天辛苦半天刻画的阵法,就在杨云天准备发发牢骚准备再跟方陆商量一下时,脚下地面震动,猛烈如地龙翻身,周边大大小小的屋宇房舍轰然倒塌,整个地面凹陷下沉,四周壁障疯狂上涨,整个形状犹如一件钵盂。
杨云天突然有一种与这件宝物心意相通之感,随着杨云天的意念散出,这宝物不断变小,最后化成一颗如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子,随后钻入杨云天的灵海丹田之内。同时脑中浮现出此物的使用之法,此物名曰“异火钵”,钵内还剩有半粒火种。靠着火种之效,可收集天下之火为己用。
宝物入体,周边的景象荡然无存,杨云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果然置身在一个巨大坑洞之内,前方还有一大片岩浆在缓缓流淌,其内巨大的火灵气从自己的毛孔内出出进进,只此半刻,对于修炼五焱焚心诀的自己来说,可谓舒爽之极。
甬道内,方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论怎么样,杨云天收服异火钵,除非杨云天死亡,否则别人是不可能夺走这件宝物的,而远处的前辈既然之前没有阻止,那必然不会再做这等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方陆向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成全,晚辈感激不尽,若日后有何吩咐,晚辈必定赴汤蹈火。”
男子点点头,道:“想必你也知晓,六个月之后你们天水阁要去与上宗进行宗门资源大比,这不但代表日后宗门修炼资源的归属,同时也是宗门能否进阶的前调,你与里面那小子,既然拿了我的东西,那这次就代表你们宗门去出战吧!”
第106章 天劫现
方陆听到这个令人意外的要求,不知该如何应答,思考片刻之后,略有犹豫的讲道:“前辈吩咐自然无所不可,虽然这次出战,宗门并未指定晚辈参战,但若晚辈争取,想必宗门也会同意的,”
方陆顿了顿,继续道:“但此次大比门内俱是派出精锐子弟,修为至少也要达到筑基,而杨师弟修为不过是炼气,恐怕门内不会同意的,况且以炼气修为对上筑基修士,这对于杨师弟而言,也有些不太公平了,望前辈三思。”
方姓男子“呵”的笑了一声,“你既然都已经称呼他‘师弟’了,就说明你早已认同他的筑基实力,这不是问题。而你宗门同意与否,这个我说了算。”
男子转过头,对着趴在地上的独孤肆月道:“既然醒了,那就坐好,偷偷摸摸的听墙角,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独孤肆月嘿嘿一笑,站起身子道:“月儿刚醒,才没有偷听什么,不过月儿也是宗门子弟,不如我代替那个姓杨的。”
此时,方陆的传音玉简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只听得其内传音道:“老方,宝物到手,不过你俩还得再等我个把时辰,我想在此地再突破一次。”
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听得却很清晰,方姓男子索性不再讲话,方才那水幕再次清晰起来,里面传出杨云天正襟危坐于岩浆上方的画面。
这是方陆与独孤肆月二人第一次见杨云天突破,甚至可以说第一次见别人突破。
要知道,修为突破本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凡突破者必定会准备良久,寻一处安全且隐秘之处,突破过程万不可被人打扰,而突破中更会暴露自己诸多隐私。所以虽然这两人都经历过这一过程,同时也请教过许多他人的突破经验,但如此观察别人突破,却还是头一遭。
只见画面里杨云天左右双手各掐出奇怪的法诀,整个身子像是被一分为二,左边运转《五焱焚心诀》,右边却是在运转《源水真录》。
方陆此时面色大惊,这可是杨云天最隐私的秘密,当初就告诫过杨云天万不可将此秘密说于他人,而此时此刻,却正明晃晃的展示出来,在场的又有一位元婴老怪物,若是此人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那今日不但杨云天小命不保,自己也将丧命于此。
“前辈,这事关杨师弟私隐,我们这么做不太…”方陆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哇!杨兄竟然是水火双修,老祖,这恐怕不多见是吧。”独孤肆月表情略有惊异,感叹连连。
方老祖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二法双修,虽然不太常见,但也绝非没有,在其他大陆,许多宗门精英弟子或者家族嫡系,都出现过双修之人,甚至使用那些特殊功法之人,譬如冰、雷、风等,都有着双功法的影子。但是嘛,水火二法同时修炼之人,却是真的不多见,这姓杨的之前突破诸多失败,就是源于水火二法相互拮抗,真是半点常识都无,他不失败谁失败。”
祖孙二人都没有理会出言的方陆,而是自顾自的畅聊了起来,似乎这种情形经常发生。
“而且你看那小子左右两手所结之印,既不属于《五焱焚心诀》,更不是那《源水真录》,这二者你都研究过,应该能看出这里的不同。”方老祖看到独孤肆月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这小子所修的主功法,应该另有所为,这么看,这小子至少在同时修炼三本功法才是。”
独孤肆月听着,张了张那樱桃小口,更是指着画面道:“好快!这才盏茶时间,就已贯通全身所有灵穴,这…也太快了吧,当初月儿可是耗时半个时辰才贯通了灵穴。”
画面之内的杨云天双目紧闭,一拍储物袋,只见一个小药瓶浮于身前,滴滴乳白色液体从瓶口处流出,均匀涂抹在全身,随后杨云天调动周围天地灵气,对着体内的灵气团进行压缩。
“杨兄是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服下了筑基丹了么?”独孤肆月疑惑的问道,因为到这一步,正是要利用筑基丹的功效进行体内灵气的压缩。
“没有,还没有服用。”方陆解释道,虽然一开始曾出言提醒窥视别人不太好,但自己还是很好奇杨云天到底是如何突破的,况且人家元婴修士都不在乎,自己也没办法。
“看来这小子不准备服用筑基丹了。”
“啊?不用筑基丹?这不可能吧。若是不用筑基丹就能筑基,那筑基丹也就不会被炒的有市无价了。”独孤肆月的惊异一茬盖过一茬。
“现如今确实不太可能,可是当年上古之时,修士突破筑基,本就是凭借自身法力修为突破的,只是时过境迁之后,周遭的灵气无法满足突破所需,而修士本身也无法修炼到上古修士那般的境界,所以才有好事者研究出筑基丹这种东西,通过外力辅助进阶,但外力终归是外力,就以质量来说,那远远比不上通过自己来进阶的。”
方老祖继续道:“你看他压缩灵力这一环节,更加迅捷,其实他倒也没怎么压缩,他气俯内的灵力早已经呈现液态,甚至比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气俯还要磅礴三分,这已经是炼气修士的极限了,若我没估算错,此人怕是已经达到了上古时期才有可能出现的炼气十三层这一境界。”
“十三层?”其余二人异口同声,均感到不可思议。
“你们再看,他那筑基屏障薄的就跟一张宣纸一样,轻轻一捅就破,普通人到了这一步,就已经可以宣布筑基成功了,但我推测,这小子这才刚开始,而他之前每次失败,都应该是屏障被打破之后,收功入体这一块出了问题。”
姜不愧是老的辣!仅仅通过几步观察,就将杨云天的情况分析的八九不离十。
而此时的杨云天,正是屏蔽了五感,全身心的沉浸在体内功法交融这一步之上,之前所有步骤全都水到渠成,这次除了没用筑基丹之外,所有过程之前都经历过好几十次,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导致功亏一篑。
平衡,到底什么才叫平衡?明明两功法都修炼到了十成,明明之前所有尝试都到达了平衡,可是为什么还是失败?
也许就像方老祖所讲,没有人同时修炼水火功法,所以杨云天问遍所有人,都没人能给自己答案。
但在不久之前,在那个异火钵入体的时刻,杨云天了解了这件宝物的使用方法,同时更是如顿悟一般,知晓了之前看似平衡的两功法,实则还未达到平衡。
火,能燃万物,但却被水克制。水,滋润万物,却能熄灭熊熊的火焰。这二者本就相克,水天然占了上风,就算火达到了于水同样的高度,水也天然克火。
除非,除非火大于水。
将所有事情理通,杨云天瞬间豁然开朗,一通则百通,许多别的庞杂的知识,犹如一根线一般,将之穿插在一起。
杨云天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幼时学过的成语--“矫枉过正!”,若是一块弯曲的铁片,想要它恢复竖直,仅仅将他掰回竖直那是不可能达到竖直的,放开手之后依然弯曲。所以,矫枉必须过正,必须要将这块铁片掰向相反的方向,最终才能得到一块竖直的铁片。
所以杨云天这次并未激发十成的《五焱焚心诀》,通过内部异火钵的炼化,再加外部整个火灵气弥漫全身,杨云天一点一点的突破功法极限,全神贯注的感受那个所谓的平衡的临界点。
半柱香、一炷香…整整过去了三炷香时间,突然杨云天身体传出“啵”的一声,好似两股互不相容且相互抵消的气,终于合二为一,找到了那个出口。
同一时间,杨云天所在洞窟上方,半里之内风云变幻,天空中出现道道紫雷。
方老祖睁开双目,向上一指,一道白光穿过地面,直达乌云密布的天空。
但这道白光如石牛入海,反倒是引得一道紫雷顺迹而下,直直的劈向方老祖。
方老祖转头看了一眼深处的还在突破的杨云天,手中却是抛出一块石头,这石头迎风变大,与那道从天而降的紫雷撞在一起。
石头好似吸收了紫雷的全部威能,被方老祖拿回手中,定睛一看,道:“果然是天劫。”
“天劫?筑基瓶颈怎么可能会产生天劫?”方陆率先发问,但却并未得到丝毫答复。
一击作罢,其余六七道紫雷却是朝着杨云天的方向落下,方陆独孤肆月二人看的焦急,独孤肆月更是开口让方老祖帮帮杨云天。
“帮?天劫怎么帮?只能看这小子的福源了,不过这毕竟才是筑基天劫,凭这小子体质,硬挨几下问题不大!”方老祖就好似知道答案一样,不在乎的摇摇脑袋。
看戏的三人就这样盯着水幕之内的杨云天被劈的嗷嗷大叫,或许真如老祖所说,筑基天劫威力不大,杨云天果真凭借自己扛了下来。
殊不知,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里衣之上,杨云天那枚佩戴着的玉珏,那枚当初帮助杨云天度过戈壁沙漠,先前吸收了杨云天所有血液的玉珏,此时闪着柔光,嗡嗡轻颤,就好像一只吃饱了食物的小兽一般。
第107章 筑基成
空中团聚的那团异云终于缓缓散去,整个小世界内的妖兽纷纷抬头朝天空望去,不少妖兽依旧浑身发抖,有的甚至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土里,似乎那团异云中恐怖的能量能将自己撕碎。
杨云天晃晃脑袋,内心早已是破口大骂,自己到底是做了多少亏心事,竟然惹得在突破的关键档口被雷劈。
好在天雷灌身之后,自己体内那水火不容的两股灵气,竟然开始慢慢融合,那感觉从未有过,顿时一股舒坦之意袭上心头,好似漂浮云端,好似那床笫之事最后突破的瞬间。
水火两股灵气交融之后,变为一滴一滴浓稠的灵液,杨云天知道自己成了,自己尝试数十次、失败数十次之后自己终于成了,其间各种心酸唯有自己清楚,那是一种没有方向的迷茫,杨云天坚持过,但一次次的失败让自己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坚持的意义在哪里。这不是坚持几次、十几次,而是整整三十二次。
若是普通人,在三五次失败后就会认为自己自己此生无缘筑基,放弃就放弃吧,炼气其实也挺好,至少也算踏入了修仙者一途。可是杨云天不甘心,凭什么我不顾千难万阻,背井离乡,与幼弟分别,到头来却仅仅只是踏入修仙一途,凭什么?
如果有目标,哪怕有人告诉自己,自己会经历多次失败,哪怕失败八十次,但第八十一次一定会成功,自己也不会迷茫,自己也一定会老老实实面对前八十次的失败,可是没有。那是一种看不见方向,甚至总结不出错误的迷茫。
杨云天兴奋的想哭,但却忍住了,自己虽然已经筑基成功,但毕竟突破还没有结束,杨云天知道等两股灵气全部融合完毕才算真正结束,此时反倒是静下心来,一点一点看着体内状况。
筑基,一个修真的第二阶段,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修炼体系当中,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每一阶段的进阶不但预示着寿元将大幅度提升,本身的实力也将成质的改变。
炼气修士的灵海当中,灵力以气态的形式存在,尽管所修炼的法术相对简单,但因为灵力太少,一场比斗中能施展的法术很有限,即使自己打磨法力,无意中踏入炼气十三层这个境界,也不敢放开了施法,所以常见的炼气修士战斗中,多数还是以拳脚为主,而杨云天本身就是个武林高手,所以在以往的战斗中,不说无敌同境,但能胜自己的确是少数。
但筑基不同,当气态的灵力变为液态,那灵气的总量相当于扩大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为何要在筑基之前不断打磨灵力,除了在形态变化的时候更方便,另一点更重要的就是突破前灵力越多,那么突破后即使倍率不变,那总灵力也会更多。
而筑基修士的斗争也不再那么依赖本身的拳脚功夫了,所修法术的威力更大,而且能施展的次数更多,这些的前提,就是本身的灵力多少。
甚至在杨云天不断融合灵力之下感觉到,似乎筑基才是修炼的起点,何为筑基,那就是修筑基石,筑基才是修真一途的起点、基石。而炼气,更像是真正修真前的启蒙而已。
整个灵力融合,据杨云天所知,需要持续整整半日时间,这半日光景,不但体内灵气完成质变,而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吸收天地灵气,加以转化。
所以修炼者在突破之前,多是找一处灵力充沛之地,就是为此时而做的准备。除此之外,修炼者本身灵穴的多寡也在此处发挥着重要的功效。之前杨云天还疑惑过,感到灵穴的实际功效并没有描述的那般夸张,纵使它决定了一个人能否修炼,纵使决定着修炼途中越多的灵穴势必修炼的速度越快,但通过服食丹药,这些差距也不是遥不可及,所以九灵穴的天才可以筑基,但六灵穴之人也大概率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灵穴的功效在这里才显现其威能。在这有限的半日光景内,不但要完成体内灵力的转化,更是要争分夺秒的吸收外部的灵气,要知道此时多吸收一丝,那么结束后,就会比别人多几十甚至上百倍。一步快步步快,这已经不是一小步的问题了。
不知是不是天雷的缘故,杨云天感觉体内灵气融合的异常之快,两股灵力在伴有雷电之威的气息之下,不再是一点一滴的融合,而是大片大片的交融。不但如此,杨云天终于是发现了胸前那玉珏的异常。
那玉珏像是反哺一般,将刚刚吸收的雷电之力毫无保留般注入杨云天的灵海之中,只不过此时新加入的一方新灵力,尽管带有雷电之效,但却没有方才的那种暴躁,像是溶剂一般包裹住水火两力,变成片片水流一样淌入干涸已久的灵海之内。
三成、五成、七成,杨云天关注着体内灵力的变化,心内狂喜不已,这速度前所未有,仅仅盏茶功夫就达到了八成,若是结束后再将那半日时间全部用来吸收灵力,那自己这一步就比别人快太多了!
终于,体内“啵”的一声,似乎一个小气泡冲出水面,整个灵海之内灵力水面终于平静,十成!
杨云天面色潮红,准备火力全开,就要准备疯狂吸收周遭的灵气了。
就在此刻,方才不断向自己输送灵力的那枚玉珏,突然调转方向,开始疯狂吸收杨云天的灵力。
杨云天吓了一跳,冷汗直流,想要阻止,但却发现根本无法阻止,这吸收的速度与吸收的量简直惊人。
杨云天想摘掉那枚玉珏,却根本来不及,仅仅一息,体内三成的灵力就被吸收而去,就在手将将碰到玉珏的瞬间,又是三成消失不见,待终于一把抓住那玉珏,却发现怎么也扯不掉,手反而被吸在玉珏之上。
杨云天脸色突然煞白,此时体内灵力已经不足一成,但那股吸收之力却还没有停止,杨云天想喊人帮忙,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不远之处,几人看着水幕之内的杨云天,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只是看到杨云天的一只手摸了摸胸前的挂坠,随后突然地,杨云天消失在了画面之内。
方前辈从始至终就瞪大了双眼,一直盯着画面之内的杨云天,在杨云天消失的刹那,便瞬身挪移到了杨云天打坐之处,可是并未有丝毫发现。
独孤肆月与方陆二人却是突然愣了一下,发现画面之内杨云天消失,甚至看到下一刻出现了老祖的身影,心知情况不对,赶忙起身向着洞穴之内移去。
……
心头不断萦绕着一个声音。
“进来,进来啊!”
杨云天晃晃脑袋,抬头望望天空,万里晴空,白云像是绣在了天幕之上,几只麻雀傻傻的站在枝头,没有叽叽喳喳的叫声,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溪流,但是溪面平静,没有翻腾起哪怕一片浪花。景色美的像是一幅画,但真就如同一幅画。
杨云天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前一秒自己还在突破,眼看着那枚玉珏吸干了自己的灵力,眼看着那玉珏不但吸收自己的灵力,就连自己的气血之力都被吸收了两三成,就在自己心头焦急的下一瞬,自己就出现在了这片世界,就如同做梦一样,从一个梦突然变为另一个梦,没有丝毫的突兀感。
揪起路边一根小草,拿在鼻尖处仔细闻了闻,没错,是真的。小草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味,但眼前所有景象,却没有丝毫生机,就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
感受到体内枯竭的灵力,感受到自己修为已经是筑基的事实,杨云天知道方才发生的事不是虚假的,眼前出现的这片空间同样是真实的,但是这里是哪里,还有那句心头突然出现的声音,到底是谁的。
杨云天沿着脚下的小路继续前进,一路观察,一路验证,同时打起了十二分的谨慎,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看起来就如同一幅画一样。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片田地。田里种着几种粮食果蔬,许是很久无人打理,田里的杂草反而更加茂盛。
远远的看见田间地头有几座竹制小屋,仿佛在画中突然出现一缕不和谐,或者说杨云天突然感觉到一丝正常,那就是一座房子上方飘出一缕炊烟,这是到目前为止杨云天看到唯一会动的景色。
驻足良久,杨云天终是朝着那房屋走去。
低矮的篱笆内,一张包了浆的榆木八仙桌,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农叼着个烟锅坐在一侧,眯着眼,嘴中哼唱着曲调怪异的小曲,很享受般的摇晃着脑袋。
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就是一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杨云天甚至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对方除了是修为高出自己太多那就真是个普通人,但真的是普通人,怎么可能。
院门大开,杨云天站在门外驻足躬身抱拳,不敢丝毫打扰这来历不明的老农。
老农哼唱到高潮处似乎觉察到有人到来,戛然而止之后盯了半晌门外之人,随后说出了一句让杨云天摸不出头脑的话语。
“你…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杨云天听出了孤独,听出了抱怨,甚至听出了一丝委屈。
第108章 魂老
杨云天内心虽疑惑,但却仍抱拳执礼道:“晚辈不知怎的,误入此处,打扰到前辈,望前辈海涵!敢问前辈,此为何地,如何离开?”
老农嘬了口烟锅,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感觉似乎不妥,用手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副笑脸,道:“嘿嘿,此处当然是老汉的家嘛,具体为何地,老汉也不晓得,几千年来老汉一直生活在这,你还是第一个进到老汉家里来的人呢!”
老农晃了晃脑袋,但这话语却让杨云天吓了一跳,上千年?结丹修士的寿元五六百岁,就算是元婴老怪,寿元最多也就一千五六百岁,但眼前这位居然自称在此地居住了上千年之久,那…
老农也不管杨云天信与不信,继续道:“如何离开?嘿嘿,老汉要是能离开此地,还至于被困了上千年之久么?”
这更是让杨云天哑口无言,但此刻不论对方所说真假,只有先等自己恢复灵力,才能一探究竟,话说此地灵气虽然凝固不动,但却异常充沛,甚至比之前那个小世界还要更甚三分。
杨云天准备辞别,话还未开口,对面老农先是将烟锅磕了磕自己的鞋底,抖掉里面的灰烬,然后说道:“来都来了,先吃顿便饭,米刚下锅,老汉再去炒两个菜,你陪着老汉我喝两杯。”
杨云天不敢推辞,连忙点头答应,都说实力高强的那些老妖怪们性格怪异,若是自己忤逆了对方,让人家产生不快,那自己的性命甚危啊,若因这种小事惹恼对方,不值当。
老农信步由僵,走到院外田边,亲手采摘了几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果菜,又闲庭信步般走到小溪边将采摘的带有泥土的蔬菜淘洗干净,随后又慢慢走回那间冒着炊烟的庖屋。
杨云天几次上前表示想要搭把手,老农都摆摆手拒绝了,示意杨云天等着就行,或者随处看看,自己一人可以搞定。
杨云天也不再矫情,果然在这不大的院子内走走转转。
院子本就不大,除了一间略大一点的堂屋房门略开之外,一间摇摇欲坠的柴火房与那做饭的庖屋连在一起,另一边一座看起来略新的厢房,与其相连的是一座耳房,除过大门紧闭之外,门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书写着鬼画符一般的文字。
杨云天站在堂屋门口,并未踏入,脑袋略微伸进屋中环顾一圈,一个字,乱!
桌椅板凳被划拉到一边,书架上的书寥寥几本躺倒放置,还有几本干脆就散落在地上。博古架上有几件玩物,但就只有几件,而在另一旁,这老农似乎是将自己的被褥都搬了过来,就这样睡在地上,一块白玉枕看起来似乎价值不菲,但对于修仙者来说,毫无用处。房屋内无丝毫修炼者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真的空巢老汉的屋子。
杨云天再次回到庖屋,老农哼着怪异的曲调在灶台旁边开心的颠着勺,虽然动作娴熟,但步骤似乎有些遗忘,总会在某些时刻停下思索半响,然后继续熟练的颠勺。
不多久,一盆大米饭,一道清炒时蔬,一道爆炒鸡肉被端上桌来。老农哈哈笑着让杨云天尝尝,杨云天也不客气,既来之则安之,大口刨起了饭菜。
“嗯,真香!”别说,这口味还真不错,这厨艺与杨云天自己的手艺也相差无几,许是之前的战斗与突破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杨云天也是真的饿了,光就米饭,就吃了三大碗。
对面的老农也就夹了几筷子,其他的几乎都进了杨云天的肚子里,等到吃完,杨云天才发觉对面根本就没吃几口,略有尴尬的道:“前辈的手艺大赞!等下回我也给您露两手,嘿嘿。”
“好!以后的饭食你若想做那就你来做,若不想做,那就都由老汉来负责,你爱吃就行!”见杨云天不解,老农又道:“以后,就咱爷俩搭伙着过日子吧,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以后你就是少爷,老汉给你当个管家,来,别傻看着,喝点酒,虽说味道不佳,但胜在年份长,老汉我就好这一口。”
杨云天有点懵圈了,什么叫搭伙过日子?我可不是来常住的,我可是要出去的,哪能一直呆在这儿。
一杯酒被推到杨云天面前,杨云天叹了口气,想问的话终是问不出口,拿起酒杯一口喝尽,但一息之后,却又全部喷了出来,喷了对面一脸。
“对…对不住”杨云天无比尴尬,怕惹怒对方。但方才那酒,却…这哪能被称作酒啊,比醋都酸,还发苦,根本就是酿造失败的产物。要说杨云天现在也算半个酿酒行家,自己的馋仙楼如今垄断着小半个南海域地区,好酒与坏酒,不说一闻就知,最起码品尝过之后还是能说上个一二三四的,而且这酒里面灵气全无,与自己的灵酒那真是拍马难及。
不过一想到这里,杨云天记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几坛未开封的好酒,既然对方也是好酒之人,那么曾经征服了那样一帮大佬的极品美酒,在这里肯定也有其功效。
对面老农用手一抹自己被喷了一脸的好酒,也不恼怒,嘿嘿一笑:“咱现在就这条件,有的喝就不错咯,就这,还是老汉我仅剩的几坛,喝完就真没咯。唉,可惜了咯。”说完,还伸出舌头,将自己胡须上挂着的几滴卷入口中,吧唧着嘴品着味。
杨云天狡黠一笑,心道这就拿出好酒吓死你,凭这个套好关系,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正事。
杨云天一拍储物袋,可惜,没反应。
再次用心神沟通储物袋之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试了八九次,但就是打不开储物袋。
“别费劲咯,没用的。这里的时间停滞,空间也被锁死了。任何储物类空间法宝,现在都无丝毫用处,知道你袋里有好几坛好酒,老汉我惦记好久了,但没办法,取不出,老汉我比你还心急啊。”老农叹了口气,双手一摊。
杨云天不信,又试了几回,可是依旧毫无反应。
“你啊,老汉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儿空间异变,无法出也无法进,你那储物袋自然也就打不开了。”老农再次点起烟锅,咂吧了口。
“空间异变?”
“对啊,还不是你弄的,那可是天劫啊,就你这瘦胳膊瘦腿,别说七八道,挨一道劫雷你都得玩完,还不是这里帮你抗下了九成伤害,但虽是扛下了,但也导致此处的时间与空间紊乱,现在是时间不走,空间不动,但你也别着急,咱俩在这里现在就是不死之身,想活多久活多久,没人发现咱俩,哈哈。”老农越讲越高兴,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
“啊?”杨云天总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些山水鸟兽都像画一样被固定在那里,感情这里现在就像一个琥珀一般,被固定在了时光里。
……
“我说魂老,您就别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转转行不。”杨云天看着身后如同影子一样跟着自己的魂老,颇有些无奈。
不知不觉留在此地,已经三个月有余,可惜就如同魂老所说的那样,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离开的出口。
但在这三个多月时间之内,杨云天却对眼前这位老者有了些许了解。老者无名无姓,据他自己所说,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在这片世界之内,一呆就是好几千年。正常人是不可能活这般久的,但魂老却非人也,而是一缕魂,加之在这处地方,几乎不死不灭。
魂老虽然活了这么久,但却无任何修为,真就如同一个凡人一样。但魂老偶尔说到高兴之处或者碰到杨云天疑惑之余,会突然蹦出一句“尔等下界凡人如何如何”,同样也是据他本人所说,自己可能是上界某大人物的一缕分魂,但不知为何,自己一点都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谁,而自己要执行何种任务,也是丝毫不知。
魂老身上藏有大秘密,这是杨云天得出的结论,但杨云天是一丁点也不想深入探究。而除此之外,这魂老虽说好几千岁数,但却跟个老娃娃一样,撒泼打滚哭泣那是样样俱全,时时刻刻跟着他杨某人,生怕他一不留神甩掉自己离开这里。
这不,杨云天刚说完这句话,身后魂老就开始耷拉下脸,豆大的眼珠开始滴落,随后竟又开始委屈的大哭。
杨云天无奈的皱皱眉头,终是忍不下心来,叹了口气,道:“都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还哭,羞是不羞!”
“老汉可是哪些地方做的不对,惹得少爷生气了,老汉马上就改,求少爷不要丢下老汉。还有老汉就是山野间一缕孤魂,就算全部被埋进土里,老汉还是能挖个洞再蹦出来。”魂老用自己的衣襟擦了擦眼泪,抽泣的说道。
魂老当初说让他杨某人把这当自己家,他自己当个管家,这些时日,魂老果然就扮演着一个真正管家的身份,将自己这个家里的里里外外都介绍的清清楚楚,其实家里那点家底也没什么好东西介绍,只不过在杨云天四周巡视时给杨云天介绍这些都是些什么。
“得,那你也上来吧,这次打算去远一点看看。”杨云天终是招招手让魂老踏上了自己的“座驾”。
第109章 窥伺
储物袋打不开,自己的任何法器物品都无法取出,而且这片世界有着不弱的禁空禁制,杨云天之前最多也就在小院方圆三里左右的地方探查,之前也都是腿着前往。
眼瞅着视野内大片大片的地方还没探索,杨云天干脆砍伐了几棵百年古树,将之炼制成了一架小型的飞舟。
说是飞舟,称之为门板更合适,整个造型就是几块巨大的灵木拼接而成,利用自己的功法之火加以煅烧。自己对炼器这门从没深入研究,但好在有之前大量炼制玄晶蚌的经验,也算入了门了。但飞行法器毕竟是作为最顶级的存在,难度与材料要求更是非普通法器所能比,几棵百年古树虽说不是什么绝品,却因为树龄较长,而且生长在这片灵气充盈之地,倒也满足要求。而在炼制关键之处,魂老几句无意识的点拨之言却也帮助甚大,杨云天曾好几次怀疑这老小子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
断断续续经历两个多月,这“门板”终于炼制成功,里面数十道禁制专门是应对禁空飞行的,其中十多道更是魂老所画的,杨云天都没怎么见过。为何会花费如此之久炼制,一是因为没经验,毕竟不是炼丹,就算是普通人炼丹,初始也有丹毁炉炸的情形产生。二则是没有炼制的炉具,自己那宝贝药尊鼎虽然一直被自己拿来炼丹,但是若用来炼器,那也是极好的,可惜用不了。杨云天只能尝试使用《五焱焚心诀》,用自己的灵力萃取出灵火来煅烧这些灵木。你还别说,这功法不但用来锻炼自身是一把好手,用来炼器却也有两把刷子。
但代价就是,炼制过程无法一蹴而就,没有炉具的聚火性,自己的灵火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这还是在杨云天晋升筑基之后,灵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的前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云天只能是断断续续,炼制半天,再打坐恢复灵力,再炼半天,中途还有失误,还有疑惑,总之,直到两个月之后,看着眼前出现的大门板,杨云天也是内心欢喜,满脸满意,还是魂老那句话说的对,“现在就这条件,能有就不错了。”这东西若是被方陆或者王亦微看到,恐怕会被嘲笑死。
…
魂老终于破涕而笑,踏上门板,神色看起来颇有些兴奋。
“就是那,是老汉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魂老在半空中朝下方远处一座茅草屋指了指,杨云天也就控制方向,向那边驶去。
七里左右的距离,杨云天估摸着按照魂老那慢悠悠的脚程,怕也得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到达,魂老似乎第一次在这片刻间就抵达了这里,多少有些激动,不断跟杨云天讲解着此处的特点。
“少爷你看啊,这儿的土地可比院子周围的好啊,这些可都是难得的九阳土,种出来的庄稼那叫一个健硕,可惜老汉一人有心无力,都荒废老久了。”
杨云天可是种地的行家,一听“九阳土”三个字眼睛都亮了,抓起一把不断揉搓,还拿到鼻子处仔细闻了闻。这哪是种庄稼的好土,这若是种植一些火属性灵植,那简直事半功倍,杨云天下意识就想把这些土都掘了装进储物袋带走,可惜下一秒,唉!
魂老只看到杨云天前一秒眼睛一亮的画面,内心有点小得意,邀功似的继续讲道:“还有那边,虽然不大,但也有小一亩的地方,里面都是五色土。”
杨云天还在伤心郁闷,一听“五色土”三个字却跳了起来,赶忙走去。这可是书中记载排得上名号的宝贝,不少丹师得到一小撮都会当宝贝来供着,这种神奇之土不但在炼丹炼器上有大用,就如同当初那玄晶蚌的蚌珠一样,可以当一种主药材来使,而且因为五行当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但土却处于居中之位,所谓中央戊己土,对于其他四种元素来说,就算属性相克也有很强的亲和力。
二来,五色土上长出的灵植,就算单一属性的灵植,也会变得五行俱全,这对于普通单属性药材来说当然不妥,但对于很多需求多属性药材来说,却是求之不得。而往往炼丹当中,丹师本就是取药材部分来用,而大多数情况下,某一部分满足要求甚至完美,但另一部分往往很难达到要求,这就导致炼制的丹药会因为药材那达不到要求的部分变得品质有所下降。所以这五色土对于丹师来讲,其价值之大远胜于炼丹,聚集起来培育一株药材才是王道,而这里,却有整整一亩地之多。
兴奋之后的杨云天再次变得颓废,真有一种入宝山而空回之感,别说现在开始种植,现在连起码的种子都没,唉!
看着眼前的大片田地,杨云天真想仰天长啸,果然是福无双至。杨云天慢慢走到那茅草屋前,这草屋看来也是魂老自己搭的,里面锅碗瓢盆也是齐全,而且还有不少居住的痕迹,看起来魂老大多时间是住在这里而不是那边的竹屋。
有一个低矮的躺椅,躺椅旁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从样貌上看,也是魂老自己烧制的,怪丑的。
杨云天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喝了一杯魂老刚泡的绿茶,准备歇息片刻,再去远处看看,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外出探索的心思,杨云天很怕自己像现在这样发现更多的宝贝,但却真的永远也出不去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恐怕就是如此。
这躺椅还真舒服,别看这手工做的粗糙,但真正躺在上面,看着远处的景色,还真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咦,不远处一片低洼中几块石头引起了杨某人的注意,这田间地头虽说没怎么打理,但这样手掌大小的石头却是不多,而且这石头浑身灰白,明显与这片农田的景色格格不入。再看旁边,有一株细短如树桩般的木头,顶端有一窝槽,似乎正好放下那石头,杨云天被这突然入画的不和谐引起了好奇,离开椅子,踏步朝那边走去。
杨云天把玩着灰白的石头,掂了掂重量,随后将之放在那窝槽里,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杨云天转头问了句跟在身后的魂老。
魂老眼神略有些躲闪,答道:“咳!坏了。”
“魂老,我问的这是什么,什么好了坏了的。你不是说这里就没你不知道的东西么。”
魂老见躲不过,尴尬一笑:“这能是什么啊,老汉我管这叫‘宝镜’,你手上拿的那玩意儿就是开启这宝镜的钥匙,只要放上去,就能看到你在外面玉珏四周的景色,不过你手里拿的那块是用过的,想要开启宝镜,得用这个才行。”
魂老也不隐瞒,在树桩左上方数丈之处开始挖掘,没几下,就拿出另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不过这石块却不是灰白色,而是全身透明夺目,像一块大号的水晶,更像一块琉璃。
杨云天并未讲话,研究半天不却知这是何物,却是换掉了方才那块,将之立于窝槽之内。
可惜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魂老看着杨云天询问的神情,嘿嘿一笑,“所以说坏掉了嘛!自打你进来之后,就用不了了。”
“这宝镜嘛,唉你别急,听老汉我给你解释…”
“这一块石头能看多久?”杨云天打断魂老继续啰嗦的话语,只问自己想问的。
“三天,省着用五天也就到头了,唉你别这样看我,老汉我没窥伺你生活多久,你…”
杨云天挥出一掌,掌里伴着狂风扫向低洼上那淡淡的一层明显与周围颜色有异的新土上,灰尘散尽,坑里密密麻麻的掉落着如方才那灰白色的石头,足有八九百块之多。
杨云天脸色瞬间耷拉下来,这些石头若是真如魂老所说,怕是这老头真的窥伺自己生活十多年之久,那自己全身秘密岂不是被这人看的干净。
魂老也是满脸尴尬,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后一刻就被人戳穿,在一阵无语之后,看着杨云天那似乎是询问的眼神,魂老似乎比杨云天还要愤怒。
“是!老汉我是看你了,不但看了,还看了个精光,从你在慕容家拿到玉珏那刻,老汉就一直看着你了!那一刻,老汉终于感觉到天亮了,终于借着你,看到了这个世界,看着你与人斗争,看着你与人买卖,看着你炼丹,甚至你狂窑子,老汉也是从头看到尾!你要是觉得难受,你就把老汉杀了,老汉我早就不想活了,早死早脱身,老汉我求之不得!”
魂老说完,却是直接走向那躺椅,一屁股躺下,喝了口茶,随后猛嘬两口烟锅,看到杨云天瞅他,还生气的把头扭到一边。
没想到这老小子把事情交代了个干净,杨云天准备好的一肚子怒火没地方撒,反而叹气的摇摇头。
第110章 怪风
这世界里无日无月,所以杨云天不清楚目前的永昼是因为时间停滞的原因还是本来就如此。
没有任何计时的设备,杨云天只能估摸着在这里怕是呆了四个月有余,距离上次发现魂老一直在过去窥伺自己,也是差不多小一个月前的事了。
在这小一个月里,杨云天独自一人驾着那艘飞舟,向外不断探索。
可惜即使拼尽全力,目前最多也就探索到方圆五六十里左右的地方,不是杨云天不想往更远处走,而是一旦远离那中心处的屋子,周围就会吹来一种令人感到陌生的风,这种风不光皮肤能感受到,甚至连血液、骨头、意识甚至是灵魂,都能感受到这样一种令人难受且无法阻挡的风。
可是四周明明是静止的啊,哪里来的这些风,这些风到底是什么,杨云天全都一无所知。
自从一个月前那件事情之后,魂老就装作不理睬杨云天,除了每天准时的两顿饭之外再无和杨云天的任何交流。杨云天也正是依靠着每天准时准点的饭食来判断这方世界的时间的,与自己心里预计的时间相应和,杨云天发现,魂老这个一身法力皆无的魂,竟然比自己对时间的把握还要准确。
这魂老肯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可这魂老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面对杨云天时横眉冷对,但杨云天依靠过人的感知发现每每自己在屋子周边活动时,魂老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自己,表情却带着一副欣慰、欣喜。
“魂叔,今天这菜不怎么新鲜啊,而且还有些咸了。”杨云天吃罢一口青菜,对着身后犹如木桩一般站立的魂老讲道。
“哼!”魂老只是冷哼一声,却并未有其他话语。
杨云天笑笑,“我看咱家这片农田可用的菜越来越少,本就没几颗能食用的,而这几个月来,也不见任何生长的痕迹,魂叔你不吃不喝活几千年都没问题,可小子我却不能不吃不喝,到时候真得饿死在这里咯!”
“这…”魂老似乎陷入沉思,这情形恐怕连他也是始料未及的。
杨云天继续道:“虽然我不知这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魂老您肯定知道该如何解决,您将小子困在这里,却也不说原因,小子就算想帮您,这也没办法啊。”
魂老依旧没有任何答复,但神色却显得很纠结。
杨云天一看有戏,“您就说,您希望小子做些什么,小子照做就行,咱先将这里恢复正常,若是小子再能够出去,您这边有任何需求,尽管提出来,小子定尽全力满足您,您看?”
“你出去后还真的会回来?”魂老半信半疑。
杨云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真新鲜啊,此地乃真正的仙家宝地,就算让小子滚蛋,小子也会拉下脸皮赖着不走的。那边的农田、山林甚至流淌的溪水,哪一项不是宝贝,小子现在尽想的是该如何为已所用,哪能至宝山而空回啊!”
“可是您看看现在这情形,小子只是被困在这里,而周围这些宝贝只能看不能用,小子能不心急么。”不知杨云天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但眼下却真的是一副抓耳挠腮的猴急模样。
“你…你真的不会丢下…丢下老汉?”魂老依旧不信,继续问道。
“哎呦!原来是在这啊,您放心吧,我肯定经常进来看你,若你还觉得孤独,小子再给你买俩婢女,进来专门伺候你,你看可否。”
“嘿嘿,你常来就行,其他人目前你还带不进来。”魂老似乎是得到了答案,变得开心起来,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
“那现在这…”
“你跟我来吧。”
没走几步,魂老带着杨云天来到那间耳房门前,门前挂着看不太懂的符箓,杨云天之前几次想进去,但这门却犹如千斤巨石,怎么推也推不开那扇门。
“这里本是间祠堂,里面挂着一副像,但具体是谁的,老汉还没有记起来,但这里的异样跟此间房有关,汉察觉到是里面的一根烛台因为之前天雷的缘故被晃到了,所以,想要这里恢复如初,你得进去将那根烛台重新摆正。”
“这么简单?”杨云天觉得不可思议,表情略微有些夸张。
“只要那供桌一切正常,此处便可恢复如初。”魂老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这扇门我试过了,推不开。”杨云天一边说着,还一边再次尝试,果然,门纹丝未动。
“你当然推不开,这门上符箓可是来自上界的符箓,别说你,就算此界之人,能用蛮力破开的也屈指可数,但老夫却是知晓解咒之法的。”
魂老解释完,嘴里默默念着一连串杨云天从未听过的咒语,几句念罢,门上的符箓犹如没了粘性一般,就要掉下,却被魂老一把接住,折好之后揣入怀里。
杨云天真是信了这一切果然是这老小子捣的鬼,但面色却未有任何变化,手触碰上紧闭的大门,然后轻轻一推,果然,门被推开。
杨云天伸头探查,耳边还环绕着魂老的嘱托,“你得当心一些,这里面的时间有些问……”
这句话越说越慢,到最后那个题字还未讲出来,杨云天发现自己现身于一座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灰暗当中。
……
这是一片灰暗色的世界,比夜空要明亮一些,但空中没有点点繁星,脚下的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镜面,倒影清晰可见,杨云天弯下腰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毛发。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不同,方才进入的那扇门现在却没了踪影,杨云天不知晓这是何处,是否是另一片空间,可是刚才却没有丝毫传送的感觉。只是一个眨眼,便来到了此处,甚至没有任何的违和,就像是…就像是在梦中,前一秒还在战场奋勇杀敌,后一秒梦境切换,自己已然来到了亭台月下,场景的突然变化让人丝毫不觉得突兀。
魂老的叮嘱之语还萦绕在耳畔,这难道不应该在一间破烂的竹屋之内么?墙上应该挂着一幅画像,前边有条案桌,案桌上应该有三五果实,有一个香炉,香炉上应该有半截燃香,燃香上冒着袅袅青烟。而在香炉两侧,各有一根蜡烛,其中一根被突然来的震颤晃到了。
这些原本就是杨云天预计中的画面,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去扶起那根倒案的香烛,然后整个世界就恢复了正常。
可是没有。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片世界,这里哪有什么画像案几,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望无际的空间。
“魂老,魂叔,别玩小子我了,此地是何处啊?”杨云天向着四周呼喊。
“哎!有人么?”杨云天在四周小踱几步。
似乎是过去了一炷香时间,杨云天走走停停,可是眼前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四周也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杨云天不知晓自己应该做什么,像是个没头苍蝇一般四处查看,或奔跑,或疾步,可是一无所得。
仿佛世界静止了,仿佛此处就是一幅只有一个颜色的画,而自己被困在了画中,无法挣脱,无法离开,无可奈何。
杨云天强迫自己沉下心来,静静的感受这方世界,终于,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虽然很弱,但有一丝风吹拂过自己脸庞,杨云天抬头望去,向着那缕风吹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时间似乎过去了一日一夜,说是似乎,因为杨云天只能凭借以往的感觉来估算,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参考时间的东西。
而在此时,杨云天终于慢慢感觉到了这股风,不像是一天之前必须静坐下来才能在好几息之内体会到,而现在,终于可以不用静坐就能感受到迎面的微风了,虽然同样很小,但这方向,一定是出口的方向。
还有一个令杨云天欣慰的是,在这里竟然感受不到饥饿,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包括自身的消耗。虽然现在已经筑基,辟谷个十天八天的不成问题,但若是十天八天之后还未找到出口,而周围又没有半点活物,自己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里。辟谷丹就在腰间的储物袋之内,可是同样无法取出。好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流逝,自己没有半分饥饿的感觉,这让杨云天产出一种不幸中的万幸的感觉。
又是几天,杨云天渐渐感受到那股风究竟是什么了,这风,竟然与外面那些风一模一样!那些阻碍杨云天只能大致探索五十里方圆的怪风,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杨云天长叹一声,这还能怎么办,此风乃是唯一方向,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起初三五天,杨云天只是确定了风向,随后几日,感受到了此风乃是与外面那些阻碍自己前行的风如出一辙,这些时日虽然能感受到风,但这风并未对自己产生任何阻碍与威胁,直到就这么不断向前走着,差不多过了一个来月,杨云天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与外面五十里处一模一样的感受,如果继续向前,自己会有危险!
第111章 怪境十年
杨云天抬头看看前方,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但同时,身后亦是一条无尽的道路。
杨云天此时站立的地方,是目前在不施展任何功法的前提下,身体所能够承受这怪风的极限,此时已然是筑基境界的杨云天,不论是体内灵力的数量与质量,还是肉身的坚固与反应能力,都已经远远超越自己炼气的时候,而又因为自己在炼气时就远超一般炼气修士,所以筑基带来的变化,同样远超普通刚进阶者。
但即使这样,面对这诡异的怪风,杨云天依旧有一种无力感。
先前在玉珏世界就体验过这种风的霸道,这是一种能让灵魂都颤抖的罡风,不但腐蚀肉身,侵蚀灵力,甚至就连自己的不多的神识也在被不断地磨蚀着,这怪风对自己身体的里里外外都有一种消磨的征兆。
杨云天浑身冒出烈焰,这正是《五焱焚心诀》自带的《覆焱术》,曾几何时,杨云天多次利用此术法与人对敌,虽然这是一门炼体术法,但杨云天发现火焰覆盖之下可以隔绝敌方招式中灵力对自己的损伤,故而也就将之变为一招奇怪的防御对敌类招式。
烈焰隔绝之下,杨云天稍感轻松,终于再次踏上了征程。
一步,两步,仅仅也就数十步之后,那种威胁性命的感觉再次袭来,杨云天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杨云天冷哼一声,右手掐诀,周身火焰上方出现一圈巨大的水幕,紧接着水幕慢慢缩小,竟然穿过火焰,变成一张透明的水膜,附着于杨云天周身。
这是《源水真录》中自带的一招,叫做《水甲术》,虽然杨云天与人斗争常常使出的是火系功法,但这《源水真录》才是杨云天一开始的主修功法,同时也是最先修炼到炼气圆满的术法。
在以往,杨云天只能单独的使用《五焱焚心诀》亦或是《源水真录》,杨云天也想过将二者融合,但不论是查阅先辈资料还是自己多次尝试,都无法实现,同时这也是导致自己多次筑基失败的原因。
但今天,二者却是第一次以一种融合的方式出现在杨云天身上。
《水甲术》产生的水膜不但作为最里层隔绝怪风的屏障,同时也在滋润着躯体,将怪风产生的损伤慢慢修复。
杨云天再次踏出步伐,向着怪风吹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
小半天时间一晃而过,此时杨云天脸上逗大的汗珠不断落下,紧咬着牙关,身体像一只大虾一样蜷缩着侧躺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显得异常的痛苦。
其实在二法加持之下的杨云天没走多久就意识到坏了,自己不该这样冒险的。
这里本身就对自身灵力有着不小的侵蚀,而同时施展两种术法对自己的灵力消耗不小,若是灵力耗光无力施展这防御之术,那岂不是相当于完全暴露在这怪风之下了么?
当杨云天意识到不对,准备往回退走,想走到那个自己肉身可以承受的临界点之时,才发现,没有了回头之路!
不论向任何一个方向移动,那里的怪风威力都比前一刻多那么一丝丝。
当杨云天发现这点之时,这里的怪风之威根本就不是自己肉身所能抗衡的。
杨云天再也不敢乱动,立马盘膝打坐,万幸的是这里灵气充裕,比那玉珏世界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杨云天立即火力全开,拼命吸收周围灵力。
可惜的是,在怪风的腐蚀与二法持续的消耗之下,纵然周身灵力充裕,纵然自己已经筑基,可是还是慢慢的接近枯竭。
当一炷香前,杨云天灵力耗光再也施展不出两种术法之时,这怪风穿透身体,肉体与灵魂都像被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下来。
杨云天想要嘶吼,但却发不出声,杨云天想要起身,却用不上力。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无法动弹一样,像一只搁浅的鱼儿一般张着大口不断呼吸,像一个快死的人眼神空洞望着远处。
这一趴,就是整整七天。
不是昏迷了七天,而是意识清晰无比,但肉身与灵魂在这无尽的捶打之下硬挺了七天。
就像溺水的人猛然冲出水面,杨云天突然猛吸了一大口空气,随后杨云天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虽然浑身还是持续不断地被这风捶打着,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动了。
盘膝坐正,开始恢复那枯竭的灵海,同时感受着这风带给自己的损伤。
正所谓福之祸所伏,祸之福所倚。
差点因为鲁莽,小命丧在此处的杨云天,发现当这怪风将自己的身体当成筛子一般摧残之后,自己的经脉竟然比之前壮大了这么一丝,灵海也有那么一丝的变大,甚至就连自己那若有如无的神识,竟然也坚固了那么一丝。
若只是经脉壮大,这倒也见怪不怪。曾几何时杨云天利用《五焱焚心诀》锻造自己的躯体,每次经过无穷的灼烧锻造之后,经脉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成长,但那只是经脉与肉身之力。
但是灵海与神识却是一次都没有过这样,灵海的成长不但要经过长久的苦修,更是需要不断地打磨自己的灵力,还需要依靠突破瓶颈之类的药物才有可能变得雄浑。而神识,从没听说能有专门提升修炼神识的药物,一般来说,只有在突破大境界之时,才会将神识进行扩充,而那些有关修炼神识类的功法,别说他一个筑基修士,就连元婴老怪都很少遇到,为了一本修炼神识的功法,很多元婴老怪不惜付出全部身家代价,有的邪修甚至会做出灭宗等不忍言之事,可见此法之珍贵。
而神识提升所带来的好处,不但能更轻易的对同阶修士带来本质上的压制,其最大的功效却是降低突破瓶颈。
杨云天尽管此时依旧浑身剧痛,可是这一发现却叫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满脸的惊喜。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而这罡风到底是什么风!”杨云天像是第一次观察这片地方一样,放开心神,感受着吹过自己,令自己如万蚁噬心般痛苦的怪风,真的是又爱又恨。
“方向是对的,这片风的尽头一定就有我要寻求的答案,而此风,对我益大于弊!但若是再像之前那般盲目乱入,恐怕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还是修为不够啊!”杨云天喃喃道。
“既来之则安之,看来眼下只能是提升修为了!可是老子才刚刚筑基,老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筑基成功,老子还没炫耀一番呢!这都是什么事啊!”杨云天大吼一声,似是向老天表达着不满。
…
三个月后,终于适应了当下怪风的杨云天准备再次尝试,向着前方前进。
一步、两步…走了整整四十五步之后,终于再次感受到身体的极限,杨云天不敢冒进,立即停下脚步盘膝而坐。等差不多十日之后杨云天终于感到适应之后,准备再往前时,杨云天却发现了这次的不同。
经脉确实比原先略有增长,灵海也的确又变大了些许,但这神识,却没有感到有丝毫的变化。
“这…不对啊!为何这次神识没有丝毫变化呢?难道不是这风?那不是这风又会是何物呢?难道是…”杨云天想到自己的猜测不禁打了个冷颤。
嘴里不断嘀咕着,脚下却再次向前迈进,这一次似乎因为经脉与灵海较之前有所成长,一直走了将近七十多步才感到极限,杨云天略有些犹豫,最终却狠了狠心,再次施展出水火二术护身,毅然的向前走去。
杨云天默默计算着体内灵力的余量,当消耗三成之时,立马停下了脚步,散去术法,将自身暴露在怪风之中。
“啊~啊啊啊!”
疼痛之感再次百倍袭来,情景再现般杨云天浑身发颤,头昏目胀,心头只有一个痛字了得,这种痛是来自灵魂的痛,但这次因为还有大半灵力支撑,杨云天勉强稳住了身形,盘膝坐在地上,凭借着毅力对抗着这生不如死的痛感。
又是一个月,杨云天慢慢睁开双眼,内视自身,嘶吼道:“贼老天!你就玩老子是吧!老子跟你杠上了!”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没人任何人回应杨云天,但杨云天知道,自己的神识只有依靠这超越身体极限的方式才能成长变大,如果自己打算增强自己的神识之力,那这超越常人耐受的痛苦自己逃不掉,而且还不止一次。
……
“哈哈哈!老子没死!老子又撑过来了!”杨云天如失心疯一样哈哈大笑,还一手指着上天,满嘴的污秽之语。
如果算时间的话,杨云天在此处空间已经待了十年!
前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但杨云天却好似忘记了要到这片世界的尽头一样,这十年就这样走走停停,大半时间都在抵抗着这怪风带来的超越常人的痛楚。
不过这一次,杨云天的灵海却诡异的没有任何增长。
因为杨云天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筑基前期的瓶颈了,除非突破到中期,否则灵海是不可能再变化的。
但好在肉身之力与神识之力的增长还没有停止。
“这不是欺负人么?老子的储物袋又打不开,你让老子从哪研习新的功法呢?这不是欺负人么?”杨云天喃喃道,刚刚开心过后的神情立马又变得悲伤不已。
第112章 又十年
又是五年过去,这片世界似乎没有时间流逝这一说,杨云天与最初进入之时没有任何外貌上的差别。但经过这大约十五年的不断前行,杨云天自身的实力却与那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此时,不论是灵海,肉身之力,以及神识,都没有再提升的迹象了。
杨云天真正来到了筑基前期的巅峰,而且是属于自己这个阶段的巅峰。除非迈过瓶颈,否则不会有任何的成长。
但是这瓶颈,却根本就不是杨云天想迈过就能轻易迈过去的。
就拿已经掌握的《源水真录》与《五焱焚心诀》来说,这两本功法,虽然都能直接修炼到筑基后期,甚至《五焱焚心诀》达到结丹后期都有可能,但修炼进阶并不是一味地苦修就能达到的。在与方陆踏入这方世界之前,杨云天还是一位卡在练气阶段的小修士,根本就没有研究筑基之后的修炼方向,以及根本没人指导筑基之后修炼过程当中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自己就这么凭借自身的探索,来到了这个阶段。《源水真录》还好说,跟大多数修炼功法一样,也许自己按部就班就可以突破瓶颈。但《五焱焚心诀》却是要求利用各种异火来锻造自身,从而跨越瓶颈,进入下一阶段。
甚至更为致命的是,自己所修的主功法,却是一部从未有人尝试过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杨云天隐约觉得,就算其他两部功法都突破到筑基中期的程度,自己也不一定能到达筑基中期。到了自己需要学第三部功法的时候了,可是哪来的第三部功法?
此时的杨云天,时而开心,时而忧郁,时而狂喜,时而愤怒。
自己从没有如此长时间孤独一人的情况,杨云天想念自己的家人,想念自己的朋友,想念宗门,想念一切曾经拥有过的。
很想吃一碗面,即使现在不饿,很想与高柠西说说话,哪怕只有一句。杨云天终于理解了当初魂老为何那样疯疯癫癫。
杨云天揉揉面颊,清空了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我要离开这里。
…
就这样,杨云天再次一步步踏上征程。
自从修为不再增长之后,这片世界带给杨云天那种极限之感就再也没出现过,虽然全身上下依旧有那种临界感的疼痛,但一分不再多,也一分不再少。杨云天却也是忘记了浑身的感觉,只是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走的都异常稳重。
…
这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这里的地面也同样是灰白色的,四周没有树木,没有任何活着的物体,天地似乎连成一片,看不到丝毫的区别。
这一走,又是五年,就像是一位走在朝圣路上的信徒,除了与自己心灵的对话,这世界没有其他。
这一天,杨云天像往常一样抬头看路,望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突然闪过一瞬间的反光,像是点点萤火一样在随风跳跃。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但却并没兴奋的冲向远处,而是如同之前一般,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走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直到能够看清,有一张供桌孤零零的立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那一丝反光正是供桌之上一根烛火上的火光,杨云天走近之后,看到整个供桌除了只有两根蜡烛之外没有其他的物品,而另一根蜡烛,此时倒伏在台面上,上面的火苗也早已经熄灭。
杨云天记起魂老说过的话,屋里墙上应该挂着一幅画像,前边有条案桌,案桌上应该有三五果实,有一个香炉,香炉上应该有半截燃香,燃香上冒着袅袅青烟。而在香炉两侧,各有一根蜡烛,其中一根被突然来的震颤晃到了。
只有两根蜡烛,虽然与魂老的描述不符,但魂老说扶起那根蜡烛就可恢复正常,倒也与现在的情形相似。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探出手握住了那根倒下的蜡烛。刚一触碰,自己的灵魂突然一阵颤,不过也就这么一瞬间,杨云天随后就发现这根蜡烛重若千斤,自己竟然只抬起了一丝丝的距离。
杨云天调动全身气力置于那条握住蜡烛的手臂上,准备发动吃奶的力气去拿起,但突然发现,这蜡烛竟跟戏弄自己一样,此时竟然变得轻弱鸿毛,杨云天险些打了个趔趄。
杨云天本打算施展一计火球术,去点燃这跟熄灭的蜡烛,以示尊敬,却因为这来自蜡烛的戏弄,杨云天轻呸一声,直接拿着这根蜡烛,去在另一根点燃着的烛火上引火。
随后杨云天将之与立于供桌之上。
…
眼前出现略微恍惚,耳边传来一声熟悉之语,“你得当心一些,这里面的时间有些问题,老汉我每次进去,都觉得怪怪的,你也早去早回。”
杨云天伸进去的头又缩了回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魂老,看的魂老好不自在。
“麻溜儿去啊,你看我做什么呢?”魂老怪异的问道。
杨云天转过头,却是双手用力推开这半掩的大门,大门咣当一声碰到墙壁,露出了里面了全貌。
“咦?奇了怪了,这根蜡烛明明是倒下的。”魂老小跑着迈进房内,站在屋内供桌之前不断打量。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也一步踏入房内,站在魂老身后,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张古画,一条案几,其上三五枚新鲜的绿果,半截燃烧着的香插在一个铜制香炉里,两边各有两根点燃的蜡烛,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两座蒲团,再无他物。
就在杨云天踏入屋子的一瞬,整个世界犹如活了起来,屋外传来潺潺的水流声,树上枝头还有几只不知名字的鸟儿在鸣叫,有股淡淡的微风吹进屋内,还将烛火吹得跳动不已。
正在此时,南方六七里外一道惊雷,云层被撕裂开来,随后空中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帷幕,即使人在这里,还是可以看得清帷幕内的画面。
杨云天愣了片刻,只见此时空中的画面内,正是方陆与独孤肆月二人,下一秒却是那位方前辈出现。
“坏了!坏了!外边有元婴存在啊,你得赶紧出去,不能让别人发现这里。”魂老喃喃道,推着杨云天赶紧出了门。
杨云天没有继续往前走,看了魂老一眼,“我还能再回来么?”
魂老明显一愣,没想到杨云天问出这样一句话,顿时一行老泪滴落脸颊。
“当然啊,老汉不说什么扫榻以待,倒履相迎的客套屁话,这里本就是你的家啊,老汉给你看着屋子,不让那些牛鬼蛇神来打扰。”
魂老擦了擦眼睛,笑着道:“不过这些年,家里都没怎么收拾,很多地方都荒废了,老汉唤你一声少爷,少爷若想将此处变得跟以前一样,那得费些气力。不过,凭借少爷此时的修为,是带不了其他人进入此地的。但老汉我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咱们就一锄头一铁揪…”
杨云天笑着听完了魂老喋喋不休的念叨,终于魂老反应过来,叮嘱道:“少爷现在的修为还保不住这么个世外桃源般的圣地,所以千万莫让人发现了此处的秘密,少爷只需在心底默念回归,就可离开这里,回到来时之处。当然,再进来之时,少爷只需将法力注入到那枚玉珏之中,那玉珏只是个定位的大门,少爷两次用精血哺育,那扇门现在只认少爷一人。
好了,少爷赶紧离去吧,”
魂老就像个老仆人一样,半躬着身,但当杨云天迈开脚步准备离去之时,魂老却又抬起头,满脸的不舍,却并未再有任何言语。
杨云天转身,抱了抱这位瘦弱的小老头,也没有再说话,心底念起“回归”二字。
如同来时一般,没有感受到如同传送般空间的撕扯,只是像从一个房间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房间一样,只有自身储存的法力像是被瞬间抽离一般,当杨云天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在那个火山地下的溶洞之中,方陆与独孤肆月两人正在打量周围的景色,但那位方前辈却明显愣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杨云天。
“唉你去哪了?外面感受不到你的气息,我们进来之后也没发现你的身影,你刚刚又突然出现,真是怪哉。”独孤肆月率先询问突然出现的杨云天,只是将几人在外面窥伺的事稍作隐藏。
杨云天明显一愣,反问道:“我去哪了?我一直在这里啊,方才突破成功,这才走下石台,但一眨眼的功夫,你们二人与方前辈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着实吓了我一跳。”
方陆与独孤肆月二人对视一眼,都是面面相觑,方陆问道:“你可知,从你踏下石台,到刚刚突然出现,这中间可是整整过去了二十息的时间?”
杨云天更是睁大的双眼问道:“你可别唬我,二十息?”
杨云天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独孤肆月与方前辈,似乎真的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在出来之前,杨云天就决定出去后装傻,死不承认,即使对最亲密之人,玉珏世界的秘密目前也不能说,而且因为那世界里二十年的独孤,不但修为得到了增长,自己的内心更是得到了极强的锻炼,所以这会扯起谎来,没人看得出破绽。
第113章 问方
独孤肆月面对杨云天询问般的眼神不断地点头,方姓前辈却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盯着杨云天半晌,而后道:“不必纠结这个了,方才出现天劫,定是影响了此处时间的运转,这天劫神秘,无人可说得清,这事就此揭过。”
杨云天心中舒了口气,暗道好险,总算糊弄过去了,对付聪明人就是这样,自己只要提出疑问,聪明的人会自行为自己解释,总能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杨云天正欲转身,方前辈又开口道:“你这筑基还真跟别人不一样,看修为明显已经是快到前期的瓶颈了,但这法力看起来却亏损严重,只有不到平日的三成,真是怪哉。”
方前辈明显不是在询问杨云天,说完之后似乎又陷入思考之中。
杨云天此时才感到自己原先充沛的法力此时真的只有一二成,自己出那方世界之前可以法力充沛的,看来进出那玉珏之门都会消耗大量的法力,当初自己进入之时,法力不够,可是被吸取了好多肉身之力的,而就算自己在里面法力增长良多,现在也被吸去了八九成之多,若真是这样,自己之前考虑的打不过敌人,立马躲进去的想法就别提了。
不过好在,这些被吸取的法力,经过三五日的修炼就能弥补回来。但是眼下,做戏做全套,杨云天看着自己目前的状况,满脸疑惑,继而问道:“这…前辈可否告知,为何晚辈进阶筑基,会出现此种异态,这可与书籍中记录的情况不符啊,是不是晚辈修炼出了岔子?”
方前辈看着一脸焦急模样的杨云天,哂笑一下,道:“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你筑基之时未服用筑基丹,本就与其他修士有很大不同,而现在有了这等不同,书中没有记载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反倒是你现在的实力…嘿嘿”
杨云天腼腆一笑,抱拳道:“谢前辈赐教。”
杨云天转头看向一旁的方陆,轻挑眉毛,轻轻甩了下头,询问该如何抽身。方陆点头表示认可,遂向着方前辈躬身道:“感谢前辈此番赐宝,现如今我们已无其他目的,可否就此离开这里,前辈之情,我等铭记于心。”
“可还记得本座之前与你说过的话?”
“晚辈记得,这次宗门比斗,我等定不叫前辈失望。”方陆抱拳再拜。
杨云天询问般的看向方陆,方陆摇头示意杨云天别说话,之后会解释。
方前辈点点头,却再次问向杨云天,“本座从一异人之处得来一剂药方,‘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蜕一钱。煎入隔年雪煮沸’,可治吾所欲治之疾苦,听闻你也是神医,你说说这方子是真是假,有无作用?”
杨云天眯起眼睛,沉思半晌,似是在判断此药方的功效。
这明显是给自己挖坑啊,方前辈可是元婴前辈,能被方前辈称之为异人的人,那肯定也是同一档次之人,自己哪里敢评论人家给出的药方对与不对。但这药方乍听之下,一派胡言,可仔细思索之后,隐约间觉得似乎真有奇效。
还不等杨云天发问,一旁的方陆却是抖动着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位元婴大能,毫无尊卑的指着对方,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
方前辈笑着点点头,继续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不明所以,但还是问道:“要医何病?”
“相思之疾。”
杨云天点点头作揖道:“前辈对晚辈一句神医之称,可是捧杀晚辈了。
此药方,在正常之医者看来,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那重楼七叶便开花,哪来的九叶之说,蝉生夏日,冬至何来蝉蛹,而雪又怎能隔年,以三种不存在之物去解相思之毒,看似对应,实乃相思无解!”
方前辈听罢点点头,而方陆则是失望的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则继续是是眉头紧皱,继而道:“若是在晚辈筑基之前,听到这一方子,晚辈肯定会说,前辈被别人蒙骗了,此乃无稽之谈。可历经万重险阻之后,晚辈知晓有时候一饮一啄,乃是天定,这些不应存在之物定会存在,而相思之疾,也定会被此方所解。”
杨云天对自己的回答满意至极,两不得罪,我也不说你错,但你想验证这个方子的真假,就必须寻得那几样不存在之物,这可就与自己无关啦。
方前辈似乎并未对杨云天这狡辩之语感到不满,反而点点头道:“善!那既如此,若日后你恰巧寻得这方中之药,不要忘记今日之事。”
杨云天拱手道:“一定,一定!”
“如此,离关闭此方小世界还有些许时日,你们是现在就离开还是准备继续寻觅一番?”
杨云天听完眼前一亮,这真是瞌睡递枕头,而且还是经过人家主人允许的随意搜索,魂老那边现在可是百废待兴,真的太需要这个了。
方陆刚想说自己几人可以现在就离去了,本来犹豫还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杨云天看到这个,赶忙上前说道:“嘿嘿,那个…晚辈在来时的路上,看上一些杂物,晚辈保证不会影响这里的,晚辈看上的东西一般人也都不会喜欢,就是…”
其余两人狐疑的转向杨云天,不知晓他杨某人看上什么了。
“说重点,就当做让你寻药的一些报酬。”
杨云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
在距离此秘境关闭还剩不多的日子里,众多修士都遇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三位筑基修士,乘坐在一只巨大的文鳐鱼之上,在这秘境里强行与所遇到的修士进行交易。而领头的那位戴着兔首面具的筑基修士,竟然要他们这些人的储物袋。
独孤肆月本来兴致勃勃,好几次都率先喊出了“打劫”二字,但发现杨云天真的只是要人家的储物袋之后,就没了丝毫兴致。
杨云天虽然强势,但也出手阔绰,市面上的储物袋虽然也不便宜,但杨云天每每都是拿成品丹药来交换,而这丹药品质往往都是上品。
有一次一个多人成行的修士团队不愿意交易,杨云天都没出手,只是叫座下的那条文鳐鱼嚎叫了一嗓子,那几人便乖乖就范,竹筒倒豆子般的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跪在地上祈求杨云天等人原谅。
当他们发现杨云天只是取走了他们多余的储物袋之后,并未对那些收获之物下手,反倒是留给自己几人几颗价值不菲的灵草之后,对这荒诞的一幕却都是闭口不言,暗道能有结丹后期实力当坐骑的人,恐怕就是方前辈来了,也得给那几人几分面子吧,好在没有惹恼了人家。
“还是你们女修士的储物袋多啊,尤其是买了王家小包的女修士,包内物品不多,储物袋倒是不少,也省得我在花时间到处去淘换了。”杨云天虽然嘴里说着储物袋,手却抚摸着脚下的文鳐鱼,一片啧啧般的称奇之声。
“你到现在都没说你要这些储物袋做什么啊?什么东西需要你用这七八十个储物袋去装啊?”独孤肆月开口询问,杨云天摸着鱼,一副魂游天外的神态。
独孤肆月撇撇嘴,略有不满道:“喂!本小姐跟你说话呢!”
杨云天缓过神来,从一副痴相变成了一脸谄媚,道:“这次真多亏了方老祖的这头神兽,让我们能够在这里畅通无阻,同时也感谢月儿仙子慷慨赞助的那几个中级储物袋,不像某些人,穷的叮当响!往后月儿仙子但有所需,杨某必将赴汤蹈火。”
方陆听着这对话,怎么还含沙射影说起了自己。
杨云天继续道:“之前月儿仙子的那些探路傀儡,可还有别的功能,比如搬运、锄地这些?”
独孤肆月皱眉道:“那些只是巡查探路用的,并无杨兄所说的那些功能,不过月儿还有两只高级的傀儡,这些是战斗用的,全力一击之下,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是老祖赠与月儿防身之用,只不过之前没来得及拿出。这些傀儡,是可以如杨兄所说那般,做一些苦力的活的。”
杨云天听完之后腼腆一笑,“那月儿妹子,可否将这些傀儡让于杨某…嗯,杨某出灵石购买,或者丹药,凡是师妹看上的,都可以商量。”
“那可不行,老祖说过的,这两个傀儡,可是加入了月儿的气血,不但非月儿本人不可操控,更不能将之落在外人手里,所以…不过杨兄到时候需要使用,月儿可以帮忙操控。”
……
六七日后,杨云天二人挥手告别独孤肆月,只不过此时独孤肆月身后站着那日被甩掉的肖总管几人,而且此女此时对着即将离去的杨云天横眉冷对咬牙切齿。
杨云天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将两个人形木牌一样的物件就欲交还给独孤肆月,道:“感谢月儿师妹一路的帮助,尤其是最后这几天,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两个傀儡使用完毕,现在物归原主。”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独孤肆月就欲发狂,“你…你以后休想再从月儿这里讨要任何物件,哼!这两俱傀儡,既然师兄可以使得,那便赏赐与你好了,就此别过。”
说罢,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第114章 秘境归来
杨云天二人离开小世界,向着最近的城池飞去。因为距离秘境开启才将将月余,所以此时路上倒也没什么人。
杨云天把玩着手中那两个小人傀儡,唉声叹气道:“一路都好好的,没想到临了惹得人家大小姐不高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诚不欺我啊。”
方陆揶揄道:“怎么说都是人家大小姐的贴身之物,竟然被你使来用作这种腌臜之物上,没当场与翻脸你就偷着乐吧,我反倒是好奇你是如何操控得了这两具傀儡的,我也看过这两物件,其制作精良异常,必是出自大师之手,反正我是使唤不得的。”
杨云天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叹道:“我哪里知晓,说什么血炼之物,非本人之血不可操控,但是我就是能使唤他们,根本没用心法,我就是想着,他们便能动了。
先不说这个,你可是答应过我,要给我炼制百十个低阶傀儡的,你可别忘了。”
方陆冷笑一声,“百十个?你真当这傀儡术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练的?先不说需要大量的神识操控,就炼制一具的材料,都不是轻易而得。”
杨云天却是笑笑,一想到自己那方玉珏世界,那可是一个真正的大宝贝,为了它,即使自己砸锅卖铁也得好好谋划一番,于是道:“我知道你说的那种专门操控傀儡的术法难学,但我目的不在于与人争斗的傀儡术法,你只需要帮我炼制一批最最简单的,能够听从简单命令,开山刨石,搬运挖土就行。”
“做什么?还是去挖粪?你这最后几日可是挖了不少的大妖粪便,这两具实力能达到筑基后期的傀儡,被你这样糟蹋,哎,造孽啊!”
“本山人自有妙用”杨云天打起了哑谜,卖起了关子,“若你这次能带上三五个傀儡,也不至于最后惹恼了人家独孤姑娘,反倒是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眼看杨云天将责任甩到自己身上,方陆也不恼怒,但却转移了话题,“这次行动收获称得上圆满,不但取得了至宝,你更是借此机会终于突破,免去了十多年的重修之苦,但现今依旧实力不足,你还是要以修炼为首要目标,其他小道不要过度沉迷。
而且这次从那老东西身上得到的储物袋也价值连城,虽然没多少灵石,但那噬心钟与大布黄千却对你修炼有大用”
方陆拿出金不假的储物袋随即掂了掂,继续道:“储物袋我先拿着,这件事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尤其是宗门,那噬心钟我先研究,整理出一套你能参研的功法出来,结合异火,对你体术修炼帮助甚大,而大布黄千,就要等你结丹之时了。”
杨云天这才记起还有这回事,而方陆这家伙却将以后都规划妥当,而且目前对方实力更甚,放在对方那边确实更为保险,随即点头算是同意了方陆的决定。
“还有五个月之后的宗门比斗,这件事我也了解不多,但这既为方前辈对你我二人的考验,那到时候还是要拿出几分本事对待的,回宗之后你也多打听打听,早做准备,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二人一路再无话,绕了几番远路,终于在半月之后抵达宗门。
本想悄咪咪的回自己洞府,没想到在山门之处站着数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高柠西、高首、陈家兄妹还有平日相熟的几人,在看到自己之后,立马过来迎接。
高柠西快跑几步,直接冲入杨云天怀中,杨云天轻抚高柠西后背,低声说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后面几人看这情形就没有再往前凑,尤其陈东仙更是拉住妹子落后一步,叹道:“果然啊,看来杨兄去那里就是奔着筑基去的,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这回他筑基成功,在宗内可就真成香饽饽了。”
“杨大哥本就天纵奇才,不说别的,就一手医术与炼丹之术,在我辈之中已是翘楚,多少世家想与其结交而苦于没有门道,本就是你口中的香饽饽,怎么还有真与假的区别。”陈沐瑶小声笑道。
“对,但不全对。就医术与炼丹之术来说,确实目前我等之中无出其右,尤其是筑基丹,更是对一个家族甚至宗门来说尤为重要,但这筑基丹的好处,你知我知,别人却是不甚了解的,总有王婆卖瓜之嫌,尤其是他本人若没有筑基,那就会有一个致命的矛盾。
现在好了,他本人筑基了,让那些背地里散播他那筑基丹不好的谣言不攻自破,你看着吧,不多时间,他那洞府的门槛都能被这些个世家给磨平咯。”
陈沐瑶听着这打趣的话语,不禁笑出了声。
陈东仙看这前方二人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再扭头看看自己这傻妹妹,不禁摇摇头,叹气道:“若说当初可是我们陈家先与这小子搭上线的,反倒是被高家摘了桃去,妹子啊,此情此景,你可是要背很大责任的。”
陈沐瑶没想到表哥一席话竟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正想辩解,却也看到了那二人甜蜜的模样,叹口气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缘分一词,妙不可言…”
陈东仙打断道:“原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呢,既然这样,那也好办。我们世家子弟在这件事上本就没有太多的选择,若这人不但对家族有用,而自己刚好又喜欢,那就要牢牢抓住,若想再出现这么一回,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
陈沐瑶欲言又止,陈东仙继续道:“反正我等修炼之人对名分并不像凡人那般介意,若妹子真有此意,那哥哥便代表陈家与杨兄说说,娶你当个平妻,虽不如正妻那般好听,但也不是妾侍可比的。
话虽难听,但事实却是如此,抓住此人,赌他一个平步青云,对我等陈家可是大有好处的。而且通过他作为媒介,我们与高家的联系也会更甚,而且对于我等修炼之人,能走到哪一步天才知道,若到时候你更进一步,比的高家丫头下去,我们也不是不能鸠占鹊巢,取代了高家的地位也大有可能。”
陈沐瑶焦急道:“哥哥,你说到哪里去了。怎么会有这些想法,若是被别人听去,可就…”
陈东仙哂笑一声,道:“凡事要多手准备,不虑胜先虑败,这也是一种情形而已,而且就算你不如愿,为兄也打算好好结交他杨云天,以真心换真心,陈家沉寂百年,一代不如一代,为兄作为下届家主,要提前做些准备了,而这杨云天,就是哥哥我押注的最大镖。”
兄妹二人等杨云天亲昵完毕,便上前祝贺,同时感谢秘境里对二人的搭救之情,杨云天却是搂着陈东仙的肩头,嘻嘻哈哈的将之叫到一旁,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二人便离开了。
方陆也准备离去,却被终于插上话的高首喊住,道:“掌门师叔派我等二位到来之后,去一趟大殿,有要事要吩咐。”
杨云天方陆二人对看一眼,略感疑惑,首先自己的行踪从未对外人讲过,而看今天情形,明显是众人知晓自己今日回归,而且一回来就要接见掌门,真是怪哉。
好在周围也没外人,杨云天问道:“柠西,你是如何知晓我二人今日归程的。”
高柠西答曰:“你近期都不在门派,今日我本在你那洞府,看看下人有没有将府邸拾掇妥当,却看到陈家兄妹也在,带了一大堆礼品送与你,询问才知你跟方师叔出门做任务去了,顺道解救了他兄妹二人,正聊着天,看到这家伙急急忙忙向着宗外驶去,一询问才知是你二人今日回宗,所以我们便一同回来了。”
杨云天又转向高首,高首嘿嘿一笑,道:“眼下突破在即,所以俺最近跟着老祖修炼,突然来一传音玉简,老祖听罢后寻思片刻,就叫俺来叫你们过去。”
“玉简?谁人发的?”
高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回忆道,“好像是方前辈,不过俺不知晓玉简内容,但那玉简上有个方字,背面又是万仙楼的图案,所以俺猜…”
杨云天二人点点头,却也明白此为何事,遂没等高首讲完,便向着大殿驶去。
…
“好好好啊!杨师弟果然突破成功,恭喜师弟,贺喜师弟啊!”
水运子一见杨云天,便把住杨云天胳膊,好一番上下打量,恭喜之言不绝于口。
“托掌门师伯的福,小子终于突破了。”
“唉!哪还能再叫什么师伯啊,该改口啦,师弟人中龙凤,筑基那是迟早的事,从此我宗又添一员大将,哈哈哈!”
“照师弟以往的功绩,这次师弟进阶筑基,宗门理应为师弟举办一场盛事典礼的,通告世人,但不巧刚接到通知,有一项任务还需要杨师弟与方师弟二人去做,此任务重大,对宗门影响甚远,唉,此情此景,宗门不但无法立马承办典礼,还需要二位师弟再为宗门而战,真是羞煞老夫啊。”
“师兄讲的可是六月末的宗门资源大比?”方陆接过话题,向着掌门水运子问道。
水运子反倒一愣,“你们都知道了?”
第115章 比斗缘由
杨云天本就对这件事情不甚了解,索性也就不再开口,听着方陆与水运子两人说话。
“也是我等猜测之言,近期宗门并无其他大事,最重要的也就是几个月之后的这件事了,但记得之前听师兄讲过,此事太上长老与几位长老已有商定,会有上宗的外援来助拳,帮助我宗取下魁首,难道是这助拳之事出了岔子?”方陆揣着明白装糊涂,杨云天要不是知道方陆知晓内情,恐怕也就被这一番言语骗过去了。
水运子苦笑一声,并未答复,反倒是看向杨云天,问道:“师弟怕是还不知道这资源大比为何物吧?”
杨云天摇摇头,抱拳道:“师弟前段时日一直在为突破奔走,对宗内大事不甚了解,惭愧惭愧。”
“师弟知晓如今我们天水阁算是几级宗门?”
“三级?”杨云天未加思索脱口而出,但说出之后却没有看向水运子,陷入沉思。这本就是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天水阁是三级宗门,之前的上级宗门乃是水云天,再上级便是卦天宗了。
但最近这些年出了问题,卦天宗因为其太上大长老的寿元问题导致其实力大不如前,其结果就是水云天因为一些原因被灭宗了,战火甚至波及到了天水阁,所以才有之前的宗门大战。
那现如今,水云天留下的地盘与往后的利益需要有宗门进行填补,要么是被其他几个二级宗门瓜分,要么是有新的宗门进行填补。
天水阁这意思,那就是想吃掉水云天留下的那部分,至少也得是绝大部分,否则平白得罪了其他几个二级宗门,那问题是,这天水阁有什么能力同时跟其他几个二级宗门进行争斗呢?
杨云天小心的问道:“掌门师兄,这次恐怕是我天水阁进阶二级宗门的绝好机会吧?”
水运子叹道:“师弟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一句话,就将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但这一次,并非是我天水阁独自一宗,而是与灵音阁、湮天门组成的三宗同盟,一起冲击二级宗门。”
杨云天点点头,怪不得会如此,南海域地员辽阔,宗门也多如牛毛,但南海域南边这部分拢共也就五个三级宗门,而浮峪山被灭,煞火派如今乖巧的跟小猫一样,只有湮天门、灵音阁、天水阁三个宗门是之前宗门大战的胜者,若是如今再抱团,拿了二级宗门的资源,虽然名义上还是二级宗门,但却如一级宗门那样逍遥,并且背靠不灵之地,那这南海域南边部分真就如一方诸侯一般了。
此时,方陆也似乎想通了这点,与杨云天对视一眼,似乎再问,这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方前辈,难道要对其他几个一级宗门亮剑了?如果这样,凭什么相信自己两人会能帮他完成任务?
杨云天表面波澜不惊,想起方才水运子的话,继续问道:“那既然太上长老等人已有安排,难道是那助拳之人临时变了卦,不肯再来?且为何要我等二人出战,难不成再寻不到其他助拳之人了么?”
水运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终是说了实情,“唉!并非是助拳之人不肯来,而是…而是万仙楼方前辈指明你们二人代表我宗出战的。
而之前那助拳之人也是大有来头,乃是太上长老动用关系找上了卦天宗与凤仙阁
,卦天宗毕竟与我宗门也有一番香火之情,凤仙阁因为柠西那娃子咱也算可以说上话,这两宗门都对我们此次大比表示支持,也会派宗内得力弟子前来助拳。
可这一下子,唉,不但同时得罪了两大宗门,甚至其放言说也要参加这大比。
这事闹的,原本只是局限在南海域的一个二级宗门的晋级资格,活生生变成了一级宗门的弟子大比斗,我们现在想退出也晚了,而且方前辈说了,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听到这里,杨云天终于明白这前因后果了,神仙斗法,小鬼遭殃,而天水阁与自己现在就是小鬼。
几位元婴期的大人物重新划分地盘,若是天水阁还像之前一样,走卦天宗与药仙谷这条老路,怕是没人阻挡,其内自然有人家的不可告人的利益分配,但方前辈这突然插进来的新势力,惹得人家联合起来先灭掉你。
但毕竟修为到了元婴这个层次,为了一个小小的二级宗门名额亲自出手那吃相也就太难看了,所以也就出了这番阳谋,就用我的弟子打的你的人没有资格。
反观过来,天水阁这脚踏三条船的行为也是真的令人不齿,明明投靠了人家方前辈,还想着缓和与另外两家的关系,这才被人反将一军,以这种名义下场比试。
但自己与方陆为何要当这出头鸟,你们一个教训不听话的棋子,一个左右逢源没准未来还想独立,但为何都躲在后面让自己出头。
杨云天苦下脸来,“掌门师兄啊,方师兄实力深不可测,代表师门出战还情有可原,可师弟我这才刚进阶不到一月,这就有些太儿戏了吧,不是师弟贪生怕死,是怕若是没完成任务,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啊。”
方陆听着这出卖自己的话冷哼一声,却不理会杨云天,继而问道:“那这次比斗都是怎样的形式,还有师兄刚说我们是以同盟形式参赛,是否还有其他成员。”
水运子答道:“此次为期一月,前半月乃是由其他四个二级宗门共同举办的弟子大比,我们弟子若想参赛只需报名即可,虽然与资源大比无关,但听说奖励丰厚,对于弟子而言也是极具吸引的。
后半月就是真正的资源大比了,据我目前所知,参赛的除了我天水阁同盟与其他四个二级宗门,就只有卦天宗、药仙谷与音域了。
具体规则如何,要等到开赛前才知晓,每个宗门参赛人员共有五人,具体为谁赛前保密,而我宗同盟目前就知道有你二人,其他人选均为方前辈挑选,但并未告知我等。”
水运子这才重新转向杨云天,苦笑道:“师弟也不要多虑,方前辈既然选择你出赛,必然是有他的理由,你只需全力以赴即可,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但你毕竟是代表我天水阁出战,所以必定是全宗支持,你回去好好考虑,需要哪些东西全都列出来,我们砸锅卖铁也要给你凑出来!”
杨云天眼前一亮,就等这句话呢,先前的卖惨只是为了多要些资源,自己现在可是需要大把的支持啊。
杨云天抱拳高声道:“掌门师兄放心,弟子杨云天必定赴汤蹈火,为宗门肝脑涂地!”
方陆看这假惺惺的态势又是冷哼一声,似是早就知道杨云天这弯弯肠子,但同样也是抱拳领命。
二人准备退去,水运子最后道:“二位师弟代表宗门出战一事还需保密,否则提早被人研究打个措手不及,那就失了先手啊。”
……
半月之后,杨云天从藏书阁当中走出,一路上筑基期的长老执事等纷纷抱拳,嘴上说着祝贺等恭喜之言,炼气期的弟子更是隔着老远就请安拜见,嘴上称呼都变了,“杨堂主好!”“给杨堂主请安了”…
若是在以前,杨云天心中必定得意不已,怎么着也得跟这些搭讪的人聊几句。但自从玉珏时间里二十年的心性磨炼,现在也变得宠辱不惊了,只是给众人点头示意,随后朝着炼丹堂驶去。
此次比斗事关宗门前途,即使杨云天不觉得如何,就算输了对自己影响也不大。但宗门可不这么看,尤其是在此之前宗门对杨某人并未那般视如己出,甚至在馋仙楼这事上对杨云天有些算计,若是此次比斗,杨云天出工不出力,那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宗门这次不但给了杨云天炼丹堂堂主的头衔,之前扣下的馋仙楼收益悉数奉还。但这笔收益,单独一年拎出来看,还不觉得如何,但整整十多年加起来,这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而且这还只是欠人家杨云天的,现在人家代表宗门出战,你不得提前给些福利优待么?
所以众位高层几次开会之后,决定干脆二一添作五,拿出一小笔灵石,剩下的全换成贡献点,随他自己折腾去,反正这贡献点也是在宗内使用。
不是宗门又对杨某人耍心眼,而是若真是拿出一大笔灵石,那宗门也得伤筋动骨。
看着身份令牌中海量的贡献点,杨云天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整日待在藏书阁当中,目的就是为了那第三种功法而来,可惜尽管现在拥有贡献点,但宗门里几本能学的功法,却入不了杨某人的法眼。
反倒是在这期间,搜刮了不少其他书籍,比如阵法的,炼器的,符箓的,这些对于想要入门的杨云天来说却是恰到好处,对别人来说的天价对自己来说,简直如同不要钱一般。
“除了等会要去趟丹堂之外,符箓院也得扫荡一圈,还有要去趟方师兄那里,答应我的傀儡应该是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依旧是魂老那边,只要那边踏上正轨,未来好处不可度量,财法侣地财法侣地啊!这地看似排在最末,但也要看什么地”杨云天心中不断思索着未来方向,即使这功法问题没有解决,也不甚在意,功法关乎未来走向,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第116章 安排
“好弟弟啊,你这可是要了哥哥的老命了,哪有这般挖自家墙角的,你现在可是丹堂的堂主,如何第一剑先斩自身啊,哥哥求你了,给丹堂留点吧!”
原先的丹堂堂主孙大有拉着杨云天的胳膊,撒泼打滚,声泪俱下,即使周围还有着数十名丹堂弟子,但依旧不顾脸面,就差躺在地上哇哇大哭了。
“本座是丹堂堂主,这些草药我本就有分配的权利,况且本座这次没占一点丹堂便宜,可都是十成十的贡献点,没丁点折扣,而且这不还给丹堂留了三成么,不打紧的。”杨云天笑笑,胳膊上拖着孙大有大步向前,就如同挎着一个人形挎包一样。
“哎呀,你那三成都是些药龄不足五年的幼苗,你这是要丹堂断子绝孙啊,往后丹堂弟子还怎么炼药,本宗弟子没有丹药还怎么修炼啊。”孙大有大喊着,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杨云天储物袋内飞出数十枚玉简,五光十色,立即就将撒泼打滚的孙大有镇住了,只听到:“基础都还没打扎实就想上手炼丹,哼!本座如今已经将所有丹堂丹药的丹方梳理了一遍,不但改进了些许配方,还附带了本座的一些心得感悟,另外,本座又新加了十多张新的炼气期丹方,这段时间,所有丹堂弟子,先给我将这些内容全都领悟消化,等本座大比归来,考核之后,再行开炉炼丹之事。
哼!一个个觉得入了丹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殊不知全是些浪费资源的举动,要这些人何用!”
一个个弟子聚过来本来是看好戏来的,但突然听到杨云天发火,而且矛头正是自己,内心紧张不已。若是别人说这话,大家没准还会反唇相讥,但杨云天人家可是真有这本事的。
同样两份材料,人家杨云天就是能比其他人多出丹,而且都是中品,自从接手丹堂这段时间,杨云天在炼丹这块,将之前的长老与那些被称为天才弟子的人,打的服服帖帖,谁都不敢在炼丹这块顶嘴,何况人家现在是真正的堂主。
孙大有两眼一亮,果真不哭不闹,随手抓了块玉简研究片刻,立马啧啧称奇。
如今孙大有也算高升,从堂主升为长老了,是真正可以参加高层决议的,他也同样知道杨云天手里有大笔的贡献点,从兑换材料这块来算,杨云天所做挑不出半点毛病,而且没有丝毫折扣,与其他堂主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相比,堪称道德典范。
但他如今分管炼丹、炼器、符箓等几个堂口,若年底宗内评定丹堂亏空严重的话,自己也是要背责的,故而今天耍了这么一出,意思是我劝也劝了,给外人逢场作戏罢了,大家心知肚明。而且宗内这次理亏,杨云天就算今年丹堂颗粒无收,也没人说什么。但没成想,杨云天虽然拿了药材,但留下了这些新的整理过的丹方,尤其是里面还有十多张新的,这对宗门未来的好处可比这些材料多多了。
“好!好!好!”孙大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果真精简多了,不但材料少了两成,药龄的限制也降低了不少,其中不乏加了一些常见的妖兽血肉,这手法,反而比之前更易成丹,若真如此,那丹药品质还真的可以更上一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本就是炼丹高手的孙大有挨个看完这些丹方,就知道杨云天没骗人。
“等本座这次大比归来,就对你等进行考核,达不到最低要求的,最好现在就找关系寻后路趁早去其他堂口,我丹堂弟子宁缺毋滥,要的都是精英,听明白没有?”杨云天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是,我等必将努力研习!精进技艺!”众弟子异口同声。
“等这次我回来,咱就是二级宗门了,到时候收回原先水云天的药园,不但补充了亏空,更是会有大量盈余,孙师兄就等着弟弟的好消息吧!”杨云天拍了拍孙大有的肩膀,随后驾着法器飞走了。
…
“魂老,看看这些如何啊?”杨云天面对魂老却又是换了一副嘴脸,那个笑容,与魂老一般无二,看得让人恶心。
只见两人前方,三五十个人形傀儡,耕地的耕地,挖渠的挖渠,更有甚者施展小型术法在开山炸石。
从丹堂拿来的药材,分门别类筛好之后,都栽种在了相应的地块内,有些特殊的药材,甚至在周边布下了一些小型的阵法。而魂老居住的草屋,也在十多个傀儡的忙乎下,一天一个样。
魂老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没事就拿起来嘬一小口,跟着杨云天巡视领地。
“这傀儡虽说品阶不高,但做这些零碎小活却也是相得益彰,这炼制之人的手法不错,是个好苗子。说到傀儡,老汉我突然记起几个傀儡炼制的小法子,等我这几天在好好想想,没准少爷你用得上。”
“得嘞,您啊,就是个大宝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这边想起什么就写下来,往后少不了要自己炼制一些东西。”杨云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嘴上先夸着,毕竟这方土地,还得魂老盯着。
“这是些灵石您先拿着,这傀儡还暂时使不了天地灵气,全靠灵石撑着呢。我虽然会常来这边,但你也知道,每进来一次都要消耗掉七八成的法力,得恢复个两三日,若是赶上急事,还真就误了事了,如今我要参加大比,这段时日宗门找我找的也勤,得等这件事了,才能抽出时间多陪陪您老,您多担待着。”
“哈哈,现在已经好太多了,老汉知足着呢,少爷先忙自己的事,老汉给你把家看好,您就放心吧,这些灵石至少能用个三五年的,少爷不用操心。”
……
从洞府山谷出来,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女娃扑进杨云天怀里,“小爷爷,你回来之后都不找宝宝一起玩,今天还是爹爹领着宝宝来看你的。”
“还想着玩,马上就要去高家蒙学了,以后你要是学的不好,你看我打不打你爹爹的屁股!”杨云天故作凶状对着杨宝宝说道。
“嘿嘿,那你就打爹爹的屁股,宝宝不想去蒙学。”
杨云天与杨宝宝嬉闹一阵,便将之送还给守在一旁的小荷,同时对二狗与小荷道:“都给安排好了,宝宝今后去高家蒙学,而且宝宝运气不错,是六灵穴,虽然资质一般,但却也是真正可以修仙之人,等再过几年,便安排进宗,进入丹堂,我亲自来教。”
“扑通”一身,杨二狗首先跪下,头那是磕的绑绑响,浑身打摆子一样哆嗦着,明显是克制着兴奋的情绪,一个劲的在说:“谢少爷,谢少爷…”
小荷抱着杨宝宝,不好跪下,却欠身一拜,同时对着杨宝宝亲了又亲,弄得小女孩不断躲避。二狗看到,一声“跪下”,小荷才反应过来,就要让自己与宝宝跪拜杨云天。
“不必跪了,你二人的忠心我看在眼里,何况宝宝也是我看着长大。”
就在此时,高柠西从远处走来,对着杨云天招了招手。
杨云天随即屏退了几人,向着高柠西那边走去。
“准备的如何了?虽然筑基瓶颈还算艰难,不过我现在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到时候我帮你掠阵,咱们一遍过!”杨云天嬉笑着看着高柠西,现在关系挑开了,越看这丫头越水灵。
高柠西被看的害了羞,轻轻点头,“等这次大比回来我就准备突破,刚好我也报名了弟子比斗,里面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炼气期境界里,现在也算有些实力,拿个前十应该没问题。”
“嗯,等你筑基成功,我就带你去趟中部,让我那师姐好好瞧瞧你。”
高柠西一听这个,脸立马红了个透,这等事如同见公婆一般,那就是说,杨某人会在她筑基之后就要提亲了。
“这…人家可是元婴期的大前辈,我怕…”
“元婴期怎么了,到时候带你去打秋风,吃她的,用她的,我们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杨云天计划去一趟药仙谷与凤仙阁可不是心血来潮,与紫晴的交流中得知,那个神秘的师傅从没出现过,如果君师姐执意认自己这个师弟,可是有很大空子可以钻的,现在筑基已成,正是扩大势力的好机会,必须扯一张巨大的虎皮才好办事。
而且就自己功法问题,这一趟也是不得不去,若是之前什么都不懂,天水阁这种底蕴在杨云天看来那真是庞然大物,但现如今,自己可不是初入修仙路,甚至可以说自己比很多人懂得还要多,若现在再看天水阁,很多东西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就拿自己一开始修炼的《源水真录》来说,功法威力小的可怜,自己在炼气七层之后,不论是杀妖寻宝,或者与他人比斗,几乎都很少使用了,反倒是这与万岛域灵气不契合的《五焱焚心诀》,成了自己主修功法。
而且杨云天事后总结发现,为何筑基失败了那么多次,除了与水火功法相冲有很大关系之外,最关键的乃是自己没有发现二者没有“平衡”,为何没有发现,因为潜意识里,《五焱焚心诀》是比《源水真录》高一阶的功法,这种高一阶,导致原先误以为高的这一部分将水克火的习性弥补掉了,若是两者同为地阶上品功法,那这种不平衡就会显得明显,让人一目了然,也就不会失败这么多次了。
第117章 大比前夕
所以这次中部之行,势必要去,不但要挑选一门上好功法,还有诸如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等诸多知识都需要请教,还是那句话,修炼不是闭门造车,有高人的指点那定是事半功倍,你看看独孤肆月这人,除开其他一切资源帮助,光与一位元婴大能时常请教,就要比普通人少走多少弯路。
在最后三个月中,在宗内弟子紧张忙碌的筹备比斗之事中,杨云天反倒是静下心来,每天出入于藏经阁。未来的计划都已想好,在没有新功法可练且目前已经到了筑基初期瓶颈的状态下,学习些其他的诸如阵法、炼器等法门,反倒是能调整心态,为比斗做最后的准备。
……
一艘巨大的帆船出现在海平面上,高大的桅杆上飘着天水阁的旗帜,乘坐了半月之久的天水阁弟子兴奋地跑上甲板,看着视野尽头里出现的岛屿,一个个摩拳擦掌,好不兴奋。
此次比斗的场所选在了缥缈殿,而缥缈殿所在的岛屿幅员辽阔,远比天水阁所在之地大了许多,许多弟子也是第一次踏入其他宗门的领地。
“这么说,此次只有缥缈殿、兽王谷、逍遥潭、暗影盟四个二级宗门参与此次比斗,其他的就这么放弃了?”杨云天站在甲板一侧,询问着身旁的紫晴仙子,高柠西在另一侧,听着二人的对话。
“南海域实力本就在万岛域当中垫底,就算以前,也仅仅只有七个二级门派,现如今,水云天已经不在,金元剑派秉承着他的上宗元极剑宗的道统,只修剑,对其他一切都不屑一顾,故而没有参与这次比斗。音罗宗虽然没有参加,但他的上宗音域这次却来了,这也是云天你这次面临的最大威胁。
而这参加比斗的四个二级宗门,其中缥缈殿与逍遥潭已然归属于我们药凤两派,而兽王谷与暗影盟,若是他们没有上宗来人助拳,那不构成什么威胁。”
“好家伙,四个里面已经有两个归顺了你们,而且药仙谷还派人来了,这是要准备通吃啊!看来是吃定着水云天的资源了。”杨云天啧啧称奇。
“其实南海域就吃亏在没有一级宗门统领,所以显得散沙一盘,其他海域都想来咬一口,要说南海域最大的势力,还得算方前辈的万仙楼,可惜万仙楼虽然势大,却不是一个真正的宗门,无法统领其他,要不然其他人还真插不进来手。
而大公子之前在不灵之地闭关百年,导致原先一些沉寂的跳梁小丑纷纷蹦跶了出来,这次大公子势必一统万岛域,现如今大公子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海域,毕竟那边临着海妖一族,形式错综复杂,而南海域这边更像是小打小闹,是大公子与方前辈的赌斗游戏,算不得什么,这次药仙谷来的弟子也都是实力中间那一批,权当是宗门的一项任务,真正厉害的弟子都不屑于来此。”
杨云天听着点点头,对整个万岛域这才有了些初步的认识,这莫老之前看着和蔼可亲,没想到野心真大,竟然想要一统万岛域。
“要我说,天水阁真是没什么好待的,云天你就跟我回我们凤仙阁,肯定比在这里受气的好。”紫晴一边诉说一边劝导,看来也是听过了诸多杨云天历年来的辉煌之事,同时也对这些年天水阁对杨云天明里暗里的算计耿耿于怀。
“是准备在这次比斗之后,带着柠西我们三人回去一趟,见见师兄师姐,不过我还是准备待在天水阁,我有自己的计划。柠西倒是可以留在凤仙阁,那边的资源确实不错。”杨云天可不敢一直待在那边,毕竟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扯虎皮与与虎为伴可是两码事,但高柠西却真正是紫晴的徒弟,进了凤仙阁无人可以质疑,对她的前途肯定是最好的。
杨云天回头看看高柠西,做了个安心的表情,似乎在对她表示,自己会有安排,不用担心。
正在此时,船上响起集合的号角声,高老祖出现在甲板阁楼正上方,这次正是高老祖亲自带队,带着一帮弟子为天水阁拼一个好前程。
……
“这次带队的竟然不是太上长老,虽说高老祖同样实力深不可测,但我看其他宗门都是太上长老亲自带队,可见咱门派这次是有些许示弱了,这次你被那些高层摘掉了替宗门比斗的资格,依我看也不是一件坏事,你也看到了,先不说那些二级宗门的弟子实力整体上就高我们一大截,两日前率先到达的卦天宗弟子,可是真正的深藏不露,若这次比斗失败,这丧师辱宗的帽子可不好摘呐。”
接引人群内两人看着整齐划一下船的天水阁弟子在窃窃私语,正是被提前派往前来打前站的武佩刀与王亦微二人,说话的正是王亦微,虽然与杨云天交情不错,但是对于杨某人顶替了武佩刀代表宗门参战却也是有些许不满,至于代表宗门的还有其他二人,她怕是不会也不敢有这些怨言。
“你呀,你男人虽说天不怕地不怕,打遍同境界无敌手,但这里面,可不包括那位。杨兄是我一向很敬佩的人物,以前是,现在也是,若是说他都无法战胜的对手,那我去了更加丢脸。所以说这次宗门的安排是非常合理的,用杨兄的话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武佩刀小声的回应着王亦微的抱怨。
“哼!你哪句话听到我是在说他杨云天。”王亦微被戳破了小心思,轻声嘀咕了一句。
“嘿嘿,这不明显的事么,虽说咱们宗门这次参赛的人员对外保密,但太上长老与高老祖二人可是因为这件事专门解释与我的,就怕我心生不满,而我也同样跟你说过这事,
你那位炼器堂的师兄随后成为师叔的堂主,你历来可是敬佩的紧,你肯定不会是说他,另一位呢,可是人家元婴前辈的孙女,虽说实力未曾显露,但有这样一位大靠山,武器功法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家族能提供的,所以肯定也不是说她,那你说,这不就还剩下杨兄弟一位了么。”
“好好好,我就说他了怎么了,这次比斗对你我影响很大,我与你一道脱离家族,这是最好的证明自己的机会了,虽说杨兄…”
“微儿,此事就不要提了,杨兄这次顶替原本是我的名额,我没有丝毫不满与抱怨,况且,未来我们能否能在不依靠家族扶持的前提下闯出一番事业,杨兄至关重要,从上次你传回杨兄对于筑基丹的事来看,是我武某人狭隘了,未来,我不但要修复这段关系,更是要与他产生更加深厚的情谊,方才那等想法万不可再说,更不能让杨兄察觉。”
“好了,知道了,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看好他,高家为何也如此看好他?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被你们这些人这般重视?”
“高家为何如此看重他我不清楚,但我…此事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清楚,杨兄马上下船了,我们先过去接引他。”
…
杨云天与方陆被高老祖叫住最后叮嘱了几句,所以最后才下船,紫晴仙子听说药凤二宗虽然还没到来,但同样先来了一位打前站的长老,故而前去为杨云天打探消息。船首下方是高柠西高首等一众弟子,在等待杨云天,等杨云天方陆二人下船之后,一众人以杨云天为首,浩浩荡荡向着天水阁弟子休息处走去,好不威风。
“咦,我就说这么大的事武兄你怎么没来,原来是先到了这里,我还在船上一通好找。”杨云天看到迎面而来的武佩刀二人,率先问候。
本是一句正常的询问之言,被还在心里有少许不满的王亦微听出了揶揄嘲讽的味道,就欲反驳,却被武佩刀无声的摁了下来,微笑着道:“此乃我宗大事,武某虽说也有为宗门拼命的打算,但到时候丢脸事小,宗门计划完不成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故而求其次,先来这边打探些对手的情报,到时候论功行赏之时,也算有一席之地了,哈哈哈哈。”
“这是那里话,武兄的实力别人不清楚,杨某可是清楚得很,武兄切不可妄自菲薄,这与你的道不符,危哉,危哉。”
“杨兄说笑了,武某之道,固然力求超越强者,但越是如此,越是知道强者都多么的可怕,这次兄弟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杨兄切不可轻敌,到时候凯旋而归,武某请全宗兄弟姐妹大宴三天,为兄弟贺!”
武佩刀无声之间,将一个小储物袋塞进杨某人衣袖,杨云天暗中打开储物袋,发现是一本小册子一般的书籍,快速扫过之下,不禁讶然。
“果然是一件好宝贝,不过,杨某人历来无功不受禄,但此等大礼我却无法拒绝,武兄你说,我该如何还礼呢?”杨云天表情怪异,这武佩刀所给之物,按理说交与宗门更加合理,但却先给了自己,不知这是何意。
武佩刀听到这话,表情微变,却又瞬间变回笑脸,道:“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听闻杨兄最近可是富得流油,嘿嘿,借兄弟一万枚灵石,方才这事就全凭杨兄做主了。”
“一万块?”杨云天看到周围之人都瞪大了双眼满脸惊异,自己也是差点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手里动作却熟练的很,掏出一个中级储物袋,光看样式就比武佩刀那个高级不知多少。“江湖规矩,九出十三归,咱就算是兄弟,但这规矩不能变。”
武佩刀一把抢走这储物袋,拉着王亦微就快速离去,远声道:“这灵石,哥们就不打算还,嘿嘿,但未来武某闯出来的一番家业,永远有你一成的股份,我亏些就亏些,谁让咱是过命的交情呢。”
第118章 指定队友
面对这看似无理的一幕,杨云天周围之人都面面相觑,自从杨云天可以炼制筑基丹以来,周围之人或多或少从杨云天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也是从这时开始,大家也感觉到武佩刀此人与杨云天有些渐行渐远了,加之本身此人身高气傲,与众人沟通的也是以杨云天为纽带,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的有些疏远此人。
但面对此景,杨云天没有说话,众人自然也就没有其他异议,但这将近一万枚灵石随意给出,众人也是咋舌不已,陈东仙带着陈沐瑶站在人群外围也看到这一幕,不过并未言语,与杨云天对视一眼之后点点头,随后杨云天嬉笑着与围拢之人或谈笑或叮嘱,整整半柱香之后才屏退了大部分同门弟子,带着不多的几人来到自己的落脚之处。
“我与沐瑶三个月前就以第一批随行弟子的身份来到此处,除了完成宗门规定的安排我宗比斗弟子衣食居所之外,几乎全部时间都在帮杨兄收集此次参与比斗的各宗门弟子的信息,说来惭愧,虽然这几个二级宗门的信息被我二人探出十之八九,但那几个一级宗门的弟子信息,我俩却是毫无头绪,一丁点信息都没有。”
这是一间略豪华的弟子别院,杨云天作为这次为宗门参赛的选手,分到的落脚之处也比普通弟子好出不少,此时高家姐弟,二狗与小荷,陈家兄妹悉数在此,陈东仙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了杨云天。
杨云天接过玉简,闭目阅读了好一阵子,周围之人也都没有说话,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杨云天睁开双目,看向二狗道:“去请方师兄与紫晴前辈过来。”
见二狗就要跑出门去,又道:“算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自己来吧。”
只见杨云天掏出传音玉简,陌陌低语,玉简黄光闪烁,十多个呼吸之后,门外进来紫晴仙子的身影,杨云天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太师椅。
紫晴刚一坐下,方陆的身影便显现出来,看到屋内众人,对着紫晴仙子拱了拱手,便也坐在杨云天下方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杨云天并未着急,等着小荷给众人沏好灵茶,夫妇二人这才下去,随后拿出陈东仙给的玉简,道:“此次我与方师兄参与这劳什子的比斗,虽说并非我之所愿,但既然参与了,就不能丢人,所以我前期拜托陈兄早一步来到此处,尽可能的搜集对手的一切资料,师兄你先看看。”
杨云天说是让方陆看看,但这玉简顷刻间被复制了多份,在场之人每人都拿着一枚玉简仔细阅读。
“虽说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但既然可以提前准备,当然是越充分越好,师兄你觉得如何呢?”
方陆心神从玉简内探出,道:“资料很详实,确实是下了大功夫的,可是却没有那几个一级宗门弟子的丝毫消息。”
杨云天点点头,止住了陈东仙就欲解释的话语,转向紫晴问道:“前辈可有您宗门这次参与弟子的信息?”
紫晴摇摇头道:“并非是我不愿透露,而是这次任务就连先一步到此的门内长老都不清楚,如果云天你需要这些,我可以先回宗门一趟,赶在比斗前回来,好在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杨云天摇了摇手,道:“不必了,我已经得到了。”
说着杨云天拿出从武佩刀处“买”来的书简,依旧是复制了多份,众人再次阅读起来。
方陆初看之下就略感惊异,边看边说道:“如果这份资料无误,那真是将对手查了个通透,不但功法、武器详实无比,甚至就连这些人的性格、在宗门内的人际、往昔与对手的交战都有,这是谁人所做?”
陈东仙也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可是顶着个包打听的名头,却一丝一毫信息没打听出来,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这些信息不可能搜集到,没成想不但有人搜集到了,还如此的详细,尤其是听到了方陆的话语,随后说道:“这怕是假的吧,怎么可能连这些消息都搜集到。”
紫晴看完后却没什么表情,“卦天宗与音域会派出什么弟子我不太清楚,但这玉简内药凤两宗的弟子情况却是完全无误的,而且我估计十有八九也是这些弟子前来参赛,虽然在宗门内这些弟子还不是拔尖的那一波,但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云天,这是何人所书写的资料?
还有我发现,这卦天宗如何只有四个人的信息,这比斗可是五人参加,难道他们只派出了四人参赛?还是说他们隐藏了实力,连这个消息之人都没有探索出来,那会是谁呢?”
高柠西从始至终就在杨云天身旁,稍加联想便将此事串联了起来,问道:“这难道就是武师兄用一万灵石与你交换的东西?”
众人看向杨云天,杨某人点点头,问向陈东仙,“给我讲讲佩刀身上最近发生了哪些事?”
“他呀,历来就神秘的紧,若不是你与他关系不错,我几乎与他就没什么交集。不过听说因为之前宗门之战我天水阁获胜的缘故,他这一系在家族内势力大涨,且渐渐有统领整个武家的趋势,而且与王家关系也越走越近,若是他与亦微仙子完婚,那两家结盟,将会是一个可以抗衡高家的又一大势力。”
陈东仙说着,看向了高家姐弟,然后又道:“整个武家与王家几乎全部倒向我们天水阁,尤其是武家,收紧了很多派往了其他宗门的一系弟子的势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听闻这对新人,双双宣布脱离家族,从此所作所为都与家族无关,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大家族分家之举是常态,但往往也是归属不同宗门才会这样,像现在这样,武家与武佩刀都是咱天水阁的力量,这样再分出去,不但无法与王家合盟,双方更是没其他好处,所以才叫人疑惑。”
陈东仙不愧是陈家下一代掌舵人,三言两语之下,就将武佩刀近期发生的事讲述了出来,同时也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而且是站在家族立场之上的分析。
“那只有一种可能,武兄投靠了一股新的势力,这股力量比起天水阁更加的强大,这份资料就是这新的势力所给出的,武兄也就是个传话筒,顺带从我身上捞点油水,这俩人看来是没了家族支援后,囊中羞涩啊。”
杨云天眯着眼睛接着说道,“那我大概知道他背后是谁了,怪不得以如今天水阁的声势,对这样的作为也不敢言语。”
“管他是谁,哼,云天你也不用怕,他就算再厉害,你背后还有少爷小姐撑腰呢,既然他手伸进了我药凤两宗,固然是给你探查了情报,但一码归一码,这份威胁,我还是要禀报小姐知道的,让他知道,我门派尊严也不是想挑战就能挑战的。”
杨云天看到紫晴说翻脸就翻脸的态势,也是头大不已,这丫鬟哪都好,就是太单纯了。不过有句话说的不错,自己现在名义上也是有靠山的人,虽然猜出了对方身份,但现在丝毫不惧。
“行,这件事等比斗结束,我亲自告知师姐知晓。”杨云天赶忙安抚,这紫晴身为结丹后期修士,略微发怒,产生的威压令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正说话间,门口进来一人,穿越了杨云天层层布置的阵法,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道:“喂,方姨娘要见见你与方师兄,说是要安排接下去的比斗之事。”
来人正是从秘境出来之后许久未见的独孤肆月,对着杨某人说话时鼻孔朝天,似乎很不待见,但看向方陆之时,又瞬间变成一副淑女的模样,同时对着方陆作了个揖。
天水阁这边的出战名单杨云天只知道有他与方陆两人,其他三人至今还不清楚,而这一系列安排都是那神秘的方前辈操作的,如今安排自己的女儿来说明,也算合理。
杨云天与方陆对视一眼,安排了众人之后,跟随着独孤肆月来到缥缈殿主峰上,一座专门给方前辈准备的小屋内,只不过方前辈还未到来,而是他的女儿,同样也是众仙城城主独孤道的姨太,被杨云天称作方姨的方清瑶所占据。
刚一进门,便望见方姨慵懒的斜躺在案几旁,而下首方位,恭敬的站着一男一女,连杨云天几人入门都没有转过来看一看。
方姨首先瞅了瞅方陆,看女婿似得上下不停打量,嘴中啧啧称赞“好,好!”
随后转向杨云天,坐直了身子,微笑着指了指矮几,“坐,快坐。”
杨云天瞅了瞅身旁站立的两人,随后看向方姨,同样微笑道:“窝在船舱里半个来月,腿都僵硬了,站着舒服。”
方姨现在是越看杨云天越欢喜,同样对方陆此人也十分满意,便不再强求,清了清嗓子,道:“你等几人来此,想必也都知道是为什么,我便不再废话。
这次代表三宗出战的便是你们五人,这丫头你们也都认识,但其余众人,我先给你们相互介绍介绍。”
第119章 额外任务
“此次比斗,各宗分别会派出五名子弟,而且对于境界也都有限制,其中筑基后期者一人,中期两人,初期两人,但这是对你们二三级宗门来说的,那三个一级宗门,修为最高者只能是筑基中期。这项规则可以向下兼容,也就是说,你们可以是三个中期、两个初期,也可以是五个初期。但我想其余那些二级宗门不会如此,我等亦是这样,
所以这后期的名额,方前辈给了湮天门的石坚道友,石道友一身音波功法出神入化,乃是湮天门秒云子前辈的亲传大弟子,相信石道友定会不孚众望。”
杨云天转头看了看那位先到的男修士,想到宗门大战那日秒云子与灵法上人两人斗法的过程,心中佩服不已,不过看着叫做石坚的后期修士,感觉好似不是很强一样。
石坚听完方姨的介绍之后,上前抱拳一拜,道:“方师叔谬赞了,晚辈只求带领师弟师妹们完美完成此项宗门任务,不让前辈失望。”
这人虽然有自谦之意,但开口就将自己摆在了大师兄的位置上,虽说事实如此,但杨云天还是听得很别扭。
方姨点点头,继续道:“我也是筑基修为,你们与我同辈相称就好。”
石坚抢说道:“岂能如此,方师叔与师尊都是同辈相交,我等岂敢僭越。”
杨云天内心鄙夷,心道我师兄师姐还都是元婴呢,你见我岂不是得称呼一声老祖?最见不得这种趋炎附势之徒。
方姨没有接话,转而道:“这位是灵雨儿道友,中期修为,乃是灵法上人的宝贝玄孙女,一身道法同样深不可测。”
杨云天看向那位女修,得,又是一位来镀金的,虽说筑基中期,但怎么看都感觉不到威胁。
灵雨儿转头看向方陆与杨云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再无任何话语。
“这位是方陆道友,乃是天水阁的天才弟子,中期修为,而此次你等队长之职,便由方陆道友担任,你们可有何异议?”
方姨在说出天才二字之时,那叫做石坚的修士嘴中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似乎这天才自己见得多了,自己又何尝不是。
当听到这五人的话事者不是自己竟然是一位自己鄙视的中期修士时,这石坚就要发表意见,只见眨眼间,一柄锋利之极的匕首顶在了自己的喉咙处,发觉自己被人拿住了命脉之时,这才看清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变得清晰,正是杨云天漫不经心的拿着匕首,嬉皮笑脸的讲道:
“石道友思索好言辞再讲话哦,杨某人若是听到什么一激动手一滑,那可是要去宗门的思过崖的,你可别害我。”
石坚的一滴冷汗从额头处滑落,方才自己根本就没有看清眼前之人是如何发动的。而周围众人也才看清杨云天举手之间就稳稳拿住了一名筑基后期修士,方姨赶忙出言阻止道:“云天快快收手,石道友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说是吧?”
石坚看到方姨看向自己,赶忙说道:“对对,石某对前辈的安排没有半点异议,一切行动听指挥,往后云天师兄、哦不,方师兄说什么,石某绝无半点犹豫。”
这石坚听名字像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但却并不是个二愣子,听见方才杨云天说自己若被对方宰了,只是面壁思过,就知道对方的背景肯定不比自己低,而且这修为明显只是初期的样子,却三下五除二的拿住自己,这个时候可不是自己在宗门里端架子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能在这里的都是天才,但是王见王,变小王。
杨云天听完这认怂的回复,这才收刀入鞘,转头对着独孤肆月眨眨眼,意思是我帮你男人出气,你对我的不满可以少点了吧。
孤独肆月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似乎是认下了这份情。
杨云天嘿嘿一笑,道:“杨某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杨,名云天,天水阁无名小辈一位,这次比斗事关宗门大事,杨某自不会掉链子,但我也希望您二位也不要掉链子,如果自认为不敌,趁早明说。”
杨云天是何许人也,其他宗门的普通弟子或许知道的不多,但这两位同样是三级宗门的翘楚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据说此人修为不到筑基,而且多次突破失败,怎么他不但筑基成功,而且实力如此恐怖如斯。
虽然对方的话不好听,但结合刚才露的那一手,已经有了号令群雄的实力,而且看这姿态,这个姓方的筑基中期修士实力还在杨云天之上,这天水阁真这么藏龙卧虎么?
杨云天见这一男一女不接自己的话,没好气的摆摆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方姨同样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自己也是筑基修为,刚才出手她同样也没有看清,但现在回过神来,也是对自己的父亲方前辈的决议佩服不已,自己这方越强,那这次比斗的胜算也就越大。
方姨苦笑一番,原本寄希望于自己依靠方前辈的安排为由头压下这样一群桀骜不驯的天才们,没想到被杨云天给镇住了,最后道:“最后这位是小女,你老祖将你也安排进来,你可别扯其他人后腿啊,到时候看你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
……
众人散去,杨云天与方陆一同回府。
方陆叫住杨云天,道:“你方才略微有些鲁莽了,你可知道那个叫石坚的,真实身份乃是玉面书生的私生子,你若是将他宰了,到时候…”
“杀是不会杀的,吓唬他一下。你也看了那些一级宗门的弟子实力,虽说和你一般是中期修为,但实力还是很强的。我这个时候不出手震慑一番,到时候后院起火有你好受的。”
方陆沉思半响,道:“我们的比斗要等到半月之后,这些天你可以去四处转转,看看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的斗法都是怎样,你刚刚突破,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
“正有此意,明天大比开始我就准备去看看呢。”
“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我心中隐隐担忧要发生一件大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啊。”
“什么大事?这里各个宗门精英都齐聚于此,还能出什么大事?”
“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
“嚯,这两位对战的修士打斗的好热闹啊。”杨云天站在一个擂台旁的观赛区域,对着身旁的陈东仙感叹道。
陈东仙快速地翻阅着一本线装版的书籍,随后答曰:“那位暗影谷的修士,名叫影刹,别看他只有初期修为,可是参与了不少万仙城发布的暗杀任务,实力不可小觑,对面那位兽王谷修士,虽说有中期实力,这次我押这个叫影刹的,十张二级符箓,你出什么?”
“赢你赢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二级符箓?”杨云天坏笑道。
二人从上午就挑选实力相近的比斗开始看起,猜输赢。若是选择不同人还好说,若是二人选择了同一人,就猜多少回合取胜,一整个上午,杨云天就赢了三十多张二级符箓,一堆一级符箓,没想到陈东仙这厮还有这么多符箓,杨云天也不好给他全赢回去,遂继续说道:“这次我选那个兽王谷的,若是我赢了,我也不要你的符箓,你将你绘制符箓的心得笔记给我一些,我自己研究研究,若是我输了,我还你三十张二级符箓,别出来这一趟,好处没得到,还输的精光。”
陈东仙刚想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此时,远处飞来一女修,定睛一看,原来是独孤肆月,正欲上前去打个招呼,只见独孤肆月给杨云天抛出一枚玉简,只听到:“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你快去癸字擂台,有你的比斗。”
“我?比斗?”杨云天面面相觑,似乎是听岔了一般。
“老祖给你报了名,说若是进不去前十,取消你代表宗门参赛的资格,若是拿了魁首,老祖有件好宝贝奖励你。”
“什么?还有这好事!进不去前十可以不用参加后面的比斗?”杨云天更是诧异的回复道。
“爱去不去,我也马上要参赛了,老祖说我要是能进前三,可以不管不顾我十年,好了,话已经带到。”
就像真的是专门来传话一般,匆忙而来急忙而去。
杨云天与陈东仙大眼瞪小眼,陈东仙更是问道:“我看到参赛榜上没你的名字啊?哦我想起来了,有三位参赛者名字被遮掩起来了,看来是可以后补塞人进去的,那你去么?”
“不去不行啊,得了魁首有宝贝啊,元婴修士赐予的宝贝。能不去么?”杨云天思索道。
“癸字擂台在那个方向,现在过去么?”
杨云天翻看着那枚玉简,正面显示一个大大的癸字,反面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距离比斗还剩一场。
“走呗,筑基后还没跟人交过手呢。”
“那这场赌局咋办?”
“还能咋办,我赢了呗!”话音刚落,那名叫影刹的修士被一只筑基中期的灵兽与对手合力打出擂台,晕倒在台下。
……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那名兽王谷的修士还带着一只中期的妖兽,这二打一不说,还是两位中期打一个初期,这不是欺负人么。”陈东仙一边与杨云天赶路,一边在为方才的斗法不值。
第120章 初上擂台
话说此次缥缈殿设置的比斗擂台极多,除了有代表天干的十座主擂台,专门为筑基期修士使用,还有十二座代表地支的小擂台,专门为炼气期弟子设置。除此之外,以天干加地支为组合的擂台也有六十座,这个无分筑基与炼气,抽到哪座算哪座。
缘何会有这么多擂台,只因为这次参与比斗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且初期的赛制还不是淘汰赛,而是积分制,只有前边拿到足够的积分,才能够参与最后的淘汰赛。这也是几个宗门商定好的,防止前期两强者提前相遇被淘汰出去。
小半柱香之后,杨云天姗姗来迟,一位大汉盘腿坐在擂台中央向着作为裁判的长老小声抱怨道:“长老,这对方姓甚名谁不知道也就罢了,这已经过了开始的时间了,你这不判对方负?”
作为裁判的长老看衣着像是与这位比斗的弟子同出一个宗门,此时也有些吹胡子瞪眼,若是普通参赛弟子,自己说什么也可以仗着裁判的身份直接取消对方资格,但这对方明显不是普通弟子,而是元婴大佬专门塞进来的,而且这无名参赛牌就是能凌驾于规则之上,别说等一小会,就是对方说明天再比,也不是不可能。
长老明显不快,而坐在场中的弟子还在嘀咕,长老厉声道:“就你这心性,派你出战真给师门丢脸,此次比斗不论胜负,回宗之后领取五十大板。”
“啊?五十啊?此非弟子之过!三十行么?”那弟子明显蒙了,竟然还讨价还价起来。
“哼!还敢顶嘴,一百大板!”
两人的对话惹得围观的弟子们哈哈大笑,杨云天也混在人群里,并未上台。方才来时的路上路过中央广场,在巨大的参赛牌上方并未发现自己的名字,而癸字擂台下方,自己的名字也被略去,同时杨云天发现,同样被隐去名字的参赛者居然有七八位之多,看来这些都是各宗门高层在最后时刻强塞进去的。
杨云天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擂台,向着长老作揖道:“晚辈迟到了,实在是晚辈不知自己被别人强行安排参赛了,才刚接到通知,望长老海涵。”
长老被这看似道歉实则强调自己后台的话语一噎,摆摆手道:“既然来了,就好好比试,莫要让你身后之人失望。”
陈东仙看着杨云天走上擂台,闲着也是闲着,便打量起周围衣着华贵的观赛弟子们,以自己二阶符箓为诱,开起了盘口。
擂台上,大汉站起身来,哭丧着脸,看到站立的杨云天,也不等长老说开始,便从诡异的角度甩出三枚飞镖。
这飞镖明显不是凡品,周身散出紫芒,且被甩出之后三枚飞镖朝不同方向飞去。
杨云天没有移动,而是仔细观看着这三枚飞镖的飞行轨迹。霎时间,一枚直线而来的飞镖眼看越来越大,在眼睛前一寸之处被护身灵气挡住了去向,同一时间,第二枚飞镖从天而降,瞄准了杨云天的天灵,但同样的,在一寸之处被堵住了去路。
对面大汉似乎知道这结果,嘴角鬼魅一笑,嘴中轻喝一声“爆!”,只见这两枚飞镖上的紫芒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一股猛烈的爆炸波动轰鸣出来,杨云天周身的护身灵气在这股爆炸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但就在此时,杨云天手伸背后,在自己谷道前半寸之处,二指夹住了最后一枚飞镖,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飞镖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般的下品法器,不怎么值钱,是我看错了。这附着在上方的紫芒,有点意思,故意压缩自己的灵气,不但可以增强法器的威力,还可以随时让其自爆。不过我最好奇的就是你那甩飞镖的手法,虽说有些阴险,但我很喜欢!”
杨云天三言两语就将这大汉的拿手绝学说的精光,不但这大汉咋舌,就连作为裁判的那位长老也是诧异。
杨云天不管对方有何惊异,遂问道:“阁下也是暗影盟的弟子么?方才我还在别处看到另一位同道,与你的衣着相同,不过他败了。”
杨云天不管对方回答与否,转头看向裁判长老,问道:“请问比斗可以开始了么?”
长老心说对方都进攻了,你才问是不是开始了,这给你装的。便点点头,一道旗帜被快速挥下,说道:“开!”
杨云天这才又转过来,用强大的灵力强行驱掉那匕首上对方的灵力,只不过此时的紫芒变作红芒,而且耀眼异常。
杨云天学着记忆里对方甩飞镖的手法,角度刁钻且诡异,令对方没想到的是,此时这飞镖竟然出现了两道残影,三枚一模一样的飞镖与方才一样,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出。只是这飞镖带着与空气的摩擦之势,发出嗡嗡的轰鸣之音。
攻守之势瞬间调转,大汉如同刚才的杨云天一样,率先看到的就是朝着眉心的那枚飞镖,只是分不清这是幻影还是本体。
大汉可不敢赌,周身护身灵气全力激发,好不容易挡住了眼前的这枚飞镖,发现却只是幻影,刚想转向第二枚,却发现不妙。
虽然是幻影,但附着在其上的灵气却是实打实的。而且这灵气好似被压缩到了极致,穿过同样是灵气构成的灵力护罩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大汉暗道坏了,却双手外翻护住眉心,将将抵住飞刀幻影的攻势。
但手心处发出的焦糊味自己闻的清晰,手上传来的钻心的痛也令自己冷汗直流。好不容易在双手焦黑之下终于挡下第一枚飞镖,天灵之上的第二枚飞镖应声而至。
大汉来不及思索对方为何这般厉害,这还是自己的招式,一拍储物袋,数枚贝壳小盾悉数悬于头顶,飞刀幻影犹如闯关一般,一片接一片的刺透贝壳小盾,终于在离天灵盖毫厘的地方犹如强弩之末般被抵消了攻势,但此时高温却将头顶上那一片头发燃烧的毫无踪影。
两枚飞刀幻影,一枚悬于眉心之前,一枚悬于天灵之上,虽然止住了继续前进的态势,但其上被压缩的灵力却没有丝毫减弱,且产生的高温时时刻刻炙烤着大汉。
按照大汉的流程,此时的两枚飞刀应该产生爆炸,炸开护身灵气为第三枚飞刀创造进攻的机会。但现在这两枚飞刀幻影,就已经让自己狼狈不堪,别说第三枚飞刀,就光炸一下,自己不死也得鬼门关前走一遭。何况这才只是幻影,若是有实体,那自己方才还能挡下?
正是知道这招的流程,大汉更加的恐惧,此时第三枚真正的飞刀还未出现,但正因为还未出现,反倒是击破了大汉心房,只见大汉就要张口,就欲投降。
杨云天却没有给对方求饶的机会,那第三枚飞刀正以肉眼难查的速度突然钻入大汉的谷道之内,这一击,不但止住了大汉求饶的话语,更是让观赛的众人心头一紧。
杨云天也不敢想那可怕的场景,轻声道:“飞刀上我撤去了灵力,你只是受点皮外伤,若是加了灵力,那地方内伤可不好治啊,若是再加上爆炸,唉,我都害怕你怎么能研究出这么恶毒的招式。唉,快投降吧,我都说不下去了。”
大汉哭了,一炷香之前一条硬朗的汉子此时却哭了出来,什么叫受点皮外伤?我那招式何曾有这等威力,都是你给这招式赋予了这等恐怖的威能,而且这杀招有名有姓,叫《十二匕杀法》,乃是暗影盟一种很普通的御器之法,大成之后十二把飞刀或者匕首专攻对手十二大命处。而自己碰巧取得了眉心、天灵与谷道的手法而已,以往都会被对手挡住,从而为自己争取别的杀招的机会,这只是一门打出别人破绽的辅助法门,怎么在此人手里就成了要人命的杀招了。
大汉不敢多想,忍着谷道剧痛拼命喊出“认输”。
在一旁观战的长老也赶忙走到弟子处,查验伤口之后,皱着眉头点点头道:“好在你对手对你手下留情,若真的爆开了,你下半辈子等着被人照顾吧。好了,既然伤在此处,那回宗之后的一百大板也给你免了。切记往后戒骄戒躁,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杨云天对着老者抱拳作揖,就欲下擂台,却感到那玉简又跳动起来,拿起一看,依旧是癸字擂台,反面一行小字“距离比斗还剩零场”,而在一旁有一数字,上面清晰地写着二十分。
长老看这情形,解释道:“看来你连赛了,在这等等吧。那分数就是胜者的积分,胜二十分,平十分,败一分。”
杨云天听这解释之后,倒是内心诽谤,这赛制不但恶心,积分还这样恶心人。若败者零分,那大家还不好分辨这人败了几场,可现在从个位数字上就能清晰的知道这个人败了几场,这是要让参赛者为了面子而拼命。
半炷香之后,一位参赛者慢悠悠的上了擂台,这人似乎从刚才就一直在这里,看到了杨云天第一场的比斗,恐怕也是内心斗争了好久才上了擂台。
杨云天看向裁判长老,长老喊出“开!”
对面青年抱拳一揖,道:“逍遥潭筑基弟子沈万,请道友指教。”
杨云天回礼道:“天水阁杨云天,道友请!”
第121章 连战连捷
自我介绍完毕,杨云天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把匕首,这是一柄比方才那飞刀品阶还要高的法器,达到了中品甚至差几道禁制就能被称为上品的地步。
刚才那大汉甩出的手法杨云天觉得很有意思,但经过一次尝试,杨云天总觉得对方还没有甩出精髓,而且刚才才甩出了一把,这次想尝试真正的三把匕首是何效用。
于是杨云天又祭出另外两把匕首,熟练的在匕首上压缩灵力。附着灵力这本就是《五焱焚心诀》就有的手法,而在时间秘境那二十多年,压缩灵力那是每天都在做的事,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
三把匕首必然不成套,形状各异,可是被附着上压缩的灵力之后,三把匕首通体明亮橙红,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那灼人的高温隔着老远就被对方感受到。
对面叫做沈万的逍遥潭弟子面色一变,他可是看了方才比斗的过程的,此时他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态势,而是抱拳一拜,对着杨云天恭敬的道:“道友何必使出如此粗鄙的招式,我们比试些别的如何?”
裁判长老本已做好准备,时刻盯着场内动静,准备在这杀招在关键时刻出手制止,救下对方弟子,可是听到这“粗鄙”二字,冷哼一声,干脆收了架势,在一旁闭目打坐去了。
杨云天听见却是呵呵一笑,道:“道友准备比试些什么?”
沈万自信一笑,“我逍遥潭讲究万物随心,我便逍遥,门内弟子功法五花八门,鄙人不才,对术法、符箓研究颇深,若是杨道友可以接下我十招,沈某便俯首认输如何?”
“术法、符箓?”杨云天扭头看向台下此时周围聚拢了一大批参赌弟子的陈东仙,顿时来了兴趣。
以往与杨云天交手切磋最多的人便是高首,筑基后时日尚短,就仅仅与方陆比划过几招。从始至终都没有跟陈东仙切磋过,这厮太狡猾,明知打不过所以对切磋这种事从不答应,而且与此人组队时,他也是大半躲在身后放放阴招,唯一一次见此人的真实实力还是秘境那次,与三位筑基修士的搏命,而且其中还有位筑基中期修士。
杨云天早就想跟他练练手了,今天正主没找到,发现同行了。
“道友那就出招吧。”杨云天收起三把匕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小心了!”这人还怪好,出招前还出言提醒,怕是吸取了上一位弟子偷袭的教训了。
只见沈万脚尖踏地,腾空跃起,瞬息间手中出现十多张一级符箓,向前方潵出。
符箓就是提前将术法封印在符纸之上,战斗时可以用微量的灵力激发,甚至自己本身不会的一些术法,也可以用固定的符文画法将之呈现出来。
这十多张一级符箓就是十多道一阶术法,而术法威力不光是看术法品阶,还需要看施术者本身的道行。
杨云天看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各种法术,虽然都是最简单如同水箭术、风刃术之类法术,但杨云天也不想硬接。
脚下舞空咒使出,左右闪烁,上下腾挪,完美的避开了一道又一道袭来的攻击。
沈万好似一点也不担心,就在杨云天刚躲开脚下一记土枪术的瞬间,双手掐诀,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说时迟那时快,也就在双手结印的同时,杨云天头顶便出现一道乌云,一道手臂粗壮的青雷应声而出,直直的劈在杨云天身上。
“道友,承让了,筑基初期是不可能从这道术法下…”沈万温柔的话语还未讲完,就看到杨云天挠了挠头,像个没事人一样。
“下次可不要这样武断,小心阴沟里翻船,道友,继续出招吧!”杨云天的身体本就因为炼体而达到普通人难及的程度,而在筑基时,又被天劫灌体,体内灵力早已带有一丝雷电属性。
在这道青雷的激发下,不但灵力中那丝雷电属性得以被激活,而且停滞不前的肉身也因为这雷电的淬体得到了一丝丝的成长,感受到身体变化的杨云天恨不得再让对方多劈几下。
对面的沈万却犹如见鬼了一般,不过此时却不是求饶的时候,手中再次出现五六张符箓,其中一张明显的更加精致,显然是二级符箓。
一只深海鳖兽的虚影显露出来,漂浮虚空,沈万踩在鳖兽背上,此时鳖兽张开大口,口中出现一团水汽,不断吸食着周围的水灵气,两息后,这团水灵气向着杨云天喷出一道惊人的水柱,而站在鳖兽背上的沈万也没有闲着,再次激发惊雷,不过却不是发向杨云天,而是像一层外壳一般包裹住那道激射而出的水柱。
惊雷后发却先至,击向依旧立在原地的杨云天。
杨云天虽然没动,但脑海中急速判断着自己如果硬抗这一击,有几成把握,最终还是放弃了硬扛的打算。脚下划云步展开,身子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但却刚刚躲开了这道雷水柱。
沈万也不管杨云天是如何闪避的,再次掏出一把符箓,这次却是出现一只火雀虚影,喷出点点火苗将杨云天就欲躲避的方位封死。
此时场下围观的弟子也越来越多,相比其他擂台,这边斗法的声势明显大了许多,尤其是来了许多逍遥潭的弟子,都在为不断出手的沈万加油打气,这人似乎在门内人气斐然。
看台边缘的座位上多了一男一女,正是武佩刀与王亦微二人,这两人收到门内弟子传信说杨云天参加了比斗,便来此观战,而此时正是最精彩的部分。
“你不是说他很厉害么,怎么看着像是被对手逼到了绝境。”王亦微问着身旁看的津津有味的武佩刀。
“你呀,还是战斗的经验太少了,不明白真正的绝境是什么样的,以后你多跟我出出任务吧,未来我们面对的困难可不少,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保证。”
王亦微听到武佩刀侧面回复了自己的疑问,思考之下赞同道:“好呀,还没跟你真正的出任务呢,但我实在想不到你们所说的绝境是什么样的,希望我们没有真正遇到的那一日。”
武佩刀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日黑袍古少的场景,又看了看场中的比斗,叹言道:“你别看现在杨兄落了下风,他这是拿对手磨刀呢,应该是筑基后没有真正的战斗过,正在适应筑基弟子战斗的风格。”
“快看,已经唤出第五只妖兽虚影了,这下杨兄可没有地方闪躲了。”王亦微看着场中的情景惊呼道。
此时场内,除了一开始的深海鳖兽与火雀之外,还有金背狼、土鼠以及一只刚出现的木灵。
虽然都是虚影,但密密麻麻的术法攻击却让场外观众看得过瘾。
突然间,还在来回躲闪的杨云天感到周身灵气一空,而本身灵巧的身子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空中无法动弹。
远处的沈万微微一笑,如释重负,道:“道友可真是滑溜的紧,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话音刚落,五只妖兽同时发出攻击,结结实实的命中了呆立在当场的杨云天。
一股惊天的术法轰鸣震得擂台四周的阻挡屏障都裂开了缝隙,几息之后恢复平静,杨云天所在之处早已没了身影,像是被蒸发融化了一般。
站在上首位置的沈万环顾四周,没有丝毫察觉到杨云天的气息,就像是真的被轰成齑粉一样,沈万冷汗直流,比斗归比斗,并不是生死相搏,若是真的灭杀了对方,那自己这边肯定没好果子吃。
正在沈万思索如何处理之时,耳边传来一声赞叹:“沈道友好手段,原来你最拿手的并非术法与符箓,而是阵法,我就说你撒出来那些符箓怎么都是哑炮,原来是作为布阵的阵眼呢,杨某佩服,受教了!”
沈万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到杨云天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虽然攻势凶猛,但最怕敌人近身,刚才也是全力进攻,尽管杨云天百般闪躲,但从未接近过自己,看来多方肯定深知自己的弱点何在。
眼看对方举起手刀,就要朝自己的脖颈处挥下,沈万咽了口唾沫,最后道:“在下输的不冤,可以请教道友是如何破了我的阵法的么?我可是亲眼看到你被阵法困住,而且术法袭身的。”
杨云天笑笑:“你确实打中我了,可却也没打中,你看那边。”
就在沈万被击晕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擂台另外一角依旧站立不动的一个身影,释怀一笑,道:“水分身?”随后便一头栽倒在擂台上。
杨云天对着裁判长老点点头,而对方也对杨云天报以微笑回礼,场下此时骚动起来,没想到前一刻还是术法轰鸣,杨云天被逼的走投无路,下一刻直接场面反转,这沈万从始至终就与杨云天的一具分身玩的不亦乐乎。
杨云天正要下台,此时高柠西比斗应该要开始了,再不过去那丫头该生气了。可就在此时,那枚玉简又闪烁起来,杨云天拿起一看,不可思议的问裁判长老,:“怎么还是我?”
长老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取过杨云天的玉简看了半晌,道:“谁知道呢,我只管比斗现场,赛程安排你去问你家大人去。”
第122章 背后阴谋?
虽然杨云天不是自己报名参赛的,但是赛程安排还是了解的,前期的弟子大比一共十五日,前十日是积分赛,因为参赛的弟子太多,但每位弟子一日两场比斗,上下午各一场,一共二十场,因为是为了赚取积分,参赛的弟子不会真的拼命,交手两三招之后就知道对手实力,或者是认输,或者是诈降,只有最后几日才会为了补分出真本事的。
而最后五日,取积分靠前的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参与淘汰赛。前两日依旧是分上下半日举行,取出前八,之后三日,便是每日一场。
可是杨云天刚才不但连赛,这眼看两场比完,第三场又开始了,哪有这样的?
杨云天向场外观赛的陈东仙传音几句,看着陈东仙忙和起来,一盏茶之后,杨云天从陈东仙处得知,他们这些用无名牌参赛的选手都有第三场比斗,而且其他之人目前也都是两场全胜。
这下杨云天无话可说了,看来不是在针对自己,那既然大家都这样,也就只能继续比斗了。
比斗时间还未到,目前还是休息时间,杨云天走到场边询问陈东仙输赢如何。
“第一场还行,第二场压你输的就少了很多,我估计越往后赚得就越少,还得等淘汰赛才行。这些人都精明的很,知道了你们这些拿着无名牌的都实力不低,傻子才压你们输。”
杨云天点点头,道:“时刻关注着记分牌,帮我盯着积分情况,我只需要进入淘汰赛,最后几场拿输赢跟别人换些资源也不是不行。”
“还能这样?”陈东仙口张得老大。
“肯定行啊,但也得你帮我算着,看情况最后可以放几场水。”
……
“我们走吧,这已经连战五场了,我估摸着这场结束,也应该让这些人休息几日了。”武佩刀从观战台起身,叫了叫身旁的王亦微。
“这一场才刚开始,而且对面可是位筑基中期的修士啊,不看了?”王亦微虽然疑惑,但也是站起了身。
“几场下来,杨兄弟虽然没有出什么大力,都是在等对方出招,但这几场对他的启发还是蛮大的,而这一场,虽然对手实力有所增强,可空有蛮力,技巧不足,与那日宗门大战时那位筑基男修类似,杨兄在炼气时期就战胜了对方,这一场估计更简单。
而且今日还有高柠西的比斗,杨兄弟怕是早就想过去了,这一场估计不会跟他玩了。”
果然,刚说完,一声“亦微姐”就传入两人的耳中,高柠西从远处驾着法器驶来。
王亦微笑着问道:“看这情形,柠西是旗开得胜了?”
“嘿嘿,小胜,小胜。”高柠西却是笑的合不拢嘴。
“你家那位可还在比斗呢,不过已经连赢四场了,这第五场肯定不在话下,今日你们双双凯旋,我二人应该给你们摆酒设宴。”武佩刀找到机会发言道,本想离开的,但看在高柠西过来,又改变了心意。
“这是第五场了?我还以为每日只有两场呢。怪不得!和我对战那人法力不怎么充盈,原来也是连战的选手。”高柠西恍然道。
“你的对手也是拿着无名牌的选手?”王亦微吃惊道。
“好像是,对战表上看不到对方姓名,同时对方也没有报名。在跟我打之前他好像就已经比斗了一场,这次被我战胜,若是还是连战,那他估计再无任何气力了。”
“管他呢,碰到我们算他倒霉,无名牌又如何。”武佩刀鼓励的说道,尽管这样,但他心里还是略有惊讶,高柠西虽然还没有筑基,但这份战力,怕是不比自己在炼气时低,不论是不有家族还是那师傅的支援,能战胜无名牌选手就可见一般,你从杨云天这等人和其他拿着无名牌目前依旧全胜的选手就知道了。
才聊没几句,擂台上就发出一声轰隆巨响,那筑基中期的修士像是个沙包一般,被杨云天一拳轰下擂台。
台上的杨云天有些不耐烦,但好在玉简上并未有下一场的提示,而是显示两日后才有比斗,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对着裁判长老抱抱拳,就径直走下擂台。
……
缥缈殿主峰,一座装修精美的小院内,一位身材伟岸的儒雅男士端坐在靠椅之上,身旁的女修沏好了灵茶,小心的放置于男子身前。
“父亲大人,您之前吩咐过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那两人的安危都已派人妥善保护,没有人可以在此时伤及他们的性命。”
儒雅男士抿了口茶水,点点头,“嗯,要隐秘进行,不可叫他们发现。擂台上的生死你们不用去管,下了擂台,就不允许任何意外临近他们。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在资源比斗进行的第六日,就要撤去这些人手,一个不留。”
女修点点头道:“瑶儿明白。”
儒雅男士继续说道:“此间事了,你就安心相夫教子吧,全力帮助独孤道发展势力,月儿以后就跟在我身旁,老夫我也可以真正在这片地方大展拳脚,免得那对夫妇老说我不思进取固步自封,呵呵呵”
女修对这自嘲一般的话语不敢妄加评论,守在一旁像个木头人似的。
“老祖,月儿回来啦。”门外响起一声轻鸣,独孤肆月欢悦的跑进屋内。
“还是这么疯疯癫癫,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方姨小声训斥,但明显带着同样的喜悦。
“姨娘啊,你是没看到月儿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哈哈哈,那群弟子,如同土狗瓦鸡,被月儿三下五除二就打下擂台。”独孤肆月傲然的挺起胸膛,将擂台上的场景描绘的绘声绘色。
“你若是连这些人都无法轻松拿下,那真得好好反省反省了。听说那杨小子今日也大胜而归,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下次的对手我安排你俩斗上一斗。”
“老祖,那可不行!那人就是个怪胎。当初与那狮虎兽拼杀之时,虽然最后是月儿祭出杀招结果了此兽,但那小子却以炼气的修为硬生生缠住了此兽半柱香时间,而且你不知道,他当时还是身着千斤铠甲与之厮杀,脱掉束缚之后,月儿甚至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月儿的阵法需要时间布置,而他的速度可是难以给月儿充足的时间布阵,嘿嘿,月儿现在估计打不过他。”
独孤肆月难得如此夸赞一人,倒是将一旁的方姨听得发愣,她可不知道当日在秘境里发生了哪些事。
“那你得小心了,那几个一级宗门来比斗的弟子,实力可不在杨小子之下,这本就是筑基期弟子该有的实力,这南海域啊,被别人落下太多了。”方姓男子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一张燃烧的符箓破门而入,出现一张老者的面孔,恭敬的道:“方前辈海涵,有天使驾临。”
……
缥缈殿后山竹林,一座残破的古老传送阵,微弱的光芒缓缓亮起,待光芒大盛,就是对方传送过来之时。
一位麻衣老者恭敬的守在一旁,身后跟着一位小厮。此老者正是缥缈殿太上长老,半步元婴的阳华真人。
在看到方姓男子身影逐渐显现,且身旁带着一位妙龄少女之后,立马躬身拜见道:“拜见方前辈,打扰前辈清修实属无奈,可这天使驾临之事我等不敢私自做主,故请前辈定夺。”
方姓男修仔细观察着已经激发的传送阵,道:“都当我南海域是软柿子,谁人都想来掺和一脚。”
遂转头问向阳华真人,“那两位可知晓此事,他们的意见如何?”
阳华真人叹口气道,“莫前辈说现在北方战事吃紧,还没有闲心顾着这位爷,说派来的人打发回去就行,灵光仙子说直接宰了,有什么不满让这人跟她师父理论去。”
“哈哈哈,还真是符合这伉俪的性格,要我说杀了也就杀了,但不能现在杀。”
独孤肆月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拉拉方姓男子的衣袖,小声问道:“老祖,这天使是什么人啊?”
方姓男子解释道:“有个当皇帝当上瘾的人,正在玩一统天下的游戏,这是派人来招安来的。”
“皇帝?咱万岛域可没听说有什么皇帝啊,就连世俗里也是家族做主,哪有什么皇帝?”
“他可不是我们万岛域的皇帝,而是其他大陆的皇帝,这次估摸着也是派人来试探,毕竟先礼后兵嘛。”
“啊?咱万岛域别的不说,像老祖一般的元婴修士可不少,他有这么大的实力让这些宗门归顺?”独孤肆月毕竟豪门出身,稍一联想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元婴修士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但若他比元婴还高呢?”
“化神?”独孤肆月惊讶地喊出,但对于此时筑基期的她来说,元婴与化神都距离自己太过遥远,这只是一个存在于古书中的词汇。
但在一旁躬身的阳华真人听到这个词可真是吓得一哆嗦,害怕的问道:“要不然我们将这个传送阵毁了去吧,断了他们的来路,这传送阵本身也有好几百年没有异象了。”
“不可毁,不可毁。这既是他们的来路,同样也是我们的去路。况且你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传送阵散落在我万岛域,别到时候弄巧成拙,人家再派个人过来,先灭了你缥缈殿。”
“啊?那可如何是好啊!有这传送阵在此,相当于在我派脑袋上悬着一把大刀啊!”阳华真人早已没了往日人前气定神闲的模样,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无妨,等人来之后我对这传送阵稍加改造,有别的危险会提前预警。同时你们封锁此地,当做禁地,没有我等允许,不可再踏入半步。”
第123章 武佩刀的秘密
传送阵越来越亮,直至半个时辰之后,一束冲天的光束从天而降照在传送阵上。
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传送的威压外加此人毫无顾忌的灵力威压压得在场众人抬不起头。
方姓男子却是毫无影响,还将独孤肆月护在身下。
直至十数息之后,压力渐除,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的面颊。
国字脸,两撇小胡子倒也显得相得益彰,身披蟒袍,袍子上的四爪金龙活灵活现,像是被封印了一条真蟒。
来者元婴初期修为,但相貌不怒自威,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咦?你这小丫头却也有趣,故人之后!故人之后!”这人环顾四周,不理睬众人,却是看到独孤肆月来了兴趣,快走两步就要抚摸独孤肆月的头顶。
方姓男子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无视,而且来人直奔独孤肆月,眼看对方右手就要摸到月儿,方姓男子抬手制止,瞬息之间两人交手上百回合,终是一招制止对方,将对方逼退到传送阵。
“迎接本王的居然不是好酒好菜,反倒是拳脚相加,奶奶的!”蟒袍男子眼看没有占到便宜,反倒是发起了牢骚。
“还想着将你囚禁起来,你却着急寻死,那别怪方某不客气了。”方姓男子一步踏出,向着蟒袍男子逼近。
“哎,慢着!”蟒袍男子赶忙出言制止,嘿嘿一笑,“我与这女娃娃有缘,本要赠与薄礼,你非但不领情,还倒打一耙,真是怪哉。”
一边说着,还随手抛出一个手环,被方姓男子接住。
“此物对固魂大有妙用,对这女娃更是好处多多,我观你虽然善于器道,但这宝物的原料与封印之魂却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获得的。”
方姓男拿起手环研究半晌,果然惊异连连:“好手段,孕魂沙确实难得,这里面封印的一位高僧之魂更是…你到底是何人?”
“本王被陛下派来充当使者,哎!真折磨人!谁让他是主魂呢!不过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本王来了,那就该好吃好喝,什么狗屁君命,本王可不待见。老子才不管他的什么大计划,敢将本王当做牛马!本王就给他出工不出力!嘿嘿。还愣着干嘛!快带本王去吃些好的,那什么,叫镇异候过来,那老猴的美酒本王喝过,确实不错!”
方姓男子听着这回复,也是略有慌神,主魂?观这男子身躯,明显就是一个魂体分身,这哪里是什么使者小人物,这分明就是那位化神强者的分魂啊!
好在这分魂有自己独立的思绪,目前来看与那主魂反倒是背道而驰,既然也不是来完成任务的,干脆将这烫手山芋塞给那夫妇俩。
“道友请!方某为先前无礼之举赔礼,请道友去此处最好的酒楼接风洗尘,打打牙祭。”方姓男子做出个请的手势。
“嘿嘿!好说好说,不知者不怪,本王乃是大度之人,与那皇帝老儿可不同。”蟒袍男子从始至终没有去理会俯首在一旁的阳华真人,似乎这种小人物自己见得太多了。
直到两人走出几步,蟒袍男子才小声对着方姓男子传音道:“怎么你这里还被人下了暗子,那老头身旁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跳梁小丑而已,蹦跶不了几天,王爷不必在意,就当看不见。”
……
大比进行到了第五日,今日也是杨云天比斗的第三日。
前两日的十场比斗,杨云天依旧保持着全胜的姿态,在排行榜上与其他两人并列第一。
经过多日的赛程,大伙也都对这些拿着无名牌的参赛人员多有了解,筑基期修为的共有四人,分别是来自天水阁的杨云天、独孤肆月,药仙谷的胡禄和元极剑宗的罗剑三十一。
但在大赛第三日的比斗中,独孤肆月与罗剑三十一提前相遇,二人上演了一场惊天大战,最终独孤肆月饮恨败北,终是没有敌过对方。
这三人目前并列第一,都是以十场全胜的战绩排在榜首,其他弟子目前也有全胜的情况,可是这三人因为比斗场数遥遥领先,在积分榜上那醒目的二百积分领跑众人。
今日独孤肆月没有比斗,却也是早早的来到了杨云天的癸字擂台为其加油打气,同时也是来观察杨云天进入筑基后的实力情况,为此还叫上了石坚与灵雨儿两人。
说也奇怪,这癸字擂台像是专门给杨某人设计的一样,其他人都是各个擂台来回穿梭,但杨云天从始至终都只在这一个擂台上比斗过。其他几位无名牌选手也都有自己的专属擂台,可或多或少都改变过,唯独杨云天这里从没变过。
众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这几个夺冠大热门的擂台周围,观赛的弟子明显也比其他处多。而杨云天这里,有好事者将前几日杨云天的战斗做了总结,发现杨云天并不使用固定一种杀招功法,而是根据对手的情况或模仿或改善或针对,导致这些弟子纷纷前来学习模仿。
观赏一场精彩的比斗固然重要,可是像杨云天比斗这样,还可以学到很多自己功法不足、或者创新的新方式,这就对自己启发太大了。
武佩刀王亦微二人也是早早来到了观赛台,看着周围弟子络绎不绝的前来观赛与其他擂台门可罗雀的景象形成对比,王亦微不禁感概道:“杨兄可真是厉害,走到哪里都能形成这么大的关注,这是我等都没有的本事。”
“是啊,从杨兄弟拜入宗门那一刻,整个宗门哪哪都能听到谈论他的声音,这个不服都不行。”
“你以前讲过,你与他的初识也是因为当时他手下坑了你,但最终却化干戈为玉帛,你与他倒也是有些缘分,否则凭借你这木讷性子,在宗门里可是和他打不了交道的,咱俩自然也走不到一起,这个恩情我倒是会记住的。”王亦微陷入了往日的回忆里,殊不知此时身旁的武佩刀却面色凝重,闭起了眼睛。
王亦微还在回忆,耳边却传来武佩刀的传音,“亦微,你我是要结为夫妇的人,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也不愿瞒你,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听过之后万不可为外人道也。”
王亦微惊讶的张了张嘴,看向武佩刀,刚欲说话,赶忙同样传音道:“很重要么?”
“很重要,我不明白这里面有着什么阴谋,可是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
王亦微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听着。
“这次你我与家族分家,你后悔么?”
“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对你我两家最优的方式,而且此事我们都与家族老祖详谈过,他们同样是支持我们的做法的,虽然以后明面上少了家族的支持,可是他们却并非真的不管不顾我们,况且我们有了方前辈这座靠山,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源,这何谈后悔一说?”
“如果方前辈让你背叛同伴、背叛宗门、背叛家族呢?”武佩刀痛苦的说道。
“这…我不知道。这些是方前辈让你做的事么?”
“你我两家都以为方前辈是先找到了他们,后选定了你我,其实并不是这样。而是方前辈先找到了我,为了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才找了家族,而刚好你与我关系亲密,才顺带上了王家。”
“啊?这是怎么回事,你原先并未说过此事。”王亦微面色微微惊异。
“其实在我入宗没多久之后,就见过方前辈了,他问我是否愿意为他办事,我当然愿意啊,那时就觉得有个元婴大能做靠山,我不得在宗门里横着走,也是在那时,我才觉得高人一等,不愿与一般弟子多接触。
他并未安排我多做什么,只是让我不断提高实力。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怀疑是不是真的见过方前辈,是不是方前辈都忘记了此事。直到有一日,方前辈突然寻到我,安排我做一件事,这是他安排我做的第一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去地远镇、白城两地寻找一位叫做杨云天的人,并且想方设法与此人交朋友!”
“什么?”
“就是这样,我去了地远镇、随后追到了白城,这才有了故意让二狗这些人坑我,终于是与杨兄有了交情。”
“为什么?”
“这也是我到如今也无法想通的事情,为何一位元婴大修士,会去关注一位小小的炼气弟子,当时杨兄弟可是只有炼气三层,虽然是拳脚比斗他确实有些水平,可若真的生死拼杀,就算一百个杨兄弟,我一只手就能拿下。
此后便是将杨兄弟的日常情况报告给方前辈知晓,直到杨兄弟筑基之前,方前辈才命令我停止此事,而后便是杨兄弟顶替我参加这次资源比斗。”
“是阴谋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位元婴大能对一位蝼蚁一般的炼气弟子会有什么阴谋,但那位大能却对这位炼气弟子异常关注,我与杨兄弟虽然相识于我的计划,但经过与他的相处,我是真的将他当做亲兄弟的,可是我做的一切活动,却都是计划、出卖他的,我真的担心这是一个阴谋。”
王亦微用手摁住武佩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你也不必如此介怀,如果这真是阴谋,那最后我们退出就好,这也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事情,况且就算你不去做,方前辈也会找别人去做,既然现在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就不用耿耿于怀。
既然你之前说,现在要好好结交杨兄弟,那我们就去做,如今你也不用再汇报杨兄弟的情况给方前辈了,而我始终与你一起面对。”
…
第124章 赌斗
“这杨兄弟十战十捷,在下是佩服的很,但若再这样将自己的功法套路都暴露了出去,我等之后的资源战,可就少了位奇兵呀。不过还有月儿仙子与雨儿仙子,应该无碍。哈哈哈,月儿仙子之前故意棋差一着输给那人,到时候真正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实高啊!”观赛台另一侧,石坚吹捧起了两位女修。
“倒也不是故意输,没打过就是没打过,没什么好遮掩的。”独孤肆月可不接这台阶,眼睛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熟人,便看向擂台中央端坐的杨云天。
“你们看,对手来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灵雨儿指着场外一道长虹。
“呵!怎么是他!”石坚也表情凝重,略带惊讶。
擂台下方,陈东仙快速传音道:“果然是他,前日里就是他击败了独孤肆月,看来你们有一场大战了。”
杨云天没接茬,问道:“现在赔率如何?还有我一共可以输几场?”
陈东仙快速拿出传音玉牌询问起来,这盘口自然不是自己开的那种玩笑之作,而是前两日万仙楼入驻之后开设的,每场比赛都设,参与方式也简单,拿自己的子弟令牌就可。
几息之后,来自元极剑宗罗剑三十一踏上擂台,正看到杨云天与场外的陈东仙交谈,也不避讳周围之人。
“你俩人胜率原本相近,都是五五之数,但因为前日里月儿仙子败给此人,连带着你也受了影响,现在公布的胜率你只占了四成,目前你的赔率为一赔二点二五,而他为一赔一点五。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你总共可以输两场。你不会是这一场直接认输吧?”
“差的还不少,你先压一万枚,买我赢!奶奶的,终于有一场我赔率这么高了!”
“嚯!”这一万枚的话语刚说出来,场下弟子便骚动起来,这也太豪横了!大家都是三枚五枚的玩一玩,就算小有身家,最多也都超不过一二百枚,这一下一万枚灵石出去,真是平地起惊雷。
大家虽然惊异,但看到参赛者亲自下场参赌,而且买自己赢,这妥妥的稳赚不赔啊!于是乎大家交头接耳,借钱的、赊账的,也都纷纷买杨云天赢。
“哥哥啊,你小点声,都说出去了我们还怎么赚钱。”陈东仙无语道。
“哎呀,就这一小会功夫,你赔率变为一赔一了,而对方变成了一赔九!”
杨云天嘿嘿一笑,看向前方的罗剑三十一,“道友想不想玩玩,你现在赔率可是很高的,若是没钱,兄弟可以先支援你一下。”
罗剑三十一微微一愣,刚刚听到一万枚自己着实也吓了一跳,对方有何依仗稳赢,但如今自己的赔率太高了,自己不心动那是假的,但自己浑身上下满打满算,也就五千灵石。
“哈哈,看来道友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了,那此事罢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慢着!道友能支援在下多少灵石呢?”此人最终还是经不起诱惑,又或者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
“这样吧,我看上你的这柄剑,你开个价,当然我也不是要买,先质押在我这里,等道友赢了,再原价赎回,你看如何?”
“罗某一身武艺就在这把剑上,你是要我赤手空拳与你搏斗?”
“不不不!道友误会了,杨某的意思是,比斗结束,若是你赢了,退回给我灵石就可,若是你输了,就把剑留下,等什么时候凑齐了灵石,再赎回就好!”
“好,罗某接了,这把剑可是祖师爷亲自为我锻造,名曰龙啸剑,极品法器,本是万金难求之物,但既然要质押,那作价五千枚灵石,你看如何?”罗剑三十一暗中计算,只要赢下来,不但够还灵石,自己还能大赚一笔,但前提是自己能赢。
“好说好说,在场这么多道友见证,而杨某人本就声名在外,信誉第一。这是五千灵石,道友接好了。”杨云天抛出一个储物袋。
罗剑三十一接到后快速扫过,分文不差。随后又掏出一个储物袋,对着场外一位身着万仙楼执事服的弟子说道:“买我自己赢,一万枚灵石,可合乎规矩?”
一般来说,作为参赛者,是不允许参与押注自己或者对手的,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公平,可这万仙楼似乎并不在乎,那执事言简意赅,答曰:“可!”
这下,四周又炸开了锅,周围弟子赶忙传音同伴过来观赛,这不但是一场比斗,更是一场豪赌,而起初花重金买了杨云天赢的弟子却是坐立难安,原本以为杨云天十拿九稳的,可这对手也同样下了一万枚灵石,这下观赛之人比场上选手还要紧张。
“你怎么看,此人不但是一级宗门元极剑宗的弟子,而且看其名称,排名还颇高,三十一啊,中期的修为本身就超过了杨兄,最重要的是此人可是胜过了独孤肆月。”王亦微询问着武佩刀,似乎并不看好杨云天。
“还能怎么看,赶紧押注啊,我还在思索这一万枚灵石要怎么花,这不没多久就要翻倍了。”
擂台上,似乎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导致时间都暂停了,裁判长老换人了,但却没有催促比赛开始。
“现在稳定下来了,你的赔率上升到一赔一点二八,对方却是降到了一赔三。”陈东仙不断报告着新的数字,直到收盘,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啧啧啧,看来大家是看好我有七成的胜算,道友,你怎么说。”杨云天撇撇嘴,看向对方。
“一赔三啊,一万变四万,够用了,没想到这次老祖宗让我来锻炼锻炼,还能发一笔横财。”
“那咱这就开始?”杨云天与罗剑三十一同时看向长老,长老点点头,挥动着旗帜大喊道:“开始!”
“你值得我自报家门,本人罗剑三十一,元极剑宗内门弟子,太上长老剑云子第十二位亲传子弟,请道友赐教!”
“鄙人杨云天,天水阁丹堂堂主,道友请!”
罗剑三十一率先挥剑袭来,人未到,一柄巨大的剑影却先出现在杨云天面前。“才筑基初期就当得了一堂堂主,若不是你天水阁太弱,那就是你本人太强!我愿相信为后者!不过,我剑三十一迟早要成为剑一,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今日就拿你磨剑。”
杨云天快速祭出龟盾,置于身前,只听得“铛”的一声,龟盾挡下了剑影,只是震得龟盾嗡嗡作响。
“好宝贝,果然好宝贝!”看着同样是极品法器的龟盾被压制,杨云天出口叫好,虽然之前龟盾被狮虎兽划出一道裂痕,但也不是其他法器可以撼动的了的。
而自己另一件极品法器玄骨破军锤虽然威力更甚,但却驾驭缓慢,需要不少的时间激发。自己现在急需一件趁手的武器,杨云天老早就瞄准了这件武器。
杨云天整出这么些花活可不是心血来潮,为了这次资源大比,整个宗门不知提前做了多少准备,更是与方陆一起研究出一款可以记录比斗画面的器具,虽然此人与独孤肆月的比斗过程杨云天没有现场观看,可是早早就派人将这些对手们的影像资料都记录了下来,回去与方陆提前研究,寻求破解之法。
此人之前的比赛虽然也有记录,但都如杨云天一般一招制敌,没什么太大的价值,而与独孤肆月的比斗两人都是使出了真功夫的,自然暴露的也就极多。
杨云天本计划着在淘汰赛才会遇到这些人,没想到今天一开场就是此人,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也看中了此人的武器,也能为后面的战斗扫清一些障碍,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这才是杨云天稳赢的法宝。
虽然这么做在别人看来有些不齿,但杨云天与方陆都认为,既然要胜,那就要无所不用其极,提前了解对手,知己知彼无可厚非。
杨云天龟缩在龟盾之下,感受着对方剑锋的力道,心里在急速的计算着,而罗剑三十一也不甘示弱,看着杨云天一直防御,也是乘胜追击,从各个方位劈下大剑虚影。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杨云天被对方压制的不能动弹。
场下买了杨云天赢的弟子破口大骂:“他娘的,反击啊!你倒是出手啊,你要是有你下注时百分之一的豪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窝囊,进攻啊!”
被叮呤咣啷一顿乱斩的杨云天却不心急,对手实力很强,不愧是一级宗门出来的弟子,这等攻击的威力全然不是之前那些弟子可以比拟的,而独孤肆月输的也不怨,这等浓密的进攻架势根本不会给她充足的布阵时间。
不过这威力再怎么强,与当时狮虎兽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慢慢摸清对方的实力之后,杨云天真正开始动了。
对手罗剑三十一有些不耐,虽然看似占据上风,但一时之间对这个乌龟壳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法力还算充裕,对方也是极品法器消耗的法力也不会小,而且防御消耗更甚,自己就算磨也能磨死对方。
罗剑三十一举起龙啸剑,此时大剑虚影从一道变为了三道,就欲砍下。
杨云天一拍储物袋,飞出两道符箓,其中一张化作一条巨大的五步蛇,此蛇头顶微微凸起两个鼓包,眼看就要化蛟。杨云天抛出几粒药丸,被这条五步蛇一口吞下,只见此蛇浑身颤抖不已,身躯急速膨胀,一身蛇皮被褪了下来,头顶那两鼓包长出两只角,瞬息间变为一条巨蛟。
第125章 放水
还没结束,化作巨蛟的五步蛇似乎还有变化。
腾空环绕在杨云天身前,速度越来越快。
杨云天顺势收起龟盾,再祭出另一张符箓,往身上一拍。
这次可没有妖兽出现,符箓变成一副巨大的铠甲笼罩在杨云天身前,而那环绕杨云天飞速转圈的巨蛟也吸收了部分铠甲的威力,慢慢停了下来,不过此时却不是一条蛟,而是有六条巨蛟之多,每条蛟身上还有一副与杨云天周身一致的盔甲。
“这《妖兽化符之法》可是符箓院的高阶术法,而这《巨甲术》施放开来,也顶得上一件极品法器的功效了,这杨云天从哪来这么些高阶的符箓的?”远处的王亦微看着杨云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也是杀招,感慨的问道。
“还能有谁,陈东仙现在与他好的穿一条裤子,而且杨兄现在又不缺原料,他那馋仙楼现在要什么妖兽没有。”
场外的陈东仙看到这一幕也是满脸得意,随即掏出几张符箓对着别宗的弟子炫耀道:“这符箓都是我画的,怎么样,威力不凡吧!有看上的道友么?数量有限啊!”
回到场上,六条巨蛟弹射而出,分别缠绕住巨剑虚影,使其斩不下来,而其似乎也在吸食剑影上的灵力,那剑影眼看越来越小,几个呼吸间,巨剑虚影就被吸食一空,没了踪影,而六条巨蛟却是又粗壮了一圈。
“哼!来得好,我看你怕是忘记了我的这把剑叫做什么了!”罗剑三十一不但不懊恼,反倒是持剑冲向那六条巨蛟,刺向其中一条。
杨云天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同样也是只身向前,就欲保护那条巨蛟。
罗剑三十一等的就是这一刹那,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刺向前来的杨云天。
杨云天发现不对,立马撤离,但剑尖还是刺中自己,刺向自己的巨甲虚影,只是并未刺透,反而因为杨云天向后的惯性,使得刺变砍,从铠甲上划出一道很深的白印。
罗剑三十一露出得逞的笑容,再次转身斩向那六条巨蟒。
剑内传出巨大的龙吟之声,几条巨蛟犹如被定住一般,而罗剑三十一同样剑术高超,一顿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术,不但削掉了所有巨蛟的脑袋,甚至所有身体都被斩成了无数块。
杨云天好似黔驴技穷一般,忍痛硬喊一声;“爆!”
那无数的蛟块显出白光,突然爆炸了起来。
罗剑三十一如提前知道一般,同样也祭出一件极品防御法器,这爆炸的余波却没有撼动这法器丝毫。
“道友,还有什么招,统统使出来吧,但这符箓一门,确实对我威胁不大。”罗剑三十一挥剑指向杨云天,自信的说道。
杨云天用衣袖擦了擦盔甲上的白痕,点点头道:“哪敢只用这小小的符箓试探道友,不过我要提醒道友一句,刚才被你斩杀的妖兽,名曰五步蛇,顾名思义,中毒之后行走五步然后毒发。
这本是对于凡人而言,对我们修士可不是这样。但本人不但让其进化,还给它喂食了激发潜能和增毒的丹药,我试过了,结丹以下,有用!
而方才道友似乎沾染上不少毒雾。现在道友赶紧打坐闭气,关闭五感,再服食在下的解药,或许还有的救!”
“你吓唬鬼!”罗剑三十一不信邪,向前迈出两三步,但此时突然感到头晕眼花,双脚无力,而手中的剑也顺声掉了下来。
“哎,何必呢!”杨云天走向已经昏倒的罗剑三十一,掰开对方的嘴,塞了两粒丹药进去,然后抱拳对着裁判长老问道:“可否宣判比试结果了?”
长老这也才反应过来,赶忙来到擂台上,看了下罗剑三十一的状况,同时一掌拍向其腹部,罗剑三十一刚刚吞进去的丹药被吐了出来,长老拿起丹药碾碎闻了闻,随后二话不说又给其喂了进去。
“杨小友不但实力了得,一身毒术与医术也是令人刮目,这一场,杨云天胜!”
“哪里哪里,在下名义上还是天水阁丹堂堂主呢,吃饭的本事可不能让别人说是尸位素餐。”
台下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悦声,那些买了杨云天胜的人喜极而泣,刚才还是逆势,一转眼就赢了。而买了罗剑三十一胜的人更是哭了,从天堂到地狱,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陈东仙更是拿起符箓大声吆喝:“看到了么,有这符箓在身,往后就算遇到了那些一级宗门的天才弟子,就算打不过,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事实就在眼前,如果大家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这符箓是不是本人炼制的?”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这家伙又在隐藏实力了!”看到这一幕的独孤肆月却是为这么简单就被毒晕的罗剑三十一鸣不平,所有的这些杀招,感觉杨云天提前演练了多次,专门为对手设计的一样。
“杨师兄果真是深藏不露啊,石某这次真是心服口服了!”石坚看着得胜之后的杨云天,终于收起了高傲的心,说话间对杨云天的称呼都变了,自问自己虽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但自己也没把握简简单单就处理掉对方,别说简简单单,能否战胜对方都悬,不过一想到后面与杨云天是队友,对这次比斗又是信心大盛。
“月儿妹子,那你说杨师兄与方师兄他两人谁更胜一筹?”灵雨儿也有些好奇,这等打探实力之事本不应开口,但现在却如石坚一样,想到之后的比斗,也就问了出来。
“他俩啊,这我还真不清楚,两人肯定是交手过,但都说是对方胜了,也不知道谁在骗人,但是既然老祖将队长之事交于方师兄,那应该是方师兄更厉害一点吧。”
……
杨云天捡起掉落的那柄龙啸剑,喜滋滋的上下打量着,这可比灵石有用,现在的他才体会到很多高手才拥有的那种孤寂,灵石易得,但材料功法难求,许多身家颇丰的高手依旧不要命的去一些古迹探险,就是为了寻那些天材地宝,而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灵石能买到的,再多也没用。
接下来的三场比斗,没有什么特别,那些弟子出了三五招之后就立马投降认输,若是因为在这里伤了身子导致后面的比赛失利,才是真的亏。观众们看着这儿戏一般的情景,尽管都理解这些比斗弟子,可还是嘘声漫天。
今日最后一场,杨云天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开赛,一位穿着天水阁弟子服饰的修士慢慢的走上擂台,对着杨云天抱拳一拜:“嘿嘿,杨师兄安康。”
距开始还有小半炷香时间,杨云天见是同宗弟子,便闲聊起来。
“哪个堂口的,之前没怎么见过你?”
“杨师兄贵人多忘事,记不得王某也正常,那日守宗之战,我们在踏青谷一起战斗过,最后是我与陈家小妹和众人押着那些投降之人回去的。”
“哦,你是与武兄一起最先支援他们的那三人之一吧!”杨云天恍然记起,不过当时黑灯瞎火,这两人还都是黑衣蒙面,能认出你那就见鬼了。
“看你面相,你又姓王,该不会你是那个王家之人吧,王亦微是你什么人?”这人细看之下确实与王亦微有三分相似。
“那是我堂表妹,不过杨师兄你若想下手得趁早,那妮子就快与武家那小子成亲了,得赶在他俩成亲前把她抢过来才行!”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问,你这可别瞎说”杨云天赶忙摆摆手,台下观众却起了哄。
坐在看台的王亦微虽然没听太清,但听到观众不断传来的话语“这小子为了取胜,要将自己堂表妹卖给这个姓杨的,哈哈哈,真是人才!”气的牙痒痒!
武佩刀赶忙阻止就要冲上擂台的王亦微,还原了二人的对话,这才让冲动的王亦微平静下来,不过还是说着事后算账的话。
“你这堂表兄啊,平时虽然木讷一些,但武力还是尚可的,忠心也足,等我们这边安稳下来,此人到是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毕竟自己人,用起来也放心。”
“哼!这次真希望杨兄在擂台上狠狠的教训他一番,省的以后乱说话坏了大事!”
擂台上,二人都不再讲话,默默等待比赛开始。
突然,杨云天问道:“之前的比斗胜率几何?”
“啊?哦,禀告杨师兄,今日之前一共进行了八场比斗,只负了一场,若是之后运气再好一些,不遇到你们这些人,我再努力拼几场,进入淘汰赛应该没问题。”
杨云天点点头,再不说话。
燃香烧尽,长老看向双方点了点头开启了比斗。
对面的王家弟子还在犹豫是比划几招再投降还是立马认输,就在这犹豫之间,杨云天举起右手道:“认输!”
便头也不回的跳下擂台,向着休息处走去。
轰,场下却炸了锅!有好事者绘声绘色的描述起二人谈话交易的全过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杨某人收下了人家的堂表妹,放水认输。
这杨云天还是个好色之徒?
第126章 顺利晋级
时间来到了第八日,积分赛的倒数第二日,到现在为止,有些比斗真的打出了火气,为了最后能进入淘汰赛,许多人也都拿出了真本事。
积分榜上,目前只有一人取得了全胜,就是来自药仙谷的胡禄,以三百积分领跑众人。排名第二至十位的,是这次到目前只输了两场的选手,积分二百八十二。
再往下便是其他三位拿着无名牌参赛的选手,因为都输了一场,而且相比普通弟子少赛一场,积分是二百八十一分。
打平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往往双方最后因为两败俱伤算作平手,但却也因为伤势过重失去了再战的资格。
此时杨云天擂台上却出现了滑稽的一幕,对手掏出储物袋,像摆地摊一样将物品散落一地任凭他杨某人挑选,还在一旁不断介绍。
“师兄真是慧眼如炬,这根霸竹虽然无法用药炼丹,但长势极快,只需要若干年便可成林,造出阴凉之地,为喜阴的药草创造更适宜的生长环境,同时此竹还能固化灵气,在此林中修炼事半功倍!”
“东西好是好,可就一根也太少了些,长成竹林没有三五十年那根本不可能!况且阴凉之地也不必非得用霸竹,药田四周种上玄阴草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不但便宜还生长得快。所以用这根霸竹就想换取胜利,有些少了。”
“师兄看上什么随意挑选,我吴某也不是个小气之人,只要这次能进淘汰赛,就算砸锅卖铁也值得。”
就在此时,场外的陈东仙呼喊道:“杨兄,这场可不能再输了,再输就四场了,到时候你自己就进不去了!”
杨云天摸摸后脑袋,疑问道:“今天不是才输了两场,这才第三场啊?”
“哎!你难道忘记了前几日你给王家那小子也输了一场么?”陈东仙无奈的说道。
杨云天恍然道,可又有些不太忍心,这根霸竹自己很想要,种在秘境里结合那些稀有的土地能改善不少灵药的品质,而且种在秘境之中,也不需要三五十年,仅仅三五年便可成林。不过若是因为这个错失了进入淘汰赛,那也是亏得很。
对面修士看出杨云天的纠结,忍痛之下又从储物袋取出一物,是一枚不知名妖兽之蛋。“此物我虽然不知道是何物之卵,但绝对不同寻常,这根霸竹外加这枚卵,师兄认为可否?”
“你不知道还给我?你一个兽王谷的弟子还有不认识的妖兽之卵?”
“正因为我不知道,而我派长老也都无法认出,所以我觉得这一定非同小可,而且我保证这是一枚活卵,不信你看。”说着就将这枚似卵似蛋的东西小心的交给杨云天。
“那既然这么厉害,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孵化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杨云天疑惑道。
“这个…这个,实话告诉师兄,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也孵不出来,否则也不会拿出来,但我肯定这东西一旦孵化出来,绝对举世无双。”这兽王谷弟子拍着胸膛保证道。
“举世无双,你就吹吧!”杨云天一边打量着这枚蛋,心神却是在与秘境当中的小红沟通,刚刚一触摸这颗蛋,小红就感受到了,而且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的冲动。
杨云天与小红沟通着:“你一只公鸡还会孵蛋?你保证能孵出来?不行啊,太冒险了我若是进不了…好好好,我拿下,你给我消停点。”
杨云天握着这颗蛋,又从那堆散乱的物品中取走那根霸竹,又点了几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撇撇嘴道:“算你走运,老子就赌一场,若是因为这个老子没进去,哎。”
杨云天站起身,举起右手,“认输!”
场下再次哗然,陈东仙也是无奈的揉揉脑袋,若说前两场认输还算值得,权当是利用规则玩玩了,这一场认输可就真是太冒险了。
围观弟子再次对杨云天做出评价,“好色,贪财,不智!”
……
终于等到最后一日积分赛全部结束,不知是杨云天命真的好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赛程帮着他,最终以第一百一十名的成绩擦着边进入了淘汰赛。
“哈哈哈,我杨某人果然运气爆棚,淘汰赛的赛程出来了么?有哪些对手需要额外注意的?”小屋内除了杨云天与陈东仙之外,还有其他四位马上参加资源大比的同伴,杨云天叫他们过来提前商议对策。
陈东仙展开册子道:“这淘汰赛分为上下两个半区,你和月儿仙子刚好不在同一半区,只有在最后的决赛才会相遇,当然前提是你能进入决赛。
如果一切顺利,你会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再次遇到那个罗剑三十一,会在八进四的比赛中遇到那位药仙谷的胡禄。除此之外,就看有没有之前隐藏的高手冒出头来。”
“哦,这么说这两人都在我这边,那正好,少暴露一人等资源比斗时就多一分希望,这回就一路碾压过去,我也张狂一次!”杨云天因为进入淘汰赛还处于兴奋之中,说着便哈哈笑了起来。
“你之前还不张狂?明明可以全胜的,却故意输那么多,你现在夺魁的赔率可是最低的,比那个胡禄还要低,这说明你的夺魁呼声是最高的!”独孤肆月哼了一句。
“那又如何,若咱俩真的会师决赛,将魁首让予你也不是不行,让你当个魁首玩玩岂不美哉?”
“真的?”独孤肆月开心的差点跳了起来,好似现在就成了冠军魁首一样。
“自然是真的,名头给你,但是你老祖给的奖励你可得帮我弄来。”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哈哈哈,我要是成了魁首,我就弄一杆大旗,走到哪里都让人帮我撑开!”
众人听着幻想着独孤肆月招摇过市的场面,不禁满脸的无奈。
杨云天却打蛇上棍般道:“哪里用等以后,现在就做!东仙,叫人现在就弄,等决赛那天我亲自摇旗呐喊!”
众人受不了这场面,纷纷逃离。
…
在这日休息的最后时间,杨云天又去陪了陪高柠西。
这丫头也是不负众望,稳扎稳打之下竟然也是全胜晋级,这其中当然有紫晴、高家与杨云天的全力支持。
而且淘汰赛赛程出来之后,杨云天还专门找来高柠西所有对手的影像资料,一边拆解对方套路,一边讲解破解之法。
这次比斗根本就是为了名头与奖励而来的,什么实战经验,以后带着她多跑跑任务肯定不缺,所以为了这个名头,为了见到师兄师姐后有吹嘘的资本,杨云天也是下足了功夫,筑基的魁首要拿,炼气的魁首也要拿,虽然不是自己拿,但也要与自己有关。
…
第二日,比赛如期举行。
进入淘汰赛之后,很多参赛的弟子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虽然都想最终夺魁,但很多也就真的只是幻想一番,真如杨某人这样做了诸多准备的人很少。
事实本来也是如此,这一次破天荒的几大宗门联合大比就已经让诸多弟子吃惊不已,原先的宗门大比若是进入宗门前二十甚至前十就已经可以吹嘘很久了,这一次这么多宗门弟子参赛,进入淘汰赛就如同原先进入前二十一般,若是淘汰赛再侥幸闯过几轮,在以往真如进入宗门前十甚至前五了。
大家都明白本次比斗的重头戏是几日之后的宗门资源比斗,连一级宗门都派弟子过来争夺,那现在的这弟子大比,真就是开胃前菜。
这也是南海域整体上目前的态势,偏安一隅,说不上不思进取但也绝没有其他地方的宗门那样有斗志,这也是令方前辈头痛的地方。
固然宗门一态祥和,看似蒸蒸日上,弟子陨落的情况很少,但弟子实力同样也是垫底的,筑基后期的修士拉出去甚至打不过人家中期的,一步慢步步慢,若是再这样发展几十年,那整个南海域就被其他海域瓜分干净了。
本来重头戏就在后面的资源战,几个二级宗门还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筹划一番,吃掉原先水云天留下的庞大资源,谁曾想这在自己看来如饕餮盛宴但对一级宗门来说如蚊子腿一般的东西,药凤二宗却也如此重视,而据说最近卦天宗也有加入这两宗的趋势,就连人家的太上长老都住进药仙谷后山近十年之久,那这还怎么玩。
没办法这些二级宗门只好成了陪跑,成了陪太子读书的书童,连他们的上级宗门对于此事也都不管不顾,听之任之。据说天水阁投了方前辈,要硬生生的从人家药凤二宗身上啃下这块肉,所以这次大比也就成了天水阁弟子对抗整个药凤二宗团体外加卦天宗。
至于音域为何要来搅这摊浑水,可能也是看不惯药凤联合之后一家独大,过来恶心人家一下。
这就是杨云天派人打探出来的关于这次比斗的传言,具体有几分真几分假,自己不怎么关心,但也明白了如今的天水阁被大家异常关注,大家都想知道一个小小的三级宗门拿什么去对抗人家三家联合的一级宗门。
估计此时天水阁的高层们也都头大如斗,里外不是人。但好在此次参赛弟子还都争气,进入淘汰赛的弟子有九人之多,尽管与其他宗门相比还是少得可怜,但天水阁怎么说也是三级宗门,这个战绩,足可以让这些高层开心一下了。
第127章 强势碾压
情报工作做的详实,杨云天与独孤肆月在第一日的比斗中并未遇到意外,两场比斗下来,纷纷进入三十二强。
尤其是杨云天,一改之前先挨打再反击的套路,一出手就是杀招,赢得干脆利落。
走下擂台的杨云天问着陈东仙其他战场的胜负情况,略微点头,随后便朝着观赛区走去。
“武兄,这下一场的对手,给些意见呗?”径直找到武佩刀二人,杨云天直接开口询问。
武佩刀当然知道杨云天不是问他该如何战胜,而是问他该如何处置,这是尊重自己的表现。
略作思考道:“武某与武家已经没了关系,全凭杨兄弟做主就是。”
“废了也无妨?”杨云天略感到意外。
“哈哈哈,打一顿就行,若是嘴里不干净,那就随杨兄弟做主。”
“要我看,废了也就废了,又不是自家人。”王亦微在一旁出言道。
“亦微!人家毕竟是我武家的天才弟子。这话不能从你我嘴中说出。”武佩刀赶紧出言制止。
“哈哈哈,明白了。等这次大赛结束,杨某专门请您二位吃酒,杨某最近又发现一门极好的生意,到时候咱赚一波大的!”杨云天抱拳而去。
王亦微看着远去的杨云天内心开心不已,若说实力,尽管杨云天现在表现极为强盛,但王亦微相信总会有同境界之人可以压制他,但若说敛财能力,那杨云天在他心里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甚至比第二到第十加起来还要高不少,他说的大生意,那必定是能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的大生意。
淘汰赛第二日一大早,观赛区就围满了人,许多之前被淘汰的弟子也都纷纷加入观赛的团队,为同宗弟子摇旗呐喊。
“逍遥潭内门弟子武佩枪,请杨道友赐教!”一位身材高大的壮汉,手持一杆银枪,对着杨云天随意摆手算是打了招呼。
“既然知道我是谁,直接出手吧。”杨云天连介绍都没有。
“杨道友既然与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交往,那自然知道我武家,而我这一系现在才是主家,杨道友有没有兴趣与真正的武家…”
“没兴趣”
“哈哈哈,话也不要说绝,你知道的武家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武家可谓是庞然大物,若是与你有些交集,对道友你今后的发展…”
“你算什么东西?”杨云天抽出那把许久未使用的符器宝刀,瞬间刀身上充满了熊熊大火,杨云天感受到这把刀似乎已经承受不住火焰的威力,有融化的趋势。
武佩枪看着对方言辞不善,也是动了真火,自己出身武家,又是主家一系,从小被称作天才弟子,走到哪里都被别人前簇后拥的,这次自己主动拉拢,对方不但不给面子,还言辞辱骂。
“给脸不要脸,这次就打断你的双腿,看你以后还怎么猖狂!”武佩枪率先攻向杨云天,枪出如龙,一股冲击之感袭向杨云天面门。
杨云天横立大刀挡在眼前,枪头扎在刀身发出“当当当”的声响,被巨力冲击的杨云天却是纹丝不动,可那符器大刀一边被猛火炙烤,一边被枪头连点,终于刀身如橡皮一般陷了进去,再几枪之后,被一枪头捅了个正穿。
枪头刺透刀身捅向杨云天喉间,但却在最后时候止住了势头,只因融化的刀身将枪身包裹,整个长枪被卡在了刀身上。
而刀上的火焰沿着枪身不断蔓延,整个长枪也如大刀一般被这股火焰所包裹。
武佩枪抓枪的手猛然被大火炙烤,吃痛之下赶忙松手,但却被收回大刀的杨云天夺下了武器。
“也是一把好武器!”杨云天握着长枪耍了个枪花,自从进阶一流武者之后,这些武技一通百通,但却没有学习过专门的枪法,所以相比起来还是显得生涩,剑同样如此。
火刀变为了火枪,尽管杨云天没有专门的功法与武器相配套,但附着上火焰的武器本身就威力无穷,杨云天使出凡俗间的武技,只是简简单单使用几个基础技法,一刺,一撩,一挑,一劈,就将手无寸铁的武佩枪压制的无路可走。
武佩枪既不敢用身体去硬接这带着火焰的兵器,自身的灵力护罩也屁用不顶,同样是这带火的与被压缩灵力的原因,灵力护罩也脆的像纸一般。
几个踉跄从被压制的擂台一角翻身出来,这才赶紧祭出护身法器。
才准备好这一切,武佩枪抬眼望去,那个角落哪里还有杨云天的身影。只是稍一分神,就感觉左腿处钻心的疼痛,一柄带血的枪头穿过自己的大腿,那枪头正是原本属于自己的。
枪头如幻影一般出现,又如同幻影一般消失,武佩枪还未感受到被拔出枪头的痛感,另一条大腿也被刺穿了过去。
双腿跪地的武佩枪终是不敌,倒在了擂台上。
杨云天握着还在燃烧的火枪,瞬息间加大了火量,只见不知是什么木头制成的长杆率先被燃尽,只留下那带血的枪头掉落在擂台上,还在燃烧。
“想招揽我,就该你真正的武家家主出面,你算个什么东西?”杨云天头也不回的走下擂台,而那燃烧的枪头终于熄灭了下来,但此时只剩一滩铁水。
看台之上的武佩刀看的也是冷汗直流,先前的各场比斗虽然自己也都看了,但毕竟不是自己真正上台交手,自问自己也是有把握赢过对方。
但自己的胞兄武佩枪可是与之从小斗争长大的,对方的一招一式自己都清楚,自己与对方胜负也在五五之数,但杨云天此时却根本没有给对方出第二招的机会就将对方双腿全废。
这杨云天实力怎得如此的恐怖?原先炼气之时自己虽然敌不过对方,但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怎么自从筑基之后,这人就与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了?他身上到底有何秘密,难道这就是方前辈选择他的原因?
一旁的王亦微没发觉自己男人的震惊,略有遗憾的道:“看来还是留手了。”
正在此时,走到擂台边的杨云天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飞来一道长虹,正是之前那罗剑三十一,这人看也不看跪趴在地的武佩枪,一脚将之踢出擂台,道:“正好我也比试完了,既然下一场对阵已经确定,我们干脆提前开始如何?”
“可以!”杨云天也不管合不合规矩,双方更不在乎一旁裁判铁青的面色。
“把我的剑先还我!”罗剑三十一先出言说道。
“可以,但是按照规矩,你得用灵石赎回去,五千灵石,杨某人的规矩不能破!”
“灵石我暂时没有,但若这一场我再败,这把剑罗某就不要了!”罗剑三十一面色尴尬,对方与自己的赌约是自己理亏。
杨云天二话不说,将那把龙啸剑抛给对方,做出个请的手势。
罗剑三十一跳起空中接过宝剑,没有任何停留的掐起法诀,一道冲天的剑芒凌空而下,重重的劈向杨云天。
杨云天脚下灵动,堪堪躲过剑影,但此时第二道、第三道剑影悉数而落。对方吃过一次亏,这一次绝不给他施展符箓的时间。
杨云天脚下连点数下,准确的避开攻击,就在第四道剑影成型准备下落的瞬间,杨云天突然跻身上前,几个闪动便来到了罗剑三十一的跟前。此时杨云天双手火光大盛,对着对方就狠狠地一挥。
比起剑法与枪法,杨云天最擅长的还要数刀法与拳法了,一记势大力沉的轰拳将还在进攻的罗剑三十一逼退的不得不进行防御。
双方攻守之势逆转,几个呼吸之间二者就交手上百个回合,但因为近身之战,剑发挥不出全力,被杨云天击中数拳,最后借着硬挨一拳的攻势,好不容易退后过来。
罗剑三十一没有调整伤势,后退之后立马再次举剑念咒,只见他身后再次凝聚出一把巨剑虚影,同时虚影突然破裂,化作百把细长小剑,猛然冲向杨云天。
杨云天双手淬火,但却没有火焰显现,双臂处冒出炙人的高温白气,面对漫天的剑影轰出一拳。
数十柄飞剑被这一拳打的摇摇欲坠,掉落一地。而剩余飞剑如同飞刀一般不断割裂着杨云天的皮肉,刚开始还只是淡淡白痕,有几处却已经是翻开了皮肉,露出道道鲜红。
“喜欢肉身试剑,好,那你尝尝这个!起!”罗剑三十一一指这些漫天的飞剑,数百道飞剑再次聚拢,重归巨剑形态,在空中瞬间劈下!
杨云天这次却没有躲闪,冲向空中就要用拳头硬接这一柄巨剑。
场外观赛弟子不禁发出一阵惊叹,这剑影的威力可是连极品法器都不一定能承受的了,这杨云天难道是没脑子么?
罗剑三十一看到这一场景却是冷哼一声,发出一句嘲讽。
但只见空中杨云天的右拳与巨剑相撞,拳头表面突然被包裹住一层金芒,一声清脆的撞击之音贯穿全场,那柄巨剑却是出乎意料的被这一拳头打飞了出去。
罗剑三十一满脸不可思议,直呼见鬼,但还未等他再有下一步动作,杨云天却再次近身而来,金色的拳头直接穿过自己的灵力护罩,重重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罗剑三十一感觉到自己这一下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被打飞在空中的他还未感受到痛苦,下一拳再次袭来。
场下的观众还未从那一幕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罗剑三十一像是一个沙包一样在空中被杨云天一拳接一拳的殴打。
直至昏死过去掉下擂台。
第128章 晋级决赛
比斗第三日午时,甲子擂台周围座无虚席,有些弟子甚至天不亮就来到此处占座,最前方座位看台,一位魁梧大汉跟着一位靓丽女修走上前来,坐在明显是为其预留的座位上。
“看,那是天水阁的柠西仙子,上午她的比斗也是万分精彩,战胜了一位也是拿了无名牌的选手,已经进入炼气比斗前八名了,本届最有希望夺魁的炼气选手。”身后不少弟子看到高柠西走来,小声传音道。
“不但有实力,还长得漂亮,你说她来这里也是观赛?”
“你这不是废话么!马上比斗的杨云天可也是天水阁的人,她当然是为其助威来的。你说这小小的天水阁往日里名不见经传,却是能人辈出,那位独孤仙子也隶属于天水阁呢。”
“是啊,是啊!那位独孤仙子也是好看的紧,与这位柠西仙子不分伯仲!”
“我看你是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了,懒得搭理你。”
周围观众聊什么的都有,惹的高首满脸怒容,忍不住回头怒目而视。
“行了,不用搭理他们,比赛马上就开始了”高柠西唤了声高首,高首这才转过头来。
“来了?上午的比斗感觉如何?”坐在另一旁的方陆问道。
“云天将对方的套路招式拆开了揉碎了喂给我,若我再输掉的话,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大家?”高柠西小声轻笑道。
“嗯,这次事关宗门名誉,若是你能拿个魁首对我天水阁好处是极大的,些许伎俩名誉,不必挂心。”方陆点头说道。
“柠西明白,我这边都还好说,你们都还可以帮我,云天这场比斗情形如何?你们可有应对之法?”
“对方比斗至今,未尝一败,而且每场暴露极少,影像资料甚至不如之前那本册子描述的多,不过,你也应该对他有信心,他会胜利的。”
说话间,双方选手同时来到擂台之上,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药仙谷胡禄,请道友赐教。”对方先自报家门,此人一身儒袍,看着文质彬彬,活脱脱像个世俗里的读书人。
“胡师兄有礼了,在下天水阁杨云天,早就对药仙谷心驰神往,有机会定与胡师兄好好结交一番。”
“咦?你准备认输?”胡禄听对方客气的话语觉得奇怪,据他所知,杨云天此人面对对手还是比较盛气凌人的。
“那倒不是,就是等一阵侥幸赢了师兄之后,希望师兄不要动怒,在下会有薄礼赔偿的。”
“哈哈哈,挺好!不过也要等你赢了再说。”说罢,胡禄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梅花镖,三枚梅花镖迎风变大,却又化作万千梅花花瓣,但细看下去,每一枚花瓣都是一个小型的梅花镖。
飞镖如群蜂一般包裹住杨云天,杨云天就欲闪开,突然听到一声“爆”,无数梅花接连炸开产生一个小型风暴。随后,杨云天便闻到一股甜甜的梅花香气。
“这都是什么啊?大力丸?罗厄丹?…”杨云天一连说出十多种弹药名称,“怎么连蒙汗药、巴豆粉都有?”
“咦?想不到杨兄弟也是同道之人,光从这些药渣粉末就能知道这些药物的名称,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药渣混合之后会产生什么反应,杨兄弟最好快快投降,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些邪物驱出体外,上次就有位师兄误吸了这些粉末,导致心神崩溃,做出了不忍言之事啊。”
杨云天却是没有如他所言认输投降,而是浑身燃起大火,不但空气中这些药渣粉末烟消云散,吸入体内的毒粉也被火烧的干净。
“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药渣?且你这丹药的配比明显失误多多,能成丹就见鬼了,你不会是专门奔着炼劈叉了去的吧,这里面有几种的原料可不便宜。”杨云天皱着鼻子回想了下,指出来许多炼制上的问题。
“哈哈哈,这话我全收了,不过这丹当然不是我炼的,我不会。炼丹之人不久之后也会来此,到时候我会告知与他,好好数落下他。而这药渣嘛,自然是诸位师兄师姐炼丹后留下的,这么好的玩意儿,丢掉浪费,你说对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杨某见识了胡兄的手段,那也叫胡兄尝尝杨某的威能。”杨云天同样也拿出三把飞剑,飞剑表面瞬间被附上一层灵力火焰,杨云天以刁钻角度甩出,只见三把飞剑划破长空,第一把直逼胡禄的眉心。
观赛台上一位大汉怪叫起来:“这!这!”大家一看,原来正是当日使用这招结果让杨云天反制的暗影盟弟子。
飞剑刺破天空,尾翼处还留下一道红芒,眼看着就要刺中对方,胡禄却单手一指,指尖顶住前进的飞剑使其无法再前进分毫。
正在此时,第二把飞剑从天而降,就欲刺入胡禄天灵。胡禄另一只手朝天一指,挡住飞剑。
正在此时,第三把飞剑显现而出,绕着已经无法再阻挡的胡禄飞行。
“爆!”杨云天同样大喊一声,前两把飞剑剑身上出现大大小小的龟裂,火红色的能量猛然爆开。随后正在飞行的第三把飞剑看准时机,从斜下方飞起,向着胡禄谷道飞去。
胡禄头发被炸的散乱,但并无其他伤势,脚尖踏向那最后一把飞剑,借力后翻而去,再起身时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猎弓。
只见其对着下首的飞剑临空拉动弓弦,看也不看之后又对着杨云天拉了一弓,此时胡禄从空中落下,再次对着杨云天所在之处拉了一弓。
第三把飞刀早已经没了动向,下落不明。但杨云天却感受到面前犹如千军万马对着自己开弓射箭一般,自己避无可避。
此时再祭出龟盾却是来不及,杨云天瞬间变成一尊金人,对着漫天的箭雨轰出一击火拳,随后脚下变换闪身逃离此处,可是刚一现身,又是漫天箭雨朝着自己袭来。
这箭雨不但威力比之前罗剑三十一的剑雨更大,速度也是几倍于他。杨云天避无可避,只得硬接下来。
数息不停的箭雨袭身让场外众人看的惊异连连,身处其中的杨云天更是想到了当日对敌狮虎兽时的场景,不过好在这箭雨威力还是敌不过结丹狮虎兽的毛发之针,而自己的肉体,更是在秘境空间里二十年的打磨比当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远处一直观察这边景象的胡禄已经是气喘连连,这弓威力极大,但却极度耗人气力。杨云天像一头豪猪一般慢慢走了出来,站直身子之后摆动身体,插入身体的箭矢叮叮的掉了一地,这些灵力化作的箭矢随后便消失不久,但细看之下,杨云天身体上却也没有丝毫伤口。
“不知胡师兄还能再发几箭呢?”杨云天嘻嘻一笑,表现的风轻云淡。
“那就要看杨兄弟还能施展方才的功法,挡住几次了!”胡禄也站直了身体,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哦,那我施展的次数可就多了!”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催动金刚符,整个人瞬间变为金色,随后恢复,然后再次变为金色,再恢复,反反复复真如同无限使用一样。
胡禄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对方也不像是诈他的样子,即使这个形态无法长时间保持,但只要在箭矢命中自己的瞬间变化就行了,而自己却真的无法多次施展,最多五次就要力竭,而且要休息多日才能恢复,即使服用丹药也没用。一般自己拉弓三次就不再施展了,一是没必要,三次一般都解决对方了,若三次还没解决,那五次也一样。
杨云天当然知道对方底牌,那本册子里写的很清楚,此人秘宝就是这把名叫“银蛟猎弓”的武器,说他是法宝也不是,法器也不算是。因为材料特殊,这把弓的弓弦由一头银蛟的蛟筋所制,而此宝的威力也是由施术者自身的实力决定的,因为它是将施术者自身的灵力转化成箭矢发动的,所以筑基修士使用,那他威力就是法器,若是结丹修士使用,那他威力就是法宝。
而这些信息,杨云天很清楚,但这胡禄并不知晓,他一直以为这仅仅只是一把极品的法器。
杨云天本来没怎么在意,但看到这些之后就已经策划该如何将这件宝贝收为己用。
杨云天话不多说,瞬身接近对方,就要给对方一击猛拳,却被对手再次拉出一弓直接命中面门。
可惜箭矢直挺挺的穿越杨云天身体而出,此时的杨云天变为一滩清水。“水分身?”胡禄脱口而出。
再次出现的杨云天一双火拳击中胡禄腹部,胡禄吃痛之下铤而走险,最后一次拉出弓弦。
情形再现,又是一个水分身被灭掉。
胡禄喘着粗气,站立不稳险些栽倒在地。杨云天从身后出现,扶住就要倒地的胡禄,随后又一个杨云天从面前出现,一把就抢走了那把弓,拿在手里不断打量。
“你这是何意?”胡禄面带怒容,但此时消耗太大,说话断断续续。
杨云天快速拿出那本《万药本章》在胡禄面前晃了晃,让其看到药仙手书那行小字,随后赶忙一收,随后传音道:“叫你一声胡师兄是你占了大便宜,你应该称呼我杨长老,我管莫师兄称师兄。”同时还对胡禄眨了眨眼。
胡禄此时真犹如一道惊雷击中自己,万般不敢相信。杨云天继续道:“没必要骗你,紫晴就在此处,等下了擂台你完全可以向她去求证。
今日我看上你这个宝贝了,你回去可以向莫师兄索要补偿,绝对给你!
而且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这个馋仙楼的牌子你拿好了,馋仙楼你知道吧,是我开的,以后你的全部消费三折,现在面子里子都给你了,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哦。”
第129章 令人尴尬的决赛
场下的观众本为场上精彩的斗法纷纷叫好,不论是胡禄顽强的一次次反击,还是杨云天那诡异的身法外加将水分身这门低级术法使得出神入化,让人真假难辨。
尤其是不少弟子看到最后那明显是水分身的假身却使出火拳这种水火相克的招式,纷纷吃惊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人甚至寻到了不少功法上的灵感。
但最后却是杨云天抢夺了胡禄的武器,两人传声秘密交流了两句,这胡禄竟然投降认输了。
众人纷纷好奇二人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依旧有不少弟子为杨云天辩驳道:“这胡禄明显已经没了再战下去的体力,杨师兄不过是给对方一个体面的阶梯,难道这个时候真被人家杨师兄踩在脚下再投降就更光彩么?”
擂台之上,胡禄总算是消化了方才的信息,小心传音道:“杨道…杨长老,既然你是太上长老的…师弟,那这把猎弓,献于您也是应该的,晚辈万万不可再收长老赐赠。”
杨云天摆手传音道:“嘘!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传出去。我卧底别宗这件事可没几个人知晓,要是莫师兄发觉这件事泄露…”
胡禄打了个哆嗦,继续道:“晚辈明白!晚辈绝不会跟别人吐露半个字。”
杨云天笑笑道:“在我任务没有完成之前,这件事还是要保密的。但是那个馋仙楼的牌牌,可不是白给你的,就是让你去带着宗里的师兄师姐去胡吃海喝的。
马上馋仙楼就要开到咱药仙谷周围了,都是自家家业,到时候还要拜托胡师兄多多宣传才好。还有,你我以后就师兄弟相称,别让别人看出破绽来了。”
胡禄疯狂点头道:“对对对,杨长…杨师兄放心,馋仙楼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宗门里我也算小有名气,肯定多带自家兄弟姐妹去自己的店里。”
一番交流下来,胡禄也是欣喜不已,没想到早来数日参加这个无聊的比斗,竟然还钓了条大鱼,太上长老啊,那是无论如何也都攀不上的关系,但却在这里认识了太上长老的小师弟,这是多么大的缘分!我管太上长老的师弟叫师兄,那岂不是说我也得管太上长老…
杨云天走下擂台,周围天水阁弟子纷纷过来祝贺,杨云天一一感谢。随后问向陈东仙道:“之前让你做的那杆大旗做好了没有?”
陈东仙黑着脸道:“做是做好了,不过还没提字,不是你来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你想想人家月儿仙子是什么身份,这种拍马屁捧臭脚的事情你平日里打着灯笼都寻不到。况且你再想想,人家老祖专门安排她参加这没意义的比斗,我估摸着分组都是他故意弄的,不就是为了让她最后夺魁么?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与她老祖关系不大,这以后交好她本人,对你家族来说也算找着靠山了。
若这件事传出去,那杆大旗是你陈东仙亲自安排制作的,以后你在宗门里不得横着走。”
陈东仙听着这歪论不好反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有一个理确实没错,那就是交好独孤肆月绝对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杨云天找到人群之外的方陆等人,与高柠西交谈几句之后问道:“那些一级宗门弟子到来了没有?我们现在可以真正开始研究他们了。”
“除了药仙谷今晚才到之外,卦天宗与音域的人都来了,与情报上的人一致。”方陆点点头。
“真正的比斗这才要开始啊,对了,比斗规则还没公布?”杨云天疑惑道。
“据说是要等药仙谷来人之后才会一起公布,应该就在明日吧。”
……
淘汰赛比斗最后一日,决赛就在今日举行。
甲子号擂台四周人山人海,甚至就连那几个一级宗门的参赛弟子都来到了现场,准备观看这一场冠军之战。
没想到天水阁这个三级宗门在一众二级宗门之中,不但杀出重围,甚至连最终的冠亚军全都是天水阁的弟子。
而且在上午举行的炼气弟子决赛中,高柠西不负众望,同样一举夺魁,这就代表着天水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真正有了与一级宗门掰手腕的实力了。
擂台正前方摆了一排豪华的观战位,带队的各宗长老此时已经落座,同样是在交头接耳,有相熟的甚至在交换着什么资源。
高长老真的是红光满面,炼气弟子夺魁已经让她开心不已,那人还是自家的宝贝侄女。而这筑基期的比斗早已成为了天水阁的内战,已经达成三成任务的高长老真想高歌一曲。但因为之后的资源比斗才是重头戏,现在就算高兴,也不能表现的太重,否则后面若是打脸,那真就要成一辈子的笑柄了。
最中间那个位置一直空着,阳华真人对着在座的其他长老道:“方前辈传音说他还有一炉法宝要炼,今日就不来了,我们这就开始?”
众领队略有不解,再怎么说参赛者之一是他老人家的外孙女,平日里宝贝的紧,这最重要的一战怎么说也得来看看,难道说他老人家看出了那杨云天实力在其外孙女之上,怕丢人索性不来了?
但人家元婴修士是何想法可不是他们可以妄评的,索性附和道:“那就开始吧,让我们看看这天水阁的一龙一凤究竟哪位更胜一筹。”
“嘿嘿,那不如诸位,我们再加点彩头,我赌那个姓杨的小子最后取胜…”
看台上又纷纷交谈起来,阳华真人看看时间,便来到场上,
“今日是决赛之日,两位一路披荆斩棘,这最后一战,拿出全部实力,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为自己博得一个魁首的头衔,好,开始!”
杨云天对着阳华真人抱拳一拜,随后看向独孤肆月,传音道:“你可保证了的啊,奖品归我的,还有你老祖额外给的东西,不许赖账啊!”
“我尽力吧!”独孤肆月嘻嘻一笑,一想到马上就要夺冠了,而且在这么多人前。
场下陈东仙黑着脸,向着一旁的方陆道:“我们先离去吧,这场面太丢脸了。”
“不就是约定认输嘛,还能有什么丢脸的…”
方陆话还没说完。只见杨云天一拍储物袋,飞出十八杆大旗立于擂台四周。众人还疑惑这布阵的阵旗也未免太大了吧!
却是看到这就是一般的旗帜,而旗帜正面“天水阁”三个大字迎风招展,反面“威武”两字也写的强劲有力。
众人面面相觑,杨云天还没结束,再次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杆冲天的巨旗,旗杆乃是名木所制,从下而上被雕刻出一副百鸟朝凤图,活灵活现。
旗帜是一张七彩丝绸所制,其上不知多少位手艺精湛的绣娘绣了一幅独孤肆月身形矫健的画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夺目,好不漂亮。旁边“魁首”二字刚好将那身影衬托了起来,整个巨旗不论是雕刻还是刺绣亦或是色彩、布局都是上乘,让人挑不出半点问题。
杨云天举着巨旗左右挥舞,大喊道:“恭喜独孤肆月,贺喜月儿仙子,获得本次宗门联合大比魁首之位!为月儿仙子贺!”一连喊了三遍!说罢,就将这杆旗帜插入擂台中央。
观赛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大家伙半夜起来过来占位,到头来你给我看这个?
独孤肆月也被这隆重的景象整得有些愣住,但此时就听杨云天小声道:“自信些啊,现在你可是冠军魁首,拿出女王的姿态来,俯视众人!”
独孤肆月被说的一晃,真如杨云天提醒的一样,挺起了头,傲视群雄,傲睨万物。
方陆此时也真的尴尬到了极点,与陈东仙一起悄悄退出了人群,这景象,杨云天是如何想出来的,简直胡闹嘛。
……
结束了一场闹剧般的个人比斗决赛,真正的大餐终于到来。
四座巨大的擂台重新垒砌,比之前的甲字擂台还要大了四倍有余,成一字长蛇般落于比斗场之内。
杨云天五人穿着整齐划一的衣着,胸口上方依次并列着三个宗门门内瑞兽的样式,但是背面却刻印着“馋仙楼”三个明晃晃的大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宗门联队,而是一只名叫馋仙楼的宗门来参赛了呢,知道的更是表情怪异,还以为派了五位厨子过来了。
“能不能不穿这件衣服?”方陆一路黑着脸,终于快到擂台时按耐不住,问了出来。
“馋仙楼可是出了赞助的,一场比斗咱们每位参赛的弟子可是可以领一千枚灵石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不要行不行?”方陆想要辩驳,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的。
“师兄你这就可有些矫情了,馋仙楼再怎么说也是宗门的资产,这次准备一举拿下这几个大宗门的领地,都已经建成一半了,这个时候不多做宣传,还等何时?
你问问其他师兄师姐,这衣服不丑,对吧?”杨云天转头看向石坚与灵雨儿。
二者虽然不敢说丑,可是这也太怪异了,不过一轮比赛不论输赢,只要穿着就白得一千枚灵石,这要算下来,至少七千枚,若是一路走到最后,那一笔钱谁敢因为不好看就说不要的?
两人不说话,却是微微点头。
独孤肆月却是微微一笑,非但不觉得丑,反而因为其独特的样式与方陆相似的款式而欢喜不已。
第130章 资源比斗 一
“哎!好了,接下来的比赛你们都清楚规则。而且我们也专门做了计划,那就依计划行事吧。”方陆摇摇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服装的事。
“要我说,这赛制也有些太奇怪了。”石坚接着嘟囔起来。
“五个人虽然是组队比赛,但却是以车轮战的模式,而且就算胜了一小场,想要换人还必须连胜两场才行。还有…”
石坚看到没人搭理自己,声音越来越小。
“继续讲啊,将你的疑惑现在都说出来。”方陆抬眼瞟了眼石坚。
“呃…还有就是给我们安排的赛程对我们也都不利,前四天这几个二级宗门还好说,但那三个一级宗门可是在最后三天连着来。”石坚小声嘀咕着。
此次资源比斗,八个宗门每宗派出五名弟子,各自组成一队,每日每个队伍都会遇到另一只队伍,同样前七日是积分赛,最后取前四名进入最后的赛程。
而比斗的规则,则是双方各派一名弟子决胜负,负者被淘汰出局,直到对方无弟子可继续出战为止。但胜者弟子想要下场休息,必须至少连胜两场才行。
天水阁前四日分别对战逍遥潭、兽王谷、缥缈殿与暗影盟。后三天则对战音域、药仙谷和卦天宗。
杨云天点点头,算是认可对方的话,但是却道:“连战而已,又不是没战过,至于最后三日的对手,只要我们先将这四个二级宗门拿下,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您二位,这首战的荣光是谁先来?您这都商量一天了。”
“呃…那我先来吧。”灵雨儿犹豫不久,便上前说道。
“还是我先来吧,老祖说昨日的风头让我占尽了,今天叫我先来。”独孤肆月害羞的吐吐舌头,但依旧自信满满。
“成啊,现就先让月儿仙子帮我们几个打个样,嘿嘿,我去别处转转,今日药仙谷第一战对阵卦天宗,这个情报是必须要收集的,有事你就喊我。”杨云天对着方陆摇了摇手里的传音玉牌,大摇大摆的向远处走去了。
“嘿!如此重要的时刻还有闲心去溜达。”石坚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刚好都听到。
方陆转头瞥了一眼石坚,并未搭理,转头对着独孤肆月道:“第一场还是要小心些的,这几个宗门的精锐弟子之前都没参与比斗,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来兜底。”
“嗯!”独孤肆月羞涩的点点头,便与众人一起步行来至擂台边天水阁待战区。
…
今日一共四场比拼,除了天水阁对阵逍遥潭之外,还有兽王谷对阵缥缈殿,暗影盟遇到了音域,但观赛人最多的地方,还要数药仙谷与卦天宗的大战。
两个一级宗门开赛第一天就碰上了,让平日里这些二三级宗门的弟子期待不已。
杨云天大摇大摆的穿过人群,手中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大堆纸质物体,突然向空中一抛。周围弟子看着怪异举动还以为这人要搞偷袭,正准备防御预警,却看到只是满天的纸片飘零而落,众人捡起纸片不禁发愣,“优惠券?”
杨云天故技重施,重新在这里搞起了即将开业的“馋仙楼”的宣传。
场面顿时骚乱起来,有弟子捡起纸券满足一笑收入怀中,还有不知这是何物的弟子询问身旁同伴,得到回复后也是表情怪异,想丢掉却又再次扫过一眼,最后同样收入囊中。
一旁维持场面的执法弟子还以为这是哪个过来捣乱的商户,走近才看到竟然是昨日大比第二的杨某人,同时发觉他杨云天再没了下文,于是又折返了回去。
杨云天趁着其他弟子捡漏的空隙,走到了看台前处,此时一行位置已经坐满了三人,杨云天也不赶人,直接盘腿坐在了走道处。
…
比斗开始。
卦天宗果然如情报所说,只有四位弟子前来。而且其中还是三位女弟子,此时上场的乃是那唯一的男修,筑基中期。
此人刚一上场,便祭出三枚刀币,盘桓于周身,只见四周灵气如长鲸吸川一样,疯狂的灌入此人的三枚刀币之内。
对面药仙谷的弟子只是一位初期修士,面对此景却也表现的不慌不忙,掏出一张符箓,整个符箓霎时间黄光大放,出现一尊宝塔虚影,罩住自身。
卦天宗男弟子看对方先架起了守势,微微嘲讽的哼了一句,此时他置身灵气旋涡之内,再次祭出六枚龟甲,龟甲接收刀币吸取而来的灵气后,蓝光烁烁。
“呦,这是要布置天星阵啊,这阵法可不简单,就是太耗费灵力了。”杨云天身旁坐着的一位弟子议论着场上的情景。
“你没看那三枚灵币就是为了这个才布置的嘛,好一手移花接木,借助地利之威布置阵法,这人的阵法造诣怕是不低。”那人身旁另一位弟子搭话道。
“你懂个屁,还在议论别人,有能耐你也代表人家卦天宗参赛啊!”第一位弟子继续说道:“阵法我研究不多,但我也知道这阵法威力最大的时刻是在夜晚繁星密布时,既然你说他懂得借助地利,那这最重要的天时却为何不管不顾,不知是你不懂还是他不懂。”
杨云天听着这两位弟子的交谈也觉得第一位说的有理,自从见识过独孤肆月的阵法之威后,自己也就一直琢磨着研究一番,可是之前时间紧迫,也就只是从藏书楼换了两本阵法启蒙的书籍,随意翻看了几页,方才两人谈论的阵法名字都听过,但也只是听过名字。
虽然时间不对,此时正是烈日炎炎,但这阵法威能却是一点一点的显露了出来。
阵法之内幻化出各种武器虚影,沾染上微弱的星光之力,也是威力极大。
但那位药仙谷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明显有着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尽管周身的宝塔虚影被各种武器虚影击打的叮当作响,但藏身在宝塔之内的本体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外并无影响。
药仙谷修士终是发觉不妥,自己这是在与对方阵法唤出的虚影一直搏斗,自己的灵力耗损了大半可对方用来召唤虚影的灵力却不都是自己的。
于是变化策略攻向角落里的卦天宗男子。
“现在才想到,也是迟了。”卦天宗男弟子但却并未着急,指挥着不断出现的武器虚影截住就要向前的对手,再次出现之时,自己已经到了擂台的另一角。
场面很是精彩,尽管不是二人拳拳到肉的热血场景,药仙谷子弟与源源不断出现的武器僵持了一炷香时间之久,终是不敌对方,投降认输。
“失了先手,就该一上来就攻过去,不能给他布阵的时间。”那两人看着下场的药仙谷弟子可惜的说道。
紧接着第二位药仙谷弟子上台,同样是筑基初期,但却是一位女弟子。
这女子在比赛开始之后二话不说,就抢占先手,一步抢攻,一双金色的拳头虚影轰击向那男子。
卦天宗男子没想到对方连话都不说就立马攻击,也是吃了个不小的暗亏。在拳头击中自己的刹那,周身也是金光大放,一尊不比方才宝塔小的铜钟虚影与拳头撞在了一起,整个擂台顿时传出一声“铛!”的巨响,随后无数声连续不断地钟鸣传了出来,尽管有阵法阻隔,但在场之人还是感到血液狂涌。
“这个药仙谷的弟子怎么有一股凤仙阁的模样,据说他们的弟子多以炼体为主,蛮横的很。”杨某人身旁的那人捂住耳朵对着身边的人大喊道。
“本以为这下此人就没了对策,你看那人竟然没有撤去法阵,那天星阵又发动起来了。”
果然,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卦天宗男弟子在顶住了第一轮攻势之后,便借助对方顾忌身后的同时,溜了出去。
而此时,那女子陷入了与方才同伴同样的场景。每每想要攻击对方本人,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武器阻止了去路,而自己面对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武器攻击。
又是一炷香之后,那女子满脸不甘,却无法破阵,只能投降认输。
“这简直无敌啊,一旦敌人困入此阵,就要承受源源不断的攻击,而自己却没什么消耗,只要这样磨死对方就成,这谁人还能战胜的了他?”看戏的二人继续交流着,杨云天倒也乐的清闲,二人的问题代表大多数人的疑问,而自己也在尝试着破解,可惜无法亲自上场,只能在自己脑中模拟起来。
此时裁判开口询问是否换人,卦天宗男子抱拳回复道:“还能再战,此等比试不用劳烦诸位师妹。”
有自信是好的,但也要分对手。对面估计已经摸清了你的套路,而且剩下的可都是与你一样的中期弟子,这个时候不观察下对手,一味逞能现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杨云天看着此景内心判断着,抬眼望向药仙谷那边,这时胡禄此人也正好抬头,看到杨云天,便对着杨云天微笑点头,同时指着即将上场的一位男弟子,翘起了大拇指,似乎在说,他很强。
第131章 资源比斗 二
药仙谷弟子上台之后,双手背后,对着卦天宗弟子点点头,道:“道友已经连斗两场,梁某不愿胜之不武,给道友盏茶时间恢复。”
卦天宗弟子曰:“小打小闹罢了,连热身都算不上,道友好意在下心领,还是赶紧开始吧!”说罢,也不给对方准备时间,自己的阵法再次发力。
梁姓男子也不再强求,说话间一柄长枪显现,“我观道友阵法天赋颇高,梁某的小队正好缺一名阵法大师,道友有没有兴趣与那些海族畜生交交手?”
不等对方回答,长枪扫出阵阵紫芒,摧枯拉朽一般将那些武器虚影扫灭的干干净净。
同样是枪术,杨云天发觉这人使出的威力与几日前武佩枪可谓是天差地别,武佩枪的枪法在此人面前就如同稚子一样。
而且听此人方才话语,似乎这人与海族经常交手。
杨云天与紫晴交流过得知,药凤二宗目前正在北边海域与妖之一族的海妖族正在作战,而看到这位药仙谷弟子就知道,这位是真正尸山火海般战场上才能培养出的气势,之前在胡禄身上就看到过这种气势,可是没有此人强烈。
如今近距离观察之下,果然是一个真正的劲敌。
卦天宗这位男弟子同样也发现这位新的对手不是善茬,在对方接连破掉自己的天星阵百般变化后,势如破竹朝着自己而来。
身前的三枚刀币绕着自己疯狂旋转,男子咬破舌尖,喷出一滴精血融入灵气旋涡之内,随后手指如残影一般对着手足两处疯狂连点。
场下观众不明所以,但是精通医理的杨云天与场上的梁姓男子纷纷看出了这是对方解放了自己的手三阳和足三阳经脉,这是要转体修了?
但接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这人本身没有什么改变,而散落在擂台上的六枚龟甲却燃烧起来变成火甲。
方才还带有点点星辰之力的天星阵瞬间被猛火覆盖。
“这…这难道是六阳阵?”杨某人身旁的那人虽然没看懂方才的过程,但阵法一启动,便认出了这名阵。
“敢问师兄,这个阵法可有什么说法?”杨云天回过头来询问着。
“你一厨子,还研究起…”那弟子本来看着身前半步席地而坐的陌生人就没什么好感,本想出言教训,但看到杨云天的面容之后立马闭嘴,赶紧道:“竟然是杨道友啊,方才没有认出,道友刚问这六阳阵法有什么说法,此事说来话长,但我长话短说。
这六阳可是真正改变环境的一门法阵,身处其中不但阴系术法威力大降,而且法力流失速度倍增,同时还要不断忍受烈焰的炙烤,而其中这六阳真火,还会让其中之人体内产生火毒,造成血脉淤塞。这一里一外之下,不多时里面的人就法力皆无了,杨道友可满意?”
杨云天抱抱拳恭维的道:“道友真是见多识广,杨某佩服,既然刚才说出‘厨子’二字,怕也是知道我馋仙楼的,这有几张折券,道友若不嫌弃,就当杨某的一番心意了。”
杨云天不再理会身旁之人,而是再次专心看着场上。
“这阵法若是我布置,与人对战时,对我的增益也是极大的,但阵法之道,不会呀!”杨云天无奈的想着。
此时场上,药仙谷男子似乎被突然转变的阵法整的灰头土脸。一杆长枪挥出的枪影与那阵法之火接触之后,虽然没了以往对阵那些武器虚影时的势如破竹,但也算勉强阻挡了下来,不过二者相碰,自己这边消散的更快一点罢了。
“好!道友的六阳法阵果然不同寻常,但可惜道友本身实力不足,天地人三才中人最弱,碰不到天也触不到地,故而凭借只能发挥一阳之力的威力还奈何不了梁某。”
杨云天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理解了对方为何会这么说,虽然自己不懂阵法,但自己懂药理经脉啊。
这阵法应该是要凭借自身沟通天地,可惜施法者修为不够,移花接木的利用阵法聚灵才得以施展。虽然这无可厚非而且无比巧妙,以阵驭阵乃是阵法的高阶手法,可惜在这里就有些差了半筹。
自身六阳通过媒介沟通天地六阳,以自身为媒介,连通天地,不谓之不强悍也。若是自己对上此人,这一招恐怕也无法承受,可惜如同梁姓男子所言一般,人之不存,天地不在。
“这阵法应该不是筑基修士可以施展的吧?”杨云天回过头来询问那修士,此人正看的津津有味,敷衍的道:“正是正是,此阵法因所需灵力极大,乃结丹修士才能染指,还需要借助地利提前布置才行,施术者也是重要的一个阵眼,但这位兄台竟然以筑基修为布置此阵,还没有借助地利,当真乃神人也。”
果然如此,杨云天暗自分析。借助他物强行布置此阵,固然在他人看来手法妙然,但在有心人眼里,这也就成了最大的破绽,我若对上此人,只需强行攻击布阵者本人就行。
杨云天想明白了,再次专心观摩比斗。
梁姓男子果然也不是绣花枕头,不但比杨云天更早熟知这阵法的弱点,而且一杆长枪势如破竹,在防备这六阳烧身之下,全力攻向卦天宗男子。
一炷香时间之后,卦天宗男子终是不敌,被打翻在地,枪尖指向了自己的脖颈处。
“梁某还是那句话,道友一身道法甚为精湛,可惜缺少实战的拼杀经验,一味的闭关苦修也不一定就是对的,梁某的小队始终为道友敞开,我们之后的比赛再见。”
卦天宗男子没有回应,只是丧着脸慢慢的走回了己方备战处。
…
杨云天继续观看着比赛,自从进阶筑基之后,除了前些天与别人交手之外,几乎没有与同阶修士战斗过,而且前几日的斗法对手实力多多少少有些拿不出手,但今日这些比斗,尽管不是自己亲自上场,对自己来说收获却极大。杨某人似乎忘记了自己宗门也有赛程,全身心的投入到观赛的场景中。
那梁姓男子从胜过卦天宗男修之后,便没有再下场,连续战胜两位女修,这一场乃是对方最后一位队员,若是对方再败,便无人可上场从而被判负了。
而这位梁姓男子每每也是后发制人,似乎越是逆境,就越能激发自己的实力。前两场眼看就要落败却绝地翻盘,让人唏嘘,这一场似乎也是这样。
杨云天正看的津津有味,身旁同样席地而坐一位女子,扭头一看,却是自己的队友灵雨儿。
杨云天吃了一惊,赶忙问道:“出问题了?”随后拿出传音玉牌,却发现玉牌没有丝毫的显示。
灵雨儿同样看着场上,嘴里却回答道:“肆月道友已经击败对方所有弟子了,第一轮我们胜了。”随后转过头来给了杨云天一个甜甜的笑容。
“哦!”杨云天恍然道,“多亏了你们实力强悍,杨某才能如此逍遥自在的闲逛,哈哈哈!”
“哪里哪里,杨师兄说笑了,都是肆月道友的功劳。杨师兄,明日能否让我上场?”
杨云天狐疑道:“为何不去跟方师兄说呢?他才是队长啊。”
“方师兄虽然是队长,但在雨儿看来,杨兄才是我们队伍当中实力最强悍的,而雨儿想要出战,一是想通过比斗磨练自己,二是觉得自己也应该出点气力,若是一味的靠队友,自己就真成了队伍的拖油瓶了。”
“仙子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若是可以靠着队友就取胜,那杨某求之不得啊。我会将你的想法告知方师兄,但具体如何排兵布阵,还得是他说了算。”
杨云天起身向场外走去,在走至看台边缘时,擂台上终于分出胜负,梁姓男子再次击落对方于马下,药仙谷取得第一轮的胜利。
在第一日的比斗中,天水阁、缥缈殿、音域与药仙谷四宗分别战胜对手,取得首胜。
第二日到来,天水阁将要对战兽王谷,逍遥潭对上了缥缈殿,暗影盟今日遇上了药仙谷,被人最为期待的要数音域与卦天宗的比斗了。
杨云天本想再逛出去溜达,却被方陆喊住了,臭骂了一顿。
杨云天只好乖乖的待在备战区,为队友鼓励加油。
方陆听了杨云天的转述,但却并没有将灵雨儿派出第一个参战。
石坚被安排先发,这次他对敌的乃是对方一名筑基中期的弟子。
凭借着自身境界高人一筹,石坚拿下首胜,但赢得并不轻松。而在第二场同样面对一位中期的女弟子时,却棋差一着,阴沟里翻船了。
石坚灰丧着脸,走回休息,方陆没有鼓励也没有挖苦,只是提点了几句交手当中出现的几处不足,便对着灵雨儿道:“可有信心?”
“师兄放心!”说罢便一个箭步踏上擂台。
按理说天水阁这方有着不少的情报资源,外加第一日的影像资料,准备的应该叫做充分,石坚输就输在有些迂腐不知变通,赛场上本就瞬息万变,怎可拿着制定好的策略而不随机应变呢?
不过影响也不大。
灵雨儿功法乃是音系功法,一身音波秘术若是没有防备,也会叫人吃一个大亏,这一系功法师从自己的老祖灵法上人,还带有些音域的影子。
第132章 资源比斗 三
灵雨儿再次对上那位击败了石坚的兽王谷女弟子,尽管对方召唤出灵兽助战,但灵雨儿一套音法秘术,似是专门针对这些畜生,有一只险些倒戈,最终取得胜利。
没等休息,对方竟然派出了己方唯一一位后期修士。
方陆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示意杨云天准备,下一场上场。
但出人意料的是,灵雨儿不但未显颓势,反而与对方打的有来有回不相伯仲。
这一场比斗整整打了半个时辰,隔壁药仙谷的战斗都全部结束,自己这方还未分出胜负。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双方纷纷力竭,同时昏倒在擂台之上。
杨云天赶忙上台抱着对方回到场下,一番救治之后,一粒蚕豆大小的药丸被塞入灵雨儿嘴中,灵雨儿慢慢睁开眼,看着众人,问杨云天道:“杨师兄,雨儿可给团队丢脸?”
“哈哈哈,好得很,我队中各个深藏不露,乃是真正万中无一的人才,杨某这就去了,为仙子报仇!”
因为双方都无再战之力,故而上场比试两人均被判出局,杨云天这一场若是连胜两人,今日就将再次获胜。
而因为有几个宗门的比斗已经结束,本来观众不多的擂台旁,围观之人变多了起来。而大伙又看到上台之人乃是杨云天之后,便又兴奋开来,想看看大比当中的黑马放在这里又是个什么水平。
“嗯?你这畜生竟真敢不出来?真是反了你了!”杨云天暗中呼唤身在秘境空间的小红,这只扁毛畜牲却传出自己正忙着孵蛋,没空出去的意念,叫杨云天好不生气。
而大金自从吞服了双头狮虎兽的精魄之后就一直陷入沉睡,在小红身旁鼾声震天。
杨云天嘟嘟囔囔的道:“看来认主之法要早日提上日程了,这还没怎样呢就敢反抗老子命令,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此獠。”
对面兽王谷弟子看到杨云天面色不善,阴沉着脸,还以为方才的女弟子是这家伙的姘头,正想出言调侃。
此时裁判正好宣布比赛开始。
杨云天本来不错的心情被小红惹的极度不爽,此时又看到对面家伙恶心的嘴脸,二话不说直接祭出从罗剑三十一那里缴获的龙啸剑,几步近身,一柄火剑被当做大刀一般挥舞的咧咧作响。
台下观众看到这宝剑被暴殄天物一般的使唤着,纷纷皱眉。
但杨云天从炼气时期开始就斩杀过筑基前期弟子,而且不止一位,现如今已经筑基,再对上这实力相较普通人稍强的前期弟子,堪称杀鸡用牛刀。
尽管没有任何飞剑法术的缥缈灵动,但几个回合下来,依旧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自己的灵兽都没有机会召唤,便被杨某人一脚踢下擂台,睡得香甜。
紧接着上场的弟子依旧是一位前期弟子,看到同伴被对方砍瓜切菜一般玩弄于股掌,心中大惊,就连上场时都是先召唤出灵兽,这才踏上擂台。
杨云天面对一人二兽被对方呈品字形包围在内,冷哼一声,方才那人太弱,这龙啸剑还没试出手感对方就倒下了,有些可惜。
下一刻,又取出那把银蛟猎弓,只见杨云天左腿一步迈前,身体略蹲,直接对着对方开弓射箭。
这猎弓不愧是把好武器,怪不得情报手册里专门做了详解,只见这弓像一头洪荒巨兽一般,疯狂吸取杨云天的灵力,这感觉就如同像是要进入自己那玉珏秘境一样,差不多吸掉一成左右,这弓好似得到满足,一支只有杨云天才能看到的灵力之箭出现在弓弦之上。
“难怪胡禄最多只能拉出五弓,这猎弓不知是何原理,不但吸取使用者灵力,还对肉身之力有着不小的耗损,普通筑基前期怕是拉出三弓就精疲力竭了吧。”
灵力之箭以肉眼难寻的轨迹激射而出,对面弟子虽然无法看见,但一股灵力威压率先扑面而来,自己赶忙祭出几件防御法器,两只灵兽也如同感知到危险一般,顶在主人前方,虽然浑身颤抖。
一箭穿过一人二兽,虽然比之胡禄箭矢的散落面积小上不少,但威力却是更甚。
兽王谷弟子连带着自己的两只灵兽,仿佛被一柄巨锤正面击中,从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轨迹,随后跌落在场外,生死不明。
……
天水阁与兽王谷的比赛是最后一场才结束的,除了天水阁之外,缥缈殿、音域、药仙谷也都取得了胜利,记分牌上出现了两极分化的局面,而不幸的是卦天宗排在下方,今日再次失利,不敌音域。
观众也都唏嘘不已,不过没有人敢小瞧连输两场的卦天宗,谁让他分别对上了药仙谷与音域了呢。
第三日比赛正常开始,今日的比赛也是话题满满。
同样都是两胜的天水阁与缥缈殿狭路相逢,是天水阁继续以黑马之姿领跑他人,还是就此结束神话,要知道缥缈殿乃是公认的本次二级宗门里的最强宗门,而且此地乃是缥缈殿的主场。
另一场关注度更高,本次资源大比呼声最高的两个宗门,药仙谷与音域在今日相遇。
杨云天老早就计划好准备开溜去观摩那边的比斗,可是方陆再次拦住了他,理由就是要去观摩也得是他去,谁让那记录的器具都是方陆炼制的,也只有他才能将细节都完整的记录下来。
方陆带着独孤肆月观赛去了,走的干脆,留下了其他二人看着杨云天,内心忐忑。
杨云天无奈耸耸肩,道:“你俩去看看暗影盟的比赛吧,今日他们对敌卦天宗,明日里就以你二人为主力,若是再输,可就说不过去了。”
“啊?杨兄弟要一人对抗对方五人?”石坚嘴张的老大。
“怎么?我不行?”杨云天问道。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去,明日就交给我们了。”石坚拉着灵雨儿离去,灵雨儿还回头看了杨云天一眼。
…
等众人看完比赛回到天水阁待战区,才得知杨云天果真以一敌五,但胜利之后却叫上自己那群狐朋狗友去了离缥缈殿不远的大城中,新开的馋仙楼去消费去了,美其名曰视察下这里的工作。同时还让人带话,明日的比斗缺席一场,后日再见。
方陆被气的不轻,这个时候私自外出,若遇到危险那还得了,真是有组织无纪律。
杨云天带着高柠西几人外出吃饭是真,但吃过饭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原因是秘境里的魂老突然说想念杨云天,希望他进入秘境有事相告。
杨云天只能打着吃饭的幌子,随后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地遁入秘境。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结果当真是魂老说好多日不见,觉得孤单。杨云天无语之至,这进出一趟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负担还是极大的,尤其是在这个重要的时期,但这老小子历来难以捉摸,杨云天只能是哄着对方,随后带着对方巡视了自己新开辟的药田,还将自己最近得到的几株灵植都种了下去。
这才找到了趴在一颗蛋之上的小红,看着小红通红的双眼,像是好几日都不吃不睡一样,又是一阵无奈。
最终拿起一枚灵石吸收恢复起来。
…
比斗第五日,今日天水阁的对手乃是音域,四战皆胜的天水阁与药仙谷并列第一,但从今天开始,才是对天水阁真正的考验。
从来到此处就开始闭关的高老祖,第二次现身,也来到了弟子的备战休息区。
同样过来的还有方姨,不过其表情凝重,在寻觅了一圈后略显慌张。直到杨云天突然在高柠西的陪伴下来到此处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换上笑脸对着独孤肆月一番叮嘱。
按理说天水阁此时取得四胜,半只脚已经晋级,如果这三个一级宗门不整出什么幺蛾子,那天水阁是妥妥的晋级了。但这五人没有一个提议说接下来的比赛可以放松警惕,不但要打,而且还要胜,要让这些对手心服口服。
方陆的排兵布阵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以石坚打头阵,对面乃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女弟子,看起来实力也是极强,前几日比赛时就多次以一穿五,众人对她都不陌生。
尽管石坚有着后期修为,可依旧不敌对方,若不是认输说得快,怕是要被对方的魔音弄的失去神志,走下擂台之后,石坚低着头,第一次对着几人诚恳道歉。
本场比赛是今日众人最为关注的一场对决,丝毫不比前日音域与药仙谷的那场少。而此时天水阁率先失利,尤其是被淘汰的这位乃是这几人修为最高的,可想而知场上众人对天水阁一片唱衰。
“对方很强,打不过就认输,为后续留些力量也成。”杨云天对着接下来要上场的灵雨儿道。
灵雨儿点点头,径直走上擂台。
两位虽然都是筑基中期,可是一位是战胜了后期对手的一级宗门天才弟子,而另一位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三级宗门优秀弟子,胜负可想而知。
但是,事实却远非大家所预计的那般。
灵雨儿不知是不是憋着一股气,两位女子都是使用着音系功法,而使用的法器都乃普通人不擅长的乐器。
虽然并没有刀剑那般场面激烈,但懂行的都知道这样的对拼更加凶险。
二者都拼出了肝火,尤其是灵雨儿,完全舍弃了防御,出手招招致命。
同样是一场耗时的拉锯战,还是一场完全对拼的拉锯战。
灵雨儿拼命三郎一样不要命的进攻,最终再次与对方同时跌出擂台,双双判负。
第133章 方陆出场
杨云天正准备给陷入昏迷被弟子抬下场的灵雨儿施法疗伤,高长老却接下此活,道:“留些气力准备比赛,老夫来做吧。”
杨云天也不客气,随手掏出一颗筑基丹药还血丹放入此女口中,便准备上台。
为灵雨儿疏通经脉的高长老看到这一幕,撇嘴道:“败家子!”
杨云天上台后,对面也派出一位初期女弟子,杨云天抱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依旧是不到十招就战胜对手,但杨云天却感受到这音域音系功法的诡异与难缠。
种种音波虽对自己的肉身没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却让自己气血上涌,而且神魂都受到了影响。杨云天免得夜长梦多,强攻之下这才打败对方,虽然看上去轻松,但杨某人自己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应该不会轻松。
果然,接下来上场的还是一位女修,却是中期修为。不过此女对着杨云天盈盈一拜后,反倒是数落起了杨某人的不是。
“杨道友,听闻你出手伤了家妹,还将她擒拿了过去,这件事我南宫家族可是一直在等着道友给我们一个交代,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道友身影,只得我亲自前来讨要了。”
“伤了你妹?南宫家?”杨云天挠挠头疑惑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自然便是你天水阁与浮峪山那次了。道友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呐,我们认为的大事在道友看来却是一件已经遗忘的小事,真是好得很啊。”此女身材婀娜,也是生的好看,但举手投足之间一副高人一等的态势。
“忘不了,忘不了!若是哪日我也随你敌宗杀上贵派山门,但求贵宗拿下我后,同样也放我归去。”杨云天讥讽道,同这女子对话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呵呵呵,不必等以后,今日就擒下你,让你宗门来取吧。”
杨云天不再理会对方,率先向着对方杀去。
…
两三刻钟之后,杨云天像是拎着鸡仔一样,提着这女子的衣领将之带回了备战区。
此时,这位复姓南宫的女子披头散发,一副衰败的模样,满脸还留着疑惑,想不通的神情。
“我的天老爷哟!你把她擒拿过来作甚?人家可是音域南宫长老的亲孙女。”高长老本还在为这场胜利开怀大笑,看到杨云天这举动又是被惊的不轻。
“南宫长老?很厉害么?比我的背景还大?”杨云天撇撇嘴,不屑的问道。
“呃!确实不如你背景深厚,不过你是想引起两宗之战啊!”
杨云天要的就是高长老这句话,转过头看着手上抓着的女子说道:“还想动我?你去出去扫听扫听我杨云天是什么人!哼!南宫家族?你也配!”
杨云天可不是一时气血上涌上头了才说这么张狂的话,比赛之前这女子提起的南宫家族自己当然知道,可对方竟然拿家族压迫自己,若是平日里服个软给对方道个歉也没什么,就算跪下磕头也不是不行。但今日在擂台上,还没开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若道了歉最后还赢了对方,那这梁子岂不是更大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搬出自己更大的背景吓唬对方,而且还不能主动说出来,让高老祖这么一位结丹修士说出才是最好的,还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背景是什么,一定要让对方有顾忌,让对方对自己动手前投鼠忌器。
等对方查出来自己的背景后,自己早就躲在药仙谷里了,这样不但更加坐实了自己的身份,对方若真不识好歹,那也是自己那位便宜师姐与莫老头的事,杨云天就不相信南宫家族真敢对这两位的名义师弟下手!
“哼!高老祖,你说我要是现在就宰了她,这南宫家族不会立马就对我报复吧。为了这么一位实力平平的弟子最后家破人亡,我赌他们不敢!”杨云天声音不觉就高了几分。
“哎呦!不要冲动啊,一件小事最后被你整成这样,干脆你要些补偿,冤家宜解不宜结,大事化小算了。”高老祖也是人精,一开始听着还以为杨云天当真,但杨云天说出要宰了对方,立马就反应过来,陪着杨云天演了这出戏。
被擒在手里的南宫女子听的是冷汗之流,本以为对方擒下自己大逆不道,对方这次死定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怕,还说出要南宫家家破人亡这种话,但奇怪的是,天水阁大长老竟然也同意这种观点,这就是说此人并未说谎,难道是情报有误,这人真的是有很深的背景?而且大到可以让诸如南宫家族这样的家族顷刻覆灭?
“小女愿意赔偿,请杨兄高抬贵手!”
“哼!今日是给高老祖一个面子,你若是再不知好歹,”杨云天直接摘下这女子的储物袋,拿在手中把玩一下,“你可有意见?”
“小女子不敢!谢杨兄手下留情,谢高前辈求情!”
看着这女子一瘸一拐的走回自己那边,高老祖揶揄道:“瞧瞧,你现在越来越像土匪了!”
“嘿嘿,我现在可真是大难临头了,惹到了南宫家族,若宗门不保我,那我真的只能投奔师兄师姐去了。”杨云天嘿嘿一笑,丝毫不当回事。
“你休息一下吧,月丫头就拜托你给我们天水阁再赢下一场。”高老祖也不当回事,对着一旁的看好戏的独孤肆月讲道。
“我这是在给他挡刀,你没看音域那边的弟子现在眼睛都在发红,对我们可满脸怒容的。”
“嘿嘿,有劳月儿仙子了,帮杨某人擦屁股!”杨云天嘿嘿一笑,对着独孤肆月抱抱拳。
似是想到秘境那事,独孤肆月差点哕了出来:“我才不帮你擦…,哕,真恶心!”
此时局面上天水阁稍作领先,不出所料,对方本场上阵的是那名初期弟子。
独孤肆月这一场赢的同样也不轻松,全然没了几日前对阵那些二级宗门的那种披荆斩棘的锋芒与气势。
紧接着,在面对对方最后一名弟子时,却是败下阵来。
彼时场面诡异异常,对方弟子只是祭出一架箜篌,只是简单的弹奏了一曲,赛场上的独孤肆月便像失了魂一样动弹不得,随后更是像失心疯了一般对着空无一人的赛场一角胡乱攻击起来,最后自己一步踏空,跌出擂台。
下场之后被救治下,独孤肆月才像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但却不记得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秘法?怎么之前的情报中未曾提及,而且前几日的比斗中也未见其使出。”杨云天有些疑惑,遂随口问向方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催促选手上台的编钟被敲了两次了,第三次就代表弃权。
“我先去探探对方深浅,你再好好观察一番。”杨云天就准备上台。
方陆却是一把拉住他,自己向前走道:“还是我来吧。”
…
方陆的首次上台,让场下观战的天水阁弟子兴奋不已,而其他宗门的弟子却纷纷交头接耳,打听此为何人。
听闻此人乃是天水阁带队队长之后,却也是对此人不怎么看好,在大家看来,天水阁联队奇异无比,武力最高强的竟然不是队内境界最高的那人,反倒是两位筑基初期的弟子,而其中一位先前已经战败,且输的诡异,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就看天水阁的杨云天可有破解敌方诡异秘法的奇招。
眼前上台这位,虽然是队长,估计也就是前来试试对方还有何秘密,为下一场的杨云天做先手准备。
“来宗门这几十年,我可是一次都没见过方堂主出手,你也是炼器堂弟子,对你这位天才师兄可有了解?”观战的武佩刀看到方陆上台,立马来了兴趣,虽然是盯着场上,但却问向身旁的王亦微。
“我入宗之时,我俩切磋过一次,当日虽然只是简单出手,但我知道我胜不过他,随后他便以极快的速度筑基成功,我甚至都没有听到过他寻觅筑基丹之事,随后他便不怎么外出宗门,甚至连炼器堂都很少出去。
自从担任炼器堂堂主之后,师兄就再没有在人前有出手的时候了!”
“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啊!”武佩刀点点头道。
“为何这样说?”王亦微不解的问道。
“你可知我们与浮峪山大战之前,太上长老与方堂主前去药仙谷给人家祝贺之事?
据说回程之时,遭遇浮峪山的截杀。太上长老以一敌二,受了不小的伤势,但方堂主这里,当时也是独自鏖战一位结丹修士!”武佩刀佩服的点头说着。
“还有这事?方师兄不过也才中期修为啊!”
“具体场面如何不得而知,但这件事乃是浮峪山那边传出来的。看,比斗开始了。”
擂台上双方各站一边,方陆向对面点头以示友好,而对面同样回了个万福礼。
两人都未率先进攻,站立不动惹得场外一片骚动。
“师兄既然不准备先动手,那不如小女子为师兄弹奏一首小曲如何?”音域女弟子不卑不亢,表情自然,就如一位常年给看客表演的乐师一样。
第134章 有佳人来
方陆既不点头,亦无摇头,依旧不动如松般立于台上,看着对方再次祭出箜篌,终是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小女子这首曲子无名,因为但凡听过之人还无法说出这首曲子到底是什么,宫商角徵羽,小女子寻遍天下,至今未发现知音何处。”
音域女子十指连弹,看起来指法纯熟,已是有着炉火纯青的造诣。但奇怪的是,场下观众虽然看到女子不断拨弄的琴弦,却听不到一丝声音流出。
“凡俗间有云,如听仙乐耳暂明,此曲虽不敢妄称仙乐,但依旧能让听者双耳聪明,师兄以为此曲如何?”女子一边弹奏,一边如唱曲一般介绍着这首曲子,同样,场下观众依旧听不到乐音,就连女子的说话之声也都听不到。
杨云天能看懂口型,便将此女的言语重复了出来。
“呀!我记起来了,方才这女子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而且这首曲子!我…我想不起这首曲子到底是何曲,但…但我感觉我突然步入一片黑暗之中…不好!”独孤肆月努力回想刚才的场景,但记忆如支离破碎的拼图一般,显然不是立马可以想起来的。
擂台上,方陆眯起双眼,似随着乐曲的旋律点起头来。
“仙乐岂是人间能得,世人皆为美好,但好亦有所代价,这代价,师兄可愿意付出?”音域女子继续如说唱般讲道。
“第一觉,嗅觉。师兄可知,嗅觉乃是最为神奇的一种感觉。因为嗅觉无法回忆,师兄可还记得昨日闻过的花香?
第二觉,味觉。所谓酸甜苦咸鲜,凡人的五味便是如此,修仙修仙,舍掉味觉,是否就离仙更近一些了呢?”
音域女子看着前方依旧站立的方陆不停的说着,尤其是看到方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就是在不相信自己的嗅觉已经没有了的事实,在不断地尝试,便微微摇头。
“这第三觉,便是视觉,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眼见果真为实么?如今耳听为真,眼见为假,做于何解?
第四觉触觉,第五觉知觉,到底是用身体感受这个世界,还是在用心感受?不如舍弃,不如舍弃。”
“最后一觉,便是听觉!此曲已到尾声,曲终终归人散,尘归尘土归土,但人生得此一曲,就算以后再无法听尽万物,却也无悔。”
场下杨云天急速思索着对敌之策,若是自己对上,根本不能给对方这么些施展法术的机会,一出手就必须要是杀招,否则等自己被对方剥夺了六觉,那就大势已去了。
“这娘们有些邪门啊,不好对付。”杨云天小声嘟囔着。
“原来这招的精髓在这里啊!不愧是一级宗门出来的弟子,果然厉害的紧。不过战场上对方可不会给她如此长的吟唱时间。”场下的观众不少也有会这些鸡鸣狗盗的唇语秘术,纷纷探讨起来,有不少产生了与杨云天同样的想法。
方陆默默的站在擂台上,紧闭双眼,并不像之前独孤肆月那般胡乱攻击。对面音域女弟子此时也摸不清方陆是什么情况,便也驻足不动。二人从上了擂台开始,此女子弹唱一曲之后,便又陷入沉静,或者说从始至终场面就是无声加平静的。
终于,方陆睁开双目,双目微红但有神,径直盯向对面女子。
“你…你竟然…竟然未受曲子的影响。”音域女弟子有些诧异,此时场下观众终于听清场上两人第一次对话。
方陆并未回答,而是转头四顾,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在看台后方一个石柱围栏内发现一棵树,乃是一棵槐树。
此时方陆的眼睛略有些湿润,向着己方备战席询问道:“那棵…那棵是什么树?”像是询问,更像是确认内心的答案,同时指了过去。
场上出现的这一变化大家尽收眼底,同时循着方陆的手指看去,却没发现什么出奇。
独孤肆月看到方陆似是在询问自己,愣了一愣,并不确定的答道:“槐树?”
“月下灵槐,此树较之普通槐树相比,乃是只有夜晚有明月之时方才生长,但此槐花香气却较普通槐花更甚,而且此树有聚灵之功效,在此树下修炼事半功倍,而方兄所指这棵,怕是已有三百年树龄了。”杨云天在一旁补充道,论到对草木的熟悉,杨云天可是甩开独孤肆月好几条街。
方陆终于是按捺住内心的躁动,转头再次看向音域女子,恭恭敬敬的抱拳施了一礼,随后曰:“敢问仙子尊姓大名!”
对面女子被方陆这一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哪有比斗都进行过半才问对手姓名的,但看对方恭恭敬敬的姿态,且对面并未陷入自己曲中,无奈叹了口气,道:“师兄有礼了,小妹姓音名希,道友可还要继续比试?”
“音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好名字。方才音仙子让方某领教了仙子的绝世妙音,方某礼尚往来,便还以一些粗鄙的拳脚功夫,烦请赐教。”
说罢,方陆终于开始有所动作,只见方陆祭出一鼎,此时宝鼎上盖略微开启,一缕火苗飘散而出,霎时间火焰包裹了整个擂台。
熊熊炙火像是火海一般覆盖在二人足下,就连包裹擂台四周的禁制都被炙烤的有破灭的趋势,音希赶忙催动灵力护罩,同时祭出一飞行法器悬于半空,这才险些逃过火海的范畴,但脚下炎热的烧灼之感如同那火堆上烧烤的肥肉一般。
“师兄能否告知小女子方才是如何破去那招的,你告诉我我就认输如何?”
“不妥,此乃方某的秘密,你我还是比斗定输赢吧。”
音希听到对方拒绝自己,便撅起嘴,不满的道:“喂!这不公平,你刚才也问我了,我可是回答你了的,你不能耍赖!”
蓄势待发的方陆都已经出手了,看到对面女子竟然撤去护罩就往自己的招式上撞,赶忙收手后退,看到对方那不满的小表情,无奈的传音道:“曲是好曲,若是对上普通筑基修士必定无往而不利,但方某不是。
此曲剥夺听者六觉,可是对方某来说没用,方某并无嗅觉、味觉、触觉、知觉。仅有的视觉、听觉也全是为了撑着这具残破的躯体而苟延残喘。
你以嗅觉起手,对方某怎能有用?
同时,拖姑娘洪福,在你施术不久,方某却奇异产生了三五息的嗅觉,为此,方某铭记姑娘大恩。”
“啊?怎么会这样!你…”音希惊讶的张了张口。
“此乃方某机密,这几日便不要与人提及了。”方陆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哦!那不论怎样,你也算听了我的曲子还依旧完好的第一人,不如方师兄给我这首曲子赐个名字吧。”
方陆闭眼回想,几息之后,道:“便叫做《思念》吧。”
“思念?既是失去,便难以忘怀,好!那此曲以后便称之《思念》”说罢,音希此女一步跳下擂台,向着己方备战之处走去了。
场下的观众看的却是莫名其妙,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出手比试,好不容易要出手开打了,这女子却弃权了。
……
此时此刻,一座城池之内,三位貌美女修出现在此城新开张的馋仙楼前。
“嘿嘿嘿,这酒楼光从外观来看,就比宗里的饭堂好上不少,哎呀,馋仙楼啊,盛名都传到了我们卦天宗里了,今日就在这里用食吧,师姐!求你啦,宗门里的伙食那是人吃得么?”一位长相二八芳龄生的亭亭玉立的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断乞求带队的另一位身着碧绿霓裳襦裙的女子。
“一路上就数你事多,你看看芸儿师妹何曾有过这些抱怨。”襦裙女子似是见惯了少女话痨与撒泼打滚的模样,将话题扯到身旁另一位女子身上。
“师姐啊,其实我也想尝尝这家的手艺,这名声越传越大,不知背后是何人操纵,你也知芸儿在凡俗世界中也经营过酒楼,就不知这家是真的名副其实还是徒有其表。不过若是说到美食珍馐,尽管芸儿家乡的美味尽是些凡俗食材,但滋味,却真不是宗里的饭食可比的。”
此三人若是杨云天见到,定会惊掉下巴,其中一人竟然是从钥城不翼而飞的慕容芸儿,而另两人却是带走她的陈茜与花芯儿,不过当时的四五岁扎着冲天辫的小女童,已经长大,但那活泼的性格却没有多少改变。
说到家乡,慕容芸儿脸上又出现一片愁容,手中拿出三枚龟甲又开始了卜算,几息之后,叹口气又将龟甲收了起来。
“师妹,当时是我将你带离那不灵之地的,虽然当日我收你为徒,但师父她老人家发现你不同,便亲自收下了你,而你也得到了师父的真传,这一辈弟子中,虽然有实力强于你的,但在卦术一途,却无人出你右者。
你虽然天资卓越,但也要明白一点,命越算越薄,这次比斗虽然看似重要,但也不必如此在意,带你与芯儿是去见见其他宗门优秀弟子。”
“是呀,师妹,你这一路上都已经算了十多次了,可是我们这次没有半分胜算?你放心,我很厉害的。”花芯儿小大人一般出言慰藉道。
“两位师姐,我并非是在卜算自身,也并不是在算此次比斗相关事项,而是芸儿在卜算一人方位,以往无往不利的卦术,别说算出一个人的方位,甚至就连他的具体位置都可卜出,但这次,却无半点信息,就好似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陈茜稍一思索就知道慕容芸儿所算之人是谁,但此时自己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两位师妹,指着馋仙楼道:“放宽心,算不出要比算出不好强,我们先尝尝这家的手艺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第135章 谁做的菜
\"哎呦,三位仙子前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请上三楼雅座,这一楼大厅啊都是给凡人的,您三位请!\"一位小厮老远就看到三人,赶忙出来迎接。
“你这人好生有趣,明明已经是炼气修士,竟然还做着凡人小厮的活计,你就不怕被别人笑话?”花芯儿口直心快,看到这位跑堂小厮,忍不住打趣调笑。
“笑话?这活计可是个香饽饽,宗里的兄弟姐妹抢都抢不到,嘿嘿,小的也是托了家族关系才好不容易弄来的,而且这活计也算宗门任务。三楼雅仙阁三位!”小厮嬉笑着解释,丝毫无所顾忌,最后又大吼一声,似在通知里面的接待。
“雅座就不去了,就在一楼大厅吧,有什么拿手菜全都上上来。”花芯儿摆摆手,除了吃饭,她更想仔细观察一番,去了雅座哪还有机会。
“好嘞!但是三位仙子,我们馋仙楼里厨子若论会做的菜肴,足有五百六十五道,而菜单上称之为拿手招牌菜的,也有一百零八道之多,不是说怕您付不起这饭钱,而是这么多,若吃的不完,可不浪费咯。呃…您别误会,今日菜肴给您打个八折优惠,我们还额外赠送两坛筑基灵酒,这些呐,可都是为了感谢三位仙子到来,特意赠送的。”小厮连忙熟练的擦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桃花木桌面。
“你这小厮,还真是滑头,方才这话刚对老夫说过一遍,老夫转悠一圈才明白,这八折本就是对所有人都有的,而灵酒也是对每个修士都有赠送的,嘿嘿,还是根据修为来给的,不过,你就算要送,也得给人家赠一坛结丹酒啊,人家可是确确实实的结丹修士。”一位身着华贵员外袍,长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士在旁边另一张座子上,一边胡吃海喝的往嘴中塞着美食,一边出言调侃。
小厮吃了一惊,马上就要解释,二楼下来一位掌柜一般的女子,抢先道:“你去盯后面着厨子,叫他们用心一些,几位前辈见谅,方才小女子正在三楼,未来得及亲自接待,你再去拿两坛结丹好酒,给这两桌送过去。”
女掌柜筑基修为,也是个人精,又是赔罪,又是解释,看到那男子终于不再说话,便亲自给三人点餐。
陈茜作为卦天宗结丹大师姐,对整个万岛域的元婴修士都有了解,但眼前这个人却是从未见过,不过自己三人与此人并未有交集,为避免节外生枝,陈茜也不说出对方真实修为,只是盈盈一拜,便落座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些我都想点!可是已经点了四十八道菜了。”花芯儿一边询问女掌柜各种菜品的特色,一边出言纠结。
“芯儿师姐,听说这馋仙楼现在正大举开设,咱卦天宗周围马上也要开设一家,今日先吃这些,以后有的是机会。”慕容芸儿对着女掌柜点点头,示意就要这么多。
在等待之际,慕容芸儿离开座位,四处打量。这里的人和店内布局,总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明明自己是第一次前来,这是为何?
走走转转,看着各位小厮熟练的接待着络绎不绝的顾客,慕容芸儿仿佛回到了以前自己视察“慕云轩”的场景。
甚至在一个特定的位置,慕容芸儿发现这里也供着一处神龛,没有在意里面供的是谁,只是在香炉旁,看到一本半新的万年历。
自己的卦术讲究顺应天时地利人和,而对应黄历更是其中重要一部分。
慕容芸儿随手翻开,本是无心之举好奇之下的行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待从自己储物袋中拿出另一本自己参考的万年历用作比对时,这才发现这不对劲之处出现在了哪里。
“掌柜的,你们这本万年历有错误吧,怎么时间会晚了一天呢?”慕容芸儿毕竟也是有着卦天宗的道统,别的事不愿掺和,但若有人因为这事导致凶吉计算有误,那自己也不好看着对方误入歧途。
“哦,道友指的是这件事啊,多谢道友关心,此事我们知晓,但上边指明用这本,我们也不懂,那就照着这本来呗。”女掌柜笑着解释,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芸儿本以为对方买到赝品,好心提醒,也没当什么大事。但听到对方这么说,不但知晓这本书时间不对,竟然还执意使用,那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了。
不但慕容芸儿疑惑,其他两位女子也蹭一下站起身,走过来翻看这本书。
三人对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自己可是算卦的行家,一眼看去这本书就有问题,按照这个路数,凶吉不测啊。但这件事就如信仰一般,哪能让对方强行更改呢。
所谓“不诚不占、不义不占、不疑不占”,三人只得无奈摇摇头,便又坐回了座位。
饭菜很快上齐,那位小厮便守在一旁专门伺候三位。
花芯儿风卷残云,边吃边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那小厮与荣俱荣,嘴角上浮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来,似乎这些菜出自自己手中一样,同时还在给花芯儿讲解每道菜原料、滋味。说的那叫一个口舌生花,看来平日里没少偷吃。
慕容芸儿与陈茜两人就斯文许多,慢条斯理的夹着菜。
菜肴太多,整整布满了两张桌子。直到慕容芸儿随意夹起一道无任何灵材的凡人菜品,入嘴之后突然愣住了。
这是一种记忆之中的味道,尽管没有十成还原出来,但刻在自己记忆中的滋味,自己朝思暮想的味道,突然再次从自己口腔中爆发出来。
慕容芸儿猛地站起,将一旁还在给花芯儿讲解的小厮吓得哑言。
“这道菜是哪位厨师烧的,叫他出来!”慕容芸儿罕见的失态,命令一般的吩咐着小厮。
小厮暗道糟了,这是要找茬啊,可这道菜除了食材普通,那滋味可是没的说的,杨堂主考核厨子都是有这道菜的。
小厮不敢耽搁,溜进后厨,同时再次通知掌柜,毕竟对方出生卦天宗,而且还有结丹修士,自己这小小的馋仙楼可惹不起。
其他两位女子看慕容芸儿如此,便也停下动作,陪着她等待。自己印象中慕容芸儿知书达理,做事谋而后定,如今这般肯定有原因,先行观察。
掌柜领着战战兢兢的胖厨子出来,这厨子一听说是卦天宗结丹修士吃了自己烧的菜而发怒,可不发抖嘛。
“这菜是你烧的?”
厨子本就是凡人,出身高家,也是第一批跟着杨云天掌勺之人,这间店铺开张以来特意派此人前来统领众厨。本来现在自己很少掌勺,只做监管,但听说来人有结丹老怪,为了给馋仙楼留下个长期大客户,便自己动手烧了几道招牌菜。
本以为结丹老怪乃是个性格怪异、喜怒无常的怪老头,没想到是三位貌美如花的仙子,自己胆怯的情绪去了一半,而自己又老早跟着杨云天,对自己的手艺那叫一个自信,这胆怯的另一半也全没了,故而挺起胸膛,答曰:“是小人亲手烧制的,这道秘制红烧肉,虽然用的是普通家猪,但…”
胖厨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从杨云天那里学来的描述夸张赞美之法,学了个八成,但也将在场众人生出一种不吃这道菜后悔一辈子的想法。
“这道菜是你自创,还是学自他人?”慕容芸儿继续问道。
“小人哪有这本事啊!小人这身厨艺尽得大掌柜真传,嘿嘿,这道菜也是大掌柜的拿手菜。”
“那唤你们大掌柜出来,我要见他。”
一旁的女掌柜解释道:“这个恐怕难以满足道友,大掌柜诸事繁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店开了这几年,大掌柜也只来了一次。哦对,也就是那次前来,看了神龛上的万年历,随手丢掉之后,才换了方才道友看的那本!”
慕容芸儿疑惑道:“还有这事,你们这大掌柜叫什么?是否也是我们修真之人?”
女掌柜刚要回答,却被那胖厨子抢话道:“咱大掌柜可是神人,这馋仙楼就是因为大掌柜才开起来的,哎你别这样瞅我,我也是有啥说啥,你这掌柜根本不会做生意,做事还是不大气,若是大掌柜来操弄,肯定是各个分店里业绩最好的。”
胖厨子貌似与女掌柜不对付,转头说起了对方的不是。
“大掌柜说过,有舍才有得,你送的越多,人家点的也越多,你看你给仙子三人才送两坛酒,这事要传出去,我那帮师兄弟可都要笑话我,你别这眼神看我,这业绩差,不光你在这些掌柜当中没台面,我也在众首厨当中抬不起头。”
慕容芸儿想不到这两位竟然当着自己众人的面相互数落起来,咳咳两声,对着胖厨子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大掌柜乃是何许人也。”
胖厨子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当众出丑,但同时又挺起胸膛,翘起大拇指,对着慕容芸儿解释道:“大掌柜尊姓杨,名叫云天,义薄云天的云天,乃是天水阁炼丹堂堂主,同时还是我高家姑爷!”
第136章 柠西失踪
资源大比第六日,今日将迎来开赛以来的重头戏,两支全胜的队伍将正面对决,谁会将成为积分榜第一,今日过后便可知晓。
杨云天从离开房间之后心中便隐隐不安,这不知从何冒出的难安使得杨云天略微重视,修炼至今,正是依靠这冥冥之中的灵觉多次转危为安,今日莫名出现这种情绪,定要探查清楚,有所准备才行。
“今日如何排兵?”杨云天询问皱着眉头看似在思索的方陆。
“今日感觉奇怪,不如你先上台摸摸对手虚实,两场之后再下来,石道友与灵仙子再上,最后便是独孤仙子和我。”方陆愣了一下,开口答道。
“也好,那我就…”杨云天环顾一周,几位狐朋狗友依席而坐,但唯独缺少了高柠西,这丫头往日里来的最早,在台下呼喊的也最凶。
几句与众人的神念传音之后,发现都并未注意高柠西,遂对着方陆道:“让月儿仙子先上吧,我找找柠西这丫头去。”
一炷香时间之后,从高柠西房间走出来的杨云天并未寻到,不但这里没有,高老祖与紫晴这二人今日也都没见到高柠西。
看着手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的传声玉简,杨云天内心疑惑,莫非今日的不安来源于此?
正在此时,手上的玉简突然晃动起来,果然是高柠西的回复。
但心神探入,这玉简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救”
杨云天左右看看,没发现其他窥伺之人,便调整心态,装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飞向比武擂台。
方陆依旧眉头紧锁,此时场上比斗已经开始,他手中却握着一枚传声玉简,虽然看着台上,但眼神空洞无神。
“问你个问题。”杨云天突然地出声让思索中的方陆吓了一跳。
“你…她找到了?”方陆见对方这么快回来,反问道。
“这东西是你做的,你能根据玉简探查出对方的位置么?”杨云天语气平静,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传声玉简塞到方陆手上。
方陆同样心神探入其中,同样当看到那个“救”字之后,立马探出心神,表情平静,遂点点头道:“可以,但必须得是我亲自探查才行。”
“那行,我去请高老祖与紫晴前辈!”杨云天就要出发。
“且慢!”方陆阻止了就要离开的杨云天,道:“就你和我,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若是对方埋伏…”
方陆将自己那枚的传音玉简递给杨云天,杨云天这才看到,其中有位陌生人传来一句话,“只准你与他,否则死!”
杨云天沉了口气,道:“此人是谁?”
“不知道!”
“你自己做出的玩意,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你我现在就走。”
“我们走了,比赛怎么办?”
“打不过就认输,等你我回来再说,已经晋级了。”
“走!”
说罢,方陆随口交代几句后续安排给石坚与灵雨儿二人,便与杨云天转身离去。
就在杨云天离开此处,身影最后残留的刹那,四位修士飞身前来。
此四人便是昨日里在馋仙楼的卦天宗三位女子与那位员外袍青年。
慕容芸儿从胖厨子那里得知了大掌柜原来是杨云天之后,便央求两位师姐先去一趟天水阁。
二人架不住这态势,便辗转传送,先去了天水阁。
那位青年见这事有趣,便起身跟随,三人无法阻止,便任由此人跟着。
但当几人到了天水阁之后,才得知杨云天同样来参与比斗了,便又多次传送,终于在上午来到了距缥缈殿最近的一处城池。
慕容芸儿望着消失在眼中的杨云天背影,忽然大着嗓子喊了句:“杨大哥!”
杨云天隐约听见有人呼喊他,转过头看去,那人正是与自己一起离开家乡的慕容芸儿,可以说此人是自己在这里的唯一亲人,唯一故知。
但时不待人,杨云天并未停下,与方陆一起架起飞舟,离开了此处。
……
距离杨云天所在之处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此处是药仙谷的宗门所在。
后山山谷的一个亭台小谢里,一位身着红袍的女子抱起一个胖胖的娃娃,在其脸上亲了又亲。
“你啊,当真是偏心的紧,同样是你所生,但这个却像捡来的一样。”封之微手中也抱着一个娃娃,但从发型来看,这个明显是个女娃娃。
两个小孩生的极好看,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一样。
“封姨你不懂,她爹啊,肯定宠她,她那个不知去哪的师公,也肯定最宠她,那你看,这样不就没人宠这小子了嘛,对不对!所以我为了不厚此薄彼,只能宠他咯。”
“你啊你!算了不讲这个,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答应那方天贶(kuang)参与这场比斗,此人心机颇深,你俩要小心应对,莫要着了此人的道。”
莫天下接过封之微手中的女娃,逗了又逗,然后说:“此人虽然有不少算计,但若是让他统一了南方,作为我等的后路也无不可,况且此人与师尊他老人家关系颇深,自己又是厚着脸皮打着记名弟子的招牌,见了我等也是要行礼的。可惜此人心计是有,但却偏安一隅,这次突然有些血性,那我们这些师兄师姐总得给点面子才行。”
“行吧,你们都没意见,那我这个老太婆也就不多发表意见了,不过我再多说一句,这个人我算不透,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缠绕阻止任何卜卦之法探查,这一点啊倒是如你们的师父如出一辙。”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门外有人拜见。
莫天下哈哈一笑道:“这不说到此人,此人就来了,封姨若你还有任何疑问,不如直接询问,若果真对我们有所隐瞒…”
“哈哈哈,想问方某什么,方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方天贶大笑着走来。
随手变出一张案几,布满好酒好菜,随后道:“封前辈,师兄,师姐,来尝尝我那地方馋仙楼的名菜,听说这小店进展迅猛,就连你三位宗门周边也要开设,到时候宗门里饭堂没了生意,可就有好戏看了。”
君宜倒是毫不介意,率先上桌大口吃了起来,还给手里的宝宝喂了一小口。
莫天下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随后摇了摇头,道:“说说,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方天贶同样拿起酒壶,大喝一口,然后捏碎一个玉简,只见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显现出来,正是那传送阵中走出那位王爷的景象。
“此人,二位都见过吧?”
“他怎么亲自来了?不对,是个分身。”君宜撇撇嘴,不再理会,专心吃饭。
“他有说什么吗?”莫天下笑着看向方天贶,好似打量一般询问道。
“自然是他主身派他过来行招安之事,但这个分身却有些意思,竟然有了独立的意识,准备背道而驰。”
“方天贶,这等小事还需要你亲自跑来一趟么?有什么事赶紧说,没工夫跟你打哑谜。”莫天下不耐烦般摆了摆手。
方姓男子好似被别人看破了秘密,嘿嘿一笑道:“是有事来着,而且还是大事。只不过还得等等,等等。”
“什么大事不能现在就说?”莫天下问向方姓男子,转头看向另一旁的封之微,但却看到对方对她摇摇头。
“封前辈肯定占不出来的,若能占的出来,那还能叫做大事吗?师兄师姐只需耐心等待,而且我也无法提前说出,一旦现在讲出来,那就是比那件大事还要严重万倍的大事,从现在起,不过半日光景而已,我们喝酒吃菜。”
“嗯,那就等等,看看到底要唱哪出好戏。”莫天下吃一口菜,但却从自己储物袋中拿出个酒葫芦,酒香四溢,似乎比那猴儿酿还要清醇。
……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飞行,杨云天与方陆来到了一座孤岛之前。
这还是方陆不惜催动一件极品法器“四骈车”,用掉了两块中品灵石才赶到这里。
而在一个时辰之前,标识高柠西位置的小点便停留在此,结合二者的相互距离,方陆推算出掳走高柠西之人御速极快,至少有着结丹的修为。
方陆将此发现告知杨云天,杨云天内心思索,很快就下定决议,调虎离山救人为先,救到人之后立马逃离。
此时并不敢多耽搁,那人到此已经一个多时辰,若非此人布置了强力的阵法,那就是正在施展某种秘术,所以说多耽搁一分,自己这方就少一分胜算。
杨云天拿过标识位置的图册,就准备以身做饵。
方陆却是拦下了杨云天,让杨云天先隐藏起来,而他去引走对方。
这种时刻不是谦让的时候,杨云天与方陆快速拟好计划,便钻入海底,向着岸边摸去。
正在偷摸前进的杨云天突然接到方陆的传信,便快速向那方驶去。
一路上并未发现敌人,也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走到方陆身前,便看到前方不远一座石台之上昏迷不醒的高柠西。
二人相互点头,杨云天独自一人疾步窜出,来到高柠西身前,试了试鼻息,随后摸了摸脉搏,只是简单的昏迷,杨云天便取出一枚丹药塞入高柠西口中。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无任何人出现打扰。
当几息之后高柠西悠悠转醒,杨云天将之扶起身来离开台面,突然异变丛生。
周围突然阴魂浮现,石台发出晦暗的魂光,一座阵法凭空出现。
“你们两个小辈倒是谨慎的很,但只有这点修为就想从老夫手中救走人去,却又有些自大了。”
第137章 倒霉的郁九幽
一位身着缥缈殿执事服装的男子凭空出现,看着阵法之外的方陆与阵法中的杨云天二人,失望的摇了摇头。
此人正是当日跟随阳华真人在传送阵之旁的那位弟子。但杨云天与方陆却不清楚,看到对方乃是缥缈殿的人,内心疑惑,杨云天解释道:“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并未招惹前辈,若是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但摆出这架势,若是让我们宗门得知,对前辈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吩咐?老夫在探查一件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过你若是不反抗,搜魂的痛苦可能会小一点。怎么样,是你们自己送上来,还是要老夫亲自出手?”
“你缥缈殿竟敢做出以下犯上…”杨云天又准备狐假虎威。
“他不是缥缈殿之人,这阵法阴魂瑟瑟,应该是鬼煞宗的“群鬼困尸阵”,而他这副面容,若在下没有猜错,应该也是鬼煞宗的“玄牝易骨诀”,这位鬼煞宗的道友,我可有说错?”方陆祭出武器,蓄势待发。
“好得很,看来今日是必定不能留你等的性命了!”鬼煞宗老者突然身上鬼气森森,身体扭曲之下,恢复了自己一身黑袍,面长毒斑的恐怖模样。
这老者,名叫郁九幽,乃鬼煞宗执法长老之一,同时也是郁家的五长老,也就是当日宗门大战,被方天贶方前辈出手擒下来的郁道友的兄长。
此人家族郁家,在鬼煞宗内都算是排名靠前,而自己本身也是执法长老之一,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但自从那黑袍古少留在宗内的本命神灯突然熄灭,一切都变了。
黑袍古少不但是鬼煞宗亲传弟子,还是古家一个很有实力的旁系里的天之骄子。就光这一旁系,就比自己郁家还要厉害三分,究其原因,是因为鬼煞宗的太上长老也姓古。
自己郁家原本与那古少一系有婚约之盟,而自己那结丹胞弟也成为其护道者。但这两人却莫名死在这南海域,自己家族不但无法攀上古家这棵大树,反倒还要承受无尽的怒火。
自己身为执法长老本就难辞其咎,而又与自己家族有关,自己必须将这件事彻查清楚,才能给古家一个交代。
好在当初太上长老给古少种下了灵魂追踪印记,自己只要顺着印记查询,总能找到元凶。
但当来到南海域之后,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印记的踪迹,于是便有了长达数年的搜寻。
几个月之前,来到缥缈殿。悄无声息的击杀了那位执事弟子,用秘法变作他样,这秘法因为与魂魄相关,即使修为高一层的元婴修士不仔细探查也绝无发现可能。
大赛当中,本想碰碰运气寻觅线索,近年来的一无所获都让他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若真的查到了线索,能将元婴老祖的追踪秘法销毁,那也只可能是元婴老祖,而古家真的会为一位弟子与一位元婴老祖交手?而若自己面对一位元婴老怪,这不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么。
但真如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在一场炼气弟子比斗当中,高柠西使出几枚飞针,而这飞针的原料正是鬼煞宗内一种灵兽所出,尽管杨云天小心万分,将之重铸改变了形貌,且认为事过多年应该无人发觉,但郁九幽此人还是凭借着微弱的感应发现了此武器与古少或多或少存在联系。
为了保险起见,还花了数日探查了高柠西以及高家的背景。
这次布阵守株待兔,就是为了引高老祖高猛前来,到时候击杀对方化作对方的样貌,混进天水阁也更方便一些。
而将此女抓来之后,本想着先行搜魂之事,看看那几枚飞针的来路到底是何,但在施法的瞬间,此女头上的宝钗发出护主红光,郁九幽连忙作罢,得了,这次果然又踢上铁板了,此女背后也是有大人物守护的,身份不比古少差,郁九幽真想给自己两嘴巴,哎,情报又做叉了。
但既然动手了,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若是变作高老祖,还是可以往下进行的。真若难以得手,大不了远遁而去,反正自己的身份样貌无人知晓。
但…眼前的筑基小子竟然一口猜到自己的门派,那这几人当真是留不得了。
这郁九幽回想这些年流年不利,心中乃是怒气更甚,出手便是杀招,就准备一招先拿下这个拆穿自己身份的小子。
杨云天看到阵法之外与对方战至一处的方陆心急如焚,对方结丹修为,而且出手狠辣,几招下去,方陆便被对方打的后退连连。
而自己身处阵法之内,四面环敌全都是阴魂,杨云天也是火覆全身,一拳接一拳攻向这数之不尽的阴魂。
阳克阴,火克魂,尽管占着功法的优势,将一头头阴魂灭杀了去,但这阴魂好似源源不断,前赴后继一般缠住杨云天。
若是持久战,自己必定力竭,且阵法之外更是凶险万分,必须突围破阵远遁才是首选。
杨云天手握一枚中品灵石补充着灵力,就这么一小会,自己的灵力损耗了三成,又取出几枚丹药塞入口中,将慢慢清醒过来的高柠西护至身后,等待下一轮阴魂的进攻。
只见杨云天突然唤出小红与大金,两兽原本都有些不满,一个正在孵蛋被强行打断,一个正在进阶沉睡被强行唤醒,但此刻看到周围场景,于是默契的与杨云天呈品字排列。
三者火焰交合再次附着在杨云天身上,此时杨云天宛若一个真正的火人,一记火拳轰向前方阴魂,随后一把拉住身后高柠西,追随火拳之影一路杀到法阵壁障之前,再次数百计拳影轰击在阵法之上。
空中交手数轮的郁九幽冷哼一笑:“果然是天水阁里实力超群的弟子,这一手火拳却是克制阵法的不二之选,桀桀,但总归是修为差了一些,凭你这样的程度还破不了此阵!反倒是你,出乎了老夫的预料,原来你才是最强的那一位,不过你真的以为老夫是结丹初期么?本想和你们玩玩的,好得很,好得很啊!”
方陆面色一变,只见对方像是撤去了封印一般,脸上的脓疮更甚,但修为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不断上升,终于停在了结丹后期。
杨云天也感到这判若两人的滔天威压,仅仅这威压,就压得高柠西一屁股坐了下去。
方陆陷入绝境,想要冲到下方帮杨云天二人脱困,但若是不摆脱眼前之人,那简直就是妄想。
郁九幽却是不紧不慢,在压制方陆无法冲出之时,还有闲心扫视阵法内的杨云天二人,只见其虽然攻势猛烈,但这阵法纹丝不动,完全无法打破阵法壁障,只要再过几刻拿下眼前的方陆,杨云天二人也会成为瓮中之鳖。
一炷香时间过后,衣衫褴褛被一击法术轰击的躬成大虾状的方陆,已经失去平衡从空中急速坠落。
而此时,阵法之内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轰鸣,剧烈的闷响惹得郁九幽扭头看去,依然看到杨云天喘着粗气,无可奈何的望着阵法壁障。
但转头再次看向方陆位置,却赫然一惊。
此时杨云天一把抓住坠落的方陆,将之拉在飞行法器之上,随后犹如一颗急速而出的炮弹一般,几个呼吸便看不见身影。
郁九幽皱着眉再次看向阵法,只见阵法内的杨云天二人突然变作一滩清水,消散在空气中。
“咦?他是怎么做到的?有点意思!”郁九幽虽然疑惑,但却也急速追去,这速度并不比杨云天慢多少。
飞行法器四骈车上,杨云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把“穴蛟匕”,随后又揣入怀中。就在方才,手段尽出的杨云天即使借助大金小红之力,依旧无法破开那阵法,但在这危急关头,杨云天脑海中突然蹦出穴蛟匕的身影,这把平平无奇的凡间匕首,虽然无法像其他武器一样可以御器驱使,但它却能破开修士的灵力护罩,而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效果却出奇的好。
咳咳两声,方陆拿出一块中品灵石快速吸收恢复,然后又给法器换上了几枚新的灵石。
“这毕竟才只是法器,根本无法与结丹修士相比的,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追上。”方陆语气平静,似乎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听不出丝毫慌乱的语气。
“都怪我!若不是我被抓住…”终于清醒的高柠西开始自责起来,看到几人的处境,尤其是方陆一副破败的凄惨模样,内心愧疚不已。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师兄,你那还有其他的飞行器具么?要足够快的。”杨云天出言打断了高柠西,又拿出几粒丹药递给方陆。
方陆没有接丹药,反倒是又取出一枚灵石,方才那枚中品灵石,此时已经化作白灰,消散在空中。
“法器还有几具,但速度都没有现在这辆快,而唯一比这架还快的,只能搭载一人,呃…若是不怕法器消耗,两人勉强也能。”方陆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有一辆就够了,柠西你与方师兄二人回去求援,我独自一人去引开这人。”
第138章 拼命逃跑
“胡闹!先不说我们此行方向与那缥缈殿南辕北辙,就说你如何让那人只去追你,而不顾另外逃脱之人?”方陆冷哼一声,他不信这是杨云天拿他二人做饵行那金蝉脱壳之事,而且让杨云天独自一人面对此人,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是去求救,高家小姐一人足矣,你我二人共同面对此人,也能多几分逃走的胜算。”方陆继续说道。
“我不去,你们来救我,却使得自己陷入险境,此事柠西…”
“傻丫头,此时还在犹豫什么!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了,回去先找紫晴前辈与高老祖,独孤肆月也通知下,让她去求方前辈。”杨云天下定命令一般,拿过方陆新给来的飞行法器,随后又取出十数枚中品灵石,全部递给高柠西。
“我…”高柠西终于不再犹豫,手中法器一变,一只巴掌大小纸鸢一样的小物件,立刻变作一人大小的纸鸟,高柠西含着泪回头再看一眼杨云天道:“云天,你等我!我一定…”
杨云天还未等她将话说完,便飞速将灵石安好,念起咒语,纸鸟银光大放,向着侧方以肉眼难寻的速度急速喷出。
后方追逐三人的郁九幽冷哼一声,道;“还敢在我眼前分开逃跑,真是不知死活!”说罢,一个类似分身一样的人影从本体钻出,就欲追高柠西而去。
“老东西,你想要的东西就在爷爷这里,有本事就来取!”杨云天声如洪钟,手上还拿着一枚储物袋摇了摇。
郁九幽眼睛猛然睁大,此储物袋正是古少的贴身储物袋,之前被杨云天得到之后,还未来得及销毁,后来遇到宗门大战一事就给忘记了。
今日杨云天听说此人乃鬼煞宗长老之时,就猜到此人多半是来调查此事的,这也是自己可以引开此人的依仗。
“好好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害惨老夫了,老夫要你死!”原本不紧不慢的郁九幽看到此幕,突然加快了遁速,自己那分身却还是追向高柠西。
“哈哈哈,那就看看你的分身多,还是爷爷的手段多!”只见在此四骈车之上,刚刚离去的高柠西又再次出现,乖巧的坐在其上,好似方才一幕是幻术一样。
同时,又一个方陆一步迈出,驾着另一艘法器一步冲出,飞向天边。
紧接着,或两人、或三人、或只有一人总共七八架飞行法器向着四面八方星散开来,而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储物袋。
郁九幽明知这也是对方的分身之术,但奇怪的是,每辆法器都有一层神识护罩,隔绝神识的探查,而这就转瞬的间隙,有几辆法器已经飞到天边,眼看着就要没了踪迹。
郁九幽赶忙将自己派出去的分身召唤回来,只见其立在空中,背后慢慢显现出一具鬼王虚影,凶残且狰狞,那鬼王凝聚鬼气,唤出七八个色彩浓重的鬼头,每个鬼头突然睁开双目,向着每一个法器踪影追踪而去。
杨云天脑中胀痛无比,此分身之法需要消耗极大的神识之力来维持,而且随着距离的增加神识之力消耗更是倍增,但此刻说什么也要撑到高柠西脱离战场才行。
若不是秘境那些年自己的神识之力大幅增长,此时即便能有法力支撑如此之多的分身消耗,也无法将之派遣的如此之远。但此时的杨云天依旧是表情极度痛苦,双目甚至流下了两行血泪。
那七八个狰狞无比的鬼头分头追击这些四散而逃的身影,而郁九幽本人还是紧追着最初的四拼车不放,直到一个闪身跃进,突然出现在四拼车上空,随后五指成爪,向下猛地一抓,就见这四拼车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车毁人亡。
爆炸声过后,杨云天三人的身影并未显现,郁九幽侧身一望,便又朝着另一辆飞行法器追去。
方陆驾驶着法器急速向前,杨云天手中握着一册展开的地图,其上代表高柠西的小点不断向着缥缈殿的方向逃去,而通过自己法力映射在地图上的分身小点也在一个一个的被消灭。
好在随着分身的破灭,控制这分身的灵识也会回归,再次附着在那些还健在的分身之上。
而高柠西身后,追来的鬼头如附骨之蛆一样难以摆脱,而随着其他鬼头追到目标渐渐消散之后,这头鬼头犹如披戴上了面甲一样实力猛增,终于缠绕住了急速向前的纸鸟。
纸鸟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急忙扑打着翅膀,而那鬼头像是透明一般,轻易便穿过了那层罡风护罩,紧紧的缠绕住了高柠西。
观看地图的杨云天面露一惊,因为高柠西所在的小点停了下来,杨云天赶忙让方陆改变方向,再次救援高柠西。
那一头,鬼头发出桀桀的怪叫声,变作一股黑风直接钻入高柠西的脑海中。
可在这时,那一根插在高柠西发髻上的凤纹发钗再次红芒大亮,一只无精打采的小凤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着近在咫尺定身空中的鬼头发出拟人般厌恶的神情,黄雀在后一样将直冲过来的鬼头一口吸入,随后周身散出一阵黑烟,小凤凰略作恶心的扇了扇翅膀,浑身冒出火焰,将这些黑烟烧的烟消云散。
但就在此时,那根凤钗仿佛寿终正寝一般,从中间断做两半,小凤凰疑惑的绕着高柠西头顶飞舞一圈,发现没有可以寄居的器物,便直接钻入高柠西眉心,化作一颗火红的花钿,栩栩如生。
高柠西只是觉得前一刻鬼头袭来,但刹那间便觉得眉心一热,但此刻自身也顾不得那么多,眼见危险不在,不论那东西是否附身,现在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赶快回归寻觅救援。
杨云天方陆见地图之上的小点只是停顿刹那,又开始移动,便再次改变方向,向着远处逃去。
…
而在金钗断裂,小凤凰钻入高柠西眉心的那一刹那,远在万里之外,正抱着孩子与其小声说话的君宜突然身上散出红光,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凭空出现,而后又立马消散。只是这突然地一幕让在场众人疑惑不已,怀中小孩好似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子母凤鸣钗?怎么回事,给小师弟的子钗竟然被打碎了!这可是可以抵御元婴修士一击的法宝。”君宜面露疑色,同时脸色发白。
“方天贶,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要说的大事?”君宜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原来这钗子还救过她一次,这小子这一手看来是歪打正着了。”方姓男子小声嘀咕着。
“本以为还要再等些许时间,但既然这边已经有迹象,那诸位就陪同本座去看看吧,看这一出好戏究竟该如何发展。”方姓男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再问一次,方天贶,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别逼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杀你!”君宜脸上出现怒容,此时给与杨云天的护身宝钗碎裂,证明其深处危险当中,而眼前之人,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虽然同样都是名义上的同门师弟,可杨云天在其心理明显要比这个记名弟子高出太多。
“呵呵,那个被你们自认为小师弟的杨小兄弟,此时正在被一位鬼煞宗的结丹修士追杀,恐怕命不久矣。师姐啊,若是再不去救,恐怕就没机会了,而我恰好做了些许准备。”方姓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中祭出几十个模样怪异的石头,在空中有规律的排列,霎时间,一座精致的传送法阵便映入眼帘。
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卦天宗太上长老封之微按住就要暴走的君宜,接过她手中的孩童,几枚印有龟甲符文的符箓飘然而出,在空中无风自燃,随后显出一卦象。
“天地否卦,乾客坤主,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封之微默默叙述的卦辞,继续道:“此人深陷困局,确如方道友所言,但…”
封之微继续眯眼推算,“但是否是那否极泰来,有命无咎,亦或是无法转危为安,困死局中。奇怪!怎么又是一位无法算透之人,你们师门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前辈不用算了,我们这就看看不就清楚了么!”方天贶做了个请的手势。
……
此时,坐在法器前端的方陆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嘴角露出奇怪且渗人的微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什么?”杨云天不断望着后方,突然听到方陆莫名的发言,遂询问道。
“我是说,我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什么回家,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天啊,还记得有次我跟你讲过,我知道你来自不灵之地,这是你的秘密,而我,同样来自一片未知的世界。”方陆似乎是在追忆过往。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家乡的故事。
我的家乡在何处,我其实并不清楚,不但我不清楚,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清楚我家乡在何处。直到有一天,有一位陌生的修仙者,来到了我的家乡。”
第139章 方陆的秘密
方陆到底来自哪里,无人清楚,甚至连他自己也都不清楚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只知晓那里同样灵气稀薄,人们最多修炼到筑基期便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为何会是这样,方陆无从得知,只知晓故乡那里遍布着世间稀有的灵石矿脉,延绵万里无边无穷。
明明拥有着修士最为渴求的灵石,但却无法吸纳已身,于是乎家乡的修士将这些灵石用作他处--炼器,以此来变相增加自身的实力。
可是修为不够,寿元就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纵使武器再怎么厉害,到头来终究是一捧黄土。
于是乎故乡的长老们百般探查,终究在一处上古遗迹的古籍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这个地方原本是有出现过高阶修士的。
长老们按图索骥,按照书中的索引,搜寻了符合要求的三十六名少女,进行献祭,以求得到指引,寻找未来的路。
那名神秘的修仙者就是在献祭发生之前来到此处的,但是此人就像是一名观察者一般,没有建议,没有阻拦,甚至根本没有人发现这样的一名高阶修士来到这里。
而年轻的方陆就是最早发现这名修士之人,只不过此时方陆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因为他的青梅竹马便就是这三十名少女之一。
方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献祭阵法中魂飞魄散的一幕,即使自己冲入其中,被别人打的只剩下了一口气都没有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直到那个神秘的修士出手,救下弥留中的方陆与少女尸体。
苏醒之后的方陆崩溃痛哭,发誓要屠尽那些刽子手。
可从修士那里听来的消息却叫方陆不知所措,献祭有了效果,一座埋在地底不知多久的传送法阵突然出现,而这,就是整个部族的希望。
几年之后,方陆凭借着武力与修为的突破,凭借着族长儿子的身份,成功成为了长老团的一员,同时得知了那座发现的传送法阵似乎并不完整,传送出去的族人全部身亡。
与此同时,方陆再次遇到那位神秘的修士,修士告诉他,传送阵是真的,想要解救族人,只有通过传送阵一个方法,同时那人还告诉了方陆一个令其欣喜若狂的消息,那就是他可以救活那名少女。
方陆明白,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呵呵,那位修士告诉我,只需要我穿过那传送法阵,他就有可能在未来救活琼妃。”方陆嘴角依稀带着甜美的微笑。
杨云天皱着眉头道:“故事很凄美,可是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做什么呢,若这次逃得生天,咱俩把酒言欢,好好听听你的故事。”
方陆一把扯掉衣袖,露出两只洁白玉霞的手臂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如何穿越那传送法阵的么?”
杨云天记起方陆说过,那传送法阵有问题,传送之人十死无生,而记起很久之前给方陆疗伤时自己的感觉与今日观察到方陆的身体,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迸现,道:“你…你是傀儡之躯?”
“哈哈哈,前辈曾说,既然活人无法通过,那就死去。那位前辈将我制成傀儡,我果然通过了传送阵,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已经猜到,但看到眼前这个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竟然真的是一具傀儡,杨云天还是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
“这具傀儡之身,禁制全部解开之后,能达到结丹的境界,我去与那人会上一会,云天,快快离开这里,不用顾忌我的死活,这是我最后一道使命。”说罢,便纵身一跃,向着郁九幽飞去。
杨云天看着二人战做一团,再次感觉到自己实力弱小,恨自己什么忙也都帮不上,但方陆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辜负,便再次加速向前。
小半个时辰之后,方陆一脚踏入飞行法器。只见其浑身残破不堪,皮肉外翻之下,一根根丝状物连接着体内不知何物所演化的脏器。
杨云天赶忙拿出丹药喂给方陆,却发现丹药对其没有任何效用,而此时方陆的脸色慢慢变黑,像是中了那郁性修士的鬼毒一般。
“咳咳!想不到这些大宗门的修士果然厉害万分,远不是金不假这种货色能比的,若是这具身体能提到中期水平,也不会这样狼狈。”方陆自嘲一般的笑道。
“你少说点话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只要再有大半个时辰,到了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杨云天展开地图,一边观察一边解释道。
“你知道我当日与音域那位仙子比斗时,发生了什么事么?”方陆一句话刚说出,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杨云天想要通过穴位来止血,但发现根本没有作用。
“是槐花香,这是琼妃最喜欢的气味,也是我成为傀儡前闻到的最后一种气味!”方陆眯起眼睛,像是再次陷入回忆。
“果然还是没逃过前辈的预言,前辈就说过,当我再次闻到槐花香气之时,就是我可以回家之刻了,前辈不愧是前辈!”
杨云天一人焦急的驾驭着法器,听着后面方陆小声的讲述着。
“那个代价,我还没讲完呢。前辈让我寻找一位叫做杨云天的小修士,说他来自另一个神秘的世界‘不灵之地’,找到他之后,要传授他《五焱焚心诀》,要带着他寻找异火钵,甚至他还算出你是一位有着极强炼丹资质的少年。而他对我说,想要救活琼妃,你是关键!”
“什么?他是谁?”杨云天惊讶道,怎么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不过通过方陆将这一切告知,杨云天终于明白了往日里方陆对自己为何无缘无故的好。
“呵呵,我哪里知晓他是何人,不过他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用得着欺骗我么?而即使整件事都是假的,就算只有万分之一为真,我也要搏一搏!”
“好了,我去了!
云天,我这辈子除了求过那位前辈之外再没有求过任何人!今日我求你,若你真如那位前辈所说的那样,有能力救活琼妃,请你一定在自己有能力之时,救救琼妃,我方陆在此一拜!”
杨云天连忙上前扶起方陆,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向你保证!但今日,前方还有不远…”
“呵呵,前辈说我今日死,那我必活不过明日,况且,我早就想回家了!”方陆跳出法器,摆摆手,随后曰:“小心那个万仙楼的方前辈,他一定有问题!”
……
独自一人驾驶着飞鸟法器的高柠西,拼尽法力,遥遥之间终于看到了缥缈殿所在的岛屿。
而此时迎面飞来一大群遁光,待看清之后,像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一样,高柠西大声哭求道:“师父,老祖,快去救云天与方师兄,他们为了救我正在被一鬼煞宗结丹修士追杀…”说罢,便气力不支一头栽下。
而此刻,刚刚救下高柠西的众人突然感到周围空间威压一阵,一股惊天的气息凭空出现,几息之后,在场之人发现又是几人而来,突然出现在众人前方。
几人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纷纷躬身。
“小…小姐,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祖,您跑哪里去了,快去救人!”
“诸位前辈有礼了!”
君宜环顾着周围的众人,目光依次从卦天宗三位女修、独孤肆月、高老祖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紫晴抱着的高柠西身上,走过去摸了摸其眉心的花钿。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君宜询问着紫晴。
“小姐!奴婢回去后再领罚,但是现在小公子有难,奴婢恳求小姐速速营救!”紫晴声音颤抖,但依旧未做解释先说出了救人的话。
在场之人都是心急如焚,可是周围突然冒出四位元婴大佬,若没有他们点头,在场之人哪个敢乱动。
“小公子是?”君宜疑惑问道。
“杨云天啊!他说他乃是您与公子的师弟,难道是假的?”紫晴突然迷糊了。
“他是!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你再与我详说。”
……
盏茶功夫之后,杨云天看着传音玉牌上代表方陆的小点由亮变暗,最终熄灭,杨云天知道,方陆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杨云天失声痛哭,这是自己第一次经历身边要好之人战死,说什么回归家乡,放屁!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回家一说。
方陆这个自己从来到天水阁第一天就遇到的人,不但给自己最好的洞府,传自己功法,带着自己寻找筑基之法,寻觅变强的宝物,直到最后还在用自己的性命帮自己拖住强敌。
杨云天紧咬后槽牙,泪水依旧从眼角流下,看着手中方陆临走前留下的储物袋,杨云天喃喃自语:“鬼煞宗!总有一天我要灭你全宗!”
眼看着离目的地所剩不远,杨云天再次看到追寻而来的郁九幽的身影,收起储物袋,一头钻入海中。
幽暗的海水之下死气沉沉,杨云天念起避水法诀,不断向着海底深处进发。
第140章 逃得生天
“这么说,是他让你不要将此事告知我夫妇二人的?”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驮着一干众人在海上急速飞驰,凤凰双翅每张合一次,便远遁上百余里,比起之前高柠西的纸鸟法器,那真是皇帝与乞丐之别。
站在凤头上的君宜问着一旁小心翼翼的紫晴,哎的一声叹了口气。
“奴婢该死,可是小公子说了,说这比试过后,会亲自上门跟小姐解释,还说,这本就是小姐公子的本意,是奴婢我会意错了。”
莫天下揉揉额头,帮紫晴开解道:“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那师弟机灵着呢,这丫头别看修为高强,在你那师弟跟前宛若稚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寻到那小子。
你就是高家之女?你们最后分开之时是在何处?”莫天下转头看向紫晴身旁一直低着头的高柠西。
高柠西就欲作答,莫天下冷哼一声,道:“道友跟了我们这么久,真当我们不知道?”
“别别别,是我啊!”一位身着蟒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王爷从一朵云彩背后探出脑袋,搓着手心嘿嘿笑着跑了下来。
君宜一看来人,惊疑道:“咦,是你这个臭乞丐,切,原来还是个冒牌货,说,你跟过来做什么?”
“本王哪里是什么冒牌货了!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况且本王如今早就不当乞丐了,本王如今乃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身份尊贵的王爷!”蟒袍王爷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动作行为一点威严都无。
眼看君宜眼中冒火,王爷赶忙说道:“本王要揭发此人!方才本王听到行凶者乃是变化成那小宗的一位执事之样,而这人本王在当日来临之时就遇到过,还好心提醒此人恐有作恶之嫌,但就是他,他明明当日就可以亲手擒下此人,但却眼睁睁视而不见,从而引出今日之悲事,你作何解释?”王爷与君宜站在一侧,指着方天贶喝声斥问。
众人惊讶又出现一位元婴修士,原本神秘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修士,今日突然像是不要钱一样扎堆出现,而听了这人的话语,又都转头看向方天贶。
方天贶不做解释,只是指向一处道:“西南方向一万三千五百里处,去那里。”说罢,便盘膝坐下,不再理会众人了。
…
“呵,天堂有路你不走,本还可以多活一阵子,但你却选择了这样一处死地,正好做你的埋骨之地,不过在这之前,要好好尝尝老夫的搜魂挖心秘术!”郁九幽看到前方不远之处的杨云天,冷笑讥讽道。
杨云天此时心下大惊,此处正是那黑袍古少的葬身之处,当日出现的那滔天巨兽三眼玄龟一口吞掉古少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而这次的逃离方向上,就只有这里可能借助此兽反败为胜。
但是,此时似乎与之前大有不同,海底一片平静,既无凸起之山尖,甚至连上次周围那些妖兽骸骨都没有一点,杨云天不敢确定那巨兽是否早就此离开了,若是如此,那今日自己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眼见退无可退,杨云天索性也就不跑了,喃喃道:“每次得意忘形之时,都会被现实教训的体无完肤,总以为自己已经打遍同阶无敌手,今日才方知自己是何等的弱小,可悲啊,可叹啊!
那好,今日就试试我与结丹修士的差距到底在哪。”
说时迟那时快,杨云天先将一大把丹药塞入口中,手握穴蛟匕,这一把自己除了玉珏之外最大的秘密武器,每每给自己带来奇效。
《覆焱术》火焰附着全身,随后《水甲术》再次盖在火焰之上,脚下的《划云步》与《舞空咒》变作残影连连。
无往而不利的杀招在对上这结丹后期的鬼煞宗修士之后,犹若稚子耍刀,既无形也无威,对面郁九幽就像是戏弄一般,仅仅一指就将杨云天点的口吐鲜血,完全不是对手。
杨云天变幻步伐,再次近身,曾鬼魅一般的身形在对方看来慢了万倍,再次一指点向杨云天胸膛,杨云天只感觉到胸口气脉淤积,而两道指印四周,已经出现了淡淡黑丝。
……
也就盏茶功夫,众人便来到了方天贶所说之地,一路之上众人都没有说话,除了那王爷不断在跟君宜讲述这几日有趣的见闻。
凤凰停靠在半空中,君宜手中抓握,一缕黑色的毒气凝聚于手,道:“这里发生过打斗,是鬼煞宗的功法,姓方的,该你说话了。”
方天贶深深叹了口气,手中虚空连点,只见海中飞起一人,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后背的残破衣衫,以及那仅剩的一个大大的“仙”字。
“啊啊啊啊啊!”独孤肆月喊出了声,声嘶力竭,像是一瞬间丢掉了魂一般,双眼空洞无神,一下跌坐在了凤凰之上。
大家都清楚这件衣服所谓何物,这就是天水阁联队的战袍,尤其是背后那“馋仙楼”三个大字,没少被众弟子诟病。但此时看到此物,即使还不清楚这人具体是谁,但这也即表明,杨云天或者方陆其中有一人,兵解了。
方天贶抓着方陆的傀儡尸身,在其上点了数下,就看到方陆眼眶中发出一道白光,投射在空中,而那空中像是凝聚出一面镜子一般,将方陆与杨云天二人从出发一直到最后方陆战死的画面完整投射出来,除了方陆讲述自己身世那一段。
高柠西看着前半段自己熟悉且亲身经历的一幕,又看到自己走后发生如此多凄惨之事,垂头闭目,但泪水早已浸满整个脸颊。
独孤肆月不敢相信的看着方天贶手中木偶一般的方陆,表情痛苦万分,突然晕厥过去。
慕容芸儿也是不可置信,荧幕上的杨云天既熟悉又陌生,没想到半日前那匆匆一别的背影此时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一般。
最为惊异的便是那王爷与封之微二人,尤其那王爷惊魂未定般指着杨云天道:“他!他怎么会是杨云天?”同时看向封之微,封之微对其微微摇头。
“王爷,你发现了什么?”君宜询问发出惊呼的王爷。可王爷尴尬一笑,摇摇头不说话。
“师弟他人呢?”君宜看到死去的并非杨云天,便不再关心,便继续询问方天贶。
方天贶点点头,随手将方陆尸身收进储物袋,随后周身法力流转,隔空向着海面一压,就见到以此地为中心,每隔一里便飞出一枚小珠子,林林总总共有万枚之多,每一枚珠子都乃记录画面的存影珠。
方天贶快速扫过每一幅画面,随后向着西方一指,那边!
可就在此时,西方千余里之外,一道巨大的传送之光拔地而起,冲破云霄,在场几位元婴修士面露惊容,不约而同道:“上古跨域传送阵!”
…
一炷香时间之前,就在众人还在观看影像之时,杨云天此时已是奄奄一息,气息微弱。
被收入体内的异火钵自从进入灵海之内,因为没有异火的加持,往日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威力。
但此刻被阴毒灵气入体,异火钵与其仿佛水火不容一样,自发的凝聚火焰,想要抵抗那阴毒气息。
“哟!看不出你这小子竟然浑身是宝,我都有些不忍心杀你了。”郁九幽桀桀一笑,继续道:“既然想要反抗,那便试试我这成名绝技‘九鬼封心之法’。”
说罢,周身灵气再次变得阴邪无比,随后一指一指的点向杨云天,每一指过后,杨云天便觉得自己的灵气外泄,像是一点点再次变作凡人一样。
整整七指,杨云天已如凡人一般,而体内的异火钵此时也偃旗息鼓,没有了丝毫动静。
就在这第八指点出刹那,杨云天突然笑了,郁九幽看到这笑容莫名心烦,便加快指速。
可就在这一指点在杨云天身上之时,郁九幽同时闻到一股腥臭之味,像是万年没有刷牙的那种腐臭味,突然间自己浑身毫毛骤起。
与此同时,杨云天手中的匕首并未掉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捅向对方,可对方突然一个后退,匕首擦着对方衣衫,仅是割断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
郁九幽看到对方暗算不成,还未来得及高兴,就感到自己四周被一片黑暗吞噬,而那恶人的腐臭正是这黑暗所带来的。
当郁九幽发现不妥之时,为时已晚,在这黑暗之中,自己一身法力被完全禁锢,此时自己就如方才的杨云天一样,成了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在杨云天眼中,只看到互为倒立的两座山峰缓缓合拢,不用猜也知道,又是那头巨兽三眼玄龟的大嘴,杨云天这次赌赢了。
三眼玄龟巨大的身躯移动了几分便搅扰的海底暗流涌动,杨云天浑身丝毫气力都无,随着水流被冲向海底,此处原先正是三眼玄龟匍匐趴卧之地。
而在此处,有一处巨大的传送法阵,似乎万千年来一直被三眼玄龟身躯所覆盖,导致其能量积蓄已经饱和,此时突然重现天日,阵法上的符文一一跳射而出,一层比一层亮,三两个呼吸之后,一股冲天的传送之光喷涌而出。
身处其中的杨云天毫无反抗之力,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第141章 奇怪后事(第二卷 终)
“你们在这里候着,不要过去。”莫天下对着周围一众中低阶修士吩咐道,随后与君宜率先赶往传送阵之处。
封之微也对几位弟子嘱咐几句后,也跟了上去。
方天贶紧随其后,同时将昏迷不醒的独孤肆月推给高老祖,道:“看好她。”
只有王爷并未行动,高声呼喊道:“喂,底下藏了只大家伙,打不过的!”
传送来到尾声,三眼玄龟就欲再次跻身于传送阵之上,可看到空中突然出现几名元婴修士,想也不想,直接伸出巨首,越过海面撞在几人身上。
君宜率先迎面反击,一双火拳隔空轰向巨首双眼,火拳涌出的烈火幻化为一只披甲金凤,与三眼玄龟头颅撞击在一起。
莫天下后发先至,一道剑芒缠绕着五条银龙呼啸而出,剑芒划过巨首脖颈,同时五条银龙张开大口一口咬住玄龟咽喉之处。
封之微没想到这巨兽率先攻击,几枚同样是不知什么品种的龟甲一把抛出,龟甲古老而沧桑,化作一座大阵护在几人周围。
方天贶并未出手,依旧是一手向着海面拍下,不过等了片刻才有反应,两三里之外一颗存影珠孤零零的移动而来,方天贶一把握住之后退身到阵法之后。
莫天下君宜二人与三眼玄龟战斗数个回合,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封之微道:“先行退去,再想办法。”
“想不到在这贫瘠的南海域,居然还隐藏着一只化神期妖兽,姓方的,现在可以说说,你推动这一切发生到底在图谋什么。”莫天下表情冷峻,从始至终他对方天贶都是一副优待礼遇的态度,唯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方天贶没有回答,而是将那枚存影珠抛出,里面播放的正是最后杨云天与郁九幽战斗,最后被传送而走的一幕,虽然相隔较远,但是几人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前辈,方某终于完成了您的任务!”方天贶喃喃自语道。
“你什么意思?还在这里打哑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莫天下被无视,喝声道。
“哈哈哈!要杀方某!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就说凭什么!前辈的大计恐怕都没有告诉过你吧,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师兄,前辈当你是子徒一般对待过么?”
方天贶的一番话让莫天下夫妇不明所以,但这话当中提到了师父,出言道:“师尊让你做了什么?”
“呵呵,前辈让你二人帮过那姓杨的小子半点么?”这番话犹如打蛇七寸一般直接让这二人哑口无言,当日师父可是亲口说过不准这二人出手帮助杨云天的。
“可是前辈却让我帮他!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这小子,虽然不知道前辈到底要让他做什么,但一定有前辈的用意!”说着,还将那方陆的傀儡之身取出。
“有何证明?”君宜问道。
“这具傀儡,就是前辈亲手炼制的,同时,他也是我上一世!”方天贶一把将方陆抛出。
君宜摸着这具傀儡身体,不解的问道:“上一世?怎么可能?等等!若你所说为真,你上一世怎么会与这一世同时出现?”
方天贶不屑的笑笑,似乎觉得她见识太短。
封之微面色恍然大悟,此时浑身散发白光,一头白发随风飘动,咬破手指,一滴鲜血滴到一块古老的甲骨之上,同时拿起一根方陆头发缠绕住甲骨,发丝如遇火一般快速消燃,嘴里念念有词。甲骨此时有了反应,一变二,二变四,直到变作六十四枚,随后不断排列,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果然!”封之微啧啧称奇,随后转头向那二人解释道:“他所说的是真的,原先我一直算不透他,但今日,当这傀儡出现之后,此人人生那缺失的一环终于完整了,他的确与那傀儡同为一人,而却不是分身,的的确确是你师父亲手炼制的。”
看着君宜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封之微继续道:“这傀儡恐怕不是这个时空之物。而是被人通过秘法传送而来,而现在这傀儡虽死,但其魂魄却穿越时空,回到了原先的身体之上,而原先的身体,便就是眼前的方天贶。
方道友,这傀儡经过的一生,你都经历过,是也不是?”
方天贶一把吸回方陆身体,轻笑道:“这一切,都是前辈唤我做的!而你们,所谓前辈真正的弟子,都知道些什么?
杨云天如此被前辈看中,不惜耗损我两世经历去帮助他!而你们呢?却对这样一位弟子视而不见。
如今我完成了前辈的嘱托,这一道困住我的枷锁再也没有。从此以后,整个南海域我说了算,莫天下,你若是不服,那我们便战!”
“师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君宜再次追问道。
“君君,不要问了!既然师尊明确你我二人不准插手,那这肯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谨遵师尊教诲,观这事态发展!
方天贶,南海域给你,我夫妇二人不与你争。这并不是怕了你,而是看在你一心一意为师尊做事,同时替小师弟感谢你舍命之恩。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吧!”
方天贶思考许久,忽然探出手,从身旁突然出现一座冰晶棺木,道:“你可以救活此人么?”
莫天下眯起眼,看清此棺中躺着一位女子,伸手穿过顶盖,抓到了此女的手腕处。
棺中本就异常寒冷,即使自己元婴修为,也感到刺骨的寒气,当摸到此女手腕时,似乎反噬一般,寒气通过指尖传到自己体内,莫天下赶忙压制寒气,并探入一股灵气探查起来。
灵气如同石沉大海,半晌后莫天下摇摇头,道:“此女魂魄尽失,莫某无能为力。怕是只有师尊才能妙手回春吧。”
“哼,前辈果然没传你真本事,看来真的只有那小子才行了!
既然你们也无能为力,那我这里便没什么事了!诸位请回吧,此处异兽我会想办法驱赶,如果你们也有此打算,可以过来尝试,但得到传送阵之后,我也要使用。”
“慢着!小师弟虽然离开,但其根基还在这里,既然你接手了整个南海域,你打算如何做?”君宜询问道。
“笑话!我方某人拼命保护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他寒心!他的东西自然都给他留着,谁也抢不走。倒是他那位小相好,我看着资质不错,你还是带走亲自调教吧,你那丫鬟我看也教不出什么来!”
站在一旁默默听着这几人讨论的封之微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方天贶问道:“方道友,不知那人可否留下什么信物?我记得那人说过留下两否信笺,不知另一封是否在你那里?”
刚还气势汹涌的方天贶突然尴尬的笑笑:“哎呀,差点忘了这回事了,前辈的确留下一枚玉简,我这就取出。”
莫天下拿过玉简,对着方天贶冷笑一声,看过玉简之后便递给君宜。
“这玉简应该是师尊留给我夫妇二人,你私下偷看,若不是封姨点破,你怕就不拿出了吧。师尊可是明确说明,你不是他弟子,但你那发妻的确是师尊收的弟子,你呢,不过一师门赘婿罢了。”
“你!”方天贶似是被说到痛处,就要反唇相讥。
“这玉简另有玄机。”君宜看过玉简,头上凤钗飞出一只小凤凰,一头钻入玉简之内,就看到玉简散出荧光,一位头戴兔首面具的青袍虚影显现出来。
“师父!”君宜兴奋的叫出了声。
“师尊!”莫天下执弟子礼下拜。
“前辈!”方天贶却是低下头,抱拳深深鞠躬。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青袍人环顾四周,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继续讲道:“天下,继续你整合万岛域的计划,几百年后的劫难,不远了,到时候你将会是应劫之人。”
莫天下皱起眉头,但却毫不迟疑的答道:“弟子领命!”
青袍人转向方天贶,“我已找到救活琼妃之法,但不在此时,还需再等等,等我下次回来。”
方天贶突然跪下磕起了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
“师父,你还会回来?这么说你还在此界?”君宜开心的问道。
“你就这么希望为师离开嘛?”青袍调侃着,又道:“怎么不把孩子带过来我看看?”
君宜苦着脸解释道:“来的着急,俩孩儿还在宗内,师父你到底在何处?”
“不可说不可说!唉你,躲什么躲,回去告诉你本尊,有个好地方值得一探!”青袍人看向准备偷溜的王爷,随后嘴角微动,似是传声。
“果真?”王爷听后睁大双眼。
“爱去不去。”
随后青袍人目光看向远处天水阁众人,一声叹息又看向海底深处。
“躲了这么久,还不现身?”青袍人一声长啸,只见海水翻涌,一个巨大的旋涡中,一只恶龟脑袋探出头来,似是对青袍有很深的忌惮。
载着青袍人虚影的玉简飞到恶龟头前,虚影伸出手摸了摸恶龟头顶,“既然逃出来了,那就在这里护住这个传送阵,先不要让其他人进去,等我处理好之后,再打开吧。”
青袍虚影慢慢消散开来,对着众人道:“姓杨那小子不是你们的师弟,但他对我来说却很重要,正在执行我一件极度重要的任务,你们不用担心他的安危,等我回来!”
在最后,青袍看向一直沉默的封之微,点了点头便彻底消散。
第1章 陌生之地
半醒半梦之间,不知都梦到了什么,画面一幅接一幅的出现在脑海中,杨云天感受到脸颊被一只巨大的舌头舔舐着,慢慢睁开眼睛,却是看到大金守护在身旁,小心翼翼的舔舐着自己的脸颊。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杨云天轻声询问着大金,却见大金头扭向一旁,不远的小树下方俱是一些新鲜的野兽尸体,从被啃食的惨状判断应当是大金这几日的口食,杨云天数了数一共有七八具残尸,便问道:“有七八天了么?”
大金呜呜的表示认同,杨云天艰难的转着脖子看着四周,自己最后的记忆便是借助三眼玄龟击杀鬼煞宗结丹长老郁九幽之后,被突然出现的传送阵吸入其内。
传送的巨大威压顿时就叫杨云天没了意识。
而眼前四周,似乎是一片巨大的丛林。
除了很多没见过的树木之外,万岛域特有的海腥味这里半点全无。
出生在万岛域的凡人或者修士,是无法分辨空气中那特有的海腥味,唯有杨云天可以。
若说这里只是没了海腥味,或许就跟家乡一般,但这里的空气中还有另外两三种独特的气味,杨云天不知该如何形容,但这里,肯定不是家乡。
在无法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杨云天内视己身,终是发现一团乱麻。
郁九幽最后的攻击虽不致命,但却阴毒至极,像是一只抓到了耗子的猫,慢慢的戏弄对方。
那几指攻击以其结丹修为特有的秘术,封印住了杨云天全部七个灵穴,灵穴内鬼气弥漫,一丝灵力都没有。
这几日杨云天便像个凡人一样,灵力无法调动分毫。
但原本隐藏在丹田气海内的异火钵,自从灵穴被鬼气占据之后,就开始蠢蠢欲动。
这件杨云天一直以为只是个承装异火的器物,在杨云天其他功法灵物没有一点办法之际,突然异军突起,其内半颗不知名火种自行运转,向着被占据的灵穴发起了进攻。
这几日,若是有人守在杨云天身旁,便会发现昏迷中的杨云天全身会突然的自燃,宛若一颗火球一般。
异火钵似乎感受到了杨云天苏醒,做着自主的最后一次进攻,只见在杨云天的注视之下,以那颗火种为源,一缕火苗顺着这段时日夺下的经脉穴道,与灵穴内的鬼气纠缠厮斗在一起。
鬼气乃是结丹修士所注,虽然此时犹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但与那只有着半粒火种的火苗相比,斗得依旧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杨云天此时浑身冒着大火,经脉疼痛难忍,此时的剧痛与之前炼体时的锻体还有不同,之前的疼痛乃是为了锻炼,是在一种控制之下的修炼,而这种痛,经脉灵穴就如同是一个战场,敌我双方都在破坏摧毁这个战场。
好在对这种经脉剧痛有很多经验,杨云天忍着疼痛,将全身仅有的灵力汇入气海,协助火种拿下阵地。
一炷香时间之后,杨云天浑身的大火渐渐熄灭,经过昏迷一周不停的战斗与方才最后的决战,火焰终于是夺下了三个灵穴,而那些鬼气也并未全被消灭,似有灵智一般全部龟缩在其余的几个活穴当中。
杨云天能感觉到仅凭现有的修为,根本无法祛除那些鬼气,能夺回三个灵穴已是极限。除非修炼到筑基后期甚至结丹,才有可能完全消灭这些鬼气。
但…自己真的能仅凭剩下的三个灵穴就修炼到筑基后期么?
这仅仅是异火钵内的火种自发的一场地盘战争,而此时的杨云天根本就不在乎。
后续无法修炼对于杨云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此时更大的悲伤莫过于方陆的牺牲和与南海域宗门朋友们的分别。
内疚、自责等负面情绪充斥着杨云天的思绪。
前一刻还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南海域最强弟子,有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下一刻便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尤其是方陆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死,自己却无半分反抗之力,眼睁睁的看着队友丧命于敌手之上。
真的很失败啊!
杨云天目光空洞,就这么看着天空,这一趟,就又是七天。
体内的火种却不想放弃,在看到杨云天无半点反应之后,依旧对那些鬼气发起进攻,但却无丝毫成效,双方难分伯仲,泾渭分明的占据的杨云天的几个灵穴。
倒是这几日杨云天的两只灵兽异常兴奋,尤其是锦鸡小红经常飞出去,回来时抓着野猪兔子等猎物,最夸张的是有一天提着一头野熊归来。
两只灵兽跟了杨云天这么久,早已经不吃生肉,在用妖火炙烤猎物之后,小红还叼着几块肉放入杨云天嘴里。
杨云天看着天,嘴里机械的咀嚼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又过了多久,这一天杨云天依旧躺在那里。
不远处的树丛里,躲着一位小丫头,偷偷地观察着杨云天。
朴素的衣衫,虽有几处补丁,却也干净,大大的眼睛,过肩的长发扎成一马尾状,只是头发上几绺头发成墨绿色,小丫头看容貌十一二岁,怀中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
只见此时那只小羊突然“咩”了一声,小姑娘赶紧捏住小羊的嘴,对其轻轻说了些什么。
杨云天的两只灵兽又跑出去捕食,不见踪影,而他也通过神识发现那女孩。这是来此地十多日第一次发现人类,不过是个凡人,杨云天并不在意。
这已经是小丫头偷偷观察杨云天的第三日,此地貌似是小丫头放羊的必经地,前两日赶着羊群来到此地,可是羊群在大金的吼叫声中不敢往前,小丫头只是匆匆瞥见一只浑身长着紫金毛发的妖兽卧在这里,身旁似乎还躺着一位尸体。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前来偷偷观察。
幸好今日那只看着凶恶的妖兽不在,而那个尸体貌似还活着,刚刚还看到他转了个脖子。
小丫头终究还是不敢上前,想将这里的发现告诉村里的大人,遂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锦鸡小红扑腾着翅膀,从天边逃命似得急速飞来,看模样焦急中带有一丝惊恐。
飞至杨云天身旁,挥着翅膀指着远处咕咕叫个不停。
杨云天这才瞥见一头凶猛的铜背苍熊追赶着小红就要过来。
杨云天坐起身子,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可是现如今体内灵气不足一成,叹了口气,就准备借助拳脚之力会会这只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四级妖兽。
小丫头听到身后暴虐的吼叫声,抱着怀中的小羊吓得将头埋进草里,可是此处恰巧与杨云天、铜背苍熊形成一条直线,而身后的铜背苍熊离自己已经不足三十丈。
杨云天脚下蹬地,身体弹飞出去,想用覆炎术将火焰附着在拳头上,却发现体内灵力微弱,拳上的火焰薄薄一层,而此时,杨云天终于发现了此地的不同之处。
这里的灵力微弱的可怜,也就比家乡不灵之地稍好那么一些,若是在此地与人用灵力术法对拼,那可吸收的灵力杯水车薪。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杨云天越过小丫头,狠狠地一拳砸向铜背苍熊,可此兽浑身犹若身着铜甲,全然不顾加之于身的拳影,伸出带着锋利尖爪的熊掌向着杨云天挥去。
杨云天脚下生花,堪堪躲过铜背苍熊的反击,来到苍熊后背,对着其最坚硬的部位又是几拳。
打过之后才发现这熊硬的可怕,杨云天一击之力自己清楚,就算一般后期修士也挨不得几拳便要倒地。
可现在对苍熊伤害普通,自己握拳的双手却被震的隐隐作痛。
苍熊一击击空,又被身后一股大力击中,虽不致命,可这股惯性叫自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苍熊怒不可遏,站起身子就欲再次反击。
抬起头时突然发现一条带着紫金毛发的粗大前爪击向自己,苍熊避无可避,口中呼出一声战吼。
大金赶到战场,在一击击中对方的同时,与苍熊同时张开大嘴,一团巨大的火球喷向对方张开的大嘴中。
而此时,空中探出一只惊人巨爪,狠狠地抓向苍熊。杨云天这才发现,这小红不知怎的,身体突然变得巨大,宛若一只杂毛凤凰。
“嗯?天赋神通?”杨云天喃喃道。
杨云天没再出手,走到小丫头处,抱起还在发抖的姑娘看向战场。
小丫头战战兢兢面流泪痕,此时被这个大汉单手支于怀中,顿觉心安,此时却看到三头凶猛的妖兽打作一团。
一黑一红两只巨兽联合攻击缩在原地只靠一身铠甲的苍熊,而那两只巨兽配合默契,一阵撕咬,一阵喷火,最神奇的是二者火焰还能融合,即使一身铜甲的苍熊也无法抵挡。
一刻钟之后,苍熊绵软倒地,没了呼吸。
小丫头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哇哇乱叫,嘴中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没了危险,杨云天放下小丫头,转身回去。
小丫头看了看远处那两只凶猛妖兽,不敢离去,转身追上杨云天,拉着他的衣袖,半步不离。
回到原地的杨云天找了些干柴,用凡人之法钻木点燃火堆,便看向女孩。
女孩经过方才之事,见杨某人没有恶意,便再次开口,只是嘴里说的话语杨云天半点都听不懂。
杨云天就像个傻子一样茫然的看向女孩,便不再理会,给自己搭了个小棚子,想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小姑娘见杨云天不理会自己,又看夕阳西下,便抱着小羊一步三回头的沿着小路,避开那两只巨兽离去了。
第2章 学习语言
此后一个月,低落许久的杨云天似是因为突然出现的小丫头回过神来,开始着眼于眼下。
与两只灵兽一起不断探查起这方丛林,杨云天想要找到那个让自己来到此地的传送法阵。
这片丛林范围蛮大,至少超过百里。但似乎那日遇到那只铜背苍熊之后,就再没遇到过四级妖兽,其他顶多也就是一些一二级,就连三级妖兽也仅有寥寥几只。
而通过骑在领悟新天赋的小红背上从空中鸟瞰这片地方之后,杨云天发现,这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一个凡人小村落,离杨云天不远,也就四五里左右的样子。看来那个小丫头就是来自那片凡人村落。
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那个传送法阵没有任何踪影?
而现在因为言语不通,就连打探消息都做不到。
再加此地灵力稀薄,自己的灵穴大半异常,自己该如何走下一步?
在这一个月,那小女孩起初又大着胆子来偷偷观察杨云天,在杨云天不予理会且自顾自的烤食肉食之后,便守在杨云天一旁留着口水,也不开口索要。
杨云天扯下一条狍子后腿递给小丫头,在扭捏半天之后,终于敌不过食物诱惑,大快朵颐起来。嘴中依旧说着杨云天听不懂的语言,不过脸上的笑容证明此时心情极度的愉悦。
半个月之后,村口出现一位穿着奇怪的年轻人,只见其里衣有些许的破烂,但其材质却不同凡响,外边套着一张熊皮裁剪的无袖外衫,外衫半盖住了原本里衣背后那个“仙”字。
这年轻人扛着一头野猪,将其放下后便坐在村口。
一位看似耄耋的老人似乎是村长,领着小丫头身后跟着一大帮人来到杨云天处。
小丫头叽里呱啦的向众人说着什么。
村长问向杨云天,但杨云天依旧一副不懂的神情,杨云天甚至听出村长换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杨云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摇手。
村长恍然,指了指他脚下的野猪。
杨云天同样用手指了指野猪,再从腰间取出一根来时路上顺手摘的麦束,又指了指这麦束。
村长对着身后之人说了些什么,盏茶之后,那人取来半袋面粉,杨云天笑笑,点点头便拿着面粉离去了。
此后每隔三五日,杨云天便拿来一些东西,有野兽、毛皮、柴火、甚至有一次背了一篮子药草来,换取村民的一些粮食。
次数多了,村民都知道了杨云天,尽管这人是个哑巴,有些村民还专程寻到杨云天,让他专门去搜寻某一种野兽或者药草,怕他不明白,还细心画了图像。
因为杨云天非常厉害,比一般的猎户都要厉害,老猎户都寻不到的蛇胆,老郎中都无法轻易采摘的草药,杨云天也仅仅只需一两日,便能得到。
村中的孩童更喜欢杨云天,因为他经常将一些兽骨木材制成一些短弓木剑,送给那些半大的小子。
这一日,村长老汉专门等到前来易物的杨云天,将他带到村中一草屋旁,指了指草屋又指了指杨云天。
杨云天笑了笑,便将肩扛的一头野猪置于房前,借来了一户人家的大锅,开始清理猪肉。
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杨云天发现此地凡人生活的不算很好,别说与南海域凡人衣食无忧相比,这里甚至赶不上自己家乡的普通农人。
别看村民自己养羊种地,但真正留给自己用的根本没有多少。
而所养的牲畜,在可以出栏之后就会被送往他处,唯有一些粮食可以糊口。
村中一共百来户人口,就依靠不多的几十亩地活着,村里也有几位猎户,但也没见他们能打到什么猎物,最多也就是丛林外围抓几只山鸡野兔。
今日这头野猪体型极大,杨云天用了三个锅才堪堪装下,又借来一些村民家里储存的土豆,制作了满满三大锅的土豆炖猪肉出来。
村民听说那个哑巴来到村中居住,平日里受了杨云天不少恩惠,今天特地过来看看。来了才发现杨云天这是要宴请大家,于是呼朋唤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野猪看着巨大,但分给全村那就捉襟见肘了。
但很多村民看着碗里大半碗的肉食,依旧是笑出了声,大家伙就在杨云天屋前点起了篝火,载歌载舞直到深夜。
…
半年后,杨云天挎着一个小破包从一所略新的屋舍内出来。
这是一所私塾,是杨云天来到村里不久之后,原先破败的旧私塾在一场暴风雨后摇摇欲坠,村长决定修建一所新的。
杨云天在其中出了大力,一个人顶得上其他四五位村民,不但力大无穷,还能爬上爬下,原先准备依旧建成土制茅屋,杨云天硬是搭了座火窑,烧出了又大又好的青砖。
此后,杨云天在村里又成了类似铁匠的存在,还帮着好几户人家新建了房屋。
杨云天虽然不种地,但他隔三差五就出去狩猎一番,家中的肉食不缺,还经常接济村民。
而在私塾建成后不久,提着半条鹿腿的杨云天找到私塾老先生,指了指空余的蒲席座位。
老先生对这个说不了话的青年感官不错,便也不计较这么多,权当旁听。
村民们对一个哑巴要求学这事也好奇,在过了三五日新鲜感之后,发现这哑巴真就像旁听一般,既不参与老先生的问答,连课后的课业也不怎么完成,只有小丫头无意中发现杨云天在自己的屋中沙盘上写写画画。
村里的小私塾当然教不了什么,杨云天连最基础的语言都听不懂,但进入这里的目的就在于可以学这里的语言,身旁都是五六七八岁的孩童,他们也听不懂先生在讲什么,杨云天跟着这些孩童一道,将自己熟悉的事物与这里的语言连接起来,作为一名修仙之人,对于这些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即使没有这一层,杨云天历来对知识都是渴求的。
“喂!哑巴。你什么时候再去打猎呀,村长爷爷说村西的姜婆婆快要死了,她想再吃一碗你那日做的猪肉。”小丫头叫住了刚要离开的杨云天。
杨云天正思索着这几日要离去之事,下意识回答道:“嗯,明日给姜婆婆送条猪腿过去。”
“啊!”小丫头突然一惊,像是吓了一跳道:“哑巴!你怎么会说话!”
杨云天这才发觉到,自从学会了此地语言之后,还没与人说过话呢,自己原先是不懂,与人无法交流,后来学会之后,发现这里的村民整日里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这里也有修仙者,可是这里的村民知之甚少,便也没与之真正交流过。
小丫头像是发现新鲜事物一般,转头就向着村长家里跑去。
待到第二日,杨云天如约提着一条猪腿出现在姜婆婆家里时,村长与小丫头已经在姜婆婆家里等候了。
一顿饭食做罢,姜婆婆没有牙齿的小口抿着软绵的土豆与肥肉,吃着吃着突然哭出声来。
“我那小子半月前来信说,两月后带着新媳妇回乡完婚,老婆子盼星星盼月亮,五年了终于将那小子盼回来了,还带着媳妇回来。可是老婆子没几天活头了。”
村长一声叹息,似乎同样想起了自己的孩儿。
杨云天对这些村中琐事不甚了解,但他此时抓起了姜婆婆手腕,给姜婆婆号起了脉。
郎中判的八九不离十,虽不是最近几日,但按这脉象来看,活不过三个月。
本着医者的本分,杨云天度入一缕灵气,洗刷着姜婆婆体内的经脉,为肌肤度入新的活力。
肉眼可见的,姜婆婆脸上的皱纹都少了许多。
“给您开一副草药方子,每日煎食一顿,您呐,再活个四五年没什么问题。运气好还能抱上孙子。”杨云天取来纸笔,写下一副此地常见草药的方子。
这也就是凡人杨云天才有这起死回生强行续命的办法,还要耗费自己体内不多的灵力,若是在南海域那等灵力充裕之地,凡人寿命比这里长的太多。
姜婆婆起初也是不信,但当杨云天给自己号脉之后,就发觉自己体内多了一股活力,就像十多年前身体状态那般,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让她逐渐深信。
村长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但看到姜婆婆面色红润,皱纹平平,与杨云天来之前判若两人之后,更是惊异连连,简直比眼前这个哑巴突然能开口说话了还让人吃惊。
告别姜老婆婆,带着杨云天回到自己的屋舍,村长这才仔细打量着杨云天。
“昨日听依依讲你可以说话,老夫本来还不相信,可是方才不但听到你讲话,更是看到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老夫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云天也不准备解释太多,本来就决定这段时间找个日子跟村长说一声告个别,大家好聚好散,自己虽然借助此地学会了语言,但同时也给了村民许多恩惠,谁也不欠着谁。
不说自己是修仙者这件事,但就说自己的年龄,虽然对方看似耄耋垂垂老矣,但自己将近四十筑基成功,要是算上秘境中的二十年,自己现在妥妥也有花甲的阅历,对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二十多岁的长者来看,谈不上过多的尊敬。
“感谢村长这段时日的照拂,我打算这几日就要离去了。”
第3章 圣女到来
村长对杨云天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点点头道:“也该离去,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而且又是这样有本事的人,窝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村子才是怪事。
依依跟老夫讲过,你是受了大伤才沦落此处,而你之前无法言语脑子混沌,肯定也是因伤所致,那你有考虑所去何处么?”
杨云天自然考虑过,待在这一个凡人村落有何用处,当然得找到此地修仙者聚集的地方,凭借现如今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当地话,必然先搞清楚现如今所处何方以及该如何离去,这些自然不会说与村长,不过对方这样讲,肯定有他的用意,最起码问问他周边的情况。
“某家也是前不久方才能再次讲话,且只记得苏醒之后的事情,原先的记忆像是被别人抹去了一般,如何回忆都不得,反而越是回想头痛就越是剧烈。
现如今某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但为何受伤,遭何人的毒手这件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村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终是叹了口气,道:“孩子,忘了这回事吧,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正事。这年头我们人族活之不易,血脉传承才是重中之重,村里与你一般大的青年男女都被送去了他处,刚好半个月之后圣女大人会路过此处,你若跟着圣女大人,凭借你一身本事,取一房婆娘轻而易举。
不要想什么报仇的事,那些人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唉!”村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告诉杨云天这些天先别急着离去,等着圣女路过之后再一同离去,路上也算有个照应,便把杨云天送出门外。
杨云天纳闷的挠挠头,怎么随口编的瞎话对方不但不怀疑,反而比杨云天想得更多。不过却真的可以借助这个所谓的圣女了解一些事情,村长虽说年龄不小,但知道的也着实不多。
此后半个月,杨云天便静静等待圣女的到来,同时隔三差五的与村长交谈,借着记忆丢失这个借口,算是了解了这方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
这里的人类算不得多,村长知道的同样的村落也就七八十个,而属于人类的城池一座都没有。杨云天撇撇嘴,内心疑惑,这哪叫不算多,这算得上少得可怜,南海域一个大城动辄千万人口,就连自己家乡不灵之地,也比这里好了太多,圣女也住在村子里?
恐怕应该是有修仙者独自聚集之地,这村长不知道而已,杨云天这样判断着,那这么看来这圣女恐怕也就是普通凡人了,还想通过圣女获得一些情报,怕是这条路也走不通,不过答应了村长到时候与圣女一道将村里十岁以上的孩子安全送到,既然答应了,这一遭也就顺路看看。
在杨云天再三的追问下,村长告诉杨云天他的伤从何来,那就是异族大能抓获的人类,俗称人奴,听说人奴会被抹掉记忆,杨云天应该是有过这么一遭,所以极力规劝杨云天别想着报仇,那些人根本惹不起。
比十五日长,杨云天等待了二十多日,这圣女才姗姗来迟。
几十人的护卫队伍,却跟着上百位十岁左右的孩童。姜婆婆的儿子也跟在队伍后一同抵达,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身旁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应该是他的未婚妻子。
杨云天并未主动上前,全程跟着村民看热闹。
五日时间,圣女在姜小子结婚当日与姜婆婆一起被两位新人参拜之后,便挨家挨户的拜访村民,当到杨云天小屋时,得知杨云天外出打猎后,便离去了。
杨云天避而不见,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圣女竟然真的是修仙者,虽然修为也就筑基后期,但是一身功法玄而又玄让人看不清楚,杨云天害怕这样贸然的相见身份可能会暴露,所以暂时避一避。
不过这圣女既然是修仙者,那之前的计划便也可继续施行。但这女子竟然给人家新婚燕尔的礼物却是一枚用过一半的灵石,这可就有些太抠搜了,这样的灵石,在南海域连敲成碎灵晶都不配,人家的碎灵晶最起码都是八成新的,太抠了。
圣女在最后两日,对村里要离去的孩童做着神秘的检查,杨云天看到那些孩童将手放在一方灵镜之上,只有依依与一位男童浑身大亮,杨云天便知道这是在测试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灵穴,能否有修仙的资质,因为这两人恰好都有灵穴。
圣女在看到俩孩童身上泛光,喜悦无以言表,随后便吩咐护卫将两人守护起来。
…
杨云天躺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没有车顶,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车上还有几位半大的小子,都是村里这次被带走的孩童。小孩子在经过四五日离开父母哭闹之后,如今在车上兴奋不已的指着经过的山林湖泊相互打闹。
依依与其他具有修仙资格的孩童在另一辆稍大的车上,周边都是护卫,依依羡慕的望着杨云天的马车,可是想过来却又不敢。
杨云天混入这百人的队伍毫不起眼,那日圣女没见到他之后就好像忘记了这件事,不过想想也是,即便杨云天气力强大,就算还略懂一些医术,这些凡人伎俩在圣女这位修仙者来看,算不得能上的了台面。
路过一片水源地,车队停下休憩,再走个三日就能到达一座城池,但城主据说乃是一头白犀。
而身后跟着一大群牛羊,这是路过上一个村落时,那村村长拜托圣女带到那城里的,据说是上贡。
人族在这里地位这么差的么?杨云天疑惑的思索着,虽然万岛域海中有不少妖兽,但是作为主导的还是人类,怎么在这里就反过来了?
湖水不大,面对百来号的人畜却也是绰绰有余,上游不少人在往水囊中补水,就连圣女也用湖水洗一把自己的面颊,杨云天还算有些素质,跟着牲畜一起在下游,将自己酸臭的脚从靴子里拔出深入湖水,惹得水中的鱼儿都聚集了过来不断啃食自己的脚底。
突然地,远处传来一阵骚乱,还听见兵器碰撞的打斗声,几个侍卫赶紧将孩童守护起来,一侍卫远处向着杨云天大喊,示意他赶紧躲起来。
杨云天不为所动,那侍卫却不再理会,搜寻其他远处玩耍的孩童。
“哈哈哈,发财了!禄儿哥,这趟买卖不亏。”一个牛首人身的壮汉对着不远的战团大喊道。同时那方之人听到之后也是在人群中怪叫几声。
兽人?这是杨云天见到这个怪人的第一反应,但是奇怪归奇怪,你他娘的不好端端的打劫这些牛羊,拎出大斧对着老子的脑袋砍来是几个意思?
牛首壮汉本来掏出大斧想要来吓唬一下眼前的人类,之前经历只要这些弱小的人类见爷爷这副面孔都会吓得尿裤子,这个人虽然也有惊异,但明显不是吓得,看得出更多的是好奇。
年轻的兽人气血上涌,抡起大斧就砍向杨云天。
几个呼吸之后,杨云天拿沾满泥土的脏脚不停的在牛头之上擦拭着,牛头大汉嘴里流着血,身子像大虾一样蜷缩的躺在地上,杨云天干脆一屁股坐到牛头脸上,再次将双脚浸入湖水,准备洗干净之后再穿上鞋袜。
战团中一个毛脸的兽人手握一根很长的步槊在人圈里左右腾挪,身旁一位青衣女子双手像是两条长鞭不断抽打着想要上前的人群。
“禄儿哥,蛮儿哥那边没了动静,我担心出什么状况。”青衣女子抽开一个持刀的护卫,与毛脸男子背靠着背小声交流着。
“小叶,先不管那边,等我们解决这些人之后再过去,有了这些吃食,咱寨子里就可以安稳度过这个冬天了。”毛脸男子说完,再次挥舞着那根步槊冲入人群。
守卫当中也有好几位筑基修士,配合起来也算相当娴熟,不过这毛脸男身手异常灵活,身旁那位女子的攻击又诡异连连,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你这贼人,看在你未伤人的份上,放你等一条活路,若是再这样不识好歹,可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一位侍卫首领大声呵斥着两人。
“你等有如此之多的口食,我取上一些也不打紧吧!”毛脸男子嘿嘿一笑,出声问道。
圣女方才并未出手,此时看孩童完好,便出现在两人跟前,道:“若是你等生活需要,拉走三五头牛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想要全部劫了去了,那可不行,这些可是敬献给白犀王的贡品,若是他收不到今年的供奉,那我部落的安危何人承担?”
“哼!白犀王,老子专门就劫他的,看来今日不见血是不成了。”
只见毛脸兽人的眼睛突然变大,其内黑眼珠犹如水波一样一圈圈不断向外扩散。
几个守卫大叫一声不好,但此时身体犹如焊死一般动无可动。
圣女挡在几人前方,手中翻出那块灵镜悬于空中,身后几人才终于恢复自由,而毛脸兽人此时却犹如方才几人一般不可动弹。
但此时那青衣女子身体犹如龟裂的老树皮一样,护在毛脸兽人跟前这才堪堪抵挡,只是嘴角却流出鲜血。
圣女就要再有动作,突然间天边乌云遮日,黑压压的一片,几个呼吸间就要到众人跟前。
圣女看此情景,平日不疾不徐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一丝惊慌,这哪里是什么乌云,这根本就是一只只黑色的蝗虫。
“你等…你们竟然勾结鬼族,竟敢召唤冥蝗,你…”圣女气的发抖,就欲施展神通灭掉俩人。
第4章 冥蝗袭击
此时嗡嗡之声才传来,众人光听见这声音便头皮发麻,更不要说那遮天蔽日的黑茫,冥蝗飞过之地,原本绿绿的青草瞬间变作一片白地,就连刚刚离开不多久的那山林边缘,也顷刻间化为一片死地。
毛脸的青年与青衣女子也是神魂大震,青年不顾对峙的圣女,一头冲出包围,就要冲入那黑压压的蝗群,女子双手化作的长鞭紧紧的缠住青年,将之拦了下来,啜泣的道:“没用的,禄儿哥,就算现在回去也没用了。”
“啊~~~”一声发自灵魂的嘶嚎,毛脸青年硬是挣脱缠绕,瞬间化作一只一人高大的风猴,大大的眼睛此时变得血红,对着扑面而来的蝗虫们发射出一道道无形的波动,从高处看,一条细长的冲击波在那道黑团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空白,但瞬息之后,那片空白便再次被黑茫覆盖。
青衣女子双手化作两条长鞭被甩的呼呼作响,被击中的冥蝗四周还会发出一声音爆,顿时无数冥蝗被打落在地,但是几息之后,落地的冥蝗便再次挥动双翅,加入黑云之中。
“蛮儿哥,快过来,快拦住禄儿哥。”青衣女子着急的向着牛头兽人的方向大喊,那方没有丝毫回应,但几息之后,四周各方却被这些冥蝗包裹了个严实。
圣女没想到率先向虫群发起攻击的却是那两位兽人,但此时来不及多想,对身后的护卫首领道:“岩叔,现在求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出现这么大的虫群,白犀城恐怕已经发觉,你护送这些小子们赶紧逃去白犀城,众护卫听令,随我杀向虫群!”
护卫首领却抢先答道:“圣女且慢,您带着孩童们先走,老夫去战!”
此时,一辆看似空置的马车内飞出一老者,道:“这等虫群还不是你等筑基期可以抗衡,圣女若不是持有宝镜,恐怕连她老夫都不留,你等全部护送离去,我与圣女二人为你等拖延片刻,还不速去。”
众护卫对老者似乎更加信赖,对着离去的二人跪下磕一响头,便二话不说开始将孩童抛至马车之上,身后牛羊管也不管就欲离开。
杨云天单手抓提着牛头兽人走来,牛头兽人被杨云天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但抬眼看到半空中的虫群以及自己的同伴,呜呜呜的嘴里就开始叫唤,就连眼睛都红了。
熟悉药学医理的杨云天点穴点了半天才制住这头疯牛,这兽人的身体穴位与人类大相径庭,研究了半天才搞定,但穴是解不了,只能等几个时辰之后自己慢慢恢复过来。
看到不远之处的虫群杨云天也是头皮发麻,先不说自己现在灵穴受限灵力得不到补充,就算是自己全盛之时,面对这黑压压的一片,自己也不是对手。
发现这些人准备跑路,自己当然过来搭一下便车,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处,杨云天还没有善心大发到随意为别人献出性命。
依依这丫头看到杨云天,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从一座马车上跳下来,跑到杨云天车上,现在场面混乱,护卫本来还要阻止,看她没有跑远又上了一辆车,便赶紧催促离开。
这丫头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一开口就是:“大叔,你去帮帮悦萱姐姐,她快守不住了。”
杨云天被气的吹胡子瞪眼,“我帮?我怎么帮,我去了一样也是死。”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车辆开动,小女孩急的就快要哭了,可是杨云天还是不为所动。
杨云天抬头看向天空,那老者结丹的修为,一出手就是大杀招,聚拢在周围的冥蝗死伤一大片,可是这点损伤对这场面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眼看着这老头都要陷入困境。
毛脸的青年在最初的冲动之后也冷静下来,可是自己与柳叶叶的攻击犹如隔靴搔痒,无法一击必杀,最后只能是被耗尽气力而亡。
在看到不远处圣女举着一尊宝镜取得不错的效果之后,便与身旁柳叶叶改变策略,围在圣女身旁当做护法阻挡近处袭来的冥蝗。柳叶叶化身为一株柳树,枝条抽打的啪啪作响,树皮犹如分离一般将三人护在里面。
杨云天看到二人显出真身倍感意外,这还真是妖兽啊,还是能化形的妖兽,不过只能化形一半。
而看到圣女手里的宝镜眼睛也是睁大了三分,如果所猜不错,这是法宝!筑基期就能用的法宝,必定是传承法宝!自己虽然也有一枚铜钱形状的传承法宝,但到现在还没用过呢。
这传承法宝不愧对的起法宝的名头,镜面能大能小,不但兼具防护之效,尤其是能复刻对方的招式,甚至还能将冥蝗吸入其内,将之化作一团冥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惜的是操作起来必定吃力,圣女此时灵力消耗已经过半,但额头处一枚朱砂小痣却是鲜艳异常,似乎封印着一股大力不得而出,这个恐怕才是圣女的杀手锏吧。
虫群被几人阻挡,却似有灵智一般,黑云分出一片追向逃跑的众人,对另一边的牲畜却视若无睹。
眼看就要追上,阻挡的结丹老者拼着受伤冲出虫群,而众护卫只留下一人引导众人不断向前,其余二三十位筑基练气护卫就欲杀向虫群。
一声嘹亮的鸡鸣回荡在众人耳中,似乎其声音就能撕裂黑云,唤出太阳。
只见一只巨大的金红大公鸡,其形同样遮天蔽日,忽闪的双翅背上,站着一只凶猛的紫金异兽,二者似融做一体,直接冲进虫群。
尽管雄鸡在众人眼里体型巨大,但与虫群相比,犹如石牛入海,众人刚刚出现的希望瞬间破灭。
说时迟那时快,小红带着大金从虫群一头钻入,几息之后,又从另一头钻出,两只异兽嘴里都冒着火焰,而二兽飞行出之后,一条又长又宽的真空地带显现出来,比方才毛脸青年那道宽了数倍。
两只异兽加入战局,对这边帮助甚大。结丹老者哈哈一笑再次攻向虫群。老者一柄戒尺迎风变大,每次敲打一下,成片的虫群便化作齑粉。
三人成团之间,变身柳树的女子半截树干都变成黑灰之色,滴滴黑血从树干之上流下,显然是要撑不得住了,毛脸青年着急却没有半点办法,里有圣女用宝镜不断消灭冥蝗,外有柳树女子阻挡四周,只有自己打也不是防也不是,就是自己再用异瞳攻击,冥蝗也就是昏落在地上,几息之后再次飞起,自己根本杀不死这些虫子。
圣女眉心封印大开,几道重叠的女子虚影挥剑斩杀这虫群,但这种极其消耗法力的招式也撑不了太久。
洛依依兴奋的举着小拳对着两只异兽加油,一边加油一边对着杨云天喊道,我就知道大叔有办法,鸡吃虫子,让大鸡全都吃了进去。
小红与大金融合的异火确实对虫群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可是遮天蔽日的冥蝗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减少。
小红似是听见依依的呼喊,很想尝试这些蝗虫,可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害怕的感觉。但眼前无边无尽的虫群,终是将火焰一收,张开喙嘴,猛地朝前一吸。
都说成精的蜈蚣也怕普通的鸡,老虎吃羊,羊吃草,这本就是存在天生的克制,这些虫子犹如被一阵暴风吸入一般,只是一口,两兽方圆半里的冥蝗就被小红吸入口中,嘴中咯咯几声,似乎称赞美味一般。
圣女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巨大的缺口,明显压力一减,却是看到那突然出现的红腹赤炎锦鸡再次一口吸入冥蝗,表情陶醉。
此等行为虽对虫群造成不小的伤害,但于心不忍出言道:“若是单虫固然没什么问题,就算成群的虫子也无危险,但这等成灾的虫潮会使得冥蝗体内产生异变,变得剧毒无比,万不可再次吞食。”
杨云天心想若是些许毒素恐怕影响不大,当初自己炼制的废丹与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进了这家伙的体内,也不是好好地。
没成想,几口下去的小红突然摇摇欲坠,惊得在其背上的大金猛然跳出,就看到小红左摇右晃,像是凡人喝醉了一般,且不但喝的大醉,还是那种酒品不好的家伙,嚷嚷着再上美酒,便冲向远处更密集的虫群之中。
“尽他娘的给老子捣乱!”杨云天无奈,只能冲出阻拦,那畜生开始撒起了酒疯,敌我不分,就连那结丹老者都被其火焰烧了半边衣裳。
杨云天找到最近的三人,此时外围整个柳树都一片漆黑,杨云天现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医治,摸出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塞入那女子口中,将其抓起一把扔向地下做守护状的护卫们处。
体内灵力稀少,此地又无法补充,杨云天不敢出杀招对敌,只能在里衣中藏着的储物袋里随便摸出一把兵器。
说来也巧,此物正是当时黑袍古少的那根骨鞭,自己在逃亡时,为了吸引郁九幽追他,就将古少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挪入自己储物袋中,这根骨鞭就在里面。
杨云天的鞭子被甩的呼呼作响,虽然没有柳叶叶枝条那样的舞动与爆裂的音爆,可是骨鞭抽打在冥蝗身上,却是直接将其击杀。
就这一下,看的下方不断喘气的柳叶叶与身旁为圣女护卫的毛脸男子一脸的震惊。
第5章 我叫洛一
杨云天就使的凡俗武学,骨鞭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桨叶,如血肉磨盘一般一点点蚕食虫群,速度一点也不比结丹老者慢多少。
“小心,这些冥蝗被击杀之后会有反噬。”结丹老者看到杨云天这样反击虽然高兴,但自己此时已经脸色铁青。
“你不早说!”杨云天被气得跳脚,在刚开始击杀了冥蝗之后,就有一丝黑气进入体内,丝丝冰寒,这是明显的鬼气,甚至比那些此时占据了灵穴的鬼气还要精纯。
暗道一声糟了,这样下去自己可就要被鬼气反噬而死,可是若放弃进攻,周身的冥蝗就要将自己吞噬。
圣女倒还好,没有被鬼气影响太多,但那宝镜此时圣光不再,一丝丝黑色的鬼气却从原本圣洁之物上迸出。
完了!完了!自己现在腹背受敌,自己杀得越快,鬼气进入的越多,此时鬼气已经完全占据经脉,只将原本不多的灵气逼迫在一个角落,且越来越少。
“快想想!一定有办法的。”杨云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是再无办法,就算鬼气本身无伤害,这样洗刷身体,自己也迟早变成鬼体的。
拼一把!杨云天收回骨鞭,在怀中摸索片刻,一把闪着银色光芒的短弓凭空出现。
这张银蛟猎弓是比斗时从药仙谷的胡禄身上赢来的,自己看上这张弓不但是因为其威力巨大,因为给的资料详实,当时一段被人忽略的描述自己突然记起。
“此物除灵力之外,还可以其他外力激发。”当时自己以为乃是内力,但效果不大。
如今自己满身鬼气,杨云天丹田经脉同时发力,而且因为原本灵穴就被鬼气占据,如今同源,若是将杨云天看做一个鬼人,那他就没了什么灵穴堵塞一说,自己犹如引导灵力一般引导鬼气,发现如臂使指,没有半分阻碍。
拉了一个满弓,只听嗡的一声,射出一大丛缠满鬼气的箭矢,杨云天发现有效,体内鬼气去了两成,蹭蹭蹭又是连续三弓,弓弓拉满,体内鬼气被去了足足八成,杨云天哈哈大笑,对着弓喊一声好宝贝,然后,猛地亲了一口,让人看得恶心。
几弓下去,周围的冥蝗被消灭的一干二净,一个巨大的圆形真空地带显现出来,杨云天还没来得及高兴,被射杀的冥蝗再次产生新的鬼气钻入杨云天体内,刚刚被消耗殆尽的鬼气瞬间补充完毕,还冒了些尖。
痛快!痛快!杨云天大喊着急速冲入虫群,再不抓紧,自己就要被鬼气同化了!
又是连续几弓消灭这片区域,杨云天不敢多待,迫不及待的冲向别处。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人一鸡追着虫群乱赶,其他几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因为环绕在周围的冥蝗已经没了踪影。
小红终是吞噬不下,醉倒在杨云天怀里。杨云天将其扔给守在一旁的大金,大金为了不让其从其背上掉落,干脆用嘴叼着,像平时叼着猎物一般,场面尤其诡异。
遮天蔽日的虫群看上去没有变化,但是却薄了无数倍,冥蝗群像是收到指令一样,突然停止移动,随后化作鬼气消散于天地间。
杨云天似是不甘心一般,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又是连出五弓,随后又失望的摇摇头。
这是个疯子!面对那渗人的场面,不但不惧,反倒乐在其中,而虫群消散他却像不过瘾一般,还对着天空发泄!趴在地上的牛头兽人原本想着慢慢的报复,现在惧怕的连头都不敢抬,毛脸男子、青衣女子、圣女、甚至连那位结丹的长老内心都在戚戚然,这样的疯子,除非下死手击杀以绝后患,否则惹上这样一个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的心思杨云天不清楚,但最后那几箭,是为了排空体内的鬼气,可是吸入的鬼气排空了,但那些原本占据灵穴的鬼气却犹如跗骨之蛆一般纹丝不动,看来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杨云天与嘴里叼着小红的大金落入地面,结丹的老者率先出面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老夫代表被你救下的族胞向你表示感谢。”
冷静下来的杨云天也是后怕不已,若不是无意中得到的这柄宝弓,自己今天怕就要成鬼了。
老者说完,周围所有人包括两位兽人都深深的向着杨云天鞠了一躬。
杨云天刚说完不必如此,毛脸的青年再也坐不住了,只说了句回来认罚后就急匆匆的向着远方遁去。
…
苍凉狼藉的地面顿显荒凉,车队除了孩子之外人人带伤,尽管这里不是个休整的好地方,圣女还是下令全队驻扎一日。
洛依依抱着昏迷的小红跟在杨云天身后,大金也是寸步不离的绕在杨云天身侧,杨云天查看着守卫的伤势。
好几位侍卫缺胳膊断腿,这些冥蝗虽然品阶不高,全都是炼气四五层的样子,而且没有特殊的天赋神通,但是啃咬在人身上,死死鬼气腐蚀着伤口,直至蔓延全身。
圣女看起来也略懂医术,但依旧毫无办法,只能下令将众人的伤处截断。
杨云天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除了自己记忆中的一种丹药可以起效,但现在没有炼丹的材料,就算自己的玉珏秘境中小有种植,杨云天也不可能立马进去,除了灵力不多这个因素外,哪能将这个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给外人。
那叫做柳叶叶的青衣女子,此时被截断了一条胳膊,原本自己柳树成精,本就可以断肢再生,可是自己每次发功,体内鬼气就会爆发,稍有不慎将有性命之忧。
杨云天检查了伤口,摸出两颗最低等的疗伤丹药喂给她,“现在先不要想手臂的事,若鬼气不除,你连性命都保不住。”
柳叶叶点点头,满面哀伤,向着毛脸男离去的方向望去。
在他身旁,那位牛头兽人终于恢复,小心的守护在女子身旁,见杨云天说完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前辈救救叶子,晚辈愿做牛做马报答前辈,这次是俺等不对,冲撞了前辈车队,看在叶子奋勇杀敌护卫圣女的份上,求前辈开恩,俺老牛一力承担。”
杨云天只是点点头,道:“还死不了,着什么急。”说完便走向其他伤者之处。
圣女看完最后一个伤患之后,走近杨云天,抱拳一拜道:“道…前辈,感谢您这次出手相助,否则这次我等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杨云天笑道:“圣女不必在意,你我同辈相称就好。况且此獠等为我族大敌,人人得而诛之,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杨云天一副高人做派,话虽然平和,但姿态很高,这与南海域的他判若两人。闷声发财一直是自己的宗旨,可是自己无故来到这陌生之地,无依无靠之下,只能这样。周边环境变了,一头牛一棵树竟然都能化作人形,这简直叫杨云天大开眼界,虽然见过当初老猴,可人家境界在那里。
而且就杨云天得知,在妖兽里面,讲道理是不行的,谁拳头大谁说话好使。所以杨云天才会对牛头兽人、圣女这些人展现自己强势的一面。
圣女看着杨云天身旁的那头紫金炼火兽,其散发的气势距离五级大妖也就是结丹只差临门一脚。据说紫金炼火兽族群在遥远的西北方向,与其他几个大族合力驻守在那片火海之地,族人未化形是不允许出来的,就算是欲前往那片埋骨之处,也是族内长老亲自带队,而且也是为了那最后一搏,这头紫金炼火兽,看着也刚刚成年,真是怪哉。
而小丫头怀中抱着的红腹赤焰锦鸡,这妖兽常见,可是谁家的赤焰锦鸡能成遮天之大口吞冥虫的!
眼前之人听岩村村长提过一句,好像是一位逃掉的人奴,还丢了记忆,人奴这件事一些部族做的隐蔽,竟敢将我部族人抓取当奴隶,这件事要查清。但观此人身手,哪有人会将筑基修为的修士当奴隶使,好在这人是人族,现在人族势弱,必须抱成一团,虽然此人身上有秘密,可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拉拢此人利大于弊。
圣女从战后就一直在思索这些,眼看杨云天还将大义挂在嘴边,欠身一拜道:“小女子姓黄叫悦萱,现任这万妖域我等人族圣女一职,道友不嫌弃叫我悦萱就好,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万妖域?”杨云天喃喃道,自己也算看遍了宗门里的典籍,从没听过这万妖域为何地,那传送阵究竟将我传到哪里去了?
看到杨云天思索的发愣,洛依依用手杵了杵还在发呆的杨云天,道:“对啊,大叔,依依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杨云天回过神来,抱歉的抱抱拳道:“之前脑子受了伤,我依稀记得自己叫…”杨云天又发起呆来,哎,自己的真名还是不要说出来了,自己还要寻觅回去的方法,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若真的与自己那方地方有联系,肯定能通过姓名联想到自己。
如今,自己重回起点,落得个一生清贫,又要重新开始。
“我叫洛一!”杨云天似是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姓名。
“啊?道友竟然姓洛!”圣女吃惊道。
小丫头也吃惊的张张嘴,“大叔,你叫洛一,我叫洛依依,我们就差一个字啊!”
“不,我的一是一画开天的一,不是小鸟依人的依。”
第6章 失忆借口
一夜过去,这支队伍再次启程,只不过队伍人数不减反多。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兽人三兄妹的小破村子,在经过冥蝗虫过境之后,竟然没有人员伤亡。不过村子里不多的存粮以及仅剩的几头牲畜被冥蝗吃了个干净,毛脸男子没有办法,本就因为食物不足才出门劫掠的,现如今更是弹尽粮绝,只能带着村里的老少,来找圣女。
毛脸男子名叫风禄,那牛头兽人叫做牛蛮,能变身柳树的女子名唤柳叶叶。三人一齐跪在圣女跟前,道请求圣女救救族人,而他三人,称愿为奴为婢,就算是要他三人赔命也不是不可。
杨云天坐在一辆小车上看着手中的书册,摇了摇头。这哪里是这三人的族人,这些人分明都是一个个化形失败的妖兽,还都是一些老人孩童,杨云天从来不相信异族。
与杨云天所想不同,圣女只是对着世道叹了口气,随后就收下了这群其貌不扬的兽人族村民。
…
一位身着紫衫的女修,站在一棵大树之下,遥遥的看着车队缓缓驶向天边,就这么慢慢的看着,女修绝美的容颜映入景中,像一幅画一般。
一阵微风吹过,几缕树枝缓缓摇曳,一位穿着绿袍的中年男子同样望向离去的车队方向,出言道:“灵蛛使不远万里深入此地,还释放了冥蝗这等天怒人怨的害虫,却不知所为何事呢?”
紫衫女修并未回头看突然出现的男子,不冷不热的道:“本使做事,还用不着向你请示。”
见对方面色一变,女修冷笑着道:“若是你本尊亲自来此,本使说不得还会告知一二,但就派了你这么个分身,呵呵。”女子的一只柔夷之上,一只更加凶猛的蝗虫在那纤纤玉指上来回跳跃。那发黑的背颊,凶恶的口器根本就不是方才杨云天之流灭掉的那些所能比拟。
“你知道的,我本尊不可能过来。”
……
身后发生的事,杨云天无从得知,他只是略微感受到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盯着车队,直到车队离开那片遇袭之地后,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杨云天虽不知对方是谁,但也不准备干扰对方。
而通过之前与虫群的战斗,杨云天发现自己的战力被压制的极其严重。
别看杨云天像是高人一般只是几弓就将虫群消灭的灰飞烟灭,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受到了多大的掣肘。
灵穴被封这是头等大事,这件事若是不解决那后事皆无。
而就算没有灵穴的异常,这个世界的灵力也不够自己修炼的,但好在自己还有玉珏小世界,里面的灵气应该够自己用。
可再就是功法问题,现如今就算一切都正常,若没有新的功法,那自己修为也照样停滞不前。
这一件件一桩桩像是个死结。
而在此地自己因为无法吸收灵力,与别人战斗就会畏手畏脚,这次的冥蝗虫群是碰巧了可以借力打力,若以后遇到其他的敌人,那该怎么办?
好在杨云天突然想起了资源比斗时的符箓,既然自己的力量被限制,那么就借助平日积累的力量,平常多画符,战斗之时若可以一把撒出去,就不信不行。
况且符箓的激发基本不耗费灵力,最巧的是,自己的秘境之中,栽种了很多用于画符的符木草,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能使了。
于是,杨云天找出了从陈东仙那里赢来的符箓笔记与一本当初从宗门藏经阁兑换的初阶符箓入门,一起作为研究。
经过了虫群遇袭这件突发之事,车队内都知道杨云天的手段与狠辣,轻易不来打扰。
那位结丹初期的战姓老者几次想过来交流,杨云天借口疗伤推辞之后,人家便不再往来凑,每个高手都有自己的自尊与傲气,若不是看在杨云天出手相助与实在不知杨云天的背景深浅,哼,你总有求到老夫的时候。
圣女黄悦萱看着脸色略有不快的战老从杨云天的马车旁离开,摇了摇头。随即叫上依依丫头来到杨云天车前。
“大叔,红前辈将依依的麦饼抢走了,这是依依留下来夜里吃的。”洛依依嘟着个小嘴指着队伍最后鬼鬼祟祟的小红告状道。
看着书本的杨云天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位美女,再看看后边随队溜达的两只灵兽,皱了皱眉,探出手,将小红隔空抓了过来。
正在偷偷摸摸瞄准米袋子的小红突然感受到一股大力,正准备喷火反击,下一秒却瞄到杨云天不悦的神情,立马换了模样,看到杨云天悬空就要拍向自己的大手,闭起眼睛缩着脖子准备受罚。
“洛道友大可不必,此前危机多亏此灵兽与道友出手,些许粮食,不足挂齿。”圣女出言替小红开脱道,本来叫上小丫头是为有一个交流的切口,没想到小丫头自己的小半个饼被人家叼了去了,告起了状。这也不怪小红,是小丫头先掰了一小口喂人家,没成想灵兽没吃那掰的一小块,反倒是将剩余的一口吞了。
“没吃饱?”杨云天没回应圣女,却问向小红,见小红点头,杨云天摸出两粒辟谷丹,小红见状立马就要逃跑,但哪能逃得出杨云天那大手,被掰开尖嘴,直接扔了进去,还顺着脖子向下捋了捋。
直打饱嗝的小红被杨云天扔开,听到杨云天标志性的咒骂声:“再偷东西,腿给你打断。”也不在意,扑闪着翅膀继续跟着车队。
杨云天将自己的麦饼取出,放入丫头手里,随后丫头嘻嘻一笑,看了眼圣女,就跑到后方寻找小红去了。
场面突然变得安静,杨云天没再说话,圣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睛乱瞄之下,看到杨云天手里的书册,道:“想不到洛道友竟然还懂得上古文字。”
“上古文字?”杨云天疑惑的转过头,指了指手里的书本,“圣女指的是这些么?”
圣女接过书册翻了几页道:“好像是,小女子也说不得准,现如今懂得这些文字的人大多都做了古,悦萱在小时候跟着颜婆婆学过一些,可惜那时还小,只学了个只言片语,如今倒是都还了回去。”圣女自嘲一笑,指着一个字道:“这个应该是符文的‘符’字吧。”
杨云天内心一颤,这书就是陈东仙的符箓心得,用的乃是真真切切的万岛域文字,同时也与自己家乡的文字同出一处,但却被此地之人称之为上古文字。
且此地之人还真有人能认识,那就是说这些人有可能知晓万岛域,知晓如何离开此地,这对自己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那这位颜婆婆可还健在?”杨云天遂问道,同时指了指马车上的小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颜婆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自从前任圣女牺牲之后,便一直留守在禁地之内,对了,她原本就是前任圣女的娘亲,同时,她本人也是上上任的圣女,在族内的威望很高。”
杨云天点了点头,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不怕圣女笑话,洛某自从受伤之后,失去了大量的记忆,对现如今我族内的事一无所知,若是问到一些奇怪的问题还请见谅。”这个时候要赶紧将借口说出来,否则一些简单的问题问出来,会被别人怀疑不是本地人呐。
“洛兄接下来还有何计划?再过三五日就要到我族聚集之地,若是洛兄没有具体打算,不如先在族内落脚,而洛兄的离魂之症,我也会请族内长老帮洛兄想办法。”
“既如此,那就叨扰圣女了,洛某在此谢过。”
“方才我看洛兄给那灵兽喂食的可是丹药?”圣女突然转变了话题,叫杨云天意外。
不过杨云天也有存心试探的意思在里面,这几日看着圣女在为队伍中的伤者治疗,自己在起初出手几次之后便再无下文,一是自己的丹药在此地算的上是保命之用,自己都还用得上,有些舍不得,二来自己的炼丹材料都还在小世界之内,不确定此地状况之下,尽量少的暴露自己,自己就越安全。
不过看这几日这女子的治疗手法,杨云天也是有些头痛,技术太糙了,其水平也就与自己家乡的赤脚医生有的一拼。
杨云天再拿出一颗低阶的辟谷丹,递给圣女道:“可是这个?”
“哇!果然是传说中的丹药,此丹药有何效果?”圣女像是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的观察着。
“此丹药名曰‘辟谷丹’,吃此一粒,可半月不用再食用其他饭食。”
圣女小心的刮下一些丹药粉末,喂入口中,慢慢品鉴。半晌道:“果然如此,就此微末,小女子便觉得已有饱腹之感。敢问这丹药是洛兄炼制的么?”
自从谈到这丹药,这女子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不过杨云天摆摆手道:“记不清了,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洛兄还记得如何炼制么?”圣女满怀憧憬的望向杨云天。
“不记得。”杨云天摇摇头。
第7章 天水居
车队终于停在了一所山涧之前,众护卫紧张的神情终是舒缓了下来,赶车的马儿也轻声嘶鸣着,低下头品尝着脚边的嫩草。
圣女来到一条小溪之旁,祭出灵霞转逆宝镜,口中默念法诀,镜中射出数道白芒,钻入前方一条巨大的瀑布之内,只见瀑布像是门帘一般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宽阔大路,众人嬉笑着进入其内。
方行二三里,就见到一排排的屋舍纵横交错,不远处的田垄规划的整齐,整个村子鸡犬相闻,老人孩童皆出门迎接凯旋的队伍。
圣女黄悦萱与前来的几位老者诉说着什么,之后便进入村子后方的大殿内,其他侍卫卸货地卸货,规整的规整,没有具体的指挥,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剩杨云天一人孤零零的站在村口,观察着这方世界。
此地灵气若有若无,若不是杨云天本就对灵气感知灵敏,怕也察觉不到。这若不是灵力稀薄,那就是有其他阵法将灵力笼罩。
当杨云天看罢准备行动之时,才发现周围已经没什么闲人,自己成了那个最无所事事的人。
看见不远处那个结丹的战老还在给一旁的护卫吩咐着什么,杨云天走上前去,问道:“老前辈,洛某初到贵地,不知洛某的落脚之地在何处?”
战老还在为之前杨云天的避而不见有些堵心,却也没有多做为难,指了指一排屋舍道:“空闲的屋舍已经没了,倒是村北边那处有些许空地,已经划给新来的兽人族居住,你只需等待两日,等房屋建好,便可择一间为己用。”
“哦!感谢老前辈。”杨云天抱拳拜谢道。遂又问,“洛某可否自己选择一片地方,自己建造屋舍呢?”
战老恍然道:“也是,我等修炼之人总归有些秘密不与外人道也,不过这村落中有大阵护卫,安全上却是得以保证。道友若想自己开辟洞府,只要不是后山禁地与一些开辟的农田之地,都是可以的,但尽量不要远离大阵。”
“秘密倒也谈不上,只是洛某独来独往惯了,习惯清净一些。”杨云天拱手道谢,临别之际,杨云天又问:“此地周围可有采摘草药之处?”
战老指了指西北方向道:“沿此地七八里处,便有一连绵山林,其内草木茂密,有许多上好的草药,越往里走,草药的成份便越好,但里面亦有许多大妖,就是老夫见了也得避其锋芒。但林边四五里,虽说安全,但却被一蛮横老头所占,可千万不要被其发现,言尽于此,你自己决定吧。”
…
人本就是群居动物,离群索居在这个陌生之地不可取,这样的人不会得到群体的认可,在危难发生之时,这种人最先会被抛弃。但同样的,初来这片陌生之地,本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还是要些许的保持一些距离感。
自己毕竟不是归人,而是过客,自己的家乡不在这里,自己所熟悉的人也不在这里。
自己的前二十年,认可了那片被称作“不灵之地”的地方,尽管那个地方全是凡人,尽管那片地方有自己最痛苦的回忆,但那是生我养我之地。
而自己的后二十多年,同样认可了那片叫做“南海域”的地方,尽管宗门总坑自己,但那也是自己的发家之地。
但在这里,杨云天还没有体会到归属感,这片土地没有得到杨云天的认可,包括这里的同族,依然像是陌生人。
这里的人族很团结,杨云天可以感受的到,自己这个陌生的外来之人轻易就得到整个族群的认可,只是因为杨云天是人族,仅仅是因为这个,大家都就可以相信他,就连那个蹩脚的漏洞百出的失忆借口,别人也不会去深究。
但是杨云天不行。自己从小到大,周围全是人族,根本就没有异族的概念。朋友是人,敌人同样也是人,如果仅仅是因为人族这个概念就将后背交于他,杨云天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所以杨云天打算先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几个傀儡将草屋搭好,还在周围之地圈出了十多亩的田地,杨云天看着这个与自己小世界里农舍八成像的小山谷,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地距离圣女的村落七八里,自己就在那片山林跟前,用法力在一块山石上写完“天水居”之后,杨云天便一头钻入山林。
骑着两头异兽连续飞行一日夜,在一处人迹罕至之处,杨云天咬紧牙关,将体内不多的灵力全部涌入那枚玉珏之内,一睁眼,便再次进入小世界。
“少爷,哎。您受苦了!老奴恨不得扒了那家伙的皮!”魂老对着空中骂骂咧咧,杨云天对于魂老这个唯一的相熟之人,感动之下,张开双臂将他抱入怀里。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感慨片刻杨云天却发现不对,小世界里虽然还充满着浓郁的灵气,但相比上次进入,可是少了大半,且空中充满了不知名气息,与外边世界那些气无差。
“少爷有所不知,你现在所在的外界,名曰万妖域,而这等不知名气息,乃是妖气。与灵气略有不同,但大同小异,而此气息最为神奇之处便是对妖族有莫大的好处,相当于专属于妖族的‘灵气’。
生长在妖气滋润之下的灵植,长势更甚于灵气,但也不绝对,灵气的包容性是妖气难以匹及的,若灵植完全在妖气之内无半点灵气,便如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一样,所以现如今这方世界内,算是一片绝好的天赐之处,速度数倍于原先。”
杨云天狐疑道:“这里的妖气从何而来,为何原先没有?”
“那当然是偷偷吸进来啊!”魂老自豪的说道,“咱这方世界,不但可以自己产生灵气,还可以如寄生在其他世界上一般,偷偷吸取其内的精华而补足自身,这万妖域以前也不叫做这个,但现在不但改了名字,里面不但充斥着妖气,还有许多鬼气,但咱目前对鬼气不太需要,便没有放之进来。
少爷以后若是想养鬼奴鬼将什么的,就需要鬼气对其滋润孕养,到时候咱再来弄些鬼气进来。”
杨云天总算明白了自己感觉到的那两股说不清的如灵气一般的物质是什么了,可若是这样,这方世界的灵力变少,那自己该怎么办?
“少爷不用担心这个,你看这里的人族同样也可以修炼,那就证明这里还是有适合人族修炼的法门的,实在不行,那就学妖兽,将妖气纳为己用,反正少爷的功法邪门,妖族的功法也不是不能修炼。”魂老嘿嘿一笑,笑的猥琐。
杨云天突然记起自己当初在得到这门功法时,那一串钻入自己脑海的金色小字与那个隐约老者的声音,“老夫观上界众修唯吾人族数寡,老夫修百家之长,集各族之优,终于自创出一套适合吾等人族的修炼飞升之法…”
“各族之优?各族?”杨云天终于是如醍醐灌顶一般,原先一直以为各族指的是各家族,没想到说的是各种族!原来上界也如现如今一般,人族势小。
思索间杨云天心中已有计划,不过还需要验证一番,原先一直不明白妖气为何物,自己进入了没有灵气便无法修炼的死胡同之内,如今得知妖气也能利用,心头的阴霾便无风自散了。
“唉?这些东西你是如何知晓的?”杨云天突然问向魂老。
魂老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副爱莫能助的欠抽样,杨云天也只好无奈的陪着傻笑,我算是知道圣女那时心中的恼火气了,难怪一路上都不再理睬自己。
自己耗费不多的灵力与不少的气血之力进入小世界,就是要看看自己的退路如何,毕竟当时自己想的可是借助躲进小世界不出来,拔出鬼气再修炼到结丹,不过现在有了解决办法,那自然不用浪费这里的灵气。
自己在魂老的陪伴下,看了长势良好的药田,尤其是里面的一些珍贵灵植,在妖气与灵气的共同滋润之下生机勃勃,就连才种下不长时间的那根霸竹,也已经有了成林的趋势,杨云天终于又喜上眉梢。
整理了储物袋内的一些物品,杨云天看到小红在那枚不知名异卵旁纠结的左右走动。
“走吧,你孵不出来的,这次是上当了,还害得老子差点输了比斗。”
小红终是叹口气,钻入杨云天灵兽袋之内,被杨云天带出秘境。
…
在杨云天消失数天之后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天水居”时,看到牛蛮站在篱笆之外焦急地等候。
看到杨云天出现,牛蛮明显精神一振,跪地磕头道:“求前辈救救俺家妹子,求前辈救救俺家妹子。”
杨云天想起那叫做柳叶叶的女子体内鬼气应该是无法祛除,但自己体内也有鬼气,自己的病都还没办法治呢,摆摆手道:“救不了,没办法。”
推开院门,走进后便不再理会。
若是本地人族,杨云天说不得还会施以援手,但这兽人嘛,与自己非亲非故,一见面还想杀自己,凭什么救?
第8章 元医仙
村里来了一群半兽半人的奇怪之人,村民对此并没有什么感到奇怪,在村民与兽人合力之下,几天时间,几十间茅草屋子拔地而起,村民也开始与这些异族人产生交流,甚至帮其开垦新的农田,还送来了一些牲畜幼崽。兽人也同样帮助村民耕地生产,似乎这是一件很常见的小事。
但新来的那个奇怪的人类却勾起了村民的好奇,这个人不与族群合住,反倒是搬离了大阵,在山林前自己建造了屋舍,仿佛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似乎是得到了上边的通知,村民没有过多打扰这个突然出现的同类,只是有劳作而归或者进林打猎的农户在路过杨云天小院旁时,会不自觉的探出脑袋,瞅瞅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杨云天抓了一把刚被犁过的田地,手中搓揉着粗糙的土壤,暗叹一声,这些都是没被开垦过的生地,在此地种植珍惜药材植物真有些亏本,原本还想将自己的灵麦灵稻栽植过来,现在来看,还需要下很大的一番功夫。
对于种地而言,杨云天可谓是专家中的专家,不说从小的农家出生,就光多年的天水阁炼丹堂种植堂执事一职,就将这些吃了个通透。小世界那极品的种植之处杨云天都觉得不满意,不断搜集着各种灵土,还施加了各种珍贵的粪肥,杨云天才堪堪满意,但这里嘛,只能用贫瘠来形容。
将一粒种子撒进土中,杨云天抬头看向前方。
牛蛮正拖着一个巨大的耙犁,将土地翻开,土翻的很深,耙犁很大很重,但这对于牛蛮而言完全没有影响,仅一炷香时间,就将后面随意播种的杨云天落的很远。
杨云天懒得这样磨洋工,取出一个木质傀儡,将种子交于其手,便躺在田间一个躺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眯起眼睛想事情。
牛蛮犁完一片,正在一棵小树旁放水,做了几日苦力,虽然眼前之人将自己当做耕田的牛使唤,但自己毫无怨言,今日这人终于答应救治小妹,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还在闭目吹着口哨的牛蛮突然感到身后飞来两道长虹,转头一看,却是圣女带着小叶子到来,吓得自己连忙提上裤子躲在树后。
“听闻洛兄今日要救治柳妹子,小女子能否上前一观?”二女来到杨云天跟前,杨云天并未起身相迎。
将手中的茶壶放在桌上,杨云天只是点点头,随后抓起了小叶子仅剩的一条胳膊,号起脉来。
神识伴随着一丝灵力进入小叶子体内,杨云天仔细观察起来。
鬼气相比之前,已消散一成左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鬼气也将慢慢消去,但体内若长时间充斥着这些鬼气,会对经脉肌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杨云天也是第一次查验兽人的身体,却也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此人经脉相比同阶人类,粗壮了数倍不止,不但如此,这些兽人体内同样有灵穴,可是位置却与人类的大相径庭,这引起了杨云天很大的好奇,不知这是个例还是普遍如此,这个以后可以好好查验一番。
“可有其他人给你医治过?他怎么说?”杨云天率先询问起来,因为他发现此女体内不光有妖气、鬼气,还有一股其他人注入的妖气,但这股气息不但没有驱尽鬼气,反倒是与原先的鬼气缠斗交融,体内杂糅一片。
小叶子看着身旁的圣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圣女却解释道:“叫元医仙看过了,他,他老人家说了,不需治疗,只需等待三五年这鬼气便会自行消散,目前他老人家压制了鬼气的漫延,而残缺的胳膊,他说帮柳妹子换一条就行。”
“换一条?”杨云天皱眉问道,这断胳膊断腿的还能再换。
“恳请前辈出手,叶子不想要那些残臂,只需要将这些鬼气除尽,叶子自己就能断臂重生,请前辈帮帮叶子。”柳叶叶不知想起了什么,有些焦急,伴随着啜泣的说道。
“本不是件难事,但你先求助别人,现在再寻到我来,我若治好,岂不是平白与那人结怨?去吧去吧,那人说的没错,也就三五年的事儿。”这可不是杨云天故意推脱,而是感受到那压制鬼气的奇怪法力威力极大,不是自己能抗衡的,若因这件事结了梁子,那得不偿失。救人事小,但这种事相当于砸人家饭碗,若是自己打得过自己不会在意,但这次恐怕很难。
本不抱希望的小叶子听到杨云天有把握医治,刚准备跪谢,却听到杨云天解释为何不做之后,同样陷入两难,拉着圣女的手向对方求助。
“洛兄不必在意此事,事后我与元医仙解释…”
圣女的话还未讲完,杨云天打断道:“你能保证对方不迁怒于我?你敢保证?”
“我…”圣女变得犹豫起来,恐怕是想到了那人的难缠。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时,远方传来一声,“那你就治治看,老夫也想查验下你有何本事。”
话语随着一道身影一同传来,待众人听罢,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位“背锅”老汉,满面的皱纹,一把雪白的胡子足有三尺之长,眼看就要拖地。而背部隆起的巨大鼓包藏在一件宽松的道袍之下,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的望着杨云天。
圣女立马欠身一揖,叫了声“元医仙”,杨云天个头高大,俯视老者,但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仰望的人。
抱拳一拜,道:“前辈!”
老者环顾四周,看了看刚开垦的田地,不悦的道:“谁允许你在这里建家的?”
杨云天瞥见一旁的圣女低着头,但抿着嘴憋笑的小表情还偷偷的瞄了一眼老者,就知道这是人家串通好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怎么能叫你们轻易摧毁掉。
杨云天不卑不亢的道:“家谈不上,只是一座旅居的落脚点罢了,既然主人家不允许,那洛某告辞。”
“慢着!”老者没想到对方还是个驴脾气,拖着不走打着倒退,一言不合就要走了,自己今日是来陪着黄丫头降服此人的,反倒被对方将了一军。
“将这小丫头医好,老夫就不怪你不告而取之罪。”老者吹了一下胡子,语气反倒平和起来。
对方给了台阶,当然要卖对方面子,从对方带给自己的威压来看,其实力不弱于万仙楼的方前辈,那岂不是说这人最少也有元婴修为,自己可以在结丹初期的战老面前端端架子,但在此人跟前,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分。
在众人跟前,杨云天大手一挥,十多枚灵石凭空出现,环绕在小叶子那条独臂手腕处,宛若一串手环,灵石灵光大放,精纯的灵气刹那间沿着手臂涌入小叶子体内。
“将灵力扩散全身,然后全力挤压鬼气,将之逼到断臂之处。”杨云天不疾不徐,手弹指点,不断地点击小叶子全身,其间还似乎是在印证,又度入一丝灵力探查与记忆中不同的穴位位置。
盏茶时间之后,那灵石大半化为齑粉,杨云天再拿出十多枚补充,而自己手做爪状,一把捏在那断臂的伤口上。
“放松心神,继续汲取灵力”杨云天嘱咐一声后,手爪上出现一道紫芒,不断汲取吸食这从伤口处涌出的黑气。
此招依旧还是从黑袍古少那里得来,当时得到数种邪修功法,除了搜魂咒自己用过几次之外,还有诸如现在使出的吸灵诀等,杨云天觉得太残暴以往都没有轻易的使用过。
一道道黑色的鬼气连同元老之前注入的妖灵气被杨云天一点一点吸入到自己体内,只不过此术对被施术者伤害甚大,堪称破坏基元,只不过杨云天稍作改良, 一边涌入灵气保持体内正常,一边吸出鬼气。
小叶子痛苦的冷汗直流,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牛蛮在一旁看的干着急,恨不得以身代之。
圣女看着杨云天不要钱一般的向外拿着新的灵石,眼睛瞪的老大,再看到又是十几枚灵石出现,惊叹道:“还来?”
老者元医仙捋着胡子点点头道:“方法是不错,但你将这鬼气转入自己体内,你又将如何散出,老夫就是没想通这点,否则…”
杨云天不等对方说完,在吸收完最后一丝鬼气入体之后,猛地后退半步,祭出那张银蛟猎弓,飒飒飒一连拉出三箭射向天空。
鬼气组成的箭矢在天空爆炸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恶鬼头颅,随后便消散不见。
元医仙并未看向天空,反倒是一把夺走那张弓,仔细打量后惊叹道:“你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弓弦可是一头真正的结丹银蛟炼制而成,龙之一族每个族人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你若是哪天被人家捉了去,抽筋拔骨都算是轻的,嘿嘿,真是有趣啊!”随后便将猎弓抛还给杨云天。
杨云天听明白了人家好心的告知,将猎弓小心收好后,抱拳道:“谢前辈提醒,晚辈省得了。”
第9章 画符
在给柳叶叶祛除了体内鬼气之后,这人便与牛蛮一起,以杨云天家仆自居,整天没事做就来杨云天的小居骗吃骗喝。
只因为杨云天竟然壕无人性的用灵石水来浇地。这一举动,能惊掉众人下巴。
就算是在南海域,也没有谁能这样豪奢的做出此等败家之事,就算有之,那也是炼丹师在自己的小药园,为那些精心呵护的贵重灵药开的小灶。
可是杨云天竟然对着几十亩的农田泼洒灵水,这要传出去,不是他疯魔了就是他傻掉了,因为在这个地方,一块灵石的价值太大。
杨云天也是在这两人吃惊的神情中才弄懂一块灵石的价值,不过杨云天也很无奈,此地灵气极少,纵然妖气可以让灵植更好地成长,但这是建立在有些许灵气打底的基础上,若没有灵气,就算再多的妖气也如没有妖气一样,可以说,灵气充当着药引一般的作用。
不过好在,几十亩的田地,每次浇水也就仅仅将两三块灵石捏碎混在水中,对于储物袋中还有着数十万枚灵石的自己来说,九牛一毛而已。
两人抢过傀儡手中的水桶,一瓢一瓢小心的洒在田地里,至于中途口渴偶尔牛饮几口,你也不好意思呵责人家。
“这也不是个办法,灵石再多,只出不进总有用完的一天,这样虽保证土地里有了些许灵气,可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就要耗尽,得布置个阵法!”杨云天窝在躺椅上,再次陷入沉思,自从建好自己的屋舍,躺着的日子比站着的时候都多。现在也无法修炼,只能先把后方建设好才行,每天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布阵的话,就需要阵旗,这地方我打赌不可能有这玩意,还得自己炼。若要是自己炼制,那就得再研究炼器。
不过前期还有一种简易的方法,那就是用聚灵符箓,虽然没有聚灵阵好使,但怎么也都比现在强,若要是画符,也需要多多练习,不过现在符纸材料有了,灵墨也好解决,画符的笔怎么办?最低也要是个法器才行啊,我行么?”
“蛮子,你过来。”杨云天向着田里劳作的牛蛮叫道,此时牛蛮刚好偷喝一口灵水,吓得差点将手中的桶丢掉。
“那个,前辈,俺,俺没喝多少,就喝了几口,”牛蛮说话都哆嗦。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听说你是牛妖化形?”杨云天打量这牛蛮上下,这人长得同样五大三粗,跟高首一个类型,但却并没有高首那个憨厚样,长着个牛头,头上的双角还没长开,只是两个鼓包,看着怪吓人的,跟俩瘤子一样。
“前辈,您别看俺现在一副牛样,俺体内可是有着牛龙蛟的血脉,俺可是龙族。”牛蛮刚想争辩一下,看到杨云天鄙夷的眼神,说不下去了。
“哦?那你化作原形我看看。”
“嘿嘿,前辈莫要耻笑俺,俺说笑来着,不过俺真的有一丝牛龙蛟血脉,只不过还未觉醒而已。”牛蛮尴尬的挠挠头。
“夯货,管你是牛龙蛟还是猪龙蛟,叫你化形你就化,说那么多作甚!”杨云天做怒斥状,看到这傻不愣登的样子,越看越像高首,顿时就来气,好言好语说不了话,非要训斥几声才好好听话。
“哦,那前辈看好了!”说着,牛蛮大喝一声,双手双腿突然暴涨起来,变成四条肌肉满满的四蹄,浑身也变出毛发,油光而锃亮,只是那个头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两只含苞的牛角破壁而出,一头小山般大小的壮牛映入眼帘,散发出凶恶的妖气,妥妥的三级妖兽,筑基初期。
死在杨云天手里的妖兽不计其数,就连那结丹期的双头狮虎兽在杨云天还未筑基时就力战过,牛蛮这气势在杨云天跟前简直如稚子舞刀一般。
杨云天抚摸着牛蛮每一寸的毛发,每一寸都仔细搓捻,似在对比,就杨云天所知,凡俗世界里的羊毫、狼毫等都是尾部毛发,但这乃是妖兽,不知是否依然如此。
“用你几根毛,你偷喝水的事就算过去了。”杨云天也不等对方拒绝,将选好的几处毛发直接拔出。
杨云天收集了满满一小袋子,看到重新变作人形的牛蛮那委屈的眼神,随后抛出一块灵石,道:“一小袋子换一块灵石,不亏待你。”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牛蛮还一个劲的表示,怎么不多拔一些,下次什么时候再拔。
一旁的柳叶叶在牛蛮变身的时候就到了跟前,看到牛蛮随便几根毛就换了整整一块灵石,满眼的羡慕,羞羞的道:“前辈我也有。”
“你一棵树哪来的毛啊?”杨云天疑惑的问。
“小妹我虽没有毛发,但一身的叶子也是极佳的材料,一枚灵石也能换一袋子,两袋子也成。”柳叶叶还是鼓起勇气与杨云天讨起了价。
“要你叶子干嘛,不要。”杨云天摇着头。
“那是不是只要是我等妖族的毛发就行?那猴子也有不少,我给前辈您取来。”
杨云天无奈的摇摇脑袋,他是不知道这灵石对妖族的吸引,与灵植一样,少量的灵力对于妖兽来说同样起到药引的作用,更令其更快更多的吸纳妖气,相当于杨云天以前服用的丹药。
“需要时我自会问你等取来,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做,做好了也会有灵石奖赏。”说着杨云天拿出一幅图纸递给柳叶叶,“将这个交给圣女,按照上边的要求来做,你可以安排你那些族人来做此事,每个月给你们三枚灵石作为报酬。”
…
三个月之后,杨云天在自己的屋舍之内,沐浴更衣,精心凝神,布置法坛,焚香祷告,自己不知晓为何要这样做,但不论是陈东仙的手册还是藏经阁兑换的那本符箓入门都明确表示,此乃关键,为画符之前必做之事。
杨云天在还不甚了解的情况下,不愿节外生枝,萧规曹随乃是必然的。
做好了这一切,拿起一只闪着淡淡黄茫的牛毫小笔,这一支乃是杨云天花了整整两个月炼制而成的中品法器,这期间可不光只炼制了这一支,而是足足炼制了八九支之多,这一支乃是中品法器中禁制最多的一杆,足有五十四道,让体毛甚多的牛蛮小赚了一笔。
杨云天此时口中默念:“居收五雷将军,电灼光华。上则护身保命,下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减道伐长生,急急如律令。”一语敕笔咒说罢,就见原本闪着淡黄色光芒的牛毫,白光大量,仿佛被附加了神力一般。
杨云天不做他想,紧接着敕纸咒说来:“玉帝有命,金书玉字,符召鬼神,笔运龙蛇,鬼神咸听,敢有不服,押赴幽冥,急急如律令!”就见那手掌大小的符纸变得通透异常,神气烁烁。
没有间隔,敕墨咒接踵而至,“玉帝有敕,神墨炎炎,形如云雾,上列九星,神墨轻磨,霹雳纠纷,急急如律令!”原本变得暗黑的妖兽之血霎时间通红,飘散出一股奇香。
将笔墨纸都赋予一股不可言状的神力之后,杨云天最后吟唱道:“天圆地方,六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此乃下笔前最后一道的下笔之咒。
前戏都已做足,现在才开始最重要的一步,布炁入符。
杨云天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一道术法,火球术。此乃杨云天初入仙途时最渴望学习的一道术法,尽管现如今随手便可凝聚出一枚又大又圆的火球,而且威力不弱,但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将之施展出来,朦胧中却有一种万法归一之感。
图册里有各种术法的图样,杨云天早就熟记于心,不是将火球术封印于符箓之内,而是将天地之间本就存在的火球术召唤而来。
杨云天瞪大了双眼,灌注了全部心神,自己在秘境内二十年修炼出的庞大神识,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用在此处勾画那玄而又玄的火球术符文。
第一张出奇的顺利,符文勾画完毕,似乎暗合天道,完美呈现在符咒之上。
杨云天一声“燃!”,就见这杨云天人生所画的第一张符箓无风自燃,随后一颗火红的火球喷射而出,看威力比一些普通炼气修士施展的术法还要强上三分。
杨云天满意的点点头,就在自己要下笔勾画第二张符箓之时,内心一丝疑惑涌上心头,而此时恰好一滴妖血滴在符纸上,整个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这张符箓已经很完美了,虽是第一次画制,但却比很多宗门画符弟子的符文强上不少,这里面必然有修为上的优势,但我总觉得,后续就算再怎么精致,成品的效果也不会比我这张高多少。
可是,这火球的效果也就比普通弟子凝聚出的厉害三两分罢了,与一些优秀术法弟子的火球术相比,那就看不上了,若是与我那老猴传授的火球相比,更不能相比。
这符箓凝聚的火球难道天然就比法术凝聚的火球差么?
这怎么可能?”
第10章 威力极大
杨云天放下符笔,再次拿起书册一字一句的阅读起来。
宗门的那本符箓入门没讲太深,具是一些理论与样式。反倒是陈东仙的那本心得讲了许多自己发现的小感悟。
陈东仙写道,符箓一道,乃是与阵法一般,最接近道的存在,而道可道,非常道,道乃无形,却遍布大道。
在讲到熟练的问题时,陈东仙说,画的多了,符箓就印在了心中,此时便可不必照本宣科,抛开图示画出心中符文便可。
杨云天在起初读到这里时还嗤之以鼻,隔着千万里开骂陈东仙道,这说的不是废话么,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中间不可断绝,怎么会有一边看图示再一边勾画符文的呢,欺负老子没画过是么。
但此时,上手过一次的杨云天却有了新的感悟。
杨云天倒头便睡,重新养足精神。待第二天天明,杨云天重新焚香祷告,口念敕词,随后再次开始了画符。
连续三张完美的如第一次般的符箓规整的排列在一旁,杨云天重新调整心绪,呼出一口浊气,再次下笔。
火球术的图纹样式早已经深深记在了心底,杨云天笔走龙蛇,也越来越熟练,原本一刻钟时间才能画好一张,此时,半刻钟就已经画出了三张。
这本就是一个熟练的问题,就如同杨云天炼丹一样,炼制的多了,就慢慢有了自己的感悟。
在杨云天忘我的画符时,突然有一瞬间,杨云天感觉到这一横应该要更粗一些,那一笔应该带个小勾。
这些突然出现的感悟所带来的变化,与原本图纹大体相似却截然不同,但杨云天冥冥中觉得就应该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
待这张按照自己心愿所画制的符箓完成之后,杨云天也变得大汗淋漓,就像是与敌人大战了一场似的。
拿起这张符箓与原先的完美符箓相互对比,杨云天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的这张更加的顺眼,对,就是顺眼。
杨云天小心的激发起这张符箓,却见一个与自己原先术法凝聚出的大而红亮的火球从符箓之内喷涌而出,虽然大,但其内压缩的威力比之术法火球更加的雄浑,仿佛这般大小已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情况。
杨云天一指火球,喊了声“去”。
就看到这火球如瞬移一般飞跃至屋舍旁的山林,随后“轰隆”一声,一个约十丈大小的深坑骤然出现,坑内原本的草木被瞬息间烧了个干净。
杨云天咽了口唾沫,这才是炼气期的术法啊,威力竟然达到了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
与杨云天所居之地相隔不远,同样也有一座草庐,名曰“药炉”,此时那位元医仙正在炼制一炉丹药并与一旁的圣女讲解着什么。
突然一声爆炸之音传入耳畔,音波来带的震动被老者隔绝,但丹炉内的火焰却突然紊乱异常,紧接着丹炉跟着发出一声巨响,得!炸炉了。
元医仙被气的嘴鼻歪斜,颤抖的双手握着一枚黑糊的废丹,面色阴沉不堪。
圣女抬眼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出口安慰道:“元老方才说讲,萱儿已经记下了,我们再多试几次准能成功。”
见老者不为所动,翻开掌心一枚丹药出现,正是杨云天给与的那枚辟谷丹,继续说道:“那个神秘的小子没准也懂得丹道之术,不如擒来问问,若是无用,元老您再处罚他也不迟。”
元医仙拿过这枚丹药仔细观察,放在鼻尖嗅嗅之后,一把捏碎丹药,一股精纯的灵力被吸入口中,慢慢品鉴起来,随后道:“何不早说?”
“这人虽说与萱儿同族,但却并未与我族过度亲密,反而刻意疏远。萱儿这几日本就打算找个借口与他聊聊这炼丹之事。”圣女小声解释道。
“将他拿来。”元医仙说罢便将手揣入袖口中回后堂去了。
…
巨大的惊爆声也惹得在一旁劳作的兽人三兄妹摆起架势,在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之后,便来到杨云天跟前。
杨云天没多做解释,回头看向被打理不错的农田,点点头道:“不错,你们做的不错,过几日我们一起入趟山去,再找一些可种植的灵物,小叶,到时候你多费些心。”
“为前辈效力,是我等福分,不说这灵石就让我等受用不尽,前辈您那取自村落的粪水,在经过处理后,对这些作物的帮助也是甚大,小叶也跟着沾了光,手臂之患再有数日便也算痊愈了。
就是不知普通凡人牲畜的轮回之物都有如此之效,那若是等级更高的灵兽,效用岂不是更大?”小叶子最近几日从杨云天这里得到的好处极多,不但恢复了伤势,更是在杨云天在村内搭建茅房收集粪水作为肥料的帮助下,自己的修为也有增长。
“孺子可教,种植一道最基本的就是水、土、肥三样,只要有这三样作为保证,那就不会太差,其余根据不同灵物改变不同环境这些,以后你们也会见到。等我这几日布下个简易的聚灵法阵后,我们就出发…”
“洛兄这是又要准备去往何处呢?”两处离得不远,悦萱在元医仙说完不久就立马赶来。
杨云天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不知对方又有何事。
“你闯了大祸了,赶紧随我去给元医仙赔礼。”悦萱就欲拉着杨云天往外走。
“洛某这段时日连门都没出,何谈闯祸?圣女有何事就说出来吧。”
“我问你,方才那声巨响是否是你所为?”
“是又怎样,洛某在自己的洞府做些小事,这些都需要向你们报备的么?”杨云天不悦的讲到,真是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拉屎放屁,大阵没用你们的,每日里还帮着你们打扫村落搜集一些废弃之物,你也不看看你们村里的人乱拉乱尿都臭成什么样了。若是还拿我占用你们的土地说事,你要是真有能耐,何不去攻城掠地,抢那些妖兽的去,一个个窝里横的主。
悦萱感觉到杨云天的不满,对这个诡异的同族自己也不知抱有什么样的情愫,可就是总感觉眼前这人对自己的族落有很深的疏离感,甚至不如新来的兽人群落。
“洛兄想差了,是方才元医仙在炼制一炉丹药,正炼制到关键之处,突然被那声爆炸所影响,元老本欲怪罪于你,是萱儿劝下,你快快思索个好借口将这件事摆平,否则元老发起怒来那真是会杀人的。”
…
杨云天不情不愿的随着悦萱来到元医仙的药炉,自己还有好大一摊子事还没做呢,符箓自己刚有一些感悟,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哪有时间给这老头赔罪,自己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在那炼丹呢,况且你一元婴大能,炼丹时竟然被小小的炼气期术法所影响,真是奇了怪哉。
小小的药炉占地不大,与杨云天的洞府相距不远,但也不近。但被不知什么东西隐藏了气息,否则杨云天才不愿与这么一位喜怒无常的元婴大能做邻居。
药炉也有自己的一小片药田,里面种植着很多珍稀的药植,看的杨云天心痒痒的,毕竟是元婴期的人物,好东西还真不少。
进了一所竹屋,里面有一座似乎是火龟甲所铸的丹炉,品阶不低,也是好东西。
一旁的药架之上,零零散散的放置着许多高品阶的灵植,不过保存的很不讲究,很多药材都干巴了,杨云天皱了皱眉头,一般的丹师根本不可能这么对此等药材这般随意,这要么就是此人看不上这些药材,要么就是个完全的外行,杨云天觉得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圣女领杨云天入门之后,便坐在了自己的蒲团之上。杨云天见正主还没出来,自己便在屋舍内随意走动起来。
屋内地上随意的丢弃着失败的废丹,还不少,黑乎乎的,拿起一颗查验起来,率先就闻到一股子焦糊之味,揉捻过后,再仔细闻了闻,还将一缕药末送入嘴中,真是乱搞啊!原料就这么被浪费了,杨云天都感觉有一丝肉疼。
走到药架旁,趁圣女不备,将一株药龄二百多年的灵植快速的收入怀中,四下打量发现没被发现,又走到旁边药架。
霍!这小盒内的赤丹果足有三百多年的药灵,若是用来炼制火阳丹,对火属性修士的增益极大,而自己的功法也正好需要,原先在万岛域,以水为主,想要寻找一株火属性灵植都难,更别说此等药龄的,虽然这株的品相差一点,灵力流失了不少,但拿回秘境的九阳土中栽种十数年,还能拯救一下,没说的,收了。
就在杨云天拿起木盒放入怀里的刹那,脖颈后方突然伸出一个头颅,轻声问道:“你在作甚?”
本就做贼心虚的杨云天突然被后方传来的声音吓得跳起,差点打翻了药架,回过头看到一张老脸望向自己,只是那脖颈足有半丈之长。
虽然被吓的不轻,那盒子还是被杨云天放入怀中的储物袋之内,喘着气解释道:“晚辈观前辈虽深居简出,但屋内却叫人大开眼界,不但炼丹之炉如仙家神器,就连这弃如敝屣的炼丹尾材在我等之人眼中都是仙家至宝,晚辈好生佩服,对前辈的敬仰更如滔滔江水。”
第11章 教你炼丹
坐在蒲团上刚泡好一杯灵茶的悦萱正在慢慢品鉴,突然听到杨云天的话语,一口便喷了出去。
这一副前倨后恭的样子与之前一副高人做派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杨云天没想到躲过了身后悦萱的窥视,却被人家正主抓了个正着,纵使自己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这两株灵植可是说什么也不能交出去。
“你懂炼丹啊?”元医仙皱着眉毛询问着,见杨云天不敢与自己对视,眼睛直瞅着地面,继续说道;“不懂炼丹你拿这些材料作甚?给老夫拿出来。”
杨云天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嘿嘿一笑,惭愧的说道:“略懂,略懂。”
元医仙翻出肥大的手掌,一粒辟谷丹的虚影显现出来,正是之前悦萱拿给元医仙的那一颗。“与典籍之内的手法略有不同,你拿妖兽入丹?”
杨云天看清楚那丹药,记起自己的辟谷丹正是宗门大战期间,教授给孙大有炼制的,这颗也正是出自孙大有之手,而自己改良过的丹方正是舍掉难寻的药材,改用妖兽血肉炼制的。看来这老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但一想到对面之人乃是元婴修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回禀前辈,此丹并非晚辈炼制。”杨云天倒也实话实说,这批丹药乃是自己拿来给那俩灵兽服用的,没敢贪墨太多,就拿了些最初级的,够用就行,若是自己来炼,可不得颗颗都达到中品。
“哎,也是,能炼出如此品质之高的丹药,怎么也得在丹道一途沉浸数十年,修为最起码也需要结丹才行。”元医仙摇摇头,满脸的失望,慢慢走向丹炉,轻柔地抚摸着还冒着火的炉壁,道:“丫头,过来干活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将这炉护脉丸给他炼成了才行,咱爷俩再加把劲。”
雷声大雨点小,元医仙重重举起却又轻轻放下,杨云天预料中的责难并未发生,甚至连提都没提,只是看到一老一少两人,坐在丹炉前,开始了炼丹。
既来之则安之,此时闲着也是闲着,自己从来都没有观摩过元婴大能是怎么炼丹的,今天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原先宗门里最具炼丹天赋的同辈弟子便是丹堂的谢师兄,在杨云天初学炼丹时给与了不小的帮助,当杨云天发觉自己天赋不错再回头看时,却发现那谢师兄早已经被甩到了后面。
之后整个宗门丹道造诣最厉害的便是孙大有这位丹堂的堂主,一手炼丹之术在整个南海域都排的上号,杨云天也曾观摩过他炼丹,但当杨云天摸索出以妖兽入药这个绝活的时候,孙大有就只能给自己当药童的份了,有好几次不顾老脸,想在杨云天炼丹之时,给杨云天看火报时,不还是为了在杨云天这里学一点炼丹之术么。
而杨云天的炼丹本事到底有多高,据他所知,整个南海域,除了那些二级宗门里专门供奉的结丹老丹师,没一个人是自己的对手,而那些结丹丹师之所以能胜自己,原因就在于这些人可以炼出结丹期丹药,而自己因为没有原料,结丹丹药从来没有尝试过。想当初太上长老受伤,宗门里硬是没有一颗结丹修士能用的丹药。
眼前这阵势,一株株的百年灵药像草芥一般不要钱的往里面添加,杨云天真有一种小时候面对员外郎的那种羡慕感。再想想之前若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导致这样一炉丹药报废,搁着自己一定会捏死对方。
老者手法熟练,控火一术也恰到好处,观此火颜色与威力,外加加入了这么多百年灵植,杨云天判断出这一炉恐怕最少也是结丹期丹药。
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丹堂执事,自己在宗内丹道上一直是一骑绝尘,同时也兼顾教导丹堂弟子的职责,所以老早就养成了看别人炼丹就像看宗内不成器弟子一样,稍有差错就准备开骂。
好歹也清楚此时是什么场景,杨云天在起初对灵材的豪奢有一丝佩服与羡慕后,看到那怪异的炼丹步骤,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一旁的圣女悦萱捧着一个竹简,一边小声提醒一边默默记录,不小心偷看到杨云天那嫌弃的表情时,瞬间就成了个大红脸。
“元老,上次就是在加入火味子与虚尘花时,炉内变得躁动异常,虽然您压制了火力,但最后还是成丹失败,这次是?”悦萱小心的询问着。
“火味子减少两钱,虚尘花不变,先试试效果。”元医仙点点头,似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杨云天实在是忍受不住,凑到悦萱一旁小声询问,“你们这是炼的什么丹啊?”
悦萱瞅了眼正在炉前认真查验的元老,看着火势稳定,便小声的对着杨云天解释道;“这是一炉护心稳脉丹。”
“可有丹方?”杨云天思索着,这丹药自己没听过,《万药本章》中同样没有记载,但观其名就大概明白,这是一种保护心脉与经脉的丹药,且看方才那些药材,大多都是一些具有养心功效的。
悦萱将自己记录的竹简递给杨云天,杨云天看后两眼一黑,差点破口大骂,这是他娘的丹方?这丹方上没有任何炼制手法,只是罗列了一个名称与一堆药材。
“从何而来?”杨云天想说你们是不是被坑了,还是忍住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在那说些什么呢,声音放大了讲,此丹方乃是老夫费尽心力在一个秘境之中所得,绝对错不了,方才你也看了半天这炼制过程,小子,你说说有何问题?若是说不个所以然来,方才你的表情老夫可都看在眼里,到时候数罪并罚。”元医仙冷眼看来,还在与杨云天小声说话的悦萱立马闭嘴,低头沉思。
都说达者为师,在炼丹这块,你元婴修为又如何,在我跟前还不是个弟弟,若不是你修为太高,方才炼丹之时就大嘴巴呼你了,还敢跟老子这么讲话。
杨云天心里过完瘾,但脸上立马沉稳起来,又端起了高人做派。走到炉前,探入一丝灵识查验半刻,随后背着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何人教授的你炼丹之法?简直胡闹!”
“啊!”圣女惊呼一声表情极度惊愕,手里的竹简掉到地上都不所知。
元老也僵在了跟前,从没有人跟自己这般讲过话,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蝼蚁一般的筑基人族。
“呵呵呵…”老者的笑声怪戾,引动的炉火都异常凶猛,整个舍内被突然的高温包裹。
但这等令筑基修士难堪的高温对杨云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自己来此之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日一定要狂妄一次,彻底坐实了有本事的狂人这个名头。
“老夫无人教授,都是老夫自学所得。”老者散去热浪,看着面前全然无惧的杨云天心里也是发出一声赞叹,自己在这个实力的时候可是不敢直面元婴修士的。
“我猜就是,若真有人这般教你,我定会好好责问那人,为何误人子弟。”杨云天捡起掉落的竹简,继续说道:“虽然本人没有炼制过这种丹药,但,又有何妨!
此丹药乃是由三十四种药材炼制而成,可见此丹药最少乃是结丹中期以上的品阶。”
“丹成乃是元婴中期。”元医仙补充道,似乎是在纠正。
杨云天不悦的皱皱眉,看了老者一眼,此乃多年养成的坏毛病,面对宗内弟子,给弟子讲解时,最讨厌别人打扰自己,一眼瞥完,赶忙舒展眉头,坏了,对面可不是那些随意揉捏的小弟子,而是元婴老怪!
老者也感觉到自己好似打扰到对方,拱拱手请对方继续,这一幕叫一旁的悦萱差点笑出声来,何曾见过眼前这位老者被人这样对待过。
“如果丹方没错的话,此丹为疗伤之药,还是主要应对心脉损伤的疗伤之药。心属火,则主药必为火属性或木属性才行。这三十四种药材当中,足有十七八种都为火或木属性。
但,这里面烈焰花,岩芯草,火藤根,赤丹果,木葵,风灵枝的根茎,紫兰花的叶片以及万青藤八种植材乃是成长为筑基期灵植才可入药,所以即使丹方上没有标明,那么我猜想主药也将在这几种中产生才对。”
元医仙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自己在起初炼制时,可是像排列组合那般,将所有的可能都尝试一番,才有了今天初具规模的流程,这小子只是看了眼丹方,就将三十四种药材减少到只需考虑八种灵植的搭配上,且他讲的道理很容易让人信服,因为不论是何种级别的丹药,总有上下位可替代的灵植,若无法替代,那他一定就是特殊的存在,例如主药。
悦萱不知道听懂没有,但此时的她奋笔疾书,欲将杨云天的话全都记录下来。
“即使这般,也需要思索以这八种灵植分别当主药,其他三十三种灵药辅佐,那也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圣女记录完毕,还是不解的发问。
“我适才说的也有些太绝对了,除此八种筑基灵植之外,还有一种炼气期的灵药也可当做主药,其主要便是护心养心的功效,那就是方才的那味‘火味子’。所以,一共就是有九种可能。”杨云天并未回答圣女的问题,似在沉思片刻后又加入了一种炼丹可能。
“医仙前辈,能否帮我准备九份材料,晚辈准备开始开炉炼丹了!”杨云天淡淡开口,丝毫没看到对面两人惊愕的面孔。
“九份?老夫好不容易才又凑够两份作为炼丹之用,这百年灵药就算是老夫也轻易寻觅不到…”轰的一声,炉内正在炼制的丹药再次炸开,几颗黑乎乎的药丸被崩的掉在地上。
第12章 炼丹表演
杨云天脸上一片可惜的神色,不是因为毁掉的丹药,而是听到没有炼制的材料,自己从没有炼制过结丹以上的丹药,虽然结丹期丹药必须要结丹修士的丹火炼制才行,但眼前的元医仙就是最好的人形灵石,可惜今天是没机会了。
“既然这样,那您准备九份十多年药龄的材料就行,但那几味主药最少需要二十年。”
听到放松条件,元医仙也是一口答应下来,只见在其袖袍处如流水般飘出百十株药草,杨云天羡慕的咽了口口水,光是这一招袖里乾坤之术,就是结丹修士才能修炼,比储物袋方便太多。
杨云天也不废话,自己可是炼丹的行家,若今天在这上面栽了跟头,那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随即摒除杂念,沉下心来。
一声呼哨传出,两只异兽欢快的跃入屋内,这俩货这段时间被杨云天放了羊了,根本没理睬过,现如今一个个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在那林中称王称霸。
元医仙不在乎,圣女却是抬眼打量这两只异兽,之前大战冥蝗群的一幕涌上心头。
杨云天没多解释,一掌拍向元医仙的丹炉,将里面的残渣废物全部一扫而空,里面还充斥着一股焦糊之味。
小红咯咯两声,不但准确的接住了丹炉内的废丹,还将地上散落的大量废丹全吸入口中,表情陶醉,叫杨云天咒骂了两句才乖乖的过来。
杨云天从储物袋内祭出整整七个制式丹炉,样子虽普通,但炉盖打开之后散出一股药香,霎时间飘满整个屋舍。
元医仙猛吸两口,眼神清明,暗道这才是真正的丹师法炉啊,再看看自己的丹炉,虽品阶比这些低阶丹炉胜了数筹,可…老脸一红。
悦萱也闻着这股药香,对杨云天又多看了几眼。
还没结束,杨云天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拿出药尊鼎来。虽然害怕被人家夺了去,但杨云天深谙炼丹之道,发觉这老头的丹炉并不比自己的药尊鼎差,自己也想比较下两者孰优孰劣。
在药尊鼎被祭出的刹那,那元医仙的丹炉仿佛通灵了一般,原本平静的表面竟然散发出一股皇者的光芒,似与药尊鼎争辉,宛若一个真正的仙家至宝。
而药尊鼎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其内残留的药香与酒香令一旁的老者食指大动,竟然吞了口口水。
“养炉。”杨云天一语说罢,便沉心静气。
二兽听到指令,心意相通,一齐喷出火焰,这件事做过成千上百次,早已熟练无比。
二者火焰交融,随后一分为二,一份直接涌向药尊鼎,另一份再分作七份,犹如七条火蛇找到那些制式丹炉。
“你竟然要同时炼制?”悦萱惊呼而出。
“大惊小怪。”杨云天鄙夷一句,便望向几尊丹炉。
同时开数炉炼丹杨云天早已不是第一次做,原先在宗内,谁有时间整天围着丹堂转,都是自己十天半个月闪身一圈,同时面对几十上百位请教的弟子。
而弟子们水平有高有低,做不到齐头并进,自然要分开教授,那最快的方式就是同时开炉演示,杨云天最多时就同时开炉二十多炉,且每一炉炼制的丹药都不相同,最后竟然都是成丹中品,自那以后,原先在丹堂桀骜不驯的不论是弟子还是长老,面对杨云天都俯首称臣。
一炷香时间之后,每个丹炉都准备完毕,杨云天手掌猛地向下一震,所有药材便被震的散向空中,如满天繁星但却有迹可循。
九株当做主药的灵植如将军一般,率领着归队的其他军士,蓄势待发。
“入药!”九株灵植率先进入丹炉,杨云天神识亦是分出九份,缠绕在每座丹炉之内。
“火三、火四,其他火力六成,最后一个火八成。”杨云天吩咐着两灵兽。
大金历来表现优异,不需要操心,但小红总会出岔子,这次倒不是故意,自从吸食那些冥蝗之后,小红的法力不自觉又增加了几分,眼下一个没控制好,火力稍微大了点。
杨云天指尖突然的喷出一缕火苗,缠绕包裹着那变大的火势,这才将那抖动的丹炉重新变得安稳下来。
杨云天抬头瞪了眼小红,小红自知犯错,扑扇着翅膀表示自己一定注意,这才躲过一劫。
如点兵点将一般,半空中的灵植按照出战顺序,不疾不徐的加入各自的丹炉之中。
杨云天就像以往那般,一边炼制一边开始了讲解,“岩芯草生长在地心岩缝之间,蕴含土木两种属性,若如第四炉这般当做主药,那必须取其木性,在加入之后,必须要将土属性祛除干净,否则成丹之后药性驳杂,还会降低丹品。
但你们看若像第六炉这般当做辅药”杨云手指了指第六个丹炉。
一老一少二人果然随着杨云天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杨云天继续道:“当做辅药,其内的土属性不但不需要剥除,反倒还需要加强,这时候需立马放入沙木根,以增强土性,而这土性,其目的是为了激发出下一株灵植金柳叶的金木属性,前辈可探入一丝神识查看,圣女也可以上前观察,这些都不难。”
“药引最为玄幻,其不参与真正的药理反应,而是为了激发或者抑制某一种药材,使之达到我们想要让其变成的样子。比如这株霜蔓藤,在方才那炉中,是为了让主药木葵的功效翻倍,但在这炉里面,因为主要乃是烈焰花,其药效霸道,火属性异常强烈,就需要霜蔓藤予以压制综合,否则丹药就不是护心了,反倒成了催命的毒药。”
…
杨云天每一个步骤都讲的异常清晰,有理有据,更多是让这两位亲自体验,一点一点的观察每一步的变化,元医仙不知听懂了没有,圣女悦萱是越听越不懂,开始还能跟得上杨云天的思维节奏,后面就只能是杨云天说什么自己记什么,没办法,没有丹药传承,没有前边一系列的药理知识铺垫,杨云天已经挑选最简单易懂的道理让其明白,对他们来说也是犹如天书。
这些知识,也是杨云天从医二三十年,靠着宗门资源,靠着《万药本章》,更是自己天赋异禀,一点一滴积累而来,哪里是两个靠自己瞎摸索就能弄懂的,就算元婴都没戏。
两个时辰之后,悦萱犹如被浸入水中,浑身大汗,瞅着自己记录的十多万字之言,暗道就算自己光是理解就需要好几个月,而眼前这人,听其言乃是第一次炼制这丹药,这怎么可能。
“丹成!”杨云天在持续的讲解之后终于吐出两字,而对面两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还等待杨云天的下文。
杨云天挥出九道灵气附着于每个丹炉之上,随着砰砰砰如爆竹开裂之音,屋内原本消失殆尽的丹香又浓郁起来。
“都成了?”元医仙第一次发出惊讶的神情,似乎是在询问,但眼前每个丹炉上方都飘聚着六七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一个丹方,竟然有着九种不同的炼制之法,这简直匪夷所思。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说的都不信。
杨云天依次查看着每炉的丹药,内心苦笑,这老头的丹炉果然比自己的还要好上三分,虽然两个丹炉的丹药都为中品,同时成丹数目相同,且药效相差不大,可是自己的药尊鼎乃是自己的丹炉,自己对其可是熟悉的紧,而对方的丹炉自己第一次使用,中途还有过几次小失误,但成丹效果竟与自己的药尊鼎不相上下。
另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乃是那个用炼气药材的第九种炼制之法,反倒是最优秀的一种,虽然成丹数少于两个极品丹炉,可是药效的品质与精纯度却与自己丹炉炼制的相差不大,若是以自己的丹炉来炼制,那效果肯定比自己现在炼制的这一炉都强。
药材虽以炼气为主,主药药龄稍长,但这样的材料就实属普通,九炉丹药,成丹俱为筑基中品丹药,足以见得杨云天超越常人的炼丹造诣。
元医仙将每炉的一枚丹药都放入嘴中品尝药效,随后摆摆手道:“今日侮辱老夫之罪,老夫便不与你计较了,好了你可以走了,有事再通知你。
那个丫头,可曾将炼制过程记录下来,等我再寻些药材,咱爷俩再试一次!”
…
杨云天被人像用过的便桶一样赶出屋舍,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态度让杨云天火大,但没得办法,谁让人家是元婴修士呢,自己在人家面前真若蝼蚁一样随意拿捏。
两只连续工作两个时辰的灵兽也被人家一道轰了出来,不过这俩货状态还不错,别说两个时辰,与原先与杨云天没日没夜的连续三十六时辰炼丹相比,这简直太过轻松。
杨云天挥手打发了两只灵兽让其自生自灭,在这里这俩货过的比自己滋润,没必要担心他们,自己背着手慢慢走向自己的洞府,同时一路走一路思索着问题。
这本就是杨云天最大的特性,爱琢磨,一件事若不走一步看三步,那绝不会动手。今天别看只是简单露了一手炼丹之术,却给了杨云天很大的未来方向。
第13章 收徒依依
自己的医术那可是集合了药仙谷与南海域的医药传承,通过自己不凡的炼丹天赋才走到了今天,即使眼前是一位令世人仰慕的元婴修士,在自己眼中也如稚子一般,这就可见传承的重要性。
自己今天可不是心血来潮演这么一出,对方顶着一个医仙的名头,可炼丹造诣低的令人发指,这水平别说给自己,就连给当初的谢师兄看火报时的资格都没有,这就说明,这里的炼丹水平非常之低。
但此地药材的品质可是甩了南海域几条大街。
南海域虽然地广人稀,但很多高药龄的灵植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株百年灵药有市无价,修士们常常为一株灵药打破了头,但要凑齐一副丹方的所有灵植,还是百年的,那简直看缘分。
所以大家另辟蹊径,找到了以妖兽内丹入药的偏门。
但高品阶妖兽哪是这么容易获得的,丹师基本上都是一些战力极差的货色,就算有专门猎妖的修士,海域那么大,且还是人家海兽的地盘,在人家领地上杀妖取丹,就要做好变成人家妖兽口粮的准备。
而且那些妖兽还精明的紧,打不过跑还不容易,海域里天地宽广,真正被人类修士猎杀的那也是少之又少,想当初自己端的那几窝玄晶蚌的巢穴,也是幸运之极,杨云天都有些怀疑对面那个给自己消息的神秘修士就是那位方前辈。
而在这里,这里是妖界,这里的妖兽和植物天然长得更快,更凶猛。在这里收获天材地宝的几率要提高了数倍。
话说回来,今天这一幕,绝对让这位神秘的元婴修士对自己刮目相看,若是背靠一位元婴修士照拂,那自己事半功倍,而且这还不是靠溜须拍马换来的,是完完全全用自己实力赢回来的,只要对方有炼丹需求,那肯定绕不开自己,到时候自己提一些需求,那岂不是…
这才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杨云天这是来到此处的第一次炼丹,发现虽然此地的灵气与原先不同,但炼丹这方面并未受到影响。
若是这样,那自己就可以依靠丹药之力一举突破到结丹,即使没有灵气,自己也是可以依靠丹药来进阶的,这对自己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而药材么,一来可以克扣那位元医仙的,二来可以让其专门帮自己寻觅,再就是自己的秘境之中还有一部分马上就可以入药的,通过这些,就不信还拿那占据灵穴的鬼气没办法。
想到这里,杨云天心情愉悦,哼着小曲慢慢走回自己的洞府。
…
杨云天走后,元医仙屋舍之内陷入一片沉寂,圣女悦萱将整理完的玉简捧着递给元医仙,道:“元老,这些是整理之后的内容,已将方才所有重要内容记录在内,请您查验。”
元医仙并未接过,沉思半晌后,道:“老夫这个自封的医仙名头,骗骗外行人也就罢了,在真正懂行的人跟前,真是闹了个大笑话啊。”
悦萱没想到一次炼丹竟给眼前的大能带来不小的打击,轻声开解道:“可是世上哪来这么些的真正懂行之人,若是有,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踌躇不前,这姓洛的来路神秘,一身对付鬼族的功法就让人摸不清底细,没曾想竟还真的有一手高超的炼丹之术,若我们…”
元医仙打断了圣女接下来的话,道:“这玩意是存在于人家脑子里的,我们还能强迫人家吐出来,况且这炼丹一道,也是大道之一,真若给你,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掌握的,你的使命不在于此。
想要掌握此人,必须拿其弱点,所谓打蛇打七寸,我观此人体内有一股与我以往所见不同的鬼气,在侵蚀残害其身。”
“鬼气?此人体内有鬼气?”悦萱皱眉道。“那此人?”
“是你族胞无误,此点不必怀疑,此人鬼气是被人强制灌入体内,但却被此人封制于灵穴之中,虽无法再腐蚀身躯,但也断了此人大半的修行之路,老夫虽可以出手根除,但治标不治本,且付出的代价太过,对此人不见得是件好事,但此事你可以作为招揽于他的突口,只用告诉他,需进入雷渊之地,承受万雷加身而不身亡,便可根除这些鬼气。”
“雷渊之地?那可是九死一生之绝地,让他去那里?”悦萱不禁张了张小口。
“又没说进入中心,在边缘之处小心一些还是无碍的,另外你们人族体性特殊,远不是其他族群可比的。这些你自己把握就行,若是你真想在丹道一途有所寸进,那就多向这小子请教,此人定有完整的丹道传承,这可是好东西。”
“元老,您告诉我这些,您这是准备?”悦萱小心的询问着。
“没错,老夫准备远行一趟,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也有可能十年八年的,说不一定。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把握。”元医仙哂笑道。
“啊?您这一走,那若是有其他强者前来捣乱,晚辈怕…”
“你这小丫头就别演戏了,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老夫虽说是保护你等人族,但也实为监视,如今你人族若再不崛起,怕是离灭族就不远了,而这万妖域离不开你等人族,虽说万年之前为你等人族统治,百兽惶恐不甚,但真当我们当了主角,这万妖域也被整的一塌糊涂,北方还有鬼族虎视眈眈,若再这样百年之后,恐怕我等都没了活路。”
“我…我可没什么统治万妖域的心思。”悦萱小声辩解道。
“但是你有光复你人族的心思,这就足够了。唉,这几年我也是看在眼里,从你慌忙接过这个烂摊子,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眼前的路不好走,你要小心呐。”元医仙语重心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将这个交给那小子,你未来的路我虽不知道该走向何处,但如现在这般一潭死水必定灭亡,这小子犹如一粒石子从天而降,将这沉寂的湖中带来些许波澜,你定要抓住此等机遇,尽可能从其身上索取,将他的本事完完全全榨取干净。”元医仙递过一枚令牌。
悦萱认得此物,惊讶道:“您觉得他可行?”
“试试呗,反正老夫是没办法,这些年老夫只得参透一手移花换木的断肢续接之术,其他的要么就是文字晦涩难懂,要么就是完全符合你等人族体质,老夫也没得任何办法。哎,这万千大族,竟然只有你人族留下文字传承,可悲啊,可叹啊,这或许就是兽族永远无法拧成一股绳的症结所在。”
爷孙俩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二人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后,杨云天与两只灵兽和三位给其出力的兽人族手下回归,这次几人深入十万密林当中,收获了不少好东西。
几人没敢进入太深,只是在接近人族领地的周边打圈,不过就算这样,很多杨云天只从书中见过的灵植都发现了不少。
而其中也有不少妖兽,都是一些未化形的真正凶猛之兽,结丹妖兽都有不少,尽管极力避免与妖兽正面碰撞,但也遇到了数次妖兽突袭,还有几次想要夺取的灵植一旁就有妖兽驻守,众人还是避无可避的与结丹妖兽正面碰撞。
深谙兵法之道的杨云天没打算硬碰硬,调虎离山的把戏自己之前没少做,借助两只妖兽与三位兽人的配合,百年灵植都采到了两三株,可给杨云天高兴坏了。
杨云天大手一挥,分别给三人十枚灵石当做奖励,这代价若是放在以前,能让人骂娘,但这三人捧着到手的灵石,心里美滋滋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暗地里当杨云天是个败家的棒槌。
才到洞府门口,就看到悦萱领着洛依依前来,悦萱做了个万福礼,道:“洛兄前去采药也不说叫上小妹,小妹对这片林子还是很了解的。”
“哦?那感情好,下次定唤上仙子。”杨云天嘴里打了个哈哈。
“大叔…啊师父,请受徒儿一拜!”洛依依探出脑袋,喊了大叔,发现不对,想到悦萱姐姐的安排,赶忙叫了声师父,并且跪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何曾收你为徒啊?”杨云天摸不着头脑,看向一旁的黄悦萱。
“是这样的,元医仙临走之前安排下的,让这小丫头拜你为师,让你好生教导这丫头炼丹之术,待他回来时要考教,若是过不得关,到时候受罚的可是你。”
“等等,先不说她过不了关,受罚的是我,就说凭什么我要教她?洛某一手医术可从不外传。”杨云天皱着眉说道。
还不等悦萱解释,一声嘶嚎般的哭声映入耳帘,“大叔不喜欢依依了,悦萱姐姐,大叔不喜欢依依了。”
“这是医仙前辈临走前交代的,洛兄当然可以不答应,但到时候解释的话还需要你亲自去跟他老人家说,另外,这是枚令牌叫‘万藏令’,是进入‘万藏楼’的凭证,万藏楼是我人族万年来藏书精华之所在,医仙前辈说,只要你答应教授依依,就可以随意进出万藏楼翻阅我人族典籍。”
杨云天眼疾手快,在听到万年藏书这几个字之后,就已经一把接住这枚令牌,打量几眼后,道貌岸然的讲道:“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这玉简,那个…来丫头,叫两声师父听听。”
第14章 万藏楼
隔日,杨云天便与悦萱两人来到了这万藏楼之内,一座三层的小楼,看着也不甚宏伟,甚至有些落魄。
杨云天走马观花一般逛完整个书楼,心中不太愉快。
这三层书楼拢共也就千百来本书籍,虽各行各业五花八门门类不少,但若将这说是传承万年,那真是有些贻笑大方了。最古老的书籍也仅仅百年光景,功法类还多是一些人兽杂练的偏门。
不过苍蝇肉也是肉,其中一些风土人情,地域介绍的书籍杨云天目前很是需要。
囫囵吞枣的走到顶,有两册书乃是与炼丹有关的,杨云天先是翻开一本,上面乃是各种杨云天没听过的丹方与炼制之法,说是炼制之法,不如说是每一种丹药的炼制尝试过程,其中失败的比成功的多,整本书籍足有一指多厚,杨云天翻看几页,问一旁观看其他书籍的悦萱道:“你记录的?”
悦萱虽然目光放在手中的书籍之上,却关注着杨云天的一举一动,听到杨云天问询,回复道:“元医仙与我做了不少的尝试,总是不得要领,他老人家炼罢之后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的叹气,然后再找材料再次开炉,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将这些失败全都记录下来,就算现在没用,以后族中若是真出个好苗子,也可以少走些弯路。”
杨云天听到这番解释,对眼前的这位圣女突然肃然起敬,点点头表示认可,看到另一本正是新着的《护心稳脉丹详解》,书中不但有九种炼制方法,还将原因、注解等写的很清楚,里面不少都是杨云天当时的原话。
若没有听到方才之言,杨云天定会出言讥讽,大训道:“谁人教你这样注解的?我当时是这样说的么?”
可看到这破破烂烂的藏书楼,听到此女为了后人的言语,杨云天指着几处理解错误的地方,再次讲解一番,不管眼前之人能否听懂,就算是为了不误导后人,杨云天也得帮其改正。
拿了两本山川类书籍,杨云天道:“回吧。有时间我再来看。”
抱着满心的期待来到此处,杨云天原以为这万年藏书楼像是之前宗门的藏书阁一般,有可以让自己忍不住搬回家的东西,万年啊,结果就这么些破东西,此时的杨云天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此地人族的衰败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杨云天本来压下的火气在看到悦萱不为所动之后,又有些冒起。
“没时间浪费在这里,让你与依依背诵的《千草本章》都记会了么?话说就算元医仙让我教授依依,你跑来偷学作甚?若是想学,也不是不成,大大方方的与依依从头开始,像个贼偷一样躲在屋外偷听算什么。
还有,今日出门时,你叫人在我洞府搭建屋舍是何用意?你也是堂堂圣女,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悦萱被说的有些脸红,解释道:“元医仙还叫我保护依依安全,所以我得时时看着这丫头,这才搬到了你那里。况且,你那里已经有那三兄妹居住了,就算我过去,也称不上孤男寡女。”
“少拿那老头唬我,让我教授依依,先不说这老头根本就没见过依依,就算是他真有炼丹需求,直接找我不就成了,绕这么一大圈所谓何为?怕是你自己想学,打着他的幌子。”杨云天听到这女子还在满口胡邹,直接戳破了谎言。
悦萱被说的哑口,但心里不服的顶到:“是我要学怎么了,对,依依就是幌子,是我拿依依当借口,想学你的丹术,并且想将之传承记录下来,这有何错?
反观你,既然身为我等族胞,表露出的却是明显的疏离之感,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既然有本事,就该为了整个族群献出自己的力量,你有能力,有技艺,可是你却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疏远群落,疏远族人。
人族现在式微,就该拧成一股绳才行,可是若像你这般处处躲避,那我族群何谈再次辉煌?”悦萱有些激动,胸口止不住的张合。
“辉煌?你告诉我怎么辉煌?就靠着这些破书,就靠着那些被送出去的孩童?”杨云天讥讽道。
这事还是杨云天来到此处才了解到。似如依依这般从各个村落召集而来的孩童,每十年都要被送去其他各个妖族之中,当做人种。说白了就是与其他妖族化形弟子成婚,帮其种族生育繁衍,人族以此换取一些妖族的庇护和其他的资源好处。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令杨云天大为吃惊,这还是从那三兄妹处听来,这三人祖上或多或少与人族有关,所以他们才能在不该化形的阶段化形,所以他们对融入人族、庇护于人族没有半分排斥感。
也就是因为这,杨云天对眼前这个与自己名义上相同的族落没有半分好感,这种忍辱负重的说法虽然好听,但这也太他娘的没有血性了,靠着出卖一些族人来获得安逸,不如死了算逑。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悦萱刚要解释,就被杨云天挥手打断。
悦萱拽住杨云天衣袖,止住了明显不耐烦的杨云天的道:“你必须听我把话讲完。”
杨云天回头冷冷的看了眼眼前的女子,但女子目光毫无避讳,继续道:“我不知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但你理解的不全对。
以前如何,我不多说,往后你慢慢会自己明白,当你自己找到答案,你会向今日所说的话向我道歉,但我要说,从我当圣女之后,这种事将不再会发生。三年之后便又是一次交流大会,这次我会完完全全将族中孩童悉数带回。”
杨云天似是不在乎这女子的豪言壮语,道:“说完了?说完了那就回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悦萱也不在乎杨云天的反应,自己的事还不需要得到眼前之人的认可,只是道:“万藏楼还没看完,这就要走?”
“已经都看完了,没什么意思,走吧。”
“呵!”悦萱拿出那枚令牌,将之放入一个小的凹槽之内,只见出现一道狭长的深梯,直通地底深处,杨云天用神识打探,却发现毫无作用,此地竟然可以隔绝神识,怪不得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异常。
“楼上三层,是百年内才新修建的,真正的万藏楼是在脚下,一共十层,每层藏书无数。”悦萱取出令牌,将之拿在手中,率先向下走去。
令牌本身散发出一道荧光,照亮周身的道路,杨云天跟在悦萱身后,一边走一边抚摸着一旁的墙壁,光滑温润,还带有一丝噬灵的功效。
从悦萱踏上阶梯,就不再讲话,不知是因为环境使然还是小女生记仇。
走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到达一片广阔之地,说是广阔,但却被一排排的书架占满,杨云天凭借过人的目力看到就这一层,藏书最少十万。
同样出现两个凸起的凹槽,杨云天看到悦萱将令牌插入其中一个,霎时间整个空间亮如白昼,这才是真正的震撼,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油墨味。
杨云天再也保持不住那装出来的高人模样,犹如掉入粮仓的大老鼠,看着书海脚下生风,一片一片的用神识扫射过去。
此处有隔绝神识的作用,杨云天撑开被压缩的神识,快速走过,每本书籍只是囫囵吞枣走马观花的翻看几页就看向下一本,到最后甚至几本、十几本一同扫读。
悦萱再次对杨云天的神识之力表示震惊,自己筑基后期,自己的神识之力在此地最多也就只能两三本一起扫读,而对方却能十多本,最吃惊的乃是对方表露出来的也仅仅筑基初期的修为,与那三兄妹的修为一般高下。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回来,取下了令牌,插入到了另一个凹槽中,果不其然,又出现一条向下的阶梯。
杨云天喧宾夺主走在前方,不过这次也就仅仅转了个弯就到了下一层。
再次插入令牌,一个同样大小的楼层映入眼帘。
杨云天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扫过,不求看完整书籍,只是简单了解都有些什么。
杨云天发现,这里的每一层便是一千年的存量,其中各种地理历史,山川湖海,丹道符箓、甚至记录的各族妖族的简史一应俱全。
每一层越是往下,文字便越是晦涩难懂,从第四层之后,其文字的表象与现如今此地人族的文字完全不同。
甚至杨云天到了最底层,发现这里的书籍完全是用一种上古文字书写,真的跟天书一样,这若是没人教授,那自己根本看不懂讲的是什么。
满打满算,杨云天可以凭借现如今掌握的信息,推敲出第三层书籍的内容,从第四层开始,很多内容就已经需要猜了。
再次出现在悦萱面前,便已经是大半日之后的事了。
也许是急于知道答案,也许是半日光景足以让自己消气,悦萱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可有收获,能看懂到第几层?”
“你呢?”杨云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最多到第二层便读不下去了。元医仙能看懂第四层的内容,但五层之后,我们无能为力。”一句说罢,悦萱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傍晚,滴水未沾,此时已经有些乏力。
在发出这一声肚中鸣叫之后,悦萱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又瞪了一眼眼前发笑的杨云天,似是埋怨对方花了这些时间,让自己出丑。
杨云天拉起盘坐的悦萱道:“走,我给你做几道上古美食!”
第15章 古老的不见得就最好
杨云天到底能看懂几成的书籍,这个问题目前杨云天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大概的扫读了一圈,走马观花之下到底看明白什么,谁能说得清楚,但杨云天却在这里发现两处令自己意外的地方。
一处是最顶层十层之处有几本书籍,里面大片不认识字符之中有不少字是自己认识的,这些字不是南海域文字、不是妖族文字、而是自己《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当中出现的字体,这本书从杨云天修道伊始便陪伴自己,而自己又对这些文字背的滚瓜烂熟,虽后续内容因自己的修为原因不甚理解,可文字是看得懂的。
而这些书籍当中,出现了这些文字,再结合第十层这么一个万年界限,杨云天交叉印证这下,断定这些文字以及自己的主修功法真的是上古时期的玩意儿。只不过研究这些是一件水磨石的功夫,自己现在只是笼统瞥见,自然不会花力气主要研究。
另一处地方乃是第五层的一片书架,占这一层的两成左右,其内的书籍杨云天完全可以读懂。
因为这些书籍的文字乃是真真切切的不灵之地的文字,甚至里面出现了不少当地的方言。
虽然说自己家乡不灵之地与南海域文字相仿,但还是有不少差别,南海域的语言风格更像是自己故乡五国当中的凉国有些类似,风俗习惯也与之大差不离。
但自己出生丰国,只有自己看得懂那些书籍中出现的俚语与方言,绝不是南海域的风格。
杨云天在看到这些的时候不但震惊,更是有一种回到了家乡的感觉,在这一层这一块,就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时,杨云天就将悦萱带到了此处,翻开一本书籍,这是一本讲述灵麦培育的杂文,其中不但包括灵种选育,后续包括播种、出苗、分蘖等一系列种植流程都与杨云天知道的一般无二。
大体流程完全相同,唯独少了施肥的过程,杨云天结合南海域的种植经历与妖族的现状,猜测当初不需施肥是因为有充沛的天地灵气与妖气的缘故,南海域少了妖气,导致变异灵种缺少,而妖族这边,虽妖气充裕,但没有灵气,同样效果不佳。
而自己当初在南海域用了家乡施肥的手段,就是将妖气补充到植物上,才会产生那么多的变异灵植。
这些都只是猜测,且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后边附着了几十道面食,眼下正好应景,尝尝千年前的滋味到底有何不同。
要说杨云天储物袋之内什么最多,那自然是各种食材、香料。
杨云天先将书内文字步骤映射在半空之中,随后变戏法一样取出灶台、铁锅。
灵麦面粉在法力的催促下,自动糅合,配料小菜也在杨云天分出的一缕神识操作下处理得当。
待一刻钟时间之后,两碗香喷喷的葱油拌面便呈现而出,杨云天递给悦萱一碗之后,便自己大快朵颐起来。
悦萱怎么也没想到杨云天的储物袋之内竟然还有做饭的家伙,本来还想提醒杨云天这里要小心火焰,不要损坏了珍贵的书籍,在看到杨云天熟练的操作后,便没了声响。
满心的疑问,笃定杨云天果然是可以参阅这第五层的书籍后,再次抬头,便看到杨云天递过来的一个大碗。
香味已经钻入鼻腔,肚子早已叫了几回,看到杨云天囫囵几口这一大碗就已经见底,悦萱加几筷子面条慢慢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尽管在入口的一瞬就被这香味所折服,但依旧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形象,这一点在杨云天看来,就要比当初陈沐瑶与高柠西第一次吃他的饭食形象要好得多。
也有可能这就不是他杨云天自己的配方。
杨云天吧唧着嘴,虽然这碗面出自自己之手,材料也都是上乘,可是和自己印象当中的味道还是有些许差别,尽管不大。
不行,这细微的差别虽然影响不大,可终究不是家乡的味道。
杨云天再次和面,按照自己记忆当中的流程,将自己心中的葱油拌面呈现出来。
悦萱一碗吃完,杨云天的第二次制作也进入尾声。
先前的一大碗分量不少,杨云天深谙这些女修的食量,都尽量往宽里给,此时杨云天问道:“还吃么?这碗虽不是上古配方,但是我心中的味道。”
已经七八分饱的悦萱本要拒绝,吃饭不超过八成饱是自己的习惯,但听到杨云天这番言语,也是勾起了自己的好奇。
“那就劳烦洛兄,再来半碗,半碗就够了。”看着自己手中人头大小的碗,悦萱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过犹不及,半碗正好!”杨云天挑着拌匀的面条递给悦萱之后,自己再次狼吞虎咽的吃了一海碗,这味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要比古书当中的美味。甚至于吃的太快,有些噎口,一滴眼泪从眼角流出。
在杨云天开动第五碗之时,悦萱的第二碗也正好吃完,只见她有些犹豫,羞涩的道:“还有么?有的话再来半碗…一碗吧!”
杨云天接过那空碗,嘿嘿一笑,道:“这才对嘛!还是跟你们吃饭有意思,那兄妹仨,一个只吃果子,一个只吃青草,一个什么都不吃,好端端的食材都给他们浪费了。”
悦萱脑海中突然出现牛蛮嘴中永远吧唧着嚼草的画面,笑出了声。
…
一餐吃罢,两人都撑得走不动路,横七竖八的躺在这幽静的藏书楼过道当中。
“你说,若是你真的可以破解这座藏书楼当中的内容,找到一些上古时期的功法,那么我族必定实力大增。”
此时二人无事,便聊了起来,两人似乎都忘记了不久前那不悦的争吵,而从杨云天处得知,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看懂多少,这需要不少的时间。
“我劝你最好别有这种想法。就拿这面食举例,上古的配方真的有我的配方好么?”
“你那毕竟只是吃食…”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此处的上古功法会有何等威力,可是我所了解的传世功法,其本体威力都不适合现在的人修炼,或是修炼要求过于特殊、或者是威力不强,这些是我真真切切所经历的。”杨云天似是想到自己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与天水阁之内的情况,信誓旦旦的讲道。
“就如同这里有藏书楼这般传承一样,在其他地方,也有诸如此类的传承,这些传承者可能是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上百代人,而传承的内容却非一成不变的,你能想象几十代人共同修炼一部功法的场景么?这些人并非是老子学爷爷、孙子学老子这样,而是每一代人都在为这部功法做着自己的贡献。
要么是自己另辟蹊径的修炼法门,要么是突破的注解,有的甚至是在原有功法之上,加上自己的感悟,形成一部新的功法,谁能说新功法一定就比老功法差呢?”
杨云天至今还记得自己修炼《源水真录》时,藏书阁内琳琅满目的注释小解,真是将一本功法吃透了,而《源水真录》据说脱胎于一门传世功法《源水经》的修炼法门,杨云天看过,可《源水经》与《源水真录》却大相径庭、南辕北辙。前者是一门令鸿蒙期凡人开悟的功法,可以让其更好的吸纳水灵气,相当于一部启蒙功法。
可后者却是修炼大成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产物,不但有了可以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内容,还衍生出了许多的战斗法门,这就是一代接一代的传承者努力的结果。
“你难道没有发现么,这万藏楼十层,一层千年精华,千年中可以变化的事情太多了。
越往下,越是追本溯源,可却离我等现如今的情况就越是遥远,文字的隔阂只是表面,其真正隐藏的内容才是鸿沟。
反观你那近百年新修建的楼上三层,这才是最适合现如今族群的精华,你这样的想法反倒是有一种舍本求末,买椟还珠的意味。”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之音,悦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算真如自己所愿破解的内容是上古时期的绝世神功,那现如今能否修炼还是个问题,自己祖宅中就流传一部传世功法,可惜凭借依靠万妖域现在的情况,自己也是难以修炼。
悦萱小声的回答道:“不如你来当圣子吧。”
“圣子?做什么的?”杨云天被这突然的转折搞得摸不清头脑。
“圣子与圣女一样,都肩负着传承我等族群使命的任务,当然,若是你当了圣子,族内的资源随你取用。”悦萱小心的嘀咕着。
尽管再小声,此时万藏楼万般寂静,声音也会被放的很大。杨云天噗嗤一声笑出声:“随意取用族内资源?那么我问你,族内有何等好的资源是让我洛某人所觊觎的,别说现在人族式微,不但穷的叮当响,还有一大堆吃饭的嘴,我吃饱了撑的揽下这活,真是吃饱了撑得。”杨云天摸了摸自己发撑的肚皮。
“哼!不做就不做,编排我作甚!”悦萱赌气似得将头转向一边。
第16章 人族的衰败史
杨云天并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巨大宝藏而一头扎进浩瀚的万藏楼当中,与以往的节奏的相同,甚至与在天水阁时期也相差不大,可见在发生一系列意外之后,杨云天也慢慢变得稳重起来。
每日里看看自己的田地,与三兄妹外出采药,绘制符箓、开炉炼丹顺便教导一下洛依依。
每日半个时辰的授课与考教,杨云天讲授最基本的丹道知识,起初只有悦萱一人旁听,后来柳叶叶也加入进来,杨云天对着两大一小三位女子,撇了撇嘴。
“亏你还顶着个极高天赋人族圣女的名头,且入道时日最久,却抵不过新来的两人,羞是不羞?”杨云天打量了悦萱一眼后,转向第二人。
“你虽然进步神速,且还是草木之躯,本应有更好的天赋,却被一位幼学少女领先,我也不多说,你多想想是怎么回事吧。”杨云天冷哼一声,对面的叶子羞愧的低下了头。
一旁的洛依依露着狡黠的笑脸,等待杨云天夸赞。
“最该反思的就是你,虽然炼丹天赋优越,但修炼情况一塌糊涂,整整半年,才堪堪炼气一层,呵,天赋高有什么用,没有修为支撑,高阶丹药你炼不了,还活不了几十年,那还炼个屁啊!”
没成想夸赞没等来,反倒是一阵数落,顿时洛依依嘴角向下,就要大哭。
“你若敢哭出声来,就罚你代替老牛去耕地。”
“好了好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也少说几句,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依依往后就跟着姐姐一起修炼,凭借咱依依的天赋,别说筑基,我看结丹都没什么问题。”悦萱哄着依依讲道,还白了杨云天一眼。
“你就宠她吧,迟早给你惯坏了。”杨云天摆摆手表示不管。
“自然是要宠了,依依可是我指定的下任圣女,你说我不宠她宠谁。”悦萱没好气的说道,方才杨云天也数落自己了。
“她?下任圣女?”杨云天张大了嘴,指了指依依。
“对啊,她可是洛兄的遗孤,哦,不是说你,是上一任圣子,我们这里的规矩便是这样。”悦萱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还有,你也姓洛,难道也是洛氏遗留在外的遗孤?”
自己姓不姓洛自己最清楚,当初自己胡诌的假名字看来明显让人产生了误会,杨云天摇着头道:“怎么可能,我来路神秘,应该不是此地之人。”
“那你来自何处?”悦萱追问着。
“我哪知道,我还想知道呢,都跟我出来。”杨云天赶忙否认,甩着衣袖出了炼丹房。
教授三女炼丹,且每月进行一番大考,这三人进步的速度让杨云天咋舌,圣女本就天资极高,原先只是走了岔路,现如今纠正过来,技艺更是一日千里。若是放在天水阁之内,可以甩谢师兄几条街,只是因为出现另两位妖孽,而又没有其他对比,导致此女一直认为自己愚笨,杨云天也总是拿这个数落她。
柳叶叶对草木特性的识别与驾驭似乎与生俱来,且木属性灵气对于炼丹更是如虎添翼,就这两条,就让杨云天产生一种收其为徒的念头,好好培养一下,没准真可以走得更远,但是她运气更差,因为遇到了洛依依这个妖孽。
这丫头不知怎么的,感觉就像是为炼丹而生一样,那些需要悦萱与柳叶叶大量记忆并理解的草药学识,这丫头就像生而知之一般,一株药植拿到手中,就立刻了解其药龄、药性、禁忌等。这丫头比起柳叶叶更像是一株草木化形,可其并未有着柳叶叶这般妖族痕迹,这就让杨云天摸不清头脑。
但凡事不经琢磨,尤其是杨云天不但琢磨,还付诸实践。
来到洞府外的一片空地之处,这里是平日里几人练武之地,杨云天将所有人都唤了过来。
“这里有几本修炼秘籍,都是上好的修炼心法,若是运气好些,修炼到结丹是没什么问题的。”
三兄妹原本以为又要跟着杨云天外出采药,结果听到内功心法几个字,立马大礼参拜。
三人都是化形小妖兽,但虽然化形,可是没有习得半点功法,全靠一身蛮力与本族的天赋神通,而在这个地方想寻到一本适合自己的修炼法门,千难万难。
如今听到杨云天要赐予自己几人,此刻对杨云天的敬仰与感激那是发自心里的,
“谢洛师传道。”三人对杨云天的称呼都改变了。
“哎!师父可不敢乱叫,洛某可没说要收你们,就算要谢,也应感谢圣女的慷慨。”杨云天嘿嘿一笑,将手中三枚竹简分别赐予三人。
转过头又给了洛依依一本书籍,道:“从今儿起,你就练这个,若是还整天想着玩,腿给你打折。”
最后,杨云天走近悦萱,拿出四本书籍递送其手,对着其点点头道:“半年时间,拢共就研究了这几本,成与不成的我心里也没数,寻一些有资质的人族子弟试试吧,没有前人的栽树,后人哪有那么些乘凉之处。”
悦萱抿着嘴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那三兄妹,看着其雀跃的上蹿下跳的样子,心里也为其高兴,刚想发问,就听到杨云天解释道:“都一样的,只是我做了些改善,更符合他们的身体而已,你呢,既然想做大事,但一样要记住欲速则不达,慢慢来,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么?”
杨云天拍了拍悦萱的肩头,随后扬长而去。
半年时间里,杨云天主要在万藏楼的上三层与下五层之中穿梭徘徊,帮悦萱整理适合人族子弟的修炼功法还在其次,杨云天主要研究的是自己如何才能利用这里的妖气,就像那位姓战的长老一样,他可以修炼到结丹,那一定有方法。
这个问题若是在自己接受圣子头衔后,随意就可解决。但杨云天可不想被这里所束缚,自己还是想着如何才能回到南海域才是重中之重。
第五层是一个分水岭,也是在这里,杨云天明显感觉到出现了传承的断代,似乎后五层有着明显的脉络沿袭,而前五层像突然转投他派一样,风格变得迥异。
杨云天借着悦萱的帮助,硬是将记载那段历史的书籍啃了下来。
这万妖域,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是在两三千年前才改名万妖域的,而万年以来,这里一直是人族统治,而这里不但不封闭,还跟各处都保持着联系。
直到五千年前,这里不知是什么原因,链接各处的通道被突然封闭。因为通道封闭,连贯天地的灵气也发生了异常,一点点减少,书中说是因为出现了鬼族。
各族的族人在死亡之后,会变成鬼族,而以往死亡的尸骨,也不知什么原因,出现了众多的怨灵,在那时发生了一场大战,导致各族损伤太半,尤其是万族之首的人族更是从那之后一蹶不振。
好在这万妖域有一株参天的大树,转化鬼气将之变为妖气,但代价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供需,这对本就灵气不富裕的此处来说,犹如雪上加霜。
但好在,鬼气的蔓延得到了控制,代价就是此地灵气稀少,接近于无。而北边大半土地被鬼族攻占,各个大族于边界处重新落群,一边繁衍生息吸收不多的灵气,一边防范鬼族再次来犯。
而人族,在第一次大战之后就已经失去了争雄的资格,而因为体质特殊,没有灵气就更加无法修炼,变得越来越衰败,甚至面对各族虎视眈眈、不怀好意,自己的境地变得举步维艰。
但人族总是不缺少各种天赋奇才的妖孽。
有人发现若是将人族修士与那些高阶化形大妖通婚,生下来的后代便可以利用这股妖气,如同妖族一般正常修炼。
另一部分人坚持不可乱了血脉,唯有改进功法传承,使之变得能够利用这些妖气便可迎刃而解。
通婚派与功法派发生争执,最终还是功法派胜利,他们说,若与那妖族通婚,那生出来妖人与妖何异?
可是,这改变功法的过程却是极为漫长,纵有心思,怎可说改变就改变。
看着日益衰败的人族部落,通婚派发动了计划,功法派尽管搬出大义,可面对孱弱的族人,最终也无奈的点点头,尤其是通婚派一语发问,更是使得功法派的大义没了立场。
“人族是否属于妖族的分支?人算不算一种特殊的妖?”杨云天喃喃道,自己当然会义正言辞的否认,可细想下来,这句话却又有几分道理。
而彼时的功法派却不能否认,一旦将人族剥离妖族,那整个妖族都会先将矛头指向人族自己,从那之后,人族就像其他妖族部落一样,都以妖族统称。
经过好几代繁衍,功法派经过对那些兽人弟子的研究,终于也有了进展,但此时若想改弦易辙却没有了可能。
因为经过几代的繁衍,其他兽族在其中发现了巨大的好处。不但阻止人族想要溯本清源的想法,还继续扩大了这种行为。
第17章 人族的天赋神通
当初在万藏楼之时,杨云天就产生了个疑问,既然人族属于妖族,那为何原本的妖气不能吸收,这一点解释不通啊。
越往后研究,结合自己的见闻,杨云天已经有了答案。
人族,有自己的天赋神通。
与其他妖族类似,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独有的天赋神通,而人族最为特殊,其一便是人族具有天生道体。
道,说不清言不明,没人能准确说得清道是什么。可若想追求道、探索道、掌握道,必须身具道体,否则必定缘木求鱼。
人族之体,虽不如兽族之体健硕,不如禽类之体轻盈,可是若禽兽草木之族想要突破高升,必须经过九死一生的化形雷劫之罚,变为人形,身具人族之体才可以继续道途,而人族并没有这一大劫,要知道化形雷劫可是阻挡了其他族群九成九的晋升希望,各妖兽光是听到雷劫两字,便吓得腿脚发软,即使侥幸度过,回忆之时也是冷汗直流。
人族第二个天赋神通便是能生,不但能生,还可以随时随地的生。
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兽族严格遵循着其规律,其一年当中交配的时间乃是固定的,若是错过那个时节,这一年便不会再有可能。
唯独人族打破了这个规律。
而人族与妖族共有的,越是修为高深的越是子嗣难得,所以这两相交加,其他种群的繁衍速度比起人类,差的太多。
人族突然搞出的通婚计划,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妖族发现,这样的后代族人不但可以提高族群的后代规模,还可以借助人族先天的大道之体,将其传递给下一代,使之避开那危险的化形之劫。
从那之后,人族弟子变成了香饽饽,变成了各族圈养的生育机器,平日里不但帮其他兽族畜牧以及收集食材,或是发掘有资质的后代,更可以借助其本身达到扩大种群的目的。
此地人族的苦难史杨云天知道也就知道了,现如今自己也无力改变什么,既然圣女有心改变,能帮的自然帮,自己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修炼问题。
经过不懈的搜寻,终是发现了那些功法派改变功法的秘密,移形换穴。
这些人通过对那些通婚后裔的研究发现,妖族也同样有脉穴、经络,可与人族本身大相径庭。
这也不奇怪,每个族群根据身体结构,都有着独自的脉穴结构,只要将人族的脉穴移动变换成其他妖兽的位置,便可以吸收这些妖气。
这还是因为先天道体的缘故,并不是说人族的身体不如其他族群,而是太优异了,优异到人族的体质不屑于吸收品质次一等的妖气,只愿意吸收更加精纯的天地灵气。
杨云天看到这里,气的笑出声来,就如同一个吃惯了精米精面的贵公子,对着粗面的麦麸难以下咽一般。
但是如何移动这些固有的灵穴,找遍万藏楼都没有发现,只是发觉了寥寥数本专门适用于某些族群的特定功法,也只是说必须得与其族人通婚生下化形后代方可修炼。
怪不得后来的功法派没了声音,感情还是得依托于人家通婚派才行。
而到了此时,杨云天也陷入沉思,办法是有了,可是这条件也非常苛刻,自己如何才能将自己的穴位移动呢?
当日在万藏楼的杨云天破口大骂,将那个封印自己灵穴的鬼煞宗长老的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发誓有朝一日若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定要将这个从头至尾给自己带来麻烦的鬼煞宗一番好看。
骂完那位郁九幽长老,才想起这人已经身死道消,躯体都成了那恶龟的口粮。
“不对!我似乎还拿了他的东西。”杨云天猛然记起自己在昏迷前将这人的储物袋一把抢了过来。
脑海中有如一道惊雷,杨云天在自己储物袋中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一个印着鬼头的中级储物袋。
一般人不会将储物袋放在另一个储物袋之中,据说有人在尝试三层重叠套装之后,发生过空间爆炸,主人直接被炸裂的空间裂痕撕成碎片。且在储物袋中的储物袋,不能直接取用其内的物品,必须要先将之取出才行。
但杨云天为了掩人耳目,冒着风险还是将这个储物袋放入了自己的中级储物袋之中,今日若不是突然记起,那要发生危险,自己死的就太冤了。
此时的这个储物袋,没了主人的约束,杨云天随意探入其内,在里面挑挑拣拣。
灵石很多,还有一些法器宝物,这些若是搁着以往,杨云天定会乐的合不拢嘴,今日却无心他顾,终于找到一本功法秘籍。
《玄牝易骨诀》,当日打斗时,听方陆曾言,郁九幽此人就是凭借这本功法改变了相貌,骗过了众人的察觉,才将高柠西虏了去的。
今日找到此法,当然不是为了改变相貌,而是查看里面是否有改变灵穴的法门,杨云天觉得,若是只简单的改变外貌,那就如江湖当中的易容术一样,怎么可能骗过结丹甚至元婴修为的大能呢。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杨云天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本功法果然有记录。功法共有三层,第一层就是改变灵穴位置,称之为掩盖气息,第二层是改变骨骼形态,可适当增减身形,当初若是陈东仙学会了这个,就没有那大龅牙什么事了。第三层便是彻底改变容貌,修为不高一个大境界便发现不了。
这套功法筑基期便可修习,比一般的改变外貌的术法整整低了一个大境界。但代价就是必须用鬼煞宗修炼的鬼气来激发,而尽管修炼门槛降到了筑基,但还是容易被一般结丹之人看穿,且必须有鬼煞宗的鬼气为前提,所以并未流传开来。
但是,杨云天此时可又感谢了一番刚刚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鬼煞宗郁九幽长老,不但送来了功法,那封印了自己体内灵穴的鬼气,恰好可以用来当做驱使的契机。
…
此刻的杨云天回忆完这半年来的情形,真有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滑稽之感。
翻出一本淡黄色书皮的典籍,封皮上印着《金元转逆要术》,这是杨云天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一套金属性功法,虽然储物袋里还有另外几套更好的金系功法,可现在却没有了修炼的条件,原先准备着寻求师兄师姐帮助修炼更好的功法,现在也不可能了。
反观这本,目前最适合自己。
此本功法乃是杨云天在书楼第四层找到,并且加入了自己不少理解与修改之下产生的一本独属于自己的功法,
此功法原先参照于蛟之一族的《金元术》与《转逆大法》,《金元术》讲究极致的破坏,修炼大成之下巨蛟犹如一只翱翔于世的金龙一般,无坚不摧。而《逆转大法》却是凭着蛟之一族的鳞甲神通化作极致,不但坚若磐石且可以吸收施加在身上的攻击转而为己用。
杨云天选这两套功法合二为一,不是因为其威力如何强大,恰恰是这两套的运行法门刚好可以避开自己那被封闭的两个窍穴。
而这自己自创的这套功法,具体威力未知,但杨云天感觉到,若是大成,威力不俗。
金主杀伐,木主生机,水主守护,火主毁灭,土主防御。
此功法却将主杀伐的金转化为其他特性,唯缺杀伐。乃是一门防御要术。修炼大成可凝聚一身金甲银鳞,于万军之中可岿然不动也。
一门凌厉的攻击法门,被自己硬是改成了防御之法,虽不知真正结果如何,但纵观杨云天一路修道,攻击手法再多也不及危难关头的保命之术,手中拿起那枚金刚符,凭借一枚符箓自己在炼气时就敢硬接结丹妖兽的一击,这就证明防御的伟大。
不再多想,杨云天一点点放开被灵气包裹堵截的那两处灵穴,放出一丝鬼气,开始移形换穴起来。
…
三个月后,杨云天给领先太多的依依开完小灶,领着依依来到了练武场。
此时牛蛮与风禄二人战作一团,一个手握大斧,另一个手持一柄步槊,二者打的好不痛快。在看到杨云天出现之后,便收了功法,对着杨云天施礼参拜。
众人看到这师徒俩都有些怪异,仅仅三个月,依依这丫头就从炼气一层进阶到了四层,这速度简直绝无仅有,妖孽当中的妖孽。
就是不知这几个月这丫头偷吃了多少炼出的丹药,杨云天发现依依并没有产生本应该存在的丹毒与抗药性后,索性就放开了让她吃,所以才会有这般速度。
杨云天却是另一位怪异之人,此时杨云天散发出的修为境界同样也是炼气四层,这四层的境界乃是《金元转逆要术》,杨云天在当初修炼入门进阶一层之后,这套功法就如同被嫁接一般,被自己的主修功法《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所吸纳,而且自己可以随意切换几套功法外显自己的修为进度,方才是在给依依讲述炼气期灵力该如何控火,等结束授课后便忘记切换回来。
原本打算以后通过这扮猪吃老虎呢。
“看什么看,没见过炼气修士暴打筑基修士的?来!你们兄妹三个陪着我过过招,看看你们最近修炼的如何了!”
第18章 出发中部
这一日,杨云天在自己的屋舍内正捧着一本从万藏楼拿来的符箓书籍看得入神,悦萱此时推开屋门,作了一揖,而后道:“洛兄,后日便要启程前往交流大会了,您这边可是准备妥当?若是还需要族内支持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杨云天放下书籍,喝了口凉茶,答曰:“洛某孤家寡人一枚,不需要专门准备什么,随时可以出发。”
悦萱犹豫着说道:“因为最近北边不甚太平,两年前还发生过那等冥蝗之事,所以族内决定将战老留下守护群落,若是我们都去了,那这边就太过于危险了。”
“哦?”杨云天只是疑惑,但并未打断对方,示意对方继续。
人族群落满打满算,一共就两位结丹修士,一位就是当初那个拿着戒尺的战老,另一位叫做颜婆婆,听说是上上任的圣女,杨云天来到此地两年多还未见过其面,只是听说这次这位也会随队前往,要是这样看,留下战老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我推荐了洛兄为本次的护卫统领。”悦萱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没有与对方商量,就给对方安排如此重要之职,属实有些不妥。况且杨云天并非自己的下属,反倒是数次有恩于自己。
“提前跟我通个气啊!这赶鸭子上架的,到时候准出篓子。”杨云天只是嘀咕几句,倒也没表现的不满,给对方倒了杯茶水,示意对方落座。
“我就知道洛兄不会生气,嘿嘿。”悦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眼前之人这几年算是看出来了,怕麻烦,从不参与族内的一些活动,一直在捣鼓自己的事。不但炼丹厉害,这人的符箓之道也是深不可测,曾有一次跟着他们几人进山采药,遇到几只筑基后期妖兽,随手丢出几张符箓,那妖兽便被击退。
而最近听到此人又准备开始炼器,正在寻找优质的兽材,自己也是告诉他这次交流大会之地,会贩卖不少好东西,这才哄得他一道前往,也算是添个助力。
这护卫首领之事也是突发,既然原本就打算借用他的武力,不如一竿子捅到底,让他当首领,族内除了战老,怕是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了。
杨云天倒真不怎么介意,所谓首领,不过就是个动动嘴皮子的活,跑腿的还是下面的人,而若真的遇到高手,不还有个结丹期的颜婆婆顶着嘛,到是这次要去的虎贲城,能否淘到自己满意的东西,毕竟这来回需要一年时间,若是浪费了可就有些不值当了。
“跟我说说你这次都有什么计划吧。你准备怎么将这些孩童全须全影的带回来?”杨云天发问道,他可是记得当初悦萱的豪言。
“这些孩童大半还是需要送出去的,悦萱也并不打算全部将其带回,这样对他们也不好。”
“咦?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杨云天觉得悦萱不是个出尔反尔之人,等待其答复。
“这次交流大会,其实也被称之为血脉大会。城中有数百座各族先祖创建的血脉雕像,而各族也会将近二三十年的幼童带来,鉴定其血脉浓郁稀薄,是否值得培养。若我族这些孩童体内的其他血脉浓厚,那个族群也定会过来讨要,将其送往培养,不一定就是件坏事。相反,我人族也会去讨要其他族群里人族血脉浓郁者,当然,到时候会比较麻烦一点。
而你误解的通婚绥靖,指的是将我族成年女性,进贡于那些大族,这些事,这次大会悦萱是断然不会让其再发生的。”
杨云天恍然点点头,不过这些事并未记录,杨云天在书楼中没有发现,要么就是近千年才发生的,还未收录,要么就是这些耻辱人族这边羞于记录,估计二者都有。但若论杨云天自己,将自己的兄弟姐妹送出换自己安全,那不如死了算了。
“那既然这样,三日后我们就出发,路程需要大半年左右,中间要途径多处险地,洛兄费心了!”悦萱再次作揖后就离开了屋舍。
杨云天唤来三兄妹,安排几句后便再次拿起书本阅读起来。
…
出发十余日,此时正是正午,几百人的车队看着庞大,撒在这空旷的山野之间也就仅仅一小簇。
将近三百多需要鉴定血脉的子弟,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将将五岁,这些孩童也都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即使离开了父母,一个个也不哭不闹,大一点的还在照顾着更小的。
“十年里,也就只有这三百多孩童可以修炼,也不知这次回来,这些孩童还有几人在。”悦萱对着此时正在忙碌做饭开小灶的杨云天说着。
“三百多,不少了!”杨云天没好气的道:“你要是闲着没事还想吃饭,就麻溜的将这些菜拿到河边洗了。”
十年,三百个灵穴达标的孩童,这在杨云天看来简直多的可怕!
自己当时在天水阁时,每五年宗门招新,也不过就有几十位符合要求的孩童,要知道天水阁辐射的周边海岛与城镇人口数量,可是数以倍许的。
难道是与妖族杂交之后,能修炼的可能变大了?
有可能,绝对这有种可能。
可代价也很明显,现在各个族群的血脉驳杂,想要找到个纯正血脉的族人难上加难,所以这才有了这个不伦不类的血脉大会。
就是当初鼓励施行这一政策的妖族强者,知道了现在这副情景,不知会不会后悔。
“你为何不与大家一起吃饭?”悦萱将洗净的蔬菜放在案板上,明知故问的道。
“厨子做的饭食不符合我的口味,而我又懒得代替厨子位置,给几百人做饭,所以我就只能给自己做饭了。”杨云天嘴中一边说,手中不断地残影显现,快速地处理着食材。
“你这样不太好,你应该多与别人接触,太独傲会没朋友的。”
杨云天翻出蒸笼,将包好的各种馅料的包子放入其内,掌心推出一股真气,才几个眨眼,蒸笼内就散出了诱人的香味,杨云天这才道:“那我换个说法,此等大规模出行,人群最应该分食,若是被人下了药,岂不是被一锅端了,我为了队伍安全,不可以身试险。”
“哼,你怎么说都有理!”悦萱不忿的端起那排手臂高的蒸笼,道:“颜婆婆也应该分食,恐遭了敌人的暗算。”
…
车队一路向中部方向前进,这里的草木更加繁茂,妖气也浓郁了不少。
出行两个月,一路上都没什么危险,但此时,大家却都提高了警惕。此处周边虽然有几个族落,但因为此地四通八达,也诞生了不少靠着打家劫舍发家的妖匪。
杨云天这群人族,在这些妖匪看来就是最好的肥羊,本身修为不高,况且一车车上的箱子,明显就是要去城里换东西的资材。
坐在车里的杨云天已经感受到了好几股打探而来的神识,此时这些人没有动手,怕是正在等着帮里的管事者,这些路数,杨云天以前常做。
一炷香时间之后,一位肥头大耳的猪脸男子只身一人挡住了行进的车队,背后背着一根狼牙大棒站在道路中央,刚想大喊一声此路,就看到牛蛮抡起大斧朝着自己劈来。
猪脸男反应不慢,胆敢率先发难,手中也有两下子。
握住狼牙棒向上一挥,两兵器相接发出砰的一声。
猪脸男噔噔噔退后两三步,借助蹬力止住身形。
此时周边零零散散的围满了看热闹的其他妖匪,一个嬉笑的打趣道:“猪三,看来点子很硬啊,别一不小心叫人将你的猪头砍了去了。”
另一个搭话道:“猪头有什么好的,还是猪鞭好,俗话怎么说来着,猪鞭就酒,越喝越有!”
周围的众妖匪发出一阵哄笑声。
“狗老四,你他娘的废话少说,这次是我狐帮猪三拿了头彩,说什么最后都得拿走四成。”猪三躲过牛蛮的一击,找出个空档对着一旁笑的最凶的一位狗嘴男讲道。
“忒!这叫拿头彩?我看这头彩要被这位牛兄弟拿了去了。”
此时场面打的激烈,牛蛮仅仅只靠着一身蛮力与一柄巨斧,就占了上风,将对面的猪三压得气喘不停。
只见那斧头一下打掉那柄狼牙棒,牛蛮双手握斧,冲天一劈,对着猪三狠狠地砸去。
猪三眼见巨斧加身,避无可避,突然身体蠕动,变身成一只银背野山猪,此时背散银茫,将将抵住了那一势大力沉的斧击。
巨大的身躯像皮球一般连续翻转,此时又重新化作人形,不过脸色灰白,口中吐出一口血迹,但那道重击,却真真切切的被自己抵挡了下来。
“奶奶的!老子要你好看!”猪三嘴中说的凶狠,但气势却弱了不少,看来那一击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嘿嘿,你的头彩没了。这下怨不得别人,到时候可别说我熊盟不厚道啊!
兄弟们,一起上,拿下这些人族,晚上我们去吃花酒!”狗嘴男手中的陌刀将自己的胸甲拍的咧咧作响,随后发出号令,顿时山间的一些妖匪向着杨云天这些人族冲袭过来。
第19章 嚣张的炼气修士
护卫们围绕成一团,将孩童们护在其中,都回头望向杨云天,等着其发号施令。
杨云天嘴角带笑,表情诡异的可怕,道:“叶子一人看护孩童,其他人随我宰了这群畜生。”
说罢,杨云天率先冲了出去。
别看眼前的妖匪最高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可是这番打家劫舍的样子更像是那些龙虎寨的兄弟,杨云天喜欢这种看谁拳头大谁说话的方式,讲道理?那是双方在发现大家实力相当,谁都拿不下谁的情况下,才会做的事。
自从被那鬼煞宗长老撵的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杨云天始终都在压抑自己,压制感情,压制欲望,杨云天知道长久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好,可是因为一直想着如何离开,避免产生太多情感的羁绊,所以自己必须得压制,今天,就看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能否让自己好好发泄一下,可别让自己失望。
一身炼气九层修为的杨云天第一个冲出,手中握着一把惨目忍睹的符器大刀,这刀刀身好似被融化过一般,全然没有了锋利之感,刀身上还有个洞眼,像是被什么捅穿过一样,可杨云天并不在乎,握着这柄钝刀,直接劈向一只妖匪。
一个毛茸茸的黑狗头被杨云天钝刀一挥直接枭了下来,只听得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老七!”就见得本与护卫战作一团的那个狗老四凭着硬挨一仗的代价来到跟前,抱着无头的尸身嚎啕大哭。
眼眶发红,散出明显的冷意,对着杨云天嘶吼道:“你竟敢杀了我兄弟?”
杨云天奇怪的道:“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杀我?你想报仇,我等你过来。”说罢,杨云天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狗老四,提着大刀走向他处。
场面一片混乱,各护卫与妖匪或一对一决斗,或三五打作一团,手中武器乒乒乓乓,但双方奇怪的都没有下死手,像杨云天这般见面直取对方首级一事几乎没有,就连最凶猛的牛蛮,也仅仅是砍断对方一臂,而后转至他处。
杨云天再次一刀插入一只豹脸妖匪的心脏,拔刀时没控制住力道,被喷了一脸鲜血,不忿的对着自己周围的护卫们吼道:“都他娘的玩呢?老子说宰了他们!你们再这样儿戏,别怪老子连你们一起打!”
这副面孔,简直像一尊魔神。可周围护卫们犹犹豫豫,就连对面的妖匪也没想到,这个修为炼气但实力惊人的年轻人,竟然干净利落的连杀两妖,他是真杀啊。
“洛师,杀不得啊!”风禄一杆步槊挑飞一人之后,来到杨云天身侧,焦急的解释着。
还没解释,就见空中刮起了一道道阴风,阴风汇集在两处尸首之地,变成两道风团,杨云天拉起风禄向后退去,但那抱着自己兄弟的狗老四却被卷入风团当中,几息之后,两只浑身散发阴气的尸体直接站立起来,狗老四被无头尸体掐住脖子抓在空中,四肢却无力的胡乱扑腾。
几个妖匪放弃眼前的人族护卫,冲过来解救狗老四,可刀斧集身的无头尸体却是不为所动。
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肉球,狠狠地撞向无头尸体,仔细一看,正是之前挡路的猪三。
这一击撞击势大力沉,终于是撞开了无头尸体,将狗老四撞开了出来,就在狗老四虎口脱险,狗爬一样赶忙爬向一边,还没开口说出一声感谢之时,却突然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原来是猪三撞击之后,自己也被弹飞,正巧落在了另一只阴气缠绕的尸体之处,此豹头尸体胸口的伤痕已经愈合,却张合着一张露出锋利牙齿的大口,向着猪三的脖颈之处咬来。
“救我!”猪三歇斯底里般呼嚎道。
“洛师,要出手啊,否则这些阴兵一传十,十传百,会惹大祸的。”风禄眼看那猪三就要毙命,就要出手。
杨云天终于理解为何方才两方人马出工不出力般的打斗,不过此时也不是思考的时候,随手掏出两颗圆球扔向那无头尸体。
只见这圆球突然变作一男一女,男的英武不凡,女的秀丽可人,二人俱是身背一柄素剑,冲向那无头尸体。
杨云天这边,已经来到豹头尸体身后,一脚踢向豹头尸体的后脑。
豹头尸体犹若头后长眼,不过手中还抓着猪三,来不及转身,但另一只手却做掌状,反手护住脑袋。
以杨云天此时的脚力,一脚踢爆对方的头颅完全没有问题,可这一脚,却只是让对方产生一个趔趄,向前扑倒了过去。
猪三趁此机会赶忙逃脱,头都不回,但却没有忘记感谢的话,“少侠的救命之恩,老猪记下了!”
豹头尸体止住身形,抽出胯间的陌刀,转身杀向杨云天。
全靠躯体的本能,但这被阴风改造过的躯体甚是灵敏,与施展舞空咒的杨云天竟然不相上下,其能力比原先活着的时候,强大了数十倍。
两柄大刀相遇,杨云天的符器残刀竟被震得飞了出去。可对方陌刀却丝毫没有影响,直直的劈向杨云天。
此刻杨云天突然浑身金光大放,一身金甲附着于身体表面,叮的一声巨响,杨云天被砍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此时的混战早已停息,场地内只有两处战团,周围不论是人族护卫还是妖匪,都拉开了距离看着这战斗。不是他们不想参与进来,而是此等规模的战斗已经不是通过人海就能胜利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取了性命,再次尸变成阴兵,那反倒是资敌了。
众人不知道的是,此处的两个战团,实乃杨云天一人对战两尸,那傀儡二人,实则也是杨云天用神念控制,也是第一次操练,结果露出破绽被眼前豹头尸体占了上风。
众人没看出蹊跷,可是那位从旅程伊始就吃住都在车内的颜婆婆察觉到了不同,第一次现身车外,观看着场内局势,但并未有出手的打算。
此时,刀影再次向着杨云天劈来,得亏这陌刀乃是普通兵器,若是品阶稍微高一些的符器,那今天说什么都要阴沟里翻船。
杨云天看着从天而下的刀光,不躲不避,就欲单手接刃,此场景让周围一片哗然。但杨云天伸出布满金甲术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大刀,不过还没有结束,金甲手掌之中突然发出一片红芒,就看到手中出现一片炙人的火焰包裹住陌刀刀身。
仅仅几个呼吸,这刀就如同融化的冰块一样,滴滴答答的向下流着铁水,杨云天向前一步,一拳打向尸身胸口,还没等尸身向后退去,杨云天乘胜追击,一把抓向尸身脖颈,将之提了起来。
火焰从陌刀转向整个妖兽尸身,杨云天像是抓着一枚巨大的火球,可被杨云天抓在空中的尸身,虽然手舞足蹈不断挣扎,可是躯体并未向那陌刀一样被融化。
杨云天也有些纳闷,这尸身果真难缠的紧,仅仅被改造了片刻,不但速度、力量都大幅提升,竟然连自己的火焰都奈何不得对方,这若是真有多只这样的阴兵联合对付自己,那自己也只有逃之夭夭了。
杨云天一拍灵兽袋,两只灵兽突然出现,好似心意相通一样,没有任何命令,两只灵兽都知道此时要做什么。
二者同时张口,喷出火焰,两道火蛇直击杨云天那燃烧的手掌处。此时三股火焰融合,颜色略微发紫,而整个尸身霎时也被这一股火焰所包裹,
只听得“呃呃呃”的惨叫之声,几息之后,这个豹头的妖匪再次死去,而且是化为齑粉,消散于世界。
杨云天转过头身来,来到另一处战场,此时两具傀儡相互配合默契,二者手中之剑也削断了无头尸体的两条手臂,可之后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杀死这具尸体。
杨云天再次与二兽合力,将这个不死的尸体化为灰飞,这个时候,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各位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么?”杨云天看向两处山间,出声发问。
“你这小子看着诡异,明明才是一身炼气修为,实力却比拟筑基后期,人族何时出现你这么一位怪才?”一位穿着荷花白色深衣的美艳女子现出身形,绝美的容颜,尤其那一双碧眼摄人心魄,不敢与之对视。此女有着完全的人形,只是在发髻顶端,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却显得更加妩媚。
“今日杀我手下,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个道,你过不去。”另一方,一名虎背熊腰,肌肉虬结但却头顶长角的赤膊大汉突然出现,身后还跟着那个狗老四,在其身后小声嘀咕,对着杨云天指指点点。
此时的颜婆婆终于走向杨云天,与杨云天一起面对二人,这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结丹境界,也该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你很不错,老婆子老了,跟这些人动嘴皮的事你来,若是他们想动手,老婆子也想向他们讨教几招。”颜婆婆拍着杨云天的肩膀,随后站到杨云天身后,示意以他为首。
这也是杨某人第一次见这位人族部族的第一高手,上上任的圣女,其脸上充满了岁月的气息,但细看之下,抛去道道皱纹,过去一定也是一位一等一的大美女。
“两位妖族前辈,我族长老说了,鉴于你们没有伤及我等族人,死罪可免,但还是要小惩大诫一下,你们自己说说,要赔点什么方可放你等离去呢?”杨云天双臂交叉抱胸非常嚣张的说道。
第20章 红袍军神洛玄之
武斗比试完了,杨云天一骑绝尘冠绝全场,自然有嚣张的资格,接下来就是文斗,放狠话谁不会,况且自己这边颜婆婆可是结丹中期修为,而对方两位首领虽然也是结丹,却只是结丹初期,那女子看着境界不稳,显然也是刚刚进阶不久,自己这边是吃定了对方,现在自然要狠狠地咬对方一大口。
“人族小子,你太放肆了!”那虬结大汉就欲冲出,可杨云天身后的颜婆婆也迈开双脚,与杨云天并行而立,这汉子又止住身形,恶狠狠的看着杨云天。
杨云天掏了掏耳朵,似乎掏出一截污秽之物,嫌弃的一口气吹掉,完全无视前方的大汉,反对着那女子出口道:“你…也是我等人族?”
“呵呵呵…”伴着一声清脆的笑声,这妩媚女子笑着说道:“小女子可不是人族,这副容颜这位小郎君可是喜欢?”
话语透着魅音,周边的一众妖匪与人族护卫顿时被吸引,看着杨云天的面容都带有一丝不善。就连杨云天都感觉眼前的女子又美了几分,不忍对其咄咄相逼。
“呔!”一声惊心的禅音,气力雄浑,顿时叫场中的妩媚气息荡然无存,杨云天转头看看发出声音的颜婆婆,暗道自己差点也就中招了。
“你这女娃子,是白灵狐族的族人吧。”颜婆婆出声询问道。
“道友好眼力,方才那一声,可是佛门功法?”女修并未在意对方称自己女娃,虽然都是结丹境界,但对方看着鸡皮鹤发,而自己青春貌美,就这模样,称对方一句奶奶辈也并不吃亏。
“谈不上正统佛门,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偷学了一招半式,见不得人。”颜婆婆也没有否认。
杨云天听着这对话,心中大惊,因为他突然记起,整个南海域是没有一丝半点佛门的踪迹的,而自己知道佛门是因为自己家乡不灵之地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寺庙,可是在南海域,却一个都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突然出现的佛门两字,让自己非常好奇,等有时间要了解一下。
对面的女子略微动容,继续问道:“可是在那方秘境之中?”
“没错!”颜婆婆点点头。
“什么时间?请道友告知!”
颜婆婆似陷入回忆,几息之后,“大约有两百年左右了吧。那时老身刚刚筑基不久,也是跟着族里的长辈一起去的。
白灵狐族,老身记起来了,当初老身同样见过一位白灵狐族的年轻前辈,孤身一人踏入那方世界,说起来应该是你的先辈。”
“果真?那道友是否再见那人归来。”女子语气有些焦急,众人明显听出此女子与那人有莫大的关系。
颜婆婆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摇头,不知是说没见到还是在说不知道。
“哈哈哈哈,这谈判还没有结束,怎么就叙上旧了,戚某来的迟了,但好饭不怕晚,再怎么样也不能坠了我们绿林的名头,叫人族骑在了头上。”一声伴着强大妖力的轻鸣,由远及近,待众人稳定心神,赫然发现场中出现了一位长相阴柔的男子,其全身没有半分妖兽痕迹,看着就像是十足十的人族。
颜婆婆此时面相却变得严肃起来,小声对着杨云天传音道:“结丹中期,实力不在我之下,且观其形,乃是一只渡过化形雷劫的大妖,实力不可小觑。你带着人先走,我尽量拖住他们。”
“三位结丹,晚辈自己走还行,带着这些人,怕是走不脱呀。”杨云天也变得重视起来,不过语句里还是带了几分嬉笑。
“能走一个是一个,只用带着孩子先走,护卫他们不能杀,也不敢杀,顶多就是花些银两的事。”颜婆婆小声叮嘱道。此时情景,攻守之势异也,在她觉得,就算杨云天再怎么厉害,对方可是三位结丹之人。
“他们不敢杀,可是我敢杀!”杨云天这句话并没有小声传音,而是大喊着讲了出来,握着残破的大刀直指那位男子,继续道:“我赌前辈你没有瞬杀我的可能,如果这样,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为我陪葬!前辈纵然可以脱身而去,但此地必将变为鬼蜮,等着万妖域的追杀吧!”
说罢,一把抛出数张符箓,只见符箓快速消燃,几只凶猛的异兽虚影凭空出现,对着眼前的男子嘶嚎咆哮。
上次就被结丹修士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杨云天无法接受再来一回这样的感受,与其逃跑,不如鱼死网破,既然此地尸体极大可能尸变为阴兵,那就借助这一点,让对方投鼠忌器。
场面顿时变得好看,杨云天身前围绕着一只火雀、一头海鳖、一条头长犄角的毒蛇,还有一条散发寒冷气息的冰蛇,还有一男一女两具傀儡护卫在身侧。
阴柔男子一愣,周边的护卫与妖匪也是一愣,这人疯了,竟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语,竟然不分敌我的准备宰了在场所有人。
“呵呵呵,你很有趣,可是这点东西,不够!”男子冷笑着,看着杨云天身旁出现的妖兽虚影摇了摇头。
“是啊,洛某也觉得不够,威慑不了你这位结丹的前辈,可是洛某别的不多,就他娘的符箓多!”杨云天说罢,再次抛出一叠符箓,只见顷刻之间,又出现一匹青狼,一头战熊,几只脑袋大的毒蜂,还有一头蛮牛、一只妖猿与一棵参天之高的柳树。
牛蛮风禄二者看着场中出现的虚影,表情怪异,想到了自己卖血换灵石的荒唐之事,原来杨云天将自己的精血用来制符了。
场内立马变得拥挤,杨云天手中还有一大叠未激发的符箓,搓了搓剩下的数量,点点头道:“怎么样,前辈可还看得过瘾?若是想再看下去,前辈可就需要付一些观看的代价了,到时候…”
阴柔男子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就如杨云天所说,即使这些手段全出,不一定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在场其他的妖族可就不一定了,自己也并非是担心自己的手下性命,而是这里若真的发生大量死亡,必定会产生一大批难以对付的阴兵,到时候跟自己肯定脱不开干系。
且看到另外两人,明显已经没有打劫这群人族的心思了。
“哈哈哈哈,好样的,我人族何时又出现一位像你这样的阴狠小辈!”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传来,杨云天就不明白了,为何这些人出现必须要先放声大笑,就好像不先大笑出来就不能现身一样。
突然出现的这人叫杨云天摸不到头脑,无法判断是敌是友,虽然嘴里自称着人族,可是其全身,除了那一张长满胡须的大脸有些人族样貌之外,其四肢,却都是妖兽的腿脚,而且还各不相同。
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像是身份做了互换,一个长着人形,却是只化形之妖,一个满身兽状,却自称人族,真是奇了怪哉。
这人走向杨云天这边,越过杨云天,对着颜婆婆抱拳一拜道:“颜姨安好!”
颜婆婆睁大眼睛,仔细打量此人,颤抖的说道:“你…你是”
“洛伯伯!”远处与柳叶叶一起守护孩童的悦萱小跑过来,对着男子一揖道:“真的是你啊,洛伯伯。”
“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出嫁没?伯伯这边有不少虎狼之士,各个都是好汉子。”这男子荤腥不忌,一见面就当起了皮条客,至少杨云天是这么认为的。
男子哈哈一笑,随后将众人护在身后,对着那阴柔男子道:“怎么的,现在人族弱了,就连你们这群阿猫阿狗都想冲上来咬上一口?”
杨云天观这男子声如洪钟,一股浓烈的血性气息发散全场,就像是一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神。
“你是?”阴柔男子皱了皱眉,这突然出现的男子修为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是结丹中期,可是在他感觉,对方拿下自己超不过一炷香时间。
“你那舅父白犀王见了我都要称呼一声洛兄弟,你这晚辈,真是没大没小。怎么滴,洛某在前线拼命厮杀鬼族,你们就是这样在后方挖我的墙脚的?”
这洛姓男子唤出一杆长枪,钝地而立,霎时间周围如同血疆阴冢,不少妖匪直接被震的瘫倒在地,就连杨云天召唤而出的妖兽虚影都险些破灭,杨云天赶紧收了符箓,这要是被自己人破坏了去,可就亏本了。
对面女子恍然出口道:“据说北境之地有一人族洛姓大将军统领一军,又称‘天光倾海处,犹见血袍红’的红袍军军神,人称血鬼的洛玄之。”
洛玄之冷哼一声,不屑的道:“算你还有些见识,听过洛某的大名。”
此时那阴柔男子听见“血鬼”二字,身体抖动一下,表情柔和下来,对着洛玄之抱拳一拜,脸上也挤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讨好笑容。
“小女子清浅,家里的老祖还跟晚辈提到过洛前辈,说洛前辈英勇无双,乃是元婴之下第一人…”
“少跟老子套近乎,搬出你家老祖宗也无甚用,今日这事,说什么也没完,赶紧跟这小子商议如何赔付,弄完滚蛋,老子还有要事,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第21章 移肢续脉之术
队伍重新安营扎寨,杨云天狠狠敲了对方一大笔妖灵晶作为补偿,并且分给了随队的护卫作为奖励,人人都有份,个个都喜笑颜开,杨云天则是留下了一大堆药材与一些难见的灵果,都是数十年药灵的好东西。
杨云天还医治了一些受伤的护卫,每人发了不少疗伤的丹药,虽然在杨云天看来这些丹药品阶很低,聊胜于无,可这些护卫们都如获至宝,一个个又是钱财又是药物,恨不得这些打劫的多来几回。
那洛玄之在扎营之后便与颜婆婆和悦萱进入帐篷之中密谈着什么,杨云天也不打算参与进去,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此人好歹是帮了自己一群人赶走了强敌,听说还在边境之地抗击整个鬼族,这等军伍之人杨云天历来敬佩,没什么好报答的,整一顿可口的饭食就是自己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得了,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周边的护卫们还眼巴巴的瞅着厨子在锅里烩着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组成的羹汤,杨云天干脆叫停了厨子,让他过来帮自己的忙。
这两年自己洞府种植的灵麦灵稻长势良好,收获了不少,杨云天直接祭出了几十袋面粉,就见整个空地之上,出现一条几十丈之长的面龙,或大或小,或长或短,上下翩飞,蔚为壮观。
这就是修为变高了的好处,若是以前,光是和面这一道,就能让杨云天忙个半死。而且自从神识强大之后,可以一心几用,做起饭食来,尤其是这种多人饭食,如同排兵布阵,安排的井井有条。
在护卫们一浪又一浪的叫好声中,帐篷之中的三人终于出来,便看到眼前这幅场景。
而恰好,此时道路尽头,出现一队兵马,三五十人的队伍,每位军士身披铠甲,最为醒目的便是每人身后都披着一顶红色斗篷。
如同赶着饭点来一样,杨云天刚将一巨盆裤袋面给洛玄之端来,那群军士的首领也来到洛玄之身旁准备汇报。
洛玄之笑着接过大盆,准备一边吃一边听手下报告,刚往嘴中呼噜一口,看着回去继续煮面的杨云天道:“站住!”
待杨云天看过来时,洛玄之命令一般的开口道:“再给老子来十碗!还有,给我这些好兄弟也一人整十碗。”
杨云天乐呵着道:“将军食量不行啊,十碗就饱了?看到某家的备菜了么,这么些好东西,浪费了可不行,今日在场的汉子,每人至少二十碗打底,否则下次再想吃某家的饭食,某家可不乐意了!”
一旁的军士暗中给杨云天竖起大拇指,佩服此人敢这么跟将军对话。周围的护卫们也听得哈哈大笑,此时闻着味早已经食指大动,一个个的“好”字脱口而出。
对付军中汉子杨云天熟悉的紧,一群将命拴在裤腰带上,将后背交给队友的无畏之士,赢得他们好感的方法就是要慷慨。
洛玄之哈哈一笑,笑骂杨云天两句,随后就看着杨云天表演。
虽然量多,但杨云天储物袋内还存放着当初宗门大战时特制的造饭锅具,还都是当初炼器阁特制的符器,杨云天战后就收为了己用。
但此时,洛玄之看着这些精美的锅具,脸上表情奇怪不已,谁人会将做饭的锅具都炼制成符器,而且还是几十口一模一样的,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多时,几十位护卫与几十位军士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巨大的饭盆,吃得是狼吞虎咽,一碗吃罢,还没等开口,新的面条就隔空飞来,准确的落入碗中。
“将军,军中可喝得酒水?若是有禁令,那可不敢让兄弟们犯错。”杨云天还没等洛玄之开口,又从储物袋内翻出十数坛封泥完好的筑基美酒,砰砰砰封泥迸开,一股香味十足的酒气顿时盖住了原本的饭香。
一条酒龙汇聚而出,准确的落在护卫们的喝汤小碗之中。
“好酒!美!”一个护卫迫不及待,率先一饮而尽,随后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洛玄之隔空取来一坛烈酒,一饮而尽,而后眼中突然一亮,道:“给兄弟们满上,军中都是些厮杀汉,没这些讲究。”
众军士刚想起声喊好,人群中发出一句不合时宜的阻止声,“洛叔叔,若是一会就治疗的话,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众人抬眼一看,原来是圣女悦萱冒出身影,一边说着还瞪了一眼杨云天。
杨云天不知要治疗什么,但既然人家说不,自己只能对着洛玄之摆摆手,做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一旁的护卫看到此景,也都闷头吃面喝酒,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众军士顿时就感到碗里的面不香了,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可是只能看不能喝,一个个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幽怨的瞅着洛玄之。
洛玄之被看的尴尬,对着悦萱赔脸嬉笑道:“少喝一点,不喝醉就行了,你们都听到了么,只能喝一点点,不可喝醉。”
众军士脸上的愁云立马消散,一个个对着悦萱表示保证不喝醉,就过个嘴瘾,解个嘴馋。
美食与美酒本就是杨云天拿捏对方的两大杀招,从南海域还是就帮杨云天攒了不少老本身家,都说一招鲜吃遍天,这两手露了出来,不管在哪里,都能获得一片叫好。
不过近距离看着这群军士,发现这些人也不能全称之为人,而是大多像牛蛮风禄一般的兽人,且这些人一个个都缺胳膊断腿,伤口处还附着着丝丝的鬼气,看来悦萱口中的治疗应该就是为了这些,不过既然人家没告诉自己,那自己最好也不要瞎打听,凭借着自己的医术,到时候肯定会知晓。
一个个酒足饭饱,军士们开始安营扎寨,纪律严明。而护卫这边除了几个留守望风的兄弟,其他人都横七竖八的瘫倒在地,没办法,吃的太多了。
果不其然,悦萱在结束后第一时间就拉着杨云天进入一间新布置好的帐篷,随后问道:“洛兄可会移肢续脉之术?”
“不会。”杨云天老实回答,这种断臂续接之法以前听说过,当初小叶子的手臂听闻元医仙就打算为其换一条别的,可最终被杨云天医治好了,但此法,杨云天还真没见过。
“那就没办法了,洛兄等会帮小妹打下手,只需要看着移接完成的军士伤口不出问题,若是有丹药那就再好不过了。”悦萱解释道,接着又说道:
“这本是元医仙的一手绝技,悦萱也仅仅上手过几回,还不太熟练。可是这次元医仙不知去了何处,洛叔叔又心急治疗,只能悦萱来亲自动手治疗了。”
原来这洛玄之这次回来是找元医仙治疗其手下的,且看着洛玄之的四肢,那明显的妖族肢体,恐怕也是多次参与了此等治疗,且那主治之人就是元医仙本人。
不多时,第一位伤者就与洛玄之一同进来,洛玄之直接说道:“丫头,别担心,放心大胆的弄,你比那老龟强多了。”
随后,又转头对着自己的手下道:“你什么需求都赶紧先提出来,别事后再后悔。”
那军士虽然面相似人,但皮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鳞片,一张口,吐着蛇信子道:“嘿嘿,圣女莫要担心,我等都对你放心的紧,只管去弄。这次被人砍去一臂,但老蛇我却要了那家伙的命!嘿嘿,说到底还是咱老蛇赚大发了,对方身前乃是一只铁背狮鹫,就取它的臂膀给老蛇安排上吧。”
说着,储物袋之中落出一物,正是一只尸变过的铁背狮鹫尸身。
杨云天不知晓步骤,就安静的看着悦萱一人忙活。
一切准备妥当,只见悦萱熟练的先将铁背狮鹫的前臂分离,口中默念一段口诀,几道印记打入那前臂之中,就见原本粗壮巨大的肢体慢慢变得瘦小,最终与老蛇另一条手臂一样大小之时,将其与断指之处完美对上。
原本断肢之处还残留着丝丝鬼气,此时鬼气与那条新手臂上的鬼气竟然完美融合,犹如新长的一样。就在此时,悦萱出言道:“洛叔叔,还需你出手除去这鬼气。”
洛玄之点点头,手中弹出几道金芒,打入那条新臂,顿时鬼气如黑雪遇到烈日般,消散一空。
杨云天看的出神,这一手消融鬼气之法绝不是一般人可以使得的,必定是常年与鬼气打交道,对鬼气极为熟悉才可这般轻易施之,那自己灵穴当中的鬼气,岂不是有希望清除了?
鬼气消散,悦萱继续数道指芒打入到伤口附近与新的手臂之处,整条手臂慢慢散出白光,整整一炷香时间之后,整个治疗才结束。
老蛇挥舞着自己的新臂喜不自胜,后悔的道:“早知道有这效果,就该多猎几头厉害的尸兽,不行,这次回去定要再找些厉害的。”
对着悦萱一番感谢之后,大笑着出门而去。
悦萱递给杨云天一个玉牌,道:“其实也不是很难,这就是完整的施术要诀,洛兄看完整个过程,再看这要诀,定会事半功倍,说不定还能加以改善。”
杨云天接过玉牌,将其搭在额头处,顿时大量的信息传入脑海。
这元医仙,虽然炼丹水平不行,但这一手移肢续脉之术,还真是有些东西。
第22章 奇怪的手术
若只是简单的将断肢缝合在身体之上,普通凡人医者便可施行,但明显这移接另一族群或者伤者的残肢在患者原本的身体之上,不光是简单的拼接那样简单。
首先便是要考虑这残肢的经脉是否与原躯体相同,否则便就无法如臂驱使,根本无法调动。
其次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身上的灵穴数量都是固定的,这新的肢体上的穴脉数量必须要与原来残缺的肢体中的穴脉数量相同才行,否则必定造成灵气无法畅通运行,根本无法达到锦上添花的目的。
有了诸多的限制,当然好处也是极大的,各个种族的天赋神通不同,有些天赋神通就隐藏在一些特定的部位,若是换上这些部位,就可以如鸠占鹊巢一般施展其天赋神通,就算没有这些特殊的法门,有些妖兽本就体质异常强大,比原本自己的躯干也强了数倍。
这《移肢续脉之术》,就是可以通过增减改变一些灵穴脉络,从而在不影响其本身天赋的情况下,更完美的适配己身。
杨云天本就对人族体内的穴脉情况了解极深,加之这两年将那三兄妹当做人模一般,也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彻,可是每个种族体内情况都不相同,若想完美掌握这一术法,不但需要极高的天赋且对所有族群身体脉络的极深了解才行。
杨云天弄懂原理,便跟在悦萱一旁当起了助手。
此时情况与炼丹时反转,杨云天成了一位虚心好学的学生,不断将自己的疑问提出,而悦萱一边施法治疗,一边加以解释。
悦萱算是得到了元医仙此术的真传,也有可能时通过自己的摸索,但在杨云天看来,至少已经达到了小成的境界,但在杨云天越来越深入的问题之中,悦萱也需要思索更久才能解答。但不论怎样,杨云天在起步阶段就受益良多,比通过自己研究至少要快了年许。
一位位残缺的将士接踵而来,杨云天在搭手之余,则研究起了每个伤者的内部经脉灵穴构成,这来的三五十位红袍军将士,种族各有不同,杨云天堪堪研究了七八位,就感叹造物之神奇,有些种族体内竟然如此玄妙,叫人好生赞叹。
一夜过去,悦萱也仅仅治疗了十几位伤患,便觉得体内法力虚空,险些绊倒。
杨云天扶稳悦萱,示意悦萱休息半日,悦萱自己也感觉无力施法,只能抱歉的对着洛玄之解释,洛玄之表示理解,哈哈说道无妨。
杨云天掏出几粒恢复灵力的筑基丹药,喂给悦萱,又拿出一颗灵石递给悦萱。
洛玄之隔空抢走那枚灵石,心疼的说道:“休息半日就能恢复如初,至于用灵石嘛,真是败家!”
杨云天没好气的看着这样一位结丹强者竟然明目张胆的抢一个女子的东西,还竟然是最不值钱的一枚灵石,随后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有许多的妖灵晶,道:“这里是百枚妖灵晶,乃之前那些人的赔付,小子给大伙都分了,这是前辈的一份。”
洛玄之拿过布袋,掂了掂重量,揣入怀中,随后又看到杨云天又拿出一枚灵石,递给悦萱道:“可是要拿好了,别再叫某人抢了去。”
悦萱尴尬的笑了笑,而后将那枚灵石递给洛玄之道:“洛叔叔比起我更需要这些东西,要知道多一分实力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悦萱只需要休息一下就行,用灵石属实是太奢侈了。”
杨云天撇撇嘴,暗道一群土包子,随后向帐篷外喊道:“下一位。”
只见杨云天拉起袖口,准备当起了主治。
在场的两人都未加阻止,虽然二人都知道杨云天学习这门术法不过才一夜时间,但悦萱知道杨云天医术造诣颇高,且为人谨慎,没有把握不会轻易尝试,而洛玄之越看这个年轻人越喜欢,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做。
来者身形魁梧,与牛蛮一样,长着一张牛脸,不过脸色发青,样子可比牛蛮凶恶太多,其两臂皆残,嘴里叼着个储物袋,来到杨云天面前。
杨云天没想到第一次上手就揽了个大活,之前本着从易到难给悦萱练手的心思,来的都是断了一肢的,其二人也能通过那完好的另一面,模拟出残缺部分正常的穴位脉络,可一夜过去,只残缺一处者刚好治完,杨云天首次治疗就有不小的挑战。
悦萱也没想到出现此等场景,自己也没治疗过双臂皆无的伤者,且此时自己法力亏空,就算想帮忙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刚才送出的那枚灵石又要了回来,在一旁一边观看杨云天,一边加速恢复灵力。
“猛士原本种族是何?”杨云天问着眼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汉,先让其睡在床榻上,摸着其脖颈处的血脉,探查起了其体内状况。
“俺老牛是黑背青牛一族,这次带来了两只地藏魔猿的双臂,你可得给老牛安好咯,这玩意儿可难得。”老牛略有些自豪。
“地藏魔猿?那最低都可是结丹中期妖兽。”悦萱知道的更多,算是帮杨云天问道。
“那是,这次我与弟兄们杀入了一处鬼族老巢,就是这厮坐镇,弟兄们合力击杀了此獠,费了好大一番气力,俺老牛的两臂就是被此獠的一对魔爪捏碎,作为战利品,这对魔爪自然归俺老牛所有,要不是将军说可以将这魔爪安在自己身上,若拿去黑市交易,俺老牛这次可就发财了。”
“放你娘的屁。命都没了要那些钱财有何用,换上这对魔手,岂不是实力大增,再去找钱岂不是轻而易举。”一旁的洛玄之听着手下说起了胡话,直接喷了起来、
“俺老牛的孩儿已经成年,该到了锻炼的时候,可是将军就是不收入队,将军啊,俺儿也是一条好汉,你就让他入队吧。”老牛打起了鼻鼾,祈求着看着洛玄之。
“再议,再议!”洛玄之摆摆手,显然不想再聊此事。
杨云天此时同样探查结束,这黑背青牛族虽与牛蛮不是同族,可差别也不是太大,自己通过以往对穴脉的研究,外加一晚上对好几个不同种族的侧面验证,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明悟。
祭起那对魔爪,杨云天发现其体内的魔气已经被人驱散一空,对本体产生不了丝毫的反噬之忧,便打起了法诀,对着魔爪内的灵穴与经脉做起了改造。
就像是拼积木一样,将一个个错乱无章的穴脉移动到正确的地方,而因为没有另一半参照,只能凭借以往对于牛蛮的研究,杨云天凭借感觉,一点一点的做着调整。
一丝玄而又玄的感觉凭空出现,这丝感觉来的奇妙,但这种感觉杨云天不陌生,自己在绘制符箓时,遇到首次尝试的符箓,经常出现这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作画,像是绘符,像是搭建一所房子,杨云天终于是将所有的穴脉移动到了自己满意的位置,随后与原本残缺之处相接。
完美无缺,就像是天生的一般,伤口融合之处还缠绕着一层鬼气,杨云天也没让洛玄之相助,直接使出噬灵术将之吸入自己体内。
现在这鬼气对杨云天来说显得珍贵,因为自己的《玄牝易骨诀》需要鬼气来催动,当初通过此法,骗的在灵穴中驻守的鬼气来当引子,消耗了不少,可后面那些鬼气就像变聪明了一般,再也不散出一点,守着两灵穴就像两座孤城,即使一丝灵力可以强硬穿过灵穴勉强达到灵力循环,可是这些鬼气却如生根了一般,完全无法祛除,也无法利用,对杨云天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可却恶心的他也不叫他好过。
杨云天示意对方起身,看看效果。
牛头将士甩着两条发黑的粗壮手臂,两拳相碰,发出金属般的响声,随后又狠狠的朝自己胸口来了一拳,打的自己口血横流,但笑声却更加大了。对着杨云天一抱拳,大笑出门而去。
一位接着一位,杨云天也越来越熟练,遇到的奇怪事也越来越多。
有两位将士携手而来,却未带任何残肢,本身也身无大碍,可是一个看中了另一个的一条腿,说是自己赢来的,一个指着另一个的一只眼道,这是欠他的。
杨云天看这场景无比无奈,可洛玄之却习以为常,说以前也发生过这类事情,觉得对方的某一部位好,不论是买卖或者打赌,只要不是同室操戈,背后下手,基本不加理会。
而且也发生过这种与同伴的互换身躯,二者都实力大增之事。
杨云天听着大为震撼,但既然人家乐意,自己就只能帮人家完成。
当最后一位军士鬼鬼祟祟的进入帐篷,掏出一颗魔族之首时,指明要将这颗头颅给自己换了,一旁的洛玄之终于按耐不住火气,将之殴打了一顿,随后没收魔首,将他扔了出去。
“最多最多是你脑袋还在,给你换具身体,你倒好,要身体不要脑袋了,你是想让这颗魔头复活是吧?看老子揍不死你!”
第23章 两个姓洛的人
待帐篷中只剩下杨云天三人时,洛玄之笑眯眯的打量着两人,看来此次的医治甚得其意,道:“还是咱人族自己人靠谱,以后就找你俩了,那老龟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帮洛某人这个忙。”
杨云天内心诽谤,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赞扬,事后任何好处都不给,但此时杨云天更关心的可不是报酬。
杨云天抱抱拳,道:“小子观前辈祛除鬼气之法有些手段,能否请前辈帮小子一个忙。”
洛玄之微微皱眉,道:“想请洛某出手,那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你准备拿什么打动我?”
杨云天被这一回答噎的说不出话来,暗道这人好不要脸,自己等这全部治疗结束才张口,就为了卖一个人情给你,可你这翻脸的态度,就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不存在似的。
洛玄之继续说道:“要不然你加入我红袍军来吧,你也看到了,我这军队,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来的。只要你答应加入,你就是洛某的同袍兄弟,既然是兄弟之事,那整个红袍军都会帮你达成,怎么样?”
洛玄之也不想用这种无赖之法,而且还是对待一位小辈,这事要传了出去,老脸都没地方搁。可是自己在前来之时,看到杨云天威胁那结丹期妖兽的话语,就对其表示欣赏,心狠手辣不拘泥世俗说的就是这样一种人。
之后那略微展现的符箓之术,以及烧的一手好饭,还一夜就学得了那老乌龟的拿手绝技,这样的人才,不论是上前线杀敌,还是管理后方,都对自己大有益处。
刚刚结束治疗,洛玄之就想着用什么法子将这小子诱骗进军队,没成想他竟然还有求于自己,那就只好用这种不要脸的方法了。
杨云天暗自摇头,心说果然还需要靠自己,这里可不是自己熟悉的南海域,每个人表面看似和谐,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这红袍军虽说在北境之地抗敌,守护一方,但说到底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此地人妖各族都需要承他的情,唯独自己不需要,自己没有受他们半点的恩惠。
而自己的鬼气之忧,虽说严重,可现在看来也不致命,且自己已经有些头绪,在给自己一些时间,自己也能祛除干净,没必要将自己置身险地。
杨云天依旧抱拳,可是却站直了身子,拱了拱手道:“洛某方才失言,没别的需要帮忙的,既然此处事情已了,洛某告退。”说罢,就转身离去,这突然的失望情愫,身后两人明显都感觉到了。
“慢着!”洛玄之一把大力隔空禁锢住了就要离去的杨云天,道:“你刚才自称什么?”
杨云天突然浑身发出熊熊烈火,将禁锢自己的力量强行卸去,疑惑的转头问道:“洛某可有得罪前辈之处?”
悦萱看着两人突然兵戎相向,气氛也变得紧张,赶忙横在两人当中,给洛玄之解释道:“洛叔叔,此人是我们无意之中发现,且当时受到重伤,但他自称姓洛,名叫洛一,真真切切乃是人族之修。”
“咦?你不是说大哥那一系的族人只剩下洛依依一个小丫头了么?那此人又是哪一系的族人?”
“这个还在查,但目前无半点线索。”悦萱犹豫的回答道。
“这个不用再查了,此事就此作罢!洛一作为我族族人,此次血脉大会之后,老身会将其当做圣子培养,洛玄之,你的事既然已经完成,那就趁早离去吧。”颜婆婆突然出现在门口,面色阴冷的对着洛玄之说道。
“这世间除了大哥这脉的主系,与我这脉已经全部搬到北境的旁系,哪里还会再出现一个洛家之人?颜姨,你必须得说清楚才行。”洛玄之站起身,虽没有发怒,但自身强大的气息却让人感受到一片尸骨血海的场景。
颜婆婆张了张嘴,传音给洛玄之道:“你没当过圣子,有一些隐秘之事你不得而知,你可知你洛姓的由来?”
“洛姓?你是说他是祖姓一脉?”洛玄之面露大惊,同样传声回道。
“有这种可能。”
“如何验证?”
“血脉大会!”
洛玄之奇怪的看了一眼茫然的杨云天,又向着颜婆婆传音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亲在临死之前也叮嘱过我寻找祖姓之人,可祖姓到底是什么东西?”
“待血脉大会完成,若他是,我自会告诉你这段历史,可若他不是,那这个秘密只能由圣子与圣女两人守护。这是我们五家共同守护的秘密,也是规矩。”
听到这个,洛玄之不再追问,而是对着杨云天说道:“说!你有何事需要洛某帮助?”
颜婆婆对着杨云天点点头,杨云天叹口气,道:“洛某只记得被人追杀,且那贼人将一缕鬼气灌注于我身,现在两个灵穴完全被那鬼气占据,根除不尽,洛某想请前辈出手,祛除那鬼气。”
洛玄之张开大手一把将杨云天吸来,即使有了准备杨云天还是被一抓弄得毫无办法,可见此人修为之高,远比当初那个追杀自己的郁九幽厉害太多。
洛玄之在杨云天身上指指点点,一阵时间之后,鬼气毫无半点减少,洛玄之皱着眉头陷入思考,随后抓着杨云天向帐篷之外走去。
来到营帐外的一片空地,洛玄之道:“咱俩来比试一场,你用尽全力攻我。”
杨云天郁闷道:“前辈,小子怕不是你的对手。”
“废话,你要能打得过我,那老子不得一头撞死。老子只出三分力,你尽管来,拿出弄死那些妖匪的态势出来。”
杨云天也不愚笨,心知这是对方想用战斗的方式将自己体内的鬼气逼出。于是也就不再矫情。
脚下舞空咒施起,自从进阶筑基之后,那沉重的里衣就没了效用,杨云天也没再穿过,但此时的速度却远非当初能比,就见杨云天残影连连,下一瞬间便出现在洛玄之眼前,杨云天借着突袭的架势,一只拳头上冒着浓浓的火焰,狠狠地击向站立不动的洛玄之。
这一拳足有千斤之势,火焰在空中被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声势将周围的空气都抽离干净,随后一拳击中洛玄之胸口。
杨云天深知对手之强,自己也是毫不保留,这是自己的最强一拳,将自己的力量、速度以及最厉害的术法合二为一,打出的轰天一拳。
洛玄之没有一丝的移动,撇撇嘴嘲讽道:“就这?”
随后单脚踏向地面,从身体之中发出一道余波,这道肉眼可见的波动,以一个环形不断向外散发,却将杨云天震得不断后退,杨云天几个翻滚才稳住身形,就这么一下,嘴角当中已然出现了血迹。
舔了舔自己的鲜血,杨云天发笑了,这就是自己与结丹期的差距么?自己上次就是被这种人追杀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若是自己再次遇到这种人,还有几个方陆可以帮自己挡刀?
恨自己实力太弱了呀!杨云天正要再次袭来,对面的洛玄之突然动了。
“小心了,该老子我还你一拳了。”洛玄之在杨云天眼中像是突然消失一样,待再次发现,就看到一只长满毛发的妖兽之拳直勾勾击打在自己腹部,杨云天顿时觉得脏器移位,身子犹如大虾一样被人一拳击弯。
“咦,你这鬼气竟然根深蒂固,丝毫没有被打散的倾向,到底是何人给你灌注的?”一拳之后,洛玄之发现没有效果,笑笑道:“那就再尝尝这个。”
一拳要了杨云天的半条命,尽管知道这是为了祛除体内的鬼气,可本能的就欲躲避。
眼见洛玄之临近,眼看一指再次袭来,杨云天顿时祭出龟盾,借助龟盾被击飞的刹那,脚下划云步施展,侧着身子来到了洛玄之后方,随后手中出现一条白色骨鞭,向着洛玄之后脑抽去。
白色骨鞭犹如一条灵活的小蛇,在洛玄之耳边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响彻整个营地,惹得不少护卫与军士前来观看,在看到场中是这两人在交手,立马大声起哄。
洛玄之掏了掏被震得有些轰鸣的耳朵,嘿嘿一笑,“滑不溜秋像个泥鳅似的,抓到了打不死你。”
随即两条兽腿突然变得粗壮,向着拉开距离的杨云天突然冲去。
杨云天手里掐诀,一张轻身符贴在身上,但纵使有符箓加持,眼前之人的速度也是自己无法比拟的。
一击腿鞭狠狠的踢在杨云天腰间,这一击势大力沉,犹如一把砍刀将杨云天拦腰斩断。
场下之人发出一阵惊呼,就连悦萱也突然大惊失色,无法相信杨云天竟被人一分为二。
洛玄之也没想到这一脚竟然要了对方的命,但突然回悟道:“不对!”转头向后方看去。
只见杨云天已然拉起一张猎弓,趁着自己愣神的功夫,此时弓如满月,弓弦之上点点灵气已凝聚成一支箭矢的形状,而箭头离自己的眉心仅仅三寸的距离。
杨云天才不管这一箭会不会射死对方,若对方连这一箭都接不下来,岂不是白白顶了一个结丹强者的名头,此时内心毫无顾忌,松开两指,放出这箭。
第24章 进阶中期
眼看洛玄之被杨云天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压制下来,却见对方眉心之处,浮现一枚淡淡的鳞片,随后鳞片瞬息间一化为二,二化作四,整个头颅被这层鳞片包裹起来,形成一面鳞甲。
而此时,那射出的灵力之箭刚好接触到洛玄之的眉心,但如同一根软木钉在了厚厚的钢板之上,即使箭头四周早已磨出星星火花,但却无法深入那鳞甲丝毫。
洛玄之一把握住那根灵箭,稍一用力,就将整根箭矢化做灵力齑粉,消失一空。
紧接着,在杨云天目光之中,洛玄之再次消失,同时腹部却感觉到一股炙人般的火热,只见洛玄之仅用一根手指,连续不断的点击着自己的腹部,而隐藏在其下的灵穴犹如万蚁啄噬般,连带着整个经脉灵穴,都异常疼痛。
杨云天大喝一声,借助指攻的惯性,向后翻腾逃去,可洛玄之哪里再给杨云天逃跑的机会,就在杨云天终于感觉到避开的一刻,自己的后背腰腹之处,再次传来熟悉的痛感,只不过这次似乎是变指为拳。
杨云天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祭出金甲术,但在对方连番的拳影之下,金甲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真是奇了怪哉,你这鬼气好似不是纯正鬼体而发,还似乎带有一丝意识。”洛玄之老拳不断,嘴里还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杨云天可没有心思帮其解释这是为何,此时在如雨拳影之下,身体好似撑到了极限,金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杨云天只能将自己所有的法力全部压缩到金甲的凝聚上。自己此时犹如一直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只能凭借自己最大的能力抵御住这番进攻。
这不到十几息的时间内,金甲就被打破了上万次,周围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人此时都不忍直视,小声询问这年轻人是不是把将军的老娘给睡了,才惹得将军如此动怒。
金甲每被击碎一次,凝聚而出的新甲就会强上那么一丝。当杨云天整个身体外没有了金甲虚影,反倒是浑身皮肤犹如金子一般时,杨云天口中发出一声惊人嘶嚎,而此时,空中突然聚起一片劫云,一道水桶粗的天劫直劈向两人。
洛玄之早就发现不妥,在劫雷现的第一时刻就闪身后退,但还是被雷霆的余波击中,身子焦糊了好大一片。
“筑基雷劫!怎么可能?筑基怎么会有雷劫?这人怎么可能才刚筑基?”一大串问题让这位见多识广的结丹境强者不知该如何解释,而围观的众人此时也都是心绪不宁,众多妖族将士看到雷劫,豆大的汗水已然铺满额头。
身处雷劫当中的杨云天自然也不好受,不过此时倒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脖颈之处的玉珏吸收了小半雷霆之威,而虽然还有大半雷劫加身,但杨云天感觉这也比方才洛玄之的拳头要舒服的多。
没想到在这种极致的施法之下,《金元转逆要术》竟然突破了,而紧接着,因为《金元转逆要术》突破到筑基,自己原本筑基初期早已圆满的《源水真录》与《五焱焚心诀》像是补齐了短板,三套功法交相呼应,自己一举来到了筑基中期。
劫云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只有一道劫雷,但也让场中的众人大为震撼。洛玄之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小子真是个怪胎,手段奇多不说,竟然还能临场突破,一口气突破两层,还能引来天雷。你身上那鬼气,洛某是没有办法了。”
与杨云天相熟几人,都知道杨云天之前并非炼气,但方才却真的是炼气突破,此事透着诡异,但几人都没有说。只有悦萱犹豫良久,才对着两人说道:“元医仙临走时说过一嘴,若想根治洛大哥身体之中的异样,只能前去雷渊之地。”
杨云天这些年也参阅了不少典籍,自然清楚这个所谓的雷渊之地是何处,但距离元医仙离开已经有两年之久,这丫头为何到了现在才说出此事,自己当时在万藏楼中搜索解决之法,这人不可能不清楚。
杨云天直接问道:“为何不早说?”
悦萱解释道:“元医仙也没说一定可以,而且我认为那等危险之地,殒命的几率要比治好的几率大的多。所以…”
杨云天总算是点点头,这个解释说得过去,这丫头也是为了自己担心,怕自己脑子一热,跑去了那等绝地一命呜呼了。
那雷渊之地,可是连元婴强者都不敢轻易深入,其内常年充斥着万道天雷,乃是万妖域鼎鼎大名的埋骨之地。自己肯定是不会去这种地方的,但听那元医仙的意思,这还真的有些犹豫。
洛玄之在一旁接话道:“若是通过雷霆淬体,十有八九是可以祛尽你体内的鬼气的,那老龟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其内雷劫神力,不但能祛掉你体内鬼气,甚至连你的肉体都能灭的干净,你要考虑好。”
杨云天抱拳言谢。
第二日,车队再次启程,但这次,洛玄之没有离开,反倒是跟着队伍一路前行,听闻他们此行的最大目的,不是为了治疗伤患,而是为了去虎贲城中淘换一些兵甲。
一路之上,悦萱也在给杨云天介绍着洛玄之此人,
原来此人之父与这届圣子洛玄策的父亲乃是亲兄弟,二人当时都有继承圣子的资格,最终洛玄之之父失败,此人一气之下,带领着支持他的旁系一族远走他乡,在北境战地安家落户,与人族断绝了往来。
人族洛氏在数百年间,死的死伤的伤,而圣子洛玄策也因为一个女子与其父闹得不欢而散,最终与那女子私奔,整个人族洛氏竟也没留下一人,消亡于历史之中,不过好在发现,洛依依乃是洛玄策遗孤,终是留的洛氏一丝香火。
而反观洛玄之这一系,到了北境险地却死中求活,虽也没有大富大贵,但洛玄之以一己之力,不但担任了一军领袖,也将洛氏一族发扬光大,现在妖族当中对于洛氏的认可远比整个人族要大得多。
怪不得当初此女听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自己姓洛,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而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胡诌的假名字竟然还跟人家圣子扯上了关系。但现在只能将错就错,否则只会更麻烦。
没想到洛依依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是原先圣子的孩子,怪不得有着极高的天赋,也怪不得圣女要将其定为下一任圣女。
杨云天还从与悦萱的闲聊处得知,几千年前统领这方人族的一共有五大家族,颜、洛、黄都在其中,只是时光荏苒,岁月变迁,现在五大家族只剩下了三家,而这三家,也都属于灭亡的边缘。
悦萱本来不是圣女的,黄家在五大家族当中,就没有当过几次圣女圣子,可是上任圣女也就是颜婆婆的女儿,在与外敌交战当中,为了保护族群而死,但却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所以悦萱也就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这些东西都是书籍当中没有记载的,杨云天平日里也不与别人打交道,所以对这些都不清楚,这一路上与悦萱聊了不少,很多时候都是在听她讲述,杨云天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焦虑与压力。
自从车队来了洛玄之一群军伍将士之后,杨云天护卫的负担被卸了大半,一路上没有哪些不开眼的牛鬼蛇神前来骚扰,原本需要半年的路程,在三个月之后,就到达了万妖域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城之一,虎贲城。
此城威武壮阔之感不输于南海域的众仙城,甚至更加的蛮荒,仅从城门中出出进进的各类妖修来看,就见其实力之强。
城门处护卫见到一位位身披红袍的的军中大汉,不但没有阻拦,还抱拳示以尊敬,人族的车马就在这群军伍的守护下,安然进入了城。
因为路上节省了不少时间,距离大会开启还有一个来月,整个大会持续一年时间,所以众人也不着急,先找到了落脚之处,再商定接下来的行程。
杨云天再怎么说也挂着一个护卫首领的头衔,只有先将众人安顿妥当,交卸了职责,才能在城中自由行动。
来自人族的孩童从未见过如此繁华之地,一个个兴奋的小脸通红,待悦萱全部将众人全部安排妥当,杨云天终于是可以好好逛逛这片地方了。
兄妹三人时刻跟随着杨云天,洛依依这个小丫头也吵闹着叫杨云天带上她,临到出门,这些时日与杨云天相谈甚多的悦萱,也带着随从丫鬟跟杨云天走在一起。
而刚从颜婆婆房屋中出来,不知与颜婆婆密谋什么的洛玄之,听到这样一群人要出去采买之后,也就加入了进来。
“我说前辈,您一个结丹强者跟着我们一群筑基期的小辈走大街,传出去会落了您的面子。”杨云天郁闷道,本想一个人去看看能否淘一些好东西,可身后一下跟这么多人,连这个爱占便宜的洛玄之都来了。
“少说废话,你们初来此地,我怕你们被人骗了,有我看着,他们不敢!另外,洛某也准备去置换一些好物,我们只不过是顺路而行。谁乐意跟着你了。”洛玄之哼了一声,率先走到前面。
第25章 虎贲城
拿着一幅虎贲城的地图站在路旁不住地打量,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第一次来此地的外地人,一位修为仅仅才炼气期的小妖人,身上毛发都没有褪去,壮着胆子来到杨云天跟前,“敢问前辈是否第一次来到此地,小人对此处可谓是了如指掌,前辈需要些什么,小人定会将前辈带去所售之地,保证叫前辈不花一分冤枉钱。”
杨云天上下打量着这位妖族的风信子,心道不论是在何处,这向导一职倒都没什么区别,刚想询问这风信子两句,一只大手就将这位风信子提起来扔了出去。
“去,一边去,爷爷来此处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洛玄之毫无风度的弄走风信子,对着杨云天道:“想去哪里,你告诉我。别看这地方什么都有的卖,可是有些地方,就凭你这境界,人家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杨云天也没再理会翻起身来幽怨的看着洛玄之的那位风信子,用手点了点地图的左上角道;“其他地方都标注明确,为何这里却是空白一片?”
“这里是城主府与虎贲军的大营所在,你要去?”
“哦,那这中心拍卖行什么的,有什么讲究忌讳没有?”杨云天继续问道,既然你抢了人家风信子的活,那就只能当你是了。
“中心区域的商户都是几个大族群开的商铺,所售卖的东西也都是顶级的,不过人家要么接待结丹期以上的修士,要么就是族落间的大宗交易,你若单独去,小心被人家扔出来,不过有我带着,倒是可以领你你开开眼,怎么样,去哪里?”洛玄之有些得意的讲道。
杨云天一听这个,倒是没了兴趣,一来结丹以上修士才能去,那就说明所售之物都是结丹期才用的到的,自己现在就算得到了,既用不上还容易给自己招灾,二来若是族落间的大宗交易,那就没了什么淘宝捡漏的可能。
看到杨云天还在犹豫,悦萱询问道:“洛兄若是还拿不定主意,不如我们先去这奴隶区看看吧。若是有人族同胞不幸为奴,悦萱想买下来。”
此等大义之言一出,两位姓洛的男人还能说个不字?
离得不远,也就隔了两条街,人族下榻的住处本就不在喧闹之所,众人才来到这很大一片的售奴之地,眼前的场景就让杨云天叹为观止。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贩卖奴隶,没人管?”杨云天就见一个个人形或者兽形的奴隶,脖颈上被套着粗粗的铁链,有的妖兽本就性格暴躁,即使脖子上被铁链勒的皮肉外翻,也不住的想挣脱铁链,但此时,引来的却是顿顿皮鞭之苦。
暴躁不堪的奴隶都是新来的,那股子兽性还没被磨去,反观一些看着凶猛的奴隶却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一看就是被打服了。
“唉,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族落间看着和谐,但也是纷争不断,两族之间深仇没有,但小摩擦却是不绝,一场争斗下来,擒住对方族人,既然不能随意杀害,那就只能让对方付出高额代价来赎人,而若对方付不起价钱,就只有拿到这里发卖了。”悦萱将这其中的缘由解释出来。
“果然兽性,不过我还是喜欢一刀将敌人宰了,免得留下祸端。”杨云天撇撇嘴。
“各族都知道这样会有被报复的风险,可是与之相比,若是所杀之人一不小心变作鬼兵,那危险更大。之前那俩妖匪,就好巧不巧的全部鬼化,也是因为这样,才怔住了其余妖匪,要不然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这尸身鬼化还不是一定的么?”
“当然不是,那样的话,我们这就不敢死人了,大体上鬼化的概率有个两成左右,但就这样,也已经很高了,轻易不会对对方下死手。”
“哟,这是将一个部族全端了哈。”洛玄之插话道,指着前方一块区域,奴隶之数足有上百,其中男女老少各种妖族都有,观其样貌明显是同一种族。
众人来到此处,杨云天就看到数百人跪坐在地,脖颈上却不是铁链,而是一根根细细的麻绳编成的套索,稍微一用力便可轻易毁去,但这些奴隶并没有逃跑,就像认命一般,等待被发卖。
杨云天本也不在乎,却看到这族群中一个长着人样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小青衣,头顶扎着两个冲天辫,模样与自己熟悉的杨宝宝有七成相近,恍惚之下,才发觉不是杨宝宝,但既然见到了,也算有缘,便宜的话就买下来吧。
走到一旁一副军士模样的妖兵道:“这位道友,敢问这些人都是要被卖的?”
军士不耐的道:“去去去,少来烦老子,此处奴隶卖场,不卖奴隶难道卖你老娘?”
杨云天听到这骂声,反倒是笑了,转头看向洛玄之,道:“你们军队也做这买卖?”
洛玄之嗤鼻道:“我呸!老子的兵士都是在鬼族身上挣的军功,还不屑做此等腌臜之事,不过军中却是有售卖奴隶一说,但此等大规模的贩卖别人全族之事,洛某也是头一次听闻,你,这是你虎贲军所做之事?”洛玄之一把提起这个士兵,大声喝问。
如此骚动,自然引起了周边维持秩序的士兵的注意,三五人立马赶来,将杨云天这些人围了起来。
“胆敢在此处撒野,看来也想是被发卖了!”
洛玄之大声讲道:“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是红袍军主帅洛玄之,叫你们将军出来问话。”
被提在手中的士兵看的真切,最先求饶道:“洛将军恕罪,我等不知将军来此,言语上多有得罪,我等该死!”说着几个大嘴巴就抽到了自己脸上。
“但此事乃是误会,这雪晶羊族是自愿来此地为奴为婢的,非我等胁迫。”
此时,跪坐的族人中,一位留着白胡子的长者起身,对着洛玄之弯腰深深一躬,道:“前辈误会了。老夫乃是雪晶羊族的族长,数年前我等栖息之地遭到破坏,举族一路来到此地,得城主大人怜惜,让我等在此处繁衍生息,叹我等聚居之地必须要有足量的草场水源,如今城主虽然拨粮接济,但族人日子却一日不如一日,终是难以维持。
此次我等的确乃是自愿为奴,相比起饿肚子最后一死了之,不如被人买去好歹活得命来。”
老者解释完,洛玄之便再也下不去手,人家苦主都没说什么,自己反倒是成了倒打一耙的坏人。
士兵小声赔笑道:“洛将军英武不凡,救各族于危难,我等本就钦佩不已,但您也知道,这雪晶羊族落太能吃了,将军的粮食也不是白来的,就算这雪晶羊族产的雪之乳乃是不可多得好东西,但入不敷出,将军无奈,只能由着对方售卖自己。
将军要不也买几个婢子回去养着,既能暖床也有雪之乳享用,不像其他族群,买回去怕是要成血食了。”
杨云天此时已经在奴群中挑挑拣拣了,雪晶羊这个名字一出,就知道这次亏不了本,这种族的天赋就是能产出一种灵初乳般的东西,不但可以用药,即使生食也能起到益寿延年的效果,《万药本章》里就有不少的记录,莫老描述这部分时对其大加赞誉,弄得当时的杨云天也想弄一两头挤奶尝尝啥味,可惜在南海域,这雪晶羊比红腹赤炎锦鸡还要稀少,几乎灭绝了。
杨云天抱起那个小丫头,这可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此女与杨宝宝相像,念及旧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此女身旁一妇人尽管吓得发颤,还是不住的祈求道:“求贵人也将奴婢买下,囡囡还小,照顾不了贵人!”
“嬢嬢!”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拼命地抓着妇人衣角。
杨云天放下女孩,叹了口气“这世道!”随后招手将那士兵叫了过来,“怎么个卖法?”
士兵看出来这贵公子才是这伙人的头人,一个能让一军主帅当护卫的公子,那得是什么人?
没了方才的嚣张,带有一丝谄媚,道:“公子第一次来,能给公子削价不少。”
“少说废话,快讲一人多少银两?”
“大的两千五,小的五百。”士兵直接报价。
“妖灵晶?”杨云天再次发问。
这次士兵没有讲你说的不是废话,而是探究的问道:“不知公子想用什么来交易?”
“灵石何价?”
“灵石?”士兵怔了一怔,赶忙继续道:“这娘俩用灵石的话,两枚灵石就够了!”
“多少?”杨云天大惊道。
士兵以为杨云天对这个价码不满,赶忙解释道:“不能再低了,这奴隶市场中,基本价位都在五六千妖灵晶的范围内,一些优质的奴隶上万都随随便便,这雪晶羊族乃是自愿发卖,所以本就便宜,且已经给公子打了折扣了。再低真不好对上面交差。”
杨云天自然知道这里的奴隶都是些什么价格,一些能战斗的奴隶根据修为上万没什么问题,令自己诧异的是妖灵晶与灵石的兑换比例,这也太离谱了。
“去将今日卖场发卖的所有人族奴隶都带过来。”杨云天没再聊雪晶羊族的事,反倒说起了别的。
士兵一听,虽不是大买卖,可还是吩咐手下照做。
半柱香之后,杨云天看着眼前二十多位被铁链拴着的人族奴隶,对着士兵讲道:“这些人族奴隶,以及除了那位族长的所有雪晶羊族人,我出五百灵石。”
第26章 弱肉强食的字面意思
杨云天随手一挥就将五百灵石如流水一样飞到士兵怀中的一幕,引得此处其他路人的侧目,其中几位长相凶恶之修,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但杨云天身旁的洛玄之气息一露,那些盯着杨云天看的妖修目光自然的移向别处,就如同回头找人一样,熟练而不做作。
杨云天视若无睹,派人将这些新买的奴隶送去自己的住处,几位士兵干脆送个添头,亲自护送过去。
杨云天到底有多少灵石?这是身旁几人都想知道的事,但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在离开宗门前往缥缈殿之前,杨云天收到了好大一笔灵石的补偿,尽管更多的乃是宗门贡献点,但就这些灵石也将近二十多万枚。另外那段时日,杨云天又变卖了许多自己炼制的筑基丹,准备前往药仙谷好好挥霍一番,自己的储物袋满打满算将近五十万的灵石。
此处万妖域的通用货币乃是妖灵晶,品质略微次于灵石一筹,但对于妖修来讲,其功效与灵石相差不大,有些妖修吸收灵石之后,还要将其中的灵气转化为妖灵气,倒不如直接吸收妖灵晶来的方便,所以说,这二者的兑换比例不可能达到惊人的一千比一。
但杨云天还知道的是,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灵气与妖灵气犹如阴阳二气一般,必须调和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从原先的酿酒与最近的种植就可见一斑。
杨云天将疑问说给了洛玄之,洛玄之没好气的讲道:“纵使妖灵气对于妖修来讲更加适合,但对于某些节点,比如突破桎梏,灵气乃是不可或缺的材料。另外,在平日修炼途中,加入少许灵气辅助,可使妖灵气的吸收增加数倍。”
这样一说杨云天就懂了,这就好比炼丹中的君臣佐使,灵气虽然量少,却充当着药引的功效。而在日常修炼中,妖修之于灵气就好比人族之于增加修为的丹药的一般,弥足珍贵。
杨云天继续问道:“那既然灵石如此重要,为何不多多采集,难道说此地没有灵石矿产,但如此的话,此地之人怎会认得灵石?”
悦萱都感觉到这个问题有些幼稚,看着洛玄之已经翻起了白眼,接过话对杨云天解释道:“原先自然是有灵石矿的,可惜自从鬼族入侵一来,这些矿脉都被鬼族抢了去了。”
“难道说?”
“是的,所有的灵石矿脉都在北地,周围不但有大量鬼族聚集,就连实力与人族元婴修为比肩的鬼王都有好几位。”
“小子,先不说灵石矿脉的事,你这灵石花的可不值啊,要知道这五百灵石能换多少好东西。不如你将灵石给我,想要什么我给你取来…”洛玄之终是没忍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杨云天切了一声,这叫不值?这他娘的太值了。先不说那二十位人族同胞算是让人族欠人情的添头,就那些雪晶羊族随便一只,拿回去都可以卖个天价,区区五百灵石,在南海域连一把好一些的符器都买不了,就那些王亦微炼制的符器包,好看一些的都得四五百灵石。
商人不就是东买西卖么?若是找到了回去的方式,难道说再揣着一大堆灵石回去?真是一群土包子,既然灵石这么珍贵,那今天必须好好搜刮一番,自己从小的员外梦还没真正实现过呢,在南海域夹着尾巴低调行事,在这里,大可不必。
隔着奴隶区不远,就来到了散修售卖区域,尽管每座城池都各有特色,但其中一些区域都相差不多。众仙城里的散户交易区还记忆犹新,也是凭借着淘到的《万岛域妖丹鉴赏》,杨云天才能赚得如今的身家。
懒得搭理这个想从自己身上谋好处的结丹修士,杨云天领着众人来到此处。
如想象之中的热闹,杨云天就像重回水中的鱼儿,如鱼得水。
谁说妖修瓷笨,比人类修士呆傻的,眼前这人就贩卖不少灵草,几十年药灵的植株硬是被此人说的百年难寻,杨云天蹲下身子,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这位道友,好眼力啊,这株婆罗草可不常见,若是找个丹道高深之人炼制成丹,一枚便可增加十年神识,即使生食也效果卓群。怎么样,也不多要你,只需五千灵晶便可带走。”妖修长着个蛤蟆脸,说话间一条舌头出出进进,挺有喜感。
“的确是不常见!”杨云天跟着附和道,惹得对面之人欢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但你这都干吧了,怎么保存的,药效已经大不如前,还有,花呢?这婆罗草乃是婆罗花的伴生之草,其药力都给了花了,你把花吃了?
再有,丹道高深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寻找,你给我介绍几个?就这一株干吧的小草,五百灵晶我都嫌多。”杨云天直接从脚脖子开始砍起,让身后的悦萱惊得一身冷汗。
“哟!道友果真乃是识货之人,婆罗花哪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在下取得这株草都已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么的吧,道友给个两千灵晶拿走。”妖修表情肉痛。
“得!道友留着这株小草等待有缘人吧。”杨云天起身就要离去。
没走几步,便传来留客的话语,这等戏码,都是在此地经常发生的,似乎买家与卖家不来一场,心里不痛快似的,但双方都乐的于此。
“道友且慢,你再开个价,咱好商量。”
“这个,还有这个,这个,这个,”一共四样,我出一枚灵石,你若觉得亏了,那便作罢。
妖修眼前一亮,但又摆出个死了娘的哭丧表情,脸上犹豫,手里动作可不慢,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四株灵植包好,递给杨云天。
果真,成交之后二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向对方,带着满足的微笑,杨云天离去。
而摊主带着笑意,尽管一枚灵石换算成妖灵晶才一千枚,相比四株植物自己亏本了足足三百左右,但自己筑基初期圆满,有了这枚灵石,自己马上就能进阶中期。摊主嘿嘿一笑,干脆摊也不摆了,找个僻静的地方突破去了。
一路走去,杨云天在起初过了一把讨价还价的瘾头之后,便再也不这样。一来觉得没必要,顶多就是一半块灵石的事,这还没有自己给那三兄妹的赏钱多,二来自己现在可是大财主,做这些事有些不太匹配自己的身份,太丢面了。
起初只是一些常见或者不常见的灵植,不论是用得上还是用不上的,只要自己没见过,都统统拿下。
越往里走,便出现许多兽材,这些兽材就明目张胆的的摆在摊位上,丝毫不顾及那些兽材的同族之人前来闹事,不过这些摊主的修为明显也比之前那些高了许多。
杨云天一路而来的豪奢早就传了过来,大家都知道今日里坊市来了位不差钱的凯子,掏的还都是灵石,一些原本静坐不搭理卖家的摊主,此时都站在了自己的摊前,希望杨云天可以看上自己的东西。
修仙界不论在何处,都是实力唯尊,而有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摊主略过武力更加高深的洛玄之,对着杨云天却百般谄媚,极力介绍自己的货物。
“这位公子,来瞧瞧咱的东西,咱都是实诚人,只要看得上,价格好说。”一位摊主拽着杨云天的袖口就往自己的摊前领。
“哎老贾,可没你这样的,这位公子可是先来到我摊前的。”原本笑眯眯等着杨云天上门的摊主看着对面商贩就要拉走杨云天,不乐意的向着对方说道。
名叫老贾的摊主向着对方一抱拳,道:“你也知道我最近急需数枚灵石,等这笔买卖做成,我老贾专门请你吃酒,另赔你一千灵晶如何?”
杨云天打开了拉着衣袖的那只手,乐呵的道:“不管哪家东西,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
话虽这么说,杨云天还是先看起了老贾的摊位,俱是一些兽骨兽皮之类,看着都像是一些还没化形的纯正妖兽身上的一些部位。
相比化形妖兽,杨云天对于这些未化形的纯妖兽显然了解更多,当初自己的馋仙楼就做着收购妖兽尸身的买卖,而自己也利用这些妖兽血肉,制作了不少菜肴和丹药。
杨云天小声询问着一旁的悦萱,“这些妖兽真可以随意买卖么?我是指猎杀这些妖兽,其族人不会来寻仇么?”
明明已经筑基中期修为了,问的问题却像个外乡人,杨云天也顾不了这么多。
悦萱已经麻木了,尽管感觉这杨云天来路肯定大有问题,但此时只有耐心解释:“妖族也分种类的,有族群的以及野外的野妖,族群之妖当然不能这么做,或者说得藏着掖着不能被其他人发现,而这些野外的野妖,其本身仗着自身实力占据一方,同样的,其他实力高强之修也可随意对其发起攻击,要么杀妖取宝,要么成为此妖的口粮。
而且,狼吃羊,羊吃草本就是天地规律,就算是有修为也要遵循,许多高阶的妖兽本就豢养着其他族群,当做修炼中的食材,在他们眼中,我们所有人都是可以食用的食物,既然是食物,那么出现买卖也就不奇怪了。
我们人族因为特殊的体质,即使被豢养起来也不会被轻易吃掉,其他种群可不是这样,而若想从被食者变为食他者,就必须不断提高修为,这就是弱肉强食。”
第27章 豪奢
这些道理杨云天本就知晓,自己原先在南海域不就经常做这么,不过是在听到人族也可以像口粮一样被人家随意食用,心里就别扭。
既然此处百无禁忌,没有人族世界的道貌岸然,一切以实力说话,那自然就是全力提升修为一条道路,既然参与了这样一处修罗场,要么最后通吃所有,要么最后成为别人的食物,只是在进入别人口中的时候,不要后悔就好了。
杨云天听得点头,对着一路上给自己解惑的悦萱道:“还愣着干嘛,挑自己喜欢的拿啊,今日心情不错,我来请客。”
悦萱眼前一亮,完全没有扭捏做作,径直回头去往来时的几个摊铺,看来是早就看上东西了。
洛玄之哈哈一笑,指着几个妖兽残躯对摊主道:“听见没有,有人付钱,把这几个给老子包起来。”
“哎前辈,洛某可没说过…”
洛玄之才不管,拿起几个材料快速收入储物袋内,对着摊主指了指杨云天,随后赶忙向前走去。
杨云天心里暗骂几句,此人脸皮之厚令人发指,不过也不打紧,都是小钱。
指着几个品相太差的材料道:“这几个不要,其他都要。”
随后一路扫荡过去,凡是见到炼气与筑基期的兽材,全部收入囊中。
如此一番作为,杨云天自然如众星捧月一样,待杨云天来到中心区域,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人形修士亲自迎接杨云天。
但这位中年修士却没有直接与杨云天说话,反倒是先对着洛玄之抱抱拳头,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洛兄大驾光临,不知洛兄前来这虎贲城所为何事,过几日便有一场结丹期拍卖大会,洛兄可否赏光前来一看?”
洛玄之撇撇嘴,“看看倒是可以,不过洛某可穷的很,这次带来的钱财都交给了鳞甲阁,置换了些破烂兵器,你那东西虽然好,可洛某买不起。”
“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能有洛兄前来,说出去都能给我们五宝珍馐阁增添不少光彩,这是令牌,五日之后的午时开拍,待洛兄大驾光临。”这位中年修士话说的漂亮,仅仅几句话,虽不是对自己说,但也让自己对其大有好感。
中年修士这才转头看向杨云天,“这位便是今日在散修区出手阔绰的少年郎吧,虽我五宝珍馐阁有结丹期修为才能踏入的规定,但那也只是对普通修士而言,对少年豪杰,自当例外。”
一枚古朴的令牌递送给杨云天手上,中年修士道:“此令牌代表本阁贵客身份,只要是挂有我阁‘五宝’标志的,都可以凭借此令牌自由出入买卖,五日后的拍卖会,若是想来淘换些好东西,自然也无不可。”
杨云天看着手里的令牌,其上有个大大的“宝”字,问道:“缘何被称作五宝,这五宝又是指哪五宝呢?”
中年修士愣了一愣,突然笑道:“哈哈,你这问题倒是将老朽问住了,老朽在接任这虎贲城五宝珍馐阁管事时,此地就已经叫做五宝。
倒是五宝指哪五宝呢?俗家有言‘福、禄、寿、喜、财’?还是说‘五药、五香、五谷、五智…’具体是何,请恕老朽才疏学浅,待少年郎下次前来,看老朽能否给出释义。”
悦萱听完中年修士说罢,开口道:“据我所知,原先只叫做‘珍馐阁’,千余年前至今,此地接连拍出不少佳品,就连龙族、白虎族、朱雀族、玄武族的不少灵材也偶有出现,而后,从人族中演变的高阶妖兽功法也拍出不少,所以众人便将此阁前边加了‘五宝’二字,代指所有宝物。”
“哈哈哈,老朽倒是第一次听闻这种解释,不过此言不虚,五日之后的拍品当中,就有一小瓶凤凰之血,诸位若是有兴趣参与,可不要错过呀。”
“霍!你们真是好大的手笔,就不怕凤族前来寻你们的麻烦?”洛玄之称赞一句,便出言打趣道。
“这本就是凤族专程拿来寄售拍卖的,且此物必须得用灵石交易,我看这位少年郎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中年修士笑笑,看了眼杨云天。
“前辈说笑了,小子可不是什么身家深厚之人,方才一路已经将所剩不多的灵石花的干净,哪还有什么灵石,这等宝物,小子是无缘了。”杨云天遗憾的笑了笑。
“无妨,诸位日后若是寻得什么用不上的天材地宝,可以在本阁进行代售,另外,想要寻找其他宝物,也可向本阁寻求帮助,几位初来此地,老朽就不耽误诸位雅兴,祝诸位尽兴而归。”向着众人抱抱拳,中年修士离去,看着仙风道骨,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这也是一位结丹期的强者。
中心区域的大商铺果然比那些散修地摊辉煌的多,杨云天走进一家买卖丹药的店铺,不说杨云天看着不甚满意,就连两年间丹道造诣小有成就的悦萱都有些皱眉,丹药品质低劣不说,许多丹药都是直接用妖兽之血凝练,药性驳杂不堪,杨云天只是购买了一批灵植,便出门右转,来到了洛玄之口中专门售卖武器的鳞甲阁。
将一些妖兽的部位炼制成武器,这是化形妖兽才能驱使的,未化形的妖兽只能凭借着肉体强横与自身的天赋神通,所以这炼器的水平在杨云天看来也就比自己这个连门都没踏入的汉子强了半筹。
别说达到方陆那般的妖孽水平,就连给王亦微提鞋都不配。还是那句话,没有传承,这些本就是人族才有的东西,如今此地妖族来做,不伦不类。
自己始终都想踏入炼器一行,原先是没有条件,现在却是不同了,一路上买的那些兽材全是为了炼器做准备,如今看到此界的整体水平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杨云天却兴致不高,满脑子都是故人,尤其是想到方陆为了自己,惨死在那人手下,恨不得生撕了对方。
如今方陆交给自己的几个储物袋还随身带着,但杨云天这几年来却没有一次打开过,自己这位师兄,将自己的传承以及遗言全部沉重的交给了自己,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应承。
看到之前还喜乐颜开的杨云天自从进入这家店铺之后,就变得消沉,众人不知何故,洛玄之拍拍杨云天的后背道:“看看啊,都是些好东西,我们红袍军不少武器都出自这里,虽说贵了点,可有这雄兵利器,就算遇到再强的对手,也能与之一战,别说我占你便宜,这店里看上那般兵器,洛某送你。”
杨云天笑笑,道:“长者赐,原本不敢辞!但红袍军守护边疆,为了众族抛头颅洒热血,小子理应也做出自己的一番贡献,前辈不论订购多少武器,小子出资,在前辈的基础上再加三成,算是小子代表我人族,为红袍军做出的一番感谢。”
…
往后半个多月,杨云天便独自在这虎贲城中闲逛,有几次花费不少灵石又购置了一大批灵植与材料,现在城中大多数商家都知晓城内来了一位人族青年,出手阔绰,不少城中的蛇虫鼠蚁们也将目光放在了人族的住所,只因为周边还有着不少红袍军的将士,这些靠着打家劫舍的匪人到目前只是观望着。
这一日,杨云天带着三兄妹继续在城中转悠,杨云天问向身后充当护卫的牛蛮,“我看起来长得很小么?”
牛蛮挠了挠头,不知晓杨云天为何如此发问,道:“前辈确实长得年轻了些,但样貌却是一等一的好,俺老牛是比不了的。”
杨云天郁闷的看着顶着一个牛头的牛蛮,心道我问他干嘛,郁闷的嘀咕道:“前几日如那结丹修为的管事叫我少年也就罢了,方才那摊贩女子,看着也就不到三十,竟然也叫我小伙子。”
一旁的柳叶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年纪轻轻但却修为高强,不就正说明前辈您天赋极高,不过,对于年龄这块,女修却是比男修要在意的多,听闻千余年前还流传过与之相关的两种丹药,一为化形丹,一为驻颜丹,都是有市无价的绝品丹药。”
杨云天样貌看起来与当时走出不灵之地时,差别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据杨云天猜测,可能就是吃了那个便宜师傅给的那串肉导致的。而听到小叶子说的两种丹药,驻颜丹自己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没别的用途,但却能让食用者的样貌永远停在食用丹药的那一刻。在这里不清楚价格如何,但是在南海域,那绝对是能让众人抢破头的好东西。
自己吃的那东西,是不是也有驻颜的效果,这个以后有机会验证下,没准又能发大财。
而化形丹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还真没听过。
“你们化形不是需要渡那什么化形雷劫的么?那这化形丹又是怎么一回事?”
猴子风禄对这个看似比其他二人了解更多,接过话道:“若要完整化形,那自然是要渡雷劫的,但若只是具备人形,除了渡劫一途,就只能是服用化形丹了,但服用此丹,只能发挥出渡雷劫化形的三成功力,且炼制此丹的原料化形草,如今只有雷渊深处才有。”
柳叶叶接着道:“你只说了一点,这化形丹最大的功效其实是,服用此丹之后再去渡劫,可将雷劫之力减半,这才是此丹真正宝贵的地方,否则若只是完整化形之象,与我们现在这样半人半妖,其实没什么差别。”
第28章 决兽殿比斗
杨云天与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经过一巨大的圆形建筑时,其内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呐喊之声。
杨云天问向周边一个商家,此为何处。
那商家道:“第一次来虎贲城吧,对面乃是决兽殿,一个专门用于比斗消遣的地方,还接一些死斗的活,因为有阵法防护,在这里杀死对手是不会产生鬼变的。怎么样,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都会进去比斗几场,胜利会得到不少好东西。”
牛蛮与风禄听得跃跃欲试,杨云天也有些兴趣,干脆进去瞧瞧。
一块圆形的对战区就在中心,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阵法防护,既防止鬼气进入,又阻碍着比斗者向外逃跑。
周边是一圈的观战席位,一层又一层将场内的对决看的清楚。
每隔数十步,都有一个小房子,上面展示着接下来几场参与比斗的人员信息,还有赔率。
“这不就是万仙城里的角斗场么!”杨云天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干嘛的,此时场边观看的众人已有七八成之多,场内两人也正斗的激烈,这也难怪,妖族本就好勇斗狠,可因为鬼气的困扰,打斗起来怎么样都得悠着点,这太憋屈了。
而这决兽殿专门设置阵法,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真正拼死搏杀,简直太对这些人胃口了。
不少妖修干脆专门从事这个,不但过了打斗的瘾头,还能获得不少资源。
杨云天让立马就想报名参赛的哥俩先观望下,便坐在看席上,欣赏起对决。
不得不说这决兽殿还是有点东西,为了让比斗更具观赏性,手段尽出。
不光有较为平常的二人对决,三人互战,甚至十多人混战也是常有的事,还有在二人死斗当中突然放出一头实力更强的野妖兽,最终二者统统毙命,还有十多人的连环之战,看谁战到最后。反正几个时辰下来,比斗的场面就没有重复的。
原本血热的兄弟俩也冷静下来,他们不但看出参赛者实力强横,就这举办方层出不穷的战斗限制就让人不敢轻易尝试,全然不是二人一开始以为的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当然,每一场获胜者的收获却也是让人羡慕。
“想不想下去试试手?”杨云天笑着询问那二人,牛蛮嘿嘿一笑回道:“再瞧瞧,再瞧瞧。”
杨云天点点头,站起身子向着那小房子走去,有一件好东西看的杨云天心痒痒的,只不过必须获胜才能拿到,能奖励这种天材地宝必定难度极大,但要错过,下次再遇到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这三兄妹看着杨云天进入参赛通道,刚被摁下的欲望再次燃起。
“要不,咱们也去试试?”风禄第一个出言道。
小叶子立马说道:“前辈本就实力高强,进去参赛也是天经地义,咱几斤几两咋跟前辈相比?”
风禄反驳道:“跟前辈当然没法比,但你也不看看,有几人有跟前辈一样的实力,有几人能在筑基阶段就可以与玄之将军平分秋色的,但我们也不差啊,尤其是学了前辈给的功法,我们修为是不是也是一日千里?你问问老牛与那头猪对打的时候,可有半分弱势?”
得亏杨云天不在这里,要是听到与洛玄之平分秋色这种话不得羞死,老牛自豪的说道:“那是,别看那头猪妖已经中期修为了,可在俺老牛的大斧之下,讨不到丁点好处。”
风禄接着说道:“咱也不找那种一打一的,我们看看有没有混战的比赛,咱三人只要能坚持到最后,拿下了奖励可不就发达了么。”
“我还是担心…”
“小妹,不为别的,既然想跟着前辈,那就要展示出咱们的价值,你也看到了,前辈的身家不菲,咱三只不过占了个先来的优势,若是前辈真的需要手下,比咱三厉害不知多少的人,能从南门排到北门,到时候还能有咱三什么事,只有咱让前辈看在眼里,咱才能一直跟在前辈身边。”
“好,那咱仨就选那种多人赛,咱抱团在一起。”
三人在杨云天进去不久之后,也进入了参赛通道。
杨云天在进入之后,换了身衣袍,又翻出一个猪脸的面具戴在头上,这还是当日在方前辈的秘境内,方陆所炼制的那一批。
带有禁制的面具可以防止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面容,这段时日自己着实有些出名,尽可能的少的暴露自己。
看到这面具,就想起了那些故人,可惜现在不是回忆之时,自己在一个备战区域,找了个角落,就开始盘膝打坐,养精蓄锐。
自己参与的这场,上面写的是混战,但具体如何,还要看临场之时决兽场会整出哪些花活,所以自己也就不管到底是何种比斗方式,只要活到最后,那就是自己胜利。
而这场的奖励,乃是一株百年药龄的玄霜灵叶,虽然奖励只写有“玄霜灵叶”四字大字,没有任何年份的描述,但杨云天知道,只有百年往上,才能被称之为“玄霜灵叶”,而百年以下的,尽管都是同样的灵植,也只能称作“霜灵草”。
玄霜灵叶生长在极寒之地,叶片覆盖着寒霜,蕴含着纯净的冰寒之气,对修炼冰属性功法有极大助益。
这些都是《万药本章》里所描述的,但是根据杨云天所知,以及自己所修炼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五行乃金木水火土,而像是雷风冰这些属性,并非是在五行之内,那这些属性的修士,又该如何修炼。
既然这些都在《万药本章》里,杨云天本打算去药仙谷请教这些问题,可惜来到了这里。
所以这回,尽管这玄霜灵叶对自己目前没有什么具体用处,即使用于炼丹也缺少相对应的丹方,但一看到这株灵植,杨云天还是毫不犹豫的准备参赛。
一个半时辰之后,杨云天的参战令牌突然嗡嗡作响,而后一股传送之力笼罩于杨云天全身,待杨云天看清场内局势,只见场中已经躺着六具尸身,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正踩着一具尸体的头颅,虎视眈眈的看着场中新出现的众人。
场边喊起了欢呼,似在为这位汉子叫好称快。
杨云天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新出现之人,一共一十四人之多,加上这位汉子,一共十五人。
话不多说,新出现的选手中,有三四位衣着款式看着相似,几人疯了一般的包围着那个汉子,联手对敌。
同样有位选手待众人刚站定便迅速向身旁的一人发起偷袭,好巧不巧,那被偷袭之人正好就是杨云天。
杨云天并未还击,借着灵巧的步伐迅速拉开身位,待稳定身形,周围空无一人,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了场内。
那四人种族各异,但联手合击的手法却熟练异常,想来是经常配合。而一人对抗四人的大汉也并未显得慌乱,杨云天这才看到,方才此人脚下踩着的那具尸体,穿着与这四人相同,看来是其同伴。
而自己是作为第二轮入场的选手,但两轮加在一起,也就二十一人,后面恐怕还会有新的入局者。
场中众人已经开启了混战,有像大汉这般一对多的,还有两人在捉对厮杀,这其中有三位修士,看起来也抱了团,对着一人猛攻,那人可不像大汉这样以一敌多,拼着挨了几击的代价,将战团祸水东引,将另一位独身修士牵入其内,二人携手,而后再次效法,又将一人拉入队伍,局势终于成了三对三,这三位独身之人都知道一定要先把这种组团的先打掉,否则最后吃亏的定是自己。
这三位被迫联手之人还发现了独自看戏的杨云天,就想将战团移动到杨云天处,毕竟自己这方再加一人,可就是四人了。
杨云天当然看出了这伙人的意图,在对方刚刚移动的时候,杨云天再次闪身,出现时已是和方才成对角之势。
场中之人都有了对手,只有杨云天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孤零零的站在一角,仿佛一个站在场中的看客。
而杨云天所戴的面具,虽然是猪首,但因为当初所仿制的原型乃是为了给小孩取闹,以及这些都是高柠西王亦微所选,所以总体上憨态可掬,甚至有些滑稽。
而正是这副面孔,惹得场外观众一片嘘声,一个真正的猪头之修,对着场内大喊道:“先打这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猪头!打死这个猪头!”
场内之人当然也听到这喊声,但此时众人都无暇他顾,只能让杨云天钻了这个空子。
那大汉一脸人形,虽然面容带血,但真无一点妖族的痕迹。
杨云天也无法判断此人到底是人是妖,所以也并没有轻举妄动。
那大汉自然是发现了在一旁看戏的杨云天,尤其是看到杨云天所露的四肢皆为人形,除了那面具之外与自己一般无二,但那面具,除非有一张人脸,否则无法这般完美贴合。
“你我联手,先打发了这些人!”大汉向着杨云天喊道,且就欲往杨云天处移动。
那联手的四人怎么可能让这大汉与他人合作,立即就有两人移动方位,堵住了大汉前进的道路。
大汉嘿嘿一笑,表情中露出得逞的微笑。
突然身子止住移动的趋势,反倒是即刻后退,与身后追逐一人突然相遇。
大汉的手臂突然一把伸出,顷刻间刺透这人的身躯,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扯了下来,随后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第29章 一片混战
杨云天看到此人方才猛然伸出的手臂上白毛大放,看来这人还真不是一个人族。
那汉子两口将心脏吞下,恶狠狠的看着还在身旁不断骚扰袭击的三人。
这汉子却是大吼一声,突然身躯猛然暴涨,几个瞬间便涨大至原先的数倍,却是一只浑身白毛的战熊。
“是大地冰熊一族,快退!”联手的三人中,一人率先出声,提醒着距离更近的两位同伴。
“现在才想跑,迟了!”变作熊样的大汉却口吐人言,周边温度骤降,而那三人身躯表面出现了点点霜花,且慢慢向全身蔓延。
一人眼看双足被冻住,无法动弹,同样现做原形,可身体上的霜花与化形同步一般,等一只体型大了数倍的臭鼬现形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大大的冰坨子。
而其余两人也是同样如此,被冻在厚厚的冰块当中动弹不得。
白熊站起身子咆哮一声,而后一掌拍向一个冰坨,随后接二连三的,将所有联手围困自己的修士,全部一掌拍死。
当汉子重新化作人形,快速向着远处退去,随后喘着粗气,却盘腿而坐,完全不担心此时有人向自己出手。
此刻,场中只有两处战场还在交锋,而那汉子与杨云天四周都是空无一人。
原先对峙的两人,突然罢手言和,在他们看来,与其与对方浪费法力,不如先合作除掉其他,尤其是那大汉。
但在这之前,必须要将这个浑水摸鱼的猪头人先干掉。
二人一左一右突然冲向杨云天,杨云天的面具带着微笑,嘲讽拉满,此时杨云天也是发出嘿嘿一声笑声,道:“不如我等三人联手,先把那个元气大伤的做掉?”
“杀了你之后我二人自然会去找他。”其中一人说道。
“也好!”杨云天点点头道,但这面具怎么看怎么来气。
但此时杨云天突然祭出一把长剑,剑面花纹缠绕,一看就是做工不凡的精品。
杨云天手握这把从罗剑三十一处得来的龙啸宝剑,剑身上突然冒起熊熊大火,杨云天对着飞来的一人临空劈去,只见一道带着火焰的剑气击向那人。
剑气虽然凶猛,还有着威威火势,可惜准头歪了不少,蹭着来人的头顶飞了过去,直到击中大阵,使得大阵摇晃片刻。
杨云天撇撇嘴,剑是好剑,可惜不会剑法,白瞎了好东西。
可惜自己的符器大刀已经完全没了刀型,只能拿这不熟的宝剑凑合了。
再次将火焰覆满剑身,杨云天干脆贴近对方直接攻去。
杨云天的攻击完全没有章法,若说是刀法,可是握的是剑,若说用的是法术,可是一招一式都乃凡人的武学。
但此刻杨云天身法灵活,就算是凡人的武学功法,此时使出来,威力依旧无穷。
一剑砍向一人手臂,那人不知此剑不凡,竟然还敢空手接白刃的想凭借一套劣质护甲抵抗,谁料真如手起刀落一般,这剑轻而易举的消落了这人的小臂,而且其上附着的火焰紧随其后犹如跗骨之蛆一般,从断臂处蔓延而上。
这人哇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赶紧施法掐诀想要灭掉这随身的赤火。
待这人好不容易才将火势熄灭,自己那断臂之处早已焦糊一片。
杨云天却没有理会此人,反倒是脚下连点,迎着另一人的攻势发起猛击。
如幻影般,杨云天身形奇快,让人看不清楚,而这一妖修只感觉到短短几息,自己身上就中了数剑,且每一道伤口都火辣辣的疼。
这人似乎并不甘心,忍着剧痛突然现做原型,却见这人突然变作一只黑甲巨虫,杨云天也是恍然,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本体是虫子的修士。
但仅仅也就惊讶片刻,杨云天突然出现在对方身后,此刻剑身上重新出现一片火焰,而隔着如此距离,杨云天再次一击剑气对着这黑色甲虫背部挥去。
黑色甲虫被一分为二,几息之后,化作两团火焰,燃烧起来。
杨云天突然脚下发力,抢在黑色甲虫燃尽之前取下其储物袋,而后没有停留,快速来到那三个冰块前,将这三人的储物袋也摘了下来。最后来到那个断臂的修士跟前,道:“储物袋给我,然后认输离去吧。”
这修士抛来储物袋,杨云天伸手接住,却突然发现这储物袋表面附着一层黑色粘液,貌似剧毒。
而那修士突然发动偷袭,另一条完整的手臂此时已然是一条蛇形,一只蛇头张大了长着剧毒牙齿的嘴巴,咬向杨云天那个已经变作了黑色的手。
“嘿嘿,中了我的毒,你活不过…”
此修士的笑容还没褪去,就看到杨云天变黑的手上,再次火光大放,将这毒液挥发了个干净,而后一把掐住此人脖颈,道:“方才就是你最先偷袭的我,我以德报怨,都已经放了你一马,怎么就这么着急找死呢?”
说罢,杨云天手中大火燃尽对方身体。
杨云天此处的战场,虽然对手只有两人,但这干净利落连杀两人的场面,让外边看戏的观众大呼过瘾。
杨云天站在当场,看向还在混战的六人。
此时这六人,个个带伤,原本联手的三人配合巧妙,而另外被迫组队的三人,虽然没有精巧的配合,但既然敢独身一人参战,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一炷香之后,原本三人趁乱先杀掉一人,但紧接着,另外三人中的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故意将那人当做诱饵被其杀掉,而这两人借助这个空隙,偷袭了最后出手的那人。
场面从三打三变作了二对二。而原本组队的两人,因为一直凭借着队伍内配合娴熟,攻击多变才可以与对面平分秋色,如今被对方来这一手除掉己方一人,场面立马陷入下风。
果不其然,最后被迫组队的二人凭借本身实力强横,终于将对面二人全部干掉。
此时场中分作三派,大汉为一方,杨云天为一方,还有就是联手的二人。
可是尽管大汉与杨云天都是独自一人,可他们却都是以一敌多且都全歼了对手,而这两人虽然联手,却不是真正相熟之人,且此时法力已然不多,再打下去,小命不保。
其中一人丢下同伴,在杨云天十步开外抱拳道:“道友好本事,这比斗某家就不参与了,祝道友最终夺魁。”
“慢着,人可以走,储物袋留下。”猪头杨云天声音阴冷,毫无感情。
对面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想着说几句好话能让对方放自己一马。
抛出自己的储物袋,随后快速冲向守卫阵法。
另一人眼看同伴离去,自己也没了再战的打算,却向着另一边阵法处离去,但刚开始移动,那大汉突然挡住自己。
这人无奈,也只能扔出自己的储物袋给大汉,见大汉不再移动,便后退着向场外移去。
此时那人后退,场中就只剩杨云天与那大汉。
二者都未先出手,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交手之际,方才最后那人来到阵法处,随后被传送出去。
就在此时,又是数十道传送余波降落于场中,杨云天与那大汉抬眼望去,第三波人到来,而这次,足有二十一个人之多。
二人立马拉开距离,此时人数较多,场中共有二十三人,已经找不到之前那样没人的角落。
但此刻,杨云天却看到小叶子也被传送了进来,
其周围之人看清场中形势,尤其是一地的尸体,立马谨慎的看着那大汉与杨云天,能在这样的环境杀出重围,可见这两人实力不凡,若这二十人合力联手先将两人做掉,才是最利于众人的选择,可惜这些人各个心怀鬼胎,都想着让别人出手自己捡便宜,最后反倒是没人来找这两人的麻烦。
杨云天看到小叶子与一修士战作一团,自己脚下生风,向着那边移去。
路过之人看到杨云天袭来,都谨慎的防备,却发现杨云天目标不是自己,自然乐的杨云天去找别人麻烦。
而小叶子与那人也突然罢手,反倒是合力准备对付越来越靠近明显目标是自己二人的杨云天。
杨云天残影连连,率先来到那修士一旁,一脚踢飞了此人,将之踢向别处。
众人看到杨云天果然生猛,暗道幸亏此人目标不是自己。
柳叶叶独自面对杨云天,双手化作两支柳条,抽向杨云天。
杨云天抗着柳条袭身,近身于小叶子身前,一记带着火焰的拳头狠狠的打向小叶子腹部。
小叶子看着这眼熟的招式,只是在拳头加身的刹那,像是被卸去了力道,只有一股暗劲推的自己向后退了好几步。
而此时耳中传来杨云天的传音,“装作受伤的样子,你怎么来了,他俩呢?”
“果然是前辈,没想到前辈也参加的是这场,我们三人准备组队的,可惜只有我一人被传送了进来,他俩还在候场。”
“怎么还有?”杨云天小声嘀咕,但手中招式却并未停止,继续与小叶子扭打成团。
“不如我先与前辈组成一队,共同御敌。”
“糊涂啊!这场面,谁抱团谁挨打,咱俩就这么先斗着,装装样子混着吧,必须得演的像一些,莫要被别人看出来了。”杨云天传音道。
第30章 大乱斗
杨云天这种偷奸耍滑的取巧之法可不是自己的原创,当日与浮峪山的宗门之战,那灵法上人与秒云子二人,可是在杨云天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一出。其斗法之激烈不但骗过了在场所有人,最后还通过这精湛的演技偷袭金不假成功。
在此等混乱的场面,大家都清楚只要有人抱团,那就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反而会激起其他人握手言和,协力先将抱团之人处理掉。
杨云天与柳叶叶二人,术法对轰,场面极其壮阔,尤其是杨云天手中那海碗一般大的火球,似乎可以毁天灭地,而如此威力的法术攻击在对面那女修身上,却被其坚硬的木甲阻碍,不得寸进分毫,反而又抽出两条粗壮的藤条将杨云天困住,如刀片一般的叶片足有千余枚之多,将杨云天逼得浑身狼狈。
两人周边没有其他修士,而两人的术法轰击之下,局势明显比其他人惨烈太多。
不但场外之人啧啧称奇,叫着过瘾,场中新加入的修士侧眼看到这场面也都下意识的离这两人远一些,期待着最好这俩人两败俱伤。
而此时,场中一角就只有先前那个大汉还在盘膝打坐,手中握着两枚妖灵晶在恢复法力。
有几对厮杀之人看不过眼,心道我们都在捉对厮杀,凭什么就你一人在这里捡便宜。
虽然你与另一人乃是上一轮残留之人,有些许实力,所以就更不能放你在这里恢复,趁你病要你命,万幸那一人被那女修所缠住,今儿个大伙先将你淘汰出局。
七八个修士相互传音几句,然后点点头,随后突然向着大汉杀了过来。
“看到了吧,这种场面,任何当着众人面取巧的行为,都会遭到所有人的联手排斥。除非你可以一人对抗所有人,让别人忌惮你,但这之前,你总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像你我这样,别人虽然也想除掉,但世人都有捡便宜的心思,都想借助别人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们现在就是两把能杀掉对方的刀,不论哪一把刀被毁,对自己都是有益处的。
而这,恰好就是我们可以钻的空子。”
杨云天与小叶子一边激烈的斗法,一边传音交流着,目光还在场中不断扫视,尤其是看到那大汉又被七八人围攻,心里不觉对此人感到悲哀。
“不愧是前辈,我们之前还想着一进来就抱团,谁曾想不但没有一起进入,就算都进来了,也会被众人先联手除掉。”柳叶叶没有这般演过戏,所以对杨云天的招式都是实打实的,也是杨云天吩咐要求的,否则两人都出工不出力,很容易被别人看出端倪。
杨云天一掌拍向柳叶叶胸口,随后立马后退,道:“给了你几枚灵石与一些丹药,偷偷炼化掉,我们向左边移一移,将那两个人趁机吃掉。”
另外一侧,被众人围殴的大汉终于是感到危机,尤其是自己已经战斗两轮,此时法力已经有些见底。
拼着一条手臂被砍断的代价,大汉再次变作一头狂暴的白熊,将场上一角化为了一片冰天雪地,围殴的众人纷纷变作一块巨大的冰坨,只有一人离得稍远,勉强逃了出来。
而其他之人,皆被大汉用仅剩的一条手臂,穿过胸膛,掏出心脏塞入口中,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汉这一举动明显怔住了在场的其他修士,尽管此时大汉狼狈不堪,眼看法力亏损,但却再没有修士敢上前。
杨云天这边靠着大汉杀戮的空隙,也将好几人纷纷拖入到自己与柳叶叶的战斗当中,只是这些修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加入,就被眼前二人合击出手,直接打的昏死过去,看的就像这两人很不满有人插手自己二人的战斗一样。
“这些兽人啊,此时明显是那汉子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不给其致命一击,若等到其恢复些法力,难道就更好对付了么?”杨云天有些恨铁不成钢。
“前辈不如我们靠近那人。”柳叶叶也觉得杨云天说得有理,而且此刻自己二人状态皆满,趁早除掉这最大的对手才是要紧之事。
“好,慢慢过去,不要太明显。”
当这汉子发现杨云天与那女子的交战之地距离自己不到三十步的时候,突然停止了打坐恢复,赶紧拉开与这两人的距离,向着另一方位移去。
“好嘛,看来这人也不傻。”杨云天乐呵一笑,继续道:“继续过去。”
此时场中就发生了奇怪的场面,那方才以一敌多的汉子竟然躲着杨云天这二人。
剩余之人都不笨,这汉子明显是法力亏损严重,已经到了需要避战的程度,而杨云天二人的战斗还在持续,且越发激烈,这两人最后不论何人胜出,都一定损伤严重,自己只需等待其二人结果就行。
但是那个汉子,他也是有着一打多的实力的,此时再要给他恢复的时间,到时候怕是要被此人摘了桃去,所以现在一定要先出手了结此人。
小叶子的传音里也带着看热闹的笑声,道:“这是一手阳谋,大家都看出了我们二人想将那头熊拖入战局,他同样也看出来了,但他选择了避战,那自然其他的修士不会给他机会,他要么和我们打,要么和其他人打。”
杨云天解释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选择现在就与你我这二人出手,这样反倒是便宜了其他人,但不要以为此人已经是山穷水尽了,而据我猜测,这一轮最后会留下三位参赛者,这汉子保不齐就是那第三人。”
果不其然,这汉子心里也是郁闷的发狂了,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是以少打多,本以为发力一次就能镇住其他之人,可惜源源不断的新入局者看不到自己之前的表现。
而那个人形男子,定是场中最大的威胁,与自己一样,能完整化形之人,实力最起码要比一般妖修高三成,若是一开始就对上此人,胜负两说,但此刻自己法力只恢复了三成,只能等这人与那女修分出胜负,而此人必定能笑到最后。
可是,自己现在避战是为了不与那人提前相遇,你们这些猫猫狗狗都敢上来了!
这汉子突然张开大口,一团巨大的雷球在眼前显现,追击而来的几人刚发现不对,却为时已晚,那雷球瞬息间飞到了这群人中间,突然间一片白光显现,一声巨大的爆炸之音充斥着整个比斗场。
待灰烟散尽,这汉子喘着粗气,似是站立不稳,但场中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方才那些追击之人却是没了踪影。
场外之人发出巨大的嗡鸣声,不少见多识广者不可思议般惊呼道:“怎么可能,他是在怎么将雷渊之地的雷霆带出来的?”
其他之人听到雷渊之地几个字,对那大汉显现出极大的敬佩之感。
此时场中就剩下三人,果然如同杨云天所想的那般,此时一阵传送的白光再次显现。
再次传送进来的二十一人,看着场中巨大的深坑与一股雷霆的焦糊之味,面面相觑。
不过看到场内仅剩的三人,杨云天与一位女子虽还在交战,可身上半点伤势都无,而角落里的一个大汉,此时面色蜡黄,喘着粗气,此时不痛打落水狗等待何时?
杨云天二人在来的人群中看到牛蛮与风禄,这两人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小妹与一位猪头面具的修士在交手,这还得了,这二人二话不说,与追杀大汉的众人不同,却是向着杨云天而来。
“不用告诉他俩实情,他俩可没有你机灵,正常出手就行,还是慢慢等别人厮杀。”杨云天传音小叶子几句,便开始与这三兄妹比划起来。
而另一头,大汉躲避着十多人的追杀,辗转腾挪,身法也是异常灵巧,带着众人绕了几个圈子之后,众人发觉这人也并无厉害之处,一起传来的其他参赛者才是最大的敌手,于是有人放弃追杀,对着身旁之修出手,而其他人在被偷袭之后,也立马停止追赶,防着身旁之人,此时场中又变成了一片混战。
大汉身后还追着两人,不过此时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好了太多。
抬眼看向杨云天处,发现这人也被三人围攻,尤其是新加入的两人看着也凶猛异常,顿时感觉到心里平衡,终于舒坦了。凭什么我这么倒霉,被人追到跟狗一样,现在你也尝尝这滋味吧。
汉子哈哈大笑两声,折返身形向着追击自己的两人攻击而去。
牛蛮与风禄二人,越打感觉越不对劲,这小妹怎么还有心思看别处,而且虽然声势巨大,却全然不下死手,而对面这个猪脸男子,术法攻击看起来也凶猛异常,可是伤害却非常普通,自己硬挨了两拳完全没事。
突然间,小叶子改变了进攻方向,向着牛蛮与风禄二人出手了。
这两人大惊,疯狂传音道:“叶子,是我们啊!你怎么了?”
小叶子就如同没听到一般,疯狂向着哥俩进攻。
“你对俺妹子施了什么妖法?”牛蛮大喝一声向着猪头面具说道。
杨云天也不理会二人,对着小叶子轰击出一道术法,这二人赶忙去救,可小叶子却又对自己挥拳相向,自己二人又立马躲避,随后攻向杨云天。
整个战场,包括杨云天四人,乱成了一锅粥!
第31章 来意外了
二十多人的混战场面再次上演,场外观众的情绪又被调动起来,看到所押注的选手终于登台,有些观众终于是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有些则撇撇嘴,露出遗憾的神色,因为自己所看好的选手已经提前出局。
这对决的规则充满了不公平,但是没有人抱怨决兽殿,只是怪自己运气不佳。
场内原先风头无两的大汉,再没有了前几轮的从容,与两位修士的战斗也是半退半逃。
而杨云天似乎也被这混战搞得灰头土脸,这两位最早的留存之人,在这第四轮的比斗中俨然泯然众人之间。
新加入的参赛修士则不然,此时正是精力充沛兵强马壮之际,与他人战斗也毫不留手,出手就是杀招。
“你二人在进场之前,可留意还有多少位参赛者在等待?”杨云天突然向着风禄发问。
风禄一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看到自己四人混战的模样,立马知晓是个什么情况。赶忙传音道:“果然是前辈,我二人应该是最后一批,备战区所有与我二人等待之人此时全都在场内。”
“不对,怎么少了一人?”杨云天思索间,牛蛮嘶嚎着抡起大斧就向着杨云天的头颅砍来。
风禄突然出现在牛蛮身前,一杆步槊横扫着重重的击打在了牛蛮身上,将之向后逼退。
牛蛮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出言询问:“大哥!你怎么了?难道也被这妖人迷惑了心智?”
杨云天借势拉开距离向后退去,看向场中,此时场内已经有数人被斩落马下,几位修士化作兽形相互撕咬在一起,就连那带着人溜圈的大汉也在逃跑途中偷袭两人。
第一轮七人,第二轮十四人,随后两轮都是二十一人,加在一起一共六十三人,这个数字让杨云天感觉到别扭,不符合道数。
此时场中也只剩下了十七人,杨云天突然向着还在混战的三人道:“不演了,现在我们合力出击。”
小叶子与风禄听完,相互点点头,露出笑意,只有牛蛮还准备冲过来拼杀杨云天。
只是才刚行动,就被两人合力困住,风禄一巴掌拍向牛蛮的牛头,小声道:“你傻啊,那是前辈。”
牛蛮睁大了双眼,随后小声幽怨道:“你们都知道了,就不告诉俺,故意让俺出洋相是吧。”
杨云天几人突然由乱战变为整齐划一的围住还在对打的两名修士,让这两人以及场外关注这四人的都猝不及防。
可不论这两人是否有所准备,在杨云天几人的合力围剿之下,很快就败下阵来,尤其是这三兄妹配合熟练,本就擅长合击,而杨云天那鬼魅无形的身影更是让这两人难以招架。
就在场中之人发觉突然冒出一支战力强大的队伍之后,有些还在死斗的修士,也立马停止了斗争,就如同杨云天所想的那般,矛头顿时就指向了自己这些人。
那大汉终于摆脱追逐,恶狠狠的看着杨云天,对身后两位要与自己组队的修士更是嗤之以鼻。
并非所有的修士都能拧成一股绳,就在几人相约组队合力抗敌之际,就有两人突然发动偷袭。
杨云天几人也不管众人心思,此时再次围住三人。
柳叶叶双臂变作的藤条简直刀枪不入,将一人死死的缠住,风禄眼中射出一道炫光,顿时那还在挣扎的修士就手舞足蹈,脸上露出傻笑。
而正是此时,牛蛮挥舞着自己的大斧,一斧就将那妖修的头颅削了下来。
杨云天就要对剩下两人出手,突然间,在方才那被斩首的妖修处,再次泛起一股传送之力。
“速退!”杨云天快速传声道,身形急速后退,且一手抓住近在咫尺的牛蛮,向后方推去。
等几人从那方拉开距离,抬头望去,一头十多丈的巨鬼突然被传送进来,手中还抓着那两位来不及逃掉的修士,随之放入嘴中,直接大嚼了起来。
“嗡~”场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观众突然交头接耳。
场中一位妖修突然喊道:“决兽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竟敢在这里豢养鬼族,还将之作为战者。”
赛场上空传来一句巨大的回响;“我殿为了妖域,不惜深入险地将这鬼帅抓获,不就是为了我族整体的实力么?若不了解鬼族,没斗过鬼族,待鬼族入侵时,难道你想在那时才知道鬼族强弱究竟如何?既然作为考验,若是觉得没有把握,大可弃权而走,我妖族也不需要你等没种之修。”
场内外顿时陷入一刹那的沉默,没错啊,这里本就是比斗的场所,就是为了选出强者,而以往也多次出现赛场投放凶猛野妖,此时不过是换做了鬼族。
而众人对于与鬼族的战斗,更叫人心潮澎湃,场外顿时出现呐喊,叫嚣着让这些参赛者杀了这鬼帅。
鬼族按照境界,分为“卒、将、帅、王”,分别对应炼气到元婴,此时这个鬼帅明显就不是场内修为才是筑基期的修士可以独自应付的。
杨云天也是第一次面对鬼族的高阶战力,心里也是没谱。
“前辈,我们怎么说。”风禄问向杨云天。
杨云天还没说话,但场内已经有两位参赛者快速逃离到阵法旁,将自己的参赛令牌贴向阵法,弃权离去。
此时,场中只剩下八人,让杨云天意外的是,那名汉子依旧还留在场内。
“不怕死的话,倒是可以与它斗上一斗。”杨云天率先向前突进。
倒不是说杨云天真没脑子,首先若是弃权而去,那最后的奖励自然就没有了,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从刚才觉得事有蹊跷之后,杨云天就一直观察着赛场,如今突然加入一直鬼帅,并没有到了自己无法接受的地步。
另外,根据看过的资料而知,鬼帅级别的鬼族,体内有几率凝聚出“玄阴之晶”,对结丹有很大的帮助,虽然没写具体如何帮助,但此头鬼帅不是妖族鬼变所产生的,而是由真正鬼气凝聚而来,体内产生玄阴之晶的概率将大大提高。
这两相相加,自然是要先试试这鬼帅的深浅。
杨云天一拳率先击向鬼帅,随后向场上的所有人道:“先合力击杀这大家伙,否则没有人可以活着出去。”
另外四人见杨云天身先士卒,立即放开眼前的对手,与杨云天这方成犄角之势包围着鬼帅。
鬼帅一脸的丑样,但此刻面露凶相,明显是被这段时日的封印压制的怒火中烧,此时已是滔天的怒意,在场中大声咆哮起来。
此音带有着强力的神识之威,众人只是稍一听到,就感到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却见杨云天再次祭出那把龙啸宝剑,顶着音波的攻势,快速向前,一把火剑深深的插入鬼帅的腰间,而此刻火势猛然变得强烈,从那插入处窜出一缕火苗,随后烈火漫延到鬼帅全身。
俗话说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此时杨云天一击已中,却也是拔出龙啸剑快速向后翻腾退去。
就见杨云天离开的瞬间,鬼帅身躯之内冒出一片鬼气覆盖全身,将之前灼身的大火全部压制了下去,那鬼气还追着杨云天不放,直到十多丈的距离之后,才又缩了回去。
此时,随着杨云天率先出手,场内其他之人也发动了攻势,在杨云天一击的手时,有一人竟然也像杨云天一般,冲到鬼帅跟前,就要行那斩首一击。
可突然冒出的鬼气不但将他的攻击完全阻挡了下来,还顺着此人的一条胳膊就要漫延其全身。
这名妖修也算果决,在发现不妥的刹那,就一把将那条被鬼气缠住的胳膊扯了下来,随后立马后退,总算是保住了小命。
但此刻,那一直固守的鬼帅终于动了,其速度并不比施展了舞空咒的杨云天慢,众人只看到一个残影闪过,那鬼帅就接近了已经逃到十余丈之外的那名妖修。
抓着这妖修的脖颈,将之提在了半空之中。鬼帅最终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随后一股鬼气直接灌入此妖,仅仅片刻之后,这位妖修就变作了一位眼窝发着黑茫的鬼奴。
场外之人也是大惊失色,这鬼帅的能力简直太夸张了,这等将对手击败并且变为自己的手下,简直将立于不败之地。
另外两位妖修此时没有半点的战意,纷纷掉头向着法阵逃去,准备弃权。
可不论自己的令牌如何触碰那法阵,此刻都无法将自己传送出去。
此时场内又传出了方才那男子的声音:“现如今弃权也没有用,只能死战!我等先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与鬼族为之一战,那时,同样没有弃权一说,弃权就代表了死亡,不过,虽然此鬼将凶悍,可若将其击杀,便可得到其体内的玄阴之晶,算是这次除了玄霜灵叶之外,又一份奖励,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果然此兽体内具有玄阴之晶。”杨云天内心喃喃,但此刻,场内的战力不但少了一位,那鬼帅却多了一位筑基期的扈从,这下有些更麻烦了。
第32章 合力灭鬼
三兄妹此刻来到杨云天身边,等待其发号施令。
杨云天点点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照往日里训练的模样做。”
三人纷纷点头,柳叶叶率先念出咒语,只见其身体发出淡淡的绿色荧光,身体原本洁白如玉的肌肤上,长出一层枯树的厚甲,将其全部包裹起来,而此光又化作三份,自己方其他三人每人身上都长出了如自己一样的铠甲。
这是杨云天专门让其修炼的《玄木枯甲术》,此功法练至大成,不但能如枯木逢春般起死回生,还能在体外凝聚出一层防御极强的厚甲,虽然攻击手段不多,但防护力惊人。
其他三人兵分两头,杨云天继续靠着身法牵制着鬼帅,而牛蛮与风禄却是将方才那被鬼化的修士困住。
“再不拿出真本事,等着被逐个击破吧。”杨云天看到另外两人与那大汉虽然出手进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幕被吓破了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只是在外围出工不出力。
杨云天倒不是真的想靠着这些人来战胜眼前的鬼帅,可是他害怕这些人在紧要关头突然反水对自己出手,一边要进攻鬼帅,一边还要防着这些人,使得自己也无法使出全部力量,杨云天在思索着要不要先将这些人清理出去。
此时,鬼帅与杨云天都施展着神鬼莫测的步伐,就看到两人都是残影连连,相互凭借身法追逐,鬼帅无法制衡杨云天,但杨云天也再没有像方才那样,击中一次鬼帅。
鬼帅突然停下身形,重新立在了赛场中心,场内外之人这才再次清晰的看到鬼帅。
杨云天看到对方身位,暗道不好,突然开口喊道:“快阻止他复活那些尸体!”
周围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鬼帅站立之处,正是前几轮混战聚集之处,此处横七竖八的躺着十二三具尸身,说来也巧,里面一多半都是那大汉所杀。
但众人来不及阻止,鬼帅身上再次涌出一股鬼气,从脚边漫延开来。
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站了起来,随后,周围接二连三所有的尸体都慢慢站了起来。这些鬼兵们眼神空洞,充满了滔天的怨气,看向周围众修。
一位心脏处空洞的鬼兵突然向着那大汉冲了过去,随后鬼兵分为几波,向着在场的所有人冲去。
那大汉周围围了整整六具鬼兵,且这些鬼兵悍不畏死,或者说已经死亡的鬼兵无法再死一次,即使被大汉击中要害,依然对其影响不大。
大汉好不容易击退一轮进攻,闪身来到杨云天不远处,出言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此消彼长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某家有一秘术,可以重创此獠,只是需要道友牵制此獠半刻。”
“好!”杨云天言简意赅,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应了。
而大汉突然再次化作白熊的模样,口吐人言道:“帮我护法,待我念出完整口诀。”
杨云天回头看了眼口中念念有词的白熊,此时被大汉甩开的那些鬼兵纷纷追来,杨云天再次祭出龙啸剑,阻止着这些鬼兵的靠近。
白熊身上寒气大放,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结成了冰晶,但此术法好似又臭又长,白熊就像吟唱一首诗歌一般,永远无法念完。
鬼帅也发现不妥,此时突然向着白熊冲了过来,杨云天哪能让他打断还在施法之中的大汉,只能拼命阻挡。
燃火的龙啸剑劈砍在鬼帅身上,火焰与鬼气纷纷消亡,但剑身划过鬼帅身体,却是仅仅劈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杨云天收起龙啸剑,此时情况紧急,不是自己练剑的时候,还是拳头来的方便。
就看到杨云天浑身浴火,尤其是柳叶叶施加的枯甲,全部变成了火焰的燃料,熊熊烈火被逼到双拳上,甚至带有一丝白光。
一拳击向鬼帅,将其逼退两三步,但此时鬼帅突然再次一声嘶嚎,周围所有的鬼兵全往这边集结,而鬼帅本身也再次冲出,甚至越过了杨云天,眼看就要击中那大汉。
杨云天紧随其后,就在鬼帅距离大汉还有两三步距离时,那大汉终于施咒完毕,突然间,半个角斗场像是被冰封了一样,杨云天突然觉得脚下无法移动,再看到时,自己的双腿已经被厚厚的寒冰直接禁锢,且这冰封的程度还在不断向着自己的头部漫延。
仅仅两息之后,杨云天以及鬼帅纷纷被冻结在两坨巨大的寒冰之中,而周围还禁锢冰封着十多位聚集而来的鬼兵。
杨云天表情凝固,似乎不可思议,但那大汉哈哈一笑道:“还没完!”
说罢,嘴中再次吐出一颗巨大的雷球,比原先那次还要大了倍许。
“轰!”场中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场外之人只能看到场中不断掀起的尘土与抖动不堪的阵法,那阵法之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爆炸过后,场中直接出现了一座深坑,整整覆盖半座角斗场。
而奇怪的是,其余那些鬼兵都已经灰飞烟灭,唯独杨云天与鬼帅两座冰雕还完好的伫立在场中。
大汉变作人形,不过此时的他满脸疲态,气喘不已,首先走到鬼帅身旁,用手摸了摸冰面,那冰面如破镜一般突然粉碎,连同鬼帅的肉体一道化作无数碎块。
大汉点了点头,继而走向杨云天,突然,他就像对待那些参赛者一般,用那残臂一手掏向杨云天心脏。
远处柳叶叶撤去支起的甲盾,露出兄妹三人,才看到眼前一幕,牛蛮与柳叶叶就要冲出去救援杨云天,却被风禄拦下,道:“是前辈让我们远离此人的!”
“前辈有危险!”牛蛮不顾阻拦,就要冲出。
但此时,那大汉一手插进杨云天胸腔之内,看着杨云天凝固的目光刚想发笑,只是感到那手中触觉奇怪,
此时冰块消融,却突然犹如奔涌的泉水一般,一大滩水渍冒了出来,洒落一地。
大汉面色大惊,刚发觉不对,就欲撤离,却突然感到自己的脖颈被一只大手抓住,待回头看清,是那鬼帅重新聚形。
鬼帅手中的鬼气如灌顶一样,将大汉沐浴在浓浓的鬼气里,大汉发出了痛苦的嘶嚎。
而就在此时,杨云天突然出现在鬼帅身后,而在杨云天身后,又出现一鸡一兽两物,三者同时喷出烈火,全部汇集在杨云天拳头处,杨云天狠狠一击击在鬼帅的后背上,同时,一个汹涌的火焰从鬼帅的胸前喷出,将还在鬼气之中的大汉烧的干净。
大金与小红分散两边与杨云天拉开距离,小红还很有颜色的刁起了那大汉掉落的储物袋。
场外此时没了喧嚣,没了呐喊,整个观赛区都是落针可闻,方才使出绝招的大汉眼看站到了最后,却不料反转来得如此之快,仅仅几息时间,便身死道消了。
而杨云天眼看被那雷霆击中,就连鬼帅也是凭借着鬼气重新凝结,但耗费巨大。可这个猪脸的修士,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逃过一劫。
再就是鬼帅,这两人使出的功法绝招不可谓不厉害,但鬼帅此时虽元气大伤,可却也还结结实实的站在场中。
此刻,杨云天一声哨鸣,三兄妹再次归位,此时场中除了元气大伤的鬼帅之外,那些死尸已经被轰成了齑粉,再也无法给鬼王借力,而因为损失如此之多的鬼气,现在的鬼王也是强弩之末。
风禄双手掐诀,自己的一双眼睛变得通红异常,此时,一道诡异红光射向还在喘着粗气的鬼帅,就看到红光射入鬼帅体内,鬼帅突然抱起了头,表情痛苦不堪,随即半跪在地上。
而柳叶叶再次施展《玄木枯甲术》,且此时现出本体,一棵粗壮的柳树,枝丫迎风乱舞,无数枝条也粗壮了倍许,如一根根坚硬的藤条将鬼王缠住,使之无法动弹。
而那鬼帅还在痛苦之中,对到来的藤条不闪不避,被结结实实缠了个满怀,不但如此,藤条上长满了小刺,纷纷刺入鬼帅体内,不断汲取着鬼帅的鬼气。
突然,鬼帅侧后方不远处掀起一片尘土,一阵奔跑的马蹄声传来,就看到一头与鬼帅身形差不多大的蛮牛,长着长长的犄角,向着鬼帅奔腾而来。
一记冲天之撞,将鬼帅顶到空中,此时鬼帅浑身鬼气淡薄,脸上如掉皮一般,龟裂不堪。
杨云天踩在小红身上,此时双手持剑,剑身上的熊熊烈火已经影响了周围的空间,看起来如水波般荡漾。
杨云天向着下方狠狠一劈,一刀拖着尾翼的火剑之影,连同一道带着火焰的剑气,二者交错形如十字一般,径直劈向被撞飞的鬼帅。
鬼帅被一切为二,而融合的烈火再也不像方才那样被鬼气抵消,只见鬼帅浑身冒着大火,而那黑色的鬼气如同被融化一样,在烈火的炙烤下,纷纷消散而亡。
黑色的鬼气越来越少,鬼帅的身形逐渐变淡,直至化为无形,只留下一颗黑色的晶石。
杨云天捡起这晶石,这应该就是那玄阴之晶,只不过具体如何去用,还有待考证。
而此刻,场中除了杨云天四人,还有两位一直躲在阵法角落的瑟瑟发抖的妖族修士。
第33章 得古丹方
决兽殿一处观赛房屋之内,一位体若肉山的男子瘫躺在一座柔软的床榻上,前方巨大如水晶般的风幕上,正是杨云天那最后灭向鬼帅的一击。
男子抓起果盘上的一串葡萄,直接塞入口内,吧唧两下嘴巴,而后又拿出一壶酒,直接对着瓶口大喝了起来。
周围三五位人族侍女低着头候在一旁,此外还有一位长相阴柔,略带女相的男子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幕。
“你这小子,好好地白犀城少主不做,跑去当什么山大王,得亏你不是我家子嗣,呵呵…说吧,来我虎贲城有什么事?”
“说来也巧,晚辈在来之前偶遇前来此地的参加血脉大会的人族,遇到了一位有趣的人族修士,而此人正是这位戴着面具的选手。”阴柔男子声音如夜枭,但却不难听。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座没时间跟你打哑谜。”男子招招手,唤来一位侍女,凭空变出一株散发着寒气的灵植,放在侍女捧着的托盘内,道:“发下去吧。”
“将军真的舍得将这么一株百年灵植奖励给此人?”
男子奇怪的盯着对方:“你当山大王当的脑子坏掉了吧?本座是什么人?本座所讲的话那就是军法,军无戏言!”
阴柔男子被对方喷了一脸的口水,苦笑一下,随即道:“此人乃是一名人族,看其实力也算尚可,但有趣的是,此人竟然携带一只紫金炼火兽,似乎还与其签订了主仆条约。”
“所以呢?”男子不耐烦的问道,更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这阴柔男子。
“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人族奴役我等妖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千余年,如今竟然又出现此等倒反天罡之事。
另外,紫金一族的少主听说刚刚结丹成功,而其族内这些年一直在为其少主寻觅一位血脉凝厚之人做其道侣,若是将军出手,不但解救此妖于人族奴役,还可以交好紫金一族…”
“滚!”男子大手一挥,就将眼前之人一把扇出屋外。
男子喃喃道:“他娘的,竟敢在老子这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是不是签订认主条约老子会看不出?
紫金一族?关老子屁事,若是紫金一族如玄之那小子一样,老子倒是乐的做这个媒人,一群占山为王只进不出的败类,还交好于他,我呸。”
男子还在骂骂咧咧的不断口吐芬芳,腰间的一枚木简嗡嗡的颤动起来,紧接着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虚影闪现:“康将军,别来无恙啊。”
这位康姓男子坐直了身子,腰间的赘肉如水波一样颤动几下,道:“你这老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原本我等十年一次的集会要等明年才开,但两年多前那次冥蝗入侵腹地之事,老道查探的差不多了,而最近又听说那老龟也有了新进展,这段时间一直在凤鸣山,所以干脆这次提前召开,时间就在三个月之后,地点就在凤鸣山中。”
“三个月后?我这虎贲城马上就要开血脉大会了,我专程从前边赶回来,就为了盯着这里。”
“出不了什么意外,回回都是那样,你派手下盯着就是了,那老龟这次从老道我这里讨去了不少百年灵药,说什么这次肯定成功。还有你身在前线,对鬼族的了解最深,我等这次准备探一探鬼族的老巢,需要你的意见。”
“什么?行吧行吧,鬼族老巢一事再说,但凤皇这边,千余年来没任何好转迹象,我看这次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
数日之后,杨云天与一众护卫带领着所有人族孩童穿梭于整个虎奔城中。
颜婆婆走在队伍最前,老马识途一般,每隔一两里便会出现一座雕像。
据杨云天所知,整座城池当中共有上百座这样的雕像,每座雕像就代表着一个族落, 而测试者只要将手搭在雕像上,根据其血脉浓度,便会出现不同的反应。
杨云天这些人所居住的地方,本来就在城中的一角,所以周边出现的这些雕像,也都是一些没有听过名字的小族,但在这些雕像四周,却是有这些族落中勇士的守护。
不少雕像的看守之人,似乎都认识颜婆婆,对其点头示意。
但众孩童依次摸过雕像之后,这雕像却无一丝反应,那人脸上明显露出落寞的神情,摇了摇头,对着颜婆婆说道:“如今,族落内百般凋零人才不济,老夫还想着来这血脉大会碰碰运气,看来是天要亡我族啊。”
颜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老者默默的向后离去。
出现此等状况,颜婆婆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众族依靠人族的天赋神通,确实出现了不少天纵奇才,导致各族实力大增,但越往后,血脉浓度出现反噬,各族不但少有精纯血脉的族人出现,反倒是因为血脉搏杂,想要化形的难度成倍增加。
妖族之修,想要修炼进阶,不但要修炼其皮肉筋骨与天赋神通,能否开启灵智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步。而那些野外大妖,纵使其实力强悍但因为没有开启灵智, 所以即使是同一种族,那些妖修也对其不加认可。
而想要开启灵智,则必须化为人形,与人类通婚诞下后代则是最简便与快捷的一种方式,尽管大家已经意识到了,这并非是一个可以一劳永逸的好办法,这种寅吃卯粮的行为,会对后代产生更大的阻碍,可是相比起承受那化形之劫的考验,未来出现的这种问题,就只能交给后人去解决,没有现在何谈未来?
众人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雕像处。
整个队伍情绪都不是太高,众孩童都不知晓自己将要去往何处,但他们都明白,此行之后便是分别。
只有跟在杨云天身后的三兄妹,表情略带满足,相互之间献宝一样,拿出个储物袋打开让对方瞅瞅,惹得对面一声惊叹。
此前的决斗场比斗中,杨云天一行人站到了最后,可是最终奖励只有一份,杨云天当仁不让的拿走了这份奖励。
而这三兄妹也没有白来,杨云天将这场混战当中,所有修士的储物袋收集了过来,分做了四份,三兄妹每人分得十六个储物袋,而这些储物袋除了那个大汉的杨云天挑走了之外,全部打乱,能开出什么全凭运气。
看着三兄妹的表情,明显是赚的盆满钵满,牛蛮甚至在这些天给自己重新买了柄大斧,背在身后唯恐众人看不到,而其每日必定擦洗一番,比对自己老子娘都要爱护。
“你那破玩意儿,趁早扔了吧,拿出来都丢人,赶明儿我开炉炼一批好的,真是没见过世面。”杨云天受不了牛蛮那股子嘚瑟劲,出言调侃道。
“这已经很好了,鳞甲阁要了俺七千妖灵晶,俺老牛硬是杀价到六千五,可比前日里红袍军买的那批高了数筹。”牛蛮听不得别人贬损自己新获得的武器,赶忙解释。
“七千?呵,他也是真敢要,就这下品符器一般的垃圾,给我我都不要。”杨云天见牛蛮说不过自己,就要藏身到队伍后方,杨云天干脆说道:“不是不让你等乱花银两,而是要买就要买些真正的好东西。”
杨云天掏出自己的玄骨破军锤,这把极品灵器杨云天也就使过数回,自从得到其他两把武器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
杨云天挥舞起巨锤,发出嗡嗡的破空声,看的牛蛮口水直流。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自己这把大斧在杨云天手里的玄骨破军锤面前,真就是一堆废铁。
“赏你了!”杨云天将大锤丢给牛蛮,牛蛮双手接住,但此锤以沉重厚实着称,牛蛮明显低估了此锤的重量,险些摔了个趔趄。
此三兄妹目前看来是铁了心跟着自己,而自己也从这三人身上获得不少好处,且这三人任劳任怨,虽然每次都说的是灵石交换,可在杨云天看来,那些灵石简直就跟没有一样。
而这三人,柳叶叶与风禄目前主要负责对战牵制,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武器可送给二人,倒是这柄巨锤却是符合牛蛮,自己也用处不大,索性给其一件真正的好东西。
“这…不妥吧”牛蛮不敢相信这柄神兵利器竟然送给自己,犹豫着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前辈给你,你就拿着吧,还扭捏起来了。”风禄继续道:“蛮子不会讲话,我这个做兄长的代其谢过前辈,谢前辈赐宝之恩。”
杨云天笑着看向眼中充满羡慕之色的风禄与柳叶叶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别着急,这次出来买了多少材料你们也都清楚,回去就开炉炼器,到时候每人都有。”
杨云天如此大方的原因,除了要拴住这三兄妹之外,是真的高兴,因为在那大汉的储物袋之内同样发现不少宝贝。
几万枚妖灵晶说多不多,那是和自己用灵石兑换来比的,可说少也不少,这玩意相当于在南海域用灵石一样,上万灵石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可是天价。
除了灵石与一些材料之外,杨云天竟然发现了一张古丹方,这才是让杨云天最开心的事,因为这张丹方竟然是化形丹的古方。
第34章 血脉大会
众人一路走去,按照规划好的线路,每到一处雕像前方,人族这些孩童都会上前验证血脉,这是其他妖族对人族的强制要求,而其他妖族孩童,只需要在自己族落的雕像前验证,若无反应,最多再去人族雕像前。
以往甚至连人族这边都不会去,再怎么说,自己族落出生的化形孩童,即便血脉稀薄没有显现,但总归是有着本族的血脉的,交还给人族不如自己养着,兴许下一代就有可能出现血脉浓厚者。
但人族同样面临人才凋零的窘境,前几任人族圣子圣女,以不再参加血脉大会相要挟,才让各族勉强同意将这些孩童交换过来,只不过还需要付出一番代价。
即使这般,归来的孩童相较于送出去者,也少得可怜。
队伍中三百多名孩童,一路走,每到一处,都会减少两三名,出发时还坚强如一个个小大人般的少年,终于在分别之际,撕心裂肺般哭了出来。
悦萱忍受不得,还想再抱抱这些朝夕相处了四五年的人族孩子,颜婆婆一声令下,队伍只能继续前进。身后的小孩想要哭着追过来,却被那些看守雕像的护卫拦住,又带了回去。
整个队伍如一片阴云笼罩在上方,就连刚刚得到宝贝的牛蛮也耸拉下脸,实在是看不得这些。
杨云天此时心里也不好受,可此地的规矩就是这样,之前还数落过圣女不作为,可是现在情形就在眼前,自己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除非人族之中能出现元婴强者,否则,就是被众族豢养的牲畜。
尽可能的不去想这些,杨云天问一旁面色不佳的悦萱,“这里被称作万妖域,按理说没有万族,千余族应该是有的,可这雕像怎么才只有数百座?”
“妖族也是分种类的,而大体上分为兽族、植族、虫族、海族以及羽族,这三百多个零散雕像都属于是兽族的,而我人族多半也是与兽族通婚,其他大族雕像不像兽族这样细致,没有具体的分类,只在中心区域有一座雕像,而我人族的雕像也在那里。”
杨云天点点头,怪不得一路上没看到什么禽类和植物类的雕像。
大半日光景之后,众人来到了“紫金炼火兽”的族落雕像旁,可惜的是,人族孩童之中并没有此族血脉浓郁者,守护在此地的一位长老,如同之前那位一样,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众人刚准备离开,那雕像突然泛起了红光,照射在杨云天身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众人惊讶不已,这还是大家第一次看到雕像主动反应。
“不知这位人族道友可是有与我族相关之物?”那位长老皱着眉头询问杨云天。
“没有!”杨云天脑袋如拨浪鼓般摇晃,废话,自己的大金可是纯种的,在南海域土生土长,血脉没有收到一丝污染,而自己当初抢夺的那只幼崽,看着更是有帝王之象。
但自己的大金可不能被这些人要了去,与那些不亲的人族孩童不同,大金那可真是自己的,那能一样么!。
此时大金身处玉珏空间之内,并不在灵兽袋之中,那雕像搜寻半刻无果,只能偃旗息鼓,重新归于平静。杨云天这些年练就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理素质极佳,还疑惑地看向雕像,不清楚为何这雕像对自己有反应。
长老同样疑惑,看向杨云天,其腰间并无灵兽袋这等器物,而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什么,但雕像既然有了反应,自己只好劝解道:“道友若是有我族之人的线索,还需告知,另外我族之人与其他不同,若不经过我族内圣地洗礼,是无法突破结丹的。”
杨云天面上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内心却咯噔一下。
怪不得大金怎么都突破不了,之前吞噬的双头狮虎兽精魄堪称大补,按理说怎么样都应该结丹了,可是大金却是尝试数次,如今依旧卡在筑基后期,原来还要去什么圣地内洗礼,难道说真要去一次?
杨云天有一只灵兽紫金炼火兽,在相熟几人当中不是秘密,此时大家都没有多嘴说什么,众人这边再无他事,便前往下一处地点。
兜兜转转,人族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中心区域,此时人族的孩童已经不足百人。
而在人族雕像旁,零零散散的等待着十八九位妖族相貌的孩童,这些恐怕就是其他族群送来的人族血脉浓郁之人。
“这些孩童都不像是本地人呐。”杨云天撇撇嘴对着悦萱说道,原以为体内人族血脉浓郁者最起码都都是人像,这一个个没化形完全的,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悦萱上前向着一位看守之人问道:“怎么才这些人?”
那修士一副不耐烦的神情道:“已经不少了,还是老规矩,一个孩童换三位女子,你准备的女子呢?”那修士看了看队伍,并未发现人族女子,有些不快。
“从今往后,我族不再提供女子,而眼前这些孩童,我族要么出钱购买,要么…便以武决胜。”悦萱面色阴冷。
“呵,你人族竟然不守规矩。”这名妖修有些恼怒道。“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谁不答应,那我族将不再为这族提供血脉孩童,一个族不答应,就不提供一族,所有族不答应,那往后我等将彻底不参与血脉大会。”
“嘿嘿,这可由不得你。”那妖修表情戏谑。
“那若是洛某也这样说呢?”洛玄之从远处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军士。
妖修男子脸色一变,对着人族圣女自己可以随意欺辱,但若是对上洛玄之,说错了话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此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过我家城主。”妖修有些不知所措,随即点燃一张传音符箓,此时,全场陷入寂静,虎贲城城主毕竟是负责每次的血脉大会,而其不但是城主,还是虎贲军的将军,比起红袍军都要厉害。
盏茶时间之后,现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在这位妖修准备再燃一枚符箓时,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令在场之人大吃一惊。
此人完完全全一副人族相貌,杨云天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弱于高老祖的威压,又看到此人的出现,竟然令一向眼高于顶的洛玄之躬身拜见,就猜到这人恐怕是一位元婴老怪,难道是城主?
“玄枵(xiao)前辈,您怎么来了?”洛玄之大礼参拜之后,忍不住问道。
“哈哈,老道闲来无事,过来转转。”这位名叫玄枵的中年男子看了看悦萱及身后的孩童,点点头对着那名驻守的妖修道:“就按人族这边的意思来办。”
“可是,城主大人…”这妖修不甘心的回道。
“无妨,康城主那边我会跟他说,怎么,老道说话不算数啊?”
“不敢不敢,既然前辈您出面,那小人自然按您说的来办。不过这次就算了,下次是否遵循旧例,还需要城主答复。前辈您有任何吩咐,随时通知小人即可。”说罢,这人便带着驻守在此的护卫离去。
“你这丫头,不认识我了?”老道笑眯眯的看着悦萱,“也对,上次见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哈哈哈,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
“您是?”悦萱不知眼前为何人。
但颜婆婆却突然执弟子礼,道:“晚辈颜幽,见过前辈。”
玄枵上人点头道:“两代圣女同行,本应是件令人欢喜之事,你女儿的事情我已听说。”
颜婆婆道:“息女为族落安危,死得其所,其香火已然存续于族人心中。”
玄枵上人点点头,道:“老道来此没别的事,就随意转转,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管我。”
杨云天终于是慢慢挪到洛玄之身旁,小声询问道;“这人谁啊?”
洛玄之瞥了眼杨云天,恨其不学无术,小声传音道:“你可知五千年前那场鬼族的入侵之战?”
杨云天回忆万藏楼内看到的内容,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妖族这边是如何将那渗入进来的鬼气消灭掉的?”洛玄之发问道。
“据说是一株圣树,将鬼气转化为妖气。”杨云天回答道。
“不会吧,难道此人就是…”杨云天瞪大了双眼。
“没错,就是他老人家,他的本体一直驻守在边境十万丛林之内,现在出现在人前的是他的分身。此人在万妖域的地位举足轻重,你可别在其面前胡说八道,惹得他不高兴,没有好果子吃。”
杨云天只是惊叹于此人竟然是一株神树,倒也不会像洛玄之说的那般,去惹这人生气,自己又不是傻子。但此人与自己无关,也没必要与此人搭上关系,还是装作看不见得了。
众孩童依次触摸人族雕像,果然,其内八九成之多都令雕像产生不同程度的反应,洛依依嬉笑着走上前来,将手搭在雕像之上。
结果,令悦萱及众人大吃一惊的的是,雕像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但悦萱疑惑,就连洛玄之也上前查看,毕竟是自己族兄的孩儿,还被定为下任圣女,这血脉一关若不达标,万事休矣。
“怎会这样?”悦轩疑惑的问道,此子的的确确乃是前任圣子洛玄策的遗孤,而洛玄策乃是完全血脉的人族圣子,其子女怎会不显现血脉。
玄枵上人摸了摸洛依依的头,思索片刻道:“丫头,摸摸那个试试。”手指指向了离人族雕像不远的植族雕像。
第35章 洛依依的隐疾
洛依依似乎很喜欢眼前这位中年男子,撅着小鼻子在此人的道袍上闻了又闻,转过头来对着杨云天说了句:“师父,这个人身上好香。”
杨云天本来已经隐藏在了队伍当中,并不显眼,但这一嗓子,还是让众人回过头来,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瞪了洛依依一眼,这倒霉孩子,看不到为师不想被此人发现么,道:“废话少说,人家让你摸那雕像,你还愣着干嘛。”
说一个男子身上香,可不是一件能让人高兴的事,尽管不是说人家闻着臭,但这等元婴老怪,保不齐就有哪些忌讳。
玄枵上人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哈哈一笑道:“快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洛依依见杨云天凶自己,哼了一声,重重的跺了跺脚,才来到一棵怪树模样的雕像前。
小手才刚放在那雕像上,就看到雕像泛起一股墨绿色的荧光,随即光芒大放,就连周围方圆七八丈的空地上,也被染成了绿色。
此现象不但说明洛依依这丫头身具植族血脉,且浓度深厚异常。
悦萱看到此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本想着找到上任圣子的遗孤,作为下任圣女乃最好的选择,可惜事与愿违。
人族圣子圣女血脉浓度要求异常之高,不可掺杂半点其他异族血脉,此乃无法逾越的规定,这也是保护人族血脉最后的一条路,若是连圣子圣女血脉都不纯净,那整个人族就真的走向灭亡了。
可是如今,自己这一代也就自己与洛依依之父还保持着纯正血脉,而下一代,目前连一个人都没有发现,所以这也是圣子到目前为止还空缺的原因。
但悦萱毕竟还担任圣女一职,眼前出现一位植族血脉雄厚着,且这位植族大能又在跟前,只好问道:“前辈,既然依依有植族血脉,能否恳求前辈亲自教授依依,这孩子乃是…”
洛依依一听自己就要被送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几步快跑到杨云天身边,抓着杨云天衣袖不松手。
在她看来,这次血脉大会自己一直是作为备选圣女的角色存在的,来此地也不像其他孩童一样会被送走,所以即使看着其他伙伴纷纷离去,纵使心有惋惜,可却是一副旁观者的心态。
如今自己听到要被送走,那还了得,哭着喊着让杨云天不要抛弃自己。
杨云天看着这个一直喊自己师父的小丫头,也是措不及防,若眼前之人不是一位元婴大能,今日就算洛依依查验出不是人族血脉,自己也可以将她安然带回。
“老道没说过要收这丫头为徒啊,这丫头不是有一位师父么?”玄枵上人笑了笑,一把将洛依依吸到手上,略作凶狠的对洛依依说:“再哭,就真把你带走了!”
洛依依听闻赶忙擦干了眼泪,还拳打脚踢地想要脱离此人的魔爪。
“你爹身份高贵,但你娘也不俗啊。”玄枵上人指尖点向洛依依眉心,点点绿色光影似乎牵动了什么,洛依依眉心处一颗淡绿色印记跳动起来,随后犹如图腾刺青一样长开,犹如一只草木编成的发箍缠绕在头顶。
原本几缕绿色的头发也随风飘动,此时洛依依看起来宛若一只精灵,纯洁而美丽。
“想当年,这丫头的母亲还跟在老道身边修行过一段时日,只是时过境迁,她母亲现在不知所踪,听说是进入了那方秘境便再也没有出来。”玄枵上人叹了口气,将小丫头放了下来。
“等等,前辈您是说,依依的母亲进入了那秘境?可那秘境上次开启乃是四十年前的事,依依怎么也不可能有四十多岁吧?”颜婆婆出言询问。
“这丫头出生之时,便患有心脉缺失之症,其母当初还专门求过老道出手救治,可是当时正值鬼族进攻,老道分身乏术,便要求其稍作等待。
等老道腾出功夫寻到此女之时,其母已经进入秘境为其寻找灵药,而此女当时尚在襁褓,被其父母合力封印。
而今观之,应是其父利用她母亲遗留下来的草药吊命,最后怕是用其自身性命为其弥补了心脉之症,这孩子才能长大。
可病症还未完全祛除,若无对症之药,此女在结丹后,将会殒命。”
杨云天听着感觉不对,还抓起了依依的手腕,为其号起了脉,可怎么看也不像是这老道说的这样。
“此症状已被封印,此时这丫头似若常人,可一旦其突破筑基,那封印之力便会一点点消散,你现在是看不出什么的。”老道看着杨云天研究半天,才出口解释。
“那该如何医治,前辈可有办法,或者有丹方也行。”
“办法是有的,其一乃是有一元婴中期以上修为的人,每日度灵力为其诊治,连续一个甲子便可痊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元婴修为,还是中期以上,还要连续六十年每日不间断,这除非是至亲否则谁人会这么做。
“另一法便是,寻找到一株九幽黄泉草,让其生吞服下。”老道盯着杨云天说道。
“这九幽黄泉草是什么?生长在何处?”杨云天一头雾水,头一次听闻这个名字,就连《万药本章》当中都没有记录过。
颜婆婆解释道:“听闻千余年前就有人在秘境之中获得过一株此灵植,怪不得依依的母亲会进到那里。听说此灵植就生长在黄泉边上,找到此植株并非难事,难的是要先找到黄泉。”
“黄泉?此乃传说之中一条冥河,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洛某也认得一些进入秘境归来的修士,没一个听过什么黄泉。”洛玄之出言辩驳道,即使此物乃是出于一位元婴修士之口。
“黄泉,的确是存在的,但如何寻到,无人知晓,而据老道这百年的探查得知,恐怕是秘境当中的那条黄泉出了问题,才导致我万妖域出现这些鬼族。”玄枵上人肯定的说道。
杨云天这里是干脆插不上话,而这些人讨论的也毫无意义,不论是否存在,取到此物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杨云天干脆改变了话题,问了问别的:“前辈,既然依依身负植族血脉,那依依究竟,或者说依依的母亲到底是哪一族的族人?”
“这丫头的母亲乃是重楼一族的天之骄女,而这丫头血脉更甚其母亲,若治好此病,道途上或许会比她的母亲能走得更远。”
“重楼族?”杨云天脸色突然变得精彩万分,只因为杨云天记起自己答应过别人一个承诺,那人问了杨云天一个药方,这药方里出现了三种不存在于世间之物,其中一种便是九叶重楼,而那人便是那个神秘莫测,方陆临死之前都要让自己小心的万仙楼方前辈。
“依依的母亲为几叶?”杨云天心道怎么会这么巧。
“离去时,只有五叶,有何问题?”玄枵上人不清楚杨云天问这些做什么。
“前辈既然是植族的人,晚辈有一问题,请前辈解惑。
敢问前辈,重楼一族可否开出九叶?”
玄枵上人突然眼前一亮,道:“为何要开出九叶?”
杨云天思索半晌,实话实说道:“晚辈答应过一人,取九叶治病救人。”
“重楼一族,七叶便是极限,从未有重楼族人开出过九叶之人,但…或许此女就是那人。”玄枵上人用手指了指洛依依。
杨云天点了点头,不再询问,这人说的一堆废话,问了等于白问。
“等等,老道猜错了,她原来不是在找你,她的目标恐怕也是这丫头,不行不行,老夫得再查查!”这玄枵上人突然没来由的嘀咕了一句,却突然消失不见,让场中其他人莫名其妙。
方才好不容易不哭的洛依依此时又突然哭了起来,泪流不止,原来这丫头在听到自己父母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原先一直埋怨自己的父母,怪怨他们抛弃自己,如今知晓了这一切,泣不成声。
众人眼见老道离去,这边的孩童该查验的也都已经查完,杨云天就准备安排大伙打道回府。
却在此时,颜婆婆对杨云天说道:“我等人族之人但凡有修炼资质的,都会在族像这里探明血脉浓度,洛道友是否也需要查验一番呢?”
杨云天看着对面的颜婆婆与洛玄之二人,明显是要强迫自己查验的态势,这不明摆的不信任我么?老子可是血统纯正,标准的人族修士,血脉那是十成十的人族,掏出来能吓死你们。
怎么还担心起老子的身份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但杨云天也不准备跟这两人拧着干,搁着自己,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要探究一下对方的身份。
杨云天点了点头,吊儿郎当的来到人族雕像跟前,雕刻的是谁看不清楚,但高达数丈的雕像俨然像是个巨人,底部还有一个台座,半大的孩童刚好摸得到脚面,且脚面上被人摸得油光瓦亮。
杨云天将手放在了那双光滑的鞋子表面,这雕像才刚刚就要亮起一丝白光,突然从脚面处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顺接向上,蔓延到雕像头顶,整个雕像像是被劈做了两半,而那丝白光自始至终没有闪现出来。
“这…这…不是我干的,不,我什么都没做,你们都看到了,这可与我无关啊!”杨云天脸色大变突然结巴了起来,眼前雕像在自己手下好端端的裂开,自己现在真是百口莫辩,这不是坑我嘛!
第36章 被绑架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一直关注着杨云天的颜婆婆与洛玄之二人,此时也是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杨云天并未动用灵力,只是简简单单的将手搭在雕像脚面上,便出现雕像碎裂的情形,此时二人赶忙上前查看,而一众人族在悦萱的带领下,甚至跪拜了下来,祈求先祖原谅。
瞬间成为众矢之的,杨云天只想快速离开此地,对于祖先的敬畏刻印在每位后辈的血脉里,杨云天换位思考,若是有人将自己爹娘的牌位破坏,不论对方是不是有意,自己都会捏碎了对方。
杨云天没办法离开,只好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来,现在嘴硬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先顺了众人的意,看有无补救之法吧。
杨云天一生只拜祖宗,拜父母,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杨云天也只是象征性的躬下身子,如今跪拜这人族先祖,并不算突破自己的原则。
可就在杨云天一只膝盖刚触碰到地面,那只裂出一大条缝隙的雕像突然间裂缝向着全身漫延,龟裂如破碎的镜子般。
还在查验雕像的二人大惊,颜婆婆看到杨云天双腿就要完全跪下,突然大喊道:“不可。”
洛玄之眼疾手快,在听到颜婆婆喊出的瞬间,立马心领神会,转身一脚踢向杨云天,这一脚结结实实,完全没有半点水分,将杨云天踢飞出十多丈远,看到杨云天死狗一般的瘫倒在地上,那雕像的裂痕终于不再漫延。
只是此刻雕像犹如无数碎片拼凑在一起一样,似乎风一吹就会翻倒。
“这…这可如何是好?”洛玄之小声问向还在惶恐之中的颜婆婆,毕竟身为曾经的圣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办法。
“老婆子我活的这般岁数,也是头一回遇到这场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洛玄之踏步来到还在地上的杨云天,看见其大口大口的喷着鲜血,问道:“还活着没?活着就赶紧起来,要回去了。”
“前辈可是真没把我当外人,这一脚踢死一些实力弱的结丹妖兽怕是都没问题。”杨云天咳着慢慢爬起。
“我这一脚算是救你,在我军中,一罪不做二罚,受下我这一脚,那损坏雕像的大罪便不再追究了,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杨云天冷呵一声,“摸也是你们让我摸的,洛某自认什么都没做,这雕像好端端的就成了这样,这件事若真栽在我头上,那我认了。”
莫名其妙的雕像破碎,莫名其妙的挨了一脚,杨云天缓缓站起身子,步履蹒跚的跟着队伍走去。
洛玄之看着杨云天走远,才咬着牙冷嘶一声,道:“这家伙身子真硬啊!”
…
果然如洛玄之所说,一罪不二罚,此后几天,颜婆婆与洛玄之都没有来再找杨云天的麻烦。
杨云天被洛玄之一脚踢得伤了脏腑,在床上躺了数日依旧没有完全康复。
当日杨云天与洛玄之切磋,被对方打了千余拳,第二天自己依旧龙精虎猛,可见当日洛玄之放水有多么严重,更可见这次洛玄之这一脚,有多可怕。
杨云天整理了下近日收购的药材与材料,准备去玉珏秘境当中治疗伤势。此地人多眼杂,远不如秘境当中安全。
大金小红两只异兽这几日在秘境当中算是待够了,杨云天准备进去,这俩货却吵着要出来。
派三兄妹打探清楚,那紫金炼火兽一族在当日人族走后,便彻底离开了,杨云天这才大着胆子,将这俩灵兽放了出来,交给悦萱让其帮忙看管,自己准备闭关数日。
血脉大会要整整持续半年之久,除了为族人查验血脉之外,有很多族落也会来参与买卖,不论是以物易物还是参与一些拍卖会,都是族落发展不可或缺的。
悦萱自然有许多东西需要采买,两只异兽实力不俗,又可以护卫自己一行人的安全,悦萱自然答应下来。
看到杨云天还未康复的伤势,悦萱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族内很多人亲眼所见杨云天毁坏了雕像,此时已经有让杨云天血偿的声音传出,而此时颜婆婆与洛玄之都未再出现,这个时候让其闭关避避风头没准是件好事。
…
“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老子一路上尽心尽责的保护你们,结果出了事,没一个人出来为老子说话,还要处理老子,活该你们没落了。”杨云天发泄一般对着魂老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是啊,少爷这般为了人族着想,有好处都想着上,有难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还回头向我们乱叫两声,这地方真待不了,不如离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离开这里。”魂老狗腿子一般的附和道。
“不过,老汉觉得那丫头不错,也只有她一人出来帮少爷说话,而且长得也水灵,老汉我是越看越喜欢,少爷离去的时候不妨将她也带上。”魂老表情猥琐,一肚子坏水。
“你不要为老不尊啊,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不会真要去一趟那什么雷渊之地吧?你也是魂体,我这体内的鬼气真无法祛除了么?”
魂老嘿嘿一笑,抽了口烟锅吞云吐雾,“少爷可不要把这鬼气看的太邪乎,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杨云天撇撇嘴,道:“你一副这表情,准没好事,又要我干嘛?”
“少爷可知这鬼气,又称阴气,乃万物生长轮回不可缺少的六道灵气之一,六道乃三善道,即天道、人道、阿修罗道与三恶道,即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而六道灵气则为‘仙气、灵气、佛气、妖气、鬼气、魔气。’分别与六道一一对应。
仙气与魔气较为特殊,分别为仙界与魔界特有的灵气,且极为强大。
灵气与妖气你都有所见过,佛气乃是佛陀与佛国才可能产生。
而这鬼气,最为特殊一点的就是,它乃纯阴之气,你修阴阳,自然知道要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的道理。”
杨云天听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解释,直接问:“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魂老滔滔不绝的言语被突然打断,急的吹胡子瞪眼,“老汉拿着你给我的那几本鬼修功法,近日里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比如这本你最早得到的《驱鬼上经诀》就是这本《驱鬼天诀》的简化版。”
杨云天看着魂老手中的几部功法,分别都是从鬼煞宗弟子身上夺来,有一开始的黑袍人,有古少,还有郁九幽,别说,自己还真是鬼煞宗的克星,来一个死一个。
“还有这本《三魂七魄大法》与《九鬼封心之法》,以及你已经修炼的《玄牝易骨诀》,虽然名字不同,效果各异,其实都是一个脉络衍生出来的。”
“嗯,继续啊。”
魂老瞪大了双眼,露出一丝小得意道:“老汉我想起了一些东西,通过这几本功法,老夫倒推出了它们的本章是什么。”
“是什么?”杨云天配合般露出好奇钦佩的神色。
魂老献宝一样又翻出一本功法,杨云天看去,这可不是自己给魂老的那几本。
“它们都是从这部《魂经》中所演化得来的,若习得这部《魂经》,相当于你那几本功法全都掌握了。”
杨云天翻看几页内容,“这不还是一本鬼修功法么,看着邪性的很呐。难道让我又改成鬼修?”
“鬼修有何不好,你看看老汉我就是因为是鬼修魂体,活了成千上万年,修士不就是修的长生么?”
“那你看看茅坑里的石头,同样也活了成千上万年,有什么用?”杨云天一想到郁九幽那脓疮横生的脸,就对着功法敬而远之。
“你…你…你竟然说老汉我是茅厕里的石头?”魂老气的就要跳脚。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别硬往自己身上套。”
“哼,老汉暂时就记起来这些,反正这东西给你,爱学不学。”魂老赌气一般将功法甩在杨云天手中,瘫倒在躺椅上脸别向一旁,不理会杨云天,还斗气一样喝了一大口美酒。
杨云天笑笑,也不理会这个生闷气的小老头,走到一旁准备看看自己的药田,然后开炉炼丹。
身后魂老不甘心的喊了一句,“此处妖界是最好的修炼之地,普通人想要修炼这此类功法,不惜做那天怒人怨之事,而在这里,多好的条件呐。”
…
三五日之后,杨云天熄火取丹,几粒筑基期的疗伤丹药品质不俗,这里的灵植比起南海域好上太多,炼制的丹药自然效果更好。
若不是体内终究是有那两个灵穴被封,否则杨云天真想一辈子待在这秘境当中,不修炼到结丹不出来。
就在杨云天刚放入一粒丹药入口,正准备炼化之时,心神当中突然传来小红的召唤之音。
连忙离开秘境,自己的屋舍内阵法完好,没人进来过。
而悦萱与小红在屋外被阵法所阻,面露焦急等在屋外。
见杨云天出来,小红猛地飞向杨云天面前,杨云天连比划带猜的问道:“大金怎么了?”
见半天问不出来详细,杨云天这才看向面露羞愧之色的悦萱,只见其道:“大金本来跟在我身后,突然发疯一般的跑向别处,等我赶到的时候,大金已经没影了。”
见悦萱也说不清楚,杨云天只好再问小红,“大金受到了蛊惑?去哪了?你是说大金不是自己跑开的,是被人掳走的?”
对面的小红听着杨云天猜测之言,疯狂的点头。
第37章 冲出包围
杨云天气极反笑,大金虽然不是自己的灵宠,但一路跟着自己,早已经是伙伴的存在。
灵兽的认主之法杨云天早就从独孤肆月那里获得,还是比市面上那种反噬极大的普通认主之术要高级不少的稀有功法。
可是杨云天从未想过通过此法让大金与小红与自己缔结主仆条约,尽管这样在战斗之时会产生诸多的阻碍,更有如现在这样与灵兽的交流做不到心意相通。
杨云天一直认为这俩货就是自己的伙伴,而非仆人。
况且杨云天刚刚经过高柠西被劫走一事,这件事不但导致方陆战死,还叫自己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此事简直是触碰到杨云天的逆鳞了。
“能否感受到大金的踪迹?”杨云天探查半晌,与大金的联系仿佛被切断一般,遂向着小红问道。
小红咕咕叫了两声,飞在空中盘旋半刻,随后向着北边城门飞去。
杨云天看着小红飞去的方向,祭出飞行法器,跟在其身后。悦萱见杨云天说走就走,完全再没有理会自己,便也跟着杨云天,向城外飞去。
才刚刚飞出城,杨云天便被一群人包围。
这些人竟然是人族的众护卫,不久前才一起并肩作战,抵抗妖匪,现在这些人却围住杨云天,兵戎相见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让开!”悦萱追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随即急忙出声,让众人退去。
众侍卫充耳不闻,依旧阻挡在前。
“呵,你们这是在找死!”杨云天喃喃道,随即手握龙啸剑,剑尖之处一点火茫凭空跳跃,刹那间一柄充斥着熊熊火焰的长剑现于众人眼前,火焰炙烤着周围的空气,如一层跳动的火幕一般将杨云天裹在其内。
“洛…洛护卫,我等也不愿对您出手,可是,圣女说了,您现在还不能离开,必须留下。”一位护卫小头领见杨云天起了杀心,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
“我何时说过让你们在此阻拦,全都给我退去。”悦萱突然喊道,这根本就不是自己下达的指令。
“是老身下达的命令!”颜婆婆从远处走来,老态的容颜之上,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眸,目光一直盯在杨云天身上。
“你要阻我?”
“凭你现在的实力,找去也是送死,另外,修补雕像之事还需要你的力量。所以,你现在走不得,等此事事了,老身亲自陪你去讨要你的灵兽。”
“那你可以试试拦得住拦不住我。”龙啸剑身的火焰随着这一声回复,猛然变大,周围的温度都明显升高。
“倘若你死,雕像便永无复原之日,为了族人的未来,你必须留在这里,悦萱,拦下她。”
处在两人之间的悦萱突然呆立当场,停下了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面是杨云天的灵兽,这件事毕竟是自己的过失,导致其被掳走,自己原本打算帮助杨云天一起寻找。
另一面,若果真如颜婆婆所言,杨云天乃是修复雕像的关键之人,那舍弃区区一头灵兽,也不能让杨云天置身险地,自己也应该如同族人一道,阻止他离去。
而此时,杨云天却是不愿多等,拖着火剑,划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尾巴,冲向颜婆婆此人。
颜婆婆一头银发无风自动,手中粗大的拐杖如褪去了一层老树的枯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却是一杆墨绿色的禅杖。
颜婆婆双手握住禅杖,顿时身后显现出一根禅杖虚影,就如同手里的那根放大了几十倍一般,向着急速而来杨云天狠狠劈下。
杨云天挑起一剑,一道巨大的月牙形剑气,带着其上的熊熊炙火,与那砸下来的禅杖撞至一处。
二者相碰,那禅杖虚影势如破竹,将这剑气击的粉碎,而其势不衰,眼看着就要一击砸向杨云天。
杨云天不躲不避,迎势而上,就在禅杖击中自己头顶的瞬间,自己的头颅变成一片金色,不但如此,整个身躯变得金光大方,杨云天正是将金甲诀与那张金刚符一并使了出来。
而其金色的拳头上,突然再次火光显现,一拳击中颜婆婆的腹部。
“铛~~”
一声如钟鸣一般清脆的响声,传向四方。
杨云天被击打的退后数十步方才止住身形,而对面的颜婆婆却也向后退去,数步之后借着禅杖的支撑才保持平衡。
此刻,一众护卫突然冲了上来,趁着杨云天立足不稳,几位身形较快之人已然突袭到杨云天后背。
突然间,数条藤蔓一样的长鞭击打向众人,那几个想要偷袭之人反被偷袭,连忙转换方位,向着那些藤条甩出一击。
三兄妹突然出现在场中,将刚站起身子的杨云天护在身后,目光冰冷的盯着这些护卫。
“前辈,您先走,我们拦住这些人!”风禄小声向杨云天说道。
“哟!原来这次的命令是截住你小子啊,小子,别反抗了,将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咱出手没个轻重的,你小子对我们胃口,让你受伤可就伤了情分,别让哥哥们为难!”十多位红袍军士突然出现在场中,与人族护卫站在一处,笑眯眯的对着场中的杨云天讲道。
此时战场的四周,已经出现了许多瞧热闹的看客,原本见这边打的热闹,发现竟然是人族众人在出手对付某人,这可是新鲜事,而没过多久,竟然连大名鼎鼎的红袍军都出现了,虽然此地是虎贲军的大本营,但众人对红袍军也是久仰大名。众人纷纷议论此人到底是谁。
“你等赶紧退去,不要牵扯进来,你们族人还在对方手里呢。”杨云天好心提醒,但却不理会周围的护卫与一众红袍军,再次向着颜婆婆冲去。
而其手中一变,四五张符箓突然爆开,战场上四个角各出现一头妖兽虚影,又在中心处降下一头十多丈之长的岩蛇。五只灵兽分别成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刚好结成一道简易的五行灵阵,这乃是杨云天模仿大比之时对手的招数。
五行灵阵加持,这五只妖兽虚影战力倍增,与众护卫与红袍军士战作一团。
“前辈莫要小看俺兄妹三人,俺们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不懂得感恩的货,俺老牛觉得今日不如掀了这老太的位置,前辈取而代之统领人族!”牛蛮大喝一声,体型变得巨大,就快要赶上场中那五只妖兽,其左右手各持一把武器,一斧一锤,冲到人群内如入无人之境。
杨云天再次与颜婆婆战至一处,龙啸剑是把好武器,但杨云天的剑法却始终上不得台面,若对阵普通筑基修士,使上一使倒也没什么破绽,可眼前却是一位实打实的结丹修士,遂干脆弃了兵器,用自己的带着烈火的拳头。
杨云天不是没对阵过结丹修士,不论是炼气期对上的那头虚弱的双头狮虎兽,亦或是对阵实力强大的郁九幽,自己都没有半分胜算。
而如今,自己进阶筑基中期,比对阵郁九幽之时强了四五成之多,而对面也远不如郁九幽,再也没有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感。
多亏了自己的修炼的诡异功法《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杨云天深深的感受到,自己每多修炼一种功法,战力就能增加一倍之多,若不是自己还有那被封的两处灵穴,今日怕是要出现筑基胜结丹这种不可能发生之事。
两人瞬息之间斗法百招,颜婆婆实力并非顶尖,但那根禅杖却是难缠的紧,与自己拳头相碰时,总会产生那种扰人心智的玄音,若不是自己的神识超越常人,光那玄音就能让自己迷失心智。
自己如今怕依旧不是这老太婆的对手,但今天对方想阻挠自己离去,也是不太可能。
一声惊天的长啸从远处传来,“哈哈,可叫老子发现了,你小子长着反骨!”
杨云天听到这声音,暗道一声坏了,洛玄之来了。
若是再加上此人,今日必将是要被这两人捉拿了回去。
就在此时,颜婆婆的禅杖再次敲下,而杨云天身后不远处一直站立不动的悦萱突然出现在杨云天近处,手中祭出一面宝镜,射出一道炫光,眼看就要将杨云天罩下。
杨云天转头看向悦萱,却发现悦萱面色低沉,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不过,脸却是对着颜婆婆的。
那炫光护住杨云天,将那禅杖虚影挡下,而后炫光变化方向,笼罩住就要再次出手的颜婆婆,将其禁锢不前。
“洛兄,快走!”悦萱急切的向着杨云天呼喊道。
“想离开!哪有这般容易。”颜婆婆不知使了什么功法,那禁锢住自己的炫光如镜面一般碎裂而开。
而颜婆婆突然改变了方向,一掌向着悦萱拍去,令人猝不及防。
杨云天率先发现颜婆婆转换了目标,此刻也顾不得这二人是否是在做戏,脚下步伐残影连连,刹那间与悦萱换了身位,挡在其前。
颜婆婆一掌拍向杨云天胸口,再次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但似乎颜婆婆毫不意外,再次一掌拍出,将二人打开到数十丈之外。
此刻,空中一声清脆的凤鸣,一只遮天般大的鸟儿似乎遮住了照向场地的阳光。
待众人看清鸟儿腹羽赤艳如火,拖着长长的羽翼,而场中杨云天与悦萱二人已在鸟背之上,那巨大的鸟儿一个回转,匍匐贴地飞来,蒲扇的翅膀扇起狂风。
只一个瞬间,鸟背上又多了三人,随后杨云天一众在众人眼中飞入云层,不见了踪影。
第38章 祖训
众人坐在鸟背上,在万里高空翱翔,回想起方才洛玄之已然赶到,却鬼使神差的逃出生天,三兄妹都露出后怕的神情。
悦萱此时面色也有些苍白,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最后关头会对颜婆婆出手,为了眼前之人,竟然站在了自己族群的对立面。
看着眼前的男子,目光遥望向远处,悦萱不知自己此时该说一些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自己族群会对眼前之人出手,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洛…洛兄,此事必定是有误会,我们对你,没有半点恶意…”悦萱终是忍不住出言道,但开了口,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雕像之事,的确是洛某损坏的,但并非洛某故意,既然颜婆说需要洛某才可修复,那洛某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这次救援结束,洛某就会赶回此地,给你们人族一个交代。”杨云天语气生硬。
悦萱突然间语塞,杨云天一句“你们人族”就将自己与人族划分的干干净净,即使雕像之上的裂痕弥合,但此人心中的裂痕怕将永远无法愈合。
“我…我也不知晓颜婆婆会这样。可我真的没有对那些族人下令,所有的行动都是背着我的,而我为了帮你找回灵宠,又对着颜婆婆出手,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这就是你们人族现在的态度,呵呵,为了顾全大局,什么都可以牺牲,可以忍受。今日是洛某的灵兽伙伴,明日就是洛某,那后日会不会就是圣女你了呢?”杨云天嘲讽道。
“如果为了族群,牺牲悦萱一人,悦萱死得其所,绝无怨言。”
“哈哈,说得好啊,好得很啊。”杨云天揶揄道。
“牺牲一人,而活九十九人,自然是甘死如饴,那么洛某问你,当有一天,你需要牺牲四十九人,去救回那五十一人,你是否还是今日的想法?”杨云天大声喝问道。
“我…”悦萱没想到杨云天这样问她。
“看似苟且一时,保全了大局,然,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虽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妖兵又至矣,人族就是这样毁在你们手上的。”
三兄妹在一旁目不斜视,听到杨云天大声数落悦萱,头都不敢回,望向远处天边,似魂游天外。
悦萱满面泪水,大喊道:“那你说我该如何做?我本不是圣女,我亲眼看着上任圣女与我爹娘死在战场之上,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人教我该如何去做,但是他们不能没有圣子圣女,而整个族内,只有我,只有我符合担任圣女。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高贵的头衔么?这还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不能再死人了,人族也不能灭亡下去。今日之事是我们人族对不起你,我代表他们向你道歉。”悦萱说着,便向着杨云天深深鞠了一躬。
杨云天没想着惹哭此女,只是想借着今日之事,让此女看清现实,人族想要强大,就不能再这样软弱躲避,而若想改变整个族落,作为首领的悦萱必须先变得强硬才行。
“小叶,去帮圣女将脸上的鼻涕泡擦拭干净,你二人也过来,等下我们落地之后,你三人将圣女安全送回去,跟那老婆子认个错,告诉她等洛某这件事处理结束,雕像之事必定圆满解决。”
“不可,既然我跟你一起出来了,我必须盯着你活下去,然后亲自回去认错。”悦萱擦干了眼泪,拒绝的说道。
“是啊,前辈,我兄妹三人也能帮您。”
“不行,这次敌人实力强大,我需要先混入敌方的部族内,偷偷将大金救出,若咱一行这么些人,如何隐藏的了身份?”
“你可知大金被带往了何处?”悦萱问道。
“应该就是紫金炼火兽一族,其内结丹修为的强者可比人族多多了。”
悦萱疑惑道:“这不可能,大金前脚才被掠去,我们立马追出,就算中途被颜婆婆他们阻拦了片刻,可是凭借着小红的速度,不可能有人走在我们前边,即使真是紫金一族干的,我们为何不半路拦截,反倒要去他们的族落中呢?”
“因为劫走大金的那人,速度要比小红还要快上三分。”
“为何你会知晓这些,不但知道大金被带到了何处,就连何人所为都知晓的清清楚楚,大金真的是被人劫走的,还是你贼喊捉贼,故意演这一出金蝉脱壳之法,为了那雕像?”悦萱疑惑的试探着。
“你能想到这一层,还算有救!”杨云天笑着摇摇头,可是看到悦萱脸上显现出那种被戏弄的愠怒之后,立马将怀中一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简抛出。
道:“不过,你比起颜婆来说,还差着道行呢,果然姜才是老的辣!”
…
人族下榻的住所之地,颜婆与洛玄之对面而坐。
“你这样逼迫那小子,当心他真的对人族心存介怀。”洛玄之喝了一口茶水。
“老身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他可以谅解,人族现如今还无法与紫金一族叫板,而他这次必定会将天捅个窟窿,老身只能与他演上这一出戏码,叫外人拿不了这个当借口。”颜婆婆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割袍断义,就算他惹出祸端,也不是人族的麻烦?”洛玄之问道。
颜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你最后那一掌,就是将玉简给他,将一切都解释于他?”洛玄之皱着眉头,继续道:“你如何知晓这一切是与紫金一族有关?据手下说,他们一族在五六日前就已经离开了。”
“出手的人并非紫金一族的长老,而是那位白犀城城主的外甥,本体为一只黑鹫鹰的戚少之。”
“是他?就那个准备劫掠你等之人?他竟然还敢再来!那颜姨你又如何得知这小子这次会在紫金一族闯出大祸?”
“非老身未卜先知,而是祖训有言,我等圣子圣女是专门为了寻那祖姓之人,雕像之事已经应验了五成,那另外五成,就在紫金一族。”颜婆婆眼神明亮,似看到了希望。
“祖训到底说了什么?你说过血脉大会之后就全部告诉我的。”
“这件事本不能说与你听,但洛姓一族现在只剩你这一系,也不算破了规矩。”颜婆婆深吸口气,而后道:
“曾经你洛姓原本并不姓洛,是你洛家先祖被人赐予了洛这个姓。而据说此人在当时统领人族,称霸万妖域,之后此人突然失踪,下落不明,自那以后,人族就开始走向了衰败。
但此人在失踪之前,曾留言道‘若人族再次微末之时,必出现同样一位洛姓之人,救人族大厦之将倾’,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人会出现在你洛家,所以尽管五家传承良久,圣女的位置各家都有坐过,但唯独圣子之位几乎就没变过。”
洛玄之回想着家族内的历史,点了点头,道:“所以你笃定这小子一定就是祖训说的那人?”
颜婆婆摇了摇头,道:“祖训并未提及到底是何人,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预言。”
“什么预言?”
“雕像碎,圣火出!”
“圣火?”洛玄之就像一个永远问不完问题的人,但颜婆婆却解释的很详细。
“整个妖域,能有圣火出现的地方,只有那紫金一族,当前半句预言应验之时,老身就已经遣人打探,同时观察着与此人有关的一切。
那戚少之不久前就与紫金一族的长老有过接触,若不是忌讳你的实力,他根本不用这样偷摸行事,而在他得手之后,逃离的方向同样也是那紫金一族。
所以若后半句预言显现,那洛一就对就是祖姓里所指的那人。”
“紫金族将圣火视若至宝,这小子若想得手,恐怕还真得惹出一番大事才行。另外,嘿嘿,你将圣女都撵到他那里去了,现在还说不相信他,洛某打死都不相信。”
“老身既然明面上与他做了切割,自然要通过悦萱将这些裂痕弥补回来。”
“你真的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帮他一手么?紫金一族虽然不复当年,但还不是他现在就能对抗的。”洛玄之眯起眼,考虑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危险。
“既然他是命运所指之人,那他必然有安然度过的方法,若是老身出手,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但愿吧!”
…
五日之后,杨云天几人来到一片略微清凉的山涧之内,这里周围温度骤升,就犹如一个火炉在烘烤着大地,越往前,便越热,而再有半日路程,就踏入到了紫金一族的领地。
悦萱死活都不愿离开,看到颜婆婆给的玉简之后,内心再也没有背叛族人的不安,故而更是发誓要将杨云天全须全影的带回去。
而三兄妹眼见圣女不走,自己也已经踏上了杨云天的贼船,就算这次面对的是紫金一族这么个庞然大物,也不可能半途而废,死了烂命一条,若一旦跟着杨云天活了下来,自己和族人的好处,不可言喻。
“你们有何良计?这马上就到人家门口了,你们就这样大咧咧的进去?”杨云天抱着臂看着还在想办法如何混进去的四人。
自从那日被杨云天说哭之后,这几日悦萱就没对杨云天有好脸色,道:“你不也进不去!若你有好办法,我们学你就行,况且你本来就打算一人来的,不论我们是否跟着,你也要面临这一关,你有何办法?”
“学我?我自然是光明正大的走进去了。”杨云天一边说着,身体便咯吱咔嚓的变化起来,几息之后,一个长着紫金一族头颅的人形壮汉便出现在这人前,叫对面几人大吃一惊。
第39章 交底
杨云天使出的这变化身形的功法,自然是那《玄牝易骨诀》,此功法分为三层,杨云天之前只掌握了第一层,即将体内灵穴移形换位,这使的自己可以避开那两处被占据的灵穴,勉强可以施展出原先的功法。
第二层为改变骨骼形态,可适当增减身形,只有结丹之后修炼完整第三层,就可以随意更换相貌,除非有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之人,否则根本无法发现。
杨云天在突破筑基中期修为之后,这《玄牝易骨诀》便跨过第一层的门槛,来到了第二层。但自己在几日前秘境中炼丹之余,翻阅了不少魂老给的那本《魂经》,又是借助角斗场击杀的那只鬼帅,得到的那枚玄阴之晶,通过期内精纯的鬼气辅助,勉强可以施展出第三层改头换貌的功效。
要说自己现在除了对人族身躯了解之外,最为熟悉的便是两只灵兽与那三兄妹了,通过对其体内灵穴的换位模仿,外加玄阴之晶对功法的加持,除非是元婴级别的强者近距离观察,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这就是杨云天最大的倚仗。
可是身后带着这几人,完全打乱了杨云天的计划。
杨云天不是没有办法带着几人混入其中,可是这个代价太大,让杨云天陷入深深的犹豫之中。
几人看着变作紫金族人模样的杨云天,此时就如一头老驴拉磨一般,在打圈开转。
“前辈,您…您当真是人族么?俺老牛觉得您怎么比俺老牛都像妖族。”老牛瞪着一双牛眼,喃喃的问道。
“你小声点,前辈不是人族还能是什么,这一定是某种高深功法。”风禄一巴掌拍向牛蛮脑袋。
柳叶叶也小声嘀咕,“我怎么听说过,只有鬼族才有这种变化他人的能力,而且还是必须先在此人生前将其吞噬,而后就可化作这人相貌…”
几人看向杨某人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恐怖。
“洛兄,你这功法着实诡异,但能否施加在我们几人身上?让我等也改头换面,方便潜入?”
杨云天立住身子,看向众人,道:“不能,我自己也仅是勉强施展,这功法限制多多,并非你想的那样。”
杨云天眉头紧皱,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办法,但洛某有言在先,此事你等知道就可,若是传了出去,洛某定会追杀此人到天涯海角,与其不死不休,你等可能保证?
洛某感谢诸位前来助洛某一臂之力,但此事牵扯太大,且事关洛某生死,方才之言,若觉得自己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回了,洛某已然将此份恩情铭记在心。”
杨云天目光灼灼的盯着几人,尤其是看向悦萱此人,等待其回答。
“我三兄妹既然决定追随前辈,定当守护前辈秘密,我三人在此立下誓言,若我三人暴露前辈,出卖前辈,必定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风禄上前率先开口,三人一起发下誓言。
说罢,众人目光看向悦萱,悦萱犹豫几下,开口道:“我黄悦萱以人族圣女名义起誓,绝不会说出洛兄辛密,但此事必须与人族无关,此事不可伤害到我人族同胞。”
杨云天皱了皱眉,这誓言不怎么诚恳啊。
“少爷,别犹豫了,此女不会背叛你的,老汉我看人准,你就带他们进来吧。”魂老的声音在杨云天脑中响起。
杨云天心里又暗骂几句魂老,这老家伙又在偷窥自己。
杨云天的想法便是带几人进入自己的玉珏秘境当中,原先自己进入秘境,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简直可以吸干自己,但现如今,自己出入秘境对自己影响已经不大了,但却还没有达到可以随意带旁人出入的程度。
但杨云天发现大金与小红每次都可随意跟自己出入,且没有任何限制。所以这次自己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尝试下此方法能否可行。
“此方法洛某也是第一次尝试,你等必须先进入洛某的灵兽袋当中。”
“什么?洛兄你可知灵兽袋是无法装入人形之物的?”悦萱表情疑惑,难道杨云天是想让自己几人躲在灵兽袋当中。
“洛某明白,灵兽袋当中不但无法装有人族,任何化形之妖,都无法再存入灵兽袋当中。否则一时半刻之后,便会灰飞烟灭。”
见悦萱还要询问,杨云天继续说道:“洛某并非是让你们藏身于灵兽袋之中,只是通过灵兽袋当做一个媒介,施展那种秘法。
如果仙子你无法接受这点,那此事作罢,就当洛某没有提过。”
“前辈,不会一进去就死了吧。”老牛憨憨一笑,已经准备第一个进入。
“那倒不会,这灵兽袋就是人族与其他妖兽签约主仆关系之后,给灵兽提供的日常休憩与修炼的场所,但因为天道法则的限制,人族是无法被别人当做灵兽豢养的,且所有化形的妖兽都无法再被收入低阶的灵兽袋内。
不过无妨,你们进去也就几息时间,而我这也是高阶灵兽袋,一时半刻也是无碍的。”
老牛听罢,一头钻入储物袋中,随后其他二人也接连进入。
场内只剩下悦萱,终于鼓起勇气,进入其中。
杨云天无奈笑笑,让一位圣女进去别人豢养灵兽的储物袋之内,这传出去,对其是非常大的侮辱,但自己也没办法,一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带人进去,二来这也可以防止此女将此事传了出去。
杨云天掐起法诀,胸口前的玉珏猛然亮起,杨云天一眨眼,自己便再次进入到玉珏世界之中。
看到魂老已经嘬着烟锅出现在了自己身旁,杨云天祭出灵兽袋,将几人放了出来。
“这是…这里!”悦萱突然被周身浓郁的灵气震惊的讲不出话来,从未有过如此仙境一般的地方,就算是在族内禁地的那一口灵泉,滋养供给着人族多少代圣子圣女修炼,也远不及这随意一条溪流内的流水。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何此人能有这种手段,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那此人定会万劫不复,而若人族能掌握这片地方,那人族实力将会得到何种提升。
杨云天似乎看出悦萱所想,道:“这里是洛某的一方小世界,不过若是你想将整个人族接纳进来,目前还无法实现,先不说族人能否进得来,就算进来了,此地也供应不了那么些修士的损耗。
此处产出的灵力不多,你看到的这些,大多乃是千余年的存量。而目前洛某也只掌握了方圆数十里的地域,再远的地方洛某也并未踏足。”
悦萱被看出了小心思,有些羞愧道:“悦萱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做出的承诺悦萱铭记在心,不会将此处一丝一毫的信息说与旁人。”
而在另一边,三兄妹疯了一般到处乱喊,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牛蛮疯狂品尝着路边的杂草,叶子也在溪流旁大口喝着溪水,直到三人看到那巨大的药田,其内生长着众多品类稀少,年份不短的灵药,恨不得住在此地。
悦萱同样看到这令人咋舌的一幕,灵药四周还有不少挑水干活的傀儡,直至突然发现身旁一直漂浮的魂老。
“鬼…鬼族?”悦萱指着魂老大惊失色。
魂老用烟锅敲了敲悦萱脑门,“你这丫头,见了面不知问安见礼,竟大呼小叫,亏得老汉还在这小子跟前一直说你好话。”
“这老头是我的管家,你叫他魂老就行,他虽为魂体,可与外边那些鬼族可不是一种东西。”杨云天介绍道。
“哎,怎么说话呢,老汉与东西可扯不到一块去。但有一点你说错了,老夫虽然是魂体,但与外边那些鬼族还真一样,没啥区别。”
杨云天才懒得与这小老头掰扯,领着悦萱,叫上了还处于兴奋之中的三兄妹,快速的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屋舍与灵田。
“你们先在这里藏好,这块地方虽然进来很难,可出去却容易,到时候魂老会帮你们。
我先混入紫金一族,先看看情况,需要你等助手时会呼唤你们,你们也可以先在这里修炼,另外,可以通过魂老与我传话,其他的你们自行决议吧。”
杨云天说罢,便出了秘境,再次置身这令人燥热的山涧。
身体咯吱两声,变得挺拔瘦高,四肢上也长出了浓密的紫金色毛发,看上去更加的兽性,没有化形干净。
杨云天又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刚刚突破筑基,扬起一把尘土,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换上了一套兽皮制成的破烂外衣,看着就像一位拾荒者一般。
走了大半个时辰,杨云天终于来到紫金一族的族群之外,两位看守的族人远远的就看到杨云天蹒跚而来,将立在一旁的武器扯回了手上。
“此处不接受乞讨,快快退去。”一守卫看着杨云天虽然长得高大,但瘦如麻杆,修为也刚突破筑基不久,便放下警惕,打算将人驱逐出去。
杨云天掀开破烂的兜帽,露出一张紫金族人的脸,哭泣的道:“敢问两位大伯,此处可是紫金族的地盘?”
第40章 捕鱼
二人看到同族,刚要询问,杨云天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螟虫来了,好多好多的螟虫,铺天盖地的,爹娘为了救俺惨死于螟虫之口,娘临死之前将俺埋在灶里,告诉俺找到族人。大伯,您二人可是俺的族人?”
二人看到杨云天的脸便已经确认此人,但听到杨云天的话,说道:“螟虫?哪里有螟虫?”
“就在俺村子里,螟虫过后,就只剩下俺一人,俺走了两年才走到这里。”杨云天哭泣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委屈。
二人看着杨云天浑身破烂的衣服,发馊的体味,想起两年多前,人族周边确实发生过一起螟虫过境的事情,心中的疑惑便已全无。
“行了,不就死了爹娘么,你若想要,回部族好好干活,再认一个不就行了。若是力气使得好,多挣些钱粮,不但有爹娘,就连婆娘都有。”
一个护卫拍着杨云天的肩膀,又顺着杨云天胳膊捏了捏,道:“是个好胚子,可惜饿的伤了根本,不过没所谓,在池子里泡一泡,吃点好的,还能长回来。”
杨云天被护卫带着进了村,此处周围有好几处冒着烟气的火山,而此地之民便是在山腰处挖个简易的洞穴就当做屋子。
护卫没有往半山腰走,而是带着杨云天穿过一片广场,来到一个巨大的坑穴旁,一位长相刁蛮的紫金族人躺在个躺椅之上,悠扬的鼾声传的老远。
“焱掌柜,醒醒,你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护卫带着笑容,推了推那人。
杨云天内心诽谤着,你他娘的才是个东西。
“嗯?何事?”焱掌柜似是惊醒,茫然的看向周围,发现是那护卫之后,不悦的道:“你不好好的守着村口,来我这里作甚?”
“焱掌柜,您看看此人。”护卫将杨云天推至身前,邀功一般的道:“这娃子,自己跑来的,听说是居所遭了灾,只活下他一人,花了两年时间才来到部族,我这不一发现就给您带来了吗?”
焱掌柜哦了一声,随即问向杨云天身世,杨云天只好声泪俱下的又表演了一遍,这次更是加入了一路上的辛苦,真是闻者流泪。
“好了好了,老夫知道了,你说你原先的聚落离那人族不远。”
“嗯,不远,爹娘经常与人族交换些吃食。”
焱掌柜上下其手摸了摸杨云天全身,遗憾的道:“种确实是咱的种,可惜就是不纯啊。
小子,我族的种族天赋开启了么?”
“天赋?”杨云天茫然的看着二位,还挠了挠头。
护卫着急道:“就是聚火,这样。”说着手中出现一簇火苗。
“掌心火啊,这个俺会,家里的饭食都是小子打理的,烧火早饭小子是行家。”杨云天一边说着,手中聚出一团火球,看上去比那护卫还要炽烈。
护卫喜出望外,道:“焱掌柜,身份绝对没问题,这一手控火之术,别人学不去。依小的看啊,放在池子里使唤几年,再拉出去配崽,没准还真有希望。”
“混账,既然是我族的种,怎可放在池子里做那腌臜之事?简直胡闹。”焱掌柜表情愠怒。
“对对对,焱掌柜教训的是,我族人当然不能这样对待。但您也瞧见了,这娃子身子亏空的厉害,也只有在池子里泡个一两年,才可恢复,咱也不是让他做那苦力之事,表现的好,当个小首领,管着那群人,您也省心不是。”
焱掌柜脸色终于变得好了起来,对着护卫点点头道:“这件事,你办的不错,记你一功。拿着老夫的令牌,去领两条鱼儿当做奖赏。”
“谢焱掌柜,若日后有任何吩咐,小的随叫随到。”护卫欢天喜地的领赏去了。
…
跟在这位焱掌柜身后,杨云天真想一刀了结了此人,用搜魂之术探寻秘密,还可以再变化成这人的样貌。
但杨云天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这人先不说知不知道大金之事,一旦动手之时发生意外,自己可就插翅难飞了。还是先低头做小,慢慢打听清楚再行动不迟。
地底深处,出现了一片岩浆的海洋,焱掌柜与杨云天站在岸头,擦着汗道:“往后你就在此处恢复修炼,早日将养好身子,同时每日上缴三条鱼儿,若是做得好,那些奴工就分在你手下。听没白没有?”
杨云天挠了挠头,啊了一声,焱掌柜看到这木讷的样子,干脆叫来一位奴工头子,指了指杨云天道:“教会他,可给你每日免去两条鱼儿的份额。”
“小的遵命!”奴工头子戴着手镣脚镣,低声应答,看到焱掌柜离去之后,才将目光移向杨云天。
…
一日之后,杨云天跟着大批奴工天不亮就从小屋出来,纷纷来到岩浆之海旁。
这些奴工与昨日见到的工头一样,手脚上都戴着镣铐。且这些修士种族各异,五花八门,但不论在此之前属于哪个部族,在此地都只有一种称呼,那就是奴工。
而他们的工作,便是跳入这片岩浆之中,捕捉一种岩浆内诞生的鱼儿,名曰火灵鱼,但此地所有人都只叫它鱼儿。
不少奴工浑身伤痕累累,烧伤严重,可是没人在乎,若每日里交不出十条鱼儿,那便会承受残酷的折磨,且第二日数量还会翻倍。
而只有足量缴纳鱼儿,那剩下的便可以自己享用。
可是离岸近处,虽然温度低,危险小,但鱼儿也少,想要在此获得足量的鱼儿那绝无可能。
只有离得越远越深,才有可能抓获每日的份例,可那代价…
那护卫首领只告诉杨云天这些,同时拿出一只鱼儿让杨云天认清了模样,便一个猛子扎入炎海之中。
…
秘境之内,几人依次摊开而坐,看着天幕之中杨云天的身影一头跳入火海,兄妹三人尤其是牛蛮与风禄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前辈不会有事吧?”柳叶叶小声的问向魂老。
“这才哪到哪呢,想当初他…”魂老正要讲当初杨云天如何炼体之时,发觉差点说漏了嘴,赶忙闭上,扭扭脖子,示意往上看。
果然,杨云天从岩浆表面上露出脑袋,还用手舀了捧岩浆,仔细查验,并摇了摇头。
“前辈真是生猛啊,这等温度,哪个不是脱层皮,前辈跟没事人一样。到底谁是兽族啊?”牛蛮感叹两句,发现大家都不看他,又将目光聚回光幕。
“这紫金一族看来不光是掳掠了大金,此地各族的族人,都应该是被其掳来的。这件事一定要捅出去!”悦萱看到这景象,心中难掩对紫金一族的厌恶。
“你没有证据就算说出去,哪个族群会相信你呢?说不定还会反咬你一口。只能让这人自己跑出去,让他们亲口告诉众人。当然啊,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就那小子那尿性,若不知晓利用这一点,嘿嘿。”魂老看戏一般的砸吧口烟锅,原先只能自己一人观赏,如今多了这么多陪客,还能相互讨论,别提有多舒爽。
“魂老,您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姓名了么?”悦萱再次问向魂老。
“老汉我可是真失忆啊,不像那小子…”魂老差点又说错话,赶忙噤声。
悦萱似乎没有听到后半句似的,不确定的问道:“晚辈祖上有一幅画像,其上画有一人,晚辈有幸见过,晚辈觉得您老与那画上之人有八分相似。”
…
杨云天再次从炎海中探出头,这次嘴里叼了一条红褐色的鱼儿,如奴头给自己看的一模一样。
杨云天查验片刻,便一口吞入腹中。
丝丝精纯的火灵力弥漫全身,令自己全身舒爽,而体内那枚自从自己苏醒之后,便偃旗息鼓的半粒火种,突然被这浓郁的火灵力勾动的蠢蠢欲动,显示出对其的渴望。
连带着那异火钵也在灵海之中突然躁动了起来,杨云天好不容易才将这股躁动压制下来。
这的的确确是灵气啊,不是什么妖气。这紫金一族居然守着这么一方宝地,怪不得其族人修为看着整体上都比其他族群高了数筹,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
而这灵气不光对那火种产生了影响,对自己修炼的《五焱焚心诀》也是好处极大,自从在那秘境二十年之后,自己的体魄就不再有增强,只有境界突破的那瞬间,有了小幅度的变化,可平日不论如何炼体,都没了往日那些效果。
但在这鱼儿入体之后,自己仿佛又找到了那丝烈火加身的感觉。
杨云天不再犹豫,继续深入火海之内,这鱼儿狡猾的紧,不但速度异常的快,在出现的刹那,若没有及时抓住,几息之后就会变作烈火,与岩浆融成一片。好几次杨云天都将其逼到角落,最终功亏一篑。
“这他娘的对我来说,是个好地方啊,老子都不想走了。”杨云天喃喃道。
…
一日的辛劳,所有奴工纷纷从火海内纷纷撤离。
排队上缴所捕获的鱼儿,此时焱掌柜就在队伍尽头。
终于轮到杨云天了,杨云天惭愧的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取出两条鱼儿,放在前方的器皿中。
“没捉够?”焱掌柜笑眯眯的看着杨云天这个憨厚的孩子。
“本…本来够了,我…我忍不住吃了一条,想尝尝啥味…”杨云天羞愧的挠挠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焱掌柜并未展现出对待其他人那般的态度,而是笑着说,“现在清楚了?那明天交够了,下不为例!”
第41章 异卵之功
第二日一早,杨云天随着奴工再次出现在这漫延着火焰的岩浆旁,看上去一副大干特干的模样,就连在一旁训斥奴工的焱掌柜都看出杨云天今日明显精神抖擞。
昨日夜晚,杨云天趁黑探访了一遍族落,可无论是如何感受,都没有探觉到大金的一丝气息。
无奈之下只好敲晕了一名族人,搜魂得知那前往血脉大会的长老至今还未回归,便也只能按住焦急的心绪,守在这里静观后续。
昨日里杨云天并非只是捕获到两条火灵鱼,但杨云天确确实实只吃了一条,当杨云天将其中一条鱼儿送入秘境让魂老瞧瞧这到底是何物时,心神内就传来了乱七八糟的乞讨声。
这火灵鱼儿本就难抓,待杨云天分给众人一人一条尝尝鲜之后,也就只剩下两条,算下来,杨云天一日的收获还真不如那些奴工多。
吃了那鱼儿的三兄妹原本也想让杨云天将他们偷偷放出来,帮杨云天一起捕捉,可杨云天送入一捧岩浆之后,这三兄妹就再也不提这事,而这,还只是靠近岸边的岩浆。
杨云天整个上午运气都不好,才捕到堪堪两条鱼儿,手指粗细,似乎昨日的运气已经用尽。
没辙之下,只能向着深处进发。
岩浆海水的温度骤然上升,猝不及防之下,杨云天的肌肤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杨云天刚准备后撤,却看到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儿在这片温度极高的浆海里自由游动。
一上午几乎颗粒无收的杨云天哪里会放弃这个好机会,急忙加快身法,追随而去。
凭借过人的目力,杨云天不仅看到这里的鱼儿几乎数倍于之前那片近海处,还发现了几个奴工竟然也可以潜到此处,看来这些奴工也不都是甘愿等死的奴囚,恐怕还是有些人故意来当奴工,就为了抓捕这些鱼儿。
此时杨云天祭出水甲护罩,可刚一施展,那水甲便被这炙人的烈火烧的一丝不剩,杨云天无奈只得赶忙施展出覆炎术,以自身火焰隔绝这外来之火。
终归是有那么一点效用,但仅仅也只有一点。
好在杨云天从修炼《五焱焚心诀》伊始,就不断经受着烈火加身,忍耐与恢复力极强,此刻,似又回到了当初锻体时的状态。
终于将那条鱼儿逼到海底,杨云天伸手抓去,那鱼儿却突然化作一团火焰,就这么从杨云天指尖中溜走了。
杨云天气的胸闷,到手的鸭子都能飞掉。
小红突然与杨云天心神感应,吵着也要出来,杨云天怒道:“你这夯货,这是水里,不是空中,你出来有个屁用。”
“你真有办法?”
“若是你捕到的鱼儿七成归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出来!”
“你这小兔崽子,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现在让你干活,给你留下了足足三成,你竟然还有怨言,反了你了。”
杨云天隔空教育着小红,几息之后,小红终于是出现在杨云天身旁。
“这鱼儿出现的极无规律,凭空出现,又能凭空消散,你有什么好办法?”
“你没有你跑出来捣什么乱?”杨云天一丁壳打在小红的鸡头上,小红委屈的抖抖身子,从背部的羽毛中掉出一颗蛋。
“好家伙!你还在那孵蛋呢?这玩意没用…等等,你说这颗蛋可以感受到这鱼儿?”
小红疯狂的点头,转动身子,当鸡头朝向西北方位时,那枚蛋的蛋壳上突然泛起了微弱了红光。
果然,三两息之后,那片方位突然闪现出一只鱼儿。
“厉害啊,这次算你首功,可以多奖励你两条鱼!”
杨云天与小红,两面包夹之下,仍被这鱼儿找了个空当逃了出去,可那枚蛋似乎锁定了此鱼,将其逃亡方向提前示出,杨云天这才一把抓住此鱼。
还没等杨云天准备品尝一下这条肥鱼和昨日那条有何不同时,那枚蛋却传出一股吸力,将那鱼儿吸走,变作一团火焰被其吸入蛋中。
“奶奶的,家贼难防!这片火海的火焰你不吸,老子千辛万苦捕到的鱼儿你是一点不留啊。”
两条几乎到手的鱼儿不翼而飞,而此时杨云天身体已达到极限,只好先退回浅海,稍作休整。
一个时辰过后,杨云天再次深入海底。
这次有了经验,摸清了鱼儿出现的规律和这异卵的尿性,杨云天与小红合力之下,终于是再次抓到一条,这次杨云天学聪明了,入手的一瞬间先贴一道符箓封印住,随后赶忙收入储物袋,以防被这异卵截了胡去。
那异卵刚散出的吸力,发觉那鱼儿突然不见了踪影,似乎具有灵性的一愣,便再次感应四周可能出现的鱼儿。
杨云天暗道:“这卵中不知为何物,可看着脑子不好使啊。”
终于有所进账,杨云天也不管这异卵是如何发现这鱼儿的,如今借着这异卵的探查,自己的效率却是倍增,短短一个时辰,自己就捕获了七八条鱼儿,若不是自己身体达到了极限,必须返回休息,那自己的收获的还能更多。
就在杨云天正准备返回休息时,这异卵再次发出光芒,且根据前几次经验,距离不远,还是在回程的路上。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准备收了。
就在杨云天刚刚抓住此鱼之时,一道人影也追随这条鱼儿的身影,来到杨云天不远。
抬眼一看,原来是那个教杨云天的奴工工头。
杨云天向对方点头示意,就要说:“不巧,我已经抓到了。”
可对方却微微睁大了瞳孔,对着杨云天疑惑喝问道:“阁下是何人?”
杨云天奇怪这人难道不认识自己了,突然暗道一声坏了,自己几次力竭,早已经撤去了那《玄牝易骨诀》,现如今是以人族的本来样貌示人。
对方发觉不妙,早已经准备逃跑,可杨云天岂能让对方逃掉。
趁对方转身逃离的瞬间,杨云天已然发动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只是对话两句,杨云天已经下了死手。只见杨云天握起双拳,周边的火焰如同被双拳吸收,杨云天突然临身,一拳轰击打向对方背部。
奴工一个趔趄,被一拳击向海底,不停的翻滚向前,海底被脱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奴工艰难起身,但却并未像杨云天所料的一击毙命,这一拳蕴含自己八成威力,又借助海底火势,比之自己原先全力一击还要厉害三分。
那奴工咳出鲜血,有些不可置信眼前之人的实力,一边防御一遍恳求道:“道友毋下杀手,我保证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求道友放在下一马。”
杨云天不管不顾,身子猛然冲出,再次一拳道:“我只相信死人的誓言。”
这奴工眼看求饶无望,这一拳又是势大力沉,突然间,全身如发胀了起来,几息之后,原本人形的躯体变作了一只长相凶恶的火蜥。
“难怪不惧这海底的高温,原来是这玩意儿,那就试试你的甲厚,还是某家的拳硬。”
火蜥奋力逃亡,可再次被杨云天追上,一拳加身,火蜥如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般,狠狠地砸向海底,震起一大片尘雾。
杨云天乘胜追击。可就在临近因撞击砸出的大坑上时,却看到这火蜥突然化身万千小火蜥,四散而逃,只是每一只的尾部都像是被砍断一般。
“断尾而逃,分化万千。难道是此兽的天赋神通?”杨云天无法分辨哪一只才是真身,若真给对方逃掉了,后患极大。
可就在此时,小红背上的那枚异卵再次发出光芒,杨云天看去,还以为对方是在显示新出现的鱼儿方位,不耐烦道:“哪还有时间抓鱼,若不找出这厮,咱都得没命!”
可等了三五息,那方向并未有鱼儿显现,杨云天上前查看,终于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看出了一丝端倪。
一颗海底岩石,似发觉强大对手的靠近,不由的抖动了一丝,杨云天冷笑着:“道友,我还以为你变成那小蜥蜴逃掉了呢,原来是在这里当石头。”
眼见逃无可逃,那奴工突然跪地求饶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人知道这浆海的一些秘密,求前辈放过小人,小人愿做牛做马,供前辈驱使。”
“好,那你不要乱动,我将禁制打入你体内,若有异心,必不得好死!”杨云天一步一步踏近,给眼前之人压力极大。
火蜥无奈,束手就擒。
突然,杨云天以爪抓向火蜥头颅,口中念念有夕,但盏茶时间过后,火蜥身亡,杨云天将其尸身藏于储物袋之内。
…
“熹二人呢?死哪去了,不知道现在要回来的么,还想不想干了?”焱掌柜在人群中大声的呵斥。
可奴工当中并无任何回应。喊了半响,仍不见熹二此人,便对其身旁之人吩咐两句,不再理会。
等杨云天再次以火蜥族人的模样上前交鱼时,杨云天在那器皿之中放入了四条指头粗细的小鱼。
焱掌柜略有意外,道:“你与他们不同,交三条就行。”
“焱掌柜的垂爱小子心领,可这多出来的一条是补昨日的。”
“哈哈,你小子行!”焱掌柜满意的拍了拍杨云天肩膀。
第42章 交易与反水
“看清楚了,咱一共合力捕到了十五条大鱼,按照三七分成,你理应分得四条半,我饶你半条,给你五条,还有说好的奖励你的两条,但是那家伙偷吃一条,所以拢共给你六条。
不满意?十五条鱼,你拿走了六条,差不多一半了,还不满意?
什么?你说那个奴工的那些,那可是我抢过来的,可不是咱一起捕获的,你要想多一点,明日就不要像今天这样出工不出力,你自个儿多想想吧。”
小红见争辩不过杨云天,有些气馁,随即又指了指背上的异卵,咕咕叫了起来。
“它的份?何时说过有它那份?要给你拿自己那份给,这本就是你能出来捕鱼的原因,它虽然出力不少,但相当于你的武器,要是这样,那我这拳头,这身体是不是也要参与分成?”杨云天才不管这小红的失落模样,见过太多早习惯了。
小红看着眼前的六条肥鱼,口水都流了下来。可是感受到背上那异卵极度的渴望,终究是不忍心,将自己的五条鱼给了那卵,自己只囫囵吞枣吞下一条,吧唧着嘴。
杨云天倒也不是太吝啬,将那奴工储物袋中的几条小鱼,每人一条分给兄妹三人与悦萱。
这奴工存货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三条鱼,只有两条大鱼。
不过除了这个,今日杨云天搜魂得知,这奴工果然是火蜥一组专门派进来查探岩浆之海的探子。
这海中,藏着一缕异火,而这火灵鱼,就是这异火周边诞生的一丝浓郁的火灵气。
“异火啊!我这《五焱焚心诀》如今止步不前,就是少了异火。这不是瞌睡递枕头么!难道此处还真是宝地?”
…
整整四五日时间,杨云天沉浸在火海的捕鱼之中。
每日里借助异卵的感应,都能捕捉到十几二十条肥鱼。
虽得知这片火海有异火存在,可根本查不到影子,就连那异卵也都探查不到。
而几日无果的等待之后,杨云天在一天夜里,终于通过小红得知,大金被带到了族内。
…
“本座就说不必如此麻烦,你非要绕一个大圈,白白浪费了六七日时间。”一位面相阴柔的男子对身旁的紫金长老抱怨道。
“那洛玄之麻烦的紧,老夫也是不愿节外生枝,虽然耽误了几日时间,但好在没留下尾巴,否则若是此事暴露…”
“我看你等已经被吓破了胆,他虽然武力稍高,但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嘿嘿,公子教训的是,但如今木已成舟,此刻不如公子将此兽带到少族长那里,这次的恩情,我紫金一族记下了。”紫金长老向阴柔男子抱拳作揖,态度谦和。
“也不知这焱猛在搞什么,本少来此,不亲自迎接不说,还让本少专门去寻他,真是好大的谱啊。”阴柔男子略有不悦,有些抱怨。
就在此时,从远处传来一枚石符,想起一男子声音:“戚兄大驾光临,赎小弟怠慢之罪,小弟已在住所摆好酒菜,待戚兄过来后,小弟给戚兄当面赔罪。”
“行吧行吧,带路吧。”阴柔男子摆摆手打发了紫金长老,便跟在石符后面,一路七转八拐,深入地底深处。
杨云天身上贴着一张隐匿符箓,同时身披那火蜥的甲皮,将自己灵力压制到极限,一路小心跟随着阴柔男子。
不知是杨云天一套隐匿下来,真的毫无破绽,还是这阴柔男子根本没有防备周围,竟是丝毫异常都没有发现,整整一刻钟之后,那男子终于是慢下速度,进入到一个狭长且燥热异常的洞穴里。
“戚兄快来,快进来一叙”声音略有急促,从一间谷底的石室之内传出。
阴柔男子表情略有怀疑,但也并未想太多,遂进入石室。
杨云天见长长的洞穴内已经空无一人,便小心翼翼的慢慢向前,一步一步挪到了石室门口,小心打量起里面的情景。
透过一条长长的阶梯,杨云天看到内部甚视广阔,四周岩浆连成一个圈,看其状态,似与自己捕鱼时的那片浆海本是一体。
杨云天下定了决心,小心的迈进那洞穴。
对方两人,且都为结丹修为,想从这两人手中救出大金,必定难于登天,这不是靠人数就能取胜的,但若因此放弃,那大金会遭遇什么危险可就难说了。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若实在不行,出手后第一时间躲入秘境,藏他个三年五载以观后续。但这样做,将会彻底暴露出自己玉珏世界的秘密。
杨云天并未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而是小心的踩在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靠着那可以遮蔽身形的火蜥皮,此时与整个岩壁融成一体,不仔细观察发现不出什么破绽。
没了洞口的遮掩,此时可以清晰的看到洞内的情形。
一位上身赤膊的男子,喘着粗粗的火气,坐在岩浆上方一个小小的石台之上,周边放着一篓一篓的火灵鱼。
“感谢戚兄亲自将这炉鼎送来,炎某感激不尽,往后我紫金一族与白犀城必定守望相助,攻伐一体。”赤膊男子并未起身相迎,依旧坐在原地,抱着拳道。
“戚某历经万难,帮你炎猛擒来这血脉浓郁的炉鼎,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就将这件事翻过了?”
戚姓男子手掌一翻,大金的身影出现,只是此时大金陷入昏迷之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哦,不知戚兄想要什么好处?”炎猛一把抓来,就欲将大金抓到手上。
这抓来的大手突然被一阵狂风扇过,倒缩了回去。
炎猛眼露怒色,看到出手之人乃是这戚姓男子之后,不悦道:“戚兄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打算将她交给我了?”
“买卖自然是要做的,但买卖归买卖,这交易的报酬还未谈拢,炎兄也莫要心急。”戚姓男子一指点向大金,凝聚出一滴血液,而后丢向炎猛道:“验完货咱们再谈。”
炎猛压下躁动的心声,将那滴血液浮于掌心,仔细查验之后,一口将之吞入腹中。
“嘶~,戚兄是从何处寻到我这一族人的,血脉竟精纯到了极限。”
炎猛一身冷嘶,戚姓男子却是嘴角翘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炉鼎如何?”
“好是极好的,不过…若是修为再高一点,能到了结丹就好了,现在怕是有点浪费。”炎猛露出一丝遗憾神色。
“都这时候了,就不要玩这种压价的戏码了,谁人不知你族之人想要结丹,必须经过洗礼,若到了那时,还能有我戚少之出手的机会么?”戚少之冷呵一声,似是打趣,似是嘲讽。
“那戚兄你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你人都到了此处,这趟交易岂能让戚兄白跑一趟?”
“两万条火灵鱼这是其一,其二便借用贵族宝地,感悟一次你族圣火,时间不用太长,一个月便可。其三嘛,那就是与你结盟的并非是白犀城,而死我本人,戚少之!”
“这…”炎猛露出犹豫,接着道:
“不论是结盟白犀城亦或是戚兄你本人,对我族来说,都是益大于弊的,不过这件事需要众长老同意方可实现,我去游说,问题不大,这一点我可给予戚兄保证。
参悟圣火,你非我族人,这件事本不可施行,即便有此兽当做贺礼,长老们也不会答应。”
戚少之听到这里慢慢皱起了眉头,但又听炎猛说道:
“不过最近圣火看护乃是我的一位亲族叔,我可以偷偷带过去,但你必须保证此事不得声张,否则即便是我,也会挨板子的。”
戚少之听罢,终于是点了点头。
炎猛继续讲道:“置于第一条,两万条火灵鱼。
此事牵扯太大,族内的火灵鱼配额有限,除非我能够进阶中期,彻底坐稳少族长这个位置,否则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戚兄别急,听我把话讲完。”
炎猛做了个手势下压的动作,继续解释道:“还差一丝,等我吸收了这炉鼎的全部血脉,便可突破到中期,不会太长,也就月余时间,戚兄可趁着这段时日,先行感悟圣火。
这里是炎某的火灵鱼,五百余条,虽数量达不到戚兄要求的那些,但在这段时间,用来感悟圣火也绰绰有余。待的炎某进阶成功,就将其余那些足量交付,你看如何?”
炎猛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抛向远处的戚少之。
刚一打开,一阵浓郁至极的火灵气扑面而来,一条条巴掌大的肥鱼甩着尾鳍,但被禁锢在空中。
戚少之将一条吸入口内,顿时感觉灵气蔓延至全身,舒坦无比。
炎猛在一旁问道:“戚兄所修并非是火系功法,缘何要参悟我族的圣火呢?”
戚少之本不想告知别人自己的秘密,但看在与对方已结同盟,同时对方也异常敞亮,这些鱼儿足够满足自己感悟之需,便开口解释道:
“你这圣火是最接近那雷渊之地神雷的存在,戚某准备通过感悟这圣火做媒介,再次历经那劫雷之罚。”
炎猛惊讶道:“莫非戚兄也是通过那化形丹才成就人形?难怪,若彻底度过雷劫,那恐怕戚兄不但能进阶后期,这实力也怕是要更甚三分啊!”
戚少之哈哈一笑道:“借兄弟吉言,所以说这次对我甚是关键。”
炎猛皱眉道:“某家何时说过预祝戚兄你成功这等贺词,你若是进阶成功,那某家还如何能控制得了你!”
戚少之大惊失色,脸色一变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43章 异火之威
戚少之的这句话刚刚说完,就看到眼前那些漂浮的鱼儿纷纷掉落在地,化作一团精纯的灵力被地面所吞噬,而后整个四方,突然显现而出一圈灵气障壁。
障壁之内射出一根根链锁,纵横交错,缠绕在戚少之身躯之上。
戚少之用尽浑身解数,才将这些链锁一一扯断,但这才过了仅仅几息时间,戚少之就感到自己体内的妖灵力被这链锁吞噬了一成。
“嘿嘿,戚兄既然决定去那雷渊之地,好好地一身修为白白葬送在那里,不如送给炎某,至少炎某心里还会念着戚兄一声好。”炎猛站起身子,拉住壁障内伸过来的一条锁链,疯狂汲取着传送来的修为之力。
戚少之看着那被吸收的修为正是自己被吞噬掉的妖灵力,面色大怒。可手中被扯断的链锁突然化作灵力消散而去,新的链锁再次从那壁障内激射而出。
洛玄之左闪右躲,防止再次被那锁链缠住,可不论是否有那锁链,自己的妖灵力依旧在慢慢流逝,其速度远比自己正常施展法术要快的多。
“想要戚某的命,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戚少之说罢,背后突然生出双翅,长满羽毛的翅膀扇合两下,便出现三道相互围绕的旋风,慢慢向壁障处移动,而那出现的锁链,则是被这旋风如绞肉磨盘一样,纷纷吸入其内,碾成齑粉。
而戚少之本人则是来至另一端,脚变成爪,一爪撕向那壁障。
“搞个能吞噬灵力的阵法就妄图困住戚某,你想的也太天真了。”戚少之似乎有些不屑,这一爪之力足有千斤之势,撕碎阵法壁障必定是轻而易举。
“撕拉~”一声金属划过金属的嘈杂之音从那接点传出,那壁障却完好无损,反倒是这爪上尖锐的指甲,被磨平了棱角。
而身后,那三道旋风终于是来到了壁障边缘,可下一刻,却如石牛入海,旋风似是钻入壁障不见踪影。
躲在岩壁隐匿身形的杨云天满脸的惊异,前一刻二者都貌似达成了交易,但却一秒翻脸,此时修为更高的戚少之反倒被困在了不知名的阵法之内,
杨云天本想在大金被放出的那一刻就准备动手,可却被魂老劝住,此时杨云天的马屁已经拍上,“老爷子,您真长了双火眼啊,说说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没道理啊。”
杨云天看不见对方样貌,只是听到魂老吧唧下嘴,似是猛嘬了口烟锅,道:“老夫也不晓得这人会这么的按耐不住性子,这位紫金少主虽然是一位妖修,可老夫在其体内感受到了一股鬼气,而这鬼气充满了暴躁之感,若没有新鲜血食亦或着修为哺育,恐怕将会反噬成鬼,这少主明显一副压制不住的模样。”
杨云天与魂老在一问一答,但场内的战斗却处于白热化。炎猛吸收了精纯的修为之力后,面容舒爽至极,看向戚少之的目光变得贪婪无比,就像是一位色中饿狼盯看着一位绝世美女。
“哈哈哈,慢慢挣扎吧,你释放的灵力越多,我吸收的便越快,中期修为的美食啊,我还没尝过呢。”
戚少之几道猛烈的术法打在那透明的壁障上,毫无效果,而此时自己的法力已然不足七成。
见此法不通,戚少之完全变作兽形,一只羽毛漆黑如墨的黑色巨鹰,扑腾着翅膀,随后猛然撞向阵法壁障。
“我戚少之身具一丝黑鹏血脉,岂能叫你这下等杂群玷污了身份,想炼化戚某,你尽可试试。”化作黑鹰的戚少之,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与这阵法撞在一起,这次终于是有了效果,整个阵法连同这一洞穴都被这一击撞击的摇摇作响,洞穴顶端一些岩石纷纷掉落而下。
炎猛看这情形,略有惊异,但随后冷冷摇头,一拍储物袋,又有数百条火灵鱼化作精纯的灵力补充到阵法之内,霎时间整个阵法红光大方,那壁障似又粗厚了几分,而窜出的锁链亦是粗大了三成。
戚少之再次准备用自己的身躯撞击阵法壁障,突然一条锁链穿透鹰腿,锁链顶部带着鲜红的血迹从另一边钻出,仅仅眨眼的功夫,那血迹便被锁链吸收。
但戚少之此时犹如箭在弦上,对腿上的锁链不管不顾,径直再次冲出,这一击势大力沉,地面都被这一撞隐隐发生着震动。
戚少之并未停手,张开巨大的鹰喙,一声长长的鹰啼,哀鸣但却强烈。声波犹如镰刀,穿过厚重的壁障,径直打向手握锁链的炎猛。
炎猛面对这势如破竹的鹰啼,立马手臂挥舞,下方岩浆如两条水龙一般,汇聚在身前,张开成一张火网,阻挡音波的袭来。
只见这火网犹如猎刃砍过,扯开一道大口,那声鹰啼却也如强弩之末,但依旧是击中了炎猛的胸前。
炎猛被这一击打的向后退去了数十丈之远,只是手中的锁链却没有脱手,又一股精纯修为之力传来,炎猛借助锁链的拉力,向后一扯,再次回到方才的位置,只不过胸前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不止。但数息之后,那伤口却是恢复如初了。
还在阵中的戚少之略微有些焦急,在外面,这炎猛何曾是自己的对手,可今天却借助这诡异的阵法,想将自己耗死在阵内,而对方法力没有损失,还在吸食着自己的修为之力,此消彼长之下,自己定会被对方拿下。
“炎猛啊炎猛,能将戚某逼到这一地步,你也算的上是一方枭雄了,但想要戚某的命,那就拿你和你族人的命来填吧。”
戚少之说着,口中吐出一旋转着的风球,丝丝青色的灵力环在其表面急速转动,犹如一微型旋风。
“自爆妖丹!你当真舍得?”炎猛吃了一惊,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有惊讶的表情。
“不过,没用的!戚兄方才不是要求观摩圣火么,那么在下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一次观摩个够。”炎猛丢下手里的锁链,双手画出一个奇怪的印记,随后向着地下猛地一拍。
却见困住戚少之的那方阵法,却是不断向内挤压,慢慢的缩小,阵法壁障在向内移动一半距离之后,整个阵法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地面产生丝丝裂痕,向下陷去,直至露出脚下的岩浆。
而此刻,整个阵法壁障异常活跃,颜色也由原先的赤红变成了现在的血红。
脚下岩浆之中突然升腾而起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与阵法的颜色如出一辙。
这火球突然射出一根根如同丝线般的火焰,霎时间便缠绕住了那就欲爆裂而开的妖丹,似封印一般,结结实实的将其包裹在内。
戚少之一瞬间就感到自己与妖丹失去了感应,此时突然变得亡魂大震,自己最后的威胁手段被人拿了去,那自己必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杨云天此时也是被眼前一幕惊得浑身打起了摆子,倒不是场面如何的诡异,而是体内那异火钵已经不听使唤,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似乎想要吞噬那团血红火焰。
有如此明显反应,那此物必定就是异火无疑,怪不得在那浆海之中死活都找不到异火,原来是这人将之封困起来,变作了困人吸人的阵法。
此时,躺在地上许久的大金终于是慢慢恢复了神志,原先被戚少之制住陷入昏迷,如今对方自顾不暇,那钳制之力早已没了效用,而此刻阵法收缩,自己置身于阵法之外,眼前几丈不远便是炎猛,其血脉之力虽不精纯,但却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大金不顾实力差距,突然腾空跃起,张开大嘴,一口咬向炎猛。
炎猛被这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但顷刻间便镇静下来,反手一挥,却是挡下了大金的袭击,就准备一掌抓住对方。
突然半空中另一方再次传来一声凤鸣,一只巨大的鸟爪从天而降,抓向炎猛,炎猛以为戚少之脱困,用尽全力准备接下此招。
但这鸟爪乃一虚影,调虎离山引蛇出洞而后托起被打飞的大金,停在另一侧半空上。
下方戚少之见此鸟熟悉,但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突然一把抓向那血红的圣火,妄想将自己的妖丹夺回来。
可一条翅膀重新化作手臂的右手才刚刚伸入,整个手掌像是被烤化了一般,刹那间就皮肉消融,就只剩下森森白骨。
戚少之还未来得及喊疼,圣火里再次射出无数道丝线,细看下每一条都是缩小了万倍的锁链,这锁链穿入戚少之的体内,将其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如同一个红色的大茧。
炎猛看到戚少之还在阵法之内,并未逃脱,遂安下心来,想要看看这袭击自己的到底是何方圣神。
突然间感到自己被两根粗壮的藤条缠住了身躯,寸步难行,一句“找死”还未出口,便感到自己头晕目眩,天地旋转,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昏暗的天地之间,而下一刹那,便感到自己被狠狠撞击。
但炎猛再怎么说,也是结丹修为,此刻烈火加身,这火焰瞬间就将缠绕在身躯的藤条燃烧殆尽,而火焰诡异的沿着藤条来时的方向不断追击,眼看就要烧到小叶子身上。
正在此时,一道圣光笼罩在那如跗骨之蛆的火焰上,这才延缓火焰的蔓延。随即一道剑芒砍断藤条,圣女悦萱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第44章 入阵擒妖
“莫要再使用木系功法,对方的火势很凶猛。”悦萱止住火焰,寄起灵霞转逆镜,镜中炫光配合着风禄与牛蛮二人,再次与炎猛战至一团。
杨云天此时却来到了阵法壁障处,方才已看得清晰,这壁障就是那异火构建而出,若是想用寻常方法破阵,那简直难如登天,但杨云天却是不疾不徐,仔细观察了壁障一圈之后,穴蛟匕应声而出。
此匕到底有何能耐杨云天到现在为止还未明白,若说它削铁如泥,锋利不过一般下品符器,但对于切肉尤其是阵法壁障,简直能称得上克星。
杨云天只是随手一划,戚少之用尽全力都无法撞开的阵法壁障就像豆腐一般,被切开一道痕口。
待杨云天进入阵法之内,身后的那道缺口又立马愈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半空之中的异火也并未有任何异样。
异火旁,就是一大一小两个茧包,而裸露在外的茧衣,细看之下就是一道道如锁链一般的丝线。
此异火看起来人畜无害,静静漂浮于空,但杨云天知晓,强如戚少之那样的结丹强者,肉体稍一触碰异火,便被烧成了森森白骨。
但杨云天体内异火钵那已经压制不住的欲望,驱使着杨云天不断靠近异火,试图将其吞入体内。
“会死人的啊!”杨云天内心极力安抚异火钵,可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若此时放弃,杨云天自己都不乐意。
所有防护全开,一只手变得金光烁烁,不但金甲诀施展到了极限,手臂上那张金刚符也是全力施展,完全不顾及符箓上越来越暗的光芒。
金光之外,又是一层覆炎术,压缩到极致的火焰显出橘色,远看下来,似乎比那异火还要灼热。
杨云天小心的探手过去,食指指尖轻轻的点向异火,却是突发异状,异火与指尖之火触碰的瞬间,杨云天手掌附着的那片火焰,犹如被掠夺一样,瞬间就叫这异火吸收了个干净。
杨云天惊讶之余,那异火像是反扑一般,从其上再次射出无数丝线,缠绕着杨云天的指尖,瞬间包裹住杨云天那条伸出去的手臂,更如跗骨之蛆,向杨云天全身漫延。
仅仅几息,杨云天也变成了一个大茧。
此时阵法之外战斗激烈,圣女实力最高,手握传承法宝,三兄妹从旁策应,但依旧不是对方对手。
而阵法之内的这个插曲却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悦萱只是记着杨云天让其拖延一炷香时间,现在自己只能是手段尽出,等待杨云天归来。
杨云天在那新出现的大茧两三丈之外现出身影,若不是自己在危急关头,使出了分身之术,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场外局面不佳,若自己再没有好的办法,就只能舍弃这异火了。
“你别光着急想要,你也想想办法啊!”杨云天对着体内的异火钵传出一道神念,不论对方能否明白,但杨云天此时却是毫无办法。
“再试最后一次,若这回还是没辙,那就只能放弃了!”似是对异火钵传音,更像是对自己的宽慰。
“若是火焰对其无效的话,那就只能用水了,可是我这水法也忒弱了点啊,金甲还不能撤,就算是被克制,也不能撤!”杨云天快速思索应对之法,自己的所有招式、功法、武器此时如排列一般,在脑海中过了个遍。
此刻杨云天指尖点向自己身躯几处大穴,整个人气质猛地一变,许久不曾施展的水甲术显现出来,全都聚集在方才那条手臂上。
水甲下方那隐约的金光如镀了层膜一般,杨云天尽力压缩水甲,慢慢点向异火。
越靠近异火,水甲之上的水灵气便会消散的更快,整条手臂冒着蒸腾的白雾,杨云天大喝一声,向嘴中塞入一把丹药,手臂上的水甲再次浓郁起来,杨云天流着汗水,死命的压缩水甲,如同当日压缩金甲那般。
指尖与异火在一厘一毫的靠近,在触碰到异火的刹那,水甲似到了极限,被炎炎火焰炙烤的只剩下了本源,突然,就在异火再次射出丝线的刹那,指尖之处却是闪过一道电弧,如刀子一般将那丝线全部切断。
“这是?”杨云天睁大了双眼,没错,这道电弧的确是自己指尖激发而出的,自己什么时候会使用雷系功法了?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杨云天指尖已经深入异火一寸,此时再次将全部灵力融入手掌,快要消散干净的水甲再次显现出来。
一寸,两寸,当整个手掌都深入异火当中时,杨云天指尖那道电弧却是来不及割断众多的丝线,同袭来的丝线一道,蔓延全身,形成一张电弧大网,将自己包裹在内,隔绝丝线。
此刻,杨云天却是看到,灵力全部涌入的水甲之下,那属于第二道防护的金甲,金光就快要被消耗殆尽了,而贴在手臂上的那张金刚符,眼看就要彻底没了功效。
“金甲诀与金刚符有用过么?雷电,金甲,水甲!我懂了!”杨云天如醍醐灌顶,再次向嘴中塞入一大把丹药,同时空闲的左手上握着三枚灵石,而体内灵力兵分两路,支撑着水甲术与金甲诀的施展。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番变化仅仅发生在数息之间,此时杨云天的指尖距离异火中心处的火苗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豆大的汗水从杨云天额头流下,但仅仅下一瞬,汗水便化作了水雾,蒸腾而亡。杨云天此时面色潮红,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异火,即使自己对火焰的耐受度远超旁人,也痛苦异常。
“碰到了!该怎么办?”杨云天在内心大喊,此时中心的火苗反倒不比外层火焰,杨云天在初始触碰之下,甚至感到了冰爽。
体内的异火钵蠢蠢欲动,早已做好了准备,就在指尖触碰到火苗的瞬间,指尖上便出现一股吸力,将异火中心的火苗一丝一丝的吸入杨云天体内。
异火突然感到本源减少,似有灵性一般,变得暴虐不止,外围火焰突然凶猛的三分,火势一瞬间就将杨云天包裹在了其内。
突然增大的火势使得场内温度骤升,众人更是看到原本人头大小的异火此时已经变得如同山包大小,将下方的阵法整个吞噬在内。
悦萱几人趁势聚在一角,与炎猛拉开距离,可是悦萱无法找到杨云天身影,传音更是没有丝毫回应,心中充满了焦急。
此时杨云天身在异火之内,完完全全被异火包围,若不是身上依旧弥漫着丝丝电弧之网阻隔火焰加身,早就被烤熟了。
就算有着电弧阻碍,此时全身皮肤如同龟裂的旱地,已经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
指尖还在不断吸食着火苗,杨云天突然感觉到在那异火钵中,原先的半粒火种突然像是活了过来,而在这半粒火种之上,同样显现出一缕火苗,与眼前的一模一样。
“好!好!好!”杨云天痛苦的嚎叫着,连说了三个好字,但此刻置身异火当中,法力流逝巨大,尤其是同时操弄两种功法,杨云天已经到达了极限。
杨云天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此刻,杨云天同时收了《源水真录》与《金元转逆要术》,再次运转《五焱焚心诀》,覆炎术再次施展,只不过这次加身的火焰不再是自己原先的凡火,而是从那半粒火苗上引来的异火。
“翁”的一声,原本异火的丝线见杨云天面门打开,一举攻来,霎时间,杨云天全身却是被道道丝线所覆盖,与异火交融,不分彼此。
犹如钻入水中的鱼儿,杨云天突然感觉到阻力全无,没有半分障碍。
异火似是不信邪,更多的丝线向着杨云天而来,但却如泥牛入海,冲在杨云天身上后便没了下文。
杨云天乐的嘿嘿一笑,就想乘胜追击,将这火苗全部夺了去,可那半粒火种却犹如吃饱喝足了一般,当那火苗与异火中心的火苗一般大小时,便不再吸取,慢慢孕养起来。
“要么是只有半粒火种的原因,要么就是火源无法夺取,只能引借。”杨云天看了眼这情况不打算深究,此时自己的目标已然达成,现在就是准备开溜的时候了。
路过一大一小两枚火茧,杨云天伸入手掌,抓出了那枚小茧所封印之物,正是戚少之的妖丹。
“化形妖兽的妖丹,可是好宝贝啊,不过我还有个更好的用处。”杨云天翘着嘴巴,突然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掐起一个奇怪的法诀,指尖出现一个又一个神秘的字符,这些字符随着法诀的变换而变换,越来越清晰,直至众多字符组在一起,成为了一个新的神秘的字“契”。
杨云天指尖点去,这个古老的“契”字打向那枚妖丹,将其包裹,随后如渗透一般,这个“契”便钻入妖丹内部。
妖丹如一颗心脏一般,在字符进入的瞬间,像是活了过来,猛然跳动了两下。
杨云天握着妖丹,再次来到一旁那个大的火茧旁。
一把扯开包裹在外的丝线,露出了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戚少之。
杨云天几道法诀激醒对方,戚少之睁开眼,看到杨云天的面容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转头打量起周身的环境。
“不用看了,这里是那异火内部,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不解决了那位,谁都出不去。”杨云天解释道。
“可我的妖丹…”戚少之犹豫道。
杨云天一把将手里的妖丹抛向对方。
戚少之接住后检验半晌,仍觉得不可思议。但突然,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待杨云天看清之时,一只锋利的鹰爪贯穿杨云天的头颅。
第45章 御兽之威
眼看着杨云天瘫软的倒在异火包围的地面上,变成一摊水汽,随之化为一股白雾被这异火吞噬的一干二净。
戚少之顿感不对,转过身去,却看到杨云天再次凭空出现,对着自己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的无比灿烂。
戚少之再次近身准备袭击,却突然感到自己心脏如被剥裂一般,身体无法发出一丝力气,瘫软的倒在地上,此时异火突然猛烈起来,包裹在戚少之身上,剧烈开始燃烧。
各种内脏犹如被重锤猛砸,而身外火焰不断炙烤,里外痛苦交加,自己如同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任人摆布。
此术法自然是杨云天还在南海域之时,就学会了的御兽之法。
彼时通过独孤肆月,将其老祖方前辈亲自撰写的秘术“偷”来的。
方前辈何等修为,手中同样握有一个神秘的小世界,而其内,更是有着不少元婴大妖,但都一一臣服于其手,靠的就是这一手独特的秘术。
杨云天学会后,不忍心施加于大金小红身上,但对于此人,倒是一个可以试验的好人选。
此功法霸道至极,与灵兽签订契约之后,灵兽的命便掌握在主人的一念之间,主人死,则灵兽死,但灵兽的死活,却无法反噬主人。
这才仅仅是功法的一小部分,此功法最霸道的地方在于,签订条约之时无需顾忌灵兽与自己的修为差距,只要在其内丹上刻下契约印记,那即使炼气期的修士,也可以奴役元婴期的大妖,不过前提还是要有的,那就是你能找到机会刻印下自己的印记。
杨云天看着生不如死的对方,一打响指,戚少之终于是停在原地,浑身的汗水早已经浸透了衣衫。
戚少之瞅准机会,准备出其不意,但这个念头刚一闪现,那如抽筋剥骨般的疼痛再次袭来。
杨云天走到戚少之身前,一脚踩在戚少之的头顶道:“这鹰啊,就得熬!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介意让你身死道消,你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戚少之亡魂丧胆,方才杨云天并未施展任何术法,自己只是产生了谋害杨云天的念头,就立马身不如死,而杨云天对自己的言下之意便是,再出现不敬之举,便会杀死自己,看着杨云天毫不在乎的眼神,他,是真的敢杀死自己的。
“去,给你报仇的机会,将那位紫金族的少主拿下。”杨云天背着手,冷冷的看向戚少之。
戚少之冷汗直流,不敢与杨云天对视,若自己没有按对方旨意行事,那自己便没了存在的意义了。
杨云天自然是不在乎眼前之人,种下契约之术也是自己的心血来潮,成了固然可喜,失败那也无妨,在这异火的环境里,杨云天有把握杀死对方。但既然现在已经控制了对方,反倒是省下了不少气力。
剥开一道壁障之口,戚少之就要从其离去,杨云天冷声道:“道友完全可以忽略某家方才之言,可以尝试逃离此地,但代价嘛…还是那句话,机会给你了,但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若是道友不信,那便试试好了。”
杨云天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但这个表情看在戚少之眼中,却是比恶鬼还要可怕。
戚少之顿了顿,终是踏出此地。
此刻,场中众人早已伤痕累累,圣女悦萱的灵霞转逆镜漂浮在其头顶,不断旋转。
而其眉心的封印早已大开,一道女子虚影笼罩在悦萱上方,但却处处被炎猛压制。
牛蛮与风禄二人,此时已经瘫软的卧在一角,嘴中吐着鲜血,小叶子也是脸色苍白不堪,但依旧施展着恢复秘法治疗两人。
“咳…咳…圣女快要坚守不住了…,叶子、蛮子,我再去抵挡半刻,你们…你们快带着圣女离开此地。”风禄咳出鲜血,身子就欲站起。
“要去也是我去,我还有些气力,你和二哥带着圣女先走,就是不知道前辈到底去了何处。”叶子拦下风禄,就准备自己前往。
而在三人说话之际,悦萱再次被炎猛一拳轰退,此时一炷香时间早已过去,杨云天却依旧不见踪迹,若不是场内还有着杨云天的两只灵兽做策应,悦萱真以为杨云天脚底抹油,自己开溜了。
就在此时,一道诡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炎猛身后,炎猛一惊之下,猛然转头,却看到那熟悉的面容,正是戚少之。
戚少之毫无顾忌,一只手掌变作爪状,从背后一爪伸出,轻易抓透了炎猛的身躯,从其胸前透出,手中还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戚少之心里恨啊,恨死了眼前之人。
自己好心好意,为其取来炉鼎,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此人竟然恩将仇报,竟然准备炼化自己。
若不是这炎猛,自己怎么可能会被那异火困住,若自己没有被那异火困住,自己又怎么可能身陷杨云天之手,若说自己最恨之人,杨云天排第二,这炎猛,必排第一。
这突然的袭击叫场中众人大惊失色。
一击得手,但戚少之心中充满怨念,甚至联想到杨云天,突然那浑身的剧痛再次袭来,浑身抽搐般倒在地上。
炎猛趁此机会,逃离戚少之魔爪。不可置信般问道:“你…你是如何逃出来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被异火封印,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戚少之赶忙将憎恨杨云天的念头从脑海里抛去,彻底相信了杨云天可以轻易弄死自己的事实。
但对于眼前的炎猛,却是没有解释的必要,站起身子,手握依旧握着那颗心脏,手指微微用力,这心脏便被抓爆而亡。
炎猛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胸口处的窟窿慢慢愈合,道:“看来今日必须要拿出真本事了!”
炎猛身上,突然爆出强烈的鬼气,一位面色蜡黄如同干尸一般的紫金长老尸体,从炎猛身上剥离而开,掉落在地面,而其胸口,正有一个大洞,心脏也不翼而飞。
“你竟然投靠了鬼族!”戚少之咬着牙,声音似是从牙缝般挤出来的一样。
“杀了你们,自然没人发现。”炎猛咯咯冷笑道,此时其形态已然大变,头长双角,眼泛黑茫,身躯暴涨了一倍,鬼气与周围的火灵气相互交融,甚是恐怖。
戚少之此时也感受到了压力,但若与之一战,自己还有活命的可能,若是立马逃跑,那自己十死无生。
带着本就对于此人的怨气,与对鬼族天生的仇恨,戚少之直接化作一只黑鹰,与对方斗在了一起。
杨云天暗中呼唤小红与大金,让其带着众人来到异火之内,众人这才看到了消失许久的杨云天。
将丹药分发众人,让其打坐恢复伤势,杨云天也没有多做解释,便一步踏出异火,来到了战场周围。
场中二妖斗的激烈,炎猛也同样化作兽形,虽然借助鬼气,但炎猛说到底也就是个刚刚结丹的修为,面对中期境界许久,且本就擅长速度袭击的戚少之来说,渐渐处于下风。
没了阵法的约束,戚少之将身法展现的淋漓尽致,而其特有的风属性妖灵气虽在此处无法占据地利优势,但也不算被环境克制。
杨云天就在场下观察,场中二妖都看到了此人,炎猛突然改变了目标,向着杨云天袭来,而戚少之似乎慢了一步,并未挡下对方。
炎猛口中喷出一团大火,直击杨云天面门。
但杨云天却未加闪躲,覆炎术施展开来,手掌处冒出熊熊大火,火焰颜色血红,与圣火一模一样。
炎猛睁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却又看到杨云天轻轻的将手插入自己所喷的火球之中,那火球如同一个漏了气的羊皮口袋一般,迅速变小,刹那间便消失殆尽。
杨云天也有些惊讶于自己这手崭新的覆炎术,心道,这到底是什么火?
炎猛吃了一惊,却并未停止向前的趋势,抡起体型,此时自己数倍于杨云天大小,正好一口吞掉此人。
而其身上,眼见火焰无效,无穷的鬼气占据主导,此时炎猛犹如一只鬼兽。
杨云天的收获可不止异火一种,而此人,正好又被自己所克。
只见杨云天掌心火势已灭,但身体表面出现一弧电芒。
电芒加身,如身披铠甲,杨云天不退反进,此时与炎猛也仅仅一臂之遥。
森森鬼气遇到电芒,如白雪遇到烈阳,顷刻间化为乌有。
杨云天近身一拳轰出!
要说杨云天对什么灵兽最为熟悉,那当然要数红腹赤焰锦鸡与这紫金炼火兽了,杨云天对其内部的了解甚至超越了他们自己。
每一拳都准准的打在了紫金炼火兽的灵穴上,经脉上。每一拳都让对方灵气的运转更加艰难,每一拳都代表了杨云天对于医术、穴位、功法运转的理解。
仅仅十多拳之后,炎猛便感到自己功法已然无法施展,对方几拳便让自己彻底失去战力,这…怎么可能?
这当然有可能,杨云天每一拳都击打在了对方的关键穴位之上,不但是击打,拳头上还带有丝丝电弧,是击穿了对方的重要灵穴,就算逃过此劫,往后也将会法力尽失,成为凡兽。
这也就是对方乃紫金炼火兽,杨云天才有可能这样,换一个其他妖兽,杨云天还做不到这样精准,但没办法,杨云天实在太熟悉了。
第46章 五行相生
这反常的一幕,令站在远处的戚少之睁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云天只是承受炎猛几拳作为代价,就将一位结丹境界的妖修打的失去了战力。
杨云天越过炎猛,看向其身后的洛玄之,二者四目相对,洛玄之立马躲过对视,略微低头,看向地面。
只听得杨云天冷冷的道:“想借刀杀人?”
“不…不,我没有!”洛玄之语气慌乱,似是被杨云天看出了其的小心思。
“没有更好,若是有,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死,你也活不了。”杨云天冷笑道。
戚少之不言,只是脸上的憋屈之感怎么也无法隐藏。
“将此人杀死!”杨云天指了指瘫倒跪地的炎猛,冷声对着戚少之命令道。
戚少之犹豫道:“此人为紫金一族少主,杀了他会惹下大乱子的。”
杨云天呵的一声,笑了出来,“人家都准备杀你了,他都不怕惹出乱子,你倒是个菩萨心肠。罢了,我自己动手。”
杨云天一步步走向炎猛,此时炎猛浑身还散发着茫茫鬼气,可灵穴被毁,这鬼气如无根之萍,无法被转化为攻击。
突然间,炎猛整个脑袋飞了起来,其半跪的身后显现出戚少之的身影,没有过多的思考,在杨云天说完自己动手的刹那,戚少之就用行动完成了杨云天的任务。
杨云天笑笑,看着飞起的头颅,一把抓住,随后搜起魂来。
尸体与头颅上本就弥漫着大量鬼气,刚好被杨云天所用,指尖紧握炎猛的头颅,其原本瞪大的眼珠慢慢变得灰白,当鬼气消散一空,杨云天唤来大金,将整个躯体喂入大金嘴中。
“怪不得南海域很少见有结丹境界的紫金炼火兽,你这一族还真是奇怪,进阶结丹还需要结丹的族人用鲜血洗礼,那第一只结丹境的族人又是如何诞生的?”
杨云天抚摸着大金的头顶,大金也表现的甚是亲密,不停的蹭着杨云天。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杨云天将其收入灵兽袋之内。
走到异火阵法之内,众人看杨云天的眼神奇怪,几人合力都无法力敌的炎猛,被杨云天几拳头结束了性命,而那修为都已经达到结丹中期的戚少之,白犀城城主的外甥,在杨云天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如见了猫的耗子,对杨云天唯命是从。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你们还是先到秘境里躲一躲。”
众人没有异议,被杨云天收入灵兽袋之内。
几息之后,消失的杨云天再次出现,场内就只剩下戚少之与杨云天两人。
从击杀炎猛之后,戚少之就立在原地,不说一语,但却时刻观察着杨云天的动向。
“他竟然将人族圣女也收为灵宠,此人到底要做什么!他还是人族么?方才那一手,莫非他也是鬼族?”戚少之内心喃喃,但此刻他被人控制了命脉,不敢多言,只是将此事记在心里。
“在这里待一刻钟时间,然后找到我。”杨云天丝毫不理会沉默的戚少之,此时已经再次来到洞穴入口。
重新变作紫金族人的模样,杨云天表情一变,一脸惊慌神色,着急向外跑去。
…
从血脉大会归来的长老,交付完任务,看着戚少之走入洞穴后,便去了浆海里层修炼。
本来一切如旧,自己也在慢慢吸食火灵鱼散发的精纯灵气。可突然浆海翻腾,变得汹涌无比,族内多处火山莫名喷发,族人哀声一片。
几位长老联手好不容易压下了狂喷不止的火山,但此刻族内一片狼藉,千疮百孔,不少族人被狂暴的岩浆夺去了性命。
众人发觉怕是异火发生暴动,于是兵分多路,查探原因。
而这位长老却是突然一惊,暗道怕是少主那里发生了意外。
少主的修炼之所与异火并未在同一处,这位长老打着安抚族人的借口,来到了少主修炼之地。
“杀人啦,杀人啦!一位外族结丹修士,将少主杀死啦!”刚出洞口的杨云天眼看有人来此,率先喊声震天,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杨云天呼喊的内容过于耸人,这长老还想拦住杨云天仔细询问,杨云天却借着身法的灵活,巧妙的避开长老的拦截,随后一边跑一边再次大喊:“杀人啦,杀人啦,少主被一位外族结丹修士杀死啦。”状若癫狂,就像已经被吓傻了一般。
长老还想再拦住杨云天,可终究是放其而去,赶忙进入洞穴。
杨云天看到这满目疮痍的紫金族群,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自己却是唤出两具分身,分别变作不同的紫金族人模样,抱头鼠窜,同时将紫金少主身死一事,传遍了整个群落。
本就慌乱的群落,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如无头苍蝇一般,整个场面大乱。
杨云天本人却是来到了自己捕鱼时的那片奴工休息之处。
奴工们自然也听到了外边的异动,此时守卫们都被调到了别处,可这些奴工却没有胆子逃离此地。
杨云天抽出龙啸剑,将束缚奴工们的锁链一一挑断,此锁链原本就没有什么禁锢之效,纯粹就是一种心里的震慑。
“此时外面大乱,正是我等逃离的好机会,呵,若是有人一辈子想当个奴隶,那算我白说,某家先走了,哈哈哈!”杨云天简单说了几句,便纵身一跃,冲出而去。
有人带头,一些奴工蠢蠢欲动,大喝一声,便跟着杨云天的脚步,冲了出去。
还有不少犹豫之人,拿不定主意,但看到一位接一位的同伴离开而去,遂也加入到这逃亡的队伍。
炎掌柜率先发现不妥,率领护卫们赶来拦截,却看到领头的正是杨云天,不禁怒从心中起。
杨云天毫不理会,二人相接,杨云天一击重拳打向炎掌柜腹部,炎掌柜被这一拳打的直接躬弯了身子,身子随着拳头的攻势一并后退,耳边传来杨云天的话语,“念你对我不错,教你个保命的法门,赶紧装死,然后逃离。否则必死无疑。”
杨云天一拳轰退炎掌柜,再次来到地面,只听得少主洞府那边已经传来猛烈的术法轰鸣之音,杨云天嘿嘿一笑,赶忙逃至村口,此处守村的护卫早已经没了踪影,而身后各处也发起了大大小小的战斗。
杨云天祭出飞行法器,赶紧逃离了此处。
…
飞舟飞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尽管已经飞了两刻钟时间,遥望紫金一族的方向,仍能看到在漆黑的夜幕中,那边被火光映射的如同白昼。
杨云天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朝着虎贲城的方向移动,眼下大金已经救出,而且还有异火这个意外收获,这趟出行真可谓赚得盆满钵满。
看着手指尖处时而出现的一缕电芒,就像一个小孩子不断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烟火,这金与水竟然可以创造出雷,让杨云天倍感意外。
可也就仅仅是金与水组合才能产生新的效果,自己的火与水,火与金统统没有任何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杨云天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拿出数枚一阶符箓,俱是最简单的诸如火球水箭等普通五行术法,杨云天两两组合,仍然没有任何效果,即使是将水箭术符箓与金剑术符箓叠加,也无法产生一丝雷电效果,这与自身的水金完全不同。
“难道是我这《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特有的效果?”杨云天喃喃道。
“五行,金木水火土…金木水火土”五个字不断的在杨云天嘴里重复。
“不对,顺序错了!”杨云天临空一指,指尖正好出现这金木水火土五个小字。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个字符刚好出现在五芒星的顶点。
“此乃相克,适用于战斗当中的克制,而我那雷电,是凭空生成,应该是相生才对!”
杨云天再次指向这五芒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只见这五芒星的外边,每两个字符都被一条线相连,最后成为一个周而复始不断旋转的圆圈。
“正确的顺序应该是金水木火土金,因为金生水,其过程之中产生了雷!”杨云天猛然站起,似一通百通,醍醐灌顶!
“怪不得火水,火金没有任何效果,两两不挨着啊!”杨云天捶胸顿足,内心暗道:“这水火两道,再次坑煞我啊!炼气时,就因水火不容,险些无法筑基,而如今,又浪费一门绝学!
若当年不学水法,亦或是之前不学金法,而是学了木法,那我现在不就掌握五种属性了么!”
杨云天的懊悔没有任何意义,如今木已成舟,而杨云天的猜测是否正确,也只能等其结丹之后,再多掌握一门功法才能验证。
“那个戚少之好像就能使出风系功法,等下次遇到了问问。”杨云天刚念叨着戚少之,内心与之的联系猛然变强,感受到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似正往自己这个方向急速驶来。
果不其然,仅仅十数息时间之后,戚少之以原形黑鹰的形态,出现在杨云天的眼中,只是此刻其眼中透露着焦急,浑身上下也伤痕累累。
“尾巴都不甩干净,怎么带着敌人就来找我了?”杨云天冷哼一声,却是收起自己的法器飞舟,一跃就跳到了黑鹰庞大的身躯之上。
而后方,紧跟着六七道紫金一族的长老,全是结丹修为,带头之人更是一副威严神态,修为更是达到了结丹后期。
第47章 妖言惑众
戚少之长这么大何曾被人当做灵宠载具一般,骑在身上。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且心中不能产生出一丝怨念,否则此时若那禁制发作,跌落下去,不说造成损伤,被后方之人抓住也没得活了。
戚少之发出讨好的笑声解释道:“道友刚一走,几位长老便闯入那洞穴,寻找不到炎猛那厮,我又不能将道友出卖,就只能逃走这一个选择。后方那人就是炎猛之父,整个紫金一族的现任族长,炎崩。”
杨云天回头望去,后方几人速度不慢,两方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近。
“他娘的,怎么老是遇到被结丹期追着跑这件事!”杨云天嘀咕两句,一巴掌拍向戚少之的鹰首道:“你一只天上飞鹰,速度竟然还没几个地上跑的快。”
戚少之不敢相信自己堂堂结丹修士,被一位筑基修士拍脑袋。但想到此人几拳放到炎猛,且自己还被对方下了禁制,只能委屈的赔笑道:“若平日这些人自然不是某家的对手,可…可那火焰吞噬了某家大半法力,方才又与这些老家伙大战了一场。如今某家法力十不存一,能有现在的遁速已经是极限了!”
后方诸人见到逃遁的戚少之在逃跑之余,还载了个自己的族人,此时距离已经到攻击范畴,几道火系术法就向着戚少之袭来。
戚少之左闪右避,再次奋力前遁,杨云天抛出一大把符箓,就见四五只妖兽虚影显现而出,阻挡众人。
但这些虚影,在后方众人手中,连一息都没有撑过,便烟消云散。
一位追击的长老,正是杨云天碰到的那位,大声呐喊道:“就是此人,此人当时就从少主洞府出现,与这戚贼乃是一伙,少主失踪与炎长老身亡定与此人也脱不了干系。”
紫金族长回道:“追下去,那戚贼已然力竭,逃不了多久!”
眼看双方距离再次被拉近,戚少之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嘴中含着数枚妖灵晶,但依旧抵不过法力急速的流逝。
“道友,快快想想办法,若被这些人捉到,你我二人休矣。”戚少之有些焦急,后方若只有一人,自己拼死尚可一战,但后方整整有七名结丹修士,自己就算全盛时期也不是对手。
杨云天沉思片刻道:“有什么好去处没有,这些人不敢轻易踏足之地。”
“此时就算去白犀城,我舅父肯定也不会为了我与紫金一族交恶,其他一些实力与紫金相当的族落更是如此,除非可以去那些实力远超紫金的族群寻求庇护,但若有那等关系,也就不会被这些人追杀了。”
“再没了?”杨云天还想着去红袍军处,可现在不知晓洛玄之是否还在虎贲城。
“我倒是知晓一个去处,但那地方却是比被紫金一族抓到还要危险。”戚少之犹豫着就要开口。
杨云天心神内突然接到悦萱的传音,让其赶忙进入秘境。
“你先带着他们兜圈子,我去去就来!”说罢,杨云天向着戚少之嘴里抛入十多枚灵石,随后突然消失不见。
…
“怎么回事?”杨云天急匆匆进入玉珏秘境,此时外边情况紧急,自己没想到紫金的高层战力倾巢出动,出乎了杨云天的预料。
“大金出问题了!”悦萱也知晓外边情形,但大金此刻命悬一线,只能让杨云天来做决定。
看到大金昏迷躺在一处,但此刻浑身龟裂一片,裂缝处有如一道道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但此刻大金灵气饱满,更如破茧化蝶一般,体内修为已经突破瓶颈,像是个不断注水已达极限但却无法停止膨胀的大球。
“怎么成这样了?”杨云天探入一丝灵气入内,发现大金体内真就如同一个就要爆开的圆球,但并没有任何的倾泻口。
魂老砸吧着烟锅,指着大金道:“此兽早就到了结丹瓶颈,但却迟迟无法突破,那炎猛的尸身给了其突破的契机,但时也命也,若慢慢炼化了那血脉,结丹自然水到渠成,可惜此兽的化形天劫不请自来,竟然将这结丹雷劫提前引来,现如今,危矣!”
“什么意思?”杨云天追问道。
“魂老的意思就是,大金要立马准备渡劫,还是传说中的双重雷劫,否则…”悦萱最后没有说下去。
“那就渡劫啊!还等什么?”
“此处,雷劫之力根本就进不来!若无雷劫引导大金,其体内灵力没有宣发而出的机会,最后就会爆体而亡!想要渡劫,就必须出去。”魂老用烟锅敲了敲杨云天的脑袋。
悦萱紧接着补充道:“即使出去,也不是渡劫之地,万妖域只有一处能够有机会渡过雷劫的地方,其他地方渡劫,十死无生!”
“雷渊之地?”
“对,就是雷渊之地!”悦萱点头道。
“小红,该你出力!”杨云天抱起不停在大金身边扑腾的小红,离开秘境。
…
杨云天一步踏出,再次回到戚少之所化黑鹰之上,令其惊了又惊。
杨云天望着身后那些跗骨之蛆一般的追兵,此时也是心烦难耐,问向戚少之道:“知道去雷渊之地的路么?”
戚少之楞曰:“道友你怎么知道我所说那地就是雷渊之地?”
“少废话,给你一个时辰休息。”杨云天放出小红,其立马变做巨大的形态,杨云天与戚少之二人乘在其上,小红似是知道情况紧急,一声凤鸣撕天,速度不知比方才的戚少之快了多少倍。
“从此处到雷渊之地,中途有哪些部族?”杨云天问向戚少之。
只见其展开一幅地图,手指从一点移到另一点,道:“若我们直线过去,只有火鹤族一个族群,但若稍微绕一点距离,沿途能遇到五个族落,而其中双头玄水蛇一族与这紫金炼火兽一族势同水火。”
杨云天看着地图,思索片刻道:“直接先去这双头玄水蛇一族,要快!”
后方追击的众人看到杨云天两人竟然换了坐骑,急得跳脚,几人只能聚拢一起,将法力合为一处,这样速度虽然慢了一分,但消耗却是减了数倍,一直紧紧的咬着杨云天二人。
小红速度再怎么快,修为不过也才筑基初期,能达到结丹遁速已经属实不易,此时全力狂奔,仅仅一两个时辰便再也飞不动了。而作为接力,缓了口气的戚少之再次腾飞。
就这样,戚少之飞行半日,小红接力,小红飞行俩时辰,再换戚少之。
整整三天,两方人马都已经人困马乏,杨云天这边必须尽快赶到雷渊之地,否则大金性命堪忧,而后方追击之众,现如今已经不是能否追回少主的问题了,而是拼命争回面子的问题了,若此时放弃,那前功尽弃。
双方都在咬牙坚持。
“到了,快到了!前面不远就是双头玄水蛇一族。”戚少之猛然抬头,对着杨云天讲道。
此刻,秘境之中的大金似乎到了极限,身体已经被涨大了数筹。
杨云天立即将大金挪移出秘境,此刻,瘫倒在小红背上的大金喘着粗气,一副衰弱的样子。
小红向下俯冲,就要飞近双头玄水蛇一族,杨云天站在小红背上,对其道:“穿过去!”
小红听罢,一声嘹亮的凤鸣,惹得下方其族人注意,更是摆出了防御架势,准备对着杨云天几人发动攻击。
戚少之慌忙道:“你难道不认识他们!你惹他们作甚!他们同样不好惹啊!”
杨云天听也不听,突然手中抛出一枚珠子,其上突然展现出一张巨大的影幕,其上的画面正是炎猛一身鬼气的恐怖样子。
杨云天大喊道:“紫金一族叛投鬼族!我等发现此事,紫金上下全力追杀,望众族知晓!”
杨云天的话语与其上方的画面令下方众人大吃一惊,同时看到身后的确跟着多位紫金长老,就连紫金的族长都出动了。
“你放屁!你将我儿藏到了何处?”紫金族长大声咆哮。
但那画面正是其少主没错,而其浑身鬼气的模样,也并非是死后鬼化,而是依旧有着意识,这并非乱言。
几位长老看到这情景也满脸不可置信,道:“炎柳长老身死,像是被鬼族夺了舍,难道是少主所为?难道此人所言非虚?”
“先拿下这人再说,莫不可叫此人再胡言乱语,败坏我族名声!”紫金族长发话道。
此时,天空上聚起层层雷云,场面恐怖不堪,惹的更多之人抬头观望,而杨云明依旧一遍又一遍的呐喊,就是要引起众人的注意。
终于,那双头玄水蛇一族的高层坐不住了,几位同样是结丹期的长老出现,挡住了紫金一族的去向。
“炎崩,你竟敢带人来我族地盘上撒野,你是真的不将我玄水一族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与尔等无关,事后定给你族奉上赔礼,待我捉了这败坏我族名声的宵小之徒。”
“此人之言证据确凿,你们紫金一族怕是真的做了鬼族的走狗,现在想要杀人灭口,想得太简单了吧!”
“冲过去!”岩崩并未答复来人,而是向着身旁众位长老命令道。
第48章 劫雷之威
大金被放了出来,此时肚中胀气,整个身子犹如一个被吹大了数倍的圆球,此刻接终于与外界接触,那膨的身子终于不再变大,缓缓恢复正常。
可头顶却慢慢雷电交加。劫云一层又一层的开始聚集,场面恐怖异常。
戚少之看着头顶的异象,不禁打了个冷颤,道:“怎会如此狂暴,这不像是一般的突破劫云!”
“赶上化形了,二雷叠加,不就这番情形。”杨云天此时也面露阴沉,大金若葬身在这雷霆之下,那将如何是好。
“这该如何是好啊!”戚少之嘴里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
“你他娘少废话,不是已经全力在往雷渊之地赶么!再快一些!”
“道友,再将你那灵兽唤出,容某家休息半个时辰,某家实在是力竭了。放心,此地距离雷渊之地不算太远,等某家稍喘口气,半日时间便可抵达。”
此时戚少之已然飞行半日之久,也该到了其休息的时间,杨云天便唤出小红,令其全力冲刺,同时也将悦萱叫了出来,让其照料大金。
小红知道情形紧急,不用杨云天吩咐,便全力飞驰,比之戚少之还要快上两三分。
戚少之打坐盘膝,看着头顶上越聚越厚的劫云,内心紧张不已,就连位置也与大金离得远远的,就怕一道劫雷落下,自己受到无妄之灾。
“虽说只有在雷渊之地才有一丝渡过雷劫的可能,但如今双劫叠加,十死无生啊!怎么有人愚蠢到…”戚少之还想再说,看到杨云天不善的目光,终于是闭了嘴巴。
“既然你知晓渡劫流程,那就说说你是如何渡过雷劫的。”杨云天直接问道,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远不如真正经历之人了解的多。
“戚某只渡过那结丹雷劫,这化形之劫,戚某也始终不敢尝试,就怕出了意外,万事休矣。而这意外,是肯定会出的,谁人渡此劫不出意外,那才是真正的意外。”戚少之似乎对于渡劫有很深的忌讳,就连提起都感觉到其的恐惧。
“是不是只要熬过劫雷,就算成功。”
“话虽如此没错,但你可知,修为雷劫最多也就是出现比你修为多那么一层半层威力的雷劫出现,结丹天劫出现结丹中期威力的劫雷也就到头了,妖族本就重修体魄,准备妥善不是太难的事。
可是化形之劫可不然,那可是会出现高于当前修为一个大境界的劫雷出现啊!此兽若无猜错,将会直面元婴威力的劫雷,而戚某至今还不敢尝试,就在于戚某直面的可是那元婴后期威力的劫雷。”
杨云天听得也是目光呆傻,竟还有这种说法,自己当初筑基就遭遇了罕见的筑基天劫,若不是小世界帮自己承担了七八成的威力,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捧黄土了。而那才是筑基天劫,若此时要面对的是元婴劫雷,那该如何是好。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身后的追兵似是被拦截了下来,但头顶上的劫云却无比厚重,随时就能劈落而下。
全力疾驰的小红被杨云天强行换下,再次换上戚少之,此时戚少之哪还有心情去探讨这被当做畜生使唤的事实,只想着快速抵达雷渊之地,早早远离这些是非之人。
遁速全开,戚少之就像是拼命一般,速度激发到了极致,心里还要不断祈求,可千万不要落下劫雷,否则全都玩完。
不知是否是这心愿被雷云听到,还是因为怕啥来啥,就在飞行不久,一道水桶粗的劫雷直劈而下。
戚少之浑身的羽毛全部炸起,此时大金就在自己的背上,相当于这劫雷就是朝着自己来的,不论大金是否会死在这道雷上,自己这一下是跑不了了。
戚少之闭起眼睛,浑身紧绷,就准备抗下这一击。但几息之后,却只感觉到丝丝酥麻之感,抬头一看,却是杨云天飞向半空,将这道劫雷的八九成之威全部挡下。
戚少之像是见鬼了一般,同时更是带着气愤狂啸而道:“不可啊!万万不可替他人挡雷,否则…”
话未说罢,那雷云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雷云中似出现一条穿梭的雷龙,在不断的积蓄能量,一圈,两圈,雷龙在雷云中穿梭八九圈之多,随后一头向下冲出,向着大金,同时也向着阻在半途的杨云天一声龙鸣,猛地下落而来。
这道雷霆比之方才那股足足粗了一倍有余,威力也大了三五倍之多,空中弥漫着浓郁的雷灵气。
杨云天此时吞咽了口口水,方才那一道劫雷,已经是自己能承受的极限,眼看这比之前还要猛烈的雷霆,这怕是真有些玩大了。
但若避开那却是万万不能的,大金此时无力的匍匐在下方,根本不可能承受这一击,且下方还有悦萱,若自己躲闪开去,下方两人必死无疑。
没法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杨云天金甲诀加身,浑身彻底变成一个金人,与那道来临的雷龙撞在一起。
雷龙张开大口,一口将杨云天吞进肚中,面前再无人阻挡,其势如破竹,继续向下方的大金奔涌而来。
周围包裹无数道丝丝雷电,杨云天仿佛置身于雷海当中,周身的金色甲胄如一层破碎的镜面,片片掉落,露出杨云天的肉身。
浑身已经出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杨云天红着双眼,愤怒的看向那层劫云,“看看到底是你雷霆的威力大,还是我这刚获得的异火威力大!”
杨云天金色皮肤之下,散发出熊熊火光,随之皮肤表面出现道道火焰丝线缠绕全身,宛若穿了身布甲,但这火焰犹如无数条长着大口的小虫,不断撕咬着雷霆,将其吞入口中。
外看是雷龙一口吞下杨云天,而此时若再观察,便是杨云天不断在撕咬吞噬雷龙的内脏,而这些内脏,俱是雷霆所化。
吞噬入体的雷霆化为一缕缕精纯的雷灵气,带着狂暴的破坏性,在体内横冲直撞,欲将杨云天撕碎。
肉体不断被破坏,须臾之间,又借助这股灵气不断复原,新生的肉身带着一股雷电之威,就连方才脱落的金衣甲胄也都重新凝聚,见那火焰发威,似不甘示弱般,新产生的甲胄包裹了原本的火焰布衣。
原本正在大口吞噬雷霆的火衣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友军阻挠,这还得了,异火布衣猛地加大火势,再次包裹了那层金甲,不但如此,连那金甲也都被其啃咬吞噬。
金色甲胄乃金甲诀幻化而出,哪里是异火的对手,被异火吞噬,却是毫无办法。但体内源源不断的雷系灵气使得金甲再次凝聚,虽又被异火吞噬,但就在这样不断吞噬、恢复的同时,竟然达到了某种平衡。
异火与金甲像是合二为一,整个铠甲之上既有着茫茫金光,同时那如丝线般的火焰也层出不穷,二者终于不再内斗,齐力吞噬周边的雷霆。
杨云天体内此时一片狼藉,雷灵气在体内全身之中不断破坏,越来越多的雷灵气经过外层战袍不断吸收送入体内,已经达到了饱和。而此时,这股霸道灵力终于是击穿了杨云天那两个被占据许久的灵穴,随着灵穴恢复畅通,整个灵穴内的灵气犹如溪流,终于是自主的流动起来。
雷灵气就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那灵穴内不多的两股鬼气,顺着经脉流动方向,冲入灵海之中。
三成、五成、八成,仅仅几息时间,这些狂暴的灵力就占满了自己的灵海八成之多,且还在不停向内灌注。
“你俩再不停下,我可就被撑爆了!”杨云天咬着牙嘶吼一声,那带着火焰的金甲战衣果然降低了速度。
就在此刻,杨云天灵海中因为突然出现的雷灵气,变得一片混沌。雷灵气不断攻击着杨云天的灵海壁障。杨云天像是腹中被人连续几击重拳,半跪身子,痛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灵海中闪着点点光芒,曾在筑基天劫中出现的那一丝雷电之力,有别于此时的劫雷之力,慢慢凝聚出一个雷霆的符号,随后如生根一般,扎在了灵海这块地的土壤中。
众雷灵气像是万军出现首领,纷纷注入到那个雷霆符文当中,而这莫名出现的符文,疯狂吸收着体内的雷霆之力,似永远也填不满一样。
白色,淡青色,青色。
才刚刚泛有一丝青,这道雷龙便被杨云天吞噬一空,完全化作乌有。
这一幕,从杨云天被吞入雷龙口中,到雷龙眼看逼近大金,再到距离大金不过数尺之遥,说起来话长,但真正不过眨眼时间。
悦萱已经祭出灵霞转逆镜,但这雷龙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小,最后全部被杨云天吸入体内。
这道雷霆之后,那雷云看着稀薄了数分,但开始重新聚集能量,准备下一轮进攻。
而那道雷龙之后,雷云深处向着大金方向喷出一大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杨云天抓住一缕,但是不知晓此为何物,但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反倒是暖洋洋的令人舒爽。
“这是化形劫气,只有吸收足量的劫气才可化形成功,小心,此物会引来大量妖兽抢夺。”戚少之赶忙解释,同时趁着解释之余,自己也猛吸了几口,表情舒爽,畅快之极,但他知道这点劫气对自己来说杯水车薪,不如实话说出,换个善缘。
第49章 雷渊之地
此时这劫雷四周,早已经聚拢而来众多妖兽,他们或许是没有胆量亲自去渡劫,但却有胆量抢夺其他应劫之妖的化形劫气。
内忧加上外患,戚少之已经是全速奔驰,视野尽头已经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小点,正是雷渊之地。
“道友,再不可帮其挡雷,雷劫一道猛过一道,一旦其感应到并不是真正应劫之修应对,便会威力成倍于以往,不是按照应劫之修成倍计算,而是按照应劫与挡劫二者修为之和成倍增长的。”戚少之忍不住后怕道,方才那劫雷只剩仅仅数寸便劈到了自己身上,而就算最后只留下来一两成威力,自己也如受到重击。
此时,戚少之看着其背上的杨云天,真的像是看一位怪物一样。
杨云天点点头道:“怪不得之后那一道劫雷威力大了数倍不止,原来是防止像我这样帮人挡雷,不过也说得通,若真的可以帮他人渡劫,那结丹修为或者元婴修为的长老族长们,帮筑基修为的族人渡劫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雷渊之地到底有何不同,为何你们渡劫一定要去那里?”杨云天已经感受到之前那雷霆之威,既然方才不是雷渊之地,那就证明这万妖域任何地方都可以落下雷霆,为何一定要去那里。
“雷渊之地本就是一大片降雷之地,越到中心,雷霆也越猛烈,就算是准备化形渡劫,也没有人会深入中心,大多都是在外层徘徊。
但雷渊之地,有其特点,那就是可以轻易引动化形雷劫,只要准备妥当,放开修为,便可降下化形天劫。”戚少之讲述雷渊之地的情况,而这些情况杨云天在书中略微知晓,但不如眼下这般详细。
悦萱接话道:“其实这雷渊之地,最大的用处便是防护其他妖兽夺取自己的化形劫气,扛过劫雷之后,就会有化形劫气出现,而因为雷渊之地只要散出修为,便会引动自己的雷劫,所以没有人有胆量在那片地方抢夺其他人的劫气。
另一点便是,雷渊之地劫云本就众多,降下的雷劫之力并未提升太多,但散出的化形劫气却是其他地方的三五倍之多。
妖修只有吸收足够的化形劫气,才会真正化形成功,而若劫气不够或者被其他人抢夺,即使度过劫雷,也算化形失败。”
杨云天看向大金,此时大金肿胀的身躯已经恢复正常,吸食了那劫气之后,体态也微微有些变化,但距离真正化形,还差太多化形劫气。
杨云天走过去,摸了摸大金的头顶,点点头道:“不必担心我,这次你双劫交加,根子还是出在我这里,那炎猛的肉躯好是好,可终究是过犹不及了,是我考虑不周了。”
大金摇了摇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杨云天的面颊,就欲站起身子,准备接下来独自承受雷劫。
杨云天摁住了就要起身的大金,小声道:“并非我逞强,这劫雷对我大有好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大金看着杨云天离开的背影,是那样的伟岸,心知杨云天这次肯定是在骗她,她明明已经闻到了杨云天身上散发出的焦糊味道,一滴泪水从大金的眼眶中流出。
眼中的雷渊之地越来越近,周边不断探出头查看的妖兽也越来越多,甚至连一些部族长老带着其族人也在外边徘徊驻足。
第二波劫雷眼看就欲劈下,周围所有的妖兽都在静静等待,就像狩猎之前的蛰伏,或许此人失败身死道消,或许成功,但随之来临的化形劫气就要成为这些猎人的狂欢。
“再快一点,再快!”杨云天眼看事态紧急,拼命催促。
“真的快不了了!而我马上就要收起修为,否则,戚某的天劫也会被吸引过来。”戚少之满头大汗,此地对自己来说,心里极度的排斥,若非杨云天这边情况特殊,自己绝不会来此,最起码在准备妥当之前,绝不会踏足这里。
“也罢,若是也将你的天劫引来,那我等真就没戏唱了。”
杨云天再次唤出小红,相比起戚少之,就算小红引动天劫,对自己的威胁也在掌控之中。
就在刚刚交接几息之后,天上的劫云终于撑不住了,眼看就要再次降下一道粗雷,众人停下等待。
隐藏在周围的妖兽看到劫雷即将出现,大多都缩着脑袋,藏起身子,不少身体发出颤抖,可尽管如此,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等待结果。
大金突然飞至杨云天身旁,就欲独自承受,杨云天正准备劝说,下方悦萱喊道:“洛兄,若你真的要帮大金渡劫,只要帮其扛下最后几道便可,劫雷加身虽然痛苦,但也是最好的炼体之法,乃为天赐,若完全不经受雷劫,即使安然度过,实力也不会提升太多的。”
杨云天转头看向大金,大金点点头,多年相处杨云天知道大金在表达什么,此时杨云天退了下来,抬头望向大金独自站在高空,甚至比自己亲临还要紧张。
突然,就在这万众瞩目的聚视之下,一道劫雷猛然劈向下方的大金。此劫雷比起第一道,不但粗了一分,就连颜色也都深了几分。
大金口中喷出熊熊烈火,与劫雷狭路相逢,但劫雷仿若一击重锤,火焰对其没有丝毫的阻挠,似具备了千斤之势,劈向了对其怒目而视的大金。
一声令人心忧的哀嚎传遍四方,杨云天心似在滴血,眼看雷霆过后,再无上次那般还有后续,杨云天猛然冲出,看着浑身毛发一片焦糊的大金,赶忙摸出几粒丹药放入大金口中。
此刻,那道化形劫气终于再来,比之方才更是多了几分。
周围群兽疯了一般,向着杨云天所在袭来,数目之多,令人咋舌。
“快走!”杨云天突然命令道。
小红早就蓄势待发,就在杨云天开口时,已然向前窜出。头顶的劫云跟着移动,那化解之气直接灌入大金之身,后方扑空的群兽虽没有抢到真正的劫气,但空气中弥漫丝丝劫气之味,群兽拼命吸取,表情陶醉,而后又紧跟杨云天众人。
“快了!快了,按照这个进度,再来四五道雷,应该就可以度过了。”杨云天看着大金,此时大金眼中已经出现不少灵动神色,身上的兽毛也在慢慢蜕化。
“此等威力的劫雷,你还能承受几击?”杨云天连忙问向大金。
大金此时虽还不能口吐人言,但灵智已然不同于前,伸出两根手指,便不忍心的低下了头,因为她知晓,最艰难的那两三道雷霆,杨云天必然不会让自己独自承受。
一声嘹亮的凤鸣划过天空,小红带着众人终于一头钻入雷渊之地,刚一进入,杨云天这些人头顶的劫云便自动与雷渊之地的众多劫云合在一起。
“快!压制修为。我们再进去一些。”杨云天赶忙命令大金。
此刻进入雷渊之地,已经找不到方才那片追着自己跑的那片劫云,杨云天猜测这应该是这片地区的独特规则,必须放出修为才可吸引雷劫。
虽然雷劫的雷霆需要主动去引,但此地那些突然降下的不规则雷霆,却是另一大威胁。
这些雷霆威力有大有小,有仅炼气威力的弱雷,还有能让元婴修士都掉层皮的强雷,越往里走,这些雷霆便出现的越多。
“再往里走就太危险了,道友三思啊!”戚少之此时内心慌慌,对杨云天还要向里走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发动修为之力虽然会引发自身雷劫,但只要凭借肉身之力,便可绕过此项。你看看身后那帮人哪一个不是肉身强悍之辈,你有信心在此处对付这些人?”杨云天没有犹豫,带着大金继续向着里面步行。
“越往里走,限制就会越大,即使肉身再强,这无规则的雷霆也可以让其喝一壶的。”
“可是对我等来说,这雷霆同样难缠啊!”戚少之欲哭无泪,此时自己向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相比这些背后下黑手的强盗,我倒是更乐意接受这些雷霆,你若不愿去,便在此地等待我等吧。”杨云天懒得与他废话,带着大金与悦萱,头也不回的向内部走去。
戚少之咬了咬牙,暗叹一声,向着杨云天几人追去。自己是没办法对付这些雷霆,这人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也只能相信他了,说让自己的小命还被人家捏在手里呢。
悦萱一路之上都没怎么发表意见,既然自己几人的目的是救援大金,现在杨云天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害大金身死道消的,况且这人还有个秘密世界,保不齐这就是此人最后的逃命手段。
身后跟着的群妖有的已经后撤了,还跟着的妖兽越来越少。几个其他族群的结丹长老,看着身影不断远去的杨云天,再看看自己周围的族人,最终叹了口气,向后方撤退。
头顶不断落下的雷霆越来越多,杨云天突然发现,自己即使修为全开,也不会引来天劫雷霆,说出自己的发现之后,戚少之皱着眉无语的看着他,悦萱莞尔一笑,道:“我们人族根本就没有化形一说,何来化形天劫,不但是我们,所有化形后的妖兽,也都不会再引来化形天劫了。”
杨云天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呵呵,我就说嘛!那这样好啊。此地对我来说,易守难攻,简直是个宝地啊!”
第50章 法宝应劫
众人此刻到达之处已算是雷渊之地的中域,几乎每走三五步,便会有一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
后面跟着的尾巴早已停下脚步,遥遥的看着杨云天几人,表情惊愕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但却再没有一人打算虎口夺食。
“就这里吧。”杨云天终于下达了停下的命令。戚少之此时重新化作人形,但此刻浑身汗毛竖起,全神贯注的盯着半空,防止突然降落的雷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杨云天话刚讲完,便有两道雷霆交错着向几人劈下。
戚少之挡也不是,跑也不是,下意识的直接抱头跪地,蜷缩成了一团。
三两息之后,发现雷霆并未下落,终于慢慢抬起头,望向半空。却是看到杨云天如一尊战神一般,独自挡下了雷霆。
雷霆加身不但丝毫不惧,反倒是有脸上露出一股遗憾。
戚少之拍拍身上的土,重新站了起来,看到一旁的人族圣女皱着眉头看自己,尴尬一笑,随即将头再次转向半空。
杨云天阴着脸回来,身体虽没受太大伤害,但看起来也是颇为狼狈,情绪更是不高。
悦萱看到后关心的问道:“可是受了伤?”
“无妨,怎么会没用呢?”杨云天小声嘀咕着,只是方才那随机产生的落雷,并没有被灵海当中那符文所吸收。
方才那道落雷,威力不比大金的劫雷差,但有了灵海中那无意产生的雷霆符文,对其的威胁打了个大大的折扣,杨云天本以为那符文可以随意吸收雷霆之威,但结果并不如自己所愿,否则自己也不会带着众人来如此深入之处。
“开始吧,接下来你便乖乖待在下方,其他交给我便好。”杨云天对着大金说道,无论怎样,眼下大金的雷劫才是重中之重,其他不过小事尔。
大金轻声嚎叫一句,似是回答,便全力放开修为之力,引动天劫。
劫云对此修为气息极为敏锐,仅仅数息,空中的劫云便重新聚合,其速度比原先快了数倍。
大金看到那恐怖的劫云之威,本能的颤栗起来,更是被此天威压迫的匍匐在地,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一旁的戚少之也好不到哪去,刚站直的身子再次弯了下去,但这次却强忍着没有跪下,逼迫自己如青松一般直面上空。
杨云天横在大金与劫云之间,云层太多太厚,此时已无法分辨其是否积聚好了威能,突然间,一道劫雷毫无预兆的劈向大金。
杨云天依旧是显出甲胄,挡下了九成的雷霆威能,只放走一缕留给大金。
雷与火的交战,此时身在雷霆之中的杨云天就像个雷神,举头投足之间都充斥着雷电。
“哈哈,甚好!甚好!”杨云天诡异的大笑了起来,只因这天劫之雷再次被那雷霆符文所吸收。
这只是一道普通的劫雷,对此时的杨云天来说,已经完全可以对抗。但随之没有丝毫的停歇,那反扑之雷便接踵而来。
第三道雷霆的反扑,威力比杨云天初次遇到的大了许多。
但此刻,那颜色变青的雷霆符文终于是第一次给了杨云天助力,体内生成一张雷霆大网,保护着主要脏器免于毁灭在天劫之下。
而杨云天疯狂吸收着劫力,这股惊人的破坏之力将杨云天肉体搅的粉碎,但每每到了此时,那张雷霆之网便将分离的肉体再次粘合在一起。
周而复始,十多息之后,这第三道的雷劫终于过去了。
厚重的云层之中反哺出巨量的化形劫气,与前两道雷劫所给的量相比,如若云泥。
大金沐浴在这化形劫气之中,劫气如气旋般将大金包裹。
但才刚吸收了一瞬,下一轮雷劫便已然降下。
杨云天还未开始修整,便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第一道的正劫好接,杨云天并未拖沓,眼看反扑之雷就要再次降下,赶忙掏出一大把丹药塞入口中。
“这雷渊之地,不给人喘气的机会啊。”杨云天抱怨一句,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只希望这是最后一轮。
下方二人看到杨云天惨烈的模样,纷纷扭头不忍看去。
只见杨云天身体像是被大卸八块一般,被劫雷劈成了数份。
但每块躯体直接连着如网状般的雷状丝线,将四散而开的躯体又扯回了一起。
杨云天嘴中发出痛苦的嘶嚎,底下大金听到,就欲冲出。
“好好化形,我还撑得住!我故意的,小意思。”杨云天大喊着止住了大金。大金也明白现在就算自己冲上去也没任何用处,只有尽快完成化形,杨云天才能安全回归。
终于,第四轮雷劫完毕,云层内再次凝聚巨量的化形劫气,宛若实质,将大金彻底包裹了起来。
杨云天喘着粗气,气若游丝。这就是帮人渡劫的代价,承受数倍于应劫者的雷霆之威。但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这如实质一般的化形劫气,也还是数倍反馈的。
杨云天看了看下方的大金,终于是露出一脸不虚此行的笑容,可是好景不长,又一道劫雷从天而降。
此时意外的不光是杨云天,戚少之与悦萱也露出慌张神色,就连数里之外的其他妖修,也都纷纷侧目,盯着空中那粗大的劫雷,这是哪位元婴前辈在此渡劫?
第五道正劫依旧不是太难,虽然对于普通妖修来讲,已经惊为天人,但有雷霆符文支撑,正劫仅算作开胃前菜。
真正令杨云天产生绝望的是那反扑之雷。
第四轮的反扑之雷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这第五轮为例更胜三分。
“怎么办。怎么办!”杨云天在两雷间隙之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索。
将自己所有的功法武器统统回忆一遍,没用,没有任何用途。
雷霆符文纵使可以吸收,但此时吸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其破坏的速度,自己就要葬身在这里了么?最终难道要功亏一篑,失败于这片地区了么。
方陆用命给自己创造的逃脱机会,自己看来要辜负他了。
方陆?杨云天猛然间抬头看向劫云,正好,此时那反扑的第五道劫雷应声而落。
杨云天摸向内衣里一直藏着的那枚储物袋,这是方陆临死前交给杨云天的,乃是方陆的储物袋。
杨云天一直没有勇气打开,这是方陆的遗物。
此时,杨云天手中突然出现一枚钱币,一枚如门型的古币。
其上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正是当日宗门大战时,金不假拿出的那枚传承法宝“大布黄千”。
杨云天还未念出任何咒语,这大布黄千已然嗅到了雷劫的味道,飞速脱于杨云天之手,以一变四,似一座城池,将杨云天围护在内。
这道雷劫似有灵,看到竟有法宝前来阻挡,重重的轰击在这座城池之上。
而这大布黄千,似专门为了应劫而生,此刻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将大半雷霆阻挡在外。
但还是有一小撮如突袭的奇兵一般,闯入城内,袭杀杨云天而来。
但这点雷霆兵力,在杨云天眼中那就不值一提了。
雷霆焙烤着这座城池,杨云天就这样如围点打援一般,将这些分而化之的雷霆一点点全部吸收。
终于,劫云慢慢消散,杨云天跌落地面,看着此时外层裹着巨茧的大金,终于是笑出了声。
…
此刻,不知是在何处,此地焱风吹拂,温度不比紫金一族那方土地低多少。空中却是飞舞着许多不知名鸟雀,除了温度略高,此地真可谓称得上人间仙境,就连万妖域难得一见的灵力,在此地也是浓郁异常,
一位老者坐在一棵树下,烹煮着芬香扑鼻的灵茶,看向不远处一位背锅老者在一个甲制丹炉旁走走停停,就像一只拉磨转圈的驴子。
“怎么样,还是不成么?”老者语气不疾不徐,问向这消失许久的元医仙。
元医仙奋力的抓了抓缭乱的发髻,气急败坏的讲道:“怎么会不成呢?怎么会不成呢!我按照那小子的方法,护心稳脉丹已经算是大成,可这寿元丹,为何会不成呢?”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还是太心急了,慢慢来,慢慢来总会成的。”
“你还有脸说我!你明明才是真正的医仙,你却将这些事情推给老夫,老夫何曾会这些,而你又缄默不言!”
“呵呵,老夫就算真的炼出了丹药,你敢拿着老夫的丹药去医治凤皇么?所以说啊,此事还得你亲自来做,老夫是不成的。”
两位老者都纷纷沉默下来。
天边飞来一人,正是虎贲城的城主,康将军。
康将军对着二人躬身一拜,道:“玄枵前辈,没想到是您亲身来此,晚辈有礼了。元医仙安康。”
玄枵微笑着点头道:“来的还挺早,比那几个老东西早多了,来先喝杯茶水,等那几个老家伙都到来之后,我们便开始。”
此刻,又一道遁光前来,众人一看,却是白犀城的城主,白犀王。
白犀王依旧是向两位老者抱拳见礼,却对康将军不屑一顾。
康将军乐呵一笑,打趣道:“在来时的路上,听说你那子侄将紫金一族的少主宰了,有种!”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
“畜生!等某家回去了定会让其好看!”白犀王似也听到传闻,气愤的讲道。
“哎,我倒是觉得这小子总算是硬气了一回,尸位其上不如退位让贤,那一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小子这次算是歪打正着了。”康将军说罢便不再讲话,坐在席边帮玄枵老道斟茶递水。
第51章 赐名
杨云天这边,此刻距离大金渡过天劫已过一日之久,化形劫气所凝聚的大茧依旧立在场中,只是空中的劫云早就散去,只剩那普通的雷云。
外围依旧蛰伏不少妖兽,看着渡劫之处早已没了动静,不禁感到遗憾。
一日前那有如实质般的劫气,令众妖兽渴望不已,但看到那凶悍的劫雷,又无一人敢上前掠夺,渡劫之修怕是早已死在劫雷之下,只是可惜了那些劫气啊。
杨云天感受到大茧当中的大金气息在一丝丝的增强,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耐心等待大金破茧成蝶,进阶结丹。
从进入那虎贲城开始,就被琐事缠身,如今终于是有了半分闲暇,可以整理归纳最近所得。
比斗场得来两件宝贝,玄霜灵叶已经被种在小世界当中,暂时还不知用途。但那玄阴之晶却给了自己不小的助力,自己能轻易施展《玄牝易骨诀》,变化的样貌结丹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多亏了玄阴之晶提供的精纯阴气。但此物怕是还有其他功效,就这样用来当做阴气趋势在别人看来多半暴殄天物,但杨云天认为非常值当。
况且自己现如今终于是将那堵塞的灵穴贯通,就凭这一点,这一趟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那原本占据灵穴的两团鬼气,如今被雷霆之力挟着进入灵海之内,且合二为一,但这鬼气如今躲在灵海一角,战战兢兢。
杨云天发觉这股鬼气有些许灵动,便没有将其祛除,往后是放其一马还是对其大刑伺候,还要看后续的心情。
手中握着一张丹方,那是比斗场从那大汉身上取来,名曰“化形丹”,其原料乃是这雷渊之地的化形草,可杨云天并未发现,想来只有在更深层之中才有。
再次扫了眼储物袋中那如山一般的妖兽材料,杨云天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是拿出了那枚方陆的储物袋。
杨云天从不怕欠债欠人情,人情就是依托这样你欠我我欠你来维系的,所以杨云天取用高首、陈东仙等人的东西时,毫不见外与手软,但杨云天分享自己东西给他们时,也从来不心疼。
爱财如命与慷慨大方两种极端的特点汇聚在杨云天一人身上,也是靠着这样的特点,吸引着周围一大帮朋友。
但是,这方陆用命让杨云天欠下的人情债,叫杨云天不知该如何偿还。
为什么身边总会出现这些令自己措手不及,无法抉择之事。
慕容笼的恩怨交加令自己束手无措,方陆更是如此。心怀恶意的想到方陆定有所图,却没想到对方用自己的命,让杨云天欠下一个还不起的人情。
杨云天看着手中的储物袋,呆住了,眼神空洞像个死人一样。
悦萱发现不妥,走到近前坐在杨云天身旁,看着杨云天手中那印有“天水阁”标志的储物袋,终究是将近日里所有的纠结问出了口。
“你并非此地之人,是么?”
杨云天看向悦萱,点点头,并未讲话。
“所以你也并不姓洛,对么?”悦萱看到杨云天似乎要辩解,继续道:“你的功法,武学根本就不是这里人族的传承。而你那对抗天劫的法宝,更是传承了数代人,就如我那灵霞转逆镜一般,所凝聚了数十代圣女的传承在内,萱儿从未听过人族还有另一件传承法宝的存在。”
“你也不必告诉我你的来历,当你向我展示那方小世界时,萱儿这条命都是洛大哥你的了,黄家不同于其他四大家族,黄家有一个独自守护的秘密,萱儿以黄家暗枝六十四代家主身份,邀请洛兄前往黄家一趟,有要事汇报。”
悦萱说罢,便不再说话,静静的陪在杨云天身边。
又是阴谋?或者又是恩遇?此时的杨云天已经不想想太多,对悦萱的邀请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指了指手中的储物袋,道:“这是一位对我很重要的师兄,临死之时交到我手上的,一直没有打开,也一直不敢打开。如今我们来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杨云天摸了摸储物袋上那精致的花纹,随后手中灵光闪动,储物袋的口子张了开来。
首先飘出的便是一条灵石小河,足足半里之长,宛若一条灵石长龙。
杨云天也没想到这一上来就是硬菜,这粗略算去,足足七八十万枚灵石。比自己得到宗门赔付之后还多了两三成。
这方陆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有如此财富的模样。但猛然记起,当日对战金不假之时,方陆祭出的那百十件法器,说毁就毁,丝毫没有半点犹豫,那可都是上品以上的法器啊。
如此灵石巨龙出现,也让悦萱以及在远处闭目打坐的戚少之都惊讶站起。
此刻大茧内传来诉求,杨云天分出上千枚灵石融于大茧之内,看的两人恨不得以身代之,暗叫败家啊!
收了灵石,再次钻出一条长龙,只不过这次比方才短了不少,也就十多丈而已。
待众人看清这条长龙为何物之时,就连杨云天也都睁大了双眼,暗叫方陆你简直富得流油!
这竟然是上百件上品乃至极品法器组成的长龙。
长龙双眼异常明亮,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枚大布黄千与一枚小钟法宝。杨云天认出就是金不假的那枚“噬心钟”。
其他法器多是一些武器与防具,飞行法器一件都没。
杨云天有些落寞,将其收回了储物袋。
最后,杨云天拿起数本方陆书写的炼器心得,缓缓翻开书皮,沉了口气,开始阅读起来。
戚少之慢慢挪到悦萱身旁,小声询问道:“他是不是将虎贲城中心大街给劫掠了?”
悦萱懒得理会此人,没有答复,自己也想知道,可是只听这是此人师兄留给他的遗物。
戚少之嘿嘿一笑,有些尴尬的摇头道:“我看也不像,就算是鳞甲阁也无法炼制如此精良的武器。你看到没,还有一件法宝,是真正的法宝啊!”
悦萱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索性眼不见为净,走到一旁闭目打坐,舒缓一下看到如此多珍贵之物引起的心绪。
戚少之见没人搭理自己,便又回到原先之处打坐,还瞥了眼悦萱,暗暗地道:“装什么清高,你不也被这人抓为人奴了么!我呸!若不是生的一副好姿色引得那人精虫上脑,你凭什么跟我比!”
此间的小插曲就在杨云天沉浸在读书中,缓缓沉寂下来。
大金周身的大茧慢慢变得稀薄,直到七日之后,已经可以通过大茧壁障,看到里面的曼妙身影了。
伴随着空中时而降落的雷霆,一声咔嚓之音,大茧裂出一道细纹,随后纹路越来越大,以大茧为中心,无端的刮起旋风,直至稀薄的大茧变作点点光芒,被人一口吸入。
杨云天第一时间便来到跟前,透过旋风,便看到一仪态万方,长相成熟妩媚的女子出现在半空中。
杨云天看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羞红的脸赶忙转过头去,慌忙间从储物袋内找出一套女子衣衫抛给那女子。
这一套衣衫虽然为凡人衣裙,但乃是当初杨云天为了帮王亦微、高柠西二人设计背包,专门搜寻的一些奇特服饰,其贴身的材质,大开的衣领,可以将穿着之人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
待大金后知后觉的接过衣衫,莞尔一笑,穿上之后,其曼丽身形配上紧身的材质,身后还有一大红色披风,真正的英姿飒爽,却是又妩媚动人。
“我好看吗?”大金冷不丁出现在杨云天眼前,声音似带有一丝挑逗。
杨云天刚想回答,突然感到鼻孔湿润,用手摸去,就见手上鲜红。
赶忙在自己胸口穴道连点数下,那喷涌而出的鼻血才被止住,杨云天此时脸色已经红透,看到这女子幸灾乐祸的笑看自己,终于是冷下脸来,喝声道:“成何体统!”
谁知对面那女子突然收起嬉笑神情,脸色严肃认真,半跪于杨云天身前道:“谢主人帮大金结丹化形,主人之恩,大金铭记在心,以死为报!”
“哪来那么多以死相报,你好好活着,大家都好好活着才是最好的!”杨云天顿了顿,继续道:“既已化形,这主人一事便莫要再提,你知道的,我从没有将你当做灵宠来对待过。
往后,你就是我妹子!大金这个名字不好听。俗话说,云想衣裳花想容,你以后就叫云裳,杨云裳!”
悦轩本就在一旁为大金高兴,此时听到杨云天的话语,不解的问道:“云裳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可是为何要姓杨呢?”
悦萱不知道,但是大金知道,她知道杨云天的一些秘密,他有个弟弟,叫杨云仁,而杨云天给她的姓名,云裳倒是其次,重要的是杨云两字,这是真正将自己当做家人一般来对待。
此刻,大金眼中早已眼含泪水,再次跪地磕头道:“谢主人…谢兄长赐名,云裳给兄长请安!”
“哈哈哈,我有妹子了!我有亲妹子了!”杨云天欢快的放声大笑。
似这几日以来,这是杨云天第一次这般开怀的大笑,将之前缠绕在心头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第52章 牛不喝水强摁头
杨云天将小红唤出,道:“好事要成双,既然来了,不如你也将这雷劫渡了吧。”
小红飞出后,绕在云裳周身飞舞数圈,喙中发出轻鸣的叫声,似是在向云裳恭贺,却对杨云天的提议置之不理。
杨云天一把抓去,将小红提在手中,佯装怒状道:“你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没样子了。”
小红扑闪着翅膀逃离杨云天的魔爪,重回云裳的肩头,对着云裳啾啾得嘶鸣数句。
云裳转述道:“兄长还是莫要为难小红了,他说要等结丹之后再过这化形之劫。”
“这是为何?现在渡劫我还能帮一把手,若真到了结丹之后,我可就鞭长莫及了。”
“兄长有所不知,这化形劫,既是一场劫难,同样也是一场天道的恩赐,渡劫成功会使得战力大涨。
但每个渡劫者所增长的战力却并非相同,底蕴越深,修为越高,那么渡劫之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据小妹传承记忆得知,许多上古神兽元婴期都还未渡劫,并非是无法渡过,而是在积蓄底蕴。”云裳一边思索一边解释。
“若此次不是结丹之劫引动化形天劫提前到来,小妹其实也不想这么早就渡劫的,而小红,兄长你就别担心了,他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实力早已经不能用普通的赤炎锦鸡来衡量,他觉得没问题的话,应该无碍。而且就算到时候除了危险,兄长那时的修为肯定也只会更高。”
杨云天眯起眼睛点头道,“也对,是这个理。”
想到自己在炼气阶段就达到了传说中的炼气十三层大圆满,所以在筑基之后战力远超他人,这就是底蕴的力量。
杨云天干脆将那三兄妹全部叫出,三人在秘境之中早已得知云裳化形成功,此刻围在其周围,如众星捧月一般,不断向其表示恭祝。
杨云天咳咳两句,说道:“你等三人,有谁想渡这化形之劫的,趁此机会,咱一遍过。下次再来此地可就不知是何时的事了。”
三兄妹表情欣喜,都是跃跃欲试。
“但是,还有一点需要说清楚,越晚化形,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实力也会增长更多,结丹后、甚至是元婴之后才是最好的时机,但那时,危险也是成倍的增加。你等考虑清楚,有现在就想尝试的么?”
虽然这三人在杨云天跟前自称家仆,但杨云天也从没有强迫此三人做什么,这件事本就需要他们自己拿定主意,别到时候杨云天付出努力,反倒被人怨恨。
三人从云裳那听到详细的解释之后,原本火热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杨云天羞愧的道:“前辈,我们还是再等等,若能顺利结丹,再化形不迟。”
杨云天撇撇嘴,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杨云天如此热心帮这几位化形,不光是出于好心,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灵海中那凝聚而出的雷霆符文需要孕养,可这几日杨云天通过承接普通雷霆发现,想要那符文继续变强,必须承接天劫之力才行。但眼前几人又都是熟人,杨云天还做不出为了一己私利迫害人家前程的事情。
三兄妹看到杨云天忍不住皱起的眉头,也是惭愧之极。人家好不容易主动帮自己一次,自己三人却想着占更多便宜,结丹之后渡劫固然更强,但也得有那个实力去经受雷劫洗礼,到时候还得麻烦人家。
风禄向前一步,道:“要不…我”
“道友可否帮戚某一次?”戚少之抢在风禄前边说道。
杨云天瞅着眼前的两人,得!想帮的人家此时不愿意,帮不了的却求上门了。
“我倒是想帮你,可你也看到了,刚到结丹期的雷劫我都差点没挺过,你都结丹中期了,我也是有心无力啊。”杨云天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戚少之也是讪讪的陪笑,他看到杨云天最后祭出法宝的一幕,想着杨云天是不是还有别的隐藏手段,所以也就试探性的问一问。如若真的再没别的手段,两人就这么慌忙渡劫,最后结果肯定是死在天劫里。
杨云天转头看向风禄,“你们也别内疚,筑基化形确实没有结丹得到的好处多,但也就是只有你们才有这个心思,其他妖族恨不得早早化形,你去外边问问那些长老,就说这边帮他的族人渡劫,问他付出什么报酬?”
众人不清楚杨云天为何这么执着于帮其他人渡劫,帮兄妹三人还说的过去,但此刻却还想着外边之修。
但杨云天做事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风禄领命之后,小心的向外边挪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风禄才归来,却是满脸羞愧,因为没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那长老还算客气,没有对我恶语相向,但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既然我们有办法,为何我没有化形。我…我如何解释他都不信。”风禄感到事情办砸了,有些挂不住面子。
云裳出面说道:“兄长,不如小妹去说吧,这么个明晃晃的例子在前,我就不信他们还不相信。”
这次没过多久,云裳就回来了,只不过手中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妖族族人,明显是被强制抓来的。
“真是一群不识好歹的蠢货,竟然说我化形成功是盗取了他人的劫气,而这次又是诱骗他人渡劫,最后还是为了抢夺劫气。”云裳一把将此妖扔在地上。
那人死命挣扎,大声喊道:“若是你们真如此简单就可以帮人渡劫,你们怎么没有全部化形啊,你看他,他还有她。就是诱骗我们,为他们做嫁衣吧!”
远处这族群的长老慢慢赶来,气愤的道:“你们是真想与我族为敌么?老夫好声好气跟你们讲话,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强掳走我族子弟,欺人太甚!”
这长老虽满脸怒容,但依旧不敢放出修为,同样结丹中期修为的他,也是没有化形完全的半妖。
杨云天哈哈一笑,这地方的限制对自己太有利了,此刻抓起那名弟子,但却对着那名长老道:“洛某做生意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既然你还没领教过洛某得好物,那便赊一个给你,后面需要还哟。”
说罢,杨云天直接将一股灵力注入此修体内,将那道极力压制修为的禁锢冲破。
那修士突然散出修为,上方云层刹那间便锁定此人,劫云飞速凝聚过来。
修士脸色煞白,拼命大喊:“不要啊,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死!”同时手脚扑腾,大哭起来。
“少废话,下边安心待着,全力引动天劫,不需要你出手。”杨云天将此人抛下,升至半空,出现在此人与天劫之间,全力面对天劫。
这次的劫云威力看着就比云裳的弱了不少,这人本身也就筑基初期的境界,本身底蕴与云裳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但杨云天依旧全神贯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若是在这里阴沟翻船,杨云天能大嘴巴直接将自己呼死。
劫云越聚越多,终于是达到了临界点,一道劫雷应声而落。
此时那趴在地上的妖修直接抱头,浑身打着摆子,不敢向上方看哪怕一眼,此刻我命休矣的念头充斥着整个脑海。
“你竟然要替人顶劫,你难道不晓得这样做雷劫会变得异常凶猛么?”那长老看到此景,高声呵斥,此刻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来回踱步,最终不断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样的话语。
杨云天哪里在乎这长老说什么,此刻天劫降临,对自己来说好比一道美味大餐,虽然享用大餐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依旧让自己垂涎三尺。
而且此人自己不输,完全不需要顾及此人能从天劫之中得到的炼体好处。
这些人猜对了,杨云天就是在掠夺,但他掠夺的并非是那化形劫气,而是原原本本的天劫。
“哈哈哈哈,舒爽!再来!”杨云天大喝一声,终于感受到那雷霆符文再次增长一丝,恐是因为渡劫者修为太低的缘故,雷霆符文远没有云裳那时增长的猛烈。
但蚊子肉也是肉,杨云天并未祭出大布黄千,仅仅依靠一身火甲便挡住了这第一波的进攻。
下方那妖修战战兢兢了半天,发现并未受到任何攻击,此刻欣喜若狂,终于是抬头望向天空。
只是此时自己不敢随意挪动,自己下方的被遮住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一滩水渍。
狂涌的化形劫气接踵而来,直接涌向下方妖修。
那长老此刻却目光狠狠地盯着众人,似乎只要谁有任何异动,他就能上去拼命一般。
可见众人奇怪的望着自己,就连那还未化形的三兄妹都一副大惊小怪的鄙视模样,自己只能收起架势,但依旧不停的盯着众人。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终于满意的从天而落,看着场中再次出现一个茧子,只是比起云裳那时,倍感寒酸。
杨云天拍拍手掌,掸了掸衣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笑呵呵的走近那长老,道:“某家的货物可还满意?但想要继续与某家做买卖的话,那就该你出价了!”
第53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位长老看到劫雷已去,那位族内弟子终于安全渡过,此刻自觉结丹身份,便开始端起了架子,想用修为优势让杨云天妥协。
长老慢条斯理的道:“劫虽已过,但你也看到了,我族弟子还并未结束,老夫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杨云天点头附和道:“说的在理,是需要好好观察下。”
长老紧接着说道:“不如你先帮我族弟子全部…”
杨云天挥了挥手,打断了长老的话语,对着不远处打坐吐纳的三兄妹道:“去问问其他族群有没有做买卖的,本座只给五个名额,过时不候,若是还有人怀疑,就让他们看看这个。”
三兄妹接住杨云天抛过来的三枚存影珠,其上正是方才最后一道雷劫的场面,杨云天力扛雷劫之后,劫云中喷涌而出大量劫气,而那名弟子在劫气的包裹下进入最后的蜕变阶段。
长老被眼前景象一怔,之前就是自己不太相信此人能帮人渡劫,别说自己,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如此荒唐之事。可若是有了证明,那些人可就说不准了。
再说了此人刚才名言只有五个名额,那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个这个机会白白在眼前溜去。
“道友,先前老夫没讲明白,眼下劫云已过,剩下乃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用再观察了,老夫族内还有不少需要渡劫的弟子,这五个名额道友也不用再找别人,老夫直接包圆了。”
这老者,面色变得极快,就连对杨云天的称呼都变了。
“那哪行啊!洛某得信誉你去扫听扫听,说一不二,一个唾沫一个钉!这效果还没显现,洛某哪敢大包大揽!”
老者陪笑一声,暗道你哪来什么信誉,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若早知道你有这本事,还需要你强行掳走我族子弟么。
现在杨云天最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长老只好顺着对方,小心陪笑。
这次倒没有等待太久,不大一会这三人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准备实地验证之人。
听柳叶叶说,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这存影珠放了出来,那些人便催促她领路。
这群人中不但有族落的长辈带晚辈来此,还有一些跑单帮的散修,原本就不是准备来亲自渡劫的,而是抢夺其他人的劫气的。
但如今若真的存在可以渡劫的好办法,哪怕付出些报酬也是值当的。
杨云天看到周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不打算再等了。
于是咳咳两声,向着周围众人抱拳说道:“诸位来此地不论是做什么,都与化形逃不开干系。
恰好洛某体质特殊,不惧劫雷,可以帮诸位完成化形梦想。”
周围突然间嗡的一声,众人骚乱起来,交头接耳。
画面里看到的毕竟太过于玄幻,但听见此人亲口承认能帮人渡劫,相当于给众人喂了颗定心丸。
“但洛某毕竟修为有限,只能帮结丹以下修士渡劫,且一日不能超过五回,否则必遭反噬,而诸位请看,这位道友已处于蜕变阶段,现在还剩下四个名额,诸位有想尝试的么?”
场面再次纷乱起来,一位妖修问询到:“那我若烦请道友出手,需要付出何等报酬呢?”
杨云天慢条斯理的道:“洛某乃是人族,这人族本就与各族休戚与共,互为一体。谈及报酬,那真是羞煞洛某人了。”
嗯?不要钱?众妖修眼睛睁大,觉得不可能。
果然,杨云天接来了道:“万事讲究个缘分,能与诸位结识,也算有缘,诸位若是有一些看不上的小玩意,尽可丢给洛某,咱结个善缘,钱不钱的真无所谓!”
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结个善缘,你这是让大家争破头竞价啊,且最后成不成的还是你说了算,为啥,因为不看价值多少,看缘分多少。那缘分怎么评判,还不是得靠价值大小?
就连身后的悦萱此时都满脸羞红,眼前的杨云天从没有展现过如此市侩的一面,与自己印象之中的形象完全不符。
戚少之也是满心的钦佩,自己阴暗的性格从来都是一副小人做派,可是却从没有像杨云天这般将小人行为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而大家还说不出什么,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只有云裳会心一笑,跟着杨云天最久,他最清楚杨云天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本就是他的一面,可自从方陆那件事之后,杨云天明显变得阴毒狠辣,似乎因为自己化形的关系,此时的杨云天又变回了从前的自己。
方才那位问价之人摸不清杨云天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试探性的问道:“某家也没什么宝贝之物,就在这方土地上捡拾了不少结丹期妖兽兽骨,不知道友可算是看上。”
杨云天笑容满面,这鱼不就上钩了么,这第一人不论出价何物,就算是从地上拾一捧黄土,杨云天都会接受,这就是娃样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有缘,有缘,从你拿出此物那一刻开始,我就感受到你我之间大大的缘分,道友,请把。”杨云天隔空抓来那几枚兽骨,看也不看的装入怀里,随后做出个请的手势。
这下,众人再也坐不住了,那结丹兽骨在外虽然少见,但这里却不算多珍贵,反倒是因为此处特殊,这兽骨即使身前乃是结丹妖兽,但也没有半点用处。
又一位修士赶忙就要拿出自己的东西,杨云天却道:“诸位莫急,一个一个来,等洛某帮这位道友渡完天劫,咱再继续结缘。”
这位修士心里还是万分忐忑,没想到自己成了出头鸟,但自己也看清楚了对方的套路,对方是要拿自己打名声,否则不会出现这种相当于白送的方式。
自己也想等等看,看看其他人的效果,但若真到了那时,可就完全不是这个价了。
此人渡劫之地,离众人还是有些距离,身子有些颤抖,忍不住对杨云天说道:“道友,万不可开玩笑啊,这关系米某性命,若是出了岔子…”
杨云天摆摆手道:“道友放心,保证不叫一丝雷霆落于你身,你就安安稳稳的站这里半个时辰,剩下的事就交给洛某。
还愣着作甚,催动修为,引劫雷来!”杨云天一声冷哼,带有一丝神识之力,刺入此人脑中。
这人看着是个散修,不像族群之人那样有人照拂,但眼见自己已无力改变,发起狠来也没有族群之修那样犹豫。
层层劫云再次聚集而来,那些看客们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但抢劫成性的众人又虎视眈眈的盯着场中渡劫者,谋算着到时候如何鸠占鹊巢。
筑基中期,比之前那人高出一层,但依旧远远达不到云裳的劫云层次,此时杨云天体内那枚雷霆符文已经慢慢开始由青变蓝。
每一轮雷劫落罢,就会反哺不少化形劫气。下方米姓妖修疯狂的吞吐着劫气,叫周围人看的好生羡慕。
在第四轮落雷结束的刹那,反哺的劫气比之前加起来都多,此时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三名散修成包围之势,向着中心渡劫的米姓修士冲去,想在其吸收之前掠夺哪怕一点。
米姓修士自然也看到,但此刻如临大敌,头顶还有一道雷霆蓄势待发。
“安心渡你的劫,敢抢洛某的货物,那就拿命来试试吧。”
就见杨云天如同幻影一般,一分为三,向着冲击而来的三人急速而去。
对方三人不敢暴露修为,完全凭借一身妖修体质,可杨云天却百无禁忌,三道冲出的身影全是分身,且不只是一般的水分身,而是将一丝天劫之威附着于分身之上。
道道电芒如身披一具闪电披风,划风而过,手如利刀,轻轻从对面修士身上划过,就见不同方位的三具躯体身首异处,从腰间被这一击拦腰斩断。
分身并未回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法力,变作一滩清水掉落在龟裂的大地上,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杨云天再次出现在半空中,给了周围观看者极大的震撼。
转瞬之间瞬杀三位筑基修士,且在不同方位,且不是本体出手,这实力已经堪比结丹。
“再有干扰洛某渡劫者,此三人便是下场!”杨云天表情凝厉,冷冷的环顾了一圈看戏之人。
“渡劫的道友敬可放心,洛某不但会护卫道友安然渡过劫雷,那些化形劫气,也会保证道友全部吸收,不会叫人夺去半点。”
若是开始之前杨云天这样说,说不定会引来众人的耻笑,但经历方才那一幕,大家都相信眼前之人有能力做到。
那既然这样,这人又能帮自己度过雷劫,化形劫气也不担心被别人抢去,只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只要自己成功化形,实力再上一层,出去之后轻而易举就能补充回来,这样的好事,一定要抢到一个名额。
没看这人已经到了尾声,也进入了那最后的蜕变阶段了么,三两日之后,此人化形劫将彻底完成。
杨云天看着再次出现一枚大茧伫立在孤零零的地面上,就像是一个坟头。
扫去自己脑中这奇怪的想法,杨云天缓了缓精神,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场面顷刻间变得火爆起来。
第54章 雷劫是个好东西
名额还剩下三个,但场中至少有七八十名修士,此刻场面如坊市一般,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几个争的面红耳赤之修甚至约起了架,扬言只有胜者才能先出价。
有个机灵的突然问向杨云天,“道友方才所言今日只有五个名额,那不才想询问一下,明日是否还会放出五个名额?”
场面立刻寂静下来,都等待杨云天回答,每日五个与只有五个,那意义完全不同。
“明日自然还会有的,洛某在此地预计月余时间,每日五个名额雷打不动,若是没有其他人知晓的话,在场的各个都有机会。”杨云天耐心解释。
在场之修立马对杨云天顿生好感,即使今日没有获得,这一个来月总归是有机会的,这人没想着乘此机会漫天要价,是个实诚人!
杨云天继续讲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在这里要给大家讲讲这渡劫的辛密。”
杨云天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睁大眼睛要看杨云天会说什么。
“诸位都知晓,雷劫之力,对于炼体也是有极大好处的,若像方才那位道友一般,丝毫雷劫不受,其实除了安全这一点,没有其他好处。
所以洛某在此给诸位一个选择,你可以自己选择承受几分雷劫之力,承受越多,那么这结缘的因果也就越厚,望诸位知晓。否则到时候反悔,洛某可是不认账的。”杨云天笑眯眯的给大家解释,一副市侩模样。
“什么意思?俺怎么听不明白!”一位马脸修士挠了挠头发,看向周围发现有一多半之人也是没听明白。
一位听明白的兔头女修睁大了双眼,似乎这规则极其违反常识,但也将自己的理解讲了出来,“这位道友的意思就是,你自己选择让他帮你承受几成雷劫之力,他若帮你只承担一成,你自己承担九成,那么收费最贵,若是他承担九成,你自己承担一成,反倒是便宜。”
“那么要是像先前那位道友一样,他一人全力承担?”马脸修士问向兔头女修。
“那自然是最便宜的。我理解的可对,道友?”兔头女修后半句问向杨云天。
“理解的没有问题,但…这不叫收费,结缘,结缘!”杨云天腼腆的笑了笑。
众人再次陷入一片喧嚣之中,真是怪哉,让他出力更少,付出的报酬反倒是更高。不过众人再联想到此人的前一句话,雷劫之力有炼体之效,就都明白了。
可是炼体固然是好,但还得有命去享受,方才看到此人插手之后那报复般的反扑之雷,可是威力数倍于正常劫雷的,就算自己只承受一成,要是出了问题那找谁说理去。
众人将这个选择纷纷略过,都想让杨云天全力出手。
而下一个名额就被那个兔头女修所获得,此女竟然拿出一株“朱香红萝”出来。杨云天大声叫道:“缘分已到!”便不再问询其他人了。
与筑基相类似,结丹也有诸如筑基丹一样的丹药,且还有不少。
而元息丹就是一种可以增加半成结丹几率的珍贵丹药。
其主药以及配方有三五种之多,但这“朱香红萝”却是无法或缺的一位主药,杨云天在小世界之内已经种植了一批幼苗,可若要等到其能够使用入药,最起码需要百年光景,而这一株,恰好就有着百年以上的药龄。
别看元息丹只能增加差不多半成几率,但好多时候,就差那么一成半成,且又不是光靠元息丹一种丹药。所以这次,真算得上捡到宝了。
杨云天心满意足,这个报酬已经物超所值,干脆问道:“仙子想要洛某出几分力啊?”
“呃…这次来到此处,就为化形渡劫而来,所以些许炼体损失不在话下,道友全力出手就好。”
双喜临门啊!这女修竟然还不跟自己争抢雷劫,真是个大好人啊。
不过,当杨云天再次感受雷劫之力时,却发现目前这些修为不高者引来的天雷,对自己雷霆符文的增长已经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形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既然出手之人会遭遇劫雷反噬,且效果乃是双方修为之和,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通过增加出手者的数量,引来威力更强的劫雷呢?前提必须是在控制之内。
杨云天说做就做。
“叶子,上来!”
还在闭目打坐的柳叶叶被杨云天突然喊了过去,望着在雷霆中如沐浴一般的杨云天,柳叶叶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与我一起合力抵抗这雷劫!”杨云天语言不疾不徐,选择叶子,也是因为对方在那三人之中修为最低,自己也在慢慢摸索自己的极限在哪。
“啊?前辈您…认真的么?”柳叶叶犹豫的问道,自己几人才决定结丹之后才渡这雷劫。
“还能坑你不成?这些人不识货,劫雷可是好东西!”
“啊?真要啊?”柳叶叶还是不敢相信,怎么自己好端端的在大多修炼,就被叫过来顶雷。
“我何时骗过你们,又不是让你全部接下,我分出一丝给你,你好好借助劫雷锻造躯体,不但可以提升修为,对你之后独自对抗雷劫也是有好处的,赶快,下一道就要来了。”杨云天二话不说,就将小叶子拉至自己身边。
“霍~”场下立即骚乱起来,这渡劫可不是说人越多就可以平分的,相反,人数越多,总威力更强,反扑的那劫雷也会成倍的增强,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简直胡闹。
底下那女修也看出不妥,焦急出言道:“道友,不可啊,太危险了。”
“安心渡你的劫,洛某谋好处给你,不要不识好歹!雷劫威力越大,回馈的化形劫气也就越多,怎么样都是你占便宜!”杨云天懒得跟她废话。
下方女修看到威力立马成倍递增的劫雷,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悔,不该相信此人,但此刻已没了回头路,只能闭着眼睛祈祷雷劫赶紧过去。
杨云天将分出的一丝雷劫之力降于叶子身上,其立即喊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音,这声音一出现,才提醒场下众人这是真正的雷劫之力,这才是渡劫的真是反应。
那女修染上一丝都身不如死,那承担九成多雷劫之力的杨云天要承受多大痛苦啊。
嘶嚎还在继续,这凄惨的声音,打破了许多人想要独自尝试的幻想。
同样,下方的风禄与牛蛮二人,也都紧张的盯着上空,为小妹担心。
“忍住,将雷劫引入肉身,仔细打磨!你往后同样逃不了这一遭,早些熟悉,到时候就轻松了!”杨云天看到对方那生不如死的模样,真无法感同身受,自己那雷霆符文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但吸收天劫之力,自己承受雷霆时也像是其威能被消弱了大半一样。
叶子咬着牙忍受着,豆粒大的汗水从眉间滴落,终于,终于度过了这道雷劫。
杨云天满意的点点头,倒不是小叶子扛了过去,而是这个威力果然比方才对于那符文更好,看来果然还是需要帮修为高者渡劫,若依靠现在的进度,帮底下这八九十人全部渡过,那么结丹之上的修士就可以尝试一下了。
“小心了,还没完!”杨云天说罢,雷劫再次降下。
虽然这一道威力比方才又大了倍许,但杨云天依旧可以通过那符文之威,将之分出一丝度给叶子,其承受的并没有提升太多。
熟悉的嘶嚎之音再次传出,从远处看去,就如同叶子才是真正渡劫之人,而杨云天就像是个过渡者一般,将雷劫施加在叶子身上。
“忍住啊,这雷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好东西不要浪费!”杨云天还在一旁鼓励加油!
但场下众人听到,却听得毛骨悚然,这是人说的话么?大家避之不及的东西,你抢着要!
半个时辰之后,雷云终于慢慢散去,场中再次出现一个“坟堆”。
叶子脱力一般瘫倒子在地,像是鬼门关走了一圈,杨云天摸出几粒药丸塞入叶子嘴中。
“你俩实力差不太多,下一个谁想跟我一起去帮人挡雷?”杨云天问向这哥俩,这俩人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杨云天。
“洛兄,这帮人挡雷可是有何说法?”悦萱倒是问起了缘由。
“雷劫啊!多好的炼体之法,平时想找这么个好办法都难,可遇而不可求的宝地,看看你俩那害怕的模样,真没出息。”杨云天说着说着就看向那哥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父模样。
“那你看小妹我行么?”悦萱反倒是跃跃欲试。
“嘶~你后期修为不比当时的云裳低,你要加入进来的话…”杨云天突然陷入沉默。
“试试吧,实在不行,我还有法宝呢。”杨云天对悦萱点点头,自己也想尝试一下现如今再加入一位筑基后期修士,雷劫的威力自己能否承受。
“瞅瞅人家,俩女子都是好样的!再看看你哥俩!”杨云天撇着嘴。
“前辈,您别再说了!我哥俩上还不行么,等圣女结束,我俩就上,您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哥俩绝不含糊!”哥俩都快哭了,扯着嗓子向杨云天保证道。
第55章 声名渐起
三日之后,那位被云裳强制掳来的妖族族人终于破茧成蝶,成功化形了。
待那大茧破碎,最后一丝劫气被此人吸入体内,此人终于以完整的人形出现在人前。
这人似乎还不敢相信,不断打量自己的左手右手,还唤出一枚水晶,仔细的观察镜中的自己,突然此人嚎啕大哭起来。
那位长老早已迫不及待来到此人身旁,颤抖的心,激动的搂住此人,道:“天助我族,天助我族啊,百年来我族终于再次出现一位完全化形的族人。”
少年惊醒道:“长老,那少族长之位。”
长老点头道:“若你那几位兄长没有其他奇遇,就凭你这化形之功,老夫说什么也要保你成为下任族长。”
众人再次从外围聚拢过来,看到此人成功的例子摆在眼前,原先那最后一丝怀疑此刻也都烟消云散。
杨云天所在之处乃雷渊之地的中圈,众修在前两日争夺完名额之后,便退回外圈了,这里危险程度毕竟高了许多,也只有杨云天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才能护住几位同伴不被雷霆干扰。
其他之人也只有在每日晨间,过来搏一搏运气。
此刻刚好朝阳初升,也是众人过来争夺今日名额的时间,刚好就看到了此幕。
众人出价稀奇古怪,而杨云天也并非是只取价格最高之物,就比如一位修士爆出天价,竟然出价一百枚灵石让杨云天出手,却被杨云天无情略过,看都不看一眼。
众人发现,这杨云天貌似对年份较高的灵植与一些稀有的兽材情有独钟,这万妖域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灵植与兽材。
于是某些人已然派人专门去搜集,更有甚者,将此地的见闻传播了出去,更多的族群与散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杨云天倒是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此刻那第一位妖族长老舔着脸不断跟杨云天赔笑道:“道友手段惊为天人,这些天老夫将这一幕幕全都看在眼里,眼下我族群内还有若干弟子,道友若出手相帮,我天蚕一族必将与人族守望相助,攻守同盟,从此结成盟友。”
“天蚕族?怪不得俺老牛没认出,这族人长得也忒丑了点,有的像蛆,有的却像扑棱蛾子。”牛蛮小声的向一旁的悦萱说着,但嗓门着实有些大,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噤声!休得无礼。原来是天蚕一族的长老,晚辈人族圣女悦萱,向前辈请安了。”悦萱向前一步,对着长老施礼一拜。
杨云天摆摆手道:“你若想跟人族结盟,找她就行,但我洛某人的规矩不能破,一码归一码。”
杨云天就欲准备寻觅今日的有缘人,那长老手中突然出现一圈丝线,道:“道友,此乃我族特有产物,名曰灵宝丝线,若以此物换取道友出手,道友觉得如何?”
灵宝丝线,什么玩意儿?杨云天从没有听说过此物,但悦萱听罢之后,双眼一亮,使劲对杨云天点头,见杨云天还是不为所动,干脆将长老拉直别处,二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待杨云天售出今日渡劫名额之后,悦萱寻到杨云天,道:“帮你谈妥了,以十个名额与对方交换三尺灵宝丝线,且对方答应与人族结盟,后续若还有渡劫之事,每一尺换取五个名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败家娘们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一次给出十个名额,还弄成了长久买卖,我可不一定一直待下去啊。
未等杨云天出言询问,悦萱就道:“这灵宝丝线可是结丹之后练习袖里乾坤的主要之物。”
袖里乾坤之术,杨云天知晓一些,结丹以下的修士都是以储物袋为收纳手段,结丹修士若是修炼袖里乾坤之术,便可以自行开辟一座独立空间,比起储物袋来,不知方便多少。
杨云天撇撇嘴,道:“我还需要这个?”
悦萱当然明白言下之意,直到杨云天那小世界是这袖里乾坤之术怎么都无法比拟的,但依旧不疾不徐,道:“这才只是一点,据说此物还有另一功效,在每六十年现世一次的秘境中有大用,即使你用不到,拿出去与他人交换,也绝对是赚的。”
“六十年,秘境!”杨云天依稀记起当日妖匪劫掠自己这一行人时,那位女子与颜婆婆的对话,貌似颜婆婆当年与那女子的老祖都去过那方秘境。
“行吧,就当我为你族做贡献了!”杨云天无所谓的摆摆手。
“什么你族我族的,都是为我们人族才对。对了,如今云裳的事情已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你瞧瞧那些想要渡劫的人,这些可都是财富啊!你人族赔得起这些代价嘛。不就一个破烂雕像么,我这不正在搜集修复雕像的材料,若这里都没有办法取得,那回去也没办法。所以啊,再等等。
你这两天受那雷劫洗礼,不同样也是受益匪浅么,着什么急啊。”
…
那方无名之处,六七位修为高深的元婴大能,围在一处阵法祭坛之外,观看着元医仙将几粒新炼制的丹药放入一只巨大的凤凰嘴中。
这巨大凤凰似是陷入沉睡,其灵羽上方燃着不大的火焰,但却并没有丝毫的修为之力散出,而其下方的祭坛,有丝丝灵气溢出,看起花纹,更像是一个古老的传送法阵,但这祭坛也如凤凰一般,陷入沉寂。
众人看着元医仙认真的神情,都纷纷没有出言打扰,不过看效果,这次怕也是无功而返。
元医仙操弄完毕,顶着个厚重的背锅,转身看向众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聊胜于无,聊胜于无!诸位也无需如此担心,老夫敢保证,方向是对的,只需再尝试几次,你们看,凤皇大人的心脉是否又稳固了一丝?”
有几人撇撇嘴,看来是并不认同元医仙所讲。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老夫是不精通不假,大不了老夫将那小子擒来,让他来治!”
就在此时,远处飞来一道身影,众人一看,却是玄枵老道的另一具分身,其走到玄枵老道身旁,融入本体之内。
玄枵像是突然得知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紫金一族叛逃鬼族,现已经远离其居所,举族向着鬼族内部进发。”
众人纷纷露出惊异神色,虎贲军军主康将军怒曰:“早就说过此族有反骨,最终还是留下了祸害!相比起敌人,老子更厌恶叛徒,这次老子杀入鬼族后方时,定要将此族碎尸万段!”
一位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问道:“为何叛逃?他们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玄枵看向白犀王继续说道:“令子侄少之,无意撞破紫金少主鬼变一事,还在紫金一族大闹一场,惹得其族长连同诸位长老追杀,最后被玄水一族拦下,双方发生大战,紫金族这才退去。
而少之贤侄引发的这场动乱,却使的紫金族奴役的百多名奴工趁乱逃脱,原以为其少主乃是被鬼族偷袭导致鬼气入体,但听闻逃出的各族奴工之言,紫金一族不但大量抓捕各族族人当作其奴工,还将奴工喂养鬼族。
百十个各族奴工的证言不会有假。”
白犀王原本听见戚少之又在胡闹,最后反而解开紫金一族的叛乱证据,无语道:“这…”
那位面色威严的男子又道:“据说紫金族世代守护其族内圣火不灭,那这次举族搬迁…”
“听闻这次圣火不知受到什么影响,只剩下半缕,而这半缕,已被其带走。”
“圣火万不能落到鬼族之手,若凤皇大人无碍,自然无惧这圣火之威,但…这次无论怎样,圣火必须要抢回来。”康将军咬牙说道。
“此事与我等几人突袭鬼族一事并无冲突,但还是先以摸清鬼族内部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为主。”玄枵看着几人说道。
见众人点头,玄枵又道:“还有另一件事,这次却是一件好事!”
众人看向玄枵,等其下文。
“雷渊之地出现一位人族,此人可以帮我等妖族族人渡过那化形雷劫!”
“什么?”
“他回来了?”
几人纷纷露出惊讶神色,但如康将军、白犀王几位较为年轻的惊讶于此事之玄妙。
而元医仙以及那位面容严肃的男子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到了他的身份。
“不是他,但虽说不是他本人,但却与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虎贲城里人族的雕像因为承受不住此人血脉之力,已经破碎开来。只有此人的血系后人,才能叫雕像自愧不如,更不敢喧宾夺主,故而以破碎自身为惩罚。”
“嘶!”威严男子脸上罕见出现一丝敬佩。
“此人是人族?老夫怎么会不知道人族有这号人物?”元医仙循声问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这手炼丹的新方法,就是从人家那里学来的!你刚还说要将此人掳来,你怎会不知?”玄枵老道笑着曰。
元医仙哈哈一笑,道:“原来是那小子啊!老夫还真看走眼了一回!
走,咱俩当面去看看那小子到底使得什么手法!这就去,这就去。”
元医仙拉着玄枵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玄枵打掉了那抓来的手掌,自己拍一拍衣袖,率先走到前头,他此时也想再见见这个年轻人。
那位面容严肃的男子并未说话,直接跟到了二人身后。
这下,另外几人也都只好跟在后面,纷纷向着雷渊之地方向移去。
第56章 强者亲临
杨云天手握一把看这模样有些奇特的大刀,正在不断打量,似是要看出其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
之前还嫌弃人家鳞甲阁炼出的武器都是垃圾,等到了自己上手炼制,却发现自己炼出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这段时日,杨云天每日卯时开始,便帮众人化形渡劫,等到了午时左右,便开始开炉炼器,待到了亥时,便将今日炼器当中的出现的状况加以总结,继续研读方陆所留书籍内容。
还以为凭借着自身炼丹与画符方面所展现的天赋,在炼器一道也应该不凡。
但现实却犹如抽了杨云天一个大嘴巴一样,暗道隔行如隔山,这炼器一道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自己原先也就炼制过那个门板飞舟与画符之笔两个物件,前者惨不忍睹,若是将之称之为符器都算是抬举,只不过那时条件有限,材料与法力皆被限制,能炼出一件飞行之物也算难得。
而后者,杨云天也是尝试数十回,要不是那哥俩体毛旺盛,能让杨云天一直练手,且最终成品可遇而不可求,若让杨云天再次尝试,他都不敢保证能达到同等水平。
书中的内容其实也不是太难,而那方陆犹如知道是杨云天的启蒙读物一般,尽可能讲的通俗易懂,可杨云天始终觉得,自己距离入门,还是犹如隔着一层窗户纸一般,没有捅破,那就永远无法入门。
手中这柄大刀,其内禁制一十三层,属于在下品法器中都算普通的。
炼器一道说起困难,但评判起来却很容易。
下品法器内部最多十八道铭文禁制,中品三十六道,上品一百,极品一百往上。
超过一百零八道铭文禁制,那就可以称之为法宝了。
能稳定炼制出什么品阶的武器,便是炼器师实力的评判。
杨云天此时也就十二三道禁制的水平,与当时王亦微相邀时相差不多。
可是当时人家王亦微什么修为,此时他杨云天什么修为,且当时人家王亦微用的可都是最普通的炼气阶段的材料,而此刻,杨云天消耗的材料,能让当时的王亦微羡慕的去死。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杨云天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真是废物!
杨云天再次取出方陆留下的那些书籍,没有书名,但里面却密密麻麻的写着方陆的炼器感悟与遇到的一些问题以及自己的解决方式。
杨云天的悟性可是极致的,但如今面对这炼器,光靠悟性并没有什么用处,还是需要多炼,大量的炼制。
将手中那柄大刀如垃圾一般随意一抛,落在场中。
此刻场中就犹如一个剑冢一样,横七竖八的插着不少兵器。
“前辈,这就丢了?”
牛蛮第一时间拔起这柄刚被丢弃的大刀,看着其表面精致的花纹,感受到其内部不凡的禁制之威,再拿出自己花费七千妖灵晶购买的大斧,最后还是悄悄的将那柄大刀收进储物袋,将那大斧立于剑冢之中。
“垃圾,不丢了作甚,你还留着下崽啊,丢不丢人!”杨云天摇了摇头,嫌弃的看向自己所炼制的一众兵器,哎,还是传承的问题,自己现在,就如悦萱当日听自己炼丹一样,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矣。
周围环聚的想要渡劫之人虽然退去了外圈,还是有些许留在了附近,当这些人发现杨云天开始炼器之后,只当是这人的兴趣,但发现此人竟然将店铺售卖几千妖灵晶的武器当垃圾一般随意丢弃之后,便再也坐不住了。
看到牛蛮偷偷将那柄大刀收为己用,这些人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这“剑冢”周围。
可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啸之音,上方的雷劫急速凝聚,向着来者快速的劈一道雷霆,但那遁光中突然一声大喝,将那聚集的劫云快速冲破,天空中久违的射下一缕阳光。
杨云天站起身,眯着眼看向来者。
只见六七道身影突然立于周围,周边的威压立即变得强烈,上方的劫云都有散去的趋势。
还在不断打量剑冢武器的牛蛮突然被这威压压制的弯下了身子,周围众人也都感到举步维艰,好不容易才抬起头看到来者身影。
竟然全都是元婴强者!
杨云天也被这突然降临的威压压制的躬下身形,待那方人士散去威压,这才看到里面的熟人。
元医仙与那位虎贲城中遇到的玄枵老道都在其中,其他诸位却不认识。
玄枵看起来老了不少,但那熟悉的道袍却证明正是此人。
“啊!舅父救命啊!这个人族害惨我了,甚至强行与我签订主仆条约,”第一个出声的竟然是戚少之!
戚少之连滚带爬的跑向白犀王脚边,指向了杨云天,抱着白犀王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舅父救救外甥性命!”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说起来也情有可原,戚少之本是想借助云裳之功,与紫金一族建立关系,成为自己的助力。但没曾想,不但盟约崩溃,还被那少主偷袭。
后来好处没得了,反倒是被杨云天种下了主仆契约,自己的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后来就是一路逃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这雷渊之地,别人有化形的机会却是不愿意使用,而自己想要化形,却根本没机会。
自己这些时日看到别人一个个化形成功,而自己却一无所得,甚至成为别人的灵兽。突然见到自己的亲人长辈,欣喜若狂之下,完全没看到白犀王此刻阴沉着的脸颊。
白犀王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让自己丢脸的外甥,此地人族只有两人,圣女自己知晓,肯定不是此人,而那另外之人,根据之前那几位的意思,是某位前辈的后裔,且此人有帮兽族渡劫的才能,现在刚到此地,你就说你要我对付他,你也不看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你一结丹修为,竟然让人家筑基所获,该着你的!”白犀王甩开戚少之,直接闭目伫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其他元婴大能对这点控诉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反倒是对此人修为明明才筑基中期,却将结丹中期的戚少之收为灵宠感到惊奇,更证明此人的不凡,也更对此人感到好奇。
玄枵老道率先出口道:“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表情带着微笑,如沐春风。
“晚辈不知前辈诸人来此,深感惶恐,恕小子怠慢之罪。”杨云天乖乖的向着众位大佬躬身拜见。笑话,随便一个人都能将自己灭成渣,这成团而来,定是有什么事情。
悦萱此刻也跑出来向着元医仙见礼,元医仙摆摆手,抓起剑冢当中一柄武器道:“你不是炼丹的么,怎么开始摆弄炼器了?”
不等杨云天解释,元医仙接续道:“我等今日前来是看看你如何帮人渡劫的,之后老夫需要你跟我前往一处,帮一位伤者疗伤。好了,开始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杨云天两眼一抹黑,来看我帮别人渡劫的?你们有这么闲?
杨云天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道:“晚辈一日就帮五位道友渡劫,今日五人已毕,再开始就得等明日了。”说着还指了指远处五座白色的大茧坟头。
元医仙吹胡子瞪眼道:“让你弄你就弄,你这小子还提起规则来了,我等就是规则,少废话,快开始。”
杨云天挠挠头,哭丧着脸道:“那总得指定一位渡劫之人吧,今日已经结束,明日还没预定呢。”
“那就他吧!”元医仙指了指正在浑身发抖的戚少之,这人告状不成,已经幻想杨云天之后如何报复自己了。
“啊?这不成吧!晚辈还没尝试过帮结丹之修渡劫呢!这要是出了意外。”
“你他娘的少废话!你那先祖当年不就是结丹修为帮老龙渡过了元婴雷劫么?你这筑基修为帮其渡结丹雷劫又有何难?赶紧麻利儿的!”元医仙似下了最后通牒一般。
玄枵老道笑曰:“小友无需担心,若是真遇到危险,我等也会保你无碍的。”
人在屋檐下,杨云天顶着众人的压力,转头看向戚少之,本来对此人已经有所改观,若以后自身修为提高,帮其渡劫不是难事,但这人却心怀鬼胎,竟然还敢当众打小报告。
“来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前辈们方才说会保住我性命,但你的…”
戚少之本就理亏,现在更是腿脚酸软,原先梦寐以求的化形之劫现在说什么也都不愿意尝试。
白犀王一脚将戚少之踹出,道:“让你弄你就弄!废什么话!赶紧的。”
数日的尝试,杨云天体内雷霆符文已然颜色更深,变得略微发紫,此时自己倒也真是想试试如今面对结丹雷劫,自己的界限在哪里。
“流程你都清楚,你是愿意让某家全帮你承担,还是你想借助这雷霆之力洗练自身躯体。”杨云天倒没有藏私,毕竟这化形雷劫虽说是劫难,但确确实实对渡劫者本身有莫大的好处。
经历这段时日不断的观察和了解,戚少之当然清楚雷劫罚身的益处,此时,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为了这得之不易的机会,戚少之大喊道:“五成!戚某虽贪生怕死,但戚某并不是懦夫!”
第57章 戚少之渡劫
这次劫云凝聚的速度较之前来说,慢了不少。
云层似是在凝聚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颜色也是黑的发紫,与前几日那些筑基妖修的劫云来比,如同两物。
杨云天同样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威力的雷劫,内心带有一丝慌乱,但相比起一旁已经打起了摆子的戚少之来说,算的上是非常出色。
杨云天看到戚少之的怂样,竟然不害怕了,竟还起了调侃的心思,只听得杨云天说道:“你也是明白多一分劫力加身,肉身便会强悍一分,不如你六我四,这等机会错过,下次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戚少之眼睛猛然睁大,似是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声怒号道,“戚某说五成,那就是五成,一成不能多,一成也不会少!道友尽管施力而为吧!”
杨云天笑曰:“这几日你也看到了,洛某人出手并不算便宜,虽说这次渡劫是几位前辈强加于洛某,但费用可是不能少的,你准备付我什么?”
戚少之语塞,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杨云天这几日的作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一副商贾做派,似乎钻进了钱眼里,能得到其出手者无不是付出了高额的代价。而自己这结丹雷劫,肯定要价只会更高。
但自己根本就没什么积蓄,别看养了一堆手下做那无本的买卖,可是为了让那些手下跟着自己,自己也没少付出。另外,若是自己真的身家不菲,谁还去做那等让人看不起之事。而几日之前看到杨云天随手拿出数十万枚灵石的景象,当时真有一种纳其为主的心思,若不是对方修为实在不高,自己也不会行那告状一事。
戚少之没有说话,但在一旁观看的白犀王却出言道:“你想要什么,可以随时来我白犀城去取。”
这下倒是整的杨云天说不出话来,这不明显欺负人么,以大欺小,若不是看你是元婴前辈,早就大嘴巴呼你了。
“小心了!”杨云天没有理会那说话的白犀王,见第一道雷霆已经降下,随即吩咐戚少之做好准备。
这第一道普通之雷,就已然比那些筑基修士最后的反扑之雷还要猛烈,不愧是结丹中期修士。
但好在杨云天也不用一力承担,分出其中的六成饶给了戚少之。
只听得一声宁哼,戚少之咬牙坚持,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这真是五成?”戚少之问道。
“我得知道你的极限在哪,小心了,大的要来了!”杨云天倒是没有那么狼狈,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劫云的变化。
反扑之雷似没有空隙般接踵而至,杨云天率先拦截,体内那道符文全力吞噬,就这一下,就比那些筑基修士整个雷劫吸收的还要多。
但下方的戚少之却忍受不住,终究是嘶喊的叫出了声。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大的呢!”杨云天的话语仿佛一道锋利的剑,刺入了戚少之的胸膛。
就方才只是第一道雷劫,就让自己痛苦不已,而按照这一道强过一道的规律,明年的今日怕就是自己的忌日。
此刻周围的其他妖修早已经退到外圈,看着远处的劫云更是心惊不已。
而周围仅存的几位元婴强者,全然不顾在雷霆之中奋力挣扎的戚少之,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道:“有一丝那人的身影,但方法却粗糙了许多,且有不少取巧成分。”
玄枵老道与元医仙却是没有接话,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上方。
康将军却对那剑冢产生了兴趣,此时手中把玩着一柄下品法器,道:“难怪玄之那小子跟我说此子不简单,还以为只会炼丹画符,没想到炼器也是一把好手。此间事了,定要让此子来我麾下磨炼几年。”
此刻,第三道雷劫已经结束,戚少之苟延残喘,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杨云天也表情凝重了下来,方才那道反扑之雷,就足以堪比大金那最后一击,若不是这段时日那雷霆符文不断成长,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而接下来还剩下两道,但看戚少之此时状态,恐怕五成之力对方肯定是承受不住。
还是有些小看了这结丹雷劫,就在第四道反扑雷劫降下之际,杨云天终于是祭出了那枚传承法宝“大布黄千”。
一枚古币瞬息间变作四份,犹如一个四面合围的城墙一般,将二者围拢。
劫雷轰击在古币之上,这城墙像是如地震一般,产生剧烈的晃动。杨云天已然将自己承受的部分变为七成,只留三成落于戚少之身上。
但就这三成,让戚少之险些晕厥过去,此刻戚少之满眼血丝,身子已然变回那黑鹰模样,一声声救命般的嘶鸣不断从其鹰喙中发出。
没有间隔,第五道雷劫落下,只要扛过这最后一道,那便是成功。
“最后一轮了,坚持住!”杨云天第一次出言安慰,将处于崩溃边缘的戚少之拉回场中。
只见戚少之咬了咬牙,双翅护于头顶,整个身形化为一个球状,就要抵挡这最后一道雷劫。
云层中发出轰鸣的巨响,一道紫黑色的雷霆降落,这一道降雷似是二雷叠加,那劫云像是知道会有人出手抵御一般,那正常雷霆与反扑之雷合成一道,向下劈来。
杨云天大声呼喊道:“全力防御,一定要坚持住!”
杨云天更是将那雷劫抵御了八成之多,即使有着雷霆符文与大布黄千,自己也到了极限。
“轰隆”一声巨响,这道雷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那戚少之此刻却昏死了过去。
“终于结束了!”杨云天终于是叹出口气,这结丹雷劫真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随意尝试的,
几息之后,杨云天发现那劫云并未退去,其内反倒是孕育着更大一股能量!
“怎么还有?”杨云天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没有遇到过第六道雷劫之事,而看起威力,这第六道雷劫之威,甚至比前五道加在一起的总和还要猛烈。
眼下戚少之已然昏迷,无法承受这半分雷劫之力,而那些先前说好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是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杨云天看,完全没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娘的这是骗老子啊!”杨云天心里骂娘。
但此刻那第六道劫雷并没有因为杨云天的抱怨而变弱分毫,瞬间就劈了下来。
大布黄千使出全力,依然挡不住如此威力的劫雷,这件专门为渡劫而生的传承法宝,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因为杨云天的修为毕竟才只是筑基中期。除非后期大圆满,否则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威力。
劫雷突破大布黄千的抵御,全部施加在杨云天身上,纵然火甲全力在吸收雷霆之力,符文也在拼命吞噬雷霆,自己依旧是陷入到如大金那最后时刻的危险境地之中。
可是此时,再也没有第二件大布黄千让自己驱使。
杨云天拼命抵御雷霆的同时,祭出了自己所有的防御之物,此刻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
众多自己炼制的玄晶蚌防御法器,毁坏!
自己那关键时刻护卫自己多次的龟盾,毁坏!
甚至此刻连那道金刚符已经全力施展,符文内最后的威能被消耗一空!
就在杨云天就要绝望的时候,自己那枚玉珏突然偷偷发力,竟然瞒着众位元婴修士的眼睛,将少一半的雷霆吸入其中。
杨云天喘了口气,顿时觉得压力骤减,不过此刻却是担心起自己的小世界,当初也还是因为吸收天劫,导致小世界内部时间停滞,但此刻没办法查看,杨云天心急如焚。
各种手段拼命使出之后,这第六道雷劫完完全全被杨云天承担了下来。
此刻杨云天灰头土脸,浑身焦糊一片,模样不比那昏迷的戚少之好到哪里去。
“咦?他最后是怎么承受下来的,老夫还正准备帮帮他呢!”元医仙皱着眉头,自己元婴修为竟然看不出一个筑基小子的手法,真是奇了怪了,遂问向一旁的玄枵老道。
“嗯,有几分那人的影子,看来确实是那人的传人。”玄枵老道也并没看出杨云天最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度过,却发现了别的。
那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道:“嗯,既然已经验明,那老夫我就先回去了,后续的事情你做主就好,老夫全力配合。”
此人对着玄枵点了点头,便化作遁光离开了此地。
其他几人见此人离开,对着玄枵说了几句,同样离开此地。
康将军也有了离开的打算,再与玄枵告别之后,来到了浑身狼狈不堪的杨云天处,道:“等你事情做完,就来边境一趟,老夫给你个将军当当。”
说罢,手中出现一株植物虚影与一枚灵核,杨云天看去,正是那角斗场奖励的“玄霜灵叶”与“玄阴之晶”。
杨云天立即就联想到此人正是那决兽殿的幕后大佬,但还没问清缘由,此人便离去了。
场内就剩下元医仙与玄枵老道两人。
元医仙直接上前,“走,跟我去医治一位病人,若治好此人,你往后便可以在万妖域横着走!”
不管杨云天答应与否,元医仙抓着杨云天就离开了此处。
守候在此处的悦萱云裳兄妹三人,此时面面相觑,杨云天被带走了,那自己怎么办。
玄枵老道看着众人,道:“你等可以先回人族驻地等待,或者跟随老夫去往前线驻地,那小子最后肯定会去那里的。”
悦萱跟杨云天出来本就是为了带其回去,此刻心系族人,拒绝道:“多谢前辈好意,晚辈还是想先回人族。”
其他几人也不愿去那陌生之处,便都以悦萱意见为主。
“莫要担心,他还会回去的。”老道说罢,便化作一阵遁风,消失在此处。
第58章 凤鸣山
待杨云天跟随元医仙来到一处山峰顶部,此刻已经过去了四五日之久。
此处叫做凤鸣山,也称凤鸣涧,有无数高山耸立于云间,有无数飞禽环绕在此处,峰下溪水潺潺,树木葱郁,一副仙家镜天之景象。
这座凤鸣峰更是一幅奇幻景色,杨云天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与万妖域其余之地截然不同。
杨云天看到一个被阵法遮住的巨大祭坛,以及旁边不远处元医仙那还温热的丹炉。
杨云天拾起丹炉一旁被随意丢弃的废丹,拿起一颗仔细观察。
这废丹虽然炼制失败,可其内部却蕴含了一股庞大的生气,除了可以判断出一些稀有的辅药成分之外,主药却根本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
元医仙看到杨云天拿起废丹研究,也就没有出言打扰,可过了小半个时辰,杨云天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元医仙不禁心急了起来。
“到底研究出什么没有?”元医仙心里焦急,但还是安下性子,语气也并不像初见那般生硬。
“三成,晚辈需要看到所有药材以及丹方,另外,晚辈需要见到病人。”杨云天直接提出要求,自己虽然在医术一行略有小成,但也不敢自大到仅凭几颗废丹就能说出自己知晓一切的妄语。
元医仙并没有答复杨云天,而是直接问道:“你并非万妖域之人,而是从外界而来,老夫猜测可对?”
根据杨云天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以及自己几人对于那人的猜测,此刻的人族是无法培养出杨云天这种人的,此人只可能是来自外界,本就不属于万妖域。
杨云天此刻却并未因对方戳破身份而惶恐,自己从踏入修行伊始,身份问题便多次遭人怀疑,面对这种情况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且自己也想知道,既然对方提到了外界,那么就一定有离开此界的方式,这才是杨云天最想要知道的。
“没错,晚辈根本不是万妖域之修,晚辈来自万岛域,前辈可曾听过?”杨云天不打算隐瞒这些,反倒是此刻说出实情更容易获取真实的答案。
“万岛域?似乎听闻过,据说乃是一片临海的小地方,此界原先与外界畅通之时,接触最多的乃是大汉王朝。”元医仙只是惊讶于杨云天竟然不是大汉王朝的人。
“小地方?”杨云天被对方的话差点噎住,你要说南海域是小地方自己捏着鼻子也就认了,说整个万岛域是小地方,那真是…
“你是如何来到此界的?按理说此界与外界的所有通道都已经失效,没有人可以进来,同样也没有人可以出去。”
杨云天突然眼神一亮,元医仙此人虽说此刻乃是人形,但不论是观其外形,还是听那洛玄之一口一个“老龟”的叫着,此人本体怕真是一只乌龟。
乌龟啊,那令自己误打误撞来到此处的不正是那只“三眼玄龟”么?这两者不可能没有一丝联系。
“晚辈在万岛域被一邪修追杀…”杨云天简要介绍当日之事。
“最后那玄龟前辈一口吞掉那邪修,而好巧不巧,玄龟前辈身子下方正好有一巨大的传送法阵,于是晚辈便稀里糊涂的传送到了此处,可晚辈百般寻找,却在这里并非发现那传送阵的踪迹。”
元医仙越听越心惊,起伏的胸口掩饰不住此刻的激动,手掌之中幻化出一副图影,正是一只缩小了万倍的三眼玄龟的模样,道:“可是此兽?”
杨云天也不敢确定这图示中的兽影就是自己遇到的那一只,“实话实说,晚辈也无法确定,当日见到那位玄龟前辈,其并未化作人形,晚辈也就仅仅那前辈的一颗牙齿般大小,晚辈根本就没看清前辈全貌。
还有气息也不同,那玄龟前辈的气息威压,可是比前辈您还要深厚的多,若晚辈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前辈恐怕已经突破元婴限制,成就化神。
而前辈您这图示里的,也就看看结丹修为,比不了,一点也比不了!”
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对方的大小,此兽乃是杨云天见过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只凶兽。
“错不了!一定错不了!兄长离去之时,虽然仅结丹修为,但兄长乃是我族历代天资最高的一位族人,当时老夫也不过像你这般筑基修为,现如今老夫元婴,那吾兄长进阶化神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兄长,你竟然真的还活在世间,竟然还进阶化神,但有如此实力,为何不回来,难道是并未找到解决之法?”
元医仙陷入自己的思索中,杨云天却从其自言自语中得知,那只恶龟,真的跟此人有关啊,竟然还是此人的兄长!
杨云天能说出这件事,元医仙丝毫没有怀疑其真实性,自己兄长一事,乃是千余年前发生的,现如今,就连几个新进阶元婴的妖王,都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元医仙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看向杨云天,第一次有一种感激的心理,不论此人来自何处,能带来兄长还活着的消息,就是对自己与自己一族有大恩。
此刻,元医仙也不再追问杨云天来历问题,走到那阵法旁,伸手探入法阵之中。
被云层遮掩看不到其内丝毫的阵法,此刻显得透明,终于露出阵法之内的真相。
一只闭目而睡的凤凰静静的躺在祭坛之上,那祭坛越看越像一个传送法阵。
而此刻,杨云天虽然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凤凰,但内心不知怎的,就觉得此兽一定是凤凰无疑。
杨云天上前,如寻常查验患者一般,将一丝灵力探入凤凰体内,可却如石牛入海,转瞬就被吞噬的丝毫不剩。
试了多次,依旧毫无效果。
杨云天发了狠,祭出一丝异火探入凤凰体内。
这异火本就带有吞噬灵力的功效,就看看与凤凰相比,是谁吞噬谁!
毫无疑问,异火大败,连天劫都可吞噬的异火,这次反倒成了别人的美餐,若不是杨云天撤的快速,自己好不容易孕养出来的火苗,就要被凤凰全部掠夺了。
但原本一动不动的凤凰因为一丝异火进入体内,身子稍微有一丝震颤。
幅度太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却逃不过元医仙的眼睛。
看到杨云天手中的异火,元医仙不可置信般问道:“你果真取得那紫金一族的异火了?”
杨云天听这话,像是对方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此刻也无需隐瞒,手中出现一簇火苗,像是万千丝线般包裹着整个手掌。
“晚辈只是取得一半,还留下另一半,他那孕养几年,会恢复如初的!”毕竟这属于盗取,杨云天此刻也算作被人抓了贼赃,只能说自己算是引火,对其影响不大。
“好!好!好!”元医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兴奋的来回踱步。
“传说竟然是真的,那凤皇大人治疗有望!”元医仙看向杨云天,眼中充满了光芒。
“呃…什么传说啊,难道还与小子有关?”
元医仙顿了顿,准备将所有因果道出。
“你可知五千多年以前,万妖域与外界的链接通道突然被关闭,鬼族却突然降临此界,万妖域之修与鬼族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一位神秘的人族修士突然降临,挽救了当时陷入危局的人族族人,同时联合众族将鬼族打退。
之后不久,这位突然出现的修士,又突然消失了。
兄长也是在那个时候,孤身一人,寻找再次联通外界之法,可惜同样音信全无。
凤皇大人本就是本界四大圣皇之一,而那时四大圣皇也就只剩下凤皇与龙皇,龙皇为了本界,私闯秘境寻求答案,可惜一去不返。
直至两三千年之前,鬼族再次反扑而来,凤皇与对方带领鬼族众修的鬼皇一战,双双身受重伤,自那之后,凤皇大人便在此地疗伤,也就只有每隔百年,能复苏一炷香时间,而有次凤皇大人苏醒,告诉我们人族的那人的后人将会降临,同时说出其吸收圣火可以恢复少量伤势。但前提是一定要那人先行取得圣火。
我等当时不以为意,毕竟治疗凤皇大人是重中之重,那还等得起那人先取了圣火。所以我们先将圣火取来,注入凤皇大人体内,可惜没有一丝效果。
再之后,这件事便被遗忘了,因为我们等待了太久,根本就没有此人出现!凤皇的那句预言更像是一句梦呓,没想到,竟是真的!”
元医仙来回踱步,喃喃道:“要是这般的话,这次突袭鬼族,那圣火就必须要抢夺回来,甚至比起突袭这件事,圣火一事更为重要!要将这事告知老道才行!”
“不必了,老道已经听到了,这次突袭,分为两队,一队探查详情,二就是夺回那缕圣火。”
一身道袍的玄枵老道再次出现在这里。
“好!好!”元医仙点了点头,继续问向杨云天,圣火只是一方面,另外就是这几种丹药你能否炼制,这也是关系到凤皇前辈能否恢复如初的关键之物。
元医仙取出数十株药材,全是几百年之上的药龄,另有六七枚玉简飘落在杨云天手上。
杨云天没有先观察药材,而是心神全部投入玉简当中,看看这到底是何种丹方。
第59章 破译丹方
这玉简刚一入手,一股如历经沧桑的厚重之感袭上心头,就像一只跨越万年的洪荒巨兽在手心里咆哮。丝毫没有普通玉简那般的温润感,杨云天差一点抵抗不住跌倒在地。
玄枵老道与元医仙看出不妥,赶忙上前,切断了杨云天与玉简的联系。
“怎么了?”元医仙疑惑的问道,拿回一枚玉简仔细观察,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
“方才过去了多久?”杨云天喘着粗气,语气似乎有些慌乱。
“一息不到。”元医仙答曰。
“晚辈方才像是历经了万年之久!若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断,怕要永远沉寂在其中!”杨云天有些后怕道。
此时几枚玉简安静的躺在手中,一点异样都没有。
元医仙与玄枵老道对视一眼,似乎也给不了答案。
“晚辈再试一次,若有任何不对,请两位前辈即时唤醒小子。”杨云天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心神便再次探入玉简当中。
一枚枚的玉简杨云天很快扫过,直到最后一枚,杨云天查验时间较长,元医仙以为又出了什么危险,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杨云天后脑,将杨云天打了一个趔趄。
杨云天转过头,幽怨的看了眼元医仙,心神便再次沉入那玉简当中。
这次时间更长,整整过了一炷香时间,杨云天才终于放下玉简,只是眉头已然皱成了川字。
“敢问前辈,这些玉简丹方从何而来?”
“你小子问这么多作甚?你就直接说能否看懂丹方,能否炼制出药就行。”元医仙似不愿提起这事。
“并非小子不愿,这些丹方过于诡异,小子只有弄懂他们的出处,才能更好的做出判断,若是一个不小心,炼出的丹药南辕北辙,小子也不愿这样。”
玄枵出口道,“这丹方便是他从秘境当中带回来的,当年秘境里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老龟经历九死一生,硬是抢到了这几枚丹方。
而那时,老龟也才只有结丹修为,这千年来,老龟一直在参破这丹方内容,直到前不久,在你的帮助下,才第一次炼出这方上之药。”
“那两位前辈,除了那护心稳脉丹之外,其余的丹方可有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元医仙有些暴怒,不悦的道,“没有!除了你见过那个,再就是寿元丹,老夫虽然将其参破,可惜却无能力将其炼制出来。”
杨云天听罢,拿起那枚寿元丹的丹方,随后与周围的药材一一对照。
这等行为令二位元婴修士大吃一惊,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告知杨云天丹方上的内容是什么,因为丹方上的文字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认出来的。
杨云天微微皱眉道:“你药材不全啊,这要怎么炼制?若是辅药那还就罢了,可这缺的乃是主药啊。还有你这颗川阳果,几枚玉简当中都没有提及此物,为何你要将之放进来?难道是,你弄错了?”
“你看得懂?”元医仙睁大了眼睛,这比杨云天能炼制出丹药更让他惊异。
“有些吃力,但大体上还是可以认全的,幸亏这些都是药材,还可以根据整体药性加以佐证,若是功法,那估计就看不懂了。”杨云天似乎想起了藏书楼中的那些典籍,因为这些文字正是与《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同出一辙的上古文字。
“这几枚丹方是为一体。”杨云天将这七枚丹方分出三份,其中五枚分成一摞,包括了那枚记载护心稳脉丹,而另外两份各有一枚。
“此丹方名称应该叫做‘圣心丹’,其他依次为‘圣肝丹’‘圣脾丹’‘圣肺丹’‘圣肾丹’。
就如起名,这是一套强化五脏的丹药,不但可以治疗心肝脾肺肾的隐疾,还可以将其强化,如同炼体一般,但就如之前一样,只有丹方与药材,那炼制之法却还是没有丝毫提及的。”
杨云天拿起另一枚丹方,继续解释道:“这张方子与那五脏五圣丹对应,却并没分开,是专门强化六腑的,而其炼制之法,说也奇怪,晚辈正巧炼过,同时也是晚辈第一次炼成的丹药,不过这与晚辈当时还是有些不同,晚辈所炼制的乃是外敷,而此药确实内服的。”
杨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枚自己炼制的“百兽乳”,当初就是因为要取得此药的材料,杨云天才会遇到那个神秘的修士,自己的倒霉“师父”。
这最后一枚丹方,的确是可以增加寿元功效,但就如小子方才说了,其中这株川阳果不应该出现,而缺少的那味药材应该叫做“忘川水”,只是恕小子才疏学浅,却是没见过,甚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忘川水?”二者似乎异口同声,并相互对视一眼。
“你确定你没有译错?”玄枵似乎觉得有些听错,或是觉得杨云天翻译的不对。
“不知道,小子只是翻译,但具体意义是何,的确不太清楚,小子对这种文字也不算精通,但小子可以明确的是,这绝不是川阳果。
敢问前辈,你们似乎知晓这忘川水乃是何物,烦请告知。”
玄枵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须,终是叹了口气道:“还记得跟你讲过依依那丫头的事么?”
杨云天一愣,这怎么还跟依依扯上了关系,正要发问,那玄枵继续讲道:“依依的母亲为了给依依去寻那九幽黄泉草,那草生长在黄泉岸边,而这忘川水,便就是这黄泉水!”
“嘶!”杨云天发出一声冷嘶,这元医仙当年九死一生,将丹方带了出来,可却没有将那原料一并带来。
“这么说,那下次秘境开始之后,派人将那黄泉水取来,不就可以了么。两位前辈修为如此之高,就算当时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此时,不是易如反掌?”
元医仙一声叹气,道:“哪有你想的这般容易,想当初老夫已经是结丹后期,一身修为就算遇到元婴初期,也可凭借自身血脉安然逃走。但那方地方,危险重重不说,那些敌人,更是恐怖异常。而且那秘境只能是元婴以下修为之人方可入内,我万妖域此刻,能够与踏上那方秘境,与对手掰掰手腕的也只有洛玄之一人。
但此人现如今却不可轻易离开。而其他结丹修士入内,哎…”
杨云天有些不解,那地方真的如此恐怖,“对手真的实力强大无比?”
玄枵接过话道:“只要我族之人踏入那里,将会成为所有参与者共同的目标!就算有幸避开这些人,那里面也是危险重重,更别说那神秘的黄泉河水了。”
“为何会被众人围攻呢?”杨云天还是没想明白里面的窍门。
“为何?因为我们是妖兽一族啊!其他参与者全是你等人族之修,但不是我们这方世界的人族,那些人族,会将我等奴役为其灵兽,你可明白?”元医仙似乎是想到了当日被众人捕杀的场景,怒从口出。
杨云天这下没话说了,感情是被人当猎物了,但是,如果那方世界有人族踏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有其他方式离开这里。
“好了,废话少说,你小子既然可以参破这些丹方,那你可有把握将他们炼制出来?”元医仙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小子没有半点把握!”杨云天实话实说,一点没藏着。
“小子现如今也只有筑基中期修为,可这丹方,其丹药哪一个不是元婴丹药,别说元婴丹药,小子连结丹丹药都没炼过哪怕一回呢。”
杨云天摆了个苦瓜脸。
“要么就得等小子结丹之后,方可一试,要么就是还像当初那般,小子将其拆解成筑基期药品,只能靠元老您自行炼制了,但就算这样,小子也还是无法保证一定会行,若是炼劈了,您可不能怪我。”
元医仙沉思良久,也是,让一个筑基少年炼制元婴丹药,真有些为难他了。
“那也只能如此,你就先待在老夫这里,将老夫教会了,你再离去。另外,等你结丹之后,你还得继续过来,救治凤皇大人。”
三个多月之后,杨云天终于离开了此处,踏上了前往虎贲城的道路。
这三个月以来,杨云天利用全部所学,终于是将这元婴丹药逆向推演成筑基方子,试验了百来回,终于确定好最为简易的一种方法,随后带着元医仙一遍一遍的重复炼制。
元医仙虽然丹道传承不深,但其毕竟是元婴修士,许多杨云天所讲的内容很容易理解,甚至还会反哺杨云天。
这其中还多亏了那位一直守在一旁的玄枵老道,其总能提供出符合要求的灵植,令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原料阻碍。
元医仙从筑基丹药开始,慢慢变作结丹丹药,等掌握差不多之时,便开始真正炼制这“五圣丹”,可面对这跨越等级的炼制,杨云天也再无法能通过以往的经验随意点拨了,只能跟元医仙两人硬啃。
累倒是不累,可是看到那浪费的药材,尤其是三百年、五百年的灵药被炼废了,杨云天都有一种抓狂的感觉。高阶的炼丹师真的是举族之力供养起来的啊!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多次失败外加之前结丹、筑基阶段尝试的经验,终于是将这五种丹药分别炼出来了。
第60章 修复雕像
而第六种丹药“六腑丸”相比起前面的“五圣丹”来说,就要容易太多了。
这丹药的难点就是需要元婴妖兽的血液,元医仙直接用自己的血,叫杨云天好生佩服。
此趟炼丹,虽然那些元婴丹药并不是出于杨云天之手,但其在这之中收获极大!
自己有着极为渊博的丹药知识,甚至在逆推元婴丹药这件事上,都可以驾驭,但真正上手操弄高阶丹药却是一次都没有,别说真正炼制,就连见都没见过。
自己原本是打算跟着自己的师兄莫老来补足这块短板的,现如今,他可是从头至尾跟着元医仙经历了一遍高阶丹药的炼制过程,虽然没真正上手,但其中的原理,问题自己已经完全熟记在心,只要等自己土坯结丹,那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另外,这次可是真的偷偷眛下了太多好东西。
灵药灵植那就不多说了,元医仙的精血自己也偷藏了几滴,甚至打着给凤皇看病的噱头,连凤皇大人的精血也都弄了好几滴,可给杨某人高兴坏了。
看着那俩老古董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杨云天只当是自己的报酬。本来嘛,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自己好像就是个厨子来着。
这凤鸣山不知晓在万妖域的何处,反正玄枵老道说一直向着西北方向就能到虎贲城了,玄枵老道还说,想要修复那人族雕像,只能用杨云天的精血试试了,涂抹在其上,或许有效。
杨云天不知晓是真的有效还是那俩老古董想让自己血债血偿,既然有了明确的方法,说什么也得试试。
来的时候感觉没过去多久,可是这一趟返回之程,足足花了杨云天两个来月的时间,驾驶着自己的飞行法器,慢不说,还要注意随时冲出来的妖兽。
小红和其他所有人,当时都被留在了雷渊之地,不知晓他们现在又到了哪里。
踏入虎贲城人族之前居住的地方,才发现人族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得到悦萱的信笺,说他们先回人族,她会在人族等待。
杨云天只能先去看看雕像,才来到此处,就看到戚少之在一破碎的人族雕像下打坐修行。
“你待在这里作甚?”杨云天有些疑惑,此人貌似知道自己会来此处,专程在等候自己。
戚少之苦笑一声,环顾周围无人,无奈开口道:“道友被元前辈带走,可是苦了戚某了,道友那契约之术,若戚某离开道友太远,便疼痛难忍,生不如死,戚某好不容易跟圣女回到此处,听闻人族用道友当日几滴鲜血来修复雕像,虽没完全修复,但至少可起作用,而因为那几滴血液的缘故,戚某只有待在此处,那痛感才会减轻,一旦离得稍远,便…”
“哦!”杨云天不冷不淡的回复一句,谁让这货在自己救了对方之时还要对自己出手,没有取你性命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杨云天再次触碰那雕像,却见这雕像突然发生颤抖,不断有碎石从其身上掉落,而身躯明显有再次裂开的趋势,可那几滴被抹在其身的血液,却将又要开裂的身躯拉了回来。
杨云天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的片段,如一本张开的书籍快速翻动着书页,杨云天从一幅画面当中竟然看到一位熟悉的人。
那人戴着兔首面具,身穿青色衣袍,正是那个自己的便宜师傅。
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杨云天还没有从这些画面中读到什么,这些片段就全部散出杨云天脑海了。
那个神秘的师父真的来过此处么?这雕像听说至少有着三五千年的历史了。
杨云天咬破手指,一滴滴鲜血流出,涂抹在雕像巨大的身躯之上。
这些鲜血犹如水遇海绵一般,被快速吸入到雕像内部。
之前其身上那些些小的裂痕真的在慢慢愈合,如同时光倒流,破镜重圆。
但几息之后,便停了下来,明显血量不够。
“我就算将全身鲜血用尽,也不够你吸的啊!”杨云天无奈看看雕像。
雕像似乎灵动的眨了下眼,或许是杨云天的错觉,
这次杨云天没再用普通鲜血,而是祭出一滴精血,其质量比起普通鲜血,高了数筹。
才刚刚滴露在雕像之上,那中间如峡谷一般的裂痕,终于弥合起来。仅仅一滴精血,就将雕像所有的裂痕都恢复如初。
雕像如同活了一般,竟然对杨云天躬身一拜。
幸亏周围没有其他人,否则这一诡异的现象能吓死众人。
不论是否是人族雕像,只要是雕像,那就代表了先祖,这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让先祖对其躬身拜见。
周围没其他人,但戚少之却完整的见证了这一幕!
这一幕恐怕是其此生见到最为诡异的一幕,对杨云天突然间心生恐惧!
杨云天突然有种再赐予雕像一滴心血的念头,心血可是要比精血还要高一筹的存在,一个人精血可能有数十滴,但心血只会有三五滴。
但杨云天突然熄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直觉告诉自己,一旦施展,恐怕会出大问题!
赶紧抛开那个恐怖的念头,杨云天看到那雕像再次对自己一拜,像是告别一样。
“你跟着我作甚?”杨云天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
戚少之想说不跟着你就会疼痛难忍而死,我能有何办法。
但最终戚少之单膝跪地,抱拳道:“戚某当日糊涂,不但做出绑架令妹恶事,还对救我于异火的道友恩将仇报!戚某该死!
戚某愿意为奴二十年,做牛做马,任凭道友驱使,以此来消弭戚某给道友带来的伤害。
只希望道友能在二十年后恢复戚某自由之身,戚某感激不尽!”
说罢,戚少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对于一位结丹修士来说,跪拜,甚至磕头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但经过方才那诡异的一幕,戚少之心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憋屈之感,人家先祖都躬身拜见他了,我拜他只能是我的荣耀。
那雕像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啊,当时与众妖族先祖齐名甚至排名很前的人族大能!
戚少之一番自我洗脑让杨云天看不出一丝怨恨,反倒让杨云天觉得是不是有一丝阴谋。
杨云天眼神一直盯着戚少之,直到对方坚持片刻,最终眼神闪躲起来。杨云天看不出对方有别的心思,更像是惧怕自己。
“主人!小的希望在人前时,能以道友称呼主人,不是小人拉不下这张脸面,是怕我这身结丹修为称呼您为主人,会给主人带来无妄之灾。”戚少之尴尬的笑了笑。
杨云天就像调戏小媳妇一样,端着对方的下巴不断打量,要说这戚少之长相阴柔,但这化作的人形,可真是英俊了得,比杨云天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好看太多了,俩人走在一起,绝对会让别人误以为戚少之才是主子,杨云天就是个壮劳力兼打手。
杨云天撇撇嘴,说了声,“来,笑一个我听听。”
戚少之不明所以,最终还是露出一嘴白牙,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样才对么,一天阴沉个脸,跟我欠你银两一样。以后就这副表情面对别人。”杨云天调戏完,便率先向前走去。
戚少之赶忙爬起来跟在身后,狗腿一般的问道:“主人,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这主人一词听着确实别扭,当时二狗他们都不叫杨云天主人。
但若还像二狗他们一样让他叫少爷,这明显也不妥,俩人不是一个种族啊。
叫公子?人家长得才像公子。
“算了算了,你还是直接叫我道友吧,也别分人前人后了,听着别扭!”杨云天摆摆手道。
“好的主人!”戚少之点头哈腰道,一副小人做派。
“主人那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还能去哪,先去人族,把账还清了,然后去往边境,找找鬼族的麻烦。”
“去招惹鬼族?那不妥啊,一个弄不好…”
杨云天冷着目光瞅了眼戚少之,戚少之立马闭嘴。
…
终于可以不用那飞行法器了,作为自己炼气时候的坐骑,此时看来,不但寒酸,速度也太慢了。
骑在变作黑鹰的戚少之身上,杨云天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次去人族,主要是为了带走依依,这个丫头若没有自己在跟前,那隐疾一事必然无解,作为自己名义上第一个徒弟,不能出事了。
其二就是离开人族,去看看鬼族到底是怎么回事,魂老给的那本《魂经》自己看过了,是一本极为优秀的功法,除了自己主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外,比目前自己任何一部掌握的功法都要优秀。
而想要修炼这本《魂经》,那就必须有充足的鬼气。
现如今已经体会到实力强大所带来的好处了,自己仅仅筑基中期的修为,就能硬扛结丹初期的修士,这在外界,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主动,自己不可能放弃《魂经》的,而想要继续增加修为,除了慢慢打磨自己的灵力之外,实际战斗也是不可或缺的,那方地方虽说危险,但同样是机遇。
况且当日那位康将军说可以给自己留个好位置,倒不如加入虎贲军试试。
为啥不加入红袍军,主要是杨云天看不上洛玄之那一副抠抠搜搜的模样,自己在他麾下,还不得把自己当驴子使?
况且找后台肯定要找最硬的,洛玄之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元婴的康将军么?
第61章 离去前夕
回到人族部落,杨云天并没有进入阵法之内的人族居住之地,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云裳本在居所之外打坐修炼,率先发现来者,感受到是杨云天的气息之后,便快速上前,施了一万福礼道:“兄长,你终于回来了。”
“我走之后,你们是如何离开的?”杨云天随即打问起当日之事。
“那日兄长被带离,我等众人又不会那渡劫之术,待在那片地方还危险,我们便先回到虎贲城,随后便跟着队伍一起回来了。”
“够快的啊,去时用了三个月之久,你们回来怕是用了不到一个月吧。”两人边走边聊,俱是说了一些分开之后的事情。
“是那位洛道友护送人族回来的,但那人只是快速将众人带回,又匆匆离去了,听说是边境有变,必须立马回去驻守。”
杨云天不知晓几位元婴大能商议的大事,故而猜不出原因,便转换话题。此时看着变作人样的大金云裳,真是心中感叹。
“模样真美!当时真看不出你还是一位如此貌美的小丫头。”杨云天打趣云裳道。
云裳嗤笑一声,掩着嘴,风情无限道:“哪还是什么小丫头,兄长莫要忘了,你我初见时,我可是带着崽的。”
杨云天哈哈一笑,似是想到当日的情景,笑曰:“这可真不怪我,是佩刀那小子想要搏美人一笑,才怂恿我去行那贼偷之事,不过你不用担心,如若我们还能回去,我去将那小家伙给你要回来。”
云裳似乎也想到二人初见时的荒唐,妩媚一笑道:“这大可不必,我等族人不知在此处为何会有族群,但在其他地方,那小崽子也只会跟着我十余年,其后便会自行离去。而当日我见那小崽子被照顾的不错,已经没了继续养育的念头了,这或许就是人族与妖兽的区别吧。”
“哎,不论怎样,首先得回去。”二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过往,丝毫不顾及跟在身后的戚少之。也只有此时的云裳可以理解杨云天背井离乡的孤独。
走进天水居的范围,三兄妹这才感受到,纷纷前来见礼。
杨云天道:“收拾一下,跟我去边境历练一番。”
杨云天对三人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这三人若不想离开,杨云天也不会强迫他们。
杨云天推开房门,此时屋内温度极高,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拿着一柄大扇子对着一个丹炉正用力的扇风。
小丫头满脸的灰痕颇为狼狈。而丹炉旁另一位小丫头却大咧咧的坐在蒲团上,一边观察着火势,还一边随手搓出一颗身上灰泥球,弹入丹炉内。
杨云天的出现引得扇风小丫头的注意,随即愣了一下,手上动作突然一停。
盘坐的丫头由于背对着杨云天,不知晓发生了何事,焦急的喊道:“贝儿,别停啊,还差最后一点,快点扇,再快点扇。”
那名叫贝儿的丫头像是被唤回了神,赶忙低下头,不敢与杨云天对视,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大。
“够了够了,慢一点!”盘坐女子刚刚说完,就听见“轰”一声,炸炉了!
“哎呀,你好笨啊,怎么…师父!”盘腿小丫头才要说话,转头就看到杨云天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赶忙爬起来,冲过来抱住杨云天。
“咦?我记得我可没说过让别人帮你控火的啊,怎可如此偷懒?”杨云天佯装愠怒道。
“师父教的那些炼气丹药依依当然会自己控火,可这筑基丹药依依还掌控不来。依依寻求云裳姑姑帮助,她只是让我自己想办法,依依又找到小红前辈,他也懒得理会依依,喷出一道火焰就跑没影了,依依只好叫着贝儿帮忙。”洛依依开始抱怨没人帮她。
“哦对了,师父,这是贝儿,别看她笨笨的,可是心肠极好,没人陪依依玩耍的时候,只有她愿意陪着依依。”洛依依指了指那位扇风的小丫头。
此时那丫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杨云天。
杨云天记起来这小丫头就是自己买回来的那“雪晶羊”族的少女,当日自己可是将那除了族长之外的所有雪晶羊族人都买了回来,按理说这些人都应该算作杨云天的私人货物。
杨云天打开丹炉,取出里面的废丹,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筑基丹药,还是杨云天没有讲过的丹药。看来对方确实没有欺骗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炼丹妖孽,杨云天都有些佩服,这天赋比起自己都要强上三分。不过一想到其本体乃是一株灵草“重楼”,杨云天又觉得有些合理。
“快去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杨云天摸了摸洛依依的头顶,对其吩咐道。
“好啊!可以去外面游玩咯!”洛依依欢天喜地道,不过又指向一角的贝儿道:“师父,能将贝儿也带上么?我在这里就她一个朋友。”
贝儿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摇头惊慌道:“贝儿不去,娘亲还在这里,贝儿不能离开娘亲。”
杨云天没有回应,只是拍了拍情绪突然低落的洛依依道;“先收拾去吧!”
就在此刻,大门被再次打开,悦萱突然出现,“洛兄,你终于回来了。”
“嗯,洛某来此,一是向你等告知,雕像已被洛某修复,洛某已经完成约定。二是向你辞行,洛某准备远行一趟。”
“你要离开?你这不是才刚回来么?”悦萱完全没料到杨云天竟然是回来辞行的。
“那几位前辈有一任务交于洛某,洛某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杨云天没准备解释太多,随便扯一个谎,将问题踢给那几个老家伙,人族也没本事向这些人去求证,这样反倒是能避免很多麻烦。
“这…”悦萱果然不知该如何劝解,“那在洛兄离开之前,可以来一趟我黄家祠堂么?”
这是悦萱第二次提起这件事,杨云天不知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却也不好再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悦萱此次前来,是颜婆婆相约,想让洛兄你过去一叙。”悦萱表情纠结,当日发生那件事,虽说人族也是无奈,且给了杨云天玉简解释缘由,但此刻来看,还是枉做小人了。
“成,那我们是先去你那里,还是先去颜婆那里?”杨云天也想听听这颜婆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先去颜婆婆那里吧,她已经在候着你了。”
…
颜婆婆邀请杨云天落座,这是颜婆婆平日里独自修行的小屋,屋内无比简朴,连个床铺都没,地上却有一张包了浆的蒲团,两人屁股下的太师椅肯定也是现搬而来的,因为放上这俩座椅之后,屋子的整个布局就感到无比别扭。
杨云天从这环境上就判断出颜婆婆是一位古灯青佛一心修道之人。
杨云天坐下后直接开口问道:“婆婆今日叫小子过来,是有何事?”
“听闻你要离开?”
“是的,那几位前辈叫小子去做一些事,事关机密,恕小子无法悉数相告。”
颜婆婆听罢,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还是要插手这件事了,可惜人族势微,唉。”
颜婆婆顿了顿,继续道:“你能感受到这里与外面有何不同么?”
杨云天皱了皱眉,心道你这里穷酸的连个座椅都是才拿来的,简直比当初方陆送我寅子号洞府那屋子还寒酸。
“灵气?”杨云天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这恐怕是与外面最大的区别。
颜婆婆笑了笑,道:“就是灵气,在我屋外的药园当中,有一口灵泉,此灵气正是那灵泉产生的。”
“如若你愿意担任我族这一任圣子,这口灵泉就送与你了!”颜婆婆有些自豪,又有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圣子?洛某孑然一身习惯了,这圣子之事还是考虑其他人吧!”杨云天拒绝的很干脆。
“难道连这口灵泉你都看不上么?要知道你若有这口灵泉辅助,突破结丹也不是什么难事。”颜婆婆有些焦急,没想到杨云天拒绝的如此果断。
杨云天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悦萱,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悦萱当然知道杨云天这是什么意思,若在之前悦萱也会觉得自己族落里的这口灵泉珍贵无比,可现在知道人家杨云天有着一方小世界,里面的灵气浓度这口灵泉拍马难及,而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之人,那这个想售卖人家,就跟一位叫花子想拿自己的半块饼售卖一位富豪一样。
“小子不会做那夺人所爱之事,更不会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人族部落里就靠这一口灵泉撑着,若是小子拿了去,那部族日后该怎么办?此事休要再提。”
颜婆婆见事不可为,直接开口道:“那若将悦萱嫁给你,你能否考虑一下?”
杨云天冷笑一声,“又要准备牺牲某人,换得族群的安稳么?这种事你们做的可还少了?”
见颜婆婆就欲辩解,杨云天继续道:“少跟我提什么同族之事,洛某是人族不假,但洛某并非出生此处,在洛某的家乡,举头四顾全是人族,朋友是人族,敌人还是人族,所以对于洛某来说,只有朋友与敌人的分别,并没有族落间的区别。
那雕像一事,洛某已经完全修复,这几年承蒙人族照顾,给了洛某一片休憩之所,洛某感激不尽。但此等恩惠,想让洛某承担光复整个族群的重任,远远不够!
今日来向你等众人告别,我们后会有期。”
杨云天抱了抱拳,就欲离开。
第62章 坦白
“且慢!”颜婆婆站起身子。
“我不知晓那几人交予你了什么任务,但肯定与那方秘境脱不开干系,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里,老身去过,其他好多人都去过,但无一人得到过答案。
距离那方秘境开启还有不到三十年,如果到时候真是要你进去,你再来此地一趟,老身以及众位人族先辈整理了一些有关那里的资料,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老身以此来与你作为交换,不求你出手拯救人族,只求你把他当成是你的朋友。
老身先前做的事很多都是身不由己,可是为了族群,老身不得不做,人族不能毁在老身的手上。”
颜婆婆说罢,便拄着拐杖默默地出了屋子,身形落寞。
“萱儿,你就跟在洛少侠身旁吧,人族这边,你不用担心。”
看着颜婆婆消失在门外,悦萱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颜婆婆提出将她许配给杨云天,自己又是羞怒,又是纠结。
羞怒的是杨云天一语成谶,族群果然将自己作为筹码推了出来,而纠结的是,她也不清楚希不希望杨云天答应,或许,答应会更好?
杨云天拒绝了,虽然是以这种行为卑劣而拒绝,又保住了自己的面子,但为何心里却有一丝遗憾?
按照这里的传统来看,杨云天与自己是血脉最纯净的两人,再找不出下一任血脉纯净者,悦萱与杨云天成亲是一定的,虽然少有出现圣子圣女喜结连理之事,但却也发生过。
可是杨云天却以不是本地人的理论,将这项传统否定。
“走吧,不是说还要去你那里么?”杨云天满口胡诌的借口竟然让此人产生这般联想,此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将此话记在了心里,便唤醒了还在思索中的悦萱。
第一次被人挑明了此事,悦萱此刻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完全不像杨云天这般的厚脸皮,就跟没事发生一样。
“噢噢!”悦萱赶忙上前领路。
…
悦萱的小屋明显与那颜婆不同,这才是一位女子该有的屋子。
杨云天进屋后也不怎么客气,大咧咧的直接坐在一个椅子上,其上铺有毛茸茸的裘皮,坐起来也舒服,屋内还飘着一股特有的清香,与悦萱身上一个味道。
悦萱多年前父母双亡,家族里除了自己之外,就仅剩下一位老管家,还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老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躬身站在悦萱身后,直到悦萱将那木盒转递给杨云天之后,老管家才躬身后退。
此刻,屋内就仅剩杨云天与悦萱两人。
“之前就跟杨兄提到过,我黄家与其他四家不同,传承至此,很少担任族中圣子与圣女一职,因为我黄家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
几千年前,黄家分出一部分族人来到这万妖域,名曰暗枝,就为了防止主枝发生危难,丢了传承道统,但不料千年下来,不但与主枝无法联系,这暗枝一系到了悦萱这代,也只剩下了悦萱一人。
黄家暗枝第六十四代家主,黄悦萱,拜见洛道友!”说罢,悦萱两拳相握,对杨云天躬身一拜。
“这是?”杨云天起身,不明所以,这丫头原先顶多就给自己施一个女子的万福礼,眼下这等大礼参拜,不知是要做些什么。
“洛兄,你能否打开这木盒?”
杨云天看了看手中的木盒,说是木盒,但似木非木,似玉又非玉,这材质貌似在哪里见过。
只是此物坚韧无比,杨云天尝试多种办法都无法打开。
只是那盒子上方却有一个小凹槽,可这凹槽却也并不是机关,仅仅是一个不到半寸深的小坑。
“这…”
杨云天脖间衣服下的那枚玉珏突然温热了一下。
解下那根红线,杨云天将那玉珏放入,就见玉珏严丝合缝的卡在那凹槽之中,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嚓”之音,木盒打开了。
悦萱神情激动道:“洛兄果然是我黄家要寻找的那人,你看这个。”说着,悦萱也从脖间取下一物,与那玉珏简直一模一样。
杨云天查看着还带有少女体温的另一枚玉珏,心道,当初听慕容笼说过,是见到一位重伤的修仙者,让其将其家族传承之物归还,而那修士的储物袋之内,除了三两块灵石之外,就那一枚玉珏,难不成这人还与悦萱有关?
“据说当时家族遭遇敌人联手,恐有灭族之祸,一位前辈便带着宝物逃走,最终下落不明。
而后家族只能打造出一枚与那宝物一样的饰物,只要是族人,每人都有,就是为了再次寻得此宝。
而我暗枝一系,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诞生的,只是为了来此处探查,才会最终遗落在这里。”
杨云天听得有些不可思议,道:“汉域黄家?”
“洛兄你真的知道啊!”悦萱有些欣喜,这一切都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正是自己一系多少代人要寻找之人。
“原来是你这个黄家啊,我还一直以为是皇家的那个皇呢。”杨云天突然恍然大悟道。
“可是也不对啊!”杨云天就像找到了蛛丝马迹,发现一件事对不上。
“那人按照时间,也是六七十,最多七八十年那会突然出现的,而你暗枝都成立上千年了。”
杨云天回忆慕容笼当时的话,那人是在慕容笼年轻之时突然出现,给了其功法秘籍,但因为不灵之地的特殊,慕容笼突破失败走火入魔,还屠了杨家村的好几户人家,同时包括自己的爹娘。
按照时间来看,以自己此刻的年纪加上慕容隆的,也超不过百岁啊。
就在杨云天还在思索时,悦萱再次取出一物,正是一幅画。
“洛兄可曾知晓画中之人?”悦萱的话语将杨云天从疑惑中叫醒。
看到画上之人,再次叫杨云天意外,因为这幅画,与魂老那祠堂小屋之中挂着的画作一模一样。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崖边,回首一望。
见杨云天没有回答,悦萱继续道:“这画上之人,正是我黄家先祖,已飞升上界的黄幽上人!”
杨云天此时如五雷轰顶,就是这个人,真正将杨云天带入修仙一途,自己那《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就是此人传授于自己的。
合着自己修炼着人家的功法,使用着人家的宝物。人家才是正主,自己如那贼偷。
“少爷,带她进来吧!”魂老情绪有些落寞,不知是又想起了什么,此刻吩咐杨云天叫其进入玉珏世界。
经过那雷渊之地的洗礼,杨云天此时的法力更甚以往,一两个人并不需要再将他们先转入灵兽袋之中。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杨云天抓起悦萱的肩头,片刻间就再次进入。
魂老已经等候二人,拿过杨云天手中那幅画作,端详许久。
“老汉我不知为何,看到这幅画作,心就痛得很。”魂老说罢,眼角竟然流下一滴眼泪。
三人来到那祠堂,悦萱一眼就看到挂在墙壁上的那幅古画,与自己从家族里带出的那张如出一辙。
杨云天也是盯了许久,当初就在这里陷入那不知名世界二十年之久,此刻想起仍旧历历在目。
杨云天终是下定决心,对着悦萱抱拳一拜,道:“黄姑娘,方才在下并非虚言,在下的确并非此界之修,而是来自其他大陆,得此宝物也实属巧合,但在下却并非见到你家族长辈之人,而是另有他人,临死之前告知在下,让在下将此物物归原主,也算是圆了那人的遗愿。
在下得到两物,一物便是这玉珏世界,只是此刻要将其归还,却有些困难,并非在下不愿,而是此物已与在下血脉融合,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将其分离。
而另一物,便是一套功法,此功法乃是你那先祖黄幽上人亲传于在下,叫做《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如果黄姑娘你愿意,那么在下可将此功法传于你。”
杨云天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知于对方,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杨云天本就是个爱财之人,杀人夺宝的事情也没少做,这杨云天最重要的两件宝物,既然到手,那他就已经姓杨了,想要还回去,搁以往那绝不可能。
但这毕竟关系到慕容笼,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恩仇交织,此事一直是杨云天内心最不愿提及之事,完成慕容笼最后的遗愿,也是自己与过去真正的告别。
而另一人乃是方陆,此人对于杨云天的信任让他对人性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认知,所以杨云天也想赌一次,赌此女最终不会与自己反目成仇。
悦萱倒不知道此刻杨云天的内心想法,只是此刻也是明显一愣,答曰:“洛兄你误会了,悦萱的本意并非是要追回此物,我黄家守护此物,就是要等待一人将其开启,而当年家族前辈拼死将此物带走,就是不希望此物落于敌人之手。
家族守护了上千年的东西,但并没有能力打开它,不但没有能力,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此物究竟有什么作用,而我们寻找的也并非是此物,而是可以打开他的人,家训有言,若此人出现,那此人必定是下一任黄家之主!”
杨云天也是面面相觑,怎么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第63章 带人离去
悦萱顿了顿,继续道:“听洛兄之言,先祖竟然传授了你功法,此事祖训未提,但祖训里却也提到一部功法与所寻之人相关,严明若此人未学会此法,必须传之,而就是我黄家传承至今的功法,可惜此地灵力稀薄,悦萱也仅仅学了些皮毛,”
悦萱捧出一本古籍,并非像是玉简那般,反倒是像世俗里的书籍,杨云天一页页的翻过,表情怪异。
此功法叫《小五行归元本经》,而与自己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相比,被删减的太多,五种五行功法也被压缩成了只能修炼三种,但其内容却更为简单,比之自己那本,更像是注解一般。
尤其是在此书末页,用毛笔涂鸦般写了几个字。“哈哈,没有下部,用这个自行领悟去吧!”
杨云天突然感觉如遭雷击,因为当日那黄幽上人传授自己时,说:“现传你上部。此功法虽乃老夫所创,但非老夫所主修功法。”
杨云天忽然有一种猜测,这部功法恐怕这黄幽上人也没有修炼过吧!
此刻不是细想之时,杨云天第一次将自己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拓印在一枚玉简之上,用的依旧是那上古文字,将其交给悦萱道:
“这便是那完整功法,你若想学,我便教你,但目前万不可传于第三人之手,切记!
另外这空间本就是你家族之物,洛某鸠占鹊巢,你若想进来,可随时提出,等日后洛某寻得他法,再物归原主。”
杨云天还欲再说,一旁的魂老咳咳两声,坏笑道:“还用分什么你的我的,你俩结为夫妇,这不就成了嘛!”
说罢,还对悦萱眨巴下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悦萱自然是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看杨云天。
只是杨云天却表情凶恶,对着魂老小声道:“说的简单,那柠西怎么办?”
“都娶了呗!”魂老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
“那也得等真正出去之后再说!此事暂缓。”
两人轻声的交流都被悦萱听入耳中,只是此刻其终于壮着胆子,问道:“既然洛兄相信萱儿,将此等重要之事都告知萱儿,那洛兄的真名能否告知,萱儿猜测,这洛一恐怕不是你的真名吧。”
杨云天暗道一声坏了,这丫头连自称都变了,此刻自己也只能佯装不知,道:“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的确用了假名,在下姓杨,杨云天!”
…
“杨兄,那几位前辈到底要你去做些什么呢?听玄之伯伯离去时说,边境那方不甚太平,恐怕要发生什么大事。”
二人自从交底之后,悦萱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在人前她依旧是那位坚强的人族圣女,可私下里跟杨云天在一起,却是脱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这种感觉自从爹娘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嘘!你还是称呼我洛兄的好,别叫人给发现了。”杨云天转头看向周围,这才吩咐道。
“哦!可是我怕我叫习惯了,以后就改不过来了。”悦萱狡黠一笑,打趣道。
“我要是因为这被敌人发现了,那哪还有什么以后。”杨云天夸张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逗得悦萱哈哈一笑。
“哪有什么给我的任务,全是晃点那颜婆的,否则怎么可能叫我离开。去边境本就是我自己的想法,鬼族虽然凶恶,但也是一处宝地,否则这里看似安稳,但实力如何提升。”
“啊?那岂不是当时也骗了我。”
“福之祸兮所倚,祸之福兮所伏,你虽然已经是筑基后期,可是根基太差,一身修为大半是历代圣女所留,本身也全靠那传承的宝镜,如果不去那边历练一番,你如何带领人族复兴,你别看我,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总想着依靠别人,那如何才能真正成长。”
杨云天绕开悦萱的质问,将此行的必要性讲的很明白。
“哦,那既然这样,萱儿就去准备一下。”悦萱点了点头,似是认同杨云天的话,随即便离开了。
“魂老啊,你不会真让我娶了此女吧!”杨云天心中郁闷,质问秘境当中的魂老。
“我就觉得这丫头比那高柠西好,就这处境,你让那高柠西来试试,能有这一半好就烧高香吧。”这魂老不知为何,一直在此处拉偏架。
“我杨云天是那样的人么!柠西与我患难与共,且我答应过…”
“你能问我糟老头子这个问题,那心里已经是对悦萱这丫头有了意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人看得恶心。”魂老砸吧着烟锅,若此时杨云天出现在其眼前,定能被其喷一脸口水。
“主要是连你这秘境都是人家的,哎?你既然是这秘境中魂,且这秘境又属于人家,你难道还真跟她有关系?”杨云天发现不对,反倒是质疑其魂老来。
“你这小兔崽子,少打听老夫的事情。”一句回复之后,魂老就没影了。
杨云天心道,这俩人肯定有关系,没听到魂老都急眼了么,连少爷都不称呼了,竟然叫我小兔崽子。
…
三五日之后,准备出发的杨云天这才再次见到悦萱,不但是悦萱,跟在其身后的竟然有百人之多。
“你这是要做什么?”杨云天突然觉得不对,赶忙问道。
“自然是要带着他们一同离开啊,你说的对,既然人族想要重新站起来,那光靠你我自然是不行的,萱儿就将族中有天赋的少年一并带来了,与其在这里混吃等死,不如搏一个未来。”
杨云天目光扫过,一百来人的队伍,少年占了一多半,剩下的便是妇女。且这些人中并非全是人族,还有不少那兄妹三人的族人与一部分雪晶羊族人。
“那这些妇人又都是要做什么?为何连他们也要带上?”
“少年们以修炼习武为主,这些妇人自然是帮其打理日常起居,另外耕田造饭也离不开她们。”
“不止吧?带这么多无关之人,如何行动?”杨云天打量着悦萱,此时他已经猜到对方为何要这么做了。
“当然不跟着我们乱跑了,萱儿打算将这些人全带入秘境当中,你放心,不会暴露的,进去了,就不会轻易再出来。”
“你这怕是给那老不羞准备的仆人吧。”杨云天苦笑道。
“哪有!怎么也不会是仆人,先…魂老孤身一人那么久了,也该热闹热闹,这些人主要还是留作种子,顺便照顾下魂老。”
杨云天无奈的摇了摇头,原先自己的秘境自己说了算,但现在,人家才是主人,自己更像个拿着钥匙的门房,罢了罢了,反正也没什么代价,顶多是带人进去麻烦点。
人群里,那个叫做贝儿的小丫头跟在其母亲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人,在看到洛依依之后,更是与她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花费半日光景,终于将这些人全部转移到秘境当中,杨云天周围只剩下悦萱、云裳与戚少之。
“出发吧!”杨云天一声令下,几人便搭乘在戚少之变作的黑鹰身上,向着远处飞去。
颜婆婆看着杨云天离去的身影,神情带有一丝激动,似看到了未来。只是几息之后,便又恢复如初,佝偻的身子向着族内走去。
…
历时三个月,在飞越一片延绵无尽的雨林之后,杨云天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城墙下方。
此城墙不但直耸入云,还似一条卧龙一般,看不见伸向何方。
一个巨大看不见尽头的军营前,两披甲戴胄的军士守卫在军营外,站立如松,双眼观察着周围,两旁高耸的箭楼之上还有着四五位军士,不断在环顾四周,探查可能出现的敌情。
杨云天几人的出现立刻就让守门的两人紧张起来,手握铁枪指向来者在十数丈之外便大声质问:“来者止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杨云天停下脚步,隔空答曰:“在下来寻康将军,想问问康将军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这里没有康将军,速速离去,否则莫怪某家以军法治你的罪!”
“咦?没有?这里可是虎贲军军营。”杨云天疑惑道。
“正是虎贲军!但军营中并没有你要寻的康将军。”
“那虎贲军军主是否姓康,如果是,那在下要找的就是军主大人。”
一位军士诧异的说道:“首领自然姓康,但并非将军,而是元帅!你想要见元帅,可有凭证,或者信物?”
身后其他人还立在原地,杨云天独自一人上前,只是此刻他却挠了挠脑袋,当时那康将军也是跟自己随口一提,并未留下任何信物,此时倒是麻烦了。如果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肯定也不会放这么一位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这位好汉,在下确实没什么凭证与信物,烦请好汉派人通报一声,在下感激不尽!”杨云天说着,一枚灵石就塞入了对方手中,手法老练。
那军士并未被收买,反倒是将那一枚灵石展现出来,“如此偷奸耍滑,还想妄图行贿我等,你可知罪?”
杨云天内心无语至极,心想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一位二愣子,我就让你去传个话。
“实话告诉你,我有重要情报需要禀告康将军,若你还这般严加阻碍,到时候贻误了战机,砍掉你脑袋简单,万千生灵因你而毁灭,到时候灭你全族都无法偿还!还不快去”杨云天语气也变得生硬,语气更是带有一丝命令。
俗话曰,君子可欺之其方,杨云天面对这种人,只能用别的方式吓唬他一下。
第64章 筑基老弟
守卫的这名军士没想到前一刻还一副探子做派的杨云天,摇身一变竟成为了传令之人,此刻踌躇不前,不知晓该不该放此人进去。
正在此时,一位头戴官帽,身着文士服,长相猥琐且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巧游荡到了此处,看到军营之外守卫一副为难的样子,便转身过来瞧瞧。
此男子在军营之中竟然未穿军服,且长相贼眉鼠眼,杨云天与其对视一眼,便发觉此人修为已达结丹后期,比之戚少之还要更胜一筹。
“何事?”男子看了看杨云天已经身后等待几人,问向守门军士。
军士简要将经过诉说一番,此男子点点头道:“好了,你们跟着我来吧。”
“殊将军,此事不妥啊,军令有约,陌生之人踏入军营,必须携有相关令箭,且此人中有两位结丹之修…”
“好了好了,你这夯货,看好门庭就行,出了什么事某家担着,你也不看看那位乃是白犀王的亲外甥,而那位正是人族现任圣女,好了说了你也不懂,我带这些人去见元帅。”这位殊姓之人听起来也是一位将军,但其懒得于这位耿直的守门之将多说,摆摆手打断此人。
杨云天众人于是跟着这男子向着中军大营走去。
“这位小兄弟,元帅都跟你承诺了些什么啊,怎么某家没有听元帅讲起过这些?”这位殊姓将军似乎没有因为身份与境界差距,就小瞧杨云天,反倒是在不断打探杨云天的信息。
“康将军说给晚辈一个将军当当,小子这就来了。”杨云天与对方并驾齐驱,这些东西不必瞒着对方,反正一会见到康将军也会说出来。
“哦?将军?你可知这虎贲军旗下共计十二大营,每一营的营长都是将军,但最少也得是结丹中期修为,另外,康将军一说不可再提,在这座军营当中,只有康元帅,或者康大将军。”殊姓男子特意将大字读的很重。
见到杨云天点头,此人略感好奇,再次发问,“元帅是何时跟你许诺的啊?”
“半年多以前,雷渊之地。”
殊姓男子眯起眼睛回忆片刻,突然眼睛睁大,恍然道,“原来小兄弟你就是那位雷渊之地帮众人渡劫的奇人!怪不得!元帅归来时还提过一嘴,你那些炼制的法器也是相当出众啊!”
此刻,戚少之秘密传音道:“此人叫做殊尚,百穴鼠族之人,其兄长更是百穴鼠族现任族长,此人担任饕餮营主将,同时也是整个虎贲军的管家,听说此人掌管的饕餮营在不少老字号中都占着份子,将士们得来的战利品,大多都通过饕餮营掌控的店铺变为银钱,此人在整个虎贲军中威望很高。”
杨云天得到这条消息立马对此人态度一变,最喜欢与这些商贾们打交道。
“敢问前辈贵姓?”杨云天抱拳明知故问道。
“在军中没有什么前辈后辈,称呼职位就好,某家姓殊,但这个音在军中不太吉利,你要是愿意,可以称呼某家尚将军。”
杨云天不知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反正在自己那不灵之地的家乡,上将军从二品,大将军正三品,大将军乃是其副手。
但此人名中有个“尚”字,也不好说是有心还是无意。
“拜见尚将军,小子前来也是因为元帅的一句玩笑之语,小子还没自大到可以与前辈们比肩,对于掌管一营,更是一窍不通。小子此次前来投奔元帅,还需尚将军时刻监督点拨,小子那些微末的技艺,将军但凡需要,指派小子去做就行了。”
杨云天的话语滴水不漏,语气也突然变得谄媚,这倒是叫身后的戚少之与悦萱还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你小子很对某家胃口,若之后元帅并未给你承诺之事,你便来我饕餮营,在某家帐下,一个副将军的头衔某家还给得起。”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来到元帅的中军大营,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令身后初入军营的戚少之等人暗自佩服。
一声通报,康将军竟然亲自出门相迎,这叫这位殊将军顿感意外,心中还是低估了此人在元帅心中的地位。
“老弟啊,你可终于来了!我还寻思着,要不要再去一趟凤鸣山,亲自将你给请过来。”
杨云天受宠若惊,怎么老弟这种称呼都招呼上了,一位元婴大能称呼一位筑基小修士老弟,这可真是天方夜谭,连带着周围一群人都顿感疑惑。
“元帅可真是折煞小子了,能被前辈如此抬爱,小子万分荣幸,但军营当中,小子无名小卒一位,当不得前辈如此称呼。”杨云天赶忙抱拳相拜,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
“唉!等你正式入了老哥的麾下,再称呼职位不迟,现如今,你还不是我虎贲军的将士,哥哥年长几岁,这声老弟,叫得!”身形肥大的康将军将众人招呼进营帐,随后吩咐那位殊尚大管家亲自给众人倒水沏茶。
“给哥哥说说那老龟将你带走之后,可有进展?”
杨云天回忆起临走之时的情景,实话实说道:“与元前辈奋战多月,幸不辱命,终于将那五圣丹炼制而出,而那寿元丹,却是缺少一位主药,如今之力怕是炼制不出。”
“炼出来了?”康将军一惊,大叫了三声好。
“我还说制定的那计划早该实施了,原来是被这个好消息所拖延,怪不得!老弟这件事做的极好!哥哥替那几位老家伙对你表示一声感谢。”
说罢。这位体态如肉山一般的将军站的笔直,对着杨云天施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此人别看长相憨傻,但内心却玲珑剔透,谁若将此人的样貌与心思合二为一,那定会吃大亏。
此人在经过凤鸣山时,听诸人提起之后,就产生了好奇,来到雷渊之地,亲眼见识过杨云天的不凡,就已经谋划将此人纳为麾下,与那洛玄之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随口一句戏言,就将此事轻轻带过。
而在此人心中,看过了杨云天的一身本事,早已将杨云天放入夹带当中。
军中威猛之士有之,心思活泛之士亦有之,但杨云天展现出的能力,绝无仅有。
若是能帮军中所有未化形修士渡过雷劫,那么军中整体实力就能提升至少三成,而其又会炼器,炼出的法器堪比藤甲阁售卖的中上之品,又增加一成。
而方才听说此人又帮元医仙炼出了那医治凤皇的元婴丹药,元医仙什么水平大家心知肚明,几百年来都没什么成效,此人一出现便炼制成功,那定是此人的功劳。
所以再加上此人的炼丹能力,实力便可再加一成。
由此观之,得此一人,整个虎贲军的实力就可以平白增加五成。这就是为何这位元婴大能宁可自降身份,以兄弟相称,也要将杨云天牢牢的绑在其战车上。
即使他武力低微,上阵屁用不顶,但将其放在合适的位置,那简直如虎添翼。
“那么接下来就说正事,老弟来此,做哥哥的当初说的话,依旧算数,但你是想待在扶桑卫或者当康营当副贰,还是想真正统领一营,做一位真正的将军呢?”
看到杨云天不明所以,心思活泛的殊尚将军补充道:“扶桑卫与当康营是元帅亲卫,此两营并无将军一职,完全隶属于元帅统领,副贰一职虽说没有将军响亮,但其的职能却远远大于其余营的将军。”
杨云天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于是道:“小子初来乍到,能入虎贲军便已是荣幸万分,焉敢谈职位一职,小子全凭将军做主,小兵做得,副贰亦做得,只凭将军所需。”
“哈哈,你小子,要知道称呼某家将军一职的都是那些老家伙。既然你不愿争,那就按当初约定的算。
你我雷渊之地初遇,那便以‘天罚’二字赐汝番号,从此之后,虎贲军将出现第十三营,名曰‘天罚’!
传令下去,拨三村落于天罚名下,此后只需交付规定的任务,其余所得,天罚营自行安排,你可自由招募军士,除虎贲军全军出战的命令之外,你可自由安排作战后勤事宜,且天罚营由本帅直统,无需受到他人钳制,你有任何所需,都可以单独向我来汇报!”
殊尚听得大惊,此营的条件,完全超越了其他诸营,甚至比那两个亲卫营的条件还要优越,且虽说直统,可也明确表示了杨云天此营统领,这简直闻所未闻。
“好了,现在可以叫两声元帅听听了!”康将军呵呵一笑,看向杨云天。
“谢康将军垂爱。小子一定不负所望!”杨云天与身后众人躬身领命。
“哈哈哈,你小子啊!”
…
出了营帐,依旧是殊尚领着杨云天众人,给其介绍整个虎贲军的情况,
“我虎贲军除了你这一营之外,共有十二营,分别是扶桑卫、当康营、烛龙旅、朔风骑、青霜剑卫、睚眦死士、狰雷营、血藤卫、无当卫、乌头旅、酆都引还有某家掌管的饕餮营。
日后你也会见到这些营的主事者,某家先领你去拨给你的那三处村落,此为你之根基,日后你我二营还是要多走动,多亲近啊。”
杨云天无奈笑笑,“将军也莫要捧杀小子了,你何曾见到过这一营就我与几位朋友的,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那洛玄之也还是一人成军,如今虽然比不了我虎贲军,但其也是位实打实的元帅啊。”
第65章 天罚营
众人一路沿着高耸的城墙向后方走去,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处由三座小村落聚合而成的一片区域。
一路上殊尚就告诉了杨云天每一营的特点与所在位置,将能说的尽量详细无比的告知了杨云天。
在殊尚看来,此人竟然能以筑基修为赢得康帅如此之重的赏识,必然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康帅也不可能将一位草包放置在边境如此重要地方。
趁早与此人产生交情,对自己没坏处,尽管自己修为高出对方许多。
“就如方才所说,每一营除了外出杀敌,完成整个大军队任务之外,还需要护卫城墙不容有失,康帅念你等新成,便只用护卫眼前这八十里的一段就行,放心,你这里挨着中军大营,就算鬼族寇城,也不会选择这里的,我在你下一方位,你这里若是有难,我这边也会第一时间过来支援的。”
眼看将人送到,殊尚就准备告辞。
“晚辈多谢前辈照拂,前辈恩情晚辈铭记,以后若有晚辈能效劳的,随时吩咐晚辈即可。”杨云天有一学一,施了个标准的军礼。
杨云天喜欢与这种带有商贾气息的人打交道,只有双方有共同的利益,往后才能携手进步,面对这种人,杨云天表现的也是同样游刃有余,一路下来与殊尚说说笑笑,让后方几人还以为这俩相交多年。
反倒是入职前那守门的军士才会让杨云天真正头大。
殊尚摆摆手,“艾!军营当中,称呼职位便可,莫要再说什么前辈晚辈了,免得让人笑话,你说是吧,洛将军?”
双方哈哈一笑,杨云天抱拳道:“尚将军辛苦了!”
…
待此人一走,杨云天这才与众人好生打量起此处来,同时还将那三兄妹叫了出来。
“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必藏着掖着,我给你们说说我为何要来这里,并且加入虎贲军为他人所效力。”
杨云天环顾众人,悦萱先前听杨云天简略讲过,自己并无任何异议。云裳本就是杨云天的人,跟杨云天一条心,自然是杨云天说什么自己做什么。
那三兄妹早就打算跟着杨云天,且一路以来证明这条路没有丝毫问题,此时都一副信心十足,大干特干的模样,甚至有一种杨云天根本不需要解释,只用命令的崇拜感。
只有戚少之此时明显身形一震,站的挺拔如松,这人本就长得好看,此刻一副鹤立鸡群的模样。
只因为杨云天刚才说了“自己人”三个字,让戚少之突然间似得到认可。
“想要在此界说得上话,不被别人所轻视,就需要有足够的力量。除了自己本身的力量之外,你的族群、部落、朋友、下属都会是你力量的延伸。
族群与部落,你等也都清楚,千年以来通过血脉维系的这层关系,最为牢固,但同样也最难扩展,如果仅凭血脉一条路,那我与在场的诸位兄弟姐妹,站不在此处。
朋友就不用说了,尔等对我虽然态度各异,但洛某还是将诸位看成是朋友。
最后便是下属,这就是我为何要来此处的目的,建立属于我自己的队伍,尔等既是队伍的参与者,同样也是队伍的享有者。
鬼族别看实力强大,但并非不可力敌,我们未来会有最强的战士,最坚韧的兵甲,最优质的丹药,同样也会有最丰厚的回报,想要做到这些,前期需要大量的资源,但巧的是,洛某刚好拥有。”
众人听着杨云天这热血的誓言,不知几人又被洗脑。
“洛兄的意思是,这天罚营,并非是以人族修士为主,而是要像那红袍军一般,吸纳众族修士?”悦萱率先出言询问,原先以为杨云天会将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孩童全力培养,现在看来,杨云天想做的恐怕更多。
“你人族就算浑身是铁,就能打的出几根钉呢?当然是所有一切族群,一切可吸纳的力量。
当然,与红袍军不同的是,我们不要现成的战士,我们只要孩童,自己培养!”
戚少之刚还想为了表忠心,将自己以前聚集的那群妖匪带来,现在看来是没戏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从小培养的战士,不但战力优质不说,更重要的是万众一心,顺风可战,逆风同样是一条汉子,不像自己那群人,打劫路人一个个凶于猛虎,见到稍微实力强大一些的,便是乌合之众。
“兄长,你就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吧,大家都是相信你才跟在你身边的,不必跟我们说这些,你按照你的计划来,我们全力配合你。”云裳出言道。
不愧是亲妹子,看出杨云天在想什么,这种时候不能让杨云天一个人唱独角戏,在此刻不提出反对,以后反对就可太迟了。
杨云天也不担心其他人反对,那哥仨与妹子云裳不会,悦萱现在也是自己人,只有戚少之此人,因为是奴役关系,且答应了他二十年的要求。这种人目前别看对自己一副低头做小的做派,那都是形势所逼,所以必须给其画一张大饼,此人目前就快要结丹后期,乃是这群人当中修为最高的,如此好的壮劳力杨云天此刻还真找不到第二位。
杨云天不知道的是,自从见识过杨云天在那雕像的神奇表现之后,戚少之这位以往孤傲阴冷之人,对杨云天产生了特殊的崇敬之情,就算此刻杨云天与其解开奴役之法,他也不会离开的。
“从娃娃抓起,从小接受训练,这些孩童不论来自哪一族,往后只会认我天罚,这些将是我天罚日后崛起的希望。
但目前,我天罚新成,正是潜龙勿用之时,我们此刻没有实力前往作战第一线,我们只能乖乖留守后方。
所以,我会在众人修炼之余,将其分为炼器、炼丹、符箓、种植等不同方向,以这些产出作为新的进项,用来保证我天罚日后可以自给自足,而不是仅仅通过我一人。”
众人听得很迷糊,似懂非懂,就连悦萱也才隐约明白一点,似乎从哪里听过这种方式,只有云裳在杨云天身边最久。
“兄长难道是想将天罚当成一个宗门那样?”
宗门这个词在万妖域当中,只存于古籍中,众人肯定是没有听说过。
杨云天看着其余几人迷茫的样子,也不着急,虽然这几人不懂,但是自己门清啊。
…
以那三个村庄为边界,杨云天划了好大一片土地作为自己天罚的军营,每日辰时不到,牛蛮便带领着一群半大的小子绕着军营外边跑圈,喊声震天。
那些妇人们也都被杨云天从秘境里带了出来,杨云天倒也不怕这些人将他的秘密说了出去,每人都被杨云天通过手段将那段秘境之中的记忆封印,他们只当是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军营内。
校场之上依次排列着几百口大缸,一座酿酒作坊成了军营当中第一座建筑,其内产出的新酒正一桶一桶的被倒入大缸里面。
这自然是杨云天想出的第一个赚钱之法,馋仙楼的厨子生意在这里做不成,这些兵士并非人族,对一口吃的要求不高,有些甚至直接吃生肉野草,对烹饪好的美味嗤之以鼻。
但灵酒可不一样,这酒中蕴含的灵气正是将士们所急需的,不少来参军的妖修,其目的不全是为了抵御鬼族,而是此地才有不多的一些灵力以供修炼,但量也并不多。
杨云天将酿酒这项技能交给了雪晶羊一族,这些雪晶羊的族人对打打杀杀的事惧怕的紧,但对于这番靠力气就能养活自己的活计欣喜异常,不但掌握了杨云天所传授的酿酒之法,还另辟蹊径,将自己种族天赋产生的“灵初乳”加入酒水当中,使得其灵气效果更甚三分,还带有一丝增加寿元,改善身躯的妙用。
而在此地酿酒,也并不需要妖兽的粪便做引,此地天然而生的妖气就是最好的引子。而酿造的原料,杨云天种植的灵麦灵稻,在自己那秘境当中都快成灾了,种的太多,而吃得又少,那谷粒又肥又大。
同时,杨云天还在军营不远处又开辟了许多田地,专门用来为酿酒提供原料,等秘境当中这一批用完,新开辟的那批就能接上了。这些依旧是交给那些雪晶羊族来打理,杨云天只看结果。
炼丹一事杨云天交给了洛依依与小叶子二人,让其二人管理着二十多位有草木血脉的小子,一开始洛依依高兴极了,这次不但作为众孩童的首领,还成为了众孩童讲课的先生。
杨云天只是在每月末对这些孩童进行一番考核,成绩优异者赏,不合格者罚,不但罚本人,就连洛依依与叶子二人也一并惩罚。
没几天,洛依依就哭着来找杨云天求饶,声泪俱下的讲述那群孩子是如何如何的笨,连药材都记不清。
杨云天不为所动,只是说要是教不好他们,就罚洛依依与那些雪晶羊族人一道,给作物喷粪水去,洛依依哭哭啼啼的又离开了,相比起教人,爱干净的洛依依实在受不了粪水的味道。
第66章 军议
这一日,杨云天第一次参加虎贲军的营长会议,带上了这段时日暂时负责外务事宜的戚少之,二来一并来到中军大营。
也是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戚少之修为最高,与这些兵痞们打交道还不至于被欺负的太惨。
二人通报姓名之后入帐等候,康帅对着杨云天点了点头,便依旧坐在那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子都没有挪动分毫。
一炷香时间之后,营帐两侧站满了人,得亏这营帐够大,否则杨云天这俩人还真得被挤了出去,不过就这,二人离门边也就差了一点。
殊尚站在最前,率先出列,而后转身面向大众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么咱便开始吧。
元帅要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我虎贲军从今往后有了第十三营,其名‘天罚’,洛将军,还不上前与诸位将军认识认识?”
众人这段时日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么回事,但没有一人主动前去天罚营看看,此刻大家的眼睛都盯在戚少之身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此刻还是在军帐这么个严肃的地方,戚少之身体不动如钟,目光却移向了地板。
杨云天出列,向周围施了个罗圈礼,道:“在下洛一,乃新组建的天罚营主将,各位有礼了!”声音不卑不亢,说完便退回队列。
原本安静的军帐突然骚乱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询问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深厚的后台,能让一向从不走后门的康帅为其开口子。
众人当然不会认为是康帅胡闹,随意放此人进来,只会认为这人手眼通天,康帅都不敢拂其背后之人的面子,让这位公子哥来这里镀金。
“咳咳。”康帅轻咳两声,场下顿时又安静起来,“从此之后,你与大伙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有什么需要你出手帮忙的,可别嫌麻烦啊!”
康帅打趣一般的回复,却让在场之人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大家伙都结丹修为,还需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筑基修士帮忙?
“康将军说的太客气了,在下别的毛病没有,但就是护犊子,既然都是兄弟战友的,那诸位将军之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了。”
杨云天说罢,从储物袋中翻出十二坛美酒,递给在场的诸位将军。
酒刚一取出,香气就弥漫出来,杨云天故意让这些酒香飘得远了些,这些酒都还是杨云天从南海域带来的那一批,自己刚酿的还未出栏,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
军中这些汉子哪一个不是爱酒之人,但此地的酒啊,一言难尽。依旧是传承于人族的技艺,可惜现在真正能做好的没有几人。
大家伙喝的酒,要么就是酸如醋,要么就如同一锅泔水,但后劲还是挺大的,杨云天尝过一次,差点没呕出来。
杨云天有时候在想,同样是妖族,为何给了自己酿酒配方的那只老猴就能酿出绝世好酒,此地之修却在喝泔水,真是怪哉。
“目前,我天罚营无任何产出进项,本将军冥思苦想,终于将药理与酿制合二为一,产出这种药液,军士们平日里便可借助这药液当中的灵气,提升自身修为,壮大我军力量。”
杨云天说话的空隙,这些爱酒的将军们早就将这一小坛子美酒一口饮掉,美美的打了一个酒嗝,脱口而出一声‘好酒’!
而几位喝的慢的,听完杨云天的话,差点一口喷出,但又强行止住,反倒是噎了自己一下。
“药液?这明明乃是美酒,怎能用药液相称?我等本就嗜酒,这要传了出去我虎贲军的将军们天天喝药,那我等的脸往哪里搁?”一位将军大腹便便,虽然爱酒,但更好面子。
“唉!要说这是药液可也说的,军令中明确写了军中将士不得饮酒,但这要是药液的话,岂非在军令之内,我等反而无碍?”
“你可算了吧,你们有谁真正遵守过这条军令,是酒是药都对我等无影响,若是放开了去,那底下的将士你还管是不管?”
没想到一个名称就叫这些将军们吵个不停,看得出来谁都不服谁,这人刚刚才说军营里不准喝酒的,那人附和了几句,这人突然又反对起那个附和自己之人。
“啪”的一声,康帅拍了拍桌子,场面又安静下来。拿起了杨云天递给自己的那一瓶,一饮而尽。这瓶品质明显高于其他人,乃是结丹酒,杨云天也没剩多少。
“和我等之前喝的那些马尿相比,此酒灵气茂盛,确实可称之为药酒,对将士们修行亦有益处,说说,你准备如何拿你这个当进项啊?”
“卑职不打算拿它来谋福利,毕竟关乎将士们的修行,多一分实力我军便多一分战力。可我天罚营做的也不是无本买卖,实在是没有能力免费供给,这样吧,诸位将军,两个月后开始,诸位将军们的份额我天罚营包了,每月给你们送十坛这样的药酒。”
杨云天围起胳膊,比划了一个直径大约七八寸大小的坛子。
“而各位营内的弟兄们呢,我这边也就只收个成本价,最好是拿一些不值钱的药草啊,兽材来换,不过得提前一个月来定下月的份额,现在我营人少,产量实在有限。”杨云天做了个歉意的表情。
众人一寻思,这地界出一趟兵,战利品别的没有,这材料却不少,拿这些换美酒,这小子是吃一些亏。
但每月怎么才给十坛啊,不过今日双方第一次相见,大家又没交情又没恩情的,这小子虽说送给单人的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少了,还算上道,大不了以后多订些。
殊尚慢慢踱步来到杨云天一旁,轻声询问:“老弟啊,怎么有这好事不提前知会哥哥一声,你也知道哥哥在军中还担任了个账房的职务,若有这等好东西,那能给我军带来多少粮草啊。”
杨云天搭在其耳边轻声回复道:“哪能忘记哥哥您呢,给您每月的三十坛酒今早已经送过去了,您回去就能见到,另外你说的那事,自然也得哥哥您先尝了效果,咱再聊也不迟啊,放心,小子不会占咱大军便宜的。”
殊尚似是得到想要的回复,满意的走回了自己的首位。
此刻,坐在上首位的康帅再次咳咳的两声,示意殊尚继续。
殊尚再次走出,道:“这第二件事,还是与洛将军有关,元帅决议让洛将军帮助咱全军将士渡过化形雷劫,不过具体如何安排,还不要私下与洛将军讨论。”
这一声之后,场中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化形雷劫几乎九死一生,极其难过,没听说有谁还能帮别人渡劫的。
一位花白胡子,看着年龄较大的将军似乎想起什么,指着杨云天道:“传闻大半年之前,那雷渊之地出现一位异人,此人竟然可以帮我等妖修渡过雷劫,莫非那位异人便是你,洛将军?”
老者一说,众人纷纷呢恍然,看来是以前也听到过类似传闻,但几乎没人信以为真,如今却说此人就在眼前,那看来还真不能以修为论英雄。
殊尚笑着接话道:“腾将军所言非虚,那传说的奇人,便就是眼前的洛将军,听闻戚副将就是在洛将军的帮助之下过了那雷劫,你说是不是啊?”
戚少之上前抱拳道:“回将军话,的确如此,卑职已经渡过那化形雷劫了。”
“霍!”众人这才再次仔细打量起来戚少之,与在场众人只是服食那化形草勉强变个人样不同,戚少之那可是完完整整的人形,一点折扣都没有。
众人这才恍然方才康帅为何会有那“麻烦”一词的出现了。
杨云天上前抱拳道:“为我军增添实力,洛某义不容辞,但有两点洛某必须先提出来,一就是,结丹以上的化形之劫,洛某只帮戚副将渡过那一次,洛某无法保证一定没有危险。
其二,此地距离雷渊之地并不算近,但来回一趟也需要两三个月,洛某会尽自己最大所能帮助我军将士,但也不能一年当中别的什么事都不做,所以每年的名额有限,当然具体是谁,洛某就不操心了,诸位将军们决定就好。
而若只是为了渡劫,并不一定非要去雷渊之地,在这里亦可以,只是最后提升的实力会比雷渊之地少个两三成,若是诸位将军选在此地,那么人数就可以适当放宽一些。”
杨云天将自己的要求也是一一提出。
康帅听罢,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自己商量便好,天罚营的前五年军内任务,全部以渡劫此事折算交付,再有其他所需,你尽管开口,殊将军会帮你达成的。
另外,第三件事,本帅需要亲自来说。
本帅需要离开一年半载,具体做什么事情,你等不能问,更不准私下打听!各部队在我不在的期间,以防御为主,切勿轻易出击,等本帅回归后再做决议。
好了,散会!”
众人被这突然就戛然而止的散会之音弄得一愣。
但随后,各将军立马围在杨云天身前,哥哥长哥哥短的,杨云天突然间就多了十多位结丹的哥哥们。
第67章 噬灵异火
一个多月之后,杨云天正襟危坐于自己的药尊鼎前方,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火焰,感受着鼎里物体的变化。
一截不知何物的前爪,在鼎内与各种矿石、金石等一一融合,慢慢变成一副拳套的模样。
模样虽慢慢改变,但拳套的品阶却正在一点一点下降,杨云天不知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此时却无法干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来都已是筑基后期的兽材变成了一套下品法器。
看着这新修建的炼器阁中,同时开炉炼器的其他两位,杨云天只好站起身子,依次来到云裳与悦萱身后,想探究一下自己这边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一个月来,天罚营慢慢也走向正轨。
酿酒与种植之事不用多说,雪晶羊一族对这份差事无比上心,原本都准备售卖自己换取存活的雪晶羊族人,现在是吃喝不愁,在开垦了几十亩荒地全部种上了灵麦灵稻之后,便将重心全放在酿酒上,再有一个月,第一批酒就可以出栏了,而这第一批,早就已经被瓜分一空,不但定钱早就给了,为了抢到下一批的酒,很多营干脆把两批的酒钱全部支付了。
原本只打算活着的族人,竟然发现还有工钱领取,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一样。
炼丹之事依旧,在洛依依发现逃不掉这件差事之后,便真如一位大姐大一般,将这批首次接触炼丹的孩童管理的服服帖帖,这丫头竟然还拉上了贝儿,两人以大师姐、二师姐自居,且通过贝儿的关系,让雪晶羊族在耕作之余,还照顾着自己那不小的一片灵植园。
柳叶叶见依依做的不错,便从炼丹一事上抽身出来,与自己的两位兄长合力负责这批少年们的修炼事宜,不论是每日锻体修行,还是潜藏伏击、合击对敌、救治医疗等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画符一事杨云天亲自负责,不过与炼丹的孩童相比,有画符天赋的少年少得可怜,仅仅也就四位,杨云天只是传授基本道法,便将海量的材料放置于符箓堂之内,这些少年不用考虑别的,一遍一遍的绘制即可,等这些材料被这几人耗尽,恐怕也可算作小成了。
其他各项事宜都稳步前进,唯独炼器这块出了问题,不但有天赋的孩童寥寥无几,就连杨云天自己也没有搞明白原理。
杨云天干脆将云裳与悦萱拉来,三人一起研究方陆的心得与原先宗门的炼器小注。
其实主要是杨云天自己出了问题,人家云裳入门较晚,现在炼出的法器都基本保证在中品之列,甚至上品法器也炼出来几个,要知道云裳才接触炼器不到月余。
而悦萱成绩也比杨云天优异,上品法器没练出来过,但基本也维持在中品,很少出现下品这种低修为者才会炼出的玩意。
见二人慢慢熄灭了炉火,将新炼出的法器取出,杨云天拿起自己的下品拳套与之对比。
“没道理啊,方法是一样的,方师兄的法子我们讨论过不下百次,从你二人掌握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为何我用就不顶用了,问题到底出现在何处?”杨云天似乎是在询问二女,更像是在自己喃喃。
“杨大哥,就我这一个来月的炼制来看,除了本身的炼器天赋之外,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这火焰了。”
在无外人在场时,悦萱都会称呼杨云天本来的姓,而后其继续道:
“云裳姐姐本身乃是火属性体质,这算得上具有天赋,除此之外,最主要云裳姐乃是结丹修为,先天丹火本就比我们这些筑基修为靠法力催动的火威力更甚三分。
萱儿每次在炼化兽材,祛除其杂质这一步时,总是感觉火力不够,并未将其内杂质全部祛除,所以炼出的法器品质总是没有突破上品,若萱儿同样结丹,萱儿相信上品法器不在话下。”
云裳点头道:“萱儿妹子说的不错,刚开始那几日确实是因为技法不熟练,导致品阶不高,但最近数日,我已经渐渐有了些感觉,往后上品法器对我来说不难。”云裳拿过自己刚炼制的一套影针法器,果然就是刚刚跨过七十二,达到了七十三道禁制的上品境界。
杨云天挠了挠头道:“按你这么说,我除杂这一步做的很彻底,别看我是修为在咱三人之中最低,可是这火焰比起云裳的丹火,也是稳压的。
且整个流程,我与你二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为何我连中品法器都没有练出来过。”
杨云天一边说着,手中凝聚出那异火,带给二人的威慑果然更甚。
“会不会是这火焰的缘故?”悦萱突然开口说道。
“这火焰能有什么问题?”杨云天也在观察自己手中的异火,可看了许久仍旧未发现什么。
“兄长要不这次只做除杂这一部,我们好好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云裳建议道。
杨云天点点头,既然整个流程出了问题,那干脆就将每一步都拆开,总会发现的。
杨云天三人再次来到药尊鼎之前,取出一枚不知何兽的指骨,杨云天便开始了炼制。
身后二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控火的杨云天,想从其步骤中发现是否与自己有些许不同。
杨云天一套操作下来并无任何问题,三人也都观察了火势,不多不少,且杨云天的操作反倒是更熟练。本来也该这样,杨云天炼丹多年,对与炼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炼器,这些相同的地方可以称之为手到擒来。
异火一点点将那截指骨烤的晶莹通透,如同一个透明的柔软外壳,此时就是除杂这一步的结束,下一步就开始塑形与添加别的材料了。
杨云天此刻掐灭火焰,取出那晶莹透亮的外壳,这分明就是手法老道的炼器师才能达到的效果,兽材几乎没有杂质,若后续没有出错,炼出一个上品法器轻而易举。
身后二人也看不出任何不妥,就欲前往下一步查验。
就在此刻,杨云天突然又停下动作,再次拿起那外壳仔细查验起来。
半天不说话,就在二女想要询问是否发现问题时,杨云天再次取出一枚指骨,递给云裳道:“你也做一遍,我好想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云裳接过指骨兽材,投入到一个制式的炉子当中,喷出一缕丹火,便也开始了除杂这一步骤。
一盏茶时间之后,炉火渐渐熄灭,杨云天率先拿出那枚外壳,与自己炼制的外壳对比了起来。
看了半刻,似是发现了问题,杨云天再次取出一枚指骨,投入到鼎中,不过这次火焰并非是异火,而是自己用法力凝聚催发而出的普通火焰。
看着杨云天再次忙活起来,二女拿来那两枚外壳也在研究,可看了半响,依旧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果然像杨云天说的那般,杨云天的异火甚至比云裳的丹火还要强盛几分,因为其除杂后的外壳更加的通透。
这次杨云天除杂的时间明显比方才慢了倍许,而仅仅从外观上来看,这次除杂的效果也远不如之前,外壳不但有如絮状般的混沌之物,质感也明显偏硬。
杨云天再次拿起手里这枚外壳与前两件做对比,眉头慢慢变成了川字。
“杨兄,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说出来啊,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一起解决。”悦萱看到杨云天表情不善,急忙开口询问道。
杨云天长叹一声,“这成也异火,败也异火,
这火焰好是好,可惜我忽略了其本身蕴含的特性,噬灵!不论是天材地宝,亦或是一般的妖兽兽材,其本身是带有灵性的,只是天材地宝灵性更甚。
而此火在除杂之时,却是一点一点吞噬这兽材的灵性,这才是导致最终失败的缘由。”
“可是我观这二者没有太大的区别的,就算灵性损失,也可忽略不计。”悦萱问出自己的疑惑。
“这几枚指骨,本就取自同一兽爪,灵性按理来说,应当是相同的。而经过这噬灵火焰除杂之后,灵性比起丹火来说,减少了半成左右。
可是你要知道,这除杂仅仅才只是第一步而已,往后所有步骤,都会损失半成,那么十几道工序下来,再好的兽材,可不就变成了这下品的法器了。”杨云天无奈的笑了笑。
“所以兄长方才又试验了不用异火,直接用普通之火才锻造,可是也出了问题?”
“除杂、还有诸如化料等后续多步,都需要尽快完成,在保证达到效果的同时,减少兽材、矿材本身的灵性损耗,这也是我炼制的速度快于云裳你的原因,这更是方才悦萱说的,等你结丹你必然可以炼出上品法器的原因。
但我用法力催发的普通之火,同样感染上了一丝异火的特性,虽然不多,但对于炼器这种精细活计来讲,还是致命的。
另外,对于分秒必争的一些环节,不用异火,就得花费更长时间,同样也会造成灵性损失更多。除非我进阶结丹,不!除非我再找到另一种异火,用此等不吞噬灵力的异火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二女听罢也是面面相觑,二人都知晓这异火乃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但谁能想到,此等对于斗法来说的好宝贝,放在炼器一道来说,却成了致命缺陷!
第68章 有买卖来
这一日,一位胡子花白的身穿将军铠甲的老者站在了天罚营外,打量着营地之前的一方巨石。
老者念着巨石上雕刻的苍劲有力,如铁画银钩般的诗句。
“雷部神兵降九霄,玄戈怒扫百魑消。罡风焚尽黄泉路,万劫阴灵烬作潮。”
“好诗,好诗啊!”老者不断点头叫好。
“腾将军,您怎么来了。”戚少之听到有人叩营,便出来查看,没想到却是烛龙旅的腾将军。
“哈哈哈,没想到才仅仅半年光景,你们这天罚营便在我虎贲军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老夫初以为言辞略有夸大,没成想还是老夫孤陋寡闻了。”腾将军笑着对前来迎接的戚少之抱抱拳头,算是相互见礼了。
戚少之自谦道:“我天罚营目前还上不得台面,全靠将军与其他营的弟兄们在前边顶着,故而也就只能做些后勤事宜,腾将军谬赞了。”
杨云天与众人讨论过,目前天罚营式微,才刚刚起步,切不可目中无人,自己这天罚营要如春雨一般,慢慢渗透进来,等其他营真正重视天罚营之时,自己早已是庞然大物。所以,对外一定要谦逊。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哈哈哈。戚少将有些妄自菲薄也,就如你们那营外的诗句,听听,多霸气啊!能写出如此诗句的,你们这天罚营也称得上人才辈出啊!”
“哈哈,谢将军称赞,这首诗正是在下所书,让将军见笑了!”一句无意的恭维正巧挠到了戚少之的痒痒处,当初就是自己专门找来巨石,模仿人家红袍军有军诗一事,自己也是苦思冥想,终于攒出了这么一首,得到了杨云天的大力称赞。
军中多粗汉,舞刀弄枪谁人不会,但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写诗的人却真不多见。为此,戚少之得意良久。
将腾将军带至杨云天修炼处,戚少之便起身告退,自己这些时日,作为天罚营修为最高者,却是多穿梭于其他营帐,与其他营的强者一起组队外出袭杀鬼族,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哟,腾将军今日突然来访,恕洛某未能出门相迎,实在是诸事繁忙!请将军见谅!”杨云天早就听说是腾将军前来,这才派戚少之前去迎接,不过这半年来,他营军士倒是常有来采买,将军一职的,除了那位殊尚,这还是第一个。
“你这么说可见折煞哥哥我了,我那边也是一天到晚忙的紧,这不刚一闲下,就来找老弟你了么,可不要埋怨哥哥啊。”腾将军笑着解释说。
二人坐定,贝儿端上一壶茶一壶酒,作了个揖,便下去了。
“老哥,请!这灵茶本来也是极好的,但兄弟们还是更喜欢美酒,这壶酒,老弟我也是珍藏多年,等闲不拿出示人,今日哥哥前来,正好饮甚!”
杨云天饮茶,腾将军饮酒,二者你一言我一语的畅聊许久,皆是军中之事,甚至提到了有关这次几位元婴强者的任务。
同时,腾将军还大量订购了丹药、符箓、法器、美酒等诸多天罚营所产出之物,价格甚至比其他营还要高出了三成,虽然聊天当中一副说说笑笑的样子,但态度明显是一副有求于人的姿态。
眼看这腾老头已经喝了自己三壶结丹好酒了,还没有说正事,杨云天直接问道:“将军,您这次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订购那批货物吧,此等小事,派个手下过来说一声就行。”
这腾老头却也不做作,眼看杨云天问起,嘿嘿一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老弟这双慧眼,哥哥我啊,想找老弟你帮个忙。”
杨云天摇摇头笑道:“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袍泽,老哥哥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成。”
“倒也不是军中之事,而是我腾蛇一族之事,”
原来这腾老将军这半年来亲眼见证了杨云天那神奇的帮人渡劫之事,就想到了自己族落中那几位有潜力的后辈,可惜这些后辈并不是虎贲军的将士,且这半年来杨云天已经完成这一年中的军营任务。
这天罚营尤其特殊,不受他营约束,隶属于康元帅直统,只要在虎贲军中不叛逃,没有任何规矩可以制约。这腾老将军本想着让康元帅做主,应承下此事,可惜此人一去半年有余,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所以这就只能找到杨云天本人来了。
“此事,倒也不难,虽说您那几位子侄不是军中之人,但多几个少几个也无妨,明年参与渡劫的军士中,计入便是。”杨云天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
“老哥我是想让他们几位去雷渊之地渡劫,而不是在军中。”腾老头有些尴尬,人家都已经不要报酬免费帮你了,你在这里还提上了条件。
因为距离不近,第一批渡劫者都是在距离虎贲军营不远的一处山谷中渡劫的。
在其他之地渡劫,除了效果会少那么两三成之外,最大的威胁便是有其他散修抢夺化形劫气。
而由虎贲军看护四周,这最大的麻烦便被去掉了,所以大家都愿意就近渡劫。
“这是为何?其实在某家的帮助之下,反哺的化形劫气要远远多于普通的雷劫,虽少那么一点点,那同样也是与某家在雷渊之地相助做比的。为何一定要去那里呢?”
腾将军老脸一红,小声道:“其实啊,这次是哥哥我想要去渡那化形劫,顺带着那些子侄。而那雷渊之地,安全不说,就如你说的,效果更好。
你也知道,像我等这结丹修为,实力每提升一分都不容易,当然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了。”
杨云天还是感觉蛮意外的,自己这帮人渡劫的消息传出,来的都还只是筑基期之人,结丹期的修士,除了被迫帮了戚少之之外,没有一人。
这帮人也都在观望,毕竟没有谁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听说当日戚少之渡劫,就差点身死道消。
“既然是老哥您本人之事,那咱事不宜迟,您回去准备一下,咱明日就出发。”
“嘿嘿,这些都好说。只是今年你这天罚营任务已全,哥哥这渡劫的费用…”
“咱俩还提什么费用一事,说句大实话,洛某也想靠着这个狠狠的赚一笔,可惜都不相信洛某啊,都在等别人先上,自己再看看情况。
这第一次打名声的好机会,老弟感激你都来不及,咱哥俩也算互相帮助,没有谁欠谁这一说。”杨云天三两句话就让这老头心里暖暖的。
腾老头虽然知道对方是客气之言,什么互相帮助,什么自己帮他打样子,可自己毕竟还不是太蠢,人家只需要找一个愿意亲身尝试的娃样子,这人是谁都行。但自己只能找他杨云天才可以渡劫。
“老弟的心意哥哥放在心上,你放心,哥哥手里还有几件好宝贝…”老头挑了几下眉毛,二者一副狼狈为奸的恶心模样。
第二日,杨云天便与戚少之一起,与那腾老头汇合后,向着雷渊之地再次进发。
现在戚少之已经有了身份,再骑着人家也不太好,况且就算私下能骑,这不还有外人在么。
好巧一个月前,在云裳的不断努力之下,终于成功炼制出一批极品的飞行法器。
杨云天祭出竹鸢,竹鸢猛然变大,变作一只竹鸟,背上分散着六个蒲团,供人打坐修行。
三人踏上竹鸢,只是扇一下翅膀,便飞出三四里远,比起当初戚少之来说,遁速慢不了多少。
腾老头眼馋着看着这竹鸢,上下抚摸着座位四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可惜杨云天不提买卖之事,而自己这次又欠着人家人情,更不好张口,再看到戚少之从胸口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竹鸢之后,便询问起戚少之来,可惜戚少之只是把玩几下,便又收回衣中,盘坐在蒲团上一副眼观鼻口关心的禅定模样。
一个月后,再次来到雷渊之地,腾蛇一族几乎全族出动,在边沿位置等待杨云天众人。
“哈哈,老弟啊,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胞弟,现任腾蛇一族族长。”
腾老头带着杨云天对等候的六七位结丹修士一一介绍。
杨云天不卑不亢,对着众人也是抱拳回礼。
直至来到一位女修身旁,那女修先上对着腾老头一拜,“拜见祖爷爷,您可是好久都没有回来看孙儿了。”
杨云天见这女修,虽然与腾老头是祖孙关系,但她也是这群小辈里唯一一位结丹修士,长相俊美不说,天资肯定也是顶级的。
“哈哈哈,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快来见见洛老弟。”腾老头将这女修拉到杨云天身前。
这女修突然语塞,不知该如何称呼杨云天,若按照修为来算,自己可是杨云天的前辈,但自己的祖爷爷却与其兄弟相称,那自己岂不是也得叫人家爷爷辈?
这突然的沉默让现场立刻沉寂起来,杨云天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别听你祖爷爷乱说,我们各论各的,这位仙子若是不嫌弃,称呼洛某一句道友即可!”
第69章 无端赌约
这女子似乎对杨云天的解围并不领情,冷着个脸,对着腾将军道:“祖爷爷,嫣然原以为您请到了何方高人助阵,却不想竟然是一个筑基的小辈,此等大事,不光干系全族命运,就连您的生死到时候也会握在此人手里,此举是否太过儿戏了!”
腾将军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孙女这时候竟然出言顶撞,丝毫情面都不给杨云天留,此刻面色变得不悦,厉声道:“休得放肆!洛将军与你祖爷爷我都乃虎贲军的将军,你这样没大没小,成何体统!快快给洛将军道歉!”
同时,腾将军转过脸来,对着杨云天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解释道:“老弟啊,你别放在心上,嫣然这丫头从小就被我们几个老家伙惯坏了,你也看到了,族内几个小辈当中,就属她天资最高,但涉世未深啊,日后还需要老弟多多提携才行!”
杨云天丝毫没有顾忌这位叫嫣然的女子方才那轻视之言,对着腾将军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弟明白,肯定不会与这晚辈一般见识,现如今我们事不宜迟,老哥您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了。”
此女子似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腾将军训斥,此刻早已是羞得面红耳赤,又听到杨云天对自己以“晚辈”称呼,竟被气的冲昏了头脑,见杨云天就要往里走,一声“站住!”震慑全场。
腾蛇族族长与诸位长老也感受到了此刻紧张的气氛,腾将军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对待此人如对待自己一般,只是眼下,这丫头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当众叫嚣腾将军请来的贵人。
嫣然此刻也不知晓为何会这般激动,自己原本只是好意提醒,对方就算再怎么厉害,修为不过也就筑基中期,而此事关乎族群各天骄弟子与祖爷爷的性命,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可为何大家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嫣然道:“你若有本事打的赢我,那我便向你道歉!否则,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别想让我族人就这般毁在你手里?”
原本还想劝解嫣然的腾蛇族人此刻也都不说话了,这丫头不过是当了出头鸟,说出了自己也想说的话,看到杨云天这修为,是个人都会怀疑一番,只不过是腾将军请来的,大家都没有戳破,眼下有人出头,无论胜败都对族群有利。当然,一位筑基修士如何战胜一位刚进结丹的修士,这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你都能帮人渡劫了,越级而战应该不是问题吧。
杨云天自然是理解这女子的心思,不过任凭别人如此低看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许不爽的,自己的宗旨是扮猪吃老虎,可现在大家就认为你是猪。
“赔礼道歉?洛某不需要!你还不够格对洛某道歉。”杨云天摇摇头道,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张狂。
“倒是你输了,给洛某为奴二十年。
既然你认为洛某没有能力做这件事,自然是你不会输,而但凡你输了,那么洛某就是有恩于你族,给一位恩人当奴婢二十年,也算是为族群做贡献了。你看如何?”
既然对方是拿族群安危施压,那杨云天将计就计,同样以族群的未来和你自身二十年自由做比,若真为族群着想,肯定不好拒绝。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道友出手吧!”这女子也不拖泥带水,完全没有半点思考就应下杨云天,不知是不是觉得一个筑基中期的人对自己产生不了丝毫威胁。
“等等!”杨云天摆手道。
众人以为杨云天要反悔,却听到杨云天问:“在这里?你就不怕出手引动雷劫?不如我们去远处再比,省的最后说我欺负你。”
这女子何时听过如此狂妄之言,本还想让杨云天先攻,此刻却是怒上心头,直接冲向杨云天,道:“对付你,还引不来雷劫!”
就见嫣然背后生出一对肉翅,身形快若闪电,眨眼间就到了杨云天身前,口中喷出一簇猛火,炙热而汹涌,似灼尽天地。
杨云天似被这突袭而来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待在原地,并未有半分反击,熊熊的烈火炙烤在杨云天身上,瞬间就将其变为一个火人。
这火乃是腾蛇一族的天赋神通,其火内还附有剧毒,普通之人沾之半点即死,不论是火还是毒,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的住的。
烈火之内的杨云天仔细观察着附着于身的大火,暗道真是缺啥来啥,现在自己正缺一位烧火的仆人,原先是大金与小红担任此角色,但现在大金化形成功,成为云裳执掌一方,还认了对方为妹子,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如灵兽般指使。
缺了云裳的小红,独木难支,杨云天也懒得折腾他,故而最近一直都让其跟在云裳身边。
现如今,这女子修为正好,同样也是火属性妖兽,拿来做个点火的童子,恰到好处!
“火兽啊!你来的正好!”杨云天哈哈大笑起来,其身上火势却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只剩下杨云天身体之外的一层薄薄火焰,可那火焰如丝线一般的形态,却显然不是嫣然之前那种。
“别处还不好说,在此地,十招之内,洛某便可拿下你!”杨云天吸收掉浑身火势,出言依旧猖狂。
“你先打赢我再…”嫣然一句话还没讲完,就看到杨云天同样如残影一般消失不见,却见杨云天不退反进,再次出现时,杨云天一掌打向嫣然。
嫣然只是提起小臂,轻而易举就接下此掌,却见杨云天一击过后,即刻向后退去,犹如这一掌只是诱饵一般。
“哼!掌力绵软无力,就凭这个想要赢我,太异想天开…”
“嫣然,小心上方!”一位结丹老妪出言提醒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上方,一道粗雷直直的劈向嫣然,雷霆对于妖兽的威胁让众人不敢上前,纷纷后退开来。
“轰!”一声爆鸣从场中传出,嫣然面色焦黄,形象比起之前狼狈了不少,可见硬接这一击,对她来讲也并不容易。
“天劫?”众人看出这道雷霆不是普通的云雷,正是让兽族胆寒的天劫!
“快看!嫣然手臂上有一印记!”有眼尖者发现杨云天方才那一掌虽然没有威力,却将一枚雷霆印记刻印在了嫣然小臂处。
“他竟然能使唤得了雷劫?”
“废话!若是不能,将军如何请的此人帮我等渡劫?”
场边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就这般功夫,又是三五道劫雷降临,准准的劈在嫣然身上。
众人发现这劫雷像长了眼睛一般,只盯着嫣然一个人劈,联想到那手臂上的印记,这肯定就是杨云天弄得。
连续五道雷劫加身,嫣然此刻气喘吁吁,现在只是面对这雷霆自己就需要全力而为,而杨云天方才只是打出一掌,现在就与其他观战之人一般,站在那里不动弹。
嫣然当然也发现是这印记捣的鬼,可自己如何祛除,这印记都无法被消灭。
只见此刻嫣然也不压制修为,用尽全部修为之力全力灌入那印记之中。
这印记的引雷之效外加此女修为全部大开,突然间,还未踏入雷渊之地范畴的外围之地,突然间黑云密布,那劫云与整个雷渊之地的劫云连做了一体。
“完了!快快压制修为,你把真正的雷劫引来了!”那老妪焦急的出声喊道。
可惜,已经迟了!
黑云连作一片,云层之内正蕴含着一股恐怖的气息,这气息比起方才杨云天借助印记降下的雷劫,庞大了十倍有余。
云裳小臂上那印记忽明忽暗,犹如坐标一般,指引并且刺激着天上的劫云,此刻云裳正如瓮中之鳖一般,等待她的就是自己的生死大劫!化形天劫!
“老弟啊!快快出手,哥哥算是求你了帮帮嫣然,这丫头并无恶意,哥哥做主,等事成后,给你当个填房的丫头!”
“填不填房的倒无所谓,但这女子还真得弄到手,事关炼器大事,怎么也不能让她死在这。”杨云天心里思索着。
就见杨云天快速来到嫣然身旁,抓住嫣然的手就往雷渊之地中部飞去。
刚一握住此女,就感受到这女子因紧张而紧绷的身体,杨云天笑道:“这里雷劫太弱了,里面的更猛,那里渡劫效果最好!”
此刻嫣然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杨云天拽着向内飞去,只是此刻雷云越聚越厚,似乎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听到杨云天说里面雷霆更强,嫣然有些害怕的道:“你真的可以帮人渡劫?”
“你最好期盼我可以帮你渡劫,否则就眼下这态势,你凶多吉少!”杨云天打趣一般的笑道。
“若你真的如你所说,能帮的了祖爷爷,帮的了族人,那嫣然给你为奴为婢,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要先说好,我只是帮你做事,不陪床!”嫣然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
“你这满脑子都想的什么啊?我就算要找个陪床丫头,也得找聪明一点的,就你这样蠢笨,生出的孩子早晚被自己笨死!”杨云天无语之极,我杨某人长得那样饥渴么?
场中众人看到杨云天带着嫣然向内部进发,腾将军开口道:“其余之人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能踏入雷渊之地,腾婆你留下看着这些弟子,其他长老,跟我来!”
那老妪也想跟着前往,可命令之下,不得不从,看着几人离开,内心却心急如焚。
第70章 鬼族旧事
就在杨云天帮腾蛇一族渡化形之劫的同时。
在鬼族深处一片无尽平原之上,几位妖族元婴大能看着前方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一个个的深洞,面色阴沉不堪。
洞口狭小,像是一个个略微凸起的小山包,但那洞口却不断向上喷涌着一缕缕精纯的鬼气,而每个深洞下方都孕育着一只鬼将,视野尽头那更大的洞穴里,鬼族兵士的气息甚至达到了鬼帅级别。
“上次某家前来探查时,只有零星的几座鬼皿,没想到才堪堪过去数年,便发展如此之多。”康元帅看到眼前之景,面色凝重。
“此地原本乃是我妖族一处灵石矿脉,被鬼族占领之后,不想却被其改成孕育战士的温床,可恶,看老夫将其连根拔起。”
“不可!你现在一出手,必然打草惊蛇,引来强敌驰援,你我还如何继续隐秘探查?”玄枵老道出言劝阻,让那位暴躁的修士有力没处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咱们就痛痛快快的与其斗上一场,将这些威胁现在就拔除掉,否则…”
“老龙啊,莫要忘了此次来的目的,这百年来,鬼族再次蠢蠢欲动,且看这势头,将超越以往任何一次,我们一直都在调查这鬼族究竟从何处而来。
为何其每次被打退之后,下一波的反扑反而更加猛烈,最近百年出现的鬼族战士,以往的文献中都并无记录。
搞不清楚这些,无法真正断其根本,仅仅只是打掉这些疥癣之疾,又有何用,且我妖族如今愈加凋零,若再次发生鬼族大规模入侵,我等真的还有能力抵抗么?”元医仙脸色也不好,但还是不想看到暴躁的老龙现在就出手,导致行动失败。
“哼!此等情报为何不早些探查,你等边军都是干什么吃的?非要等人家打上门来才看清敌人到底是谁?”老龙被玄枵与元医仙的劝导,略微减轻了怒火,但看到康将军几人,又将气撒在这些人头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等几人来到这里也都要小心翼翼,你让那些结丹的将士如何过来?你龙族那般厉害,也不见你派族人去守卫边疆,反倒是在这里说风凉话。”康将军毕竟当了元帅多年,早已经养成了上位者的霸气,如今虽然被资历更老的老龙数落,反抗几句还是敢的。
“你…”老龙被这句话气的不轻,自己龙族现在人才凋零的厉害,族人与其他族群相比,也少的可怜,还都是一些未化形甚至未开智的娃娃,每一个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哪还敢放在前线赌命去。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虎子创立虎贲军时,那是何等的威风!你那时不过就是个刚进军营的愣头青,如今虎子去了那秘境下落不明,虎贲军全军交于你手,却连个防线都守护不住,哪有我等当年全军出击那般英勇!你这是失职!”老龙被呛,只好搬出以前。
康将军将头扭向一旁,懒得与老龙搭理。
老龙说的不假,当年自己初入虎贲军之时,确实比之现在光荣太多。老元帅本就性格豪迈,当年结识了不少青年才俊,这才有了虎贲军的雏形,且大伙抱着收复失地的共同理想,频频出击鬼族深处,发生过数次以少敌多、以弱胜强的神话战役,自己当年也还是被这些事迹吸引,才会毅然决然的投身军营的。
可自从老元帅失踪,以及其他各营的将军重新回归各自族群担任要职,一批新的将领孕育而生,自己也因为稳妥的性格,接过老元帅的位置,当了虎贲军元帅一职。
可却再没有以往那股深入敌后的劲头,不过这些年虽然并未太多主动进攻之事,但稳稳的守护边疆稳定,也是功不可没的一件要事。
几人隐匿身形不断向深部进发,打算穿越这片区域。
“这帮畜生!老夫要他们不得好死!”老龙近距离看到这深洞当中的鬼将时,却又开始破口大骂。
原来那洞中不断被精纯鬼气孕养的,都乃一具具骸骨,还都是妖族一些死亡之士的遗骸。
从方才听到虎贲军老元帅失踪在那秘境之中这件事后,元医仙就一直沉默不语,脸色阴沉的可怕。
如今与大伙一同看到鬼族这鬼皿当中一具具就要出壳的鬼族战士,心中怒气难忍,手掌向下猛地一压,就见下方数十里范围地动山摇,地面横七竖八的出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方圆数十里以这一击为圆心,整个向下凹陷了进去。
鬼皿当中一具具鬼族战士,像是被大力挤压的身体不断压缩,然后突然爆体而亡,没有留下一具活口。
元医仙这突然的出手,让大家大吃一惊,就连脾气一向暴怒,口中不断说着要宰了这帮畜生的龙青天也大为震撼。
老龙面色惊异的同时,连忙转过头劝道:“老龟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偷摸调查的么,怎么反倒是你先出手了,咱快快离去,省的被他们发现。”
玄枵老道倒是不惊不喜,感受到远处已然出现的十多道强大神识,面无表情的道:“现在离开已经迟了,从踏入这方土地开始,那些人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老龟这一击,只是告诉他们我们来了,有朋自远方来,哪有主人不亲自招待的道理,你们说对吧!”
玄枵的话像是给自己这几人解释,又像是在询问,可却不是在问身边这几人。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十多道身影便突然出现在四周,将己方这些人全部包围在内,定睛一看,这些身影全部都是元婴以上,只不过穿着一袭墨黑色的衣袍,带着遮住脸庞的兜帽,让人看不清长相。
“玄老道,你们这次深入我鬼族内部,是真的准备与我族决一死战了么?”一位兜帽上有着鲜艳花纹的修士出言道,音色奇怪,让人辨不出是男是女。
“都是上千年的老朋友了,即墨仙子这样说,倒是显得生分,老道带着一众老友踏青来此,却见不到旧友一位,如今虽然看到了,一个个却藏头遮面,哎呀,你等鬼族的待客之道看来并未学全。”玄枵老道看着周围一倍于己方的鬼族将士,内心毫无波澜,反倒是对方那领头的即墨仙子语气略微凝重。
即墨仙子身旁另一位身材妖娆的黑袍人,小声对着即墨仙子说了些什么。
即墨仙子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玄枵一帮人,莞尔一笑,道:“是本宫唐突了。”
说着,轻轻将那兜帽向后一翻,随即露出一张绝世的容颜,声音也变得悦耳起来,道:“不知诸位老友这次来我族内部,所为何事?难得众人齐聚一堂,不如就让本宫带领诸位,一起来我族看看?”
老龙冷哼一声,“我们自己有腿,不劳烦您的大驾,我们自己看看就行。”
元医仙从方才出手引出鬼族之后,面色和善良多,还不等对方回答老龙的话,接着问道:“不知鬼皇伤势恢复的如何?”
即墨仙子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自从千年多前与那凤皇一战,鬼皇就一直陷入沉睡当中,怎么医治都没有效果,就跟真的死了一样。”
即墨仙子语气诚恳,就跟真的与眼前这帮人是好友一般,在讲述自家的状况,殊不知两边之人乃是千年世仇,眼下情景温和,无一丝火药味,定会让不知情况者大为震撼。
元医仙与众人相互看看,似是认可了对方的言语,毕竟自己这边的凤皇同样也是这样的情况,当年双方两败俱伤,看来都伤的不轻,只是眼下看来对方无任何好转的迹象,而自己这边新炼制的丹药有了效果,等凤皇大人再次苏醒,那自己这边绝对能反守为攻,优势在我!
即墨仙子轻笑一声,似是毫无在意道:“既然没了好转的迹象,本宫也就不花费那功夫了,人族有句古话说得好,‘一鲸落、万物生’,这些年,通过鬼皇这具身体,不知培养了我族多少高阶战士,就算鬼皇大人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本宫的!”
好狠的人啊,竟然利用这具沉睡的身体,将其当做一个巨大灵石,培养无数战士,看来那鬼皿当中的无数鬼族,就是这样来的。
玄枵几人再次相互看看,不知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此举虽然培养了更多的高阶战士,但比起鬼皇复原,还是前者带来的威胁更小一点。
即墨仙子看到对面这群人的反应,猜到对方的想法,指尖轻柔的搭在嘴边妩媚的一笑,道:“左右不过是一具分身的事,本宫左等右等,那负心人就是不舍得过来,如今本宫将其分身毁去,他已然知晓,百年后,等其真正打通两界通道,便可来陪伴本宫了,老呆在那里与魔族有什么好斗的啊。”
“什么?”
“分身?”
这边众人纷纷一惊,当年与凤皇几乎同归于尽的竟然只是此人的一具分身!
“不可能,竟敢蒙骗我等!扰乱我等心智!”老龙暴怒般吼道。
“呵呵呵,此事看来那只凤凰并没有告知你们,不过听说每百年其便会苏醒一次,你等下次可以亲自问问。
不过,就看你等有没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了!”
即墨仙子前半句还温柔和蔼,后半句却声音尖锐,此刻,周围再次出现四位鬼族修士,其穿着与即墨身旁那身材妖娆的女子同样的花纹与色彩,且修为更是达到了元婴中期。
“知道你在召集五灵使,我等也给了你时间召集五灵使,眼下既然准备就绪,那我们便比试比试。”
元医仙率先向前一步,身子突然膨胀开来,撑破衣衫,露出其本来相貌。
周围众人也纷纷祭出兵器,此刻天空乌云密布,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
第71章 戚少之的小心思
元婴之间的战斗杨云天此时无法知晓,就算知道了,凭着此刻筑基期的境界,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在这雷渊之地,筑基期的杨云天却比结丹后期的妖修还要勇猛。
只是拉着腾嫣然此女的手腕才飞出堪堪几里地,这女子便面色羞红的甩开杨云天的大手,面色精彩万分。
尽管心里已经认命要给此人为奴为婢二十年,但仅仅身体略微的接触,便让此女面色羞红不已。
“我自己会走!”嫣然赌气一般打掉杨云天手掌,速度略微滞后于杨云天。
“随你便!不过这劫雷马上就要落下,若是赶不到那中部的渡劫之地,洛某可是不会出手的。”杨云天奇怪的看了一眼此女,也懒得与其解释,率先向前飞去。
身后跟着的戚少之得到杨云天命令,飞快上前一把抓住此女,遁速全开,两三个呼吸便超越了前方的杨云天。
“放开我!”嫣然不停地捶打着戚少之,不过因为雷劫在即,此刻自身一丝修为都没有外放,只是用自己的肉拳头敲击在戚少之身上,对其来说,简直跟挠痒痒一般。
“姑娘莫要挣扎了,早一刻到达,对你来说便多提升一分实力,戚某才也渡劫不久,对其中的要点颇为了解,趁此机会,就让戚某给姑娘简单讲讲。
雷劫本身对我等同样有着巨大好处,到时候姑娘尽己所能,能多承受一分便多承受一分,戚某可是独自承受了整整五成雷劫之力呢。”
戚少之早在方才刚一看见此女,就怦然心动,本还想着在其与杨云天发生口角时,充当一和事佬,杨云天虽说目前是自己的主人,但再怎么说,也会给自己三分薄面。
没成想杨云天两三招都没使完,这女子的雷劫就突然降临,杨云天还趁机将此女收为婢女,这可着了戚少之的意了,以后与她接触的机会少不了。
更没想到杨云天阴差阳错的让自己带此女过去,真是让戚少之心花怒放,心想主人就是主人,眼下,戚少之表面无惊无喜,但心里却乐开了花,还将自己所知一股脑全告诉此女。
“刚才听到你叫那人主人?莫非他也用这龌龊手段将你当成奴隶使唤了?你堂堂白犀城的少主,忍的了这口气?”嫣然此女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冲动,戚少之纨绔大名她早已知晓,方才还以为祖爷爷请来的贵人正是此人,没想到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筑基修士。
一位纨绔竟然称一位筑基修士为主人,虽然二人声音不大,但自己结丹修为方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叫嫣然吃惊不已。
自己腾蛇一族虽然庞大,且族群血脉珍贵,但与白犀王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毕竟人家可是一位实打实的元婴修士,而腾蛇一族修为最高的也就仅仅刚迈入结丹后期。
而眼前这位纨绔,虽然仗着白犀王的名头没做什么好事,但自身实力也是非常强悍的,妥妥的一位有实力的大纨绔,一位纨绔的主子那能是什么人,只能是更大的纨绔,才可能使唤的了这样背景深厚又有实力的小弟。
戚少之倒是对对方发现自己是杨云天奴仆一事没有任何羞耻之感,反倒是听到对方认得自己,不禁更加高兴,道:“姑娘竟然认得戚某,实在惶恐不已,不过你放心,洛将军虽然表面认你我为奴仆,但他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之人,对待下属极好,且跟着他,戚某保证姑娘不后悔今日决定。”
“哼!”嫣然冷哼一声,对眼前的戚少之也都轻看了几眼,一位堂堂结丹中期的修士,竟然对一位筑基修士俯首称臣,还如此的心甘情愿。
虽然自己现在同样马上就要成为此人的奴婢,但渡劫之后,自己要再次挑战此人,虽不至于毁约,但自己也要让对方明白,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戚少之速度很快,几个呼吸便飞跃数十里之遥,尤其是现在化形成功,再也不担心放开修为引动雷劫了,戚少之此刻搂着美女,内心无比得意。
“就是这里了,姑娘加油!记住方才戚某给你的忠告,戚某在此预祝姑娘凯旋而归,化形圆满!”
戚少之放下嫣然之后,便向后退去,站在场地边缘,等待姗姗来迟的杨云天。
“那便开始吧,不过在此之前,洛某需要将渡劫的要点告知道友。”杨云天见对方准备妥当,看了眼头顶的雷云,见还有时间,便出口说道。
“不必了,我都清楚了!”嫣然同样抬头看看上空,甚至都不看杨云天一眼。
此刻,腾蛇一族的其他人纷纷到来,戚少之赶忙上前,为其族长与众长老开始介绍,俨然一副对待自己长辈的姿态。
“…所以说啊,这雷劫虽然要命,但更是好处多多,等诸位亲自渡劫之时,还是要多一分…”
戚少之话音未落,便听到嫣然对杨云天讲道:
“你先莫要出手,等我唤你时,你再出手。”嫣然突然散出修为之力,引动上方的劫云,对杨云天命令道。
杨云天倒是无所谓,笑了笑随后席地而坐,静静观察对方表演。
“姑娘不可啊!何必与自己置气?”戚少之没想到方才的话起了反作用,导致此女似乎想要证明自己。
“是啊,嫣然,不要意气用事,让洛将军出手帮你。”腾蛇族长也出言劝解道。
“嫣儿早已经为渡劫做了多年准备,也研究良久,等最后一道劫雷再让洛道友相助不迟!族长莫要再劝嫣儿。”
第一道雷劫突然降下,一道白色之枪划过黑色的天幕,嫣然全神贯注,眉心当中一枚鳞片突然闪烁不停,鳞片映射而出一道巨大的虚影,像是一道盾牌,将雷霆之力完全隔绝在外,只有丝丝电芒顺着缝隙,粘在了嫣然身上,嘴里发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呢喃。
第一道雷霆持续了八九个呼吸,嫣然顺利接住,此时这女子骄傲的仰起头,像是一只得胜而归的大公鸡,终于第一次看了看下方的杨云天。
杨云天此刻却在回忆方才的场景,此女不愧为天之娇女,按照这硬抗雷劫的表现来看,恐怕真的是可以撑到最后一轮,只需要再多一两件诸如自己那大布黄千或者威力更甚的法宝,便可独自扛过雷劫。
帮人渡劫多次的杨云天早已经发现,雷劫并不会因为渡劫者实力的强弱而改变,影响雷劫威力的只有修为,换句话说,修为越低,实力越强,那独自渡过雷劫的概率也就越大。
可修为越低,降下雷劫之后,那化形劫气却也会越少,所以这也是很多明明天资高强者不愿意提前渡劫的原因所在。
杨云天知道这些,他以为对方应该也知道这些,但这个决定既然是她自己所做,那为了不愿意给自己当奴婢,杨云天只好继续默不作声,实力虽然很重要,但自由,看来在此女心中价更高。
嫣然终于等来了第一缕化形劫气,此刻正贪婪的吸收着,而场外腾蛇族人,也摆好了防御架势,防止有人掠夺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但这场景,却让戚少之心急如焚,虽说嫣然独自承下了第一道雷劫,可这化形劫气,别说与自己那时候相比,就算与当时只有筑基后期的云裳相比,也少的可怜,这…太亏了啊!
“姑娘!你…吃大亏了呀!”戚少之早已经将此女视为自己内人,此刻看到对方吃亏,犹如自己也吃了大亏一样。
此刻正在得意的嫣然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内心不解,但看到戚少之那焦急的模样,觉得对方好像不是在欺骗自己。
这也难怪,此女虽然准备充分,且对渡劫一事研究颇深,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普通劫雷之上的。
而当杨云天出手,所引动的反扑之雷,此事闻所未闻,古籍之上都鲜有记载。
大家都知道帮人渡劫会引得雷劫威力成倍增加,所以都敬而远之,有尝试者也都以失败告终,所以对于反扑之雷之后喷发的化形劫气更是知之甚少。
但是戚少之知道啊,不但知道,还领教过,别看当时只是承受了五成劫雷之威,但化形劫气的浓度堪比元婴独自渡劫。
“你就让洛将军出手一次你就知道了!”戚少之见对方不为所动,干脆祈求杨云天道:
“将军,这丫头不懂事,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往后都是自己人,多一分实力对咱也多一分好处,你说是吧!”
戚少之对杨云天疯狂眨眼,这眼皮都快要被他眨烂了,杨云天再愚笨,也知道这戚少之心里在说些什么。
“你啊你!看来最后是让你捡了便宜去!罢了,既然你做保,那日后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话音刚落,第二道劫雷再次降临,杨云天一个闪身,出现在嫣然上方,一道大腿粗细的劫雷如同一根绳子被杨云天抓在手中,道:“既然你也被称之为天才,那也给你让五成,不够再提!”
“不要你管!你只需要最后出手便好!”嫣然还是没听懂,以为杨云天怕自己太出彩,对着杨云天横眉冷对。
“哈哈,迟了!洛某这次出手,可不是看在你腾蛇一族的面子,而是戚副将的面子,你要记得感谢他啊!”
杨云天灵海当中雷霆印记闪动,那反扑之雷跟随着前一道雷霆的尾巴,落了下来!
第72章 天罚雷火
嫣然的第二道雷劫被杨云天分去了小半,感受到还不如第一道来的猛烈,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反扑之雷便应声而至。
“呃!”嫣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
这就是叠加雷劫的威力么?这便是有人出手后遭到的反噬么?
嫣然来不及思考太多,这第二道雷劫与反扑之雷,让嫣然真正了解了化形天劫的恐怖。
眉心的鳞片疯狂闪烁,全身上下都已被鳞片包裹,原本自信可以硬抗第三四道的后手,在这第二道雷劫下,都显得捉襟见肘。
“五成之力可还忍受的住?”
杨云天也在时刻观察着此女,经过多次雷劫的洗礼,杨云天自身同样得到了不少好处,不说那灵海之中的雷霆印记越来越大,就自己肉身来说,与结丹期妖修的肉身相比,也不遑多让。
此刻此女雷劫来的突然,与自己原本先帮腾蛇一族筑基修士渡劫的计划有些出入,自己宁可少获取一些雷劫的好处,也要保证这位天骄之女的安全,若是一不小心让雷给劈死了,那就解释不清了。
不过,就杨云天目前看来,结丹中期以内的雷劫,自己现在就算不使用法宝护卫,用肉身之力也可以帮其安然渡过。
结丹后期就稍微麻烦一点,还是需要用大布黄千顶一顶的。
而且杨云天还发现,结丹后期以上的雷劫,似乎在质变的边缘,这种品质的雷劫,不但对炼体的增幅更高,还带有一丝真正“劫”的意境。
自己那玉珏世界,当时也吸收了不少这种品质的雷劫,这是杨云天第二次发现玉珏吸收雷劫之事,且小世界内部,因为雷劫的关系,那玄而又玄的迷雾也产生了些许变化。
这也是杨云天这次想都不想就答应腾将军的原因之一,他想再次试验一下,这高阶的雷劫到底会对玉珏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十多息时间之后,第二波雷劫结束,戚少之与一众守护的族人终于舒了口气。
而后如倾盆大雨一般倾泻爆发的化形劫气喷涌而来。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景象,就连腾老将军都只是听说没见过,不禁为这壮观的景象啧啧称奇。
戚少之骄傲无比,好似出手之人就是他自己一般,对着族长与腾将军自豪的说道:“看到了么,这就是帮人渡劫引出反扑叠加之雷之后,得到的好处!
俗话讲,风险越大,回报越高。这才是第二道啊,就赶得上普通雷劫的最后一道了,方才若不是嫣然执拗,也不会损失那般之多,唉,亏了呀!
诸位前辈长老,您等渡劫之时,万不可为了这些许颜面,而做这买椟还珠之事…”
众人原本只是以为杨云天就算出手,也仅仅是帮人渡过此劫,没想到这种渡劫,还能带来额外的好处,且这好处不比安全渡劫来得少。
“是极!是极!”众人点头称是,眼中更是火热无比,若这次大家都安然渡过,那腾蛇一族整体实力最少可以提升三成!
嫣然此刻切身感受到这回馈的好处,不但是这看得到的化形劫气,那加身的雷劫之力对自己也是好处多多,而眼前的杨云天,总能精准的控制自己承受的雷霆之量,自己虽然狼狈,但实力的提升自己却能亲身感受到。
“下一道就要来了,道友小心!”杨云天出言提示道。
“道…道友!能否再加一成,嫣儿想试试六成劫力。”此刻嫣然此女对杨云天态度明显变好。
“如你所愿!”
…
一道道劫雷从天而降,渡劫之人发出凄惨的叫声。
杨云天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论渡劫者长相如何,是男是女,在这劫雷之下,叫声都不好听。
但腾蛇族人听到这声音却是揪心不已,想要出手分担但却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嫣然此女一轮又一轮的经受磨难。
五道雷劫已过,杨云天抬头看看上空,发现劫云并未散去,看来此女如戚少之一样,都能引来第六道,天之娇女名副其实。
可此刻,嫣然此女已现出原形,一条浑身鳞甲背生肉翅的腾蛇盘坐一团,浑身皮肉外翻,惨不忍睹,但气息却是越来越强。
可眼下这状态,却是再也无法抗下半点第六道劫雷之威。
杨云天就欲准备一人挡劫。
“道…道…道友,我…还能抗!”嫣然喘着粗气,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六道非比寻常,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就能全部接下,你此刻的状态,已经无法再承受半点伤害了。”
“一丝就好,哪怕分出一丝,我自己的劫难,哪有全然假手于人的,麻烦道友了!”嫣然还不放弃,这死犟的性子让杨云天头大。
“你这是在考验我啊!全力对敌的时候,还要精准控制,分出一丝给你!罢了罢了!劈死你得了!”
杨云天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对此女佩服的紧,当时戚少之五道雷劫之后,已然昏迷不醒,此女不但依旧清醒,还试图承受第六道,就这态度,就要比戚少之强。
轰隆一声,一道黑色的劫雷落下。
杨云天已然祭出了大布黄千,虽然这道劫雷比当初戚少之那道细了不少,但此刻因为还要分出一丝给嫣然此女,难度并不比当初低。
黑色的劫雷如一条长着尖牙的黑色巨蟒,速度极快,直接越过杨云天直奔下方的嫣然。
杨云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劫雷,如抓在巨蟒七寸一般,将这道劫雷又扯了过来。
劫雷的尾巴突然再次膨胀开来,又变出一个蛇头,再次冲向下方。
这反扑之雷竟然藏在了原本的劫雷之中,让杨云天略感意外。
杨云天再次探手一抓,两只手上各有一道黑色的劫雷,随后合二为一,变作一道真正的黑雷。
杨云天如抽蚕丝一般,分出一缕向下抛去。
从远处看,此刻杨云天宛若一尊雷神,在随意拨弄、甚至戏耍劫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果然,这黑色的劫雷大有不同,不但灵海当中那印记异常渴望,玉珏世界也在不断吸收。
这手里的黑色雷劫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磨炼着肉体,一部分被印记吸收,最后一份钻入玉珏世界当中。
突然间,灵海当中的异火钵轻颤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杨云天像是被惊醒一般感受的真真切切。
只见异火钵内那半粒火种,其上还缠绕着自己那噬灵之火,可此刻,那火种像是如蜕壳一般,将噬灵之火剥离而去,让其绕在自己周围。
而火种同样发出一股吸力,参与到了这分食雷劫大餐的行动当中。
杨云天一愣,就看到一丝弱不可察的黑雷缠绕在火种之上,而后火种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火苗。
如萤火一般,微弱不堪,但杨云天分明感受到,此火与自己本来的火焰以及那噬灵之火完全不同。
可惜当那火种想要再掠夺一丝黑雷之时,那黑色的雷劫已然被杨云天其他几物吸收干净。
“啊!”一声凄惨但却有气无力的嚎叫将还在内视的杨云天拉了回来。
下方的嫣然终于昏迷过去。
天空凝聚的厚重劫云终于散开了不少,而化形劫气如流水一般倾倒而下,将嫣然包裹起来。
周围众人见雷劫已过,终于是放下心来,此刻围在嫣然身旁,担心意外发生。
杨云天向着众人点点头,随后找了处空地,打坐恢复起来。
…
看着指尖的一丝火苗,真如一根蚕丝一般,杨云天知道这恐怕又是一种异火,能被异火钵吸收,附着在那火种之上,肯定是异火无疑。
且这火是从天劫当中演变而来,别看仅仅只有一丝,其蕴含的破坏之力,比之那噬灵异火还要凶猛。
难道是天劫雷火?
杨云天心里喃喃道,“既然是我担任天罚营统帅后获得,那便叫你‘天罚雷火’!现在只需要慢慢孕养,或者再多吸收一些那些特殊天劫,等此火大成,真想看看是个什么威力!”
“哎呦!老弟啊!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哥哥在这里不但帮不上什么忙,那丫头还没大没小的,
你放心,等回头我就把她送去你那里,你也不要见外,该打打该骂骂,别整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有老弟你管着,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放心不是!”
腾将军安排众人守护嫣然之后,便来到杨云天处,开始套近乎拉家常。戚少之跟在腾将军身后,虽然二者修为相当,但表现的跟个晚辈一样。
杨云天摆摆手道:“老哥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这渡劫一事,虽然被嫣然插了空,但我们还是按照原先商议好的进行,先让筑基的弟子上,随后是结丹长老们,最后再是您。
这样,发生意外时,您还能镇得住场子,而等他们都渡劫结束,实力大增,也能护卫你的安全。你看如何?”
腾将军哈哈两声道:“就按照老弟的安排来,老弟做事,哥哥那是放一百个心。等这次事了,老弟跟我回一趟族内,让哥哥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成啊!老早就听说腾蛇一族乃是出了名的名门望族,老弟我早就想去拜访一番。”
“唉,哪有什么拜访不拜访,你这是故意羞煞哥哥啊,就当自己家,想去就去!不过先说好啊,其他都好说,到时候你那美酒可得留下几坛,咱喝个痛快!”
第73章 各有心思
十多日时间一晃而过。
此刻在这雷渊之地中部,杨云天帮腾蛇一族渡劫的四周,大大小小的冒出几十个白色大茧,更像是被白雪覆盖的坟头,诡异无比。
已有十多位筑基期弟子化形成功,此刻同那些结丹长老们一道,盘膝打坐在四周,为其余族人担当护卫。
但从其脸上兴奋的表情来看,这些弟子对自己已经化形成功显然相当满意。
腾蛇一族算是出动了全部弟子,看得出腾将军对杨云天的信任,而从这令人欢喜的结果来看,腾将军这次押宝算是开出了大三元,这几日尽管自己还未渡劫,但笑容就没有合拢过。
除了腾蛇一族之外,原本盘踞在周边等候时机的其他族群,在听到杨云天再次来临之后,也如疯了一般,想让杨云天也开一道口子,让其帮助自己或者同族后辈渡劫。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过多解释,半年多前杨云天就已经用实力证明过了。此时,那些人拿着上好的灵植与兽材,只希望杨云天能出手相助。
这一幕让腾蛇一族看的心里慌张不已,别人出价越高,自己这边到时候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虽然现在杨云天绝口不提报酬一事,但就连腾将军心里都在滴血,这次恐怕真要付出天价报酬了。不过与其他族群头顶着报酬都求不来一次机会相比,自己族群这次占的便宜也不是一般的大。
杨云天依旧是大半时间用来帮人渡劫,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炼制法器。
在研究了自己那突然得到的天罚雷火之后,杨云天觉得此火可以用来炼器,这柳暗花明的一幕让杨云天喜出望外,但可惜目前此火只有一丝,还担不起大用,只能慢慢孕养。而除了嫣然此女那次出现的黑色劫雷之外,其他人的劫雷并不能让异火钵吸收,就算有几位结丹修士的雷劫依旧不行。
不过,现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炼器童子,腾蛇一族的本命天赋就是毒火,控火对其族人来讲信手拈来。
杨云天招呼一帮腾蛇筑基弟子,这些弟子都是得益于杨云天出手帮自己化形,心中充满感激。
好像除了嫣然这位愣头青之外,其他的弟子正常很多,尽管与杨云天修为相当,但一口一个前辈叫着,让杨云天很是受用。
戚少之独自守护在嫣然的劫气大茧旁,为其护法,这种为了爱情不理主子的行为,戚少之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干脆背对着杨云天方向,眼不见为净。
这天,化形十多日的嫣然,其大茧终于发出一声咔嚓的清脆声,众人目光全被吸引,就连正在查看炉火的杨云天也抬起头观望。
一般筑基期最后化形也就三五日时间,结丹也就堪堪十日左右,嫣然此时差不多已有十五日之久,倒是当日戚少之最后化形用了多久,杨云天离去的早,也没问过。
“将军,戚某当日差不多也用了半月时间。”戚少之似乎是看出杨云天疑问,直接回复道。
“你都快要结丹后期了,人家才初期,这么看来,你不如她。”杨云天点点头道。
“嘿嘿,此女天资本就比戚某要好,其实说天资也不准确,戚某的天资也是上乘,只不过原先虚度太多光阴,蹉跎了半生,若不是遇到主子让小的迷途知返…”
“得了!得了!你这拍马屁的水平还得再练,我听的恶心。”杨云天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语,前半句还将军戚某的,后面直接就是主子小的了,杨云天哪里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但若论出身地位,杨云天才是拍马屁的好手,遇到这种生瓜蛋子杨云天直接无视。
“想追求人家?”杨云天直截了当开口询问。
“啊…哪有…”戚少之没想到杨云天问的如此干脆,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我就当你没有。”杨云天点点头道。
“啊!其实也不是。小的就是突然有一种想要爱护、保护她的感觉,这感觉来的奇妙,小的原先从未遇到过,所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去做。”戚少之说话断断续续的,面色不自觉间有些微红。
“那就是喜欢呗,让你那当城主的舅舅去提亲,谁敢不给他面子。”杨云天接触戚少之这段时日以来,对这人也算了解,也打听过此人的过往。
除了有些纨绔,召集了一批妖匪打家劫舍,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说当妖匪,杨云天那也是山贼窝里出来的人。
而且此人不好色,这是杨云天对其刮目相看的一点,一般来讲,这种有背景有实力的纨绔,最喜欢做的就是抓一些貌美的炉鼎行那采阴补阳的邪术,但戚少之从来没有过,这就让杨云天觉得此人还有得救,也愿意委派一些重任给他。
否则,就算修为再高,与自己不是一路人的话,杨云天也会率先出手,要不然养成心腹之患了。
“唉,我那舅舅啊,不提也罢。小的以后就认准主人您与我天罚军了,其他之物,都算不得什么。”
一炷香之后,腾嫣然的化形之劫终于结束。
这是完整的化形,与之前吞食化形草来讲天差地别。
样貌并未有过多的改变,但此女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可同日而语。
此女环顾四周,先是拜见了一众腾蛇族高层,随后来到杨云天处,抱拳躬身,向杨云天表示感谢。
杨云天还未讲话,就听此女说:“之前的比斗还未结束,道友我们再比一场如何?”
杨云天看看嫣然,又转头看向戚少之,却见戚少之尴尬的低下了头去,不知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杨云天指向戚少之道:“想挑战我?先打败此人再说!”
“这不公平吧!他可是快要结丹后期的人了,嫣儿才刚刚结丹!”
“你还知道要公平啊!你可知道洛某的修为也才筑基中期,你与我一战,对我可公平!”杨云天被这女子的话气笑了。
“那能一样么,在嫣儿心中,早已视你如我结丹修士一样,我觉得正好。”嫣然皱着眉头思索着。
“那可真巧,在洛某心中,你的实力也与结丹后期相差不大,你与他也是正好!”
杨云天见对方还要纠缠,道:“给你机会,只要你战胜他,我许你一个愿望,就算是取消那二十年奴期也行,能否把握的住,看你自己了。”
嫣然双眼一亮,看向戚少之。
杨云天又对戚少之道:“你若是输了,你方才那心思没戏,有戏我都会给你搅和黄了。若是胜了,我帮你!”
戚少之听到这句话后同样双眼露出光芒,本还想着要不放水让一让此女,但现在,自己必须取胜。
二人说战便战,飞出此地三五里之外后,便开始全力出手。
化形之后在此地没有了修为的制约,两人一交手便直奔对方命脉而去。
周围之人原本还在各干各事,看到俩人突然比斗起来,纷纷过去看个热闹。
戚少之遁速极快,身形如一道道残影,每每叫嫣然击空,虽说全力而为,但比起对方来看,戚少之反倒是留手不少。
嫣然才不管那么多,此刻浑身遍布鳞甲,虽然打不到戚少之,但对方的爪击抓在自己身上,只留下数道白痕,对自己的伤害微乎其微。
“好手段,来尝尝这招!”戚少之一个闪身,正面的幻影还未消散,本体却来到了对方身后,一条手臂化作鹰爪,向着心脏方向掏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鹰爪就要抓向嫣然后背之时,戚少之却鬼使神差的向右方偏移了数寸,避开了对方要害。
嫣然等的就是这招,此刻以自己为中心,七八丈范围之处燃起猛烈的大火,如同一个火笼,慢慢缩小。
而此刻自身的鳞甲突然张开,全身向外散出一片毒雾,与那袭来的鹰爪交织在了一起。
戚少之此时却是不管不顾,鹰爪穿透毒雾,锋利的指甲轻易破开对方的鳞甲,随后,一只鹰爪破胸而出。
戚少之还在担心对方是否伤势过重,可就在此时,嫣然此女肉身如同瞬间石化,被穿透的身躯犹如一个漏了气的口袋,瘫软倒下,随后,突然爆体而开,变作一片更大的毒瘴将戚少之包裹在内。
“蛇蜕?”戚少之发现这如同分身一般的东西,正是腾蛇一族,或者说普通蛇族都拥有的天赋,见对方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娇弱,戚少之收起轻敌放水的心思,再这么下去,真被此女以弱胜强了。
看到对方出现在火笼外侧,只不过此女如今背生双翅,也不再是如同之前那般的肉翅,而是其上布满鳞甲。
戚少之同样生出一对黑色羽翅,与对方相比,明显更大,毛色鲜亮。
黑色羽翅扇腾几下,发出阵阵旋风,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旋风吹开了毒雾,将其卷到了不断收缩的火壁之上,毒、火、风三者结合,发出震耳的爆炸轰鸣声。
借此机会破开火笼,戚少之悬于半空之中,与嫣然四目相对。
嫣然也没想到对方不但破开毒瘴,还将火笼也一并破开了。且对方明明吸入不少毒雾,可此刻却完全没有影响,可见对方的身体之强悍,想当初自己还在筑基之时,与同阶弟子战斗,对方吸入毒雾,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身体麻木无法动弹了。
“试探结束,拿出真本事吧!让戚某领教下腾蛇一族的天才弟子究竟有何水平。”戚少之看到远处杨云天对自己方才的留手有些摇头,心中焦急,自己就算再怎么被爱欲冲昏了头脑,也晓得只有跟着杨云天才有肉吃。
眼下只有先委屈嫣然了,否则鸡飞蛋打,自己那就亏大发了!
第74章 顺势做媒
戚少之与嫣然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斗到地面,这次双方都没有再留后手,各自的绝技与种族天赋频频施展。
腾老将军来到了站在外层观战的杨云天身旁,同样盯着场内,小声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呢?”
“我准备将你这宝贝玄孙女弄到我天罚营当教习去,不知老哥哥你意下如何呢?”杨云天没有回答腾将军的疑问,反倒是说了别的。
“这丫头啊,从小就在我烛龙旅长大,虽然没跟着那些将士学得一身兵痞毛病,但性子却也是执拗的紧,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既然让她跟着你,那自然是你做决定。不过呆在军营里总比混在族群中浪费光阴的好,老夫还准备等此事结束,将这帮有天赋的娃娃们统统弄到军营去。”
杨云天点点头,在军中磨炼,确实比待在后方强太多,自己那天罚营也就半年光景,营中的孩子们进步飞速。
“所以,既然入了我营,一切都要以实力说话,我天罚营虽然新立不久,但跟在我身边的那些人都算的上是肱骨之臣,我也给了他们极大的权利。
嫣然想在营中说得上话,就得拿出漂亮的功绩出来,而现在我营还没有外出作战的打算,所以就只能用拳头讲话。
戚副将乃是我营目前修为最高者,除了我之外,就属他权力最大。只要嫣然击败的了他,那她便是这个!”杨云天翘起大拇指,算是解释了为何两人会有这场比斗。
腾老将军点点头,不过看着远处二人之间的斗法,却又摇摇头,苦笑道:“嘿嘿,看来嫣然替代不了戚副将的位置了,毕竟还差着修为呢,虽然嫣然在族内堪称天才,但放在整个万妖界,最多也算是中上之资,还得磨炼磨炼!”
“修为只是一个方面,若只靠修为就能判定胜负,那就不需要动手比试了,修为低者直接磕头投降就是。我天罚营中从不以修为论高低,洛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死在洛某手中的结丹修士并不是没有。
而在我营当中,戚副将虽然修为最高,但实力却并非最强,我那刚刚结丹的妹子,与嫣然境界相同,她就能稳赢戚副将,只不过我心疼妹子,才没给她安排太多的活。
而我族圣女悦萱,修为已经到了结丹的门槛,等其顺利结丹之后,其实力也不会输于此刻的戚副将。”
腾老将军听着杨云天这王婆卖瓜一般的言论,内心也是震撼不已。
自己与杨云天交往并不算多,对其的真实实力不甚了解,只是这半年来听到天罚营势头很猛,搞了不少奇淫技巧出来,炼丹、符箓、酿酒这些做的是有声有色。
包括自己烛龙旅在内的所有营,并没有将天罚营的实力看在眼里,毕竟高阶的战力也就戚少之与那结丹女子两人而已,其他的兵士还都是一些才炼气的娃娃们。
对于这种没有威胁反而能带来不少后勤物资的存在,大伙都乐见其成,各营之间原本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小伎俩从没在天罚营身上使唤过,反倒是各营与其的关系都还不错。
如今再次好好审视这天罚营,才发现根本不是。
天罚营犹如一条卧龙,在不断积蓄着实力,而现在已经不是潜龙勿用的阶段,半年光景就飞速爬升到了见龙在田,虽还在蛰伏,但龙就是龙,只要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总有一日,将飞龙在天!
而从其对嫣然的约期来看,杨云天此人将这一日,定在了二十年!
看着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筑基青年人,原本以为这人只是凭借着帮人渡劫这一偏门赢得了元帅的好感,可越是接触,就越会发现此人深不可测。
据其说斩过结丹修士,这原本是个笑话,可从其降服戚少之,以及之前大闹紫金一族来看,或许是真的,且之前与嫣然交手,虽占了地利之势,但结丹修为的嫣然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而天罚营当中所有的营生,据说源头都出自此人之手。有人在某一方面能有一项成就,都可傲然于天地间,此人似乎面面俱通,等其结丹之后,恐怕天罚营的实力将凌驾于所有营之上。
这恐怕才是元帅看中此人的原因。
腾老将军半晌不说话,杨云天也就没再讲话,只是看着场中的战斗,似乎要分出胜负。
“嫣然败了。”沉默许久的腾老将军抬起头,似乎这场比斗在其看来微不足道,即使自己的玄孙女落败,也不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场中二人重新化作人形,只不过戚少之依旧是风度翩翩,一副儒将的儒雅模样,而嫣然却是灰头土脸,但脸上并无一丝不甘,输了就得认,她还输得起。
二人来到杨云天以及腾老将军这里,戚少之满脸得意,向着二人拱手一拜,叫了声将军。嫣然却是拉着腾老将军的衣袖,声音带点委屈,喊了声祖爷爷。
杨云天笑着点点头,既然气氛到这里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便询问道:“老哥哥,您觉得我这副将实力如何?”
若是没有方才那番对话,腾老将军一定会认为杨云天这又是在卖弄,可自己已然将天罚军的实力拉高了数筹,此刻也不得不认真的回答道:
“戚副将果然乃是这一代中的翘楚,不但年纪轻轻就已到结丹中期巅峰,实力强大,就算是老夫出手,也不见得就一定能胜过戚副将。
且戚副将一表人才,身份背景不俗,如今更是在洛将军手下,在天罚营中担任要职,未来定不可限量。”
戚少之赶紧躬身抱拳,连说不敢。
杨云天点头道:“既然老哥哥这样看好此人,那老弟我做个媒,代替我这副将向您求个亲事,我看戚副将与嫣然此女郎才女貌,简直是佳人一对,珠联璧合。
不知老哥哥可否做主,叫他二人从此之后携手同游,共度一生?”
“啊?”戚少之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杨云天这般干脆,比斗之前才刚说帮自己,这就已经开始了?
戚少之毕竟不是个愣头青,有杨云天珠玉在前,当然懂得借坡下驴,自己此刻虽然满脸羞红,但依旧大礼参拜道:“戚某定不叫诸位前辈失望,愿与嫣然姑娘白头偕老,休戚与共,望前辈成全!”
嫣然此刻不知要说些什么,场面来得太突然,叫自己不知所措。自己从小到大,就一直长在军中,也就只有最近十多年,回族落准备结丹事宜。
而在军中,面对一众军汉长辈,没有半分情欲之念,回到族中之后,看到同辈弟子一个个实力羸弱,根本入不得法眼,即使这些年来有几位上门提亲者,也都是一些打着与族落结盟的态势。
而眼前的戚少之,要长相有长相,要实力更是不在自己之下,背景同样高深,只是初见,并无多少情愫,但却也改善了之前对此人纨绔的偏见,好感也在不断增加。
若同意吧,真没有多少爱意成分,但若拒绝,日后恐怕真的无法遇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腾老将军倒是嘿嘿一笑,看出了杨云天之前说了一大堆废话,什么天罚营如何如何,原来是在提前挖坑,就等现在自己往里跳呢。
不过这坑挖的好啊,正合己意。
“老哥我虽然算是这丫头的长辈,但毕竟干系到这两人的终身大事,容哥哥我与丫头单独聊聊,可否?”
“本该如此!”杨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
“主人,您这样,会不会有些着急了?”戚少之在二人离开之后,连忙问杨云天。
“都说了别主人主人的叫我,你一结丹修士,被人听见,对你我都不好。怎么说了不听呢。”杨云天佯装生气道。
“嘿嘿,将军教训的是,小的明白了。”
“机会稍纵即逝,抓不住就成遗憾了。我观此女虽然性子执拗,但本性不差,为人更是忠贞无比,此等女子,若不是洛某有别的原因,还能轮得到你?”杨云天打趣道。
“啊?莫非将军您也…”
“放屁,某家对她没有半分意思,你还是先想想大婚当日要宴请何人,你舅父那边,会同意么?”
“他还能管得住我?到时候知会他一声,爱来不来。不过,听将军您的意思,这件事能成?”
“当然能成,腾老头若是拒绝,那他一定是昏了头了,我估计他将那丫头支开,就是想劝她答应,若方才那丫头明确拒绝,那老头恐怕就下不来台了。
你虽然实力一般,相貌也是平平,但你背靠着白犀城与天罚营两座大山,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们也没有拒绝的份。”
听到杨云天说自己实力一般,戚少之还附和的点了点头,但又听到自己相貌平平,戚少之狐疑的抬起头看了眼杨云天,自己这样都算相貌一般,那…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身为男人,长那么秀气英俊,唯缺阳刚气魄,不是一般还能是什么?
准备好你的彩礼吧,人家毕竟也是名门大族,出嫁族中的宝贝疙瘩,你不出血你试试看,不过我可以以天罚军的名义借给你,到时候你夫妻俩慢慢来还。”
“啊?将军,这不妥吧!我毕竟也是天罚军的人,同时也帮您做了不少事,咱是自己人是吧,这时候怎么能让小的我一力承担啊?您不得免费支援一点么?”
“老子都帮你做这淫媒了,媒人费你都还欠着我呢,还想跟我这要免费的彩礼!玩去吧你!”
戚少之看着杨云天甩甩衣袖向远处走去,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第75章 腾蛇隐秘
又是一个月,杨云天站在自己的药尊鼎前,看着鼎内一件极品法器快要成型,面色不悲不喜,但内心却依旧激动。
数日前,自己第一次炼出极品法器,看着一柄禁制达到了一百零二道之多的长剑,终于确定了果然是自己那噬灵之火在从中作祟,换了火焰这个因素之外,自己的理论与技术没有半点问题。
而现在帮自己控火的,已不再是那些腾蛇族的筑基弟子,而是嫣然此女。
只不过此女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断望向不远处众人守护的那颗大茧,以及守护在大茧一旁的戚少之。
“专心一些,此宝炼出后我可是打算送给腾将军作为化形贺礼的,到时候炼劈叉了,你自己去解释吧。”杨云天点了下一旁的嫣然,让其将注意力放在火焰上。
这一个月来,腾蛇一族的族人基本都已经化形成功。
腾老将军作为最后一人,杨云天在帮其成功渡过雷劫之后,就再也不接其他族群的渡劫任务了。
将所有心思放在炼器之上,同时等待腾老将军破茧而出,而后打道回府。
今日看来,就是腾老将军出关之日。
这一个月下来,除了那日嫣然的雷劫有些特殊之外,包括腾老将军在内,一众结丹长老们都没有再出现那种黑色的劫雷,让杨云天郁闷好久。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没有特殊的黑色雷劫,但自己炼器这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才让掉了几天脸的杨云天重新焕发笑容。
“加一些你族的天赋之毒进去,这把毒火之弓用你本族天赋神通锻造而出,最适合你族人使用,且你与老将军天赋同源,使唤起来事半功倍。只是可惜…”
嫣然噢了一声,口吐毒雾,纷纷浸入这法器胚胎之内,原本赤红色的小弓略微显出绿色斑点。
随后嫣然见一切稳当,并未出什么差错,这几日帮杨云天炼器也是越来越熟练,这柄火毒之弓的法器也是二人配合之后最完美的一件。
遂问道:“可惜什么?此宝已是属下见过最顶级的武器了,就算那鳞甲阁也不见得就有比之更好的。”
杨云天叹了口气道:“可惜啊,就算再怎么优异,此物也仅仅是一件法器,离法宝还差得远呢。”
杨云天这般想是有原因的,方陆所给的书籍当中,绝大部分乃是对于炼制法宝的研究,而法器这种低端的武器,只是捎带着提了一嘴。
而据杨云天所知,当初方陆与天水阁太上长老共同炼制的那件法宝,说是方陆从旁辅助,其实方陆才是真正的炼制者,那太上长老不过与此刻嫣然的角色相同,就是一个控火的童子。
当初方陆也是如同此刻杨云天一样,修为筑基中期,就已然可以炼出法宝,而杨云天此刻,连法宝的边都还没碰到。
“法宝啊!据属下所知,整个万妖界都没有一人能炼制出法宝,我等妖族只不过是在结丹之后将一件自身之物孕养体内,以达到法宝之效。
据说千年以前还是有法宝诞生的,而我等妖族渡过化形雷劫,除了修为增长之外,更是可以驱使法宝这等契合结丹修士的武器。
可现在来看,虽化形,可再无法宝能使。”嫣然眼中同样露出可惜的神情。
杨云天同样知晓这些,可现在自己却不着急。
一是自己还未达到结丹,就算现在炼制而出,自己也用不得。二就是,自己现如今方向是对的,等多积累些经验,另有方陆的注解,炼出法宝也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法器刚一完成,炉火还未熄灭之际,那大茧“砰”的一声,爆裂而开。
老将军哈哈一阵大笑,从中走了出来。
此刻的腾将军不但面容年轻了几十岁,那花白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也抹平了。其修为,更是一举突破到了结丹后期。
“老哥哥厚积薄发,不但渡过了这化形之劫,修为更是精进不少,假以时日,老哥哥结婴有望啊!”杨云天随着众人上前恭贺,此刻周围的腾蛇族人一片欢腾。
“还不是托了老弟你的福,老哥我才有今日。此次老弟的恩情,我腾蛇一族铭记在心!”腾将军说的真切,对杨云天抱拳躬身一拜。
杨云天虽然差着修为,但这一礼,却也安然受得。
“祖爷爷,快看嫣儿给您炼出什么宝贝来了。”嫣然手捧着还发烫的那柄小弓,献宝一样的递给腾将军。
“哎呦呦,几日不见竟然还会炼器了,我看看你给祖爷爷的是何宝物。”腾老将军本就高兴,看到嫣然更加高兴,对这丫头拿来的宝物却并没有太多的期望。
小弓在腾将军手中猛然变大,弓弰处隆起,形若蛇头,但这蛇头却长着两根须子,更像是一头无角龙头。
弓身正是由一条无名之蛇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杨云天也不晓得这是什么蛇骨,但此骨质地柔软,韧性极高,拿来当弓身正是合适。
此弓无弦,拉弓时将妖灵力注入此弓,弓弰处那两蛇头会喷出一道丝线,自身的妖灵力会变为形态不同的箭矢,或火或毒,随心意而变化。
腾将军看着这弓沉默半晌,问道:“这是你炼制的?”
嫣然看杨云天没有说话,吐了吐舌头道:“是我与洛将军共同完成的,但他就动了动嘴皮子,出力干活的可都是我,所以说是嫣儿炼制的也没错。”
腾将军向杨云天告一声罪,随后拿着这张弓快速离开,找到了腾蛇一族的族长,二人窃窃私语好半天,不知在说些什么。
杨云天倒是不甚在意,本就是自己的儿戏之作,自己只是验证炼器之法是否可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炼出这个样子出来,还真是巧合。
戚少之上前,扯了扯嫣然的衣袖,偷偷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
自从那日将这件事说开,这二人也就算正式确立了关系。两人如今如胶似漆,看的杨云天恶心,便打算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老弟且慢!”腾将军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杨云天,身后还跟着其胞弟,也正是此族现任族长。
将杨云天拉至一旁,腾将军有些犹豫道:“老弟已经帮了哥哥这一族这么大一个忙,再麻烦老弟,哥哥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可是哥哥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老弟你能考虑一下,再出手帮哥哥一把。”
杨云天皱着眉,心道这件事恐怕不小,若不然不会让现如今结丹后期修为的腾老将军这样为难,而自己现在有一些本事,但能难住腾老将军的事,自己多半也是无能为力,但不论如何,先听听对方是什么。
“老弟我此刻也不敢拍胸脯答应老哥什么,您先讲讲,咱们从长计议,如何?”
腾老将军甩甩衣袖,将其胞弟拉至身前,道:“你来说吧,说到底最后欠人情的也是整个族群,你个当族长的不能什么事都让我出面。”
族长同样尴尬一笑,话是这么个理,但自己与杨云天并不太熟,如今还靠着人家渡劫成功,说话都要矮半头。
“是这样的,我族千余年前有位族长,便是失踪在了这雷渊之地内部,我想…”族长吞吞吐吐。
“想进去找一找此人?”杨云天直截了当的问出。
“非也,千余年来,此人并未归来,多半是丧命于其中,人找不找的回来无关紧要,但此人当初带着我族族长令牌与一件我族的传承法宝一同入内。
法宝这种身外之物遗失,倒也无妨。但那族长令牌却必须寻回,其内有我族至上古传下来的一套功法,正是因为此功法随着那任族长一同消失,我族才慢慢变得凋零。”
杨云天点点头,算是认可对方的话语,随后问道:“那为何需要某家帮忙呢?若我猜的不错,雷渊内部必定危险重重,而那族长修为定然不低,眼下腾老将军都无法做到的事,交给某家,恐怕不是一个正确的抉择。”
腾老将军接过话道:“这件事原本没几人知晓,我族也一直计划进入雷渊内部,但你也清楚,想要进入其中,首要就是先过得了化形之劫,才能完全放开修为。
而我这次顺利化形,以及进阶后期,这件事便被重新提上日程。
原本我族是打算再做些准备,等老夫修为再巩固一些之后,再行此之举,同样等候老弟你修为再提升一些,最好是结丹之后,便可万无一失。
实不相瞒,当时族长修为可是半步元婴,我等多做些准备,借助老弟你这不惧劫雷的特性,应是无碍。”
杨云天点点头,说实话自从来到这雷渊之地后,自己就一直在中部活动,从未再深入过。自己倒也想进去看看,但若是其中出现非劫雷的其他危险,自己也不一定能安然度过。
“那为何不再等等,等老弟我结丹之后再告诉我这件事呢?”
“从这次老弟你帮我全族之事来讲,我族对你没有秘密,现在告知于你,若是你觉得不妥,那也好提前准备,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此物!”腾将军翻开手掌,正是那柄刚练出的小弓。
“还记得方才说过,老族长身怀两件之物么?那件传承法宝,与这小弓简直一模一样!
不但样式、甚至连功效都如出一辙,老夫当时看到此物还以为是物归原主了。
所以此物出现,更印证了老弟你绝对与我族有关,现如今老弟你仔细考虑,如若拒绝,我等就此打道回府,等一切充分再来。
若老弟觉得现在可以一试,咱哥俩就入这内部探探,不论是否寻的到,我腾蛇一族将铭记老弟你的大恩!”
第76章 雷渊深处
一日之后,杨云天与腾老将军、腾嫣然、戚少之四人向着雷渊之地深处进发。
本来打算就杨云天与老将军两人前往的,嫣然执意要陪在老将军身旁,说什么若是不让她跟着去,她就独自一人跟过去。
这个犟丫头认准的事没有谁可以改变,老将军无奈,只好将其带上。
嫣然去了,那戚少之不好不去,私下里已经山盟海誓过了,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现在眼看前方就是危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路上,腾老将军脸色不愉,冷着脸道:“你也是从小在军营当中长大的,须知军令如山,如若下次还敢这样,老夫替洛将军亲自清理门户。”
嫣然嘻嘻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嫣儿现在可是天罚营的人,我们将军可并没有阻止我跟来,而您老这位烛龙旅的将军,还命令不了我,所以嫣儿此次也不算是违抗军令。”
腾老将军揉了揉眉梢,头痛的道:“老弟啊,日后嫣儿就交给你管教了,不用顾忌我的面子,该收拾你就好好收拾,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杨云天点点头道:“会的,不过若是以后嫣副将闯了祸,我不惩罚她,而是他!”
杨云天用手指了指戚少之。
戚少之睁大双眼道:“凭什么啊?”
杨云天笑道:“她若是不舍得你挨揍,自然不会出岔子的。”
嫣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对着戚少之做了一个鬼脸,随后问向杨云天道:“将军啊,既然您都称呼我为副将了,那么嫣儿在咱营当中负责什么?”
“你想负责些什么?”
嫣然这段时日从戚少之这里打听到不少天罚军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故而不假思索的答曰:“听说目前炼器阁还未成型,嫣儿想将其真正建立起来。”
“你会炼器?”杨云天睁大双眼看向嫣然此女。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啊!听说那位云裳妹子也就在你手底下学了不到半年,就可以炼出极品法器了,嫣儿自觉悟性不低,应该也可以。
而且你也与嫣儿合作过,对嫣儿控火一道的本领算是知晓,用不了半年,嫣儿一定亲自炼出一把极品法器让你看看。
另外,听说咱天罚营还缺一些适合炼器的好苗子,这个你放心,我来解决,我腾蛇一族有不少天赋极强的火属性孩童,也都未筑基,符合咱天罚营的要求。”
杨云天转头看了看戚少之,好家伙,你这是将家底全交代清楚了啊。
戚少之惭愧一笑道:“将军您已经答应让嫣儿入营,这都是早晚的事,我提前告知于她,也好让她提前准备。”
杨云天暗骂戚少之三两下就被这女子拿下,而腾老头也在懊悔,这女孩外向,还没出嫁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想着从娘家带嫁妆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让自己族中那帮小子跟着天罚营一同成长,到时候对族群也是一件利事,尤其是嫣然眼光毒辣,选择了炼器这一门行当,未来不但族中武器不缺,就连自己的烛龙旅也能跟着沾光。
…
三日光景之后,四人已然到达内部边缘。
这里的灵气紊乱,空中的劫云更是狂暴不堪,周围随时都会降下数道雷霆,且毫无规律。
腾老三人明显警惕了许多,走起路来也是一步三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受到无妄之灾。
只有修为最低的杨云天反倒是闲庭信步,走在队伍最前,向身后三人不断提醒身边可能随时出现的危险。
“老哥,当时您那族长来此处到底是为了什么?”杨云天环顾四周,虽说到了雷渊内部,但此处依旧极大,且到了此处不再适合飞行,若要轮走的,恐怕大半年都不一定能走出。
“当时并未记载,我等也不知为何老族长要来这里,有说寻找什么结婴之物,还有说要寻找什么出路!”腾老将军摇摇头,这件事一直是自己族中的一个谜。
“那您这位老族长,在来此处之前,还去过什么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没有?”
“千年之前的事情,老哥我哪能知道那些,就算见过什么人,恐怕那人也早就作古了。
去过何处?这倒是有些记载。”
腾老的话,引来三人侧目,嫣然焦急的问道:“祖爷爷,您快说呀,现在还打什么哑谜,当时咱那位老族长在来此地之前还去过哪里?”
腾老将军惨笑一声,道:“这里既然都不是外人,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年腾蛇一族并不像如今这般和谐,族内有三大势力。
这三大势力分别支持三位血脉浓郁者竞争当时的族长一职,那位老族长与其胞兄实力最高,一直明争暗斗,最后两人商议,谁能在那秘境中取得更多资源,谁便是下任族长。”
“秘境?可是那一甲子现世一次的秘境?”杨云天问道,这可是再一次听到这个地方。
“看来老弟你也听说过啊,对,就是这个秘境。
那老族长与其胞兄一同进入,但只有老族长一人归来,他自然就是下一任族长。
但就在其当上族长不久,也就是秘境归来不到五年时间,那位老族长便孤身一人外出,至此杳无音信,有人看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向这雷渊之地的深处走去。”
戚少之此刻却问道:“您与嫣然的长辈,恐怕就是那已经被宣布退出族长之争的第三位血脉浓郁者吧。”
腾老点点头道:“是这样的,据说当时那两派并不甘心,所以最后…”
“也正是因此,我腾蛇一族从那次之后,便元气大伤,不但族长令牌与传承法宝不见踪影,族人也少了一半,彻底退出了大族行列。”
嫣然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族中秘闻,此刻震撼不已,一直以为和谐的族落竟然经历过这等骇人的过往。
戚少之握住嫣然的手,这才稳住嫣然那不安的心。
杨云天倒是不惊不喜,内心毫无波澜,除了那秘境一事诡异,这争权夺利之事人族同样发生太多,见怪不怪。
“咦!这是?”杨云天目光尖锐,看到远处一土丘上方生长着一根孤零零的野草,自己作为炼丹的行家,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植物。
“那是化形草!就生长在雷渊深处,我等之前能够完整化作人形,就是靠着吞食此草。”老将军解释道。
“原来是它啊,怪不得看着眼熟!”杨云天记起当日在那决兽殿当中,那位冰熊族男子口吐雷暴,就是这化形草的缘故。
杨云天虽想采摘,可并未擅自妄动,自己对雷渊之地知之甚少,这种时候,多听听人家本地人的建议,才是明智之举。
可三人纷纷摇头,就连腾老对这些禁忌也不甚明白。
“你三人可都是亲自服用过此物的,且就连我那筑基期的手下都晓得雷渊内部有化形草一事,怎么你们却对此地的危险一无所知?”杨云天见这三人与自己一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主…将军啊,我等虽然服食过,但并未采摘过啊。能来此地采摘此物的都是元婴修士,其他人谁敢冒着风险来此地玩命呐。
我那株化形草,还是舅父给我的。”戚少之挠着头解释道。
“你们一族也是元婴赠与?”杨云天问道。
“我族是从那五宝珍馐阁购买的,也只有那处地方才有的卖,价格昂贵不说,还稀少无比。就连元帅都不愿轻易踏足此地。”腾老将军有些尴尬,但依旧实话实说。
“好家伙!”杨云天看着远处那株化形草,虽对自己没什么用处,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杨云天还是明白的。
“戚副将,跟我过来!”杨云天没把握面对未知的危险,干脆叫上戚少之一同前往,
“啊?要不然咱不要了,反正您也不需要化形…”戚少之出言推脱道。
“快点过来,我要是嘎了,你也活不成。咱小心些,拿了就走!”杨云天小声跟对方解释着,有戚少之这个后期打手在,至少面对非雷霆的危险时,他还能顶一顶。
二人小心翼翼的来到土丘边上,除了天空中依旧不时降下的雷霆,并无任何危险出现。
二人踏上土丘,无事发生。
二人慢慢来到化形草旁,无事发生。
二人四目相对,杨云天让其警惕四周,自己准备采摘此草。
一只手慢慢接近,直至握住这株化形草。
入手微麻,这化形草本身就属于雷属性,一丝不弱于天上雷霆的电流穿梭在叶片左右。
杨云天猛地一用力,将这株化形草连根拔起,随后看也不看,赶忙祭出几张符箓封印于此植株之上,随后装入盒中放回储物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同时也并未有丝毫危险产生。
就在二人长舒一口气,以为虚惊一场之时,其上方劫云当中突然产生阵阵轰响。
二人感到不妙,拔腿便跑。
突然,在方才那化形草生长的地方,一记猛雷劈下,随后在那方土地上,突然出现一只浑身布满雷霆的异兽。
杨云天从未见过此乃何兽,一边回头看,一边向前跑,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妖兽?”
戚少之速度更快,却并没有回头瞧上一眼,倒是嫣然大惊道:“这不是妖兽!这乃是劫云之中所幻化的幻兽,传说当中的雷兽!”
第77章 幻兽-雷兽!
“幻兽?雷兽?”杨云天从未听说过这两个词。
此刻那雷兽目露凶芒,看着向远处逃跑的二人,化作一道闪电,向着更前方的戚少之追去。
仅仅一个眨眼,这雷兽便出现在戚少之身后,张开一张满是雷电的大口,向戚少之咬去。
戚少之大惊失色,此刻只感觉汗毛竖起,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耳后发麻,危机已然临近。
“小心!”嫣然大声喊道,同时口中喷出一道烈火,化作一条长蛇,向戚少之身后的雷兽袭去。
在其身旁,腾将军同样出手,一条更大的火蛇降临在雷兽周围。
两条火蛇纷纷缠绕在雷兽那巨大身躯之上,同样张开大口,露出尖锐毒牙,一口咬在雷兽身上。
戚少之借着这个空档,向前一步滚出,躲开那雷兽一击,更是背生双翅,拉开了与之的距离。
火蛇咬在雷兽身上毫无效果,反倒是被雷兽浑身散出的雷霆击的粉碎,就连火焰也被其消灭的一干二净。
此刻雷兽横在杨云天前方,回头看向杨云天,让杨云天暗道不妙。
雷兽率先向杨云天袭来,似是对刚才已到口中的猎物跑掉很是不满。这次速度更为迅猛,杨云天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轨迹。
眼前一花,便看到雷兽张着大口,一口将自己吞下,只是此兽却有别于其他妖兽,至少在杨云天看来,其口中没有其他妖兽那股腐臭味。
杨云天不知晓为何在此时候会想到这些,但似乎自己已经被其吞入肚中。
只是这雷兽似乎无形,身在肚中的杨云天仍然可以看到远处那三人焦急的面容,且这三人已然出手救援。
杨云天就像是被一团雷霆所包裹,此时随着雷兽转身,杨云天身位也随之转动,面向迎面而来的三人。
戚少之双翅扇出阵阵猛烈的旋风,想要困住雷兽。而那祖孙两人,一人喷火,一人散毒,火与毒交织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爆破之声。
杨云天只感觉到身形随着这只雷兽轻微摇晃了两下,而那数道可以对结丹修士产生威胁的天赋术法,却如石牛入海一般,对雷兽没有产生丝毫伤害。
这岂不是说,这只雷兽最少也有元婴级别的战力!
身在一团雷电包裹当中的杨云天,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反倒像是被困住一般,行动受阻。
“敢拿雷霆困我,看我不吸了你!”杨云天恶狠狠的道。
随后杨云天唤起灵海之中那枚雷霆符文,且沟通异火钵中那半粒火种,同时引动玉珏,这三者当初在那黑色劫雷出现时,帮了杨云天大忙。
可惜事与愿违。雷霆符文对包裹在杨云天周身的雷霆无半分兴趣,只是象征性的吸了一丝,随后便再无反应,像是吃过一位珍馐美味的食客,对粗茶淡饭毫无兴趣,
而那火种更是一丝反应都无,连同那玉珏,对这雷兽视若无睹。
“妈的,关键时刻你们都不上是吧!都给我等着!”杨云天无能狂怒一番,可惜没有半点用处,被这雷兽裹挟着,看着此兽与那三人斗法。
三人一兽斗在一起,且三位结丹高手联合,却是占了下风,雷兽的雷霆如无形之物,且此兽遁速极快,就连戚少之也都跟不上对方步伐。
杨云天此刻再次沟通异火钵,将火种上那一丝天罚雷火挤开,重新换成噬灵异火。
此刻杨云天变作一具火人,噬灵之火包裹全身,那丝丝如铁链般的火焰被杨云天从雷兽内部倾泻而出。
异火与雷霆不断纠缠在一起,噬灵的特性终于开始显现,烈火吞噬雷霆,丝丝精纯的灵力反哺于杨云天己身,叫杨云天暗道舒爽。
“你们快跑,先别管我!我自有办法出去!”杨云天对着外边的三人喊道。
三人虽然不信,这三人合围都拿不下的雷兽,修为才筑基的杨云天能有什么办法。但看到杨云天虽然被对方一口吞入肚中,却并未受到伤害,而其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于是三人点头,身形后退,与雷兽拉开距离。
雷兽本欲追去,但突然感受到自己腹中滚烫,且力量在慢慢变弱。
低头望去,始作俑者正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雷兽仰天长啸一声,暴怒之极,同时如幻影般挪动身形,下一刻,杨云天被移出肚中。
雷兽突然再次消失,拖着巨大的身形一头撞向杨云天,企图用这种办法将杨云天撞死。
杨云天如遭重锤一击,这段时间不断经受劫雷锻体,即使现在的肉体比之一般结丹初期的妖兽还要强悍,但这一猛击,还是让自己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后再次幻化出雷兽的身形,看其模样,拟人般露出得意的表情。
“跟我杠上了是吧?不就拿你一根小草么,没完了是吧!”杨云天叫喊一句,却惹得雷兽不悦,再次冲击而来。
杨云天脚下生花,刚好躲过几次撞击,但此兽速度太快,似乎还不知疲倦,终于逮着机会,再次撞击到杨云天身上。
杨云天身体贴着雷兽头顶被推了出去。
就在雷兽准备再次嘲讽杨云天时,那被推着前进的身子突然化作一滩水雾,而这水雾中还包裹着一团猛火。
猛火瞬间附着于雷兽全身,杨云天身形突然出现在雷兽后方,手中同样出现一团火焰。
只见手中之火幻化成数道链条,与那雷兽身上的火焰连接起来。
杨云天向前一拉,自己身子瞬间便被扯到雷兽身旁。
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匕首,杨云天对准雷兽的脖颈一刀挥出。
就见那雷兽的头颅像是真的被砍掉一般,与身子分作两半,掉在地上。
杨云天喘着粗气,这套行云流水的招式包含了杨云天现如今掌握的大半技能。
水分身与覆炎异火术此刻相互施展,炉火纯青。而最后穴蛟匕那一击果然不负所望。
只是几息之后,雷兽那被割掉的头颅,重新变作一道雷霆,融入雷兽身躯,随后再次变作一体。
杨云天感受到万分棘手,自己的诸多方法对这雷兽产生不了太大伤害,但幸运的是,这雷兽引以为傲的雷霆,同样对自己无用。
“你看你我都奈何不了对方,咱在这里打来打去也分不出胜负。这样,等我回去重整旗鼓,我们明日再战如何?”杨云天尝试说服对方,从方才那雷兽的表情来看,其并不是一个没有灵智的空壳。
雷兽打着鼻嚏,似是很忌讳杨云天手中那柄匕首,此刻又是仰天大吼一声。
杨云天哪里还会给其反应的时间,此刻早已是脚底抹油,向着逃向远处的那三人追去。
幸好,那雷兽只是远远的看着自己,并未追来。
…
三人不知逃到了何处,只知道这里相较之前,算是更深入了些。
腾老将军满脸焦急,不住地回首望去,这杨云天毕竟是自己叫来的,不论那老族长是否寻得到,都必须将这几人安全带回去。
更何况杨云天还挂着一个天罚营统帅一职,若是杨云天在这里出了危险,自己一个陷害同僚的帽子怕是摘不下去了。
戚少之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出言安慰道:“老将军放心吧,洛将军别看修为不高,神通手段就连少之也暗叹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一会就过来的。”
毕竟戚少之可是见识过杨云天与那紫金少主的战斗的,同时雕像一事也将杨云天奉为先祖级别的存在,此地虽然危险,但对杨云天的信心之强,完全忽视眼前的一切。
“唉,还是有些唐突了,随便一只幻兽就让我等完全没有办法,此地根本就不是元婴以下可以来的地方。且这里充斥了随时降临的劫云,对我等神识的限制也是极强,洛将军虽然实力远超同阶,但毕竟还未结丹,此刻生死不知!唉”腾老将军连着两声叹息,看来对此行已经产生悔意。
“将军不会死的,至少现如今活的好好的,少之以性命担保。”戚少之将胸脯拍的梆梆作响,自己性命与杨云天紧密相连,此时自己活的好好的,可不就是杨云天还活着么。
“你们看,我们来时的路,变了!”嫣然回首望去,发现不对,自己三人逃来的路上,景色发生了变化,就连头顶上的劫云,也像换了方位一般。
戚少之赶忙用与杨云天的主仆印记感应起来,试图查找杨云天方位。
可惜受到此地环境干扰,感应只有微弱一丝,无法判别具体位置。看来只能是让杨云天来主动寻自己几人了,他那可是主印,没准感应可以强烈一点。
戚少之道:“我等再等候半日,若是还没有洛将军音信,我们就继续向前,没准将军已经在我们前方了。”
腾老将军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若是再无消息,就先行退去。但若这样做,就相当于彻底不管杨云天生死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但要寻找老族长,更是要找到杨云天。
“好,就按少之的提议来办,若半日后还没有洛将军消息,我等便去寻他,不过这次要说好,再不可轻举妄动,就算出现什么天材地宝,我们也绕着走!这地方,太危险了!”
第78章 神秘夔文
杨云天跟随着与戚少之的感应,跑了有整整一炷香时间,却是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这三人就像是与自己捉迷藏一般,位置永远在变换。
直到停下脚步回首望去,才发现可能不是那三人的问题。
周围景色随时在变化,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怪不得这里被称之为绝地,不但有着那结丹修士都无法抵抗的雷兽,就光是这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环境,就能耗死元婴以下的修士。
正愁眉不展的杨云天还在思索该如何寻得那三人,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又生长着一株“化形草”。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既然那无端出现的雷兽弄不死自己,那这株灵植又姓杨了。
有了上次经验,这次杨云天大大方方的来到这株灵植之前,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棵其貌不扬的“小草”。
杨云天顺手又将原先取得的那株拿了出来。
两株化形草明显不是同一种植物,手里的这株自己确实不晓得是什么,但这新发现的这株,反倒是与二阶植株“萤星草”的形状一模一样。
只不过真正的萤星草为萤绿色,在夜间可以散发出微光,是炼制明目丹的主药。而眼前这株,与手中的一样,都是蓝黑色。
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这两株形态各异的化形草,其叶片上都隐隐散出“夔文”。这还是原先杨云天从宗内藏经阁之中看到的,可惜当日看不懂,就没有深究。
“难道这化形草并非特指某一种灵植,而是生长在此地的灵草,受到雷劫的不断洗礼,演化成可以让妖族化形的功效?”杨云天喃喃道。
“恐怕就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两株植物形态不同,若是能再找到一株,便可验证我这观点是否正确。”
猜测归猜测,但眼前的这株灵植,可是要带走的。
杨云天一把抓向此物,拔出、封印、入盒、收进储物袋一气呵成。随后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向前方逃去。
就听得身后一声愤怒的咆哮。杨云天回头看去,这只雷兽竟然也与之前那只样貌大相径庭。
那雷兽见杨云天这小贼偷了东西还想跑,于是一个闪身便疯狂追来。
雷兽的速度是此刻的杨云天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但有了上次经验,杨云天知晓如何对付它。
又是熟悉的老三样,当杨云天用穴蛟匕砍掉雷兽一只前爪时,杨云天大声喊道:“明日,咱俩明日再战!”便头也不回的向远处溜去。
“这雷兽实力虽强,但脑子看起来不大好使。”杨云天离开那只雷兽的范围,打坐恢复起来。
虽然这雷兽的雷霆对自己伤害微乎其微,但其对自己的撞击却是实打实的,自己也是硬抗了这畜生的几次撞击才一击得逞。
看着到手的又一株化形草,杨云天笑道,这买卖不亏,听说那五宝珍馐阁每年也就放出几株化形草,每一株都拍出了天价。
虽然自己现在可以帮别人真正渡那化形之劫,但并不影响化形草的价值。因为渡劫是一次性的,渡了就是渡了,没有反悔的可能。
而服食化形草却不影响真正渡劫,反倒是可以推迟渡劫的时间,毕竟境界越高,渡劫之后的提升就会越大。
杨云天又回忆了方才交手时的场面,发现了一处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那就是那雷兽身上,隐隐也有那“夔文”,虽然很淡,也仅有在激发雷霆时才略微显现,但那“夔文”与这化形草上的图案却是同源。
休息好了的杨云天再次上路,虽不知再往深处走会遇到什么,但只能通过与戚少之的御兽感应,循着方向不断寻找。
整整过去十日时间,杨云天依旧在雷渊深处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看着手里的十多株化形草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原先的猜想应该不错,十多株化形草中,除了有两株形态一样,其他都各不相同。
而这些植株,除了两三种自己没见过外之外,其他的自己也都知道原本是何种灵植。
这些灵植尽管之前有着品阶之分,但变成化形草之后,效果完全一样,这就有些意思了!
同样那些雷兽也是这样。杨云天遇到的这十多只雷兽也全非同一物种,相反,更像是妖兽死后的精魄,被以雷霆之威,变成了雷兽。
杨云天有个大胆的猜测,结合雷兽与化形草显现而出的“夔文”,是否是有人将此符文打入其内,才会异变出雷兽与化形草呢。
不过巧合的是,杨云天对雷兽们随口一说的“明日继续。”果然每日便会遇到一株化形草,从而见到一只雷兽。
十多日下来,杨云天慢慢总结出对付雷兽的办法,虽还不至于将其杀死,但也不至于要硬挨那几下。
杨云天发现雷兽们忌惮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手中的那柄穴蛟匕,后面几日,几乎都没有交手,杨云天只是拿出穴蛟匕大声呼喊,雷兽便不敢上前。
今日已经采摘到一株化形草,也恐吓了一只雷兽,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收获,杨云天只能是漫无目的的寻找。
这十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三人现在怎么样,幸亏是那三人抱团在一起,若是当初分散的是其他任何一人,恐怕此时都凶多吉少了。
杨云天也不知晓此刻究竟是在哪里,就连是否越来越深入内部都无从判断。
空中厚厚的黑云挡住了太阳,身后的景色还随时在变,杨云天此时也不像初来时那般轻松,尽管目前为止,遇到的危险都在控制之中,但若真的无法走出此地,那只能是被耗死在此。
“咦!那是?”杨云天看到视野尽头,似乎有三五人在打坐恢复。
“难道此处还进来了别人?”杨云天小声嘀咕,向着前方走去,现如今不论是谁,大家相互帮助,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强。
慢慢向前走去,杨云天看到那几人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但从衣服款式来看却不是腾老几人,但这衣衫怎么有些眼熟?
隔着二三十丈的距离,杨云天喊道:“在下洛一,乃虎贲军将士,误入此地,不知诸位道友是否也身陷此地,可否结伴而行?”
无人应答,那几人就跟没听见一般,不为所动。
杨云天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这些人的面容。
或者说这些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活物了,这五人一个个面色灰黄,眼窝深陷,肉身已经干瘪不堪,竟是五具干尸。
此处雷霆漫漫,即使死亡,也不会变成阴邪厉鬼一说,杨云天倒不怎么担心死亡之物。
但来此处第一次见到修士,却也让自己警惕万分。
一点点挪近这些干尸,杨云天只看到这些干尸都乃人形,此刻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人族,还是吞食了化形草的妖族。
从一干尸身上摸索半天,并未有任何储物袋之类,身上也是银钱没有一两,应该是被人洗劫过一番,杨云天略有失望。
越过一人,再次摸索第二人。
就在此时,身后刚被查验的干尸突然向杨云天发起了偷袭。
眼观六路的杨云天早有防备,手中冒出一团火焰转身向着袭来的那具干尸一拳轰去。
干尸被一拳击飞,但此刻,身后原本那些打坐的干尸一拥而上,速度不慢,扑在杨云天身上啃咬起来。
却见杨云天如一装满水的气球被咬破,化作一滩清水。
杨云天本体此刻也显露出来,却是站在那十多丈之外没有移动分毫。
这些干尸没有丝毫法力痕迹,完全是本能驱使,其生前应该也就是筑基修为,不为所虑。
杨云天冲向前去,再次轰出一拳,一具干尸被烈火袭身,几息之后终于寿终正寝。
但其他几具仍毫无惧意,有一只甚至依靠本能现出原形,就见一只三丈多高的白毛冰熊,只不过毛色昏暗,肉身同样干瘪不已。
怪不得杨云天看的眼熟,原来与当日决兽殿当中那大汉是一伙人。
恐怕是这一群人进来探险,除了那大汉侥幸逃出,其他人都坐化在了此处。
猜出真相的杨云天不再留手,盏茶时间之后,将这些已死之人重新送入轮回。
只是在这些干尸身上,杨云天再次看到了那神秘的“夔文”。
似乎是开了个头,从这里开始,杨云天便总能看到这些干尸一样的修士。
…
时间又过去一个来月,杨云天仍在这内部打转,却仍没有寻找到戚少之三人。
不过好在那主仆感应还在,至少证明戚少之还活着,至于那祖孙二人,就不太清楚了。
这一个多月,又是收获了众多化形草,这东西太多反倒就显得不值钱了,至少杨云天此时再看到此物,就觉得价值平平,也不再有想主动采集的冲动,除非顺路或者实在离得太近。
而那干尸也越遇越多,到了这里,几乎已经没有生前筑基修为的修士了,好在这些干尸无法使用术法,灵智也不高。
相比起那雷兽来,这些结丹的干尸反倒是更好对付。
这一日,在一座土丘背后,杨云天觉得自己好像是寻到了那腾蛇一族的老族长了。
第79章 狂雷之地
此人与之前遇到的所有干尸都不同,首先便是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就像是正常人一般,没有丝毫的干瘪。
只是此刻这人闭着双眼,盘膝而坐,就如同正常的修士在打坐入定一般。
但杨云天感受到此人并无呼吸,且周身与天地灵气之间也无任何交互,所以这并不是在打坐,而是真的死了。
来到这里,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了,遇到这位活死人一般的生物,杨云天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死是活,杨云天只好隔着距离,抱拳问道:“前辈可是千余年前的腾蛇族长,晚辈受命而来寻找前辈。”
这人毫无动静,这一幕与那些干尸类似,杨云天已经遇到多次。
杨云天为何能判断此人就是那要寻觅的老族长呢?
只因此人胸前的衣衫上,露出了半截小弓,与自己当日炼制的那把果然一模一样。
而这露出一半的小弓,散出墨绿的荧光,明显就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宝,与自己那件有形无神的赝品相比,神圣太多。
杨云天从方才看到此人开始,便藏身于暗处,此刻显露人前的依旧是那水分身。
分身此刻上前查看,先是从其怀中取到了那张宝弓,拿在手中把玩一下,可惜境界太低,无法驱使,杨云天只能放弃。
又在这人身上搜刮一番,在摸到一个储物袋之后,在其腰间果然发现了一枚令牌,令牌上刻有腾蛇一族的族徽,反面有个“令”字。
杨云天控制分身心神探入令牌之中,果然像腾老所言,里面有一部契合腾蛇一族的修炼功法,还有一些关于毒与火的修炼奥义。
除了这些之外,此人再身无他物,而从始至终,此人并无半点反应。
拿到了东西,那便算是完成此行的任务了,而这人的尸身,便没有带回去的必要。腾老的意思很明白,此人虽然是当时族长,但并不是自己这一系的人,若真将此人带回,保不齐整出什么岔子。
就在杨云天控制分身准备离去时,却总感觉这尸身的坐姿很奇怪。
正常打坐修炼,双腿盘坐,双手却是捏成兰花,至于膝盖之上。
而此人却是双手握拳置于腿上。
莫非此人手里有东西?
分身向着尸身躬身一拜,道:“打扰了!”
随后便掰开这尸身的左手。空无一物。
杨云天有些纳闷,暗道莫非自己多虑了?
而在杨云天触碰到此人的右手时,突然一股莫名的吸力将杨云天的手与这尸身相连,拔不出来。
只见那尸身紧握的右手突然张开,里面现出一枚珠子,而那珠子中快速飞出一魂魄,钻入杨云天分身的脑海中。
就听得那魂魄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终于等到一个活物了!”
此魂魄竟要行那夺舍恶事!
魂魄钻入分身之后,无任何反应,几息之后,这魂魄又狼狈飞出,满脸惊愕的道:“怎么会?为什么是分身?为什么?”
声音委屈之极,似乎不敢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不得不信。
这魂魄如同惊弓之鸟,随即再次想要尝试钻入那枚珠子当中,可惜那珠子似乎带有某种屏障,任凭这魂魄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次入内。
只见这时,那原本盘坐的尸体,开始快速腐化,原本如常人一般的肌肤,竟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变成一具森森白骨。
紧接着那魂魄浑身冒出白烟,似乎也在消融。
“啊!不要啊!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话音刚落,这魂魄便如汤灌雪一般,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分身再次行动,拿起了那枚珠子。小心查看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一颗念珠,其上更有一个“卍”字标志,不是邪物。
只是为何那魂魄要附身在此物之上?且这魂魄旁边就是一具能够夺舍的尸身,为何舍近求远,要夺舍其他人?
这些问题杨云天还想不明白。
但那魂魄,若杨云天猜的不错,就应该是那老族长的。千年以来躲过此地诡异的诅咒,没有变为那活死人般的干尸,恐怕就是依靠这颗念珠。
且魂魄依附其上,千年不灭,若不是杨云天谨慎,若再换一个修为低者,恐怕还真着了此人的道了。
既然此人已经魂飞魄散,那这具尸身便再无威胁,结丹后期圆满的腾蛇族尸身,用来炼器,那是相当宝贵的材料。
杨云天收起尸身与那念珠,再次向前方走去。
…
除了这老族长这里情形有些特殊之外,这一路上,都是如那些干尸一样的修士。
只是越向前走,那干尸生前的修为便越高,。
这些干尸也如同一个个路标一样,指引着杨云天前进的方向。只是这一路上这些干尸的储物袋,统统便宜了杨某人,算是发了一笔横财,其中不乏有一些结丹修士的全部身家。
到了此处,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极其恶劣,就光是天上的劫云之厚,让杨云天也担心恐怕自己真要挨一下子,恐怕也不会好受。
当日真应该留那魂魄一命,打听些此地消息的,可惜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只因为杨云天与戚少之的感应,越来越近了。
这里的化形草也是越来越多,走几里路便能发现一株,但杨云天此刻储物袋中至少有上百株之多,便也没了再采摘的念头。
又是两日之后,杨云天感受到前方劫云浓密的厉害,如若实质,道道粗雷像下雨一般不断降下,恐怖至极。
杨云天隔着雷霆看到其中有术法轰鸣之音传出,显然是有人在其内斗法。
谁人敢在此地停滞不前并且与人斗法,简直是不要命了。
而与戚少之的感应在这片狂雷之地像是被中断一般,更让杨云天疑惑。
抱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种心态,杨云天一步踏入这片狂雷区域。
方一踏入,就感到此地天地灵气异常浓郁,比自己的小世界还要浓郁,这在整个万妖界都不常见。
而雨滴一般的雷霆击打在自己身上,尽管再不惧劫雷,但也是难受万分。
才走了几十步,那术法碰撞的声音更加清晰,直至看到场中战斗的几人,杨云天大喜过望。
终于找到这三人了!
只是这三人目前境地堪忧,三人周边十多只雷兽疯狂的向其进攻,这三人只能背靠着背,以品字形拼命防守,而三人脸色异常苍白,显然是已经透支无力了。
“慢慢退过来,这边是入口!”杨云天大声喊道,想让这些人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
杨云天可没有想加入战团的意思,一只雷兽自己都应付不来,这十多只下来,撞都能将自己撞死!
几人听到杨云天的声音,绝望的目光当中又燃起一丝清明,祖孙二人再次喷出一团火焰护住三人,戚少之更是拼命凝聚出数道旋风,护卫着自己三人移动过来。
几只雷兽同样发现杨云天这里,两只离得近的更是直接改变方向,向着杨云天袭来。
杨云天此刻更是不敢大意,进了人家雷兽老巢了,只求这次能全身而退。
金甲诀幻化出一身银鳞铠甲,甲身附着电芒,以此抵御那无数雷霆,手中紧握穴蛟匕,向着率先奔来的一只雷兽挥出一匕。
雷兽遁速极快,杨云天挥了个空,紧接着第二只雷兽来临,张开大口一口咬在杨云天肩头,雷点所化的尖牙与自己的银鳞铠甲碰撞在一起,尖牙刺透铠甲,扎入肉中。
趁此机会,杨云天反握匕首,向着雷兽脑袋扎去,一击必中,将此兽从头部一分为二。
果然面对多只雷兽,杨云天便再无优势,靠着这样以伤换伤的形式,才勉强打退一只。
可惜那分成两半的雷兽再次化作一丝雷霆,融入劫云当中,而下一刻,又一只新的雷兽诞生。
这还怎么打!这不是玩赖么?
杨云天大喊道:“快啊,赶紧过来,否则被耗死了!”
嫣然焦急的回复道:“没用的,这劫云会移动,走不出的!”
杨云天这才发现,随着这几人的移动,这片区域也在跟着移动,方才自己还在这片区域的边缘位置,此时那边缘却是向身后延伸了好几十丈。
“戚副将,带着他们飞过来,快!”杨云天见劫云移动速度不快,那就比比速度。
“不行啊,一旦我等化作真身,便会承受万雷加身之苦,只有现在这样保持人形,劫雷才不会主动进攻我们!”戚少之明显是尝试过,这才解释道。
杨云天无奈,只能再次抗下两只雷兽进攻,向着三人方向汇合。
好不容易与这三人重新汇合,这三人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并无多少再战之力了。
“拼一把,你驮着我们飞出去,那雷霆我来扛!”杨云天下了最后命令。
戚少之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依靠杨云天不惧劫雷的特性,拼死一搏,否则几人必定丧命于此。
戚少之方才显形,道道粗雷便倾盆而落,杨云天站在戚少之背上,阻挡着雷霆的进攻。
周围雷兽突然间嘶嚎起来,声音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就见一只只雷兽突然融合在了一起,不但是周围这十多只,劫云降下的雷霆幻化出更多雷兽,随后又纷纷加入融合。
戚少之正准备快速飞离,就看到横在前方,出现了一只惊天巨兽。
其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
第80章 神兽夔牛
几人站在化为黑鹰的戚少之背上,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不禁惊掉了下巴。
“这…这是什么生物?”嫣然声音似乎都出现了颤音。
可惜无人回答,杨云天却疯狂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是谁,赶紧跑啊!”
戚少之刚反应过来,随即张开双翅,猛地向后方飞去。
那奇异巨兽此刻正堵在杨云天来时的方向,挡住了众人本欲离去的路,戚少之又不敢向着更深处前进,只能朝侧边飞行。
从上方来看,整个狂雷地域,就像是一个葫芦模样,杨云天进来之处,正是那葫芦的嘴。而除此之外,不论何方,都像是深不见底一般,无边无穷。
戚少之奋力飞行,杨云天站在其头顶处,目光盯着四方不断巡视,而后道:“少之,张嘴。”
杨云天掏出一把疗伤与复灵丹药,统统扔进戚少之嘴中,又拿出数枚灵石,也放入其内。
“此举有反噬风险,但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恢复灵力。”杨云天皱着眉说道,同时又给了那祖孙二人数枚丹药,灵石也给了不少。
丹药刚一入口,戚少之就觉得体内干枯的灵海中,灵力不断凝聚,只是数息时间,灵力就恢复了三成。
靠着这些灵力,戚少之双翅生出淡淡荧芒,速度又快了几分,似乎前方不远就是狂雷之地的边界。
可是突然,就在将将抵达这边界之际,那不知名异兽突然再次出现在前方,如同瞬移一般。
只见其张开大嘴,吼出一声“哞~~~”。
杨云天突然感觉如脑袋被人用力砸下,双眼一片昏暗,头痛欲裂,栽倒而下。
其他几人同样如此,戚少之也是瞬间跌落而下。
几人躺在地面,生死不明。而那巨大生物,却也没有往来一步,似乎只是阻止众人离去。
杨云天似陷入一阵黑暗当中,四周一片漆黑,突然前方出点点点白光,杨云天寻觅而去,终于是又见光明。
突然惊醒的杨云天看着周边依旧昏迷的几人,此刻杨云天翻开手掌,手中突然多了一枚珠子,这珠子正是从那位老族长那里取来的念珠。
这枚念珠竟然主动护住了自己的神识心脉,强行令自己苏醒过来。
杨云天掐起一道术法,准备唤醒其余三人,可惜无论怎样,这些人都像陷入沉睡一般,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杨云天无奈,又看了看手心之中的那枚念珠,将其放在戚少之眉心。
不出所料,果然有效,戚少之如梦呓般渐渐有了反应。
杨云天大喜,并如法炮制般用这种方式叫醒其余二人。
十多息时间之后,众人纷纷转醒,但感觉如同度过了万年般那样长久。
此刻终于是回过神来,看到不远处那巨大妖兽还伫立在此,不禁绝望万分。
一声吼叫就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这到底是什么修为?
“老夫,老夫记起来了,据说曾经有修士进入过这雷渊深处,且侥幸逃了出来,但此后这人便变得痴傻万分,嘴中喊着‘夔牛、夔牛’的名字。”腾老将军脸色阴沉的可怕。
“夔牛?那不是上古时代的传说神兽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嫣儿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恐怕就是此兽了,据传夔牛体表青苍,无角,一足,叫声似牛,吼声伴随雷霆,方才那一声吼叫,与那单足站立的样子,怕是此兽无疑了!”腾将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本是来找个先祖踪迹,没想到连上古神兽都遇到了,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杨云天此刻才不管这是不是上古神兽,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要自己的性命,自己也会扑上去咬掉对方二两肉下来。
“还能飞么?”杨云天问向戚少之,思考着如何才能破解方才那种叫声。
“能!”戚少之看出杨云天脸上的果决,想到眼前之人当初在那雕像旁发生的一幕,尽管眼前的巨兽可怕,但这位也不是普通人。
“按照原路返回,我们再试一次,冲出去!”杨云天同样面色冷峻,但此刻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此兽的凶猛,因为在自己的印象当中,能与此兽比肩的也只有那只帮自己杀了郁九幽的三眼玄龟了,可那只玄龟乃是化神修为!
戚少之此刻完全没有异议,一切以杨云天的决议为主,不光是因为对其的崇拜信任,同样也是因为对方乃是天罚营的将军,此刻就算将军下令让自己全军冲锋,自己也不会皱一丝眉头的。
几人再次来到戚少之背上,杨云天一声令下,戚少之便使出全力,向着后方再次飞去。
杨云天回首一直盯着那夔牛巨兽,见对方并无移动分毫,杨云天反而觉得更加危险。
若对方追来,还能说此兽与此地联系不大,对方也是借助此处休养生息。可对方不动,却能随意出现在任何一处,那就只能说明,这夔牛巨兽与这狂雷之地本就是一体,那自己几人想要出去,难度大了倍许。
戚少之乃是几人当中遁速最快之人,即使腾蛇一族也能飞翔,但与天空的霸主相比,速度还是略逊半筹,所以现在只能依靠戚少之。
十多息时间之后,终于再次看到自己来时的路,杨云天突然让戚少之停下。
众人不解,杨云天询问这祖孙二人是否会分身之术。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便让二人使出。
杨云天自己也唤出了一具水分身,将此二人分身召集在一起,祭出自己那竹鸢,将这三具分身放置其中,随后操纵竹鸢向着出口一旁的方向奋力冲出。
杨云天默默计算着时间,当那竹鸢距边缘还剩十多丈之时,那夔牛神兽再次出现,同时再次发出一声嘶嚎。
杨云天手握念珠,形成一个小的屏障,阻挡这声波来袭,同时距离较远,此刻众人虽然心神恍惚,但却不像上次那般完全没有意识。
“快!就现在,飞出去!”杨云天立马下令,戚少之此时也做好准备,就等杨云天命令。
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拼命向出口方向冲去,而那夔牛神兽才刚刚嘶嚎完,竹鸢也在此刻没了联系,自己的水分身化为一滩水渍。
但趁着夔牛喘气的功夫,眼看距离那入口也就十来丈的距离。
“冲啊!再快一点,最后一点了!”杨云天大声嘶吼道。
只因身后方向,肉眼可见的出现一巨大阴影,这夔牛突然降临在众人身后,如此距离,这夔牛竟然再次张开大嘴,向着众人一声惊天咆哮。
“牟~~~”
杨云天只是听到一声巨大的牛叫,像是在耳边点燃了一根巨大的炮仗。
手中握着那枚念珠,拼命的阻挡,念珠化为一圆形屏障,将杨云天包裹在内,却也只是将杨云天一人护在其中。
屏障发出黄色光芒,细看下,这乃是由一个个“卍”字符文堆叠而成。
屏障内梵音阵阵,如同鸣唱,抵消着那一声嘶嚎。
杨云天感觉到自己七窍流血,体内气血更是翻腾不已,似乎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而那阵阵梵音,却又如能让人清心寡欲一般,让自己脑海一阵清明。
这种类似神识但并非神识的攻击,让杨云天险些崩溃。此刻自己却无其他任何反制之法,只能等待这一声漫长的吼声结束。
终于,世界终于清净了!
杨云天回首四望,戚少之三人再次昏迷不醒,因为昏迷的早,其面容上反倒是没有杨云天这般恐怖。
那夔牛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自己的鸣叫声中坚持下来,这显然出乎自己意料。
但夔牛显然也毫不在意,又是一声低鸣,但这次叫声本身却并无攻击之效,反倒是引出了道道劫雷轰向杨云天。
离得太近,雷霆速度太快,等杨云天看清了这是何物之后,自己早已经被劫雷包裹起来。
夔牛往回一吸,这个包裹杨云天的雷团便被其一口吞入口中。
再次进入妖兽腹中,杨云天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惜这次的妖兽不是那普通的雷兽,其修为更加高强,实力也更加庞大。
杨云天像是被锁在了里面,动弹不得,即使自己本身不惧劫雷,但现在仍像是被五花大绑一般,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可是,杨云天此刻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如同发现了一座宝藏之所,兴奋的颤抖了起来。
只因为包裹全身的全部是那黑色的劫雷!
自己身处夔牛腹中,但更像是掉进了一片黑色雷霆的海洋。
整个雷渊之地凝聚无数劫云,其中蕴含着数亿雷霆。
而这夔牛似乎不是真的神兽,如同那些雷兽一般,更像是这雷渊之地的意志幻化而出,这夔牛,更是整个雷渊之地的精华所在,其内所有的雷霆都是漆黑如墨,竟完全是那黑色劫雷组成。
“吃啊,快点吃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当时还要争抢,现在敞开了让你们吃,你们倒是吃啊!”杨云天哈哈大笑,貌若癫狂,似乎那三样东西可以听懂一样,杨云天此刻就在为其介绍大餐。
放开全身毛孔,让这黑色劫雷完全融入自身,杨云天闭上双眼,全身心的感受自己此刻体内的变化!
第81章 饕餮大餐
这黑色的劫雷到底有何威力,杨云天感知不到。
但从其狂暴的状态来看,杨云天猜测就算是元婴修士挨上一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自己现在也就筑基中期的修为,别说元婴,就连结丹的门槛都没摸到,却抗住了这狂暴的雷霆,着实有些不太合理。
静心观察体内状况的杨云天,发现这一切的根源源于那枚灵海当中的雷霆印记。
每当这黑色的劫雷要攻击自己某一脏器时,那印记便会闪耀一次,那就欲攻击的劫雷如同化敌为友一般,从其身旁路过,直至攻击下一处它认为的可疑敌人。
而此刻,那印记不断闪耀,如同打开了开关键一样,杨云天感受到劫雷对自己没有半分敌意,随意出入,就像自己与劫雷本就是一体。
这印记的来历杨云天记得,正是在自己成功筑基那日,天降劫雷,虽大半雷霆被玉珏吸收,但劫雷余威却在自己的灵海中凝聚出此印记的雏形。
可是当日出现的乃是一道紫雷,与这黑雷难道有什么联系?
这灵海之中的雷霆印记出现的诡异,杨云天到目前仍旧无法弄清此物,但这印记却帮了杨云天大忙,可以说这是目前杨云天除了玉珏世界外,自己最大的助力,自己能在这雷渊之地如鱼得水,全靠此物。
此刻,那禁锢杨云天的力量,也随着杨云天变成了“自己人”逐渐消失。
但杨云天这个“自己人”可不是真的自己人,非但不是自己人,还是一只吃拿卡要,拼命掠夺的害虫。
首先便是那雷霆印记本身,这三物之间好似商议好了一般,一开始并没有疯狂汲取,似乎他们也都知道,想要顺顺利利的享用这道大餐,必须取得上桌的资格。
而这个资格,就需要这雷霆印记来获得。
黑色劫雷穿过杨云天浑身每一处地方,自然也经过那印记,但这次貌似是因为敌人众多,印记一改原先主动出击的态势,在伪装气息之余,就守株待兔起来。
那道道穿越而过的雷黑,在起初还有进有出之后,便慢慢有进无出。
深蓝色的印记在悄摸吞噬几道劫雷之后,其身上出现了点点黑色的斑点,而越往后,这黑色斑点越多,到了一刻钟之后,印记不用掩饰气息,这些劫雷也无法再将杨云天视为敌人。
印记闪耀的光芒终于停下,似是一个饱餐一顿的大汉终于吃撑了一般,终于一声嗡响,像是传递出一道讯息,随后便偃旗息鼓,慢慢沉寂了下来。
而那异火钵与玉珏两物,像是两个发红了眼睛饿得不行的乞丐,在拼命控制自己抢食的欲望,此刻终于看到那员外吃饱了,
就听员外说了句“来吃吧!”之后,便奋不顾身的上了餐桌,开始胡吃海喝,毫无顾忌。
此时的情况就是这样,首先便是那半粒火种,挤开噬灵火焰,重新将那天罚雷火挂在身上,开始疯狂吞噬这黑色劫雷。
那一丝火焰犹如一条鱼儿,在这雷霆的海洋当中畅通无阻,一路游过,那黑雷便顺着其轨迹少了一丝,且这丝火焰便壮大一分。
那玉珏由于不在杨云天体内,速度相较火焰,慢了那么一步。
可玉珏世界本身的体量却不是那丝火焰能比的,此刻犹如大门大开,开洪泄闸一般,不过这方向却是向着世界内部。
杨云天突然没来由的担心起来,这么大范围的吸收这黑雷,若是对玉珏世界内部产生影响,那该如何是好。
好在与魂老还能联系,魂老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通过联系传达到杨云天识海当中,杨云天便能清晰的看到玉珏世界的变化。
这玉珏并未像那印记与异火钵一般,吸收这黑雷之威壮大己身。
而是将这劫雷当做打手一样,对付其内那不知名的灰雾。
杨云天可太熟悉这灰雾了,当初就是被这灰雾困住了整整二十年。
且玉珏世界里除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之外,其余地方全部被这灰雾占据,杨云天根本无法前往。
好在此时世界之内,除了自己种植的一些灵植之外,没有其他的活物,玉珏世界将这黑雷引至灰雾边缘,两方开始了大战。
杨云天此时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被这惊天的战争惊得目瞪口呆,此刻对自己体内那一丝火焰的吞噬完全提不起观看兴趣。
只见这不可一世、威力狂暴的黑色劫雷在面对那不知名灰雾时,却处处碰壁,明显占据下风。
杨云天不禁咽了口唾沫,暗道这灰雾真的这般厉害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这黑色天劫都奈何不了它。
只见黑雷与灰雾刚一接触,这黑雷便偃旗息鼓,被这灰雾轻易消灭,但黑雷却悍不畏死,每一道雷劫被消灭的刹那,黑雷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发生惊天爆炸,企图拉着灰雾一起殉道。
这灰雾没被黑雷消灭多少,反倒是被这爆炸炸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黑雷前赴后继一般,迅速占领缺口,又产生新的一轮爆炸。
这分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只奈何这黑雷的数量太多,被灰雾消灭一片,总有新的黑雷补上,场面上反倒是黑雷慢慢在蚕食灰雾的空间。
杨云天不忍看着惨烈的局面,重新抬头看看自己这片雷霆海洋。
很好,玉珏世界吞噬的这些雷霆算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对整体的影响微乎其微,那夔牛此刻也是毫无察觉,就这么直愣愣的伫立在原地。
杨云天再次将目光放在那火种之上,此刻那一丝火焰明显粗了不少,已经有指头粗细。混在劫雷的队伍之中,大口吞噬,没一会,便又粗了一分。
杨云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边诱骗这这雷劫帮自己开疆拓土,一边自己的火焰又在吞噬这些打手,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位向战友背后捅刀的小人。
“我也不想啊,这手下不听话,这也不是我本意,谁让你把我吞进来了呢。你不是还想将我弄死,我这也没想着报复,取点好处不为过吧!”杨云天为自己的做法小声解释着,企图获得一些心理的慰藉。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杨云天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手下”手下留情,反倒是引动更多劫雷入体,为它们大开方便之门。
半天之后,杨云天仍在这夔牛的身体之内。
灰雾终于还是被这源源不断的劫雷压缩的不断后退,且浓度也慢慢变得稀薄,但与消耗灭亡的劫雷相比,这点损失只能算作微乎其微。
而这天罚雷火此时也如手臂粗细,在杨云天体内横冲直撞。不过其更像是吃撑了一样,再路过这些劫雷时,也只是象征性的闻上一闻,实在是吃不下了。
终于,这道火焰重新附着在那半粒火种之上,且其身形,也比一旁的噬灵异火大了数圈。
三路大军,两路都已经偃旗息鼓,就只剩下玉珏这边还在不停地灌入雷劫。
此刻玉珏内部,已经被雷劫开辟出方圆上百里左右的区域,与原先只能到达五十里左右相比,面积几乎扩大了十倍有余。
这些区域虽然与整个玉珏世界相比,还小的可怜,但对于杨云天来讲,算得上是一份天降大礼了。
只是此刻,在这些劫雷开疆拓土如此功绩之后,便有些后劲不足。被逼得后退的灰雾此时无论这劫雷怎么爆炸,都无法再破开其分毫,反倒是如同一个血肉磨坊一般,黑雷来多少便消散多少,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威势。
而恢复大半日孕养良久的那枚雷霆印记,此刻浑身漆黑如墨,与劫雷混在一起完全发现不了其踪迹。
其身形再次闪动起来,只不过却也不是要吞噬劫雷。
就见这印记开始突然颤抖起来,如同雕刻一样,在其身子上慢慢显现出一个“夔”字,只是这“夔”字不断变化,化作一个又一个杨云天没见过的图纹。
突然间,在这个“夔”字成型的一刹那,杨云天脑海中一片清明,仿佛与这片雷霆海洋真正融为一体,而自己又能通过身外这只夔牛的眼睛,俯瞰到周身一切景象。
杨云天抬起右手,就见那夔牛同样抬起右手,
杨云天随手一挥,手中蹦出三个“夔”字演化的图纹,便看到有三只雷兽孕育而出。
杨云天大喜,但此刻,那劫云当中原本的意志突然感受到杨云天这个企图夺权的小毛贼。
二者意识相碰,杨云天突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意志,自己与之相比,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都毫不夸张。
杨云天赶忙放弃夔牛身子的操作权,只是在借助夔牛视角的最后一眼,杨云天看到了上方劫云当中藏着的一座阵法。
此刻,虽然无法操纵这化神巨兽,但其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敌意。
杨云天身子慢慢游出夔牛体内,看了眼这滔天的巨兽,随后找到地上还在昏迷的戚少之三人,将其抗在肩上走出了这狂雷之地,并无任何阻碍。
由于自己的纸鸢法器被破坏,杨云天只能祭出当日在秘境当中炼制的“门板”,载着几人慢慢悠悠的向雷渊之地外层飞去。
第82章 逃出与误解
两日之后,腾老将军率先醒来,摸了摸仍旧发胀的脑袋,环顾四周,才看到自己这些人像是离开了那片狂雷之地,但仍旧在雷渊内部当中。
杨云天这两日一直在用那念珠帮几人恢复神魂,终于是起到了效果,若没了这念珠,这三人恐怕都将会变得痴傻,如那干尸一般,若干年后,雷渊之地将再次出现三具新鲜的干尸。
戚少之与嫣然也相继苏醒,此刻众人记忆依旧停留在身后被夔牛袭击的一幕,内心仍是震颤不已。
腾老将军率先清醒,看清周遭景象,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逃出来了?”
“嗯,逃出来了。”杨云天只是回复一句,便再无应答。
此刻,戚少之傻傻的问了一句,“我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杨云天瞥了对方一眼,瓮声瓮气的道:“当然是本将军与那实力堪比化神的夔牛神兽大战了九九八十一回合,然后这神兽被本将军斩于马下,才将你等安全带出!”
嫣然被这杨云天的玩笑之语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现如今没了那异兽阻碍,虽然还在雷渊内部,但心情放松了良多。
杨云天解释道:“我也不知晓我们是如何逃生的,等某家苏醒,我等几人便已经逃离那处,我只是比诸位先苏醒一段时间罢了。”
杨云天不准备告诉这些人实情,毕竟自己的经历太过于诡异,反倒不如说假话更容易让人相信。
可戚少之不这么看,他恐惧的瞅了一眼坐在门板前方的杨云天,心里下意识的觉得杨云天先前之言应该才是真的。
不过总归是安全逃出来了,戚少之此刻看到这连法器都算不上的门板,以及这比腿着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说道:“不如还是我驮着大家吧,早些离去,我等也早些安全一些。”
杨云天拒绝道:“好歹你也是我天罚营的副都统,以后驮人这种腌臜之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这么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戚少之点点头,但杨云天回过头来不停盯着自己,略微皱眉。
“嗯,我知道了,以后没有将军您的吩咐,小的不会了。”
杨云天皱眉道:“谁问你这个了,拿出来啊!没看到这门板屁用不顶么,赶紧拿出来!”
戚少之这才意识到杨云天是要自己那纸鸢法器,杨云天自己那件被损毁了。
众人再次乘坐在纸鸢之上,速度快了不少。
“你等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杨云天开始询问三人分开之后的事情。
腾老将军回答道:“当日老弟你与我们分散开来,我们三人便等了你一日时间,可终不见你的身影。
戚副将说在前方感应到你,于是我们便向着前方寻去。
就是从那里开始,头顶上始终跟着大量劫云,像是强迫我们必须按照那条路行走一样,稍有不对,便会落下大量劫雷。”
杨云天看到戚少之与嫣然纷纷点头,同时脸上出现后怕的神情,看来这三人当日就是被雷渊之地的那股意志所裹挟。
“走了大约七八日时间,我等彻底被劫云笼罩,像是进入一处阵法之中,在那里暗无天日且无边无际,我等走了月余才终于看到曙光,好不容易冲出阵法,结果直接掉入那狂雷之地当中。
在那里我等三人与雷兽奋战两日,就在我等精疲力竭,法力干枯之际,看到老弟你也进来了。
后面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从其余两人的反应当中,杨云天知晓这恐怕就是实情。
可是与自己的经历不对啊,自己一路虽然遇到那干尸挡道,却也无其他危险,更没有被什么劫云裹挟进入奇怪阵法一事。
而自己最后进入那狂雷之地,也是自己心甘情愿进去的。
“这么说,你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化形草,也没见过什么干尸?”杨云天问道。
“化形草还是当初您摘的那一次,之后便再没遇到过,至于干尸,属下不晓得您指的是什么?”嫣然回忆片刻后答道。
“好嘛,看来危险都被你们给遇到了,到现在算是颗粒无收啊!”杨云天不禁乐出了声,暗道自己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既然这样,那先不急着往回赶了,出来一趟半分收获没有,反倒是差点丢了性命,这也太亏了点。洛某自己倒是赚了不少,就不分给你们了,这一路上化形草倒是不少,帮你们每人采个六七八朵吧,权当没白来。”杨云天无奈笑笑。
“啊?还去啊!”戚少之与嫣然异口同声道,显然是被前几日的雷兽整怕了,现在就想赶紧远离此地,别说没任何收获,能保住小命已经不错了。
腾老将军耷拉着脸,惆怅不已。自己一行人本来是寻找老族长踪迹的,可现在不但没有任何消息,反倒是差点身死道消在这危险之地,且当日若不是杨云天突然出现有了转机,现在自己这些人恐怕已经死亡了。
杨云天看到腾老将军默不作声,突然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老将军,你看这是什么!”
杨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物,正是那老族长尸身,族长令牌与那柄小弓法宝。
“这…这是!”腾老先拿起族长令牌,看了又看,随后心神浸入其中,正是自己腾蛇一族遗落的那部功法。
“嫣儿,过来!”腾老将军叫了声嫣然,随后躬身一拜,嫣然见祖爷爷躬身,自己也只好向着杨云天一拜。
“老夫腾墨珩,代腾蛇一族,向洛道友表示由衷感谢,从此之后,洛道友即为腾蛇一族客卿长老,权利与老夫齐平,且不需要道友承担相应义务。”
这份感谢不可谓之不重,客卿长老那可是有每年的份例的,且可以调动族内的资源,腾老将军虽不是族长,但他说的话,族长都要竖起耳朵好好听,给了杨云天不弱于他的权利,那就是说,以后若有人想动杨云天,就相当于动整个腾蛇一族。
最为重要的是,不需要像其他长老那样,每年要为族内做出贡献。
杨云天哪能不知道这份感谢的重量,可是人家已经给与,杨云天再拒绝的话岂不是拂了人家面子,先收着吧,到时候不主动占人家便宜就是了。
杨云天结结实实受了祖孙两人的大礼,却见腾老将军只是收回了那族长令牌,却对其他二物没有任何企图。
似是看出杨云天的疑问,腾老道:“那法宝虽说是我族传承之物,但这么些年过去了,有没有此物对我族影响不大,既然是老弟获得,那老弟就收着吧。
至于那尸身,说句实话,此人名义上虽是我族族长,但其在位时间太短,且也不是老夫一系,说句大不敬的话,此人与仇人无异。但无论怎样,我等处理这具尸身,好了不行,坏了同样有伤伦理,倒不如老弟你拿去,这尸身别的不说,倒也是一件好材料。”
暗示的很明显了,人家不愿意碰这件尸身,与杨云天猜测的一样。
于是,杨云天收起了那尸身,却将那法宝递给嫣然,道:“既然这件法宝你祖爷爷说由我做主,那洛某既然成为你族客卿长老,又是你顶头上司,称你一句晚辈不过分吧,既是这样,那就当洛某给你的见面之礼了。”
嫣然没想到杨云天一句话占了自己便宜,但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份好礼。法宝这东西,在万妖域属于稀罕物,有一件符合自己相性的法宝傍身,实力能提升至少五成。且杨云天将这件宝物给了自己,相当于又将此宝还给族群,也免了其他人乱嚼舌头。
这丫头倒也干脆,直接单膝跪地道:“谢长辈成全!”
杨云天哈哈两声,笑声刚落,就见到前方生长着一株化形草。
几人如临大敌,既然杨云天想要采摘,这次几人说什么也要护卫其安全。
杨云天却是摆摆手道:“我自己来,实在是太熟悉了!不打紧。”
就见杨云天直接飞身而出,一把拔出此草,站在原地也不逃跑。
三人都摆开了战斗的架势,就见一道劫雷落下,在杨云天身旁显出一只雷兽。
就在三人就要联合出手的同时,杨云天却不躲不避,直接用手按在了雷兽的脑门上。
掌心出生出一个夔字符文,印入雷兽识海当中。
可是在三人眼中,杨云天面对突然出现的雷兽丝毫不慌,用手摸了摸之后,这雷兽竟如同一只小狗一样,对着杨云天亲密的摇着尾巴。
“这…!”三人面面相觑,相互看看,如同入了幻境。
杨云天说了声“去!”
这只雷兽便再次化作一道雷霆,消失在眼前。
拿着一株化形草的杨云天重新回到纸鸢之上,将之抛给目瞪口呆的戚少之,道:“没啥危险的,每人就采个六七八朵吧,太多了就不值钱了。”
戚少之连忙接住,同时心中那个恐怖的想法再次浮现,杨云天一定是在众人昏迷之后显出真实实力,与那夔牛斗了九九八十一个回合,就算最后没有斩杀此兽,但也在此兽的攻击之下毫发无伤,顺便救走了自己几人。
要不然,正常人面对这种危险,谁还敢慢慢悠悠的在此地乱转,第一个念头难道不是马上离开此地么?
这人肯定是在隐藏实力,说不准就是一个与那夔牛,或者与那雕像人物一样的化神大能,在此处嬉戏人间。
没错,一定是化神!戚少之似乎是发现了一件惊天的秘密。
第83章 五年发展
时间一晃,五年之后。
这一日,杨云天从虎贲军的中军大营内出来,眉头紧锁,脸色亦是有些阴沉,一路沉思着向着自己的天罚营走去,就连一旁向自己敬礼的军士都没有看见。
让杨云天愁眉不展的是康元帅的伤情。
三年多前,外出执行秘密任务的康元帅重伤而归,被带回来时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玄枵老道叫人封锁了康元帅重伤的消息,目前只有几位将军知晓此事。
杨云天更是被指派全力救治康元帅。
三年下来,康元帅的命算是被杨云天保住了,可惜却一直不见转醒,且也并没有康复的迹象。
杨云天只是发觉康元帅被一鬼族强者打伤,且体内仍留存着那人的阴冥鬼力,如同当日自己被那郁九幽封住了法力一般,可惜自己却无法将其祛除。
这也怪不了杨云天,当日那郁九幽仅仅也就是结丹后期修为,自己就毫无办法,硬生生被封了数十年之久才靠着劫雷之力将其拔除干净。
而康元帅元婴修为,能伤他如此之深的只能是比他修为更高。
自己现在还只是筑基修为,根本无从下手。就算能有丹药辅助,自己现在顶多也就能炼制结丹期的简单丹药,对于这伤势来说,杯水车薪。
自己与康元帅虽说也就见过数面,私交甚至还不如那经常与自己打交道的殊尚殊将军多,但对方毕竟算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且给了自己在这虎贲军的诸多权利与优待,可以这样说,若没有康元帅点头,自己这天罚营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发展。
且医药乃是杨云天的老本家,杨云天掌握诸多技艺,可还是将医药当做自己的本行,现在面对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病症,属实是有些打脸。
所以于情于理,救治康元帅就成了这几年杨云天的主要任务。
这五年来,在杨云天海量的资源灌注之下,天罚营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种植、酿酒就不必说了,雪晶羊一族干的极为出色,现如今天罚营的美酒不但是军中的香饽饽,更是在整个万妖域小有名气。种植与酿制的地方更是不断扩大,与最初相比,至少是大了几十倍。
但就算这样,产出的美酒依旧是供不应求。
万妖域各族的族人,终于通过这灵酒感受到了在万妖域不可多得的灵气,价格相较于灵石来讲,便宜的太多。所以现在很多族群,托关系走后门的找到虎贲军各营,希望通过这层关系能弄来一些灵酒,各营的将军们也因为这个,收到了不少好处。
就在三年之前元帅还没回来之时,有一个规模中不溜的族群,仗着自己的族内有多位结丹修士,看这名不见经传的天罚营刚刚成立,其内的统帅居然还是个筑基期的晚辈,就想强买强卖,想通过胁迫的方式让天罚营将这酿酒的秘术交出来,为此还打点了几位虎贲军之中的将军,叫他们不闻不问。
谁曾想,消息刚一出来,杨云天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洛玄之竟然率领的红袍军全军杀向那一族群,生擒了其族长与大长老二人,押到天罚营让其赔礼道歉。
而后,腾蛇一族也放出话来,往后谁若再敢妄图动天罚营,那腾蛇一族将与其不死不休。
殊尚殊将军也出来站台,同时其百穴鼠族同样表示与天罚营为敌,就是与百穴鼠一族为敌。
这下,让这个小小的天罚营突然名声大放,变得众人皆知。
百穴鼠族就不说了,其控制着许多灵材灵药兵甲的买卖,整个族群富得流油,没人敢招惹。
而腾蛇一族突然在几年前异军突起,族中所有结丹修士与天赋较高的筑基弟子全部化形成功,现在的实力直逼几个大族,这时候站出来为天罚营说话,意义相当明显。
最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却是红袍军为何第一个跳出来趟这趟浑水。明明是人家虎贲军的事情,你红袍军出来喧宾夺主,让人不知所谓。
有消息灵通者打听到,这天罚营的统帅居然也是人族修士,且也姓洛。
这下大家恍然大悟,感情这俩人是一家啊,怪不得洛玄之像是吃了枪药一般,一点就炸,第一个跑到人家族群当中,以一敌二,提着两人的脖领就给抓来了,那场面,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只是大家只知这第一层,却没见到洛玄之来到天罚营之后那个恶心样子。
随手将那两人丢在一旁,就开始指着杨云天鼻子质问道,我红袍军是否待你不薄,若是这样,怎么你转头就投奔了虎贲军?
不给杨云天解释的机会,洛玄之又指着那两人说道,什么大家都是人族,本就该相互帮助,你洛一虽然不仁,但我洛玄之不能不义云云。你看是不是一听别人来寻你的麻烦,我红袍军第一个就站了出来?
杨云天算是明白了这洛玄之葫芦里卖什么药了,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对方做戏表演。
果不其然,随后洛玄之却是老脸一变,顶着个让人恶心的笑容,挟恩图报,开始要求杨云天也给自己红袍军提供一份灵酒,且还得是成本价。
图穷匕见了不是。
这洛玄之老早就知道杨云天加入了虎贲军,甚至可以说一直在关注杨云天,从那次与颜婆做戏开始,就等着杨云天找上门来,自己也给他留了个红袍军队长的职位。
谁知不料被虎贲军截了胡,且人家筹码极大,竟然给了将军一职,比起自己那队长之位,傻子才来自己这边。
洛玄之捶胸顿足,后悔当初为何不把话挑明,或者直接将杨云天强制拉过来。
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且在天罚营成立之后,这杨云天似乎就像是忘记了他洛玄之一样,连一次拜访都没有,这可有些过分了。
但毕竟大家的情谊还没到那一步,洛玄之也不好明说什么,更不能公然来到虎贲军当中质问杨云天,只能就这么拖着。
自从听到这天罚营产出好酒之后,洛玄之就知道机会来了,那灵酒自己当初就喝过,自然知道这酒的珍贵,且对于自己的虎贲军来说,也是能提升修为的好东西。
干脆二一添作五,洛玄之暗地里派人教唆那个傻帽族群搞事情,自己再出手摆平,且事情已经做了,杨云天不认都不行。
这样不但又与杨云天搭上了联系,还能白白的收获这长期的灵酒供应,便有了这么一出。
当时的杨云天也不揭穿,只是笑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做这种事情,无端让人家丢了颜面。”
杨云天过去扶起那两位被丢在地上的老者,还帮人家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跟一位筑基晚辈玩计谋,就算赢了说出去也不光彩啊,你说是不是啊洛将军?”杨云天没有挑明,只是暗示道你别跟我玩计谋,你抬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被杨云天拆穿了诡计,洛玄之面不红心不跳,大咧咧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咱红袍军虽然单独成军,但毕竟也还是虎贲军的一份子,你可莫要厚此薄彼啊。”说罢,便一溜烟的逃跑了。
自那以后,天罚营的各项营生,无人敢碰。
除了灵酒这一巨大进项之外,天罚营产出的兵甲,简直是蝎子拉屎--毒一粪(独一份)。
也就是近两年才新出的买卖,却让这万妖域之修,彻底了解了天罚营为何物。
首先便是原先昂贵不已的下品法器,天罚营依靠腾蛇一族在各大城池中开设的兵甲店,卖的简直是白菜价,甚至不说是卖了,简直就是白送。
根本要不了几个钱,只要你拿着材料去换,只要品质不是太差,就能换一柄原先修士梦寐以求的法器。
万妖域什么最多?那当然是妖修最多,这些妖修自己就能产出各种材料,很多杀人越货者甚至直接提着人家的尸身就来换武器。
出现过几次这种事情之后,杨云天下令只能是妖兽材料,且店内不得出现完整妖修尸身。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大家还是默认接受了,至少这杀戮不能摆在明面上。
这些下品法器就是营中的炼器孩童每日的课业之作,用这种方式源源不断的获取材料,而后炼制法器磨炼技艺,而后换取更多更高级的材料继续炼制。
炼器的孩童除了有腾蛇一族的一众优秀炼气弟子之外,杨云天还通过关系找到了数十位火属性孩童,通过这种不断磨炼的方式,这些弟子的水平可谓是一日千里。
现如今,能炼出下品法器的弟子只能算作是资质平庸,炼出中品的才叫做中流砥柱,能出上品的才会被人佩服。
而就是这群少年之中,有两三位甚至可以炼出极品法器,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在一众慕强的少年当中,几乎可以横着走。
店铺内只出售白菜价的下品法器,中品、上品以及极品法器杨云天依旧是委托给殊尚来售卖,并不是自己卖不了,而是自己突然异军突起,搞得人家的生意受到牵连,虽然人家表面不说,但心里总归是有芥蒂。
这种芥蒂时间长了,难免会惹得两家大打出手。
杨云天干脆将高阶的武器让给他们去卖,这样不但对方不会介意自己的低阶市场被夺,反倒对此举大加赞成,几乎成立攻守同盟之誓。
而杨云裳与腾嫣然二女,在一年多之前,终于是炼制出了法宝!
这更是一件让天罚营名声大噪的事情。
第84章 显摆与法宝
当日的情形是这样的。
腾嫣然此女来到天罚营之后,便鸠占鹊巢一般,将戚少之的权利撸了个干净,反正这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杨云天也懒得阻止。
但腾嫣然更希望的是,获得杨云天那绝妙的炼器之法。
当时能够接触炼器的只有三个人,除了杨云天之外,便是云裳与悦萱二人。
而在杨云天回来之后,将自己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与从悦萱那里得来的《小五行归元本经》做了整合,将其中修炼的关键点做了整理,便传授给悦萱。而更是在此基础上,整理出一套符合这些少年们修炼的法门,交给那兄妹三人带领众人修炼。
悦萱在得到功法之后,便离开了炼器堂,安心待在杨云天的玉珏小世界中,冲击结丹瓶颈。
嫣然为了补上这个空缺,专门回了一趟腾蛇一族,将其中炼气期的优秀弟子统统带来,组成了自己的腾蛇一系的炼器班底,誓与云裳一决高下。
这女子不愧是天之骄女,悟性很高。很快就从杨云天这里,将炼器的基础知识学的明明白白。
更是依托杨云天侍女的名义,在杨云天自己炼器之时,打着照顾的名义,前来偷师。
杨云天自然是看出了这女子的小心思,不过杨云天并不是一位敝帚自珍的人,尤其是对朋友,更是大方的紧。
既然你想学,那保准叫你满意。
由于给嫣然开了小灶,导致其进度就快要追上云裳。
与有着族群支持,另外戚少之也在变相帮助的嫣然相比,云裳就显得形单影只,除了身边多了一位童子状的小红之外,并没有额外助力。
云裳最终通过悦萱的帮助,从洛玄之那边搜集到一些有炼器天赋的孩童,另外杨云天通过与各族的关系,又找来几位想学炼器的其他族群少年,也塞到了云裳这边。
从那之后,炼器堂就隐隐分为两派。
嫣然这边人数多,且都是同一族群,大家更为团结。
云裳这方子弟来自多方,人数较少,但整体素质却也明显高于那边。
两方弟子在较劲,而带领这群弟子的两位结丹女修也在暗暗较劲。
直到一年多前,两人不知是不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开炉炼器。
整整半个多月,二人一步没有迈出自己的炼器室,全身心的投入到炼器当中。
杨云天在起初看了双方一眼后,便处理自己的事去。那恶心的洛玄之又过来打秋风了。
明明是红袍军的统帅,来这天罚营就像回自己家,不但骗吃骗喝,一些刚炼制的上品法器也偷摸的往自己的储物袋里装。
还美其名曰过来指导悦萱结丹之事,说什么别人请他他都不鸟别人,自己专程过来,吃你两顿怎么了。
你还别说,在结丹这件事上,洛玄之那是相当顶用,不但倾囊指导,更是将自己洛家历来结丹修士的经验密谈都带过来了。
杨云天与悦萱二人一起听这对自己结丹至关重要的知识,收获极大。
相比起营内的其他三位结丹,甚至是腾蛇一族的那些结丹们,洛玄之明显更为合适。
首先他修为最高,这个元婴之下第一人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本身虽然性格抠搜,爱占小便宜,但在这件事上,敞亮的很。
另外,其本身就是人族的身份,更适合杨云天与悦萱。其他人就算实力再高,毕竟属于妖修,就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种事情发生,一点点小差别到了最后,可就是完全失败的结果了。
半月之后,天空之中劫雷闪闪,杨云天还在纳闷自己天罚营当中怎么又有谁要结丹?
临近查看才得知,劫雷指向了云裳的炼器室。
能有劫雷产生,那就是说此宝必定是法宝无疑了。
云裳竟然真的炼出法宝来了。
一旁的悦萱与洛玄之更是高兴万分,洛玄之甚至此刻就开始从储物袋中挑挑拣拣,拿出数枚质量上乘的材料,准备之后交给云裳帮自己炼宝。
杨云天还想上前仔细查看一下,却被洛玄之防贼一样统统收走,斜着眼睛看了眼杨云天。
杨云天冷呵一声,“一堆垃圾也敢拿出来显眼,还担心别人抢夺,真是没见过好宝贝,看你那穷酸模样!”
“呵!垃圾?小子你真是口出狂言,有本事拿出几件宝贝让洛某开开眼,真是吃不到葡萄就说酸。”
“洛某说你那是垃圾,那就是垃圾,你还别激我,我就让你这个乡巴佬看看什么才是好宝贝!”
悦萱看着这两个姓“洛”的人,似乎天生八字不合,一遇到一起就开始拌嘴,自己倒是谁也不好帮,但也见怪不怪了,不过每次都是杨云天略胜一筹,叫洛玄之吃瘪。想当初那几个炼器的少年,就是杨云天通过这种方式赢来的。
“这次就不要你什么了,搞得每次都像图谋你什么一样,一个土老帽能有什么好东西让我觊觎的,今天就让你真正开开眼。”杨云天嬉笑着对洛玄之讲道。
杨云天一口一个“乡巴佬”“土老帽”“土鳖”的叫着,就快要让洛玄之暴走了,杨云天这才停止,每次这家伙从自己这里打秋风,自己不好阻止,只能这样过过嘴瘾。
洛玄之明知理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虽然实力高于杨云天,但只能受着。且被杨云天数落之后,更是兴起一股就要占你便宜的报复心思。
杨云天先是拿出一簇丝线,道:“灵宝丝线听说过没有,天蚕族结丹以上族人每年也就产出一寸,这三尺细线可比你那些破铜烂铁强不少吧。”
洛玄之撇撇嘴,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
“再看看这个,可别说出去啊,这具尸身可是千年前腾蛇一族族长的尸身,瞧这材质,用来炼器多好。”杨云天快速掏出那尸身,在洛玄之眼前晃了几眼又快速收了回去。
“霍!你留着这个,就不怕人家追杀你么?”洛玄之也被吓了一跳,不是这尸身品质有多好,而是其身份太大了,若是有人拿着自己老爹的尸身,那自己必将追杀他上天下地,不死不休。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杨云天骄傲的抬头说道。
“再看看这个,别出声啊,得给我保密!”杨云天神神叨叨的给眼前二人叮嘱道,更是引起二人好奇。
杨云天取出几个瓷瓶,方一打开,那雄浑的血脉之力就让二人惊呼不已。
“这…这…这是何种妖兽的鲜血,竟然精纯到了如此地步,且…修为怕是达到了化…”一向宠辱不惊,脸皮极厚的洛玄之此刻也都觉得惊异。
杨云天用手指了指上天道:“是那只老凤凰的,嘘,别说出去啊,今天就给你看看宝,可别回头就把我给卖了!”
洛玄之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道:“凤…凤皇大人的!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知道你那些都是垃圾了?说了你还不信,我没骗你吧!”杨云天收了宝贝,双臂抱胸,继续看着那法宝渡劫。
这下,任凭洛玄之再怎么嘴硬,也不好再说什么,凤皇大人的血液都被这小子搞到手了,若不是今天亲眼看到,谁说自己都不信。
半个时辰之后,云裳兴奋的从炼器室当中出来,周围更是围拢了不少前来道喜的人们。
杨云天哈哈笑道:“恭喜小妹啊,从今往后,我天罚营第一炼器师的美名就要落于小妹头上了。”
云裳向四周道喜的人一一回礼之后,小声向杨云天道:“兄长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小妹我,你可是半年前就已经炼出法宝的人,为何不将此事公之于众,非要弄出一个小贱人与小妹争锋,让小妹拼死拼活的炼出法宝。”
杨云天小声回复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已经太锋芒毕露了,该藏拙了,筑基修为整出这么多事,不见得就是好事。
你也应该清楚,自从半年前我就能炼出法宝开始,若是咱营当中没有另一位能炼出法宝者,那怎么解释那批宝物呢?这可都是钱啊,已经待在库房中半年之久了。”
“好好好!小妹知道了,可笑那个小贱人还以为是小妹故意要与她一争高下呢!”
话音刚落,方才消散的云层再次凝聚而来,这次却是对准了嫣然的器室。
“哈哈哈,今日简直是双喜临门啊,全营听令,将这批美酒开了,请咱虎贲军全军将士喝好酒,为我营能出两位炼器大家贺!”
方才还喜笑颜开的云裳此刻撇了撇小嘴。
杨云天看到,哈哈一笑道:“还说没别着劲呢,没必要,都是为了咱营,况且你是我妹子,她毕竟是个外人,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另外,你才是第一个炼出法宝的人,还不够你显摆的,她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是跟在你后面,拾人牙慧而已,你说是吧。
洛玄之想找你炼宝,答应他,但必须得宰他一刀!”
杨云天终于是哄好了这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妹子,这人在其他人跟前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态,到了自己跟前,却是如当初一般,更像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
杨云天看着此刻天上的劫云,终于是满意的点点头,炼器这块,终于是让自己提起来了,不枉自己倾注了这海量的资源。
第85章 悦萱渡劫
从元帅营帐回到天罚营营地的杨云天,看到军中少年们跟随着风禄与牛蛮二人在捉对厮杀,点点头便向着后营山谷走去。
中间经过一个坊市,这是近两年才新建起来的,原先就是划拨给天罚营的那两个小村落,被其连在一起。
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大宗的交易在此地成交,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人越来越多之后,便开始有商户在此地开立店铺,起初还只是虎贲军各军属在这里小打小闹。但自从天罚营产出的各种好东西被众人知晓之后,这里也就越来越热闹。
就连那些原先只开在主城当中的老字号,都派人在此地开了分店。
而此地又紧靠边地,虎贲军的将士们从鬼族之地取得的各种材料宝贝,也不用再跑到虎贲城或是白犀城这样的大城才能出手,拿到这里就能立马变现或是交换其他好东西。
杨云天甚至专门又划拨出一片空地,设置成专门为散修摆摊交易的地方,更是吸引不少散修来此,且更多想要去鬼族那片地方杀鬼取宝的修士,也会选择在这里落脚休息,做最后的补充。
整个坊市就这样日新月异,慢慢有一座小城的雏形。
当然,这坊市的归属权仍旧是属于虎贲军全军的,经营收益当然归全军十三营共同所有,虽然看着不多,但每年下来,对于只有通过杀鬼获得收益的全军将士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趁着元帅不在军中这段时日,将士们都将这片地方当做自己的一片自留地,爱护有加,有敢在坊市闹事者,直接群起而攻之。
杨云天整出这么一摊子事,当然不是为了赚那几文租子,自己营内的产出才是大头。
但你光吃肉,不给其他营的兄弟们留点汤喝,最后你吃的脑满肠肥,那就只能是挨宰的下场。
所以将整个虎贲军拉进来,自己也藏在整个虎贲军的羽翼之下,名头都给了虎贲军,利益自己却不声不响的赚了大半,这才符合自己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策略。
今日除了要给元帅秘密诊治之外,最重要的事,便就是赶去后营山谷,为悦萱突破结丹护法。
悦萱在两年前就感觉触摸到结丹瓶颈,但杨云天始终让其再打磨灵力,不要着急突破。
悦萱的天资也属于上品,至少比杨云天这个七灵穴要高,能在万妖域这个几乎没有灵气的地方,修炼到筑基,可见其天赋之高。
在其筑基之后,便被指派为圣女,更是被上届圣女在临死之际,将一身修为强行灌注于她,使其直接到了筑基后期。
这毕竟不是一点一滴自己修炼所得,故而如无萍之水,根基极其不稳。
若是再无奇遇,这辈子恐怕结丹无望。
杨云天在为其梳理经脉之后,便将那两项功法彻底传授给她,以《小五行归元本经》为引子,先修炼起来,等结丹之后,在修炼那《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
有了功法依托,那悬浮的修为总算是找到了注脚,停滞不前的修为总算是再次增长起来。
而杨云天根据自己筑基时的经验,便要求悦萱不停地压缩灵力,直到无法再继续压缩为止。
想当初自己可是到了那传说当中的炼气十三层这个境界,这才有了自己在筑基之后,便可力敌筑基后期修士,就是因为自己的基础打的太牢靠了,而自己现在接近后期的境界,能力扛结丹初期者不落下风,还是因为自己的底子深厚,不能将自己当做普通的筑基修士来看。
为了试验自己的想法,杨云天破天荒的让悦萱服食自己炼制的筑基丹。
筑基丹本是让炼气修士突破筑基屏障的丹药,筑基以后的修士服用便再无效果。可杨云天炼制的筑基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效,那边是可以帮助压缩灵力。
杨云天倒是想寻找其他符合筑基修士的丹药帮助悦萱,可惜没有。所以只好冒险用筑基丹一试。
没想到,效果竟然不错。
这倒是省了十多年打坐苦修压缩灵力的过程,反正杨云天丹药多,此处材料更是不缺,悦萱像是吃糖豆一般,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体内那原本虚浮的修为与灵力,便被压缩的极为夯实,这等变化,让常来此处教导悦萱的洛玄之大为惊异,一个劲的询问缘由,但杨云天偏不让说。
杨云天自己也尝试了服用筑基丹是什么效果,可惜自从吞噬了那噬灵异火与遭受雷劫洗礼之后,自己现在的灵力修为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半点功效没有。
在山谷内静坐的悦萱已经有半月之久,但到目前为止,还丝毫没有结丹的迹象。
一旁护法的除了洛玄之之外,就连远在万里之外的颜婆都赶了过来。
“今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么?”杨云天小声询问颜婆。
“虽说时间略久了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曾经就有位圣女在结丹时,冥想了将近二十日,才最终引来劫雷。”颜婆同样小声解释着。
“哦?难道是说实力越强,这个冥想的时间便会越久么?”杨云天没有结丹过,也是第一次碰见这情形,故而问道。
所谓冥想,便是在突破结丹瓶颈之时,找到结丹的那股意念,如同心悟一般,懂得结丹真正是什么,只有心神明悟,才能豁然开朗,引来雷劫考验。
这些知识洛玄之之前讲过,但只是匆匆一提,并未展开。
此刻看到悦萱卡在了心悟冥想这关,杨云天反倒是有些心急。
“那倒不是,与实力高低并无多大联系,主要是看悟性,悟性高者,也许片刻就能引动雷劫,悟性差者,也许半月一月都没有效果。
好在悦萱吞食的那粒辟谷丹属于中上品,能维持一月之久,但最多再有十日,若是再无进展,便要强行打断,否则会损伤根基的。”
颜婆婆给杨云天一边解释,但脸色却同样不佳,感受到了此刻的焦急。
“可悦萱悟性不差啊,怎么会耽搁如此之久的时间呢?”
颜婆回复道:“唉,悦萱悟性不差不说,甚至称得上极佳,可惜悦萱的修为毕竟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苦修来的,她并未经过初期与中期的感悟,一步就到了筑基后期,中途的很多东西是缺失的!这才是导致她如今陷入这心悟当中出不来的原因。”
杨云天与颜婆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现在没办法,只能靠悦萱自己了,杨云天便也如这两位一般,盘膝坐下,给悦萱护法。
又是三日过去,杨云天抬头看着一片晴朗的天空,丝毫没有劫云出现的征兆。
难道这次突破就要以失败而告终么?
既然要心悟,明白结丹是什么,才能引来最终考验,过得去,那结丹成。
那就是说,心悟只不过是迎接考验的前提,若是将这前提抹去,直接将考验叫来,是不是也行?反正只要考过了,那就算成功。
杨云天再次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杨云天起身而立,一步一步向着阵法当中的悦萱走去。
颜婆与洛玄之也都纷纷睁开双眼,不明白杨云天要做什么。
但杨云天总归不会去迫害悦萱,所以这两人尽管不解,却也并未出手干预。
杨云天伸出一只手搭在盘膝而坐的悦萱肩头,此刻同样闭目,但口中却说道:“莫要去管什么是结丹,因为你永远无法像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无法感受自己未经历的过往,以有形述无形,谬矣。
你只需要知道你为何要结丹,这里有你的族人、你的朋友,你只是需要力量,你需要力量去守护他们,所以你需要结丹。
当你成功结丹那一刻,你便会了解什么是结丹了!”
杨云天默默的低语似乎起到了作用,悦萱此刻眼皮微微晃动,意识却也是将要苏醒过来。
杨云天感受到悦萱灵识微弱的回应,用自己强大的灵识,将其一把拖住,拽入自己体内的灵海之中,将其与自己那枚雷霆印记相连。
“劫来!”杨云天喃喃道。
突然间,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变得阴云密布,朵朵厚重的劫云凭空出现,快速向山谷上方凝结。
杨云天抬头看了眼上空,便撤开手臂,身形快速退回至阵法外边。
“你做了些什么?”洛玄之赶忙上前第一个开口询问,这一手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从没有人能够主动引发结丹雷劫的,更没听过还能帮别人引劫。
但从杨云天帮助妖修渡化形之劫的过往来看,这人似乎天生对渡劫有着独特的感悟,此事虽然不太合理,但也并不是叫人无法接受。
“快看,劫云凝聚的好快,悦萱的雷劫怎会有如此威力,几乎是普通人的五倍?”颜婆看着上方的劫云面露担忧之色,此等威力的劫云自己当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渡过的。
洛玄之却不太担心,身边这位可谓是帮人渡劫的能手,有杨云天在,这雷劫就只是个摆设!
第86章 悦萱渡劫(二)
突然凝聚的劫云,叫天罚营众将士如临大敌,待看到是后山山谷方向之后,又心安下来,每个人都神情激动,这劫云降临,预示着天罚营第四位结丹修士即将诞生。
戚少之、云裳、嫣然三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快速赶到山谷之中,同时牛蛮与风禄二人,也带着一群半大的小子,将整个山谷围了起来,防止宵小前来捣乱。
空中的劫云有如实质,如此威力的劫云,洛玄之与颜婆二人哪里见过,神色紧张的看向杨云天。
“快,快出手啊!”颜婆焦急的问道。
“莫要大惊小怪,相信悦萱,她应付得来!”杨云天并无出手帮助的打算,首先这结丹雷劫并无反扑之雷的存在,这是每个修士修炼的必经过程,不像是化形雷劫那般逆天,所以与之相比,难度小了很多。
另外劫雷对自身之后凝结金丹有重要作用,此时帮其出手,看似是减少了肉身上的伤害,却对后面的影响极大。
且不说悦萱在之前,就被杨云天硬拉着在劫雷中锻体磨炼,对劫雷的抗性早已不是这两人想象当中的样子。
果然,在第一道劫雷降下的同时,悦萱同时睁开双眼,却见她不躲不避,身子并未移动分毫,水桶般粗细的青雷直接劈在悦萱身上,对其影响甚微,其甚至在雷霆加身的同时,对阵法之外守护的杨云天点点头,表示一切无碍。
“就真的这样不管不顾,若是万一发生意外…”洛玄之比场中渡劫的悦萱反倒是更加紧张,不住的问向杨云天为何不出手。
“你啊你,白顶了个元婴以下第一人的名头,竟然对自己的族人这般没有信心,你当初渡劫时可有人帮?你可以凭什么悦萱就不行?”杨云天撇撇嘴道。
“但是老子当初的劫雷也没有这般凶险啊!”洛玄之不服道。
此刻,来到杨云天身旁的戚少之,见杨云天懒得搭理他,便接过话题道:“洛将军您有所不知,此等威力的劫雷还不算凶险,悦仙子在这之前早就经历过比这还要狂暴的劫雷,而若是劫雷只有这点威力,我等怕还会有些失望!”
“什么?萱儿之前还经历过比这还厉害的?”颜婆此刻也加入进来。
杨云天见又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自己也不想跟他们解释太多,于是转移话题,对着戚少之不悦的道:“你要记住,在天罚营当中,只能有一个洛将军,而那个人只能是我,再敢称其他人洛将军,军法处置!”
洛玄之道:“怎么着?你这小子是想与洛某比划两招,争夺下这‘洛将军’的称谓吗?”
杨云天扭头道:“您别着急,等洛某也结丹之后,肯定第一个挑战你,我也想试试这元婴以下第一人的称呼到底有多风光!”
“哼!说到底还是不敢现在就挑战洛某!好!洛某就等你结丹,看到时候不打断你的狗腿!”洛玄之得意的回复道。
杨云天瞥向戚少之道:“怎么样,这个人实力也就那样,银杆蜡枪头、绣花枕头一个,想不想挑战一下此人。”
戚少之尴尬的摇摇头道,“这毕竟还差着境界呢,等我突破后期之后,一定挑战,一定!”
洛玄之冷呵一声道:“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群孬种,连一个敢挑战洛某的都没有。”
杨云天嬉笑着对戚少之道:“人家都这样侮辱你家将军了,这你能忍?”
戚少之嘿嘿点头道:“若是将军下令,小的就跟他斗一场!”
杨云天摇头道:“别人是棒槌,我们可不敢当这一激就上的棒槌,没好处的事情做他干什么,这名头谁爱要谁要,咱天罚营慢慢发展,早晚将他们踩在脚底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二人就这样一唱一和的,让洛玄之憋了个大红脸,自己现在是实力强悍,可若论天罚军未来的发展,是个人都可以感受到其巨大的潜力,简直就是未来可期。
杨云天这个人别看实力才是筑基中期,可是狡猾无比,且油盐不进。况且之前自己还可以随意欺拿一下,现在人家同为天罚营将军,与自己品级一般无二,若是自己再像之前那般随意殴打,那就是与整个虎贲军为敌了。
毕竟差着修为境界,自己可以随意殴打其他结丹的将军们,你弱那就是你实力不济,可面对只有筑基的杨云天,就只能嘴上占占便宜,若随意动手,那往后修为元婴的康元帅或者其他元婴修士,就可以无理由的对自己出手了,这样就是坏了规矩。
可是若论嘴上功夫,自己就从来没有讨到过便宜。
就在二人斗嘴的间隙,雷劫已然散去,杨云天对这雷劫的强度也就七分满意,远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接下来,就是悦萱凝结金丹的时候了。
天地灵气不断地向着四周汇集,可惜此地乃是万妖域,灵气本就稀少,汇集而来的大多都是妖灵气。若悦萱是妖族,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惜人族对妖灵气的吸收,远不如妖修。
杨云天从储物袋中抛出灵石,足有上万枚之多。
灵石像一条巨龙一般,围绕着悦萱,不断散出灵气。
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去处,便是将之移到自己的玉珏世界当中,可惜现在人多眼杂,自己的秘密不能轻易泄露,只能出此下策了。
灵石纵然在此处珍贵无比,但比起能让悦萱顺利结成金丹,这点花销不值一提。
杨云天转头问向洛玄之道:“洛将军,有何帮助结丹的丹药,快快取出,算是洛某承你的情,日后必当百倍奉还!”
一句“洛将军”,让洛玄之刚想调侃,但听到后半句话,便面色羞红,显然是没有。
见洛玄之尴尬的不搭理自己,杨云天切了一声道:“能打有什么用,很多事情并不是只靠拳头就能解决的。你说是不是,少之?”
戚少之可不敢接茬,杨云天可以随意调侃洛玄之,自己可不敢,人家是真的可以随意殴打自己的,现在的自己还真打不过人家。
颜婆婆倒是回复道,“族中还有一枚‘破障丹’,不过是筑基中期突破后期用的,老身不知晓有没有作用,反正是带来了。你是丹药行家,你看看这枚丹药对萱儿此刻可有效果?”
杨云天拿起看了一眼,便揣入自己怀中,“对悦萱没什么用,倒是对小子有些许用处。”
杨云天再次看了一眼洛玄之,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瓶口倒出一粒浅绿色丹药,度送至悦萱处。
虽然隔着距离,但大家都看到了此丹药模样,正是可以增加结丹半成几率的“元息丹”,杨云天当日从那兔形女修处得来的“朱香红萝”,又通过五宝珍馐阁弄来了此丹的炼制方法,终于是炼制而出。
“元息丹?你竟然有此种丹药,你倒是舍得,你给了萱儿,你自己结丹时用什么?”颜婆有些惊讶杨云天的大方。
“小子离结丹还有些时日,此刻当然是先紧着悦萱来,没准往后有机缘再得到一粒呢。”杨云天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一炉炼出多颗,自己还有的用,且玉珏世界里还有种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颜婆当然也不会劝解杨云天不要给悦萱,留着自己用,但面对这等慷慨,对杨云天更是好感满满。
令颜婆惊讶的不光是这“元息丹”,在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之后,杨云天见时候差不多了,再次抛出一枚丹药。
颜婆更是瞪大了双眼,惊呼道:“金丹种玉丸?你怎么会有如此逆天的神药?”
金丹种玉丸乃是筑基修士顺利渡过雷劫之后,达到结丹标准,引动天地灵气将气海变成丹府的过程中,种下金丹雏形。
原本这一过程很漫长,需要修士自己凝聚出这个雏形,而后灵气灌入其中,将液态的气俯变为固态的金丹。
这个时间越长,浪费的灵气便越多,而浪费的越多,自然凝聚出的金丹品质就越差,这本就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杨云天自从听洛玄之讲述凝结金丹的过程时,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别人的想法都是如何更快的凝聚出这个雏形,而杨云天却在思索能否自己搭建一个雏形,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欺骗这些灵气前来。
在这个过程中,灵气不但凝聚成金丹,其过程本就是形成雏形,再将雏形变作成丹的经过。
询问了一圈人,这些人都不甚了解。
趁着给元帅治疗的过程,前往玄枵老道的居所商议病情,杨云天问出了这个疑问,玄枵老道只是给出“金丹种玉丸”这一名字,便不再多说。
杨云天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合《万药本章》的佐引旁证,终于东拼西凑出这个丹药的方子。失败数次之后,终于炼出两枚。
此刻杨云天也没有信心能否成功,但没想到这颜婆却一眼认出了此丹,叫杨云天倍感意外。
“老身认得此物,是因为这本就是人族当中的结丹圣药,其他妖族结丹与人族不同,用不到此丹药。且我人族一直也保留着此丹方子,只是其上材料难寻,这次本想带来看看能否炼出,没曾想来到之后,萱儿的突破便已然开始。”颜婆解释道。
你有这方子你不早拿出来?你知道我为了寻这方子费了多大的劲么?杨云天心中暗骂这老太婆几句,真是拖后腿啊!
杨云天要来丹方仔细查看,心中的忧虑去了大半,这方子与自己研究出的一模一样。
第87章 准一品
此刻杨云天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的悦萱,结丹此刻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杨云天未来也要结丹,故而此刻能提前熟知这所有细节,对自己的未来极为重要。
杨云天不但是自己在观察,还下令让所有的人族少年都聚集过来,观摩悦萱结丹。
虽然结丹对于这些少年来讲还异常遥远,但不论以后能否走到这一步,前期有一个前进的方向,以及虽然看不懂,但至少亲眼见过,对这些少年的帮助也是极其深远的。
颜婆婆感激的瞅了眼杨云天,这些孩童可都是未来人族的希望,自己虽然也想让这些孩童来看,但这里毕竟是天罚营,自己在这里算是客人,做不了主。
杨云天能想到这些,也是因为原先吃过大亏,自己突破筑基时,失败了几十次之多,当时若能完完整整的观摩几场筑基突破,自己也不至于颓废成那样。
所以这次自己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帮助悦萱结丹,其实就是在帮助自己,提前为自己铺路,若是悦萱按照这个法子可以成功,那自己同样也可以成功。
可以说,杨云天的结丹准备,在悦萱的结丹瓶颈到来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悦萱的金丹雏形漂浮在其天灵之上,飞速的旋转着,不断吸收着那条灵石巨龙散出的灵气。
此刻雷劫的好处显现而出,劫雷过后,劫云变作一股精纯之极的灵气,说精纯之极倒也不妥,其中混杂着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与普通灵气不同,这股玄而又玄的气息浸入金丹当中,那模糊的雏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颗红绿蓝三色相间的珠子映入眼帘。
“啊?竟有这种事!竟然是火木水三色金丹!”颜婆竟然叫出了声!
“萱儿的灵根何时变为三色灵根了?”颜婆喃喃道,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却也听得清楚。
“恐怕是之前灌顶时,灵气不同孕养而出的吧,灵根之事本就玄妙,发生任何异变也都情有可原!”洛玄之在一旁解释道。
杨云天却是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
妖修尚且不论,人族修士在筑基之前,都是以灵穴数量判断一个人天资好坏的。
而到了筑基之后,便是以灵根来判断。
筑基筑基,筑的就是根基,这个根基,指的便是灵根。
也只有在筑基之后,灵根的属性才会显现出来。
修士根据生长环境与所修功法,在炼气阶段时,会孕养体内的灵种,如一颗种子,在破壳而出前,你不知晓到底是何种植株。
筑基便是这破土生长的过程,而结丹,就到了发芽结果的阶段了。
所以,是什么灵根,便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杨云天因为意外来到此地的关系,周围人族太少,并没有好好研究这个,唯一的同族悦萱,也因为没有对比导致无从判断。
至少杨云天就无法看出自己是什么灵根,使得杨云天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而悦萱生出三色金丹,其原因乃是她改修了《小五行归元本经》导致,这三色火木水,也正是杨云天让其修炼的三门功法。
为了不重蹈杨云天的覆辙,这三门功法虽然只有三种属性,却可以两两融合,演变成五种属性,即火、风、木、冰、水。
等其结丹之后,再改修《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同时能再多修一门功法,那理论上悦萱就同时具备四种属性,最后可以演变出七种属性。
具体是不是像杨云天想的这样,还需要以后验证一番,但此刻的三色金丹,与灵根完全无关,正是由其功法影响的。
洛依依突然爬到杨云天背上,略感无聊的道:“师父啊,我等看又看不懂,你让我们看这些作甚?”
“看不懂就到一边玩会去,你师父正忙着呢!”杨云天并未理会洛依依,此刻众多灵气灌入到三色金丹当中,金丹就快要成了。
“可是没人陪依依玩耍啊,那些呆子,现在见了我与贝儿,都躲着走,太无趣了!”
杨云天见不给这丫头找点活做,会被这丫头烦死,眼下可没时间陪这丫头胡闹。
随手掏出刚得到的那枚“破障丹”,交到洛依依手中道:“今日的课业就是,逆推出这颗丹药的丹方,若是出错或者失败了,便收回你不去晨练的优待,跟着你牛叔跑操去吧!”
“啊?这优待可是上次依依同您一起研究出那‘金丹种玉丸’的奖励,凭什么就要收回。”
“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啊?我说了收回就收回,若是推导出此丹方子,师父我可以满足你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
“真哒?那您可就等着吧!”这丫头一溜烟就从杨云天背上下来,拿起那枚丹药开始研究起来。
这丫头,草木天赋之强,让杨云天都暗自佩服,上次就是因为有她,杨云天才可以用最小的成本炼制出那枚圣丹。而现在天罚营的炼丹堂虽然不像炼器与酿酒那般为人所知晓,但在杨云天心中,炼丹堂才是天罚营的核心。
眼瞅着金丹已经初具规模,一颗三色金丹跃然在悦萱头顶,至此,金丹已成。
但是此刻,金丹却并不完美,其上赫然有着八条明显的裂痕。
最为关键的一步到来了,此刻就是展现修士底蕴的时候,能结出几品金丹出来,马上便能分晓。
丹分九品,一品为极致最佳,九品最差,金丹之上,每多一条裂痕,品阶便会降低一品。
渡劫者此刻就需要将体内所有的法力,全部灌注到金丹之中,弥补这些裂痕,同样,每弥补一条,丹品便会提升一层。
才几息时间,三条裂痕便消弭不见,剩余五条裂痕,代表此刻已经是六品金丹了。
此时,杨云天让其拼命压制灵力的好处便体现出来,一般修士到了此刻,便已经灵力空空,后继无力。
而悦萱因为在金丹雏形阶段就没有浪费什么灵力,外加之前的底蕴,此刻仿佛才刚刚开始。
又一条裂痕被弥补,此刻不知悦萱情绪如何,场外的颜婆倒是紧张不已,浑身竟然抖动了起来。
杨云天更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同样也是干着急。
“如果此时我再加些灵石进去,是否有用?”杨云天问向一旁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洛玄之。
“有用,但只有一点点,主要还是靠先前的积累!若是能用外力随意相助,那岂不是…”
杨云天没工夫听他说后面的废话,只要有一丝帮助,那么就要尝试一下,灵石不就是关键时刻做这个的么。
只见杨云天再次挥出一把灵石,足有五万枚之多,五条巨龙纷纷盘旋在悦萱头上,场面好不壮观。就这一幕,就让在场众人惊呼不已。
“你也真是奢侈!”洛玄之无语的强颜欢笑一声,此时无论怎样,他是不能说出不值得这样的语句,虽然真的不太值得!
但灵石的价值在杨云天心中可不是这样,从万岛域而来的杨云天,看什么都觉得值钱,唯独看待灵石,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感觉。
果然如洛玄之说的那样,五条灵石巨龙散出磅礴的灵气,可惜被悦萱吸收的微乎其微,但总的来说,那修复的速度也是明显又快了一丝。
盏茶时间之后,金丹之上的裂痕已经只剩下两条,但就这最后的两条,其愈合的速度之慢,所花时间已经与其余六条相差不多。
“还没问过你,你是几品金丹?”杨云天感觉差不多到头了,虽有些失望,但三品金丹已经是属于上品金丹的范畴了,对于悦萱来讲,算是十分完美了。
“洛某稍好一些,达到了二品。”洛玄之实事求是的讲道,语气也并无炫耀。
杨云天点点头,算是对丹品与实力有一个判断。
这时,眼见悦萱已然后继无力,那金丹的余晖就要散去,但就在此刻,突然在那金丹表面,三色开始旋转起来,三色突然化为五色,五色又蜕变为黑白二色。
正是这黑白二色,犹如最后冲刺一般,散出黑白二气融入那裂痕当中,就见那裂痕快速愈合,肉眼可见的完整起来。
众人大惊,但可惜这黑白二气只有那么一簇,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做了最后的挣扎,那最后两道裂痕只有一道被完整修复,剩下那一道,却并非完整,只留下微微一小道口子。
准一品!
颜婆喜极而泣,颤抖着的身子脸上更是老泪纵横,突然双手合十,向着苍天拜了又拜。
杨云天看向悦萱,露出满意笑容,虽然没有完全达到一品,但这个结果,却也是全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料此刻洛玄之却大声喊道:“所有人族孩童都快些过来,盘膝而坐,放开心神,快!”
话音刚落,就在悦萱结丹结束的一刹那,其身体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精纯的修为之力,这股力量极其的温和,修士吸收而去,对自己的修为增长,比之极品丹药更甚三分。这乃是每个渡劫修士成功结丹之后的反哺馈赠。
杨云天更是让那五条用去一半的晶石巨龙爆裂而开,又是散出一大股精纯灵力,在场每个人此时都盘膝打坐,疯狂吸收这得之不易的馈赠。
杨云天却没有如众人那般吸收,此刻他走到阵法中央,看着结丹成功的悦萱,欣喜的道:“祝贺你,结丹成功!”
第88章 秘境往事
天罚营统帅营帐,说是营帐,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宫室,杨云天的天罚营虽说是一座军营,但并没有与其他传统军营那般,反倒是更像一座小型的门派。
这样的与其他众营不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样貌形态,更符合杨云天记忆中的样子。
反正康元帅昏迷不醒,没人能说个不字,杨云天的行为被大家理解成原先就得到了元帅默许,等日后其苏醒过来,看到这小有规模的天罚营,总不至于让他拆了重建是吧。
这等的装潢样貌更是将天罚营与其他一众军营分别开来,虽然还只是一个雏形模样,但也具备一丝仙家洞天的韵味,让人进入其中之后,不自觉便感到自己有一股飘逸的仙家做派。
万妖界这些妖修哪里见过修仙门派那等辉煌缥缈的做派,杨云天只是靠着记忆与感觉稍加改变,就显示出自己的深厚背景,与一副世外高人的幽深形象。
营帐之内,杨云天与众人依次而坐,上首位有两把交椅,便是杨云天与刚刚结丹的悦萱。
左右两方各有一排圈椅,最前方两人便是颜婆与洛玄之二人。
其他天罚营有身份的将士依次而坐。
今日的会议便是恭贺悦萱成功结丹,随后任命悦萱为天罚营大总管一职,统管营内所有事宜,除非有重大事情需要他杨云天本人亲自拍板之外,其他任何事情,悦萱的决议便代表杨云天。
众人纷纷抱拳恭贺,并无任何异议。
这几年来,杨云天跑东跑西,只在大方向上出出主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是在座的这帮结丹手下们亲自负责。
而悦萱更像是一块砖头一样,哪里需要便出现在哪里,对整个天罚营的运转了如指掌,除了这两年专心突破结丹不问世事之外,一直都扮演着大总管的身份,现在只是将这个名头固定下来。
况且在众人心中,杨云天与悦萱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自己的女人出来当这话事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戚少之虽然挂着副统领一职,但其任务更多的是帮杨云天跑腿传话,与外部各营甚至是几座大城的店铺首脑们打交道,对内还真没有插什么手。
在杨云天认为,若将自己的天罚营比作一个门派,那悦萱现在就是门派掌门,统管全局,而自己更像是太上长老。
虽然自己这个太上长老前期做了不少事,但总归是将各方面都抓起来了,如今小有规模,且有模有样,自己的重心也应当放到尽快提升修为这块了。
这几年间,连那风禄牛蛮三兄妹,修为都已经到了筑基中期,与自己修为相当,而戚少之这几人,早已经是结丹期了,现在就连悦萱也成功结丹,目前天罚营的整体实力已经不输于其他几个排名靠后的营帐。
而就连那第一批招收的少年孩童当中,有一人修炼迅猛,在两个月前也率先突破筑基,可以说,全营在这几年当中,都在进步。
反观杨云天,一直处在筑基中期不动弹。
若是按照修炼速度来看,杨云天修炼的速度其实已经算是飞快了。
距离其进阶中期也不过堪堪过去不到十年。
只不过现如今熟识杨云天的人,都没有将其当做筑基期来对待。其具体战力不详,但应付一个普通结丹初期绰绰有余,这是大家普遍的看法,戚少之更是认为杨云天乃是某个化神老祖游戏人间,专门装作筑基修士,上演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中,杨云天始终顶着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头衔,多多少少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其现在乃是一营统领,若主将的声势镇不住别人,其他人再如何勇猛,都感觉矮别人一头。
所以杨云天也就决定,尽快突破修为,不光是为了这所谓的好听,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尽早提升实力,到时候才有可能在危险当中活下命来。
颜婆与洛玄之二人就这样看着杨云天在自己跟前处理军务,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等杨云天宣布明日天罚营设宴,宴请全军将士大摆流水席,设宴三天,为悦萱贺之后,其他众将士退去,场中就只剩下杨云天与悦萱和自己这两人了。
杨云天站起身子离开座位,向着下方走来,随后坐在了颜婆的下首位置。
二人都明白杨云天留下自己,肯定是有事,遂等候其说话。
“在场诸位与洛某同为人族,此刻洛某不再是什么天罚营将军,洛某在诸位跟前算的上是一晚辈,现在洛某以晚辈的身份,向二位打听一些事情,希望二位看在同族的份上,如数告知。”杨云天向二人抱拳。
悦萱此刻也从交椅上下来,坐在了杨云天下方。
颜婆婆看杨云天如此凝重,便点头道:“你问,老身知道的会全部告诉你,就算是人族隐秘,你此刻也都有权利知晓。”
杨云天摇摇头道:“晚辈想知道那秘境之事,越详细越好。”
洛玄之惊讶道:“你要准备去那地方?你可知…”
杨云天点头道:“是的,那秘境据说还有十余年便再次开启,晚辈想进去一探,依依的病情晚辈这几年也算是绞尽脑汁,恐怕还真得需要那什么九幽黄泉草,否则依依这辈子将无法筑基。”
颜婆听罢,不知在想些什么,犹豫的问道:“只有这个原因么?”
杨云天起身,走到另一边一圈椅旁,其上放着一杯茶水,方才无人动过,杨云天端起茶碗,漱漱口道:“既然我将大家留在这里,自然是希望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颜婆究竟想问什么,直接问出来吧。”
“你不是此地修士?”
“洛某从未讲过我出生在此地,洛某来自一个叫做‘万岛域’的地方,那里遍布海岛,周围也全是人族!洛某机缘巧合,沦落至此,一直在寻找回去的路,可惜这里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众人被困在这里上千年之久,听说只有那秘境,联通外界,救治依依确有其事,但洛某更想找到回去的方式。”
“你想要回去?”洛玄之与颜婆似乎对杨云天不是本地人这件事毫不惊讶,反倒是对杨云天想要离开此地表示惊愕。
“你们难道不想回去么?重新回到人族的怀抱,重新屹立于实力的巅峰,若这千年来你们将此处人族经营的不错,那便罢了,当一个土皇帝也乐得逍遥,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的人族究竟是一幅何种景象?
周围强敌环绕,传承也断了七七八八,若再过个若干年,这万妖域是否还有一位人族洛某都表示怀疑。”
作为一位外来之修,杨云天有权利说这种话,此言一出,洛玄之与颜婆脸色都不太好,多半是羞愧难当。
“我不否认妖族当中有好人,人族当中更是有异类,但洛某还是更愿意将后背交给同族之修。”
颜婆听后,陷入久久沉默,随后突然开口问道:“若你当真找到了回去的路,那你还会再回来么?”
杨云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却是问向洛玄之道:“洛将军,如果你是我,你还会再回来么?”
洛玄之突然语塞,道:“我…我也不知。”
“唉,你等到底在害怕什么?是舍不得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无颜面对外界的人族同胞?
洛某说到底还是人族,眼见此处同胞受难,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手帮助,若不是你等人族高层迂腐木讷,洛某早就出手了,还至于用这种寄人篱下的方式另辟蹊径么?
秘境之事,并非非你等不可,洛某想知道其中的秘密,能告知者大有人在,我现在只是以人族同胞的身份,询问你们,若是有朝一日,洛某寻得出去的办法,可有人还有勇气与洛某一道,去往外界闯闯!”
这些话杨云天原本不想说的,此地的人族,或者说这些高层所做的事情,杨云天很是不满,连带着此地的人族,杨云天都认为其罪有应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经过与悦萱的交流,与天罚营当中那些人族孩童的相处,杨云天还是觉得至少要再给其一次机会,自己一定是要离开的,若未来某天,自己找到了离去的办法,这些人族要不要带其一起离去。
而就算自己想带,若是人家不愿,那自己也不会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算了,说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能离开的前提是先要找到离开的路,这秘境我知晓危险重重,但有极大可能如我所料。
颜婆,将你当年秘境之内发生的事情,与对这秘境有关的一切消息,都告诉我吧,权当是留下一线香火。”
颜婆点点头,从未考虑过有朝一日能离开此地,如今杨云天追问之下,自己一时心乱,根本不知晓该如何回答,但讲述秘境情况,这原本就是当初自己答应对方的事情。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的那一步,那便听天由命吧。
“那是两百多年前,老身还是筑基修为时,与那时的圣女一起进入秘境…”
第89章 甲子秘境
“那日,我与司空谣谣前辈二人本是外出采药,可是突然一束异光笼罩住我二人,当时我只觉的天旋地转,但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便已经来到了一处诡异的空间之内。”
“等等…”杨云天突然打断颜婆,问道:“你是说你与那届圣女并不是主动进入的?”
“对,以老身当时的修为,进入这秘境堪称十死无生,老身怎会好端端的去那危险之地?”
杨云天眯起眼睛,与自己探得的信息作比对。
杨云天并不是第一次询问别人有关秘境之事,相反,通过对多位曾经去过秘境且安全归来的前辈问询,杨云天知道的秘境消息恐怕比颜婆还要多。
但毕竟那些都乃妖修,而人族当中曾经踏足者现存的只剩下颜婆一人,只是打着印证的目的,没想到刚一询问,便发现了不同之处。
据杨云天所知,想要进入秘境,必须先取得进入凭证,而这凭证却无比诡异,有的是一枚玉简,有的是一件衣衫,还有的甚至乃是一件活物。
这些东西说来也怪,肉眼看去根本分不清这是那凭证,只有抓在手中,心神当中自然有一道声音、或者一种感悟,让你明确知道这就是通往那秘境的凭证。
而拥有凭证的这些修士,大多会选择一安静的地方,等待时间来临,秘境召唤。
而颜婆这两人突然被莫名传送而去,要么是那谣圣女本身就有信物凭证,要么就是正巧他们呆的地方,或是一棵树、或是一棵草就是凭证,那召唤之力开启,这两人就这么被稀里糊涂传送了过去。
杨云天默默地思索良久,场中其他人也不催促,慢慢等待。
直到杨云天说了句“继续”,颜婆便再次说道。
“方一来到那空间之中,就看到了六七百位修士,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颜婆似乎至今都记得那贪婪的眼神。
“那些修士竟然全都是人族,全是人族啊,谣前辈以为可以通过这些人探得一些信息,可惜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非常奇怪,最后谣前辈只得是带着我与本界的妖族之修待在一起,等待秘境大门开启。”
“那些人的修为如何?”杨云天遂问道。
“多半都是结丹修为,那时的我也根本无从探查那些人的实力具体如何,只是谣前辈告诉我,这些人实力强悍,谣前辈结丹中期的修为在这些人手里怕是走不出十个回合。”
“什么?外界这些人族的整体实力竟然如此之高!”在一旁静听的洛玄之倍感意外。
杨云天却是摇头道:“敢于进入这秘境的,原本就是实力强悍之辈,你这是以偏概全了。”
“倒是也有一些筑基的修士,可观其行,定是一些大家族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因为其周围的护法们都是结丹高手。”颜婆补充道。
杨云天点点头,这里的消息与自己知道的相差不多。
“在那里等待了大约十日时间,那秘境的大门终于开启。
原本还相安无事的众人,在秘境当中突然相互出手,如果这样那还算正常,在秘境当中你争我夺、杀人夺宝乃司空见惯之事,但这些人像是约好了一般,竟然联起手来,率先攻击我万妖域的一众修士。
我与谣前辈一路逃遁,一路躲藏。”颜婆说到这里,仍然止不住的后怕,悦萱上前来握住颜婆的手。
“为什么,明明就是与我同族的修士,为何还要向我与谣前辈出手?老身想不明白!
后来,谣前辈将我藏身在一处废墟当中,其一人单独便出去了。
老身当时担惊受怕,在那处废墟里藏了半年之久。
终于是等来了谣前辈。可惜谣前辈归来时身受重伤。
再之后半年,谣前辈一边恢复伤势,一边传授我修行法门,终于是等到回归的那一天。
回来后没有两三年,谣前辈便因淤积的伤势撒手人寰了,其在临终之前,将圣女之位传给了老身,并且交给了我一柄禅杖,据她说乃是从秘境中夺来。
老身自那之后,借助这禅杖的助力,一举突破结丹。”
杨云天这次没有打断,认真听完了颜婆当年的故事,同时借来那禅杖,仔细查验。
若说这禅杖给自己的感觉,还有一丝熟悉,杨云天想到了自己得到的那颗念珠,据腾将军所言,那老族长之前就是从那秘境中归来,那念珠定然与这禅杖一般,都是秘境当中的物件。
但其他信息,却从颜婆这里探寻不到,当年颜婆进入秘境之后,便一直躲避起来。
杨云天再次陷入思索当中,与自己听到的与秘境有关的其他信息一一对比,半晌之后,杨云天看向洛玄之道:“洛将军想不想在下次秘境到来时,与晚辈携手一探?”
洛玄之深深的看了一眼杨云天,从自己被留下来,杨云天就一直在询问颜婆之事,而从其的反应来看,这人知道的秘境信息明显多于颜婆,而其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自己,看来是知晓自己并没有踏入过其中。
让颜婆说这些,看似是在问询当日之事,但更像是讲给自己听,如今终于是问向自己,竟然直接发出邀约。
“先不说去与不去,你难道知晓如何前往那方地方?颜婆都不知道的事,难道你知道?”
“颜婆不知道,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此秘境每隔六十年开启一次,有人称之为甲子秘境、还有人称之为万界秘境,更有参与者称之为甲修秘境。
甲子秘境很好理解,万界是因为那方世界联通了十二个不同的界面,这万妖域只是其一,更加奇幻的是,万妖域每次遇到的那十一个界面各不相同,这就有意思了,所以被称之为万界。
而甲修秘境,乃是参与者自诩能进入其中者,都为甲等修士。”
杨云天的话令在场三人吃惊不已,原以为秘境之中有连接其他地方的出口,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万界的描述显然夸张,但每次参与竞争的都是不同界面,那这个秘境到底联通了多少个界面,怪不得杨云天这样肯定,这里一定有通往回去的路。
“而我接着颜婆的内容补充一下,这些也都是我打探得来,是不是属实,还要亲自去验证才能得知。
参与此秘境争夺的,每次十二个界面,每个界面最多能有六十人,所以满打满算,共有七百二十名修士参与这生死争夺当中。但据说每次万妖域参与者也就一二十人,算是人数最少的一方。
绝大多数的参与者,修为的确是结丹,但仍有少数元婴修士混入其中,但因为秘境当中的界力限制,其修为被压制在了结丹,少量的筑基修士当然也会存在,但就像颜婆说的那样,这些筑基修士,反倒是比那些结丹更加难缠。
秘境当中自然是宝贝众多,灵材、草木、丹药、法宝、秘籍甚至是传承应有尽有,当然,其中的危险同样不是一般人可以抗衡。
其本身多变的天气、恶劣的环境、狂暴的妖兽、这些都是可见的,还有诸多遗迹禁制、残存在各遗迹当中的古尸等,更要防备其他界面的参与者。
如果颜婆是因为这些人族那就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敌意、或者是恐惧的想法,晚辈觉得有些因小失大了。
敢参与进去,搏一个未来前程,哪一个不是穷凶极恶、亦或着是刀口舔血之徒,既然参与其中,不论是否是同族,那都是敌人,面对敌人,不将你彻底毁灭,难道还要等着你缓过劲来,对自己恩将仇报么?”
杨云天再次看了眼洛玄之道:“进入之法便是寻到那些进入之凭证,这些凭证,会在秘境开启前十年内,分散在万妖域各处,而因为其只能传送活人进入,所以落在鬼族那方的凭证,导致此界每次进入的人数不足五成。
从明日开始,我天罚营将会展开进入鬼族探寻的历练,一是磨炼弟子的技艺,二就是寻找到这进入的凭证。
而就算搜寻不到,在开启前最后几年,那五宝珍馐阁的元婴拍卖会当中,也有概率出现此物。
说了如此之多,晚辈并非是非要拉着前辈一道前往,只是觉得,既然前辈被称之为此处的元婴以下第一人,那不如去那方世界,会会真正的高手,同时还能为人族谋求一个新的出路,何乐而不为呢。”
“悦萱,带着两位前辈在营中好生歇息,本将军还有别的事,就不做陪了。”杨云天说完便离开了营帐。
场中洛玄之与颜婆相互看看,直到杨云天离开之后,才开始说话。
“他说的可是属实?”
“依老身当年在那秘境当中的所见所闻,八成是属实的。”
“真如他描述的那样危险?”
“玄之,你我都知晓他不是普通人,他既然要去,那就让他去,但你可不能置于险地啊!他就算是我人族未来,可你现在才是我人族的根基,若你二人真在那秘境当中发生不测,你叫老身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萱儿刚刚结丹,且那些孩童进展迅猛,我人族未来一片大好,你若一定要去,至少也要等这些孩童真正成长起来啊!
不是说老身我看轻你,可你要知道,有多少元婴强者,进入其内最终都是下落不明,那方地方真的是一片绝地啊!莫要被他人蛊惑,等你结婴之后,我人族也可重新屹立在此界,不必如此冒进贪功!”
洛玄之此刻心神有些乱,杨云天说的没错,但颜婆讲的亦是有几分道理。
杨云天可以随意离去,了无牵挂。但自己还有族人,这里的人族在这百年来,一直是自己扛在肩上,若是自己一旦发生意外,那这里的族人该怎么办?
洛玄之叹了口气道:“再说罢,再说罢啊。
唉!果真是老咯!原先一听说哪有高手,第一反应就是与其过上两招,现在却顾前顾后的,居然会生出身死道消的念头,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洛玄之情绪低落,默默的一人走出营帐。
第90章 出发鬼族
杨云天等了三天,仍旧是没有等来洛玄之,于是乎下令以天罚营的名义赠送给红袍军大量物资,包括美酒、兵甲与丹药。算是对这个同族率领的军队的最后支持。
从此以后,两方人马便只有公事,并无私情。
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没有必要强行绑定在一起,洛玄之愿意将此地人族抗在肩上,负重前行。杨云天表示理解,但并不认同。
适当的提供支持,这无可厚非。但若将别人的命运强行与自己绑定,那便是本末倒置,最终养成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蛀虫了。
杨云天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以往那帮自己认为的好友们,都只是提供机会,至于能得到多少,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往后都不会再和洛玄之斗嘴了,反而会对这位人族的英雄礼遇有加,倍加尊敬,这位百年以前的绝世英雄,只能用来敬仰,未来并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这便是杨云天与这两位人族高层的接触中,得到的看法。
处理完悦萱结丹的事宜,杨云天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修炼当中,除非有重大的事情,等闲之人根本找不到他。
……
“魂老,您跟我说句实话,《魂经》这玩意靠谱么?别我修炼,最后练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初那郁九幽的模样你也见过,脸上都流脓了,我不会也变成那副模样吧?”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杨云天除了给康元帅疗伤之外,都待在玉珏秘境当中,稳固修为,向着筑基后期进发。
但不论杨云天如何修炼,境界仍旧是驻足不前,且康元帅的病情也并没有得到好转,仍旧处于昏迷当中。
思来想去,杨云天最后还是决定修炼魂老给的那本《魂经》试试。
首先那康元帅是被鬼族打伤的,想要治好他的病症,就得了解这鬼族的功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有了解了其原理,自己才好对症下药。
其次,这魂经的修炼方法与自己主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完全不同,修炼好之后也嫁接不到其上去,算是新开了一条支路。
现在既然主路被卡住了,那只好试试这支路有没有迂回的办法。
最后便是还剩十年多,那秘境便要开启了,但在开启前,杨云天必须先到鬼族境内寻找那进入凭证,有这鬼族的功法傍身,到时候也可以事半功倍,不至于手足无措。
“你这小混蛋,质疑老夫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质疑老夫辛苦回忆出的这部功法!
别看老夫现在是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魂体,但你也应该猜到了,老夫的本体肯定是一位跺一跺脚,这世界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这种人物创造出的功法,还能差咯?”魂老砸吧一口烟锅子,口沫横飞的讲道。
“您别光说的好听,那您说说这大人物究竟是何人啊?从没听过人族有什么鬼修大能的。您不会只是一只忘记投胎的孤魂野鬼吧。”
“你这小混蛋,目无尊长,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懒得搭理你,我还是去寻悦萱那丫头去。”魂老气的眉毛胡子都翘起来了,跺跺脚,就要离开。
“您先别急着离开,您到是告诉我,这《魂经》到底该如何修炼啊,不是我不想练,是刚入了门就被卡住了,这半年来才堪堪达到一层,这也太慢了点吧!
若要是都这速度,那我不如磨那本大五行去了!我时间也不多啊!”
魂老睁大双眼惊奇道:“嘿!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
这本功法入门简单,第一层也就是讲述了鬼修功法为何物,也就是纲领一类,就算是普通人三五个月也能读懂,我见你研究半年,还以为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呢,感情你是不懂得如何修炼啊?”
“快说!懒得跟您打哑谜,我这时间宝贵着呢!”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恐怕前几层的功法奥义都熟读于心了吧,可就是修炼不得!哈哈哈,你这个自诩天才的人,也会有这一天!”魂老方才被杨云天气的铁青的脸,此刻重新变得红润,看到杨云天如此吃瘪,心中更是畅快至极。
这老小子,原先还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自己也自称老奴,对杨云天更是毕恭毕敬!恐怕是一个人在秘境当中孤单一人,好不容易进来一人,显得格外珍惜。
自从杨云天让悦萱进来,或是带着洛依依隔三岔五的来此处修炼,这老头就变得骄傲起来,更是以杨云天老丈人自居,而原先的“少爷”反倒是变成了此刻的“姑爷”。
笑了一阵之后,见杨云天不说话,魂老平复了下心情,讲道:“你人族修士吸收灵气,妖族修士吸收妖灵力,那鬼族修士当然就要吸收鬼气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么?
在原先没有如此庞大鬼气的时候,如那郁九幽一般的鬼修,都是人为制造杀戮,或者将活人转化成死人,以此来吸收鬼气修炼。
而眼下,那鬼族领地就是一个天然的修炼场所,还记得那枚玄阴之晶么?其更是蕴含精纯鬼气,你这无异于骑驴找驴啊!”
当杨云天听到魂老说第一句灵气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好不容易等对方说完,看到对方那看傻子似的表情,杨云天便起身向着外面走去,这地儿没法呆了!
来到军中的演武场,风禄此时正带着一众弟子捉对厮杀,场中弟子看到杨云天走来,拼杀的更加卖力。
那些妖修少年自不必说,从加入伊始便对杨云天崇拜有加,而杨云天在雷劫当中的身影,对他们来说犹如神灵。
而那些人族弟子同样如此,或许以前心中崇拜的对象还是那红袍军神洛玄之,但近两年,军中就出现传闻,那元婴以下第一人的洛玄之见了杨云天都躲着走,见到这场面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大家都在天罚营当中,而洛玄之经常光顾,但总是避着杨云天。
这些少年可不懂其中的缘由,只是认为洛玄之怕杨云天,这对这些慕强的少年来说,影响极大。故而这些人族少年现在对杨云天的崇拜,也是五体投地。
看着场中的少年们在努力拼杀,这些少年修为大多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算是快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而场上比斗的双方,竟然不是七层对七层这样修为相当的,反倒是七层对九层这般差着境界。
只不过九层的少年们所施展的功法属性,明显被七层少年所克制,这乃是杨云天所要求的,逆属性对战。
战场上可不一直都是顺风局,如何在逆势的情况下反败为胜,更考验一个人的整体战力。
看了小一会,少年们的进步整体上令杨云天满意。
此时场中也分出了胜负,九层的少年还是依靠多出来的那点法力,拖得对方油尽干枯,最终胜利。
三兄妹下达完指令,便过来杨云天处。
杨云天只有在每月比斗时会出现在校场,平日里具体如何训练从不插手,今日既然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出去做做任务!”杨云天直接开口道。
“做任务?是我营任务还是全军任务?”风禄问道,自从天罚营开设以来,除了杨云天帮其他营成员渡劫顶替任务之外,还没有什么天罚营强制要做的任务,倒是杨云天在营内,为了鼓励大家,发布了不少任务,有的甚至还相当危险。
“全军任务,自从上次在那决兽殿之后,便再没有与鬼族交过手,我们去找找鬼族的晦气。”
“真的!俺老牛都憋出内伤来了,这次定要好好开个荤!”牛蛮此时一阵兴奋,修为相较之前高了不少,身上还刻画了诸多的图腾,显得蛮荒不已。
柳叶叶道:“那我们都去了,这些少年怎么办?”
杨云天招招手,将那位唯一筑基的少年叫到跟前道:“从现在起,提你为队正,每日负责这些人的训练,一切照旧就行,如若有人抗令,军法处置,你可愿意?”
“唯!卑职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请将军放心!”小少年装作老成的语气,单膝跪地抱拳道。
杨云天叫其起身之后,此人便挺胸抬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同时还瞥了眼一旁聚集起来的少年们,像是看着待宰的羔羊。
“你等也莫要松懈,我等归来之后,将开启我天罚营大比,同时我还会邀请其他营的同袍一道参赛,你等若能赢得个好成绩,奖励随你等挑选!”
“属下遵命,保证完成将军任务!”几十位少年同时单膝跪地,抱拳答曰。同时一个个摩拳擦掌,看谁都想比划两下,恨不得大比现在就开始。
杨云天带着三兄妹离开,此行不打算带着结丹修士,因为一旦有结丹修士出现在鬼族领地,对方也会有相应的结丹鬼修前来阻挠,杨云天自己倒是不怕,但若是来的多了,也麻烦。
第一次去那边,还是小心一点的好,细水长流,一点一点啃食对方。
杨云天一声鸣哨,半晌,一位模样清秀的青年小伙小跑过来。
杨云天愣了一下,恍然道:“我倒是忘记了,你吃了那化形草,倒是变成了人样。”
来人乃是小红,此刻虽然是人形,但语言还没有完全的掌握,在那里阿巴阿巴的说不清楚。
“怎么这都好几年了,连个话都学不会。本来还想让你载着我们过去,如今你既已化形,那便罢了!”
话音未落,小红便又现出原形,同时身子涨大数倍,竟不管杨云天的好意,看来是这段时日也给他憋坏了。
“他俩都吃了那化形草,你俩为何不吃?”杨云天转头看向牛蛮与风禄。
牛蛮顶着个牛头,挠了挠后脑,嘿嘿笑道:“俺还是觉得俺这副样子厉害一点,吃那玩意,变得娘娘们们的,可就唬不住人了!”
第91章 荒凉之地
几人步行来到城门处,城墙高耸入云,乃是千余年间,妖族修士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
城墙就像是一道分界线,将整个万妖域一分为二,这一侧,是目前还算和平的妖族地界,那一方,便是鬼族的领地。
除了城墙上方守卫着众多修士监视来犯之敌外,城墙下方,每隔数十里,便开设一座城门,想要进出必须进行严格的登记,否则一律按照鬼族奸细来处理。
守城的将士老远就看到杨云天几人,但这一次,却没有上次那般将众人阻挡在外,反而一个个将士穿戴整齐,仿佛要等待杨云天的检阅。
“参见洛将军!”众修士行了个叉手礼。
“免礼,尔等驻守在此,辛苦诸位将士了!”杨云天同样回礼道。
一位将领模样的军士道:“将军言重了,守卫我妖族安宁,鞠躬尽瘁!这也多亏了天罚营改良传令法器,我等每日琐碎之事少了大半,可将更多精力放在监视鬼族身上,末将代千万族人,谢过将军。”
杨云天点点头道:“我等这次是要出城杀敌,记录下,便放行吧。”
军士道:“将军请!”
军士带着众人穿过一检验法阵,阵法亮起,杨云天众人随身佩戴的令牌同时发出光亮,不远处一巨型石碑上便出现众人姓名,出城时间以及目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杨云天便带着人离开城门,向着鬼族领地远去了。
杨云天方一离开,这边军士便围拢过来,纷纷围绕着那将领问来问去。
“头儿,方才那年轻人便是如今风头正茂的天罚营统帅,洛一洛将军?”
“闭紧你的臭嘴,什么年轻人不年轻人的,让人听见了小心你的皮!”
“他就是看着年轻么!看他细皮嫩肉的,竟然还是与咱血老大同级别的人物,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他娘的还提!小心他知道后收拾你!”
“咱跟他非亲非故的,就算是挨板子,那也得是咱血老大点头,这板子才能打在我身上,我怕他作甚!”本来也没啥,这军士在众人跟前不愿拂了面子,反倒是有些拧着来。
“呵!记住你今天的话,到时候可别哭着脸找我求情!”这将领也不愿与其争执,故而这般揶揄道。
“头儿,我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透个底呗,您为啥对此人礼遇有加,我见就算是其他营的将军想要出城,您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也没这般…”
“滚!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才眼睛长在头顶上。若不是知道你肚子中没有一滴墨水,就刚才那话,老子就能打死你!
看到老子现在这副人样了么?一年多前,就是洛将军出手,帮咱过了那恼人的雷劫,听说明年咱营还有十个名额,呵…”
“嘶~怪不得!真他奶奶的,头儿,您抽我俩嘴巴子吧!”这军士见对方没反应,反而自己抽了自己俩耳光。
“这才是其一,看到这两年咱营的兵甲变化了么,全是天罚营送给咱们的,以前这等品质的武器,咱攒几年的功勋都不见得能买一把,现如今,年年发新的,还不是一两件!
还有你手中拿着的记录玉牌,与那记录石碑,都是人家天罚营研制出来的。若没人家,你怕是还跟原先一样,拿着小本本记录着呢,且就你那狗爬的字,除了你,还有谁能认出写的啥?”
…
城门口的这件小事杨云天不清楚,而就算知道了,也会当做笑谈一笑而过。
眼前的景象才真正让杨云天感觉到震撼。
荒凉,一片荒凉。
天空是灰蒙蒙的,放眼望去,没有一件活物。几株老树也没有叶片,枝丫长得歪歪扭扭的。
牛蛮一个震天的喷嚏吓了大伙一跳,待看到风禄与叶子对自己皱皱眉,牛蛮尴尬的挠挠头道:“嘿嘿,此地令俺难受的紧,光是这漫天的鬼气就叫俺浑身不舒服。”
柳叶叶接道:“不对,此处对我等不但功法有削弱,你们感受一下,咱那边的妖灵气在这里半点都感知不到,若长此以往,我等将会灵力耗尽,还没遇敌便要葬身在此处了!”
杨云天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样!”
众人不解,杨云天解释道:“典籍中曾记载,万妖域在五千多年前,也是一个灵气充沛之地,直到通道关闭且鬼族突然出现,占了将近一半的领土。
我就说为何这边的妖族并没有大规模的攻击鬼族,而鬼族也是积蓄数百年的力量才进犯妖族一次,原来是这灵气的缘故。
鬼族将此地原本的灵气转化为鬼气,这样妖修就无法轻易来到此地,就算来了,除非一击就将整个鬼族灭亡,否则就如同你等这般,灵力得不到补充,只会越来越弱。
而妖族那边同样想到了这个办法,只不过是将灵气转化为妖灵气,而妖灵气对于鬼族来说,同样无法吸收!
这么看来,分割两地的,并非是那高耸的城墙,而是各自的灵气,同样守卫妖族领土不被破灭的,同样也是那唯有妖族自己才可以吸收的妖灵气!”
杨云天突然想到了玄枵老道,就是此人,将灵气转化为妖灵气,要说负重前行,此人才是那真正将妖族抗在肩上的神人!
杨云天分给每人数十枚灵石道:“法力都省着点用,不知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大伙都放机灵点。”
众人点头,而杨云天却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相反在此处,自己那修炼半年都无寸进的《魂经》,此刻却开始自行运转,不但自己停驻不前的修为有了一丝增长,那鬼气也被其过滤一般,变为精纯灵力传送到灵海之内。
不过令杨云天感到奇怪的是,这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人不受这鬼气的影响,那便是小红。
此刻小红猛吸了两口鬼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向着地面呸呸吐了两口口水,然后阿巴阿巴的说个不停。
若是原先,杨云天还能根据对方动作大概知晓对方要表达的意思,可自从化作人形,杨云天便再也不知对方说什么了。
柳叶叶转述道:“小红说这鬼气不好吃,吃了恶心。”
“嗯?你能听懂?”杨云天反倒是对小叶子能听明白感到好奇。
“嗯!我们同为妖族,虽然有些饶,但大概还是可以听明白的。”
杨云天见这兄妹三人都点头,便对小红说道:“快些把人话学会了,我可听不懂你要说什么。”
杨云天见四周并无出现危险,遂讲道:“我们先四处走走,不要冒然前进,等熟悉这里的一切之后,再深入不迟!”
…
半日之后,杨云天几人不断向前,也就走了几十里路,相对于整个鬼族的广袤来说,这里还在城墙的范围之内,故而也没见到什么鬼族修士。
杨云天心神问向魂老道:“您之前说,玉珏秘境可以吸收所在之地的气体,那现在这里的鬼气也是可以吸收到秘境当中的对吧?”
“那是!咱这个小世界,可是个好宝贝,想要什么都可以吸收进来。”魂老有些得意。
“那我在这里吸收够了,回去后就能在小世界当中修炼《魂经》了是吧?”
“这…”魂老有些犹豫道,“你就算吸收了一些,等回去后也不够你修炼的,除非你能一直呆在这里,才能源源不断的吸收。”
“那我要是一直呆在这里,还用得着跑到小世界里修炼去么,这不脱裤子放屁么?”
“你可以多杀些那种鬼帅啊!其体内产出的玄阴之晶犹如结丹修士的金丹,一枚可以用好久,到时候足够你修行的。”
“你说的倒是好听,你以为那些鬼帅是什么土狗瓦鸡,说杀就杀啊,现在身处人家的地盘,别说杀人家了,不被人家杀就算谢天谢地了。”
“反正方法告诉你了,你怎么选择是你的事,老夫去看看新开垦的土地如何了,没啥事就别找我了。”魂老说完,便没了声响。
“这老小子。肯定也是发现了此地诡异,但修炼那《魂经》又不得不前往,又不能说放弃,干脆装死是吧?”杨云天内心喃喃道。
杨云天祭出一架竹鸢模样的飞行法器,这是自己原本那架法器在损毁之后,重新炼制的。
已经能炼出法宝的杨云天想要炼法器,算是轻而易举。
这次这架竹鸢,飞遁速度更快,防护也强了几分,若不是因为修为所限,操控不了法宝,杨云天还真舍不得用一株三百年的竹子炼这赔钱物件。
对众人道:“此处看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我们再往深处走走,小红目标太大,我们先用这竹鸢凑合着,若是遇到强敌需要逃跑时,你再出面。”
安抚了明显对这法器不满的小红,杨云天几人乘坐在这竹鸢之上,向着远处驶去。
杨云天将法器禁制全开,除了速度没变之外,防护力与隐匿增强了不少。
从远处看,此竹鸢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路飞去,环境似乎就没有变过,一路上除了破败荒凉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鬼打墙一般,飞行了整整两日,却觉得根本就没有移动分毫。
第92章 被暗算了
又是两日过去,就在竹鸢上的众人以为是不是真的闯入幻境的时候,前方的景色终于是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杨云天停下竹鸢,向前观望,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小的镇子。
取出一枚玉简地图,这是妖族修士以万妖域千余年前的古地图为蓝本,所有踏足过鬼族领地的修士共同回忆编撰而成。
军团任务当中,除了消灭鬼修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便是记录最新的情报,以便作为更新地图所用。
杨云天根据这几天来的方向与速度,测算出自己目前所在的方位,可是奇怪的是,这地图上并未有这个镇子的存在。
按理说此地才算鬼族的边界,距离鬼族内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里的信息应该是较为完整的,可是为何会出现眼前的情况。
杨云天吩咐众人慢慢步行过去。
从镇子入口望去,同样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但可以看出这里在很久之前乃是一座人族居住的小镇。
妖族通常以部落而居,只有人族才会修建出这种样式的房屋造型。
杨云天突然一颤,他竟然看到这小镇当中还有镇民存才。
再一看,这小镇居然人声鼎沸,镇中车水马龙,还有行商小贩在呼喊叫卖,俨然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样子。
“你们看到什么了没有?”杨云天问向身旁众人。
“看到了!”牛蛮回答道。
杨云天有些无奈,瞥了眼牛蛮问道:“看到什么了?有看到人没有?”
“那没有,只看到一座破落的镇子,一座空城罢了!”牛蛮认真的看了几眼,遂回答道。
杨云天皱皱眉,“走,进去看看,都小心点。”
几人从镇子入口踏入,没走几步,便来到主街之上。
牛蛮打了一个激灵,道:“此处阴风阵阵,恐怕不是什么善地。”
其他几人也面露凝色,看着这空无一人的街道,感觉很不舒服。
只见杨云天走到街边一角,半蹲下身子,出言道:“老人家,这果子怎么卖啊?”
杨云天看到对面这花甲老汉指着自己的蔬果道:“大的两文钱一个,小的五文钱三个,客官你要是能全都要了,再给你便宜半文。”
“吃不了那么多,我就尝尝鲜。老人家,银钱忘了带了,灵石要不?”杨云天随手取出一枚灵石询问道。
“去休,去休!莫要消遣老汉,拿块破烂石头就想换老汉我的果子,看你仪表堂堂,就算你说一句,老汉送一颗给你都行,居然拿石头哄骗老汉。”
杨云天尴尬的摇摇头,站起身来。
但这一幕,却叫身边几人不寒而栗,他们只看到杨云天突然蹲在街边向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在独自说话,随后取出一枚灵石,而后又站了起来。
本就觉得有些诡异的牛蛮,为了给自己壮胆,突然对着杨云天方才的方向大喝一声。
杨云天回头看看牛蛮,又看了看那街边的老汉,发现老汉似乎也看不到牛蛮这些人。
是因为我修炼了《魂经》的缘故么?所以才可以看到这些…游魂?
“魂老,方才那一幕你可有看到?”杨云天干脆直接询问魂老。
“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方才在跟谁说话?”魂老也同样问出疑虑。
杨云天突然感觉到不对,可却说不出这不对到底来自哪里。
“快走!马上离开这里。”杨云天突然命令众人道。
杨云天话音未落,那老汉突然跳起,抓住杨云天的胳膊不让其离开,同时大声喊道:“吃了我的果子还想不付钱,哪有你这种人啊!”
杨云天还未用力,那老汉就像是被一把掀开一样,瘫倒在地,同时大声喊叫着:“打人啦,这人吃了老汉的东西不但不给钱,还行凶伤人,打人啦!”
说话间,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而立,对杨云天指指点点。
只是片刻间,突然出现一队衙役,拿着铁链与镣铐,就要准备逮捕杨云天。
而周围牛蛮等人,却看到杨云天刚说了马上离开,却又停在了当场,只见其狠狠地向着地面轰出一拳,顿时脚下被砸出一个三丈左右的深窝。
杨云天见到这让众人退避的一拳,只是稍微蹭到了那老汉,就见其突然便一命呜呼,死在当场了。
这下场面可热闹了,呼喊的、逃跑的、顿时乱作一团。
那几位衙役也没想到杨云天突然就起手伤人,此刻吹响了支援的哨子,且将杨云天围了起来。
“不论你是人是鬼,本想放你等一条生路,但既然你想招惹杨某!”杨云天突然手臂冒出熊熊火焰,就欲一拳轰出。
但此刻,在其手腕处一条红线上,串着的一颗念珠突然佛光大放,不但盖住了那熊熊之火,更是从手腕处飞了出来。
这念珠突然散出一片佛光笼罩在整个镇子之上,伴随着阵阵禅音,杨云天只是看到眼前的景象如烟消云散一般,统统被吸入这念珠当中。
眼前重新变作一片荒凉的景象,街道还是那般一片死寂,杨云天仿佛大梦一场,看到身后几人奇怪的望着自己,问道:“方才我做了什么?”
柳叶叶担心的看了眼杨云天,然后道:“将军方才走到那街角,说起了莫名其妙的话,而后让我们离开,却一拳轰击在地上,随后就一直伸出手臂,直到…直到您问我们。”
杨云天看了看手腕上的那枚念珠,并无一丝变化,随后道:“我们离开此处。”
就在杨云天众人再次乘坐上竹鸢,离开这里之后,小镇前出现一虚幻的身影,看其样貌,正与当日那释放了冥蝗的女子一模一样,其也正是鬼族的灵蛛使。
就见其一根手指上缠绕着一根蛛丝,而那丝线的另一头,正是已经远离了此地的杨云天。
不料下一秒,这根蛛丝突然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
灵蛛使喃喃道:“这次又是谁在帮你呢?”
看着杨云天远去的背影,灵蛛使皱了皱眉毛,“这次非但没有与此人建立关联,反倒是损失了一座镇子,恐怕…
不行,本体还在重伤恢复中,暂时无法取得联系,只能我自己想办法了。擒拿下此人,那计划才能展开,可是他究竟是用何种方式破掉我的术法的呢?”
…
离开了那小镇之后,杨云天心中那莫名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方才一定是有人在暗算自己,且手法诡异。
只因为在那群人突然聚集而来的瞬间,自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他们。
可是现在想想,那群人,或者说那群孤魂野鬼只是比普通凡人实力强那么一丝,自己即便不对他们出手,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那为什么自己想要杀掉这些人呢?
或者说那躲在暗处人,想要自己杀掉这些人,只有这样,那暗算便成功了。
好在在关键时刻,在自己就要出手的刹那,手腕上的那枚念珠突然发力,一阵梵音让脑海中一片清明,暂时摆脱了那弑杀的念头。
可当时已然出手,自己在关键时刻强行改变这一拳的方向,向着地面砸去,但还是误伤了那老汉样貌的野鬼。
就在老汉死亡的一刹那,那股弑杀的念头再次袭上心头,可那念珠也再次发力,不但止住了心中的烦躁,更是将眼前的画面全部吸走。
而在自己离开之后,那与某人冥冥当中的联系也被这念珠当中的梵音斩断。
这暗算之人为何要对付自己,他是谁,那副场景到底是什么?一个又一个疑问都无法解答,杨云天只能更加谨慎,此人恐怕极难对付。
…
周边开始零零散散的出现一些孤魂野鬼,这一次,不但杨云天看见了,其他人也都纷纷看见了。
所谓孤魂野鬼,乃是人死后,魂魄因某些原因并未进入轮回,滞留在此处,形成的一种带有戾气的魂体,或许对于凡人还能产生些伤害,但对于修士来说,并无威胁。
但见到孤魂野鬼,也就预示着杨云天这些人算是真的来到了鬼族的领地当中。
有孤魂野鬼,同样也表明周边开始出现一些鬼兵,而当有鬼兵大量存在时,也就预示着周围有实力更加强大的鬼将。
一鬼魂闻到活人气息,立即向着杨云天众人飘来,其他人包括杨云天在内还未出手,那颗念珠突然传出一股吸力,将这鬼魂吸入其中,如同度化一般,或者说本就是度化,这鬼魂的戾气被祛除,只剩下一只晶莹剔透魂体。
杨云天抓着这魂体看了半晌,以自己修炼的《魂经》为依据,知晓这精纯的魂体便是一股魂力,既可以作为自己修炼功法的养料,又可以将之注入到法器法宝当中,以增强其威力。
只是见其生前乃是人族,杨云天还做不到吸收人族魂魄为己用这种事,便一把将其捏碎,希望其早入轮回。
可惜事与愿违,这被捏碎的魂体变为一股魂力,再次融入到这鬼族的半空中,估计过不了多久,其又会变为一具带有戾气的孤魂野鬼。
“这里的轮回被破坏了!”杨云天看到眼前的景象,向周围之人喃喃道。
第93章 骨山
几人一路走去,周边的游魂也慢慢多了起来,好在竹鸢的隐匿效果极佳,并未再出现被游魂发现的事情。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乱转,中途甚至发现几只游荡的鬼兵,但杨云天却视而不见,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将军,此行你只是说我等出来猎鬼,但为何却对那些鬼兵无动于衷,我等是否还有其他目标。”柳叶叶仗着与杨云天更为亲近,便被其余二人眼神示意上前询问。
毕竟不知晓此行具体目的,又经过之前小镇中杨云天那奇怪的举动,几个人此刻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杨云天看着前方,似在计算着方位,等了半晌,才回复道:“猎鬼只是结果,并非目的,我等接下来要做的诸多事情,都会遇到大量鬼族,不把他们消灭干净了,那些事办不成的。”
杨云天也不卖关子,继续讲道:“此行我等作为先遣,必须先将这里的情况与路线摸清楚了,为之后我营弟子的历练做准备,往后便是你等三人带队,带着那帮小子们通过与鬼族真正的生死拼杀,才能变成一名合格的天罚营战士。
否则只是在营中小打小闹,如何成长。所以你们一路上也要认真观察与记录,那些实力弱小的鬼族,这次就先放他们一马。”
这三人听了杨云天的话,立马精神一震,同时也都收起了散漫的性子,开始注意四周。
杨云天笑曰:“好了,别装样子了,回去后我会整理出来,方才我说的只是其一,同样也是顺路而为的事情。
其二一点,便是为元帅寻药,元帅神魂受伤昏迷不醒,除了我们各营将军之外,几乎没人知晓,但这件事拖不了太久,毕竟元帅是整个虎贲军的军魂,他不在,很多事情就不好决断。”
这三人凝重的点点头,看来这段时日军中的一些的传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而想要治好将军的病症,除非用那至阳之物,但现如今不太可能寻到,除此之外,便是两种只生长在鬼族境内的植物,能否寻得也得看运气。
最后便是,一旦找到这两株药的踪迹,其周围必定有大量鬼族,但好在并未有鬼帅级别的鬼物,我等应付起来应该不难。”
兄妹三人既紧张又兴奋,杨云天并没有提这次的任务报酬,但跟在杨云天身边不论做什么,自己就从没有吃过亏,大家于是放下心来,凝气打坐,准备以最好的状态来对付鬼族。
杨云天内心却有一丝危机,小镇那事,虽然斩断了与那偷袭者的联系,但这股危险的感觉并未消失,可这人神秘的紧,自己不断的绕圈子,不光是在寻觅药材,还有探查对方方位的意图在,可惜无法感知到此人。
那既然这样,就只能按自己的原来计划行动,看能否慢慢将此人引出。
周围的游魂变得更多了,一团团一簇簇的,杨云天站在竹鸢向下看去,并未发现有什么,便朝着下一处走去。
“这里可以记录一下,不要一上来就尝试对付鬼兵,先拿这些游魂练练手,不要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注意,我们培养一个战士付出的成本可是数十倍于其他营甚至是其他族群,少一个人我都心疼,切记不要犯险,步步为营。”杨云天看着下方一团一团的游魂群,叮嘱道。
三兄妹听的认真,纷纷点头,杨云天只是大局的制定者,具体做事的还是他们,该如何清晰规划自己心里更清楚,并且与那些少年们接触的时间也更多,战场上虽然没有只能我杀你,不准你杀我的事情,但因为贪功冒进就丢掉性命,那就不值当了。
搜寻没多久,杨云天便感觉到前方十里处有一股精纯的鬼气,自己新修炼的《魂经》虽然到现在为止也就才一层,但对于鬼气的了解与感知,却是异常深刻与敏锐。
“注意隐蔽,莫要出声!”杨云天突然下令道。
随后驾驶着竹鸢向那方向小心飞去。
令众人惊愕的一幕映入眼帘。
只见前方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全是一片白骨!
森森白骨如同层峦叠嶂的一般,一层又一层覆盖着整个区域。
白骨形状也是千奇百怪,可以看出各个种族的白骨都有。
“这里!这里恐怕在以前是一座战场,当时那场面,也太惨烈了!”风禄面色凝重的出声道,这里的某一具尸骨,或许就是自己的先祖。
几人面色凝重,除了风禄这一句之外,无人出声。
杨云天就在这座骨山上方,不断搜寻。
这里的游魂更多,众多魂魄在这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杨云天来回搜寻,突然发现有一只游魂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找到了!”杨云天有一丝兴奋,但却并未着急过去,而是驾着竹鸢在其四周绕了一圈,随后立在其上方高空,继续观察。
下方的骨山并没有凸起,看上去较为平整,但细细看去,却是发现这里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
“果然!”杨云天看向周围的尸骨,喃喃道。
“有什么不同之处么?”柳叶叶也算是对丹道小有成就,跟在杨云天身边学到不少炼丹本事,且自己本就是草木之身,虽没有洛依依那般的妖孽天资,但也属于天罚营炼丹堂的第三号人物,平日里负责弟子炼丹方向的课业传授。
之前听到杨云天要寻找救治元帅的药材,自己就欲自告奋勇出言帮忙,但杨云天并没有说要寻找的是何药材。
如今杨云天说找到了,且指明了方向,但自己依旧没有看明白这药材究竟在何处!难不成是这堆白骨么?
“这可不是白骨啊!你仔细看,这些白骨是长着细小叶片的。”杨云天没有着急出手,既然遇到了,时间又不紧急,那就干脆讲明白。这也是杨云天平日里的作风,不主动传授什么,有的时候遇到了,就随口讲出,你能听明白那就明白,听不懂那也没办法。
“这叫‘幽冥鬼藤’,形如白骨,生长在冥气浓郁或者白骨堆之中,本身可以吸收生气,且蕴含着大量死气,也就是鬼气。
你再看那堆鬼藤中间那一根犹如指骨的东西,那是一节‘噬魂木’,也是这次我们主要寻找的东西。这截噬魂木藏身在幽冥鬼藤之中,通过鬼藤释放的精纯鬼气吸引魂魄过来,然后一口将其吞下。
而这鬼藤也通过噬魂木释放的魂力,不断壮大己身,二者合力共生在这里捕获游魂作为自己的养料。
这两种植株,以噬魂木为主,幽冥鬼藤为辅,便可炼制出专门针对神魂伤势的‘阴魄丹’,虽然此药在一众神魂类丹药中只能算下乘,但要知道,几乎所有的神魂类丹药,其原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牛蛮与风禄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两人增长见闻,此刻听得认真,不断的点头。
“准备战斗吧,这底下盘着个大家伙。”
杨云天用神识控制着自己炼制的一具傀儡,慢慢的接近着那两株植物。就在其正要伸手采摘的刹那,背后一簇尸骸拼凑成的一只骨熊张着大嘴,挥出骨臂,向着傀儡拍去。
这傀儡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但其却并未闪避,反倒是如同土崩瓦解一样,自己就先变为一堆零件,纷纷掉落在这骨山之上,让这骨熊的巨掌挥了个空。
骨熊一击落空,就在其愣神的刹那,牛蛮如同螳螂之后的黄雀,向着骨熊撞了个结实。
骨熊被撞的浑身骸骨漫天散去,但这一击如同战斗开始的号角。整个骨山开始震动起来,一具具尸骸组成的骷髅阴兵,从这骨山之上站了起来。
虽然密密麻麻的蔚为壮观,但这景象并未超出众人的预料。
牛蛮掏出自己的玄骨破军锤,抡起大锤就向着远处抛出。大锤如同一个飞镖一般,边旋转边向着远处飞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下大锤的脚步,如同一具毁天灭地的神器,绞杀吞噬着一众骷髅阴兵,几息之后大锤再次飞回,牛蛮一把握住,随后再次抛出。
营里这几年炼了不少的极品法器,但还是这玩意对自己的胃口,一边将战锤当做飞镖一样抛出,另一边再祭出一把战斧,将近身而来的骷髅全部斩翻在地。
风禄手握一杆新炼制步槊,口中不断念咒,只见周围身影一变二,二变四,咒语停罢,竟然出现了一百二十八只一模一样的风禄,竟然一人成军,百来道身影纷纷与骷髅战作一团。
每一具都不是虚影,每一具都像是本体一样,百来个风禄睁大了双眼,放出道道炫光,将对面的骷髅定住不动,随后风禄挥舞步槊,直取对方首级。
柳叶叶更是不甘示弱,此刻直接现出原形,变作一株高耸的柳树扎根在这骨山之上,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变作一片淡绿,竟然是以自身为中心布置阵法。
阵法当中的鬼兵像是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压制,像是背负千斤巨物一般,直接被压断了双腿,随后身子更是被压趴下,几息时间,这群骨兵便被压成了齑粉。
这几年磨炼,天罚营众人实力都在提升,而这三兄妹,作为那些少年的教官们,实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第94章 三兄妹的战斗
牛蛮显然是三人当中最兴奋的一位,粗壮的手臂单握着一柄巨斧,外加上此刻其让人看去就不寒而栗的牛头,简直宛若一位魔神。
等玄骨破军锤再次飞回手中时,牛蛮一手持斧,一手抡锤,如虎入羊群,对着一众骷髅阴兵,开始大杀四方。
几年的军营教习生涯,虽然日子过得安逸,且斗争不断,但总归不尽兴,时常回忆起过去刀口舔血的日子,今日总算是可以尽情放纵一回。
看着这无边无涯的骨山,却没有一丝惧怕,反倒是想到杨云天说过,未来将带着小的们时常来此处锻炼,就叫自己热血沸腾,暗呼过瘾。
巨斧挥过,数只阴兵身体一分为二,那一道斧印却并未消散,拖着骷髅阴兵的残躯不断向前,反而带起更多阴兵残躯,在十数丈之后爆炸而开。
而另一只手上的大锤,却向着另一方向猛地向下砸去,就见周身五六丈范围犹如天塌地陷一般,其内的阴兵全部成为齑粉。
风禄这边的场面就温柔的多,只见百来只分身一般的风禄,身若游龙,在场中遁速极快,一步踏出,瞬息之间便到了三四十丈之外,只是在其身影现出后,身后的骷髅阴兵也全都倒地不起,仔细一看,全都被一击毙命。
这样的身影若只有一道,那也不算什么,但整整一百二十八道身影,各个都是这样,场中顿时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
最为诡异的就要数柳叶叶这方,其化身而后四周范围内,早已是空无一物,但阵法之外的骨粉,却已经被堆积了三四丈之高,而仍有源源不断地骷髅阴兵进入阵法,而后又离奇死亡,被压成骨粉。此处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骷髅磨坊。
杨云天依旧伫立在空中,没有出手,只是不停地打量着整个战场。这些阴兵也就只有炼气二三层的修为,威胁甚至不如当年的那些冥蝗,这三兄妹若是连这都处理不了,那才叫杨云天奇怪。
突然,杨云天身后猛然间出现一只骨臂,原来是那只被撞飞的骨熊突然袭击。
没有去选择场上大杀四方的三兄妹,反倒是选了一直看戏的杨云天。
但杨云天此刻仍旧是没有移动分毫,只听见那只骨熊背后突然出现一声嘹亮的凤鸣,就看到这只骨熊被一只巨爪抓住,而后现身一只巨大的犹如五彩凤凰一般的赤炎锦鸡。
骨熊被小红抓在爪上,升至高空,此刻其只能双臂乱舞,但却碰不到小红那巨大的身躯,看着就像一只落入水中胡乱扑腾的溺水者。
小红将其抓至万丈高空,而后松开巨爪,将其狠狠向下抛去。
如同一个带火的流星划过苍穹,这骨熊重重的摔落在骨山之上,砸出一个数十丈大小的深坑,周围的骷髅阴兵受到这无妄之灾,生死不明,而骨熊本身也变成了一堆骨渣。
战场这边,牛蛮看到又出现一大批骷髅阴兵,但方才杨云天口中的大家伙仍并未现身,不禁有些心痛与焦急,对着其余二人开口道:“这样不行,我们都给他杀干净了,往后那群小子怎么办,得想办法将其逼出来!”
柳叶叶也重新恢复人形,靠近兄弟俩人,抛出数枚恢复法力的丹药给二人。
牛蛮接过药丸,就着灵石一并塞入口中,跟吃糖豆一样咬的嘎嘣脆。
风禄开口道,“这些骷髅都是最上层尸骸变化而成,没什么威胁,方才我见几个实力稍强的却是在下一层,若按照这个思路,那他们的主将定是在最下方,我们给他凿个窟窿,逼他现身!”
三兄妹说干就干,就见原本分散的三人此刻聚拢在一起,柳叶叶率先祭出阵法,将三人包裹其中,这阵法不但将大批骷髅阴兵隔绝在外,阵内三人更是像被加持了一样,浑身散出无限力量。
风禄的百多道分身融入阵法壁障之中,将袭来的阴兵绞杀在外,此刻就只有牛蛮一人还在阵中一动不动。
就见此刻牛蛮红着双眼,打着剧烈的鼻响,突然其全身肌肉爆裂,四肢更是粗壮了数圈之多,身形也变得高大起来,而那玄骨破军锤也是随之变大,器身上闪着道道紫芒。
牛蛮双手握住巨锤,猛地跳起,犹如惊天一击一样,奋力向着下方砸去。
一锤击地,首先遭受不住的便是叶子的阵法,就见阵法壁障上出现丝丝裂痕,如残破的镜面突然碎裂开来。
但这阵法犹如个漏斗一样,将牛蛮这一击所蕴含的所有力量,压缩成一个点,向着下方骨山穿透而下。
余波如同海浪一般,将四周的的阴兵卷入其中,纷纷压成尘埃。
而此刻骨山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只听得一声痛苦的“吼~~唔~~”之音,周围那无边无际的骷髅阴兵率先像是散架一般,重新变作骨山上的尸骸。
地面再次开始震颤起来,骨山之上突然凸起十数个坟包,每个坟包之中似乎都有一股不弱的力量开始慢慢苏醒。
三人围成一团,相互点头之后猛地冲出,合力攻向第一个坟头。
风禄收回全部分身,方才逼迫此物现身,自己出力不多,此刻自己犹如箭头,一骑绝尘。
就看到风禄使出全身之力,将自己那柄步槊如标枪一般猛地掷出,其形快如闪电,飞行中带有划破空气的嗡嗡轰鸣,却见这杆步槊直接穿入到坟包之内,片刻之后,又从另一头穿出,只不过其杆身上串着一只骨兽,看不清模样为何,只是这骨兽的骨头雪白,其散发出的实力竟比方才那只骨熊还要强大。
可惜这不知名骨兽还未显形,便被风禄这一击击杀于腹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三人转向攻击另一坟包时,这次三人却以牛蛮为首,当牛蛮砸出那柄玄骨破军大锤在这坟头上时,一股阻挡巨力硬生生将这一击拦下,就听得“哐当”一声巨响。
也就在这片刻功夫,十多只骨兽终于从这坟头当中孕育而出,且每一只都有着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
此等骨兽已经是属于鬼将范畴,但面对这十多只骨兽鬼将,兄妹三人却显得丝毫不慌。三人联手之下,就算是结丹修为也能抗衡一二。
但下一刻,这十多只骨兽却并没有向着三人发起进攻,反倒是快速聚集起来。
眼前出现令人咋舌的一幕,这些骨兽的骨架纷纷散开,而后又彼此融合在一起,几息之后,一只身长十丈的古怪生物映入眼帘,且修为在不断提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假丹境…还好,这骨兽的实力停留在筑基巅峰,假丹境界,距离真正的结丹修为只差一丝。
骨兽似乎仍有灵智,看到自己的修为并未如自己预料一般,似乎是一愣。
而后其大吼一声,发出嗡嗡般古怪叫声。
就见方才那只被风禄一枪射杀的骨兽,身子突然瓦解,其身上所有骨头向着这只巨大骨兽而去,随后加入其中。
终于,这骨兽如那临门的一脚终于突破,修为来到了结丹。
三兄妹如临大敌,没想到这骨山之下隐藏的大家伙居然有着结丹的修为。
三人抬头看着上方的杨云天,见其仍旧没有出手的打算。便开始再次变化身形,准备会上一会这结丹的骨兽。
杨云天望着下方却是眉头微皱,自己所说的大家伙,好像不是此兽!
“小心后方!”杨云天突然开口提醒道。
此刻的三兄妹已然与这骨兽交上了手。
但骨兽毕竟结丹修为,双方虽然看着是在僵持,但三兄妹却被骨兽不断压迫着后退。
而那后方,正是之前杨云天想要采集的那两株药材,幽冥鬼藤与噬魂木。
柳叶叶还当杨云天让自己三人小心不要损害了药材,此刻再次祭出法阵,挡下骨兽一击,同时阵法也将那两株药材包裹在内,以防受到那无妄之灾。
可是下一刻,专心对敌的三人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黑,有一巨大的影子盖住了三人。
三人纷纷转头看去,却见一棵巨大的妖树凭空出现,其扭曲的面容让人看的恐怖。
最让三人吃惊的便是,这棵妖树居然也有着结丹期的修为。
不但如此,因为这妖树本就身处柳叶叶的阵法之内,其伸出的众多枝丫刺入阵法屏障之内,汲取着阵法的力量,而又有两根如手臂一般,向着三人刺来。
壁障再次被打碎,这次甚至不叫打碎,而是直接被这妖树将其吸收干净。
三兄妹这下真的如临大敌,此刻腹背受敌,且还都是结丹修为,而那前方的骨兽此刻也使出了致命一击。
空中再次出现一声轻鸣,小红的身影再次出现,一簇猛烈的火焰从空而降,瞬间覆盖那巨大的妖树全身,此刻那刺向兄妹三人的枝条应声而回,整个树干被烈火包围,犹如一个冲天的火把。
兄妹三人也全力抗下骨兽一击,迅速抽身移向一旁。
此刻三方如品字形而立。
三人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两位结丹鬼物,再看向半空之中依旧没有打算出手的杨云天,不禁在心里发出疑问,将军到底是在等什么?
第95章 谁是黄雀?
杨云天等待的自然是那在小镇中暗算自己的灵蛛使了,可眼下已经出现了两头结丹鬼物,而自己这群人还都只是筑基修为,可对方却依旧不肯现身,这就有些不合乎情理了。
除非对方所谋重大,或者对方也在忌惮什么,才会这样谨慎。
如果所求不过是杀了自己这几人或者将自己几人变为奴隶,这与现在出手不矛盾。
所以对方肯定是忌惮自己,或者忌惮有别人做那黄雀,才会如此隐忍。
那对方到底是在忌惮什么呢?
下方的战斗已然开始,可杨云天在不想清楚这些问题前,绝不会贸然出手。
眼下自己心急不得,或许对于此刻来讲,与对方的战斗就已经开始,就看谁先耐不住性子。
那兄妹三人的实力自己清楚,再加上小红从旁策应,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但留给自己的时间也的确不多,三兄妹合力对付一个结丹勉强可以撑住一炷香时间,但此刻场中有两位结丹初期鬼物,一个弄不好这三人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是自己不能心急,越是心急越会出现乱子。
此刻杨云天闭上双目,大脑飞速旋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断在自己脑海中闪现。
每一个片段,每一处细节都在杨云天脑中重复出现了数十次,直到…
杨云天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枚念珠,随后猛然冲入场中,只是再看杨云天手腕,却已然空空如也。
既然对方要等自己露出破绽才会出手,那么自己就卖个破绽给对方。
杨云天率先加入兄妹三人与那骨兽的战斗之中,只见杨云天祭出一柄猎弓,噌噌噌三箭射向骨兽,正是那银蛟猎弓。
三支灵力箭矢带着破空的声音向着骨兽飞去,骨兽甩出那巨大尾骨向前一挥,打掉其中两支,却被另一支箭射入骨骼当中。
杨云天转头吩咐道:“你三人与小红联手,先去对付那只树妖,小心一点,莫要丢了性命!”杨云天甩出八张符箓,幻化出八头妖兽虚影,四只立于这骨兽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另外四只与三兄妹一道,协助其抵抗树妖。
三兄妹点头称是,立即向着远处战场奔去,同时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有杨云天出手,这次应该无碍了!
杨云天这边握着银蛟猎弓只在骨兽周边游走,并不上前。
真正与骨兽对战的却是那四头妖兽虚影。
这四头妖兽悍不畏死,直接与骨兽贴身肉搏起来。
一条蟒蛇妖兽用巨大的身躯拼命缠住骨兽,仿佛要将其浑身骨骸勒断一般,同时张开带有獠牙的大口,一口咬向骨兽脖颈。
另一头青狼妖兽直接撞向被缠住的骨兽,连同蟒蛇一起,被青狼撞翻在地。
剩下两头虚影,一头为与小红模样相似的红腹赤炎锦鸡,另一头更像是原先的大金。
这四头妖兽除了锦鸡虚影乃是筑基初期之外,其他的都为中期修为。
小红与大金的虚影喷出火焰合二为一,喷向骨兽那根巨大的尾骨上,这二兽与杨云天一样,都在从旁策应。
骨兽愤怒不堪,浑身骸骨突然冒出一根根骨刺,刺中缠住自己的蟒蛇,而那蟒蛇在临死之前,同样也将毒牙咬在对方脖骨之上。
蟒蛇被骨刺刺中,变作点点灵光,同时杨云天一侧的一张符箓化为乌有,燃烧殆尽。
但那骨兽的脖骨上,此刻出现一条一寸长的黑色区域,慢慢腐蚀着骨头,原本洁白无瑕的骸骨,那突然一段的黑灰之色显得极为不协。
但这原本对肉身腐蚀极大的毒液,也就仅仅染黑了骨兽脖颈上那一小段,或许是修为不够,或许就是对骨骼伤害不高。
四只妖兽虚影瞬间死亡一条,杨云天毫无惋惜,借助这攻击的间隙,又是三道箭矢射向骨兽。
青狼趁此机会,冲上前去,牢牢的咬住骨兽脖颈,而杨云天那三道箭矢更是瞄着黑色的那一段攻击。
骨兽被青狼耽误,身体未来得及闪避,那三支箭准准的射进目标。
青狼使出浑身之力,巨大的咬合力将脖子一掰,就见整个妖兽头颅与身躯在那一段黑色骨节处一分为二。
青狼就欲再次攻击,可那截骨兽掉落的身子突然飘起,巨大的尾骨如同一根钩子,狠狠地插入青狼身躯。
又一只妖兽虚影阵亡!
只见骨兽全身发出白光,浑身的骨头再次散开,那截被腐蚀断裂的脖骨与尾巴末端一截骨头调换了位置,随后再次凝聚。
骨兽恢复原状,但尾巴短了一小截,同时骨兽气息略微减弱了一丝,还差一点便会跌落结丹。
“哦,原来是这样!找到你弱点了!”杨云天哈哈一笑。
骨兽似乎听懂了杨云天的话语,此刻愤怒异常,掠过横在前方的大金虚影,就要向杨云天袭来。
大金与小红二者的虚影此刻再次喷出火焰,骨兽不管不顾,犹若一只燃火的巨兽,冲向杨云天。
可杨云天才不会给对方近身的机会,两箭射出之后,再次调转方向,同时又一次挥出两张符箓,又变作两只妖兽虚影,阻挡骨兽追击的步伐。
当骨兽浑身火焰被其熄灭之后,其中一截骨头再次出现损伤。
此时,杨云天竟然在两只妖兽的掩护之下,突袭骨兽,一掌向着那碎裂的骨头处拍去。
骨兽刚想反击,张开空洞的大口一口袭来,可一只妖兽虚影仿佛像是替主受刑一般,用自己的身躯填入那大口之中。
杨云天躲过一劫,并且一击之后远遁千里,身躯再次出现在远处,不与骨兽纠缠。
骨兽看了看自己那出现裂痕的一截骨头,再次换位,将之换到了尾巴末端,这次比上次好点,虽然受到了伤害,但影响不大,之后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初,不像之前被毒液腐蚀,只能舍弃。
此时,随着那截骨头出现裂痕,犹如到了阈值一般,其修为终于跌落结丹,变成筑基巅峰,骨兽的气息随着境界的跌落,下降了大半。
结丹与筑基仿佛就是条分水岭,就算筑基巅峰与结丹只差了那一丝修为,但战力却有着成倍的差距。
杨云天仿佛看到了曙光,哈哈大笑起来,且瞬间收回银蛟猎弓,祭出一把双手开山大刀,似乎是终于要和对方开始近身肉搏。
骨兽看着场中三只妖兽虚影,同时看了眼杨云天,眼神中出现一丝忌惮。
但这丝一闪而过的忌惮,怎可能逃得过杨云天的眼睛。
就见其突然冲出,与三只妖兽虚影成四方阵型,向着骨兽的脖颈处狠狠斩出。
骨兽本欲逃遁的身躯,突然停下,略微有些忌惮的目光片刻间便化为一股轻蔑,对方果然是上当了!
就见其修为再次提了那么一丝,一股结丹的气息再次笼罩着自己。
“糟了!”杨云天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就准备遁身后退,可对面骨兽哪里肯给自己这个机会,就见杨云天准备逃跑的刹那,一位紫衫女修突然出现在杨云天后方,对着杨云天轻轻推出一掌,就要将其推在那身后追来的巨大尾骨之上。
杨云天面露惊异,精彩万分,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
而那紫衫女修却是面无表情,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杨云天。
杨云天身后的尾骨距离自己脑袋还有一寸之遥,突然间,杨云天嘴角微动,说了句:“你终于肯现身了!”
女子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可还未来得及思索杨云天这句话是何意思,就见那直奔杨云天后脑而去的尾骨,诡异的向右方移动了半寸,擦着杨云天右耳,直接穿入紫衫女子的胸腔之中。
骨兽以及紫衫女子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尤其是紫衫女子,看到骨兽连忙后退,更是看到骨兽因误伤了自己露出的惊恐表情,知晓这并不是骨兽与此人合谋,这完完全全就是此人设计的专门为了引出自己的一场戏。
那他到底是如何知晓自己存在的呢?
紫衫女子嘴角流着鲜血,显然这一击让自己伤的不轻。
可看到杨云天镇定的站在场中,对身后的骨兽完全不在乎,对自己也是一副猫戏耗子的神情,就好似对方才是结丹修士,而自己二人才是那被对方玩弄于手掌的筑基弱者。
紫衫女子刚想要说话,但后方的骨兽却不甘心,再次伸出尾骨击向杨云天。
可尾骨才伸出一半,却好似不再属于自己似的,尾巴末端突然调转了方向,向着自己的头颅刺去。
真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尾尖轻易的刺透了骨兽的头颅,任凭骨兽如何控制,想要舍弃,都无可奈何。
数息之后,这骨兽居然乖乖的匍匐在杨云天脚下,像一只忠犬一样,任凭杨云天抚摸。
“道友真是好手段,小女子佩服的很!”这紫衫女子居然向着杨云天施了一个万福礼,
“道友可否为妾身解惑,道友是如何发现妾身在场的,道友又是如何猜出妾身一定会出手。”紫衫女子声音不疾不徐,问的诚恳,再加上绝美的容颜,恐怕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杨云天摆摆手道:“前辈可莫要戏弄晚辈,堂堂元婴修为的前辈,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着一筑基小辈出手,不知你看上洛某什么了?洛某给你还不成么!”
第96章 紫衫秘术
紫衫女子的面色终于是凝重起来,自己现在明明也就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可对方却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元婴前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此人知晓自己本尊的存在,同时也知道自己就是分身。
对方认得自己!这怎么可能?
“不明白道友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否往深里说说?”紫衫女子装作柔弱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输了就得认,但我觉得灵蛛使应该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你说我说的对吧?”杨云天气息突然增强了起来,明显是不准备再与紫衫女子啰嗦。
脚下的骨兽也突然变的狂暴,对着紫衫女子做出凶相,但似乎其骨子里天生惧怕此人,此刻也就是杨云天在一旁,否则早就退身离去了。
“去,帮助他们将那妖树拿下!”杨云天对着骨兽下达命令,就见其明显更愿意面对那妖树。
“你到底是什么人?”紫衫女子面色突然扭曲开来,似是对杨云天失去了耐心,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问是问不出来的,拿下我,搜搜魂,便什么都明白了!”杨云天率先攻向紫衫女子,对方再怎么说也是结丹修为,趁你病要你命,在对方受伤虚弱时以雷霆手段击败此人,才是最稳妥的。
自己设伏一击,已准备了诸多后手,没想到一次出手便重伤了此人,倒让杨云天有些意外。
对方的本体难道受伤也如此之重么?
杨云天之所以会知道此人,还是因为玄枵老道的原因。
作为康元帅的医者,杨云天必须知道元帅是如何受伤的,而玄枵老道也不愿瞒着杨云天,故而将那日几人深入鬼族之事给杨云天讲了个明白。
当日大战,妖族一方几人对上鬼族众人,几乎每个人都是以一敌多。
十多位通过鬼皇身躯孕育而生的元婴鬼修,虽然修为到达了元婴,但在同样是元婴的这几位妖修大能眼中,真乃银杆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只有那鬼族的五灵使,才能入得了几位的法眼。
而康元帅对上的,正是灵蛛使。
据玄枵老道说,这灵蛛使曾经单独一人潜入过妖族领地当中,还导致冥蝗一事,而守卫边境的正是康元帅,这件事算是康元帅失职!
其他几位与鬼族的战斗,虽说不是做样子逢场作戏,但双方都留着手,就连老龟都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毕竟其还肩负着照看凤皇的任务,若是受伤太深或者不幸陨落,那凤皇大人怎么办。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着其他的顾忌。
鬼族这方同样如此,虽说同为鬼族元婴修士,但彼此也并不和睦,都想着别人拼命,自己好捡便宜。
但康元帅不是这样的人,外加与灵蛛使的新仇旧恨,两人斗的是惊天动地。
双方打出了真火,誓要取对方性命,不料灵蛛使使出了自己的本命天赋--入梦。
通过神魂连接,将康元帅引入自己编织的梦中。
杨云天之前还在纳闷,为何康元帅明明看着伤势不大,却仍旧未醒过来,原来是这些年中,这两人的战斗还未分出胜负。
自那之后,杨云天便开始收集打探几位鬼族大能的信息,尤其是五位灵使。
而这其中,又对灵蛛使的研究最深,因为其不但当初制造冥蝗袭击过自己,就算是为了救醒康元帅,这灵蛛使也得研究通透。
而在那小镇,杨云天第一次在发觉有人暗算自己之后,便发现这术法竟然与那入梦秘术完全相似。
那这个人便呼之欲出了!只是其本体此刻还在与康元帅在梦中交战,那么若是在外界能重创此人或者直接将其抹去,对康元帅的帮助也是极大。
而自己在经过那小镇发生的入梦一事之后,发现那枚念珠居然能够完美克制此人的天赋秘术,真是让杨云天欣喜异常,若是这样,那此人便不足为虑。
虽然修为高点,但抛开那让人忌惮的入梦之术,杨云天自信可以斩杀此人。
于是这才有了杨云天设套,逼迫此人现身的戏码。
此刻杨云天早就不想跟对方废话了,将你逼出来,并不是跟你聊天来的,等擒住你之后,可以慢慢聊。
就看到杨云天一改之前只远攻不上前的避战打法,此刻浑身浴火的杨云天贴近到紫衫女子的跟前,一拳轰出。
紫衫女子随即向后闪避退去,杨云天一拳扑空,周围已经没有紫衫女子的身影,而原先的位置上还残留着此女身上的淡淡体香。
香气入鼻,杨云天只感觉到煞是好闻,再抬眼时,却看到场中已经出现了数位紫衫女子的身影。
就见数位女子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杨云天突然感觉到自己如陷泥潭,自己寸步难行。
仔细一看,身上竟然被缠绕着道道透明的丝线,不但阻挡着杨云天移动的脚步,还在不断汲取着杨云天的法力。
“想要吸我?”杨云天嘲讽的道,顿时身上的火焰改变了颜色,其更是附着在这丝线上,沿着丝线燎向那几位女子。
仔细一看,噬灵异火射出的锁链将这些丝线完全包裹起来,此刻看去,更像是杨云天射出数道异火,将这几位女子缠住。
杨云天猛地追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身影,再次一拳轰出,那女子猛地被烈火加身,躲闪不及,竟被一拳刺穿了小腹。
可惜一息之后,这女子变作幻影消失,不是本体。
杨云天却是没什么失望神色,转头又逼近另一位女子,同样的一拳再现,只是这女子稍作反抗,却仍旧抵不住杨云天势大力沉的一击,再次变为幻影消散。
当杨云天如法炮制,消灭三具幻影,来到第四位女子跟前时,这女子却也如杨云天一样,一拳轰出。
两拳相碰,震出巨大的余波,杨云天与那位女子纷纷后退。
等杨云天就欲再次近身此人时,那女子反倒是率先攻来,同样浑身浴火,且这一击势大力沉,再次与杨云天不分伯仲。
而此刻,周围还有四五位女子,纷纷如这女子一般,向着杨云天一拳攻来。
只是下一秒,令杨云天诡异的是,这几位女子拳头上附着的火焰,居然都是噬灵异火,且这火不属于自己,而是完完全全属于对方。
杨云天脚下现出雷芒,身形快似闪电,避开率先到来的一女子一击之后,身影诡异的出现在了另一位女子身后。
杨云天祭出龙啸剑,一剑挥过,刹那间便斩掉了这女子的头颅。
而后杨云天再次出现在一人身侧,就欲刺穿此人。
可下一秒,这女子却用丝线凭空幻化出一柄长剑,堪堪抵住了杨云天这偷袭一击。
杨云天快速后退,与这些人拉开距离。
只是此刻杨云天发现,那些女子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倒是又跟从前一样,被击散的几人再次出现。
只是这些新出现的女子,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柄长剑,且每人脚下都有那若隐若现的雷光。
杨云天看着这场面,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你这个能力,果然很适合做一位练功的搭子啊,用来磨炼技艺那是极好的。”
对面多位女子异口同声,道:“大言不惭,就看你此时胜算能有几分!”
这几位女子同时出动,身法如方才的杨云天一样,快如闪电,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有的用拳,有的用剑,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站立不动的杨云天。
令这几位女子惊讶的是,此刻反倒是杨云天变为一滩水渍,消散于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在东南角半空中,杨云天身影再次出现,只是杨云天并未攻击,反倒是略微伸出脖子,像是在一人身后耳语一般,道:“这就是入梦的效果么?果真是不可思议。”
就看到杨云天身前果然再次出现那紫衫女子,其眼中出现了浓烈的惊骇!
话语有些断断续续,道:“你…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杨云天大喊一声“破!”,就见场中如云层消散,那几位女子全部消失不见,露出了原本的景象。
而此刻,杨云天依旧是与紫衫女子对面而立,仿佛上一秒二人还在对话。
此刻,紫衫女子面容再一次露出骇然,甚至是带有一丝忌惮与害怕。
就见此时紫衫女子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且流出的血液明显发黑,还伴有一股恶臭。
“你下毒了?什么时候的事?”紫衫女子气息变得明显虚弱起来,此刻她不明白,为何此人修为明明只有筑基中期,竟会有如此多般犀利的手段,不但能控制那头骨兽,还能看破自己的入梦之术,最为诡异的是,自己竟然连对方何时给自己下毒都不清楚。
此刻自己的拿手绝招对此人无用,且自己深受重伤,若再无办法,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杨云天此刻将分身全部祭出,包围住对方,自己今日动用如此之多的手段,若是叫此人跑了,那么将后患无穷。
且康元帅也是因为此人陷入昏迷,若擒下此人,仔细研究,再加上丹药辅佐,定能让康元帅苏醒过来。
只见就在杨云天就要发动最后一击时,这紫衫女子率先启动,如狗急跳墙一般向着身后奔逃。
杨云天雷霆一击击打在此女身上,就见其喷出一口黑血,却并未停顿,仍旧向前逃遁,而那方向,此刻正是众人与那妖树战斗之地。
第97章 雷击木
此时,牛蛮众人与那妖树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
即使有着杨云天符箓的协助,外加小红从空中不断偷袭,这几人也敌不过那结丹妖树。
尤其是柳叶叶,对方与自己同属草木成精,自己诸多的手段被对方克制的死死的。
而少了柳叶叶对其余两人的防护与加持,这几人几乎被这带着鬼气的妖树压着打。
直到那骨兽加入战场。
起初兄妹三人被这突然出现的骨兽吓了一跳,还以为杨云天已经被其消灭,这才来协助妖树拿下自己几人。
那妖树起初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可没想到刚一照面,那骨兽就伸出巨大的尾骨刺向自己,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还真被其一击拿下了。
牛蛮三人同样大为惊愕,但见到骨兽与妖树斗得激烈,便彻底相信这骨兽被杨云天策反。
于是众人以这骨兽为先驱,自己几人从旁协助,终于将这局势扳了过来,甚至还略占上风。
眼下,那紫衫女修再次冲入己方战场,在场不论敌我,都不晓得这紫衫女修到底是敌是友。
就见其拼命冲向那妖树,似乎想钻入妖树体内。
吃过一次亏的妖树哪里还敢让这女修进来,鬼气漫漫之中抽出若干带着尖刺的枝条,直接抽向紫衫女修。
紫衫女修没想到妖树竟然敢对自己出手,化出半张大茧挡住抽来的枝条,随后喷出一口鲜血喷向蛛丝大茧。
黑血带着强烈腐蚀,将大茧烧出一个窟窿。
但大茧两旁依旧伸出两道丝线,快速的缠向妖树,随后将自己拉向妖树,钻入妖树体内。
“你我二人合力,逃出此地,否则今日你我必死无疑!”紫衫女子虚弱的向着妖树说道,此刻自己盘膝坐下,借助妖树的鬼气试图将体内的毒素拔除。
“灵蛛使大人,何人能将你…”妖树还未说完,便看到杨云天追身而来,望向自己,与其他几人站在一起。
“不会是此人将大人伤的如此之深吧,此人区区一位筑基…”
紫衫女子打断道:“你还敢小觑此人,骨将已被此人策反,此人还将我打伤,若你还将他当做一位普通的筑基修士,那么便做好阵亡的下场吧。”
妖树不再说话,它并不是看不起杨云天,而是要询问清楚是否真的还有其他强者隐藏在此,且如今虽然灵蛛使重伤,但自己的麻烦才是最大的。
灵蛛使不过是一具分身,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算真的死亡。顶多就是费点功夫的事情。
但自己就不同了,自己虽然是妖族,但自从产生灵智以来,自己就是在这鬼气的滋养下成长起来的,自己这半妖半鬼的状态,妖族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的。
方才还想着要不然与那骨兽一般,干脆投敌算了,但看到这几人眼中的神情,估计没戏。
而自己还真跑不了!自己的根就扎在这骨山之上,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自己就是连和尚带庙,都焊死在这里了。
杨云天到来之后,看了看众人目前的状态,随后不再多说,直接冲向那妖树。
妖树没想到这人倒是个急性子,话都不说一句就立马攻来,要是你说一句让我投降,我还真可以借坡下驴。
但此刻自己也没有办法,体内还有一个灵蛛使呢,此时正握着自己的命脉,也不好就这么立即反水,且不证明自己的难缠主动贴上去,往后也没什么地位,还是先与此人斗上一斗,让他知道老子的难缠,再说那劝降之事。
杨云天可不知道这妖树内心之所想,此时浑身幻化出一身银鳞铠甲,手持龙啸剑,与这漫天的枝条缠斗起来。
龙啸剑将这恼人的枝条砍断,可突然这断裂的枝条缺口处,喷出大量绿色的浓雾。
“将军小心,这是此獠喷出的寄生毒雾,其内的孢子寄生在人体上,会吸食宿主的灵力与血肉之力。”
柳叶叶在后方不断提醒,方才就是这一招让自己三人吃尽了苦头,直到骨兽加入进来,此招对其威力有限,场面才好看一些。
杨云天已经感受到这毒雾的威力,灵力与血肉之力才数息时间,便少了半成。
就见杨云天浑身燃起大火,将这毒雾燃烧殆尽,而进入体内的毒雾也被噬灵异火慢慢吞噬。
杨云天一鼓作气,借助这片刻的空隙,终于是来到了妖树跟前。
只见杨云天伸出一对带火的拳头,噬灵异火包裹住了整个拳头,而对面妖树,此时犹若一根木桩一般伫立不动。
杨云天一拳轰向树妖,就听得树妖发出阵阵摇晃之音。
杨云天一拳接着一拳攻向树妖那龟裂的树干之上。漫天的拳影带着火势,蔚为壮观。
紫衫女子此刻略有心急,连忙出声道:“你倒是反击啊,堂堂一位结丹修士,竟然被筑基修士…”
“你闭嘴!”树妖难得对紫衫女子语气重了一些,此刻全力面对杨云天,扎入地底的根系疯狂吸收这片骨山之中蕴含的鬼气。
此刻,树妖全身弥漫着精纯的鬼气,仿若一身护甲,鬼气与异火相接,发出滋滋的消融之音。
可杨云天分明看到,一向无往而不利的异火才是那个被消融的一方,只听得对面妖树发出桀桀的笑声,道:
“吾乃阴气化精,火阳之气对我,终究是差了半筹!嘿嘿,火阳啊,似阳而已,但并非纯阳,想对付我这纯阴之体,难啊!”
树妖此刻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其周身其他人此刻也被这纯阴之气笼罩,自顾不暇。就连那骨兽,也对这纯阴之气没有半点办法。
“纯阴?纯阳?嘶!”杨云天好似有一丝明悟,但这丝异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就在自己想要祭出那念珠之刻,心中却产生又一个想法!
“既然此火不阳,那便再试试这个!”杨云天浑身气息一变,连带着火焰形状都发生了改变。
就见杨云天浑身散出黑色的火焰,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这…这是…!”妖树感觉不对,连忙用纯阴之气抵挡,企图熄灭此火。
但此火与阴气相交的刹那,双方如同同归于尽一般,纷纷消亡。
而就在这两物如同水火,死伤大片的同时,杨云天发现在二物消散之前,会诡异的先融合一番,二者相融产生一丝灰色的莫名之气,玄而又玄。但似乎是因为这两物不属同源,而是敌我,故而此气体无法长久,随之才是真正消散。
这是杨云天第二次见到这种玄而又玄的气体,上一次见是在悦萱渡劫时,那诡异的黑白二气,杨云天分明见到那黑与白相交,产生的灰气。
如今此气再现,却是另一种方式。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杨云天见自己的天罚雷火对这纯阴之气有效,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对这纯阴之气的忌惮再次提高!
“衍生之火既然有用,那么让你试试其真正的威力!”杨云天大喝一声,灵海之中那枚雷霆印记疯狂转动,就见天色突暗,霎时间大量劫云就聚集而来。
“想必阁下还没有渡那化形雷劫吧,今天便让你试试这渡劫的威力!”杨云天说着,一把散出五株化形草,随之化解草爆裂开来,本身就形成一大股强有力的雷电之威。
天上的劫云似是被这雷电所吸引,已经发出轰隆隆的轰鸣声!
妖树亡魂大惊,此刻已经发起了颤抖,似不再理会自己体内的紫衫女子,树干向前屈伸如同弯腰一般,道:“道友手下留情,我愿归顺道友!请道友莫要痛下杀手!”
雷劫既然已经招来,杨云天可没有本事再让其回去。
而杨云天又不可能帮其渡劫,能否安然渡过,那便全凭自己的本事。
“快快收手啊!老奴愿意归顺道友,老奴不愿渡劫,求道友收手!”这树妖语气像是要哭出声来。
“你能安然渡过,我便让你归顺。没有本事的人,洛某要之何用?”
妖树的心跌落到谷底,此刻只能是硬着头皮渡劫。
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化形草的缘故,杨云天感觉今天的劫雷格外的强大,甚至有些超出自己的认知!
第一道雷劫突然劈下,那树妖突然一愣,后知后觉般想到自己体内还有一人!
“灵蛛使大人,赶紧离去,否则今日我俩真的…”
真的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便看到恐怖的劫雷覆盖了整个妖树,而那阴气似乎对劫雷的吸引更大。
杨云天总算是明白了,这次虽然自己没有出手相帮,但那位紫衫女子却相当于“帮”其渡劫,而且因为这女子还是结丹中期,这反扑之雷只会更加强烈。
而那阴气又无形之中增加了雷劫的威力,这两相叠加,神仙难救!
杨云天郁闷的摇摇头,若这妖树死在这劫雷之下,那自己好不容易寻找的那两株药材该怎么办?
紫衫女子在第一道劫雷加身时就已经昏迷不醒,再无遁出的可能了。妖树只能独自承受这极其强大的雷劫。
一顿饭时间之后,天空终于是再次放晴,可是那巨大的妖树已然在劫雷当中魂飞魄散了!
杨云天失望的摇摇头,费好大功夫才找到的两株药材啊!
突然,杨云天在妖修原本扎根之处,发现一截已经焦黑的木桩。
这木桩竟然在如此强大的雷劫之下,都没有被抹去。
杨云天飞身而下,拿起这小臂粗细的木桩看了又看,突然呆立当场,惊呼道:“这…雷击木?”
第98章 真发财了?
就在杨云天说出“雷击木”三个大字时,一旁的柳叶叶突然愣住,随后结结巴巴的道:“真的有如此灵木存在么?”
杨云天看了看这截焦木,看着其内所蕴含的磅礴雷之力,点点头道:“应该就是此物,我也是原先从典籍上看过,这也是头一回见。”
所谓雷击木,顾名思义,乃是被天劫之雷劈中而未彻底毁灭的灵木,残留天雷意志,又称“天雷木”或“劫雷木”,是修仙界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首先,此木之前必须得是灵木,普通之木即使在天雷之下逃过一劫,也无法进化为雷击木。
其次,便是必须经过劫雷而不死。
就算是灵木,在未产生灵智时,很难引来劫雷,就算无意中参与到渡劫之中,因无法抵抗劫雷之威,几乎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所以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想要寻得一截指头粗细的雷击木,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全靠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而这种木头,因为产生了逆天的异变,其拥有的特性也非比寻常。
首先便是可以炼制唯有雷击木作为主药的“天雷驱煞丹”,服用此丹药之后,修士便再也不惧尸毒与阴煞之气,堪称邪物克星。不过想要炼出这样一炉丹药,其他的辅材也都是天材地宝,杨云天目前也只能是望洋兴叹罢了。
其次便是若将雷击木移植在一棵“赤焰灵枣树”旁,这赤焰灵枣树便有可能结出“雷纹朱果”来。
筑基修士在结丹时,若服用一颗雷纹朱果,那结丹率便可提升三成!与那只有半成效果的“元息丹”相比,简直是不可相提并论。
不过仍旧可惜,杨云天目前并没有赤焰灵枣树,也仅仅只有几枚赤焰灵枣的枣核。
若是从现在起就将之种植下去,等其成长为可以结果的赤焰灵枣树,需要整整三百年时间,而根据其每百年结一批灵枣,每百颗灵枣只有两三枚有几率异变成朱果,而再次异变成雷纹朱果,这么算下来,怕需要千年才成。
这时间,杨云天可等不起。
还有,若是能将这雷击木救活,再诞生出灵智,便可化为“雷灵木妖”。
只是,这似乎比前两项还要困难,首先如何救活这已经没有生机的雷击木,杨云天不知。另外这雷灵木妖到底是什么,杨云天也不明白,当初只是在万岛域阅读一本叫《修仙界猎奇》的读物时,有简略描述。
杨云天看着在手中的这根天材地宝,不禁苦笑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用不了啊!”
与之前那“幽冥鬼藤”和“噬魂木”相比,这跟雷击木明显贵重的多,但却没用!
抬头看到柳叶叶明显渴望的表情,杨云天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原来对于草木成精的妖兽来说,若是能得到一小截雷击木孕养在体内,将大大减少渡劫时,雷劫对自己的伤害,甚至还能适应雷电之力,产生出诸多雷电特性,此物对于植族妖兽来讲,更加珍贵,无异于化形通行证。
杨云天点头道:“这么大一块呢,放心,少不了你的,回头就给你与依依各送一截!”
柳叶叶兴奋的快要跳了起来,但此刻强压下兴奋,单膝跪地道:“叶子谢过前辈赏赐!”
收了这根雷击木,杨云天发现这树妖被劈成的残灰之下,那紫衣女子的尸身竟然也躺在里面。
不过其这具身体虽没有如同那树妖一般,灰飞烟灭。但看着已然重度残缺的躯体,这身子怕是也没法用了。
杨云天上前查看,却意外的发现,这紫衣女子的魂魄竟然还在,不过此时这魂魄瑟瑟发抖的藏在脑中识海,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杨云天如同失而复得一般,笑出声来,擒住此人神魂,便可摸清那灵蛛使到底是何目的,以及了解此人的功法特性。
以自己修炼的《魂经》来说,这点不难。
当杨云天揪出此人神魂立于掌心时,才发现这神魂有些诡异。
紫衫女子这具灵蛛使的分身,竟然不是其分裂出半缕神魂赋予其中,而是完整的一个主魂。
不论是何种族,都有三魂七魄之说,主魂只有三个,这灵蛛使竟然如此慷慨,将一枚主魂注入到这分身之内,这次可真是让杨云天喜出望外。
杨云天又发现,这主魂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不对,这不是一个主魂,而是一对伴生之魂!
这主魂身旁,竟缠绕着一魄!
杨云天有些纳闷,如此培养这具分身,竟分了一魂一魄给这分身,就不怕这具分身未来喧宾夺主么?
《魂经》中就讲了利用魂魄之法,修炼分身的秘密。
普通分身只能用神识加以控制,如杨云天常使用的水分身,其就是一种法术,虽是分身,但并不可长久维持,也不能离主身太远,否则会自行消散。
而用魂魄之法炼制的分身,可以称之为“身外化身”,其本身就具有独立意识,行为准则与本体一般无二。
但若某日这身外化身比主身还要强大的时候,那谁是主身谁是分身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杨云天仔细观察下,发现这一魂一魄却不是一人!
主魂的面容与那紫衫女子的样貌一致,但那一魄!
杨云天隐约中感到一股熟悉之感,好似以前见过,但此人面容模糊,杨云天有些忘记是谁且不太确定。
正在思索中的杨云天没发现,此刻手腕上重新出现念珠突然发出一股如金刚般暴怒的佛光,笼罩在这一魂一魄身上。
当杨云天看到时,已为时已晚,这主魂发出一股痛苦至极的嚎叫,那一魄也似被佛光洗礼。
等佛光散去,主魂已烟消云散,唯有那一魄浑身丝毫鬼气皆无,被这念珠吸入其内。
“你!你他娘的别来捣乱啊!”杨云天握着这枚念珠后悔不已,这主魂可是自己用来对付这灵蛛使的武器,且还要搜其魂探知灵蛛使的功法缺陷以及用来救治康元帅,这下好了,全没了!
可杨云天无论用何种办法,都无法撬开这颗念珠,有了玉珏世界的经验之后,杨云天怀疑这念珠是否其内也自成方圆,可这念珠根本就无法受其控制,不论是数次相救自己,还是如方才那般,杨云天根本决策不了。
失而复得之后再次得而复失,让杨云天感叹绕了这么一大圈,就得到一根还没啥用处的雷击木,也不知道是真的赔了还是赚了!
就在此时,那只骨兽缩小了身躯,来到杨云天跟前,在杨云天跟前摇尾乞怜。
说他像只狗吧,有一尾长长如蝎子般的尾巴,说他不像吧,那模样跟原先村里的旺财如出一辙。
这骨兽是杨云天之前用那“夔”字符文驯服的,如那些雷渊之地的雷兽一般,杨云天的“夔”字符文只能附加在那些有灵识但无生命的物体上。
且目前杨云天只能凝聚一枚“夔”字符文。
之前就是用此物控制雷兽尾巴那一截骨头,并将从腾蛇一族中获取的毒药加以炼制,这才可以重伤紫衫女子的。
“好吧,除了那根无用的木头,还收获了你这家伙。”杨云天没好气的说道。
这骨兽似乎听懂了一般,只当是杨云天表扬自己,此时伸出一根舌头,应该是一截骨头,哈巴哈巴的向杨云天献媚。
杨云天摇摇头,向着身后三兄妹道:“我等再寻数日,若是再找不到药材,那这次探险就先到这里吧。”
杨云天说完就要离开,却被这骨兽叼住衣袖不让其走。
“好了,不玩耍了,我们走吧,嗯?对了!你鼻子灵不灵?能否找到之前那两株药材?”杨云天变化出药材虚影询问骨兽。
这骨兽不知是听懂了没,估计是没听懂,他只当是以为杨云天要寻找那妖树的老巢,毕竟做了这么些年邻居,对妖树还是了解甚多。
只见这骨兽点点脑袋,率先向着远处跑去,看杨云天几人没跟来,就坐下等待,等众人一路跟着骨兽,走了差不多七八里之外,这骨兽开始在一处骨山上刨起了坑。
小小的身躯刨的并不算慢,但对于这骨山来说,就有些杯水车薪了。
牛蛮等待不急,干脆扛起一把锄头帮着骨兽一起挖,自己原先就帮杨云天种地锄地,干活的家伙一直都备着。
杨云天通过神识扫视骨山之下到底有何物,但却被一阵死气所阻碍,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这底下到底埋的何物,但一定不是那两株药材,这都挖了三四十丈了,哪有灵草埋的如此之深的。
整整挖了半日之久,牛蛮都不敢再向下挖了,生怕挖穿了此地,挖出什么鬼族巢穴啥的,到时候酿成大祸,若里面还埋着什么不出世的老怪物,自己这几人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杨云天探入深深的洞穴当中,可是越往下,这鬼气就愈加稀薄,这不符合常理,看到那骨兽还在拼命的向下挖,杨云天接过牛蛮那柄锄头,自己亲自来挖。
三兄妹看到杨云天亲自动手了,也不好干看着,从牛蛮那里又取来几柄锄头,几人一起挖地。
半个多时辰之后,当杨云天一锄头下去,突然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灵力喷涌而出,几人此刻大眼瞪小眼,牛蛮咽了口唾沫,呆呆的说道:“发财了!挖到矿脉了!”
第99章 开拔回营
众人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三兄妹突然开始嗷嗷叫了起来,在这深不见底的洞穴之内声音犹若鬼哭,见多识广的杨云天此刻也是六神无主,自己在这里算是小有资产,但自己的那点灵石与这灵石矿脉相比,九牛一毛也。
如今只是挖到了矿脉的冰山一角,这条矿脉到底多大,是此刻在场所有人心中萦绕的疑问。
“你等何人会土遁之术?”杨云天问向这兄妹三人。
五行遁术虽然对战斗没什么帮助,但对于赶路或者逃遁都有大用。但这五行遁术妖修只有领悟了本族神通天赋,才有可能学会。
杨云天别看战力与结丹都有的一斗,但对于五行遁术的掌握,也就堪堪会使一个水遁。
三兄妹果然尴尬的摇摇头。
这下好了,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望着这到手的金山银山,却没辙!
又是那骨兽摇着尾巴走了过来,嗡嗡叫了两声,似在说他会。
对呀,这里原本就是一座骨山,从这里孕育而出的骨兽没道理无法自由通行啊。
于是乎,四人骑在重新变大的骨兽身上,在这地底深处探查起来。
不出所料,整个骨山刚好就建在这座矿脉之上。
整整方圆七十里范围,地底下全是未开采的灵石矿脉。
虽然这座矿脉品位中下,似是千年来被吸收了好一部分,但若全部换成下品灵石来计算,少说也有四五亿枚之多!
四五亿是个什么概念,杨云天在天水阁的时候,通过贩卖筑基丹与馋仙楼获得的报酬,口袋里顶多超不过五六十万枚灵石。
但这是杨云天啊,他可以炼出筑基丹,别人行么?他可以想出馋仙楼这个点子,别人行么?可以这么说,杨云天自从踏入万岛域之后,除了初期穷一点,后面根本就没有为钱财担心过。
而就算是方陆,留给杨云天的遗物,拢共也就七八十万枚之多。
这两人已经算是筑基当中财富顶尖的那批人了。
想当初,高柠西作为高家大小姐,给杨云天的私房钱也就只有两百枚灵石。
平日里,天水阁的普通炼气弟子,兜里揣个五六十枚灵石,都算是小有资产。
按照这个比例,这整座灵石矿脉相当于六百多个方陆,一千多个杨云天,二百五十万个高柠西,一千万个普通弟子。
这个财富的数量,怕是要比天水阁外加那几个三级宗门的总和还要多。
而此地,乃是万妖域,灵石与妖灵晶的比例本就夸张,妖修也不需要像人族修士那般将灵石当做修炼的必须之物,只是将之看做必要节点的突破良药。
那这样看来,这些灵石的价值,比在万岛域更甚。
杨云天此刻反倒是沉下心来,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座矿脉,这么一大笔灵石出现,自己几人悄摸吞下,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杨云天现如今的财富已经够自己在这里横着走了,外加自己的天罚营也在不断赚钱,所以这灵石的多寡也就没有了区别,就算自己敞开了吸,又能吸多少,别忘了,杨云天还有一个玉珏小世界呢,其中的灵气品质更好。
现如今也不能将这么多灵石全部撒了出去,就是因为灵石稀少,才显得灵石珍贵,若真一下子全放出去,买得买不到相应的物资不说,这灵石的价格也会大跌。
自己既要保证全营甚至全军实力整体向上,也不能把钱不当钱花,得细水长流。
“这件事情捂不住,本将军也不想捂,想要开采这么一大片灵石,光靠我们几个肯定不够,既然有人做这个活,那这个秘密就一定保不住。
但我也会将这件事控制在全军之内,这是我们虎贲军的一个机会,回头我就会与诸位将军商量开采事宜。
当然,这矿藏是我们天罚营发现的,我们占得的好处肯定最多,关于这一点,谁不愿意我就弄谁,而我们天罚营之内,也会用这些做更多的事。
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屁话,你们也不用憋着了,现在自己拿着锄头去挖,能挖多少就挖多少,算是给你们每人的好处,两日之后,我会封印这里,开拔回营。”
……
说两日,那就整整两日,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几人骑在小红背上,在天空上俯瞰着大地。
兄妹三人这次真是赚翻了,只是后悔为何没多备几个储物袋。
杨云天眯着眼思索这次的得失收获。
自己原本是来寻草药与那玄阴之晶的,结果却没有丝毫收获。
但击杀了灵蛛使分身,得到了一截雷击木,收服了骨兽,另外最大收获乃是发现一座矿藏。
现如今只能是将此事汇报之后,交给别人,自己再来鬼族这边寻觅。
不过好在有了骨兽协助,自己倒是可以独自一人来此地探索了,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另外,杨云天通过玉珏世界吸收了不少那骨山之下的纯阴之气,自己倒是可以先修炼《魂经》前几层。
若不是康元帅始终没有醒来,那骨山其实是个很适合自己修习《魂经》的地方。
在众人再次路过原先那小镇的地方,却发现那镇子奇异的消失了。
果然是那紫衫女子搞的鬼,只不过现在那女子,也就是灵蛛使的分身已经灭亡,等真正的灵蛛使恢复之后,可千万不要寻自己的麻烦。
对方可是元婴修士,杨云天可没自大到想要和元婴老怪过过招。
一路飞驰,过了城门,再次来到了妖族领地。
久违的妖灵气让三兄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着坐在首位的杨云天,暗道果然跟着此人之后,自己的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的眼光真准。
看到营内一切正常之后,杨云天一人来到了大帅营。
检验了康元帅的伤势之后,发现其气息竟然增强了三分,杨云天猜测恐怕是因为消灭了灵蛛使分身,导致其反噬,这才让康元帅与其的战斗得到上风。
可元帅依旧昏迷,看来是必须要寻得那二物,才有可能强行打断入门秘术。
杨云天在帐外敲起了聚将鼓,其实自己已经通过传音玉简通知了每一个人,敲鼓只是为了显得正式,军中的规矩不能丢。
这也是杨云天加入虎贲军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擂鼓聚将,所有的将军都很给面子,踏着鼓点就来到中军大营,毕竟此人现在就是个香饽饽,不但供给着全军的灵酒与兵甲,就说那每年的化形人数,你当真得罪此人,他就是不给你营的士兵弄,你也毫无办法。
一位身材瘦弱,面色苍白,长得像麻杆一样的修士率先到来,拍了拍杨云天的肩膀道:“我听手下禀报,洛老弟去了趟鬼地,可是有了收获?”
杨云天还以微笑,道:“血老大军营离得最远,反倒是第一个到!嘿嘿,今日老弟也正是禀报这次的鬼族事宜,血老大先坐下,稍后便知。”
随后诸位将军接踵而至,诸如腾将军、殊尚将军等都有询问这次有何事,但都被杨云天以稍后便知打发了去。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殊尚还是第一个发言道:“哎哟哟,就算元帅召集会议,也没见这么齐整过,不知今天洛将军击了这聚将鼓,召集我等前来有何要事?洛将军为人沉稳,从不好大喜功,今日必有要事,我等洗耳恭听。”
殊尚不愧是一个生意场上的妙人,几句话就将场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大家都看向坐在最下首位的杨云天。
杨云天站起身,来到了案桌前,对大家点点头,而后道:
“今日洛某召集大家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元帅昏迷,故而只能与众位将军合计。
共有三件事要说,这第一件便是,据洛某这两三年为将军诊治的情况,现将元帅具体的伤势情况说与诸位将军,也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这段时日,军营当中已经出现了元帅病危的谣言,而这几位将军,只知晓元帅昏迷,但具体情况一概不知,所以整个虎贲军都是人心惶惶。
杨云天便挑着能说的,将元帅为何受伤,目前情况以及这次探寻鬼族之地寻药未果说了出来,场中众人听罢,明显松了口气。
“这么说,其实元帅如今的昏迷只是在那梦中仍与那灵蛛使在战斗?”一位将军再次询问一遍。
“可以这么讲,但这种斗法对神魂的伤害很大,必须将元帅唤醒,否则就算梦中取胜,也会后患无穷。”
“那你这次没寻到药材,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需要我等提供什么帮助?”腾将军不愧是站在杨云天这边的,一下就将杨云天的责任平摊到所有人身上。
“洛某之后定还会多次探入鬼地,寻找药材。但两条腿才能走的平稳,诸位将军若是有这两株药材的信息,请务必拿下。”杨云天将“幽冥鬼藤”与“噬魂木”的信息印在图鉴当中,分发给每一个人。
殊尚接话道:“好,我也会吩咐手下商会全力搜寻这两株药材的信息,毕竟这是为元帅治病,在场诸位听着,若是有谁有此二物消息,定要全力取得,就算是抢,也要抢来,而一应开销,都由我饕餮营来负责。”
杨云天见诸位都没异议,便继续说道:
“这第二件事,便是我天罚营想趁此期间,举办一场炼气弟子的比斗大会,若是诸位营中的将士想来参赛,我天罚营欢迎之至!”
第100章 财帛动人心
在场诸位将军听到杨云天所讲第二件事,不禁笑着纷纷摇头。
这第一件事要说还关乎元帅安危,算的上需要全军出力,那这第二件事纯粹就是你天罚营的私事,与我们何干?
不过大家稍微一想便也明白了,这杨云天是要将其他营当做踏板,来打出其名头。
现在天罚营的名声全是通过灵酒与兵甲两物撑起来的,但论武力,没人当他是一盘菜。
一群半大的娃娃们,让自己的士兵跟他们比斗,你说图啥,打赢了丢脸,你欺负一个娃娃,打输了更丢脸,你连个娃娃都打不过!
就在众人想着将这件事当耳旁风,听听就罢了时,就听到杨云天道:
“为此,我天罚营开出花红,取大赛前二十位给予奖励。
赛会状元,赏金两千枚灵石,极品法器一件,
榜眼、探花二人,赏金一千五百枚灵石,极品法器一件。
第四至第十名,赏金一千灵石,上品法器一件。
十一至二十,赏金八百,上品法器一件。”
“嚯儿!”杨云天说至一半时,就已经有几位将军站起身来。
等杨云天全部讲完,此时已经是嗡嗡一片。
这天罚营要做什么?把钱不当钱啊?
大家在心中一算,就知道,为了这次大赛,不说三把极品法器与十七把上品法器,这本就是人家拿手的,顶多亏些材料。
而所有灵石加在一起,要足足两万三千枚啊!
这里可不是万岛域,在这里一枚灵石要换一千枚妖灵晶,那若是按照妖灵晶来算,需要整整两千三百万妖灵晶!天罚营疯了么?
“可是当真?”一名将军突然出声问道。
“军中无戏言,今日散会之后,洛某就将此事写成告示,张贴全军!”
众人惊叹于杨云天以及天罚营的大手笔,自己就算是结丹期的将军,看到这些奖励也都眼馋不已。
“必须是我军将士么?老夫族内还有几个天资卓越的晚辈,可否…?”
这已经为了那奖励开始不要脸了,众人在心中暗骂那位出言的将军。
“自无不可!不过毕竟还是我军内部的事情,尽量不要闹得人尽皆知,诸位将军若是各自族群有优秀晚辈,尽可以报名参赛,不过最好还是顶着你们诸位大营的名头好一些。”杨云天笑笑,看来还真是财帛动人心啊,等下若是说了那矿藏的事,该会是何等场面!
方才那位询问族中晚辈能否参赛的,见杨云天这么好说话,打蛇上棍的道:“你天罚营既然要弄,干脆办的大一点,将筑基修士也带上,炼气打炼气的,筑基打筑基的,这样也公平是吧!”
“我呸你个老不羞的封老鬼,你占便宜也要有个度,人家天罚营全是一群炼气的娃娃,弄这样的比斗说白了就是从战斗当中发现一些好苗子,让咱们全军参加已经是给咱面子了,你看看他营当中哪来的筑基修士,你莫非是想让洛将军亲自下场参赛么?”腾老将军看不下去,骂的正是酆都引的封老鬼封将军。
“人家正主都还没说话呢,你操什么闲心,你腾蛇族一群子弟是加入了天罚营,我说的又不挡你的道,该你赢的又不会因为加入筑基战士就抢了你的风头,你吃着肉了,我们连汤都不能喝一口?
要不我酆都引也专门举办一场筑基修士的,就问你烛龙旅敢不敢参加?”
封老鬼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与腾老将军骂起来了。
“也别将士们出手了,来咱俩出去比划比划,谁输了谁孙子!”腾老将军就欲往外走。
“好,我这个爷爷当定了!”
眼看二人就要出门干上一场,杨云天赶忙出言道,
“不要争了,既然大家参赛兴致这么高!那筑基期比赛也都安排上!
毕竟修为高了一筹,奖励也不好太寒碜了,干脆灵石奖励翻倍。
冠亚季军法器翻倍,其余获奖者法器提高一个等级,都为极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场中突然安静了,就连那两人也都不再说什么比划的事了。
封老鬼想着再从天罚营身上刮一层油下来,因为筑基比赛是多加的,即使不能跟炼气一样,减半也是极好的。
没想到杨云天不但同意了,还没有减半,反倒是加倍了,这下,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也算同袍。
腾将军担忧的道:“洛将军,不必在乎老夫面子,你这一嘴出去,那得多少灵石啊!”
说的也是,因为翻倍的缘故,那就是整整四万六千枚灵石,合计四千六百万妖灵晶,还有二十三把极品法器。
这两赛合计,光灵石就要六万九千枚,太多了,简直太多了。
在场众人都以为杨云天疯了!
杨云天倒是异常冷静,道:“那就这样安排了,时间就定在一个月之后,等散会之后就写告示!”
众人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心情,就等杨云天的下文。
“已经一炷香过去了,洛将军还不准备说么?要是没什么事,那老夫可就要走了!”一位将军估计是等不耐烦了,开始催促,毕竟方才说的比斗之事挺大,早一点回去也好早一些准备。
“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真会让诸位不安,不如再歇息一炷香时间吧。”杨云天故意装作面色阴沉。
殊尚出言道:“洛老弟,在座的诸位年龄都稍长于你,都算是你的老哥哥,我等也愿意称你一句老弟,你身上肯定是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了,否则也不会这样散财,你就直说吧,该帮的我等也一定会帮,如今元帅还未苏醒,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在场这么多哥哥呢,我等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杨云天没想到前期的铺垫居然让对方会错意了,以为自己是变相送灵石给众人,企图得到帮助。
杨云天苦笑连连,摇摇头道:“也是,如今将军昏迷,咱军中少了位主心骨啊,所以需要和哥哥们共同商议。
老弟我呢,其实这次还真有一事,很大,非常大,大到诸位合力才能将此事压下来,消息尽量不出我军,否则后患无穷!”
见杨云天说的严重,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下文。
“这次我带着手下几人,确实是为了给将军寻药,可方才说过,药没有寻到。
但是…”
一个但是,故意拉长了声音,让众人恨不得掐死杨云天这吊胃口的行径。
“但是,却找到了一处矿藏!”
“矿藏?”
“对,灵石矿,我大致估算了一下,约莫能产出四五亿灵石的灵石矿!”
杨云天这几句话说的飞快,一口气说完之后,便再也不说了。
“吧嗒!”一阵茶杯掉地的声音,众人张大了嘴巴。
这次沉默的时间果然很长,但却没一人再催促。
良久之后,腾老将军率先出声道:“不知老弟接下来有何章程,既然你发现了此物,那么你一定要后续计划,我等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老弟想过此事,那我就抛砖引玉,不对之处,大家一起商议。
首先,这件事要先保密,诸位可以先随我去看看那方地界,检验一下矿藏品味,不过那里虽说离边界较近,但毕竟是在鬼族之地,就算开采,也不能大张旗鼓,不能让鬼族发现蛛丝马迹,否则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其次,我等虽然在这里商议,但毕竟还做不了整个虎贲军的主,这件事日后具体如何,必须等元帅苏醒之后定夺,所以前期,这灵石,就算开采出来,也决不能动分毫,而我也会加快寻找药材,说白了还是第一件事,诸位也将此事放在心上。
最后嘛,便是如何开采,这里需要涉及全军参与,何人具体实施,如何隐秘、开采、运输、储藏等都需要周密计划,这些事还是等众人先确定下来再说不迟。”
殊尚一拍案桌,大声道:“就按洛将军说的办,我现在立刻就安排人寻找药材,封老鬼,你与血老妖、腾老鬼几人尽快商定,派何人前往探查检验,不能都去,否则被敌人发现,那便不妙。
其余几营,该出操活动下筋骨了,在另一方位制造点动静出来,为前去探查的人打掩护。
另外,这件事现在必须严格保密,我丑话说在前头,哪个嘴不把门的,把消息说了出去,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殊尚一身假丹境修为露了出来,杨云天感觉其实力应该不输洛玄之。
毕竟是虎贲军的大总管,在元帅不在时,他为最大,几句话便将事情安排下去。
众人带着一股子兴奋劲离开了元帅大营,灵石矿啊!自从鬼族入侵以来,妖族这边的灵石矿藏就几乎断绝,如今终于发现一座,自己就算吃不到肉,喝口汤都能将自己撑死!
账内就只剩下殊尚与杨云天二人,就见其道:“你再给我讲讲元帅的病情,与这矿藏的事,咱哥俩再好好合计一下,你也知道,若是这么一大笔灵石散了出去,不一定是件好事。”
“老哥说的我当然明白,所以这件事必须细水长流才行…”
大半日之后,杨云天才终于从营帐走出,如今浑身一身轻松,终于将这个麻烦的包袱甩出去了,以后自己天罚营占着发现的首功,不论怎么处置,天罚营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第101章 再探鬼族
半个月之后,杨云天还在自己的玉珏小世界内,想着如何将那截雷击木与几粒赤焰灵枣核栽种在一起,就感应到留守在军中的分身传来的消息。
有元婴前辈来到虎贲军元帅营,让杨云天前去一见。
没说是谁,杨云天只能离开玉珏,前往中军,自己现在虽然是个将军,但在这些元婴大能跟前还不够看的,谁招呼一声都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伺候着,没办法,实力太低啊。
只是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档口过来,准没好事。
杨云天一进营帐,便看到下首方左右座位上分别坐着元医仙以及那位面色威严的男子,
二人桌前的灵酒已经喝了好几壶了,杨云天定睛一看,还都是虎贲军内部将军特供的顶级灵酒。
元医仙背后站着一人,却是洛玄之。而此时,殊尚作为大总管,亲自招待着两人。
那面色威严之人看杨云天进来,道了句:“怎么才来,都等了好一会了。”
元医仙呵呵一笑,摆摆手道:“你小子过来坐下,这位啊,上次你也见过,乃是蛟龙一族的现任族长,龙青天。”
杨云天恭敬的向着二位见礼,随后坐在元医仙身旁,只是目光看向殊尚,不知道这二人今天到来有何贵干,但殊尚对其略微摇头,示意不知。
龙青天倒是不遮不掩,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虎贲军倒是好运气啊,我等当日也从那骨山周围路过,顺手还灭去了好几只结丹期的鬼兽,硬是没发现底下还有座灵石矿,真叫你们捡到个宝贝。”
此言一出,殊尚率先一惊,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虎贲军将此秘密封锁的及严,除了几位将军之外,就剩下那几个被派出去会土遁之术的士兵,且这几人临走之前都不晓得要执行何种任务,目前仍旧未归。
那这么说,就是将军里面出了告密者。
杨云天与殊尚对视一眼,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但突然,杨云天像是想到什么,猛然回头看向站在自己侧后位的洛玄之。
洛玄之也被这方才老龙的话,怔了一怔,此刻还在回味,却看到杨云天那不善的目光,立即开口辩驳道:“看我作甚,洛某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见。”
看洛玄之不似作伪,杨云天只好笑着问向元医仙道:“元前辈,您这哪听来的消息啊,没谱的事!”
“哈哈哈,你这小滑头,玄枵老道说有,那就一定是有。这次也是他让我等过来,给你来送药来了。
将老康救醒,我们亲自跟他谈,从你们手里抢灵石,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元医仙掏出一物,只是刚刚拿出,整座营帐便被一股和煦的魂力覆盖,杨云天拿着看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难不成是安魂花?”
“果然有些见识,若你连此物是何都不认识,那老夫我就不把这宝贝交给你了。”元医仙而后又对着老龙道:
“你还留着那作甚,不交出来换个人情,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要灵石,当初也是我等不慎,才让老康中了暗算的,给他疗伤,也算还了人情了。”
老龙听罢,从怀中也取出一物,有些肉疼的交给杨云天道:“此物你应该不会认得,此莲名曰‘天龙养魂莲’,生长在我族中的天龙池内,神魂受伤者坐于此莲上便可慢慢恢复,你可以先将老康安于此莲之上。”
杨云天接过一看,果然自己从没见过,别说见过,就连听也是今日头一次听说。
不过根据杨云天这些年对于灵植种植的经验来看,这什么天龙养魂莲,估计连下品都算不上,不但不像正常莲蓬那样翠绿欲滴,黄不拉几的,周围还都卷边了。
不过怎么都算人家的一番心意,且听其话语意思,也是要与康元帅谈判交易,自己也不好越俎代庖。
“你不要小看这株天龙养魂莲,此物可算得上是龙族的宝贝,其内也仅仅还剩几株,要不是这老家伙族内的天龙池当中需要大量灵力,他怎么也不会讲此物拿出来。你回头用灵液好好泡一泡,没准还有收获。”
元医仙给杨云天解释道,算是讲了这老龙为何会厚着脸皮想要那些灵石。
而元医仙这边根本不用猜,肯定是为那老凤凰准备的,等到时候康元帅苏醒,老龙那边肯定会让他大出血,但元医仙这边,怕是没啥好谈的,捏着鼻子都得先供着人家。
杨云天看着手里的两物陷入沉思,随后道:“这天龙养魂莲,可以暂时先用上,但这安魂花,恕晚辈直言,此物的品阶明显高于我所求的那两株药材,但炼丹并不是看谁的主药高,主药高意味着各类辅药也要达到相应的品阶。
这依靠安魂花的丹药方子,说实话晚辈在当初有考虑过,但不说安魂花难寻,其辅药的获得,难度不亚于那两株药材。”
元医仙似乎也考虑过这点,遂问道:“那生服呢?”
“生服也不是不行,但那是最差的一种选择,其疗效甚至不如这低品阶的灵植炼出来的‘阴魄丹’。
所以晚辈是这样考虑的,给晚辈半年时间,我再去鬼族寻觅一番,若能找到那两株灵植,便是最好。
若寻不到,我也在这半年内看看能否再改良下安魂花的方子,使其变得可能。
最后,若二者皆失败,那就只能是生服这朵安魂花了。”
杨云天给的上中下三条建议有理有据,让人不好辩驳。
“那需要我等派人跟你一道…”元医仙询问道,正是因为知道鬼族的危险,才更加担心。
“不必了。晚辈一人前往,还更加方便些,目标太大,更容易被鬼族发现。晚辈这两日便开始准备,三日后晚辈出发!”杨云天像似下了军令状一般。
此刻,洛玄之却出言道:“你走了,那比斗怎么办?我红袍军这次就是来报名参赛的。”
老龙此刻也哈哈一笑道:“我这次也带了几个部族小辈,想见识下虎贲军的风采。”
杨云天向着老龙一抱拳,却是对洛玄之说道:“想参赛欢迎,找悦萱报名就是。”
说完,便对着二位元婴一拜,却看都不看洛玄之,随着离去了。
…
两个月之后,杨云天骑在骨兽身上,在鬼族的领地之内走走停停,不断探索。
其一身鬼族的气息,看上去就是个练气境界的鬼兵,周围那些游魂看都不看杨云天一眼,杨云天也不晓得是气息的原因还是身下那结丹修为的骨兽的原因。
这两月在骨兽背上,一边探索,一边修炼《魂经》,如今已经有炼气五层的境界了。
此处也已经到了鬼族的领地中部,杨云天盘算着时间,若再有一个月搜寻不到,就该折返回去了。
此处已经没有地图索引,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走到哪算哪。
一路之上倒也消灭了不少鬼兵,但却没什么收获。
不过杨云天还是取出了一幅图册,上面描绘了此地的山川风貌,就连镇子的名称,物产的种类都记载的很详实。
这是一幅上千年前鬼族入侵之前的古地图,那时候这方土地还在人族与妖族的统治之下,里面的记载也是当时的地貌特性。
过去上千年,莫说这里已然落入鬼族手里,就算是没有,沧海桑田的变化也会让自己南辕北辙。
还想着能否依托譬如上次遇到的那古镇遗址判定方向,可惜杨云天找了数日,都没有发现什么活着的生物生活过的痕迹。
杨云天站在一处荒凉的山丘之上,眉头微皱,此地按理来说应该有一座小城镇才对,可惜又是一无所获。
“如果地上没有,那会不会被埋在地下去了?”杨云天灵机一动,骑着骨兽便钻入地底深处,在地下探索。
几个时辰之后,杨云天喜出望外,果然找到了城镇残骸,与地图上标识的如出一辙。
那么按照这个方位,向东再行一百五十里,就应该是一处当时的山林,里面或许有灵植产出。
杨云天一边行进,一边绘制着来时的地图,往后或许要多次往来鬼族,必须要提前做准备才行。
来到地方,杨云天放眼望去,地上黑哇哇的一片,哪里还有什么山林的痕迹,若不是依据那小城的索引,杨云天怎么也不会相信曾经无边无际的一片密林区域,变成眼前如此一幅鬼蜮。
骑着骨兽在这片区域小心的探索着,地上的黑水更像是油脂一般,浓密且粘稠,普通凡人粘在皮肤上,半炷香时间,血肉便能化作骸骨。
突然,骨兽发出“呼呼”般威胁之音,杨云天望去,就见地上的黑水还是急速的震颤起来,
一滴滴黑水无端的飘在空中,仿佛时间静止,雨水停住。
但下一瞬,这些黑水突然凝聚在一起,变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
“鬼将?”杨云天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鬼族将领,还以为所有的鬼将都如那日决兽场那般模样。
杨云天还从这鬼将胸腔之内,发现其内存在一枚“玄阴之晶”,不禁喜出望外。
空军了两月之久,今日终于要有鱼儿上钩了!
第102章 阴晦之地
杨云天还未发动,那骨兽就已然先冲了上去。
离着四五丈的距离,骨兽一记甩尾,那巨大的尾骨像是一发箭矢一般直接刺中这黑色的鬼物。
尾骨势如破竹,直接将此鬼物洞穿,尾巴那头直接从鬼物背后穿出。
但这鬼物却并未受到实质伤害,双手握住骨兽的尾巴,用力一抛,就将骨兽甩了出去,掉入黑色的泥浆之中。
骨兽被摔了个人仰马翻,好不容易从泥浆当中站起,却发现那黑色的泥浆粘稠犹如胶质,附在了骨兽全身,且发出一阵呲呲的腐蚀之音。
骨兽感觉像是万蚁蚀骨般令自己难受不已,此刻身上白骨白光大方,与那黑水交织在了一起,总算是挡住了黑水的侵蚀。
就在骨兽再次冲向那鬼物的同时,杨云天也突然发动,二者一左一右,将鬼物夹在其中。
杨云天浑身金芒大放,银鳞铠甲附着全身,向着鬼物一拳攻去,这一拳有万斤之势,打在鬼物身上,其身躯被轰出一个大洞,而骨兽也趁此机会,尾巴再次向着鬼物头部戳去。
二者得手之后就欲再次攻击,却见四周又升起一片黑色雨滴,向着二人这方扑来。
杨云天赶忙撑开灵力护罩,且噬灵异火附着在其上。
就见那黑色雨滴如雨打芭蕉般,击打在杨云天的重重防护之上,噬灵异火罕见的无法与这黑雨相抗衡,火苗摇摇欲坠,而那黑雨更是无视阻碍,直接穿过灵力护罩,幸亏有银鳞护甲抵抗,这黑雨才没有更进一步。
可银鳞护甲此刻突然变得锈迹斑斑,一副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瓦解消失的样子。杨云天只能不断躲避雨滴,终于是离开了黑雨覆盖的范畴。
此刻,那黑色鬼物被一拳轰开的大洞,被这黑雨重新弥补。而一旁的骨兽,此刻也是气喘连连。
杨云天看着身上残留的一丝黑水,终于知道这是何物了。
万物死后,魂魄归天,肉身归地。
而归地的肉身,亦是会分成两部分,骨骸肉身与浑身精气。
一般来说,死后的精气会化为一股阴气,如同那骨山之下蕴含的纯阴之气,这种气体属阴,但对于修炼阴属性的修士来讲却是修炼所需,也是大补。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当这浑身的精气并未与尸骸分离,二者结合,便有可能变成阴晦之气,这种气体蕴含极其强大的腐蚀、邪祟与诅咒之力。乃是那些邪修梦寐以求的好宝贝。
眼前的黑雨便是大量阴晦之气聚集,变得有如实质一般的阴晦之液。
眼看噬灵异火对此物无用,杨云天便只能改为天罚雷火,此火纯阳,或许会对这阴晦之气产生作用。
果不其然,以天劫当中黑雷为原料,产生的天罚雷火与这阴晦之气一见面,便如世家仇敌般,不死不休。
原本无往而不利的天罚雷火,与这阴晦之气竟然是斗的半斤八两,各有损伤。
杨云天眯起眼睛,若是这样都无法消灭这鬼物,那么就只有…
杨云天望向还在与鬼物战斗的骨兽,有些不舍,自己的“夔”字符文目前只有一枚,控制了此物,那这骨兽也就与自己缘分已尽了。
看着骨兽再次被这鬼物击退,杨云天突然脚下雷光浮现,速度之快有如一道闪电,出现在鬼物身后,同时再次轰出一记火拳。
骨兽在空中翻了个身,拼命稳住身形,与杨云天再次一左一右包夹鬼物。
杨云天附着着雷火的拳头,被鬼物前方聚起的一阵黑水所阻碍,双方僵持不下。
而骨兽此刻伸出巨大尾骨,刺穿鬼物一条贴地的腿,同时尾巴一卷,将这部分黑水卷了起来,向周边一扬。
鬼物下方空缺,一个趔趄,身子歪向一旁,刚好给了杨云天一个穿过的缝隙。
就见杨云天绕开那团黑水,来到鬼物近前。
拍出一掌,那掌心当中隐约出现一个“夔”字。
突然,杨云天握紧掌心,再次张开手掌时,手中多出了一枚“化形草”,杨云天口中忽喊:“爆!”
就见一大团雷霆贴着鬼物身子爆炸开来。
滋啦的声响,似乎是雷电与这阴晦之气在搏斗。
就看到这鬼物半边身子被这爆炸给炸的不翼而飞,只露出另外半边。
可这时,鬼物再次嘶吼起来,地下那黑水再次腾空,显然鬼兽想要再次愈合身子。
杨云天可不会给对方机会,雷光闪遁,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那鬼物仅存的半边身子之旁。
随后带着火焰的拳头向着其心脏位置轰去,火焰与那黑水犹做困兽之斗,但或因方才鬼兽损伤过半,此时的黑水明显被雷火压制,杨云天的手终究是探入鬼物体内。
再次出现时,杨云天手心里多了一枚黑色的晶体。正是那“玄阴之晶”。
鬼物发出不甘的咆哮,犹若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可惜此刻玄阴之晶已失,
自己无力回天,在那令人心悸的嘶嚎声中,这鬼物化作漫天黑雨,消散在场中。
杨云天此刻喘着粗气,这鬼物的难缠程度比那当初的鬼将与树妖都难对付,尤其是这阴晦之气,简直就是所有阳物的克星。
看着手里的这枚“玄阴之晶”,杨云天不敢大意,带着骨兽先行退出这片阴晦之地。
杨云天盘膝而坐,恢复此战耗损的灵气,这骨兽犹若一只小狗一样,在杨云天脚边蹭蹭,随后欢快的在四周巡视。
杨云天拿出这枚“玄阴之晶”看了又看,原先不知道此为何物,只当做是蕴含精纯阴气的载体,曾用此物激发鬼族功法,如今研究了《魂经》之后,才彻底知晓此为何物。
如同结丹修士的金丹、结丹妖修的妖丹一样,这“玄阴之晶”就是结丹鬼物的鬼丹!
《魂经》当中确有诸如吞噬修士金丹化为自己修为的修炼法门,只不过那是因为实在找不到这“鬼丹”,只能以金丹、妖丹来替代。
其不但杂质更多,转化更少,还会造成如郁九幽那样脸上流脓,脚底生疮的惨样,且无法逆转。
若是以这“玄阴之晶”,也就是鬼丹来做修炼原物,自是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且修炼的更为迅速。
不过,就如同金丹一般,这“玄阴之晶”必须乃是结丹鬼物才可产生,且还必须是纯鬼物,而如那妖修化鬼这种存在,体内产生“玄阴之晶”的概率极低。
杨云天想要通过猎杀结丹鬼物来大量获得此物,虽不是不可能实现,但属实是有些太难了。
自己之前对上骨兽与妖树,也是通过其他取巧法子,若当时骨兽逃跑,自己对其也是无可奈何。
而那灵蛛使的分身,若非事先用毒造成其重伤,且还有念珠这个异宝,将其最厉害的入梦之术破掉,自己不但杀不了此人,甚至被其反杀也是极有可能的。
方才那只鬼物,自己最后也是拼着搏一下的念头,直接将其鬼丹取出,才险之又险的获胜。
除非真的将这骨兽抛弃,每遇到一个结丹鬼物就用“夔”字符文控制,还必须立马取丹,否则就像这次一样,一旦当时控制了那鬼物,骨兽又会变成野生的状态。
看着认自己为主人,一副欢快模样的骨兽,杨云天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
“唉,算了,就先使唤着你,再找找其他法子吧”,杨云天从储物袋中抛出一具妖兽骸骨,抛向骨兽,就见其快速跳起,用嘴叼住,几口就将其嚼碎咽下。
吞下的食物变作一团白气,修补着骨头上的伤痕,而其修为也在隐隐提升。
杨云天再次踏入到这阴晦之地,看着这满地的阴晦之气凝聚成的如沼泽般的水滩,摇了摇头。
此物对于邪修来说乃是大补,用其修炼作用甚至比那纯阴之气效果更好。
但代价也很明显,自己不但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同样也会跟那郁九幽一般,毁了面相,杨云天虽然不认为自己长得好看,但也不想毁了这幅面容。
杨云天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拿出小瓶开始装这阴晦之气。
不论自己会不会将其吸收修炼,其本身也是不可多得好东西,就看你怎么使用他了。
虽然现在还没想好做什么用,但既然是宝贝,杨云天就没有放过的可能。
就算是当毒药使,这也是极好的,当年自己还是山寨一员的时候,江湖上唾弃的什么蒙汗药,化尸水,断肠散这些,哪个被正道人士使用?但自己可不在乎,能阴的了敌人,战胜敌人,我管你是好是坏呢。
此物,对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来说,简直是极佳的暗器。
小瓶收取太慢,杨云天干脆联系魂老,看这玉珏世界能否将这些吸进去。
于是,杨云天遁入玉珏世界当中,花了两天时间挖了好大一个深坑,然后将这些阴晦之水全部灌入其中,随后用阵法封存住,免得破坏周围泥土。
这片阴晦之地的黑水被杨云天取走了小半,此时终于可以看清脚下的地了。
令杨云天高兴的是,在一处低洼的小黑水塘边,终于再次发现两株自己这一直寻找的药材--幽冥鬼藤与噬魂木。
而且似乎是因为这阴晦之气的缘故,这两株药材的品质比之前的还要高出不少,且这次也没有再出现药材化精之事。
杨云天又在此处仔仔细细的搜寻了好几日,看着时日差不多了,便骑着骨兽打道回府。
先救醒康元帅再说,下次还会再来,这鬼族之地对自己来说说不准又是一处宝地。
第103章 元帅苏醒
虎贲军中军大营营帐内,此刻挤满了守候的人。
杨云天守着发红的丹炉道:“成了!”
丹炉旁围坐着三人,云裳与嫣然满脸憔悴,一副法力不足的萎靡模样,看样子这炉丹炼制的时间不短。
坐在首位的元医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迫不及待的打开丹炉,就见一黑一白两粒丹药飘然而出。
元医仙一把抓住,搭在鼻尖嗅了嗅,而后抛给站在一旁的杨云天。
杨云天看了半晌点点头道:“没错,正是此丹,比我预计的品质还要高出三成。黑粒的现在就可让元帅服下,过不了多久元帅便可苏醒。醒来之后在服用白粒,以弥补神魂之力的损耗。”
一旁的老龙要过丹药,同样学着元医仙闻了闻,道:“这颗黑丹看着鬼气森森,行不行啊?”
元医仙没好气的道:“不行那你拿出更好的来啊,一点屁用的建议都没!
还说什么你族内弟子有多天才,我看也就那样,筑基比赛倒是有个混了个前十,炼气期比斗竟然连前三十都没进去,我看倒不如将你那些眼高于顶的混账弟子放在这天罚营,没准还能学到些真本事。”
老龙本就习惯性的嘀咕一句,没想到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天罚营这次的比斗,筑基期弟子一共就派出了四人参赛,有三人进入了前二十的行列,还是三位名不见经传的教习。
至于那些炼气少年,真是让整个参与比斗的族群大吃一惊。
整个炼气期的比斗,虽然奖励只发前二十名,但名次取前三十二位,竟然无一旁落,叫整个天罚营包圆了。
自己族群内那几名天资不低的子弟,本想着来此地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结果上了擂台,被人打的抱头痛哭、跪地求饶,真是给自己丢脸。
玄枵老道此时笑着道:“好!好!看来这老康今日便能苏醒。”
杨云天取过丹药,将其喂在康元帅嘴中,此刻康元帅盘膝打坐在那棵“天龙养魂莲”上,丹药方一入嘴,康元帅身体便开始慢慢颤动,随之道道黑气从身体之内散出,落于这天龙养魂莲上,很快就将其染成黑色。
杨云天有些可惜的看到这朵莲蓬,本还想着等康元帅醒来,自己还能拿回去培养一番,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戏了。
三炷香时间之后,康元帅终于不再散出黑气,身子慢慢平静下来。
而那天龙养魂莲,此刻却无一丝圣洁,变得通体焦黑,显然是灵性不再,变作凡物。
又等了半晌,康元帅嘴中慢慢发出呓语,杨云天上前摸着康元帅脉搏。
突然,康元帅睁开双眼,怒目而视杨云天,一掌劈来。
如此距离,杨云天怎可避开,一掌就被康元帅打的飞出了屋外,落入门外大厅,同时哈哈大笑道:“妖孽,这是又变作我虎贲军了?哈哈,老夫还没试过教训下我手下这帮崽子们呢,来得正好!”
就见康元帅就要暴起,此刻,三道人影突然冲上前去,控制住暴怒的康元帅。
元医仙开口道:“冷静一下,这里不是梦境,你已经醒过来了!”
“还敢哄骗老夫,呵,这招早就不好使了!”康元帅提起全身修为,就要冲出三人压制,可却不得。
“这里真不是梦境啊!你看清楚了,是我啊,龙青天!”老龙咆哮着想要将其唤醒。
“是你奶奶了个腿,别以为幻化出这几人就能让我放弃,告诉你,没用。有本事你现出真身,咱痛痛快快的大战一场,躲在暗中使绊子,我呸!”康元帅一口唾沫差点吐在老龙脸上,幸亏反应及时,险险避开。
这下众人倒还真没辙了,这康元帅醒是醒来了,可他自己依旧认为自己还在梦中,这一切都是幻想,越想让他相信这里的一切,他就越不相信。
杨云天此刻吐着鲜血踉跄的回到屋内,元婴一掌果然威力无穷,虽是其漫不经心的一击,但这对于杨云天来说,比当时洛玄之全力一脚都要让自己痛苦。
取出那枚念珠,置于康元帅头顶,念珠散出一股祥和的佛光,钻入康元帅识海之内。
杨云天慢慢道:“那入门之术也会有极限,她虽可以模拟万物,但超越她本身修为的事物她是模仿不了的。
三位前辈,请全力放开修为,让康元帅瞧瞧,元婴中期与后期的修为,怎是那元婴初期的灵蛛使可以学得来的?”
三人恍然点头,随后毫不隐藏将自己全部修为之力展现了出来。
小屋顿时被三股强大的气息压制的如同陷入深水当中,场中众人与外物屋一众部将,被这股叠加的力道压得不得不趴在地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康元帅本人,与灵蛛使的战斗持续了数年之久,眼前这股威压是从来没有过的,若是灵蛛使真有这般能耐,那自己早就玩完了。
四人同时收回发力,康元帅虚弱的喘着粗气,杨云天快速将那枚白丹在康元帅陷入昏迷之前塞入他的口内。
“等元帅这一觉睡醒,便能好个七八分吧。这次不长,也就三两日时间。
诸位前辈,晚辈受伤颇深,需要回去休息。”
杨云天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的向门外走去,那被当做人形灵石的云裳与嫣然,此刻也急忙告退,搀着杨云天往回走。
等众人离去,三位元婴大能看着熟睡的康元帅,终于是放下心来,此刻坐在几把圈椅之上。
“上次我等突袭鬼族,也不过就杀了几只被堆砌而成的元婴傀儡,且只是打探到那鬼皇只是一具分身。
具体情况如何,我等还是一无所知。他们的传送法阵在哪里,那真正鬼皇何时到来,这些我们还需要再探一探才行。”玄枵老道皱着眉头道。
老龙道:“先不说这些,凤皇大人现如今怎么样了,何时才能真正好起来?如若有凤皇大人在场,那便可在那鬼皇真身来临前,毁去那传送法阵。哼!这鬼族好大的手笔,用其分身培育鬼族将士。殊不知若没了那分身阻碍,凤皇大人无人能挡啊。”
元医仙皱着眉头道:“快了快了,再有个一二十年应该就会苏醒,这鬼族一定还要再探一次,至少也要找到那消失许久的紫金炼火兽一族,将其内的异火给拿回来。”
玄枵老道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件事,距离那秘境也就十年时间了,而根据以往来看,那些进入的凭证,大半还是会落在鬼族区域,那方土地的没人敢去抢,势必导致我妖族境内的竞争就会越发激烈。
说不得我们为了此处安危,还得去那里寻几枚去。”
老龙听见这个,恨铁不成钢的道:“一群窝里横的家伙!”
…
在一处鬼气森森,阴气弥漫的洞窟之内,一位紫衫女子盘膝坐在一处由蛛丝编制的阵法台上。
突然此女子气血狂涌,一大口鲜血从其口内喷涌而出,只见其修为也不断降低,由元婴初期巅峰,一路落到元婴初期,而势头不止,又从元婴境界跌落至假丹境。
紫衫女子慢慢睁开眼,脸色苍白不堪,仿若大病初愈。
“到底是谁!竟然将我那入梦之术破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分身呢?我怎么感应不到我的分身了?啊~~”
突然,这女子抱着头颅,痛苦不堪的倒在阵法上,头痛目眩,恐怖不堪。
一炷香之后,这女子犹如从水盆当中被捞出,浑身被汗水浸湿。
“我的一魂死了?怎么可能!是被何人下了毒手?元婴?
就算元婴出手,我这分身也可以遁走,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
治疗完康元帅之后的一段时间,杨云天始终都在自己的玉珏世界当中,为自己之后的鬼族修行做准备。
自己的《魂经》的修炼已经到了炼气五层,必须得在阴气充沛之地,才能继续修炼。
上次是为了帮元帅寻药,匆匆一去又匆匆而回,眼下元帅的状况稳定,痊愈只是时间的事。
且还要寻找那进入甲子秘境的凭证,这也是不得不去的原因之一,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杨云天与苏醒之后的康元帅私下聊过此事,即使康元帅表示那秘境危险更甚,不建议杨云天此时就去,至少修为结丹,可以等下一次开启再去一探。
杨云天却以依依的病情不能再拖为借口,康元帅只能表示一路小心。
杨云天也不准备带上其他伙伴一同前往,一是这些人还需要坐镇天罚营,除了自己没有具体事做之外,其他每个人都挂着一身的职。
且自己去鬼族是去修炼去的,待的时日不短,而这些伙伴却不可长久待在那里,没有灵气与妖灵气的供应,战力也发挥不出。
杨云天安顿好一众属下,便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鬼族的领地。
倒也也不算真的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一只骨兽与一只锦鸡陪伴在侧。
而从杨云天离开之后,虎贲军除了日常训练之外,那灵石矿的开采工作也正式展开。
除此之外,许多将士也开始踏入鬼族,在边缘地区与那些落单的鬼物展开作战,这其中尤其以天罚营最凶。
而在妖族区域内,经常有秘宝现世的消息的传出,惹得一众妖修为了夺宝大打出手,可最后发现,假多真少,却搅动着所有人那颗躁动的心。
不过这一切对身在鬼族内部的杨云天来说,都无关痛痒。
第104章 进阶后期
在一处方圆数十里的岩层区域,杨云天骑着骨兽在地底深处快速的遁行。
一条三十多丈长的灰黑岩蛇在后方紧追不舍。
骨兽身躯此刻与一般的驴子差不多大小,杨云天人高马大,骑在上面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但凭借着小巧的身躯,在这岩石地界的缝隙当中,速度倒是比原先快了数筹。
这岩蛇似乎也会土遁之术,巨大的身躯本就与岩石同源,行动起来不受丝毫阻挠。
这场追逐的戏码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身后巨大的岩蛇修为更是达到了结丹中期,杨云天的攻击打在岩蛇身上,对其就像挠痒痒一样。
此兽杨云天本来也不想招惹,但这岩蛇原先似乎是一条修为不低的妖蛇,机缘巧合之下,其抛弃肉身,借助鬼气与此地岩山融合在了一起。那巨大的尸骸这千百年来不但没有腐朽,更是借助鬼气变成一截灵骨。
此骨用来当做材料炼成一件法宝绰绰有余。
而骨兽更是希望可以吞噬此骨,用于进化自身。
于是乎杨云天便与骨兽来了手调虎离山之计。
此刻就是那截灵骨得手之后,被这岩蛇反应过来,一路追逐而来。
眼看就快要甩掉这岩蛇了,不曾想前方再次出现一具大家伙。
此乃真正岩石组成的鬼将,几块巨大石头组合而成,似是对杨云天这对闯入者恨之入骨。
眼下腹背受敌,杨云天被夹在两位结丹鬼兽之间,且身在地底,已经没有了逃路。
突然,杨云天摁住骨兽,身上灵光大放,片刻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下,场中就只剩下那两只结丹鬼兽。
藏身在玉珏世界内的杨云天,通过那巨大的镜面,观看场外的情况。
只希望这二兽发现自己消失之后能打道回府,千万莫要在这守株待兔。
谁曾想,这两只巨兽倒是见面之后,打了起来。
都是岩石组成,二者的战斗充满了原始感,身上不断掉落着碎屑,整个地区都在震颤摇晃。
杨云天泡了杯茶,躺在魂老专用的躺椅上,观赏起了这难得的鬼兽大战。
距离自己离开,独自在这鬼族之地探索,已经过去了七年了。
最近感觉到自己的瓶颈在松动,等自己那《魂经》修炼到筑基,自己应该就能借助这个,一举突破到筑基后期。
看着储物袋内那三十多枚玄阴之晶,这些便是这七年来杨云天狩猎的成果,而这些应该能让《魂经》的境界一次直接冲到筑基中期了吧。
这七年光景,杨云天本身的境界并无增长,但魂经如今已经到了炼气九层,且自己的实战能力,尤其是对付鬼将的经验,在一次次险象环生的战斗中,得到了充足的提升。现在如果再次遇到那树妖,根本不用引出天雷,直接就能取其性命。
半日之后,那岩蛇最终取得的胜利,似乎将这岩石鬼兽当做了偷走自己尸骸的贼偷,在战胜对方之后,还在其已变成残渣的尸身上冲撞了几次。
杨云天瞅准时机,几粒药丸抛向岩蛇七寸之处,顿时一片阴晦之气包裹了岩蛇的整个头颅。
岩蛇吃痛一下,仿佛无法呼吸,身躯扭动个不停。
杨云天以闪雷般的速度,来到岩蛇腰身部位,拿出穴蛟匕,向下一划。
原本钢铁难破的身躯,被这匕首像是切豆腐一般,拉出一条大口子。
杨云天向其中一掏,又一枚玄阴之晶出现在手中。
方才还英勇如同得胜大将军的岩蛇,身子扭动、扑腾了几下之后,便化作一片岩粉。
杨云天又从那只已经死亡的岩石鬼兽体内,再次挖出大半枚残缺的玄阴之晶,这才离开了此地。
离开两日之久,找了处隐秘的地方,杨云天再次进入玉珏秘境。
骨兽如同小狗叼骨头一样,叼着那截蛇骨,泡在那阴晦池子当中,虽然身子很快会被腐蚀,但新长出来的新骨反倒是更加坚硬。
杨云天的突破之地便选在了小世界里。
在这危险四伏的鬼族境地,若是在关键时刻突然钻出这鬼物,那就危险了。
所以思来想去,尽管小世界内鬼气稀薄,但有着玄阴之晶的协助,反倒是最理想的地方。
此刻杨云天打坐之地距离那阴晦池子不远,虽说这阴晦之气自己不用,但这里也算是玉珏世界当中阴气最为旺盛之处。
杨云天闭目养神,拿出一块玄阴之晶便开始吸收。
…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杨云天慢慢睁开双眼,望着手里已经化为灰粉,阴气耗尽的玄阴之晶,感受到这《魂经》的变化。
七年时间通过《魂经》自行运转,偶尔打坐修行,修为从炼气五层增长到九层,这已经算是速度飞快了,可这七日,也就仅仅消耗了一枚玄阴之晶,修为便由九层增长到十层。
若不是十层就是炼气阶段的满层,杨云天的修为还能增加。
但已经有过数次筑基经验的杨云天,知晓若是能将这魂力压缩,不但对筑基过程有好处,筑基之后的实力提升也会更大。
玄阴之晶的精纯阴气,通过《魂经》运转,一部分转化为灵力储存在灵海中,另一部分则变成魂力藏于神识识海当中。
这也是《魂经》九层之后带来的新的变化。未来修炼身外化身之术,这魂力就是关键。
好在杨云天自身有着诸多技艺,此刻那天罚雷火将这股魂力包围在内,不断挤压压缩,那分散成数股的魂力被压成了一团,虚浮的魂圈也变得紧实。
杨云天又拿出三枚玄阴之晶,一边吸收,一边在识海里压缩魂力。
一个月之后,杨云天周围的玄阴之晶粉末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此刻紧闭双眼的杨云天身体当中发出“咚、咚、咚”整整九道响声,嘴里喊出一声“破!”
就见弥漫在小世界上空的纯阴之气,全部灌注于杨云天身躯当中。
一炷香后,杨云天顿时感觉眼前一片开朗,在提升魂力的同时,自己的神识竟然也壮大了三分。
杨云天的《魂经》正式进入筑基境界。
此刻,杨云天没有停止,继续拿出剩余所有的玄阴之晶,开始吸收其中的精纯阴气。
同时,从储物袋中翻出数枚丹药,其中一颗居然是那悦萱结丹当日,那颜婆给的“破障丹”。
只是这颗破障丹明显比之前那枚更大更饱满,品质也达到了中品,
而其余几枚丹药也是杨云天这十多年为自己突破陆续找到的辅助丹药。
此刻与这玄阴之晶一起,进入杨云天体内。
又是一个月时间,杨云天停在筑基中期的修为,终于再次向前迈了一步,晋升筑基后期。
不过令杨云天郁闷的是,整整三十多枚玄阴之晶下去,那魂经居然还没到达筑基中期,这也太夸张了!
有哪个筑基修士能用结丹鬼修的鬼丹加以修炼的?若是普通的阴气,那得吸收多少才能达到现在自己这个状态?
怪不得听说原先修习这种功法的阴毒邪修,总是做出灭了整整一个凡人国度这种凶残之事,看来是有原因的!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再去猎杀那些鬼将去获得玄阴之晶了。
这七年间,杨云天除了增加自己修为外,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去寻找那甲子秘境的进去凭证,没想到鬼将杀了三十多只,但这凭证却是一枚都没有发现。
而如今距离那秘境开启也就只有三四年多的时间了。
杨云天现在只能是去妖族城中的拍卖会当中,看能否拍到这个物件,否则还真难办了。
而算上路途以及拍卖的时间,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也是杨云天着急赶回去的原因。
离开小世界,杨云天唤出了小红,向着妖族领地进发。
小红这几年跟着杨云天总算是将语言学会了,修为也来到了筑基中期,虽然在一众周围人当中,修为算是低的。但考虑其本体乃是红腹赤炎锦鸡,筑基中期的修为已经算是前无古人了,这归功于其吞食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废丹与这鬼族的众多鬼兵。
而其这几年除了带着杨云天瞎转悠之外,一直守着他那颗“破蛋”!
杨云天此刻从其背部的羽毛当中,取出此蛋,掂了掂,骂骂咧咧的道:“当初我就不该换它,什么破玩意儿,被骗惨了!一颗死蛋还差点害的老子无法晋级。”
“活的,他是活的。”小红辩解一句。
“活的他倒是出来啊,这几年没少喂他珍贵玩意,也没见有什么变化的。”
“我会照看他的!”小红说了一句之后就不再言语了。
这家伙这几年变化很大,不再像是一开始遇到时,那股子又风流又欺软怕硬的模样。
现在更是像一位成熟稳重的青年人,有时候为了照看这颗蛋,一呆就是十多天,动也不动。
杨云天也懒得管他,既然喜欢做那就随他去吧。
半个月之后,杨云天来到了一处骨山附近,这里看着眼熟,但又觉得陌生。
鬼族领地内,像第一次遇到的那种骨山,杨云天至少见过不下六次。其中更是见过比骨兽还要更加强大的骨兽。
不过这里给杨云天的感觉像是来过。
突然,杨云天被隐藏在周边的三位筑基少年从不同方位发动偷袭。
第105章 寻觅凭证
杨云天站住不动,在一位少年伸出匕首划过自己脖颈的瞬间,身体诡异的一扭曲,那匕首便从自己眼前经过。
这少年刺了个空,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杨云天,就见对方露出一嘴白牙,最自己咧着嘴笑,这一幕如同慢放一样,让这少年毛骨悚然。
但下一个,杨云天一指点向那少年伸出的手臂,随后一只大手摁在少年头顶上,猛地向下一压,这少年便被杨云天摁倒在地上,随即一直大脚踩在这少年的脖颈上,让其无法动弹。
下一刻,杨云天身后一柄长剑已至,杨云天再次扭动脖子,长剑贴着自己的耳边窜出。
杨云天对身后的少年看也不看,右手直接向后抓取,只见掌心中出现一股莫名的吸力,直接将躲闪不及的少年抓在手里,然后重重向下一摔。
这被摔的人没喊疼,反倒是那被踩在脚下的少年疼的哇哇大叫。
另一人身子在半空中,拼命扭动身躯,止住了向前的趋势,眼看两位伙伴一招被擒,倒是一句废话也不说,转身就跑。
杨云天一屁股就在两人叠罗汉一般的“椅子”上,打趣的道:“哎呀呀,你们的同伴抛下你们不管了,这倒是好啊。”
“我劝你赶紧把我们放了,然后赶紧跑,要是一会那家伙搬来救兵,你想跑就跑不了了!”
“咦?你不应该是用命托住我,然后等待援兵,一举将我消灭么?”
“就凭你也配?我们将军说过,我们的命金贵着呢,跟你一换一不值当!等我们成长起来,杀到你老巢去,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决战之地。”
“这样,咱做个交易如何?你俩将我安全带入妖界地域,我放你俩安然离去如何?”杨云天笑笑对两少年说道。
一圆脸少年眼珠一转,点头道:“虽然你们鬼族没什么信誉可言,但我相信你,成交!”
杨云天说着,将二人绑起来,拴在骨兽背上,自己同时骑在骨兽身上向前走去。
此地原来就是自己原先见过的那座骨山,怪不得看着眼熟,只是这里因为灵石矿藏的缘故,修出了不少小道,而天罚军的少年除了留在这里当警戒的人员外,已经不在此处修炼了,而是去了更远的地方。
只不过才刚到这骨山的中部,杨云天就看到戚少之与嫣然二人联手而来,身旁还跟着方才那位逃走的少年。
杨云天还未讲话,就听见那位被绑成粽子一般的圆脸少年拼命呼喊道:“统领大人!此人定是鬼将级别!生擒下此人定可套得大量情报!不用在乎小的性命!”
戚少之看了眼杨云天,又看了看那被生擒的两位部下,摇了摇头。
随后径直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恭迎将军凯旋!”
这一下,令在场之人全都大吃一惊。就连嫣然也在上上下下不断打量着杨云天。
这几年,杨云天一直在鬼族领地修炼,为了不打草惊蛇,将自己的容貌通过“玄牝易骨诀”变得跟一只恶鬼一样,再加上修炼《魂经》散出的一身魂力,整个人就跟鬼族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是戚少之体内有杨云天给其种下的主仆契约,自己也无法辨认此人。
杨云天哈哈一笑,恢复了本来面貌,又将两位少年解绑。
众人这才看着熟悉的杨云天,感受到那熟悉的法力波动,但还是不太敢确信。
“走,回营。我还有急事,这一趟也不多待。”
…
杨云天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见了悦萱等一系列天罚营的高层们,又单独见了一次康元帅。
元帅伤势恢复的不错,再有个四五年就可以完全康复了,跟元帅报告了自己这些年在鬼族的所见所闻,并且留下一本鬼族境内不算太精致的地形图,随后便告辞离开。
接下来自己就要去几座大城之中,寻找那凭证的线索。
带着洛依依就要离去,云裳跑来说她也想跟着一起去,顺便去城中再购置一批材料,杨云天想着顺路的事,就一口答应了。
云裳刚说完,悦萱又过来,意思是也想跟着杨云天游玩一圈,杨云天无奈,人家再怎么说都有个借口,你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但没办法,答应了云裳,就不能不答应悦萱,顺路的事,带上吧。
刚答应完悦萱,那嫣然又跑过来了。杨云天心道,你都快与戚少之成亲了,跟着我算什么事嘛!
众人搭乘在悦萱的灵舟法宝上,杨云天青着脸,自己还有好大一摊子事呢,哪有闲工夫陪你们瞎逛。
坐在一旁的洛依依这几年也抽条成一位二十出头的大美女,原先脸上还多多少少有一些婴儿肥,现在则完全变成一副倾城倾国的妖孽模样。
只是其还不改以前老缠着杨云天的习惯,一把扑在杨云天背上,在其耳边耳语道:“师父啊,这几人在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可是殚精竭虑,忙里忙外。也因为你不在,生怕给天罚营惹下什么麻烦,所以都没怎么外出过,好不容易你回来了,怎么得也要出去放松放松。你说对吧。”
杨云天一想也对,自己这个甩手掌柜,一出门就是七八年之久,这两天也看了,天罚营势头正旺,这些肯定与自己没有关系,看来自己这臭脸明显不合时宜。
“你说的对,可你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你觉得你还能像小时候那样,趴在为师肩上么?成何体统,还不下来!”
“哦!”洛依依摆了个委屈的小表情,但下一刻,就不再理会杨云天,跑到前面与众女子叽叽喳喳的交流去了。
杨云天看看身后坐着一动不动的小红,对方给了自己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杨云天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众人一路飞驰,来到了大家伙最熟悉的虎贲城,做熟不做生,这座城本就是康元帅统领管辖的城池,算起来相当于自己的城,里面各个店铺的掌柜与天罚营众人也算是老交情了,天罚营产出的一众物资,除了在自己坊市有出售外,大部分被送到了此处。
杨云天先办要事,带着四位美女先来到了那“五宝珍馐阁”前,这里的掌柜已经换人了,不再是当初那位结丹老者,可是却一眼就认出了这四朵金花,随后打量了杨云天半晌,恍然道:“哦,原来阁下就是天罚营的正主,老朽失敬、失敬。
不知洛将军今日前来,是要买东西还是准备卖东西?”
杨云天刚掏出自己那枚玉牌,当日那老者说,有这玉牌在,他便可以踏入此地,即便是元婴修为的拍卖会,也可以参与,如今看来,凭借自己此时的名头,这玉牌反倒是用不上了。
“前辈猜的不错,某家正是天罚军主帅,洛一。
今日登临宝地,也不跟前辈绕弯子,某家是想打探下可有那‘凭证’的消息,若此处就有,那无论你要价几何,洛某都绝不含糊。”
“什么前辈不前辈,洛将军言重了,不过您稍等片刻,容老朽前去查查。来人,带几位贵宾前去二楼雅间歇息。”
一炷香时间之后,那老者前来,倒是满脸歉意,道:“方才老朽查了查,将军您要找的那东西,别说现在没有,这几年来,我这所有分号都没见过一次。”
杨云天听到这个,不禁心凉了半截,若是连大名鼎鼎的五宝珍馐阁都没有此物的消息,那么该去何处寻找呢!
老者似乎看出了杨云天的忧虑,道:“不过我这里虽然没有,但老朽还有众多同道好友,最近却是听闻一则传言,有一位无名修士,像是取得了一枚凭证,说要去那玄山城内的玄黄阁里将其出手。”
“玄黄阁?”杨云天喃喃道。
嫣然小声在杨云天耳边道:“也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拍卖行,与这五宝珍馐阁一直在争夺龙头地位,而我天罚营这些年帮了五宝珍馐阁不少忙,否则也不会告诉您对手的消息。”
杨云天恍然道,看来对方这次虽然没有促成这笔交易,但卖个人情也能让杨云天在心里记一声对方的好。
“感谢掌柜的!”杨云天抱拳。“既如此,那我们便去一趟这玄山城。”
掌柜道:“将军不必如此心急,那玄黄阁与我这边类似,每逢初一十五便有一场大拍,而那等重物也只能出现在这大拍中。
今日便是初一,您几位就算过去,也赶不上今日这一场了,而从此地过去,也就十日时间不到,不如几位今日先参与一场我阁举办的大拍,都是些不出世的好物件,没准有什么真能看上眼的呢。”
杨云天听罢,微微摇了摇头,自己目前倒是不怎么缺东西,且据说今日这场大拍都乃是结丹元婴修为以上的物件,自己目前还用不到。
不过若是为了以后着想,倒还真的可以前往一看。
看着几位女子眼巴巴想要参加的神情,杨云天道:“那就劳烦掌柜的了,请前辈带路吧。”
“嘿嘿,别人来啊也就大厅的位置,您几位啊,给您留下了专属的包房,您几位跟我来!”
第106章 拍卖会(一)
杨云天与几位女子从那拍卖会场出来,头痛不已。
确实是在拍卖会上见到了不少好东西,但那价格,也是相当的感人!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这几位女子竟然将钱不当钱花。
原先是没有这个条件,现在这几位女子不论是谁,兜里都揣着几万灵石,就连洛依依现在才炼气修为,储物袋中都有两万多的灵石当做私房钱。
尤其是悦萱作为天罚营的大总管,整个天罚营的营收全放在她那里,杨云天看了下,里面至少三百多万枚灵石。
有钱归有钱,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但这几位女子像是被憋疯了一样,不论是什么拍品,都要喊上那么两嗓子,好像不这样做显示不出自己有钱一样。
有两件物品还跟人家元婴老怪杠上了,价格蹭蹭往上涨,要不是杨云天拼命压下,可就有好戏看了。
就这,还是坑了人家,没见人家脸都绿成什么样了么?
杨云天让小红偷偷给人家补了一万枚灵石送去,这才让人家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否则现在准没好事。
还因为这四人太显眼,名气太大,又长得好看,尤其是悦萱三女,因为天罚营太有名的关系,能来这里的人几乎都认出了他们到底是谁。
都知道天罚营有钱,这些人故意使绊子,跟着抬价,能将一件价值普通的东西炒上天了。
这一来一回,又亏了好多灵石。
唉,没办法的事,不论是人族妖族,杨云天遇到的女修几乎都喜欢这样疯狂的买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杨云天暗下决心,之后到了玄山城,一定不能和这几位一起出现在拍卖会当中。
这次是坐在了云裳的飞舟之上,几人拿着从拍卖会淘来的奇珍异宝在一起相互展示,还一个劲的感叹真便宜,以后常来。
杨云天听着这些,满脸的郁闷,果真是家里有矿啊。
速度比预想的快,也就七八天的时间,众人就来到了玄山城。
此处也是万妖域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城之一,与虎贲城这座军城相比,这里的商贸交易明显更加繁华一些。
杨云天打发了诸位女子,只带着小红,径直来到了此地的五宝珍馐阁内,果然,原先虎贲城的那位掌柜被调到了这里。
看到杨云天来临,竟然是提前在门外守候,给了杨云天极大的尊重。
“老朽猜到洛将军肯定会先来我这里,没想到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了两日…”这人一副中年模样,却自称老朽,杨云天对其抱抱拳,与其一起上了二楼雅间。
“掌柜的消息挺灵通的呀,我这人都还没来,您这边就已经知道在下的意图了。”杨云天笑着与对方寒暄着。
“这还不是多亏了洛将军带来的法子。”见杨云天疑惑,这掌柜晃了晃手里的传音玉简。
“虎贲军用此物通信,不但减少了人力,更是提升信息传递的速度。我阁也是花了大代价才从虎贲军买来了炼制方法,没想到此物竟然是洛将军贡献而出,早知如此,我阁就直接联系您了,这钱直接落入您口袋也省的折腾。”
杨云天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害!看我这张嘴啊,洛将军别介意。如今虎贲军有如此大的进项,洛将军当居首功,还会在乎这点散碎银两!”
杨云天听出对方话外之意,虎贲军保密多年的事情,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且这五宝珍馐阁不但知道虎贲军有矿,还知道这矿就是他杨云天发现的,可见其情报能力,这也是在向杨云天展示,换取其信任,以达到未来合作的可能。
“既如此,那我想打探的物件,贵地可有消息,您放心,只要情报可靠,价格不是问题。”杨云天也不想跟对方绕圈子,想要未来多合作,这一次你怎么也要显示你的价值。
“洛将军放心,这边都给你整理好了,三日后,在姚家胡同往里走第三间,会有一场地下拍卖会,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掌柜的掏出一物,乃是一枚玉扳指,又道:“此为参加信物,持此物,便可入内。”
“姚家胡同?不是说在那玄黄阁么?”杨云天疑惑道。
“嘿,那人神秘的紧,既然不打算在我阁出售此物,凭什么会在玄黄阁里出售?这一切不过都是那玄黄阁散出去的噱头,打着宝物的名头让不知情者多参与几场他那拍卖会而已。
我阁自是不会行此挂羊头卖狗肉的恶行。”
杨云天点点头,暗道幸亏这次先来了趟这里,若要是苦守玄黄阁,还真就错过了。
…
杨云天被管家亲自送出门,双方聊得热烈,像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般,看来达成了不少的交易,彼此都很满意。
待杨云天离开,掌柜再次回到二楼,不过这时,屋内已经坐着一位貌美女修,看其模样,也是一位化形完全的样子。
“小姐,真的需要在此人身上投入如此多的成本么?”
“这不但是我的决议,大哥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如今大哥在军中也算是与此人交好,但这明显不够,你看那腾蛇一族,在此人身上讨了多大便宜。我百穴鼠族,族人在修行战斗方面不占优势,但在经商一道上,也算是小有成就。
如果能跟此人,或者说跟他手里的天罚营搞好关系,够我们将玄黄阁彻底踩在脚下。”
“但此人也仅仅筑基…”
“殊老,很多事情你不懂。你只是知晓此人能帮我妖族渡劫,会炼丹炼器还会酿酒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但你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么?为何这些年会是这几位女子出头?”
“他不是对外宣称闭关修行,我见他修为与第一次…”
“呵呵,确实是在修行,可不是在军中闭关,而是去了鬼族的领地,长达七年之久!”
“啊?您是说!”
“想想看,一位筑基修为的修士,能在那里活下来,还能活这么久,且修为还突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一套可以在鬼族那片死地修行的法子。
这倒也不算什么,毕竟他是人族,人族能用的东西我族未必可用。
但你要知道,如果他能在鬼族中畅通无阻,那么那里的很多天材地宝,就有可能被其找到,你看那灵石矿不就是此人发现的么?
而有了这些东西,你说我们的生意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
三日之后,杨云天特意避开这几位女子,领着小红说是去打探宝物情报,便来到了那姚家胡同前。
为了不被人认出自己,还特意用“玄牝易骨诀”改变了样貌,因为《魂经》的加持,现在即便是元婴老怪,除非特别熟悉杨云天的气息,否则也无法察觉杨云天是易容过的。
给守门的看了看手上的玉扳指,便被放行进入门内。杨云天一边走,还一边将一个兔首面具戴在了脸上,这下,就算有人窥探自己,自己也能感应的到。
穿过一座长长的走廊,七转八拐之下,来到了一处简易的传送阵旁,杨云天一步踏入,此刻玉扳指碎裂,一道传送之力将杨云天移送而出。
根据自己乘坐传送阵的经验,这个距离应该还是在城中,只不过具体落在了哪里,因为四周有着隔绝神识的墙壁,杨云天无法判断。
再往前走了几步,推开门,便看到一座不大的会场,其中已经入座了三成。
杨云天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闭目养神,等候拍卖会开始。
小红此刻变作一只小鸟立于杨云天肩头,杨云天戴着兔子面具,肩上还站着只鸟,看着着实也是有些奇怪。
不过场中之人比杨云天奇怪的大有人在,杨云天也不显得特别另类。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身后的大门马上就要关闭之际,杨云天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一位女子,不过其也同杨云天一般,戴着个狐首面具,杨云天感受不到对方的修为,倒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筑基?”那女子转头看了看杨云天,看不清样貌,倒是对杨云天的修为感到好奇。
能进来这里的修士,最少都是结丹以上,元婴都有两位,猛地来一位筑基修士,比自身的样貌更加显眼。
“筑基!”杨云天朝对方点点头,且肯定了对方的询问。
至此,那女子便不再理会杨云天,等待拍卖会开始。
没等太久,就听身后大门“磅”的一声关闭,随后一位中年修士走到台前,道:“咱不等了,该来的也都来了,还没到的就算是现在拿着信物,也进不来了。宝物自是有缘者得知,这能否进扇门,也算是一种缘分!
鄙人自我介绍一下,某家姓…”
“老子管你姓甚名谁,老子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到底开不开始?”一位胡子拉碴的壮汉大声叫嚣着,打断了这位中年人。
这中年人倒也不生气,笑着道:“繁文缛节的那咱就省了,不过具体的拍卖规则某家还是要提前讲明白的,如若不遵守规则,那某家也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说完,这中年人竟然浑身修为一散,一股元婴初期的法力波动荡然全场,方才那位叫嚣的大汉吓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好嘛!这上场主持拍卖的竟然还是个元婴修士,这下,那些想捣乱的可得思考清楚。
而那两位元婴修士,也正襟危坐起来,这明面上虽只有一位元婴,可保不齐人家身后还有人,没准人家就等你跳出来,好枪打出头鸟,美美的在你身上讹上一笔呢!
第107章 拍卖会(二)
“这第一件事,便是真假自负,咱家摆出的这些拍品,您若是觉得对,那您就出价,若是觉得不对,那就别碰。别出了门再说咱家的东西不对,对不起,咱家不认这个!”
这中年人环顾了一圈众人,见无人反对,便继续开口。
“这第二件事,便是希望在座各位言行一致,一言九鼎。
有钱你就叫价,要是兜里没钱瞎嚷嚷,最后这拍品落在你头上,你却付不起银两,那便莫怪某家对你不客气了。
当然若是自身银钱不够,有其他宝物的话,咱这边也提供抵押鉴定,折算成相应的银钱给你,不过需要收取一成的鉴定费用,这点需要提前告知你等,别说我们店大欺客。”
杨云天点点头,虽然这中年人说话不像其他主持那般好听,但这规则却也是所有拍卖行通用的,倒也没什么出奇。
“这最后一点,便是拍卖时不许发生威胁、斗殴等行径,咱家不管你出了这个门之后是不是要杀人越货,咱家管不到,但在这里,一旦出现扰乱秩序的行为,那便留在这里,什么时候乖乖认错,什么时候放你离去。”
中年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场中那两位元婴修士,杨云天瞄到,那两位修士不但没反驳,甚至主动避开了此人的目光。
“好了,废话都说完了,咱现在便开始吧!”
中年人说罢,拍了两下手掌,只见一位貌美女修上台,接过了此人的位置,笑着对大家说道:“您诸位来的都是客,今日啊由苹儿给诸位前辈介绍拍品,希望大家可以满意而归。
这第一件拍品就是…”
场中侍女捧着个托盘进来,苹儿将盖布掀开,显露出一截尾巴一样的物体。
“此物乃是‘青霄云蜥一族’一位结丹长老的本命蜥尾,将此物炼化之后,在危难关头,可用此物替宿主免死一次,此物底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杨云天瞳孔微睁,这一上来就整硬菜,青霄云蜥虽然可断尾求生,但本命蜥尾就只有一条,一生也竟有一次替命的机会,这人竟将自己的保命武器拿来拍卖,就是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想当初杀的那名黑袍古少,就是有一块替命傀儡,才死而复生,有了这件东西,相当于两条命,简直是逆天!
不过那两位元婴修士,在起初听到这青霄云蜥时,眼前一亮,但再听到结丹二字之后,明显又没了兴趣,看来此物对元婴无效。
不过现场的争夺依旧激烈。
不过数息时间,此物就由五百灵石涨到了四千灵石之多。
杨云天心里盘算,虽然四千灵石看着不多,但若是换成妖灵晶,那也需要四百万妖灵晶之多,放在南海域,四百万换得一条命,也不算吃亏,此处之人就是吃了灵石不多的亏。
在价格上涨到八千灵石时,场面上参与争夺的也就寥寥数人,杨云天第一次开口出价,“一万二!”
在场之人纷纷回头看向杨云天,见这只是一位筑基修士,方才那位出价八千的猛然站起,道:“捣什么乱呢你,小兔崽子一边玩去!”说罢,一道凌厉的神识攻击猛地射向杨云天。
杨云天此刻周身环绕魂力,如一个罩子一般,那股神识之力触碰之下,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围之人睁大双眼,不敢相信杨云天如此简单便将此术破之。
杨云天站起身,抬起了手臂,道:“不知贵司先前说话是否算术,方才那位前辈曾说‘拍卖时不许发生威胁、斗殴等行径’,如若贵司不认可这句话,那就当某家从没开过口,某家这就离去。”
“咱说话必然是算数的!”就见场中并未看到这中年人的身影,但方才那位汉子却如同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在半空中痛苦不堪。
“第一次念你初犯,为后来者稍作警告,你是准备赔钱了事还是奴役偿还?”声音在场中盘旋。
“晚辈愿意赔钱,愿意赔钱!”
“那好,就拿出两千灵石,扰乱纪律一千,给这位小友赔偿一千!
这位小友,此番处理,你可满意?”
那汉子忙含着答应,灵石自行从储物袋中飞出,变作两份,一份飞向杨云天。
杨云天抱拳道:“晚辈满意,满意之至!”
“满意那就继续!”中年人声音听不出感情,但这下,场内倒是安静了不少。
就在杨云天以为自己就要拿到这劫蜥尾时,坐在一旁的那位狐面女修倒是淡淡的道:“一万三。”
杨云天狐疑的转头看向女子,可那女子并未搭理自己。
“一万八!”贵虽然贵了点,但用两万灵石换自己一条命,那真是赢麻了!
“两万。”狐面女子依旧淡淡的回应道。
杨云天笑了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仙子喜欢,那便让给仙子了。”
杨云天想了想,本来也就是意外遇到,自己的宝物多多,犯不着在第一件拍品上就与人争执,虽然已经出现争执了。
那女子这次终于是再次转过头来,对着杨云天莞尔一笑,“谢谢。”
双方快速完成交割,随后台上的女子继续道:
“这第二件拍品啊,据说乃是出自那秘境!”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坐直了身子。
杨云天也突然精神起来。
就见女子又从一小托盘上,现出一捧黄土。
杨云天心道:“难道这就是那进入凭证?虽说这凭证可以幻化为万物,但变成一杯土,也不晓得这是何人能发现的。”
就听那女子说道,“此乃‘黄泉土’,是在黄泉河边的泥土,将其铺撒在药田当中,乃是阴属性灵植生长的绝佳灵土。”
此言说罢,部分人顿时没了兴趣,不过也有少数几人开始报价。
杨云天看到身旁的那位狐面女子,其方才紧张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暗道,这人不会也是来找凭证的吧?
这土对杨云天有用,杨云天本就在搜集天下灵土,自己的玉珏世界里,已经铺满了各种世间难寻的灵土,本来想着将此物拿下,可看着这一小杯灵土的价格突破天际,便按耐下性子。
若是再多一些还有争夺的必要,这也太少了点。而且听说这是在黄泉边上找到的,这次自己的目标正是黄泉边上生长的“九幽黄泉草”,到时候一定有机会找到这些黄泉土的。
几轮争夺下来,这点灵土也以八百灵石的价格被一位看着像植族的妖修获得。
接下来的几轮,杨云天都没有参与竞争。还是那句话,东西好是好,但对自己目前来说,有些用不太上,自己留下灵石还有大用,别到时候真的出现要买之物,却缺了灵石,那就真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想到自己储物袋里还有着五六十万的灵石,杨云天心里一点也不慌。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看着台上又一件宝贝被他人获得,心中略微有些焦急,自己来此地目前还没拿下一件宝物呢,别到时候正主没出现,又错过了这些好东西。
那台上女子清了清嗓子,就听得:“这六十年一轮的甲子秘境,距离这次开启,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了,但是大家都晓得,这想要进入啊,没有这进入凭证可不行!
本拍场,也是花了大力气,才弄来一件凭证,想要进去的前辈可不要放弃啊,据悉,这进入凭证,还是这十年来第一次出现在拍卖会上。
此物,无底价,价高者得,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枚灵石!”
杨云天仔细瞅着台上托盘上那一小节红线,也与众人类似,上前仔细观察了起来。
不过此物真就如凡人家中的一截丝线一般,毫无灵力可言,但上手触摸之后,心神之中竟然出现一道如天高般的大门,此刻大门紧闭。杨云天虽从未接触过这凭证,可此刻却也是相信,一定就是此物。
周围其他人也有类似感觉,大家在验证无误之后,便坐回原位。
“五万灵石。”坐了整场一直未说话的一位元婴修士,率先开口。这个价格直接劝退了很多跃跃欲试,准备浑水摸鱼的人。
另一位元婴似乎也是奔着这凭证而来,开口道:“六万。”
杨云天心里纳闷,不是说能进去的都必须是结丹修为么?这两人难道想被那规则压制,顶着结丹的修为进去捞一笔?有些冒险了吧!
愣神之间,二人的价格来到了十万枚灵石。
率先出口的元婴修士摇了摇头,道:“道友喜欢那便让给道友好了,那地方并非是修为高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老朽不过是为了寿元才想进去拼一把。
若是道友能发现此类…”
随后的话便是传音,众人就只能看到其嘴在动。
就在大家以为这凭证就要以十万灵石的天价拍出时,杨云天身旁那狐面女子再次情绪平静的说道:“十五万。”
这明显就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态势,杨云天先看向那元婴,想着等对方哑火了,自己再出手,别到时候惹得人家仇视,且还能平白得到一个帮他复仇的好感。
那元婴似有些不悦,犹豫的道:“十六万!”
“二十万!”声音紧随其后,这女子根本就不给其考虑的时间。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看向那元婴修士,只见其呵呵冷笑道:“仙子好本事,本道出价二十一万,你若是还能往上加,那本道就将这份机缘让给你好了!”
“二十五万。”依旧是没有废话,声音不但清冷,还异常高傲。
第108章 拍卖会(三)
这元婴修士咬着牙坐在了椅子上,脸色铁青,此刻干脆闭上了双眼,眼不见为净,似乎方才那位被拂了面子的不是自己。
本来看好戏的众人看到这元婴修士竟然咬着牙认了,纷纷大失所望,就连刚才另一位元婴,此刻也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台上那位女子此刻也是兴奋不已,拍出二十五万灵石,自己少说也能拿到几百枚灵石。
仿佛迫不及待,就要宣布此物的归属。
就在此刻,杨云天一声“二十六万”打破了场上的宁静。
众人转过头,看到却是那位只在第一件拍品叫过一次价的筑基修士,而巧合的是,当初那件拍品,也是被这女子给截胡的,难道说他此刻站出来是专门抬价来恶心这女子的?
狐面女子也没想到杨云天此刻跳出来搅局。
不过她依旧不在乎,声音四平八稳,道:“三十万。”
杨云天成竹在胸,一点也不慌,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论你出多少,我总能比你多出一万。
“三十一万!”杨云天也学着这女子一样,慢条斯理的喊出价格,仿佛这些钱都只是九牛一毛。
“三十五!”女子似乎有些焦急,比方才急促了一点点。
“三十六!”杨云天却不着急,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我提议先验验资,省的某些人浑水摸鱼,扰乱秩序!”那狐面女子突然站起身子,对着台上的女子道。
主持的女修士也没想到场下两人杠上了,这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但一方怀疑另一方并无这么多资产,自己也不好帮对方作保,万一那位真的是来捣乱的,那自己也得跟着挨责。
这女子踌躇不定,此刻,方才那位中年男子出声道,“如此巨额数量,是该先行验资,你二位分别来后台一趟”。
半炷香之后,狐面女子与杨云天依次落座,只不过此刻,杨云天愁眉不展,吊着个脸,众人一看,坏了!这小子还真是捣乱来的。
狐面女子见会场举办者并没有宣布取消杨云天资格,而方才杨云天出价三十六万灵石,到了自己出价的时候了。
“四十万”女子转头看了眼杨云天,皱了皱眉,但依旧还是根据原先自己的节奏,五万五万的往上加价。
杨云天心里郁闷啊!在去后台验资的刹那,才猛然想起来,天罚营那三百多万的营收,全在悦萱身上,自己储物袋里只有五十多万的灵石,这下糟了。
且让杨云天更气的是,这女子能拿出来如此之多的灵石,肯定与虎贲军脱不开干系,你没看就连那元婴修士,能拿出十万已经算是全部身家了么,甚至有可能是全族资产!
这他娘的都是我的钱!是我发现的灵石矿,全是我的!你现在拿着我发现的矿藏,跟我竞价,这不是欺负人么你!
希望对方的灵石不超过五十万,否则自己还真玩不过她。
杨云天皱了皱眉头,脸色依旧不好,缓缓的道:“四十一万。”
众人听到杨云天敢于叫价,说明人家是真的有这些钱。
而场上两人现在已经不是在单纯竞价了,反倒是斗上气了,且看杨云天那一副便秘一般的表情,众人猜测这人没准真是这拍卖会安排的托,故意显示出一副快要没钱的样子,让人误以为再喊一嘴,就能拿下宝物一样。
狐面女子何尝不是这样认为,可眼前的凭证自己势在必得,就算是这拍卖会搞的鬼,自己也认了,同时她不认为这拍卖会会做的太过分!
“四十五万,道友如果真的想要,那就再加一万…”女子说了一半不说了,但这话听着耳熟,与方才那元婴的话一模一样。
“四十六万,谢谢仙子慷…”
杨云天“慷慨”两字还未说全,那女子再次出声道:“五十万!”
杨云天刚刚露出的笑容这下又没了!五十万啊,现在自己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五万的灵石,若对方再叫上一嘴,自己便没戏了,储物袋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灵材法宝,但这些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杨云天摇摇头,直接开价“五十五万!”自己这最后一搏,若真的失之交臂,保不齐自己要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了,杀人倒不必,这越货,势在必行。
此刻场中众人哪见过如此好戏,纷纷看向狐面女子。
台上的女子都快要兴奋的晕厥过去,以往这凭证顶多也就拍出三五万灵石,今日竟然翻了十多倍!
杨云天笑着看向对方,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出价,想用这最后的一招心理压迫,逼得对方放弃。
可惜,这女子并不吃这一套,双方局势逆转,此女子口中竟然只加了一万,淡淡喊出一句“五十六万灵石。”
杨云天拍了拍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对方上台交割,此举同样也表明自己投降弃权。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竞拍,那位被夺了面子的元婴修士,对杨云天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仿佛向他表示感谢,美美的坑了一下这狐面女子。
杨云天无奈的笑笑回礼过去。
这钱不钱的无所谓,五十多万灵石自己扔的起,可是比起那凭证来,唉!
似乎这场拍卖的高潮已经过去,后续再出现什么拍品,已经都无法引动众人的神经。
又是连续几件物品被拍出,即使一件宝物被拍出了三万灵石,也丝毫引不起众人的狂欢。
“下面这件拍品,同样是从那秘境之中获得,据我会长老验证,怕是有上万年的历史了。”主持介绍的女子,情绪依旧饱满。
“诸位请看,这是一枚上古琥珀,其内封印着两株上古灵植‘乙木灵枝’,此植株在我妖界已然绝迹,而此物乃是精纯木属性材料,用来炼制木系法宝,品质上佳!”
杨云天倒是对这些灵植颇感兴趣,眼下自己到现在为止,连一件好东西都没有淘到,而且既然拿定了主意等下要将那东西从这女修手里“拿”回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便上台近距离观察着上古植株长什么模样。
仔细看了这琥珀内的两株植物,一株强壮一株瘦弱,一株青翠挺拔,一株叶片上还有几个虫眼。
但模样却是与那“乙木灵枝”有七八分相像。
杨云天转头往后走,没走两步,却又回去再看了一遍,只不过这时,那狐面女修竟然也在台上看这两株灵植。
终于是再次鉴定完毕,杨云这才坐回原处,闭起眼睛看着像是闭目养神一般。
此刻杨云天在拼命回忆,当初自己还是炼气修士的时候,在那独孤道(独孤肆月她爹)的书房里,翻看过一本关于介绍珍奇灵植的书籍,里面有这样一株植株引起了杨云天深深的好奇。
说上古时代有这么一种植物,它本身并无五行属性,而是像是一位模拟者一般,周围生长着什么属性的灵植,便会吸取对方的属性灵气,最终长成这个属性之中特有的天材地宝!
换句话说,若此物周围是木属性植株,便会变成这“乙木灵枝”的模样,若周围是火属性植株,便会最终变成“太阳精葵”,上古修士有时候找不到这纯属性灵植,便会用此种方法自行培育,可惜不知什么原因,竟然灭绝了。
但那一株瘦小衰败的灵植,与当初图册上的几乎一模一样,虽不是完全相同,那也极有可能是受了旁白一朵的影响,模样将将开始改变,就被封印在这琥珀中了。
而那一朵大的,或许是真的“乙木灵枝”,也有可能就是另一朵此植株,成熟之后变成了“乙木灵枝”的模样。
杨云天按捺下激动的性子,不能被别人察觉,这株大的即使没拿下,那株小的说什么都要拿下,有了这么一株灵植,就相当有了任何一株纯五行属性的灵植,对自己结丹之后炼制本命法宝大有用处!
这两株灵植虽然年代久远,且那株大的还是大名鼎鼎的“乙木灵枝”,但在这万妖界,纯属性灵植不光有这一种,这只不过是占了个上古的名头,起拍价也就堪堪一千灵石。
杨云天直接喊出一万的高价,应该不会有人跟自己抢吧,
不过不巧的是,那狐面女子好似故意跟杨云天对着干一样,“三万”的报价紧随其后。
这下热闹了,大伙再次看向这两位,怕是要再来一场豪奢的斗富!
杨云天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后换了笑脸,道:“这位仙子,不如这样,咱二位也别这样争来争去,我出四万灵石拿下此物,大的那一株我拿走,小的那个我白送给仙子你,你看如何,你要知道,真斗下去,鄙人兜里最少还有五十万灵石呢!”杨云天一边威胁,一边收买。
狐面仙子冷笑了一下,看来还记着之前二人斗价,自己平白多出了那么些灵石的事。
不过仙子话锋一转道:“我出五万,规则与你一般无二,大的我要了,小的你拿走。你要是还想斗,那我奉陪到底!”
杨云天皱起眉头,似乎心里在思索,纠结片刻后,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道:“仙子你赢了,鄙人认输!”
第109章 打劫未遂
狐面女子交割了拍品,拿着那块琥珀走下台,当着杨云天的面,将此物一分为二,将那小半块抛给杨云天道:“你可小心了,这场中有许多人已经盯上你了,出了这扇门,呵呵。”
杨云天接过半块琥珀,还打量了对上手里的另外半枚,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醒,道:“不如我…”
“不必了,道友好自为之吧。”说罢,这狐面女子就准备离开拍卖会场。
此女一动,立马就有三五位修士,相互点头后,跟着狐面女子的步伐,也离开了会场。
杨云天左看右看,装作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也跟了出去。
再之后,又是三三两两的修士,装作兴致索然的样子,向身后离去。
仍留在场中之人,当然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去,但既然财富外露,能否守得住这份东西,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这种事似乎在这里经常发生,见怪不怪。
杨云天传送出来之后,已经身处一片郊外,周围并无他人。在感受到有人从远处快速赶来时,杨云天的一具水分身从身躯中走了出来,向着远处逃去。
同时自身再次使用“玄牝易骨诀”改换了样貌,化作一位英俊的公子样貌,肩头的小红也变作一位仆人,二人搭乘在自己竹鸢之上,向城外一处飞去。
小红在竹鸢前部不断指正着方位,骨兽也在努力的嗅着气味,杨云天就靠着二者合力,锁定了那位狐面女子,即便她与杨云天一样,使用分身,也骗不过这两位在这七年里专门训练的追踪之术。
杨云天为了稳妥,还呼叫了增援,此时,那三女带着洛依依也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不怕这女子逃出自己的掌心。
也就一炷香时间,杨云天的竹鸢就就停在了此女眼前,让这位狐面女子略有意外。
“咦?这位公子,找妾身所为何事呢?”狐面女子看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位陌生的筑基男修,倒是对对方的追踪术颇为好奇。
“阁下买到了不该买的东西,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只希望姑娘将拍卖会上的东西让与在下,在下便会离去,绝不打扰姑娘踏青的好兴致。”
“你是拍卖会上之人?筑基修为,你不会就是坐妾身身旁那人吧?”狐面女子有点诧异,因为她竟然完全判断不出眼前这样的样貌,对方肯定是换了样貌,但是否隐藏修为,自己依旧没谱。
杨云天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呢?姑娘现在交出,我们还能算做是交易,若等在下出手抢夺,姑娘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杨云天向前踏出一步,筑基后期的修为散出,对面女子恍然道:“还真的是你,有胆量向结丹境出手,今日那便领教阁下高招。”
此女不知是用何方法发现杨云天正是拍卖时坐在自己身旁那人,此刻呼出一股粉色迷雾,将四周全部笼罩其中,自己的身形也躲藏在内,好给与杨云天致命一击。
杨云天略微吸入一丝迷雾,感觉到有魅惑之效,但这迷雾比起当初那入梦之术,着实差的有些远,现如今就算不依靠手上念珠,对杨云天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就见杨云天浑身黑气弥漫,从身躯当中窜出五六只面容清晰的鬼头,只见这几只鬼头头戴铁盔,面目凶残,竟然在这迷雾当中大口嚼食,表情陶醉。
这迷雾对鬼头来说如同珍馐美味,让其好不痛快,仅仅十多息时间,这粉色迷雾就变得只剩下淡淡一层。
那几个鬼头更是桀桀发笑,似乎发现了藏身在迷雾当中的狐面女子,全都一拥而上,刹那间便逼得此女现出身形。
“鬼…鬼修?”狐面女子大惊失色,“你就不怕你潜入我妖界的事情暴露出去了么?”
正说着,女子突然感到自己腰间被一物死死的缠住,原来是一截长尾,就见骨兽从后面偷袭之下,卷起狐面女子,将其重重的摔在地上。
狐面女子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望着杨云天缓缓走了过来。
“此人竟然只召出几只鬼物,便破解了我的魅惑大法,这人真的只有筑基修为么?不行,那件宝物一定不能流失,我必须要逃!”
就在杨云天向着这女子一步步走近时,身旁出现四位女子将这女修完全包围起来。
女修定睛一看,眼前一亮,突然开口求助道:“嫣儿妹子,快救救姐姐!此人要抢姐姐的宝物。你是人族圣女?烦请出手相助,这人是鬼族修士潜入,我等合力拿下此人!”
杨云天皱起眉头,眼神奇怪的望向嫣然,道:“你认识?”
嫣然有些尴尬的点点头,道:“此女乃是白灵狐族的少族长狐清浅,属下幼时在白灵狐族生活过一段时日,称其清浅姐姐。”
圣女悦萱恍然道:“原来是你,当初还劫掠过我人族!被洛叔喝退!”
杨云天也记起来了,此女当初与那戚少之一起,对人族前往虎贲城参加血脉大会的队伍出手。
不过这些都还好说,见过也不一定不能抢她,她当初都能抢人族,礼尚往来而已。
但是与嫣然相熟,那就有些不好下手了,自己必须要用此物进入那秘境,可对方好似也要去那秘境寻觅老祖,还真不是钱的问题。
狐面女子听着二女似在对杨云天解释,疑惑的问向嫣然:“你们认识?”
嫣然对着狐清浅吐了吐舌头,解释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天罚营的主帅,洛一将军。”
但此刻,云裳却来到杨云天身旁,小声对其道:“兄长,今日我在那玄山城内打探到一个情报很是诡异,说是这城中近些年突然出现一股神秘的势力,其在这十年之内发展迅猛,势头甚至压过了一些老牌商号,而这神秘势力的头人很有意思,不但不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将自己的名号散播的无人不知。”
杨云天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参与的这地下拍卖会,遂问道:“有意思在哪里?”
云裳神秘的道:“那个神秘的头人,其自称‘杨云天’!”
“什么?”杨云天一声惊呼!将那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杨云天内心暗道,冲着我来的?而且还是知道我过往的人!
就在这时,魂老通过心神联系,突然传音道:“快些进来,不好了,发生大事了,快进来。”说完便没声音了。
杨云天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可再也联系不上魂老。
此刻,杨云天也无半点耐心,径直走到狐清浅跟前,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你与嫣然相熟,那我直接告诉你,我需要进入甲子秘境,你那枚进入凭证本来就是我的。”
“可是妾身也要去那里一趟,且这凭证是妾身自己拍下来的,怎么洛大将军要对妾身这个弱女子出手么?”狐清浅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那灵石怎么来的你能说出来么?不论你是偷是抢,没有我天罚营发现那矿藏,你如何有那么多灵石?此事关系到这丫头性命,容不得商量!”杨云天指了指洛依依。
“不行,我谋划多年,又趁乱盗走了白犀城的宝库,才好不容取得这凭证,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不可能拿走!”这女子竟然变得强硬起来。
杨云天内心焦急,魂老那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呢,懒得与这人掰扯,就在准备强抢时,一道遁光瞬间降落在此地,定睛一看,却是那位拍卖会上的中年男子。
“这位少侠!咱家主子请您过去一叙,希望您能给个面子。”
看到来人乃是元婴修为,三位女子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此刻气氛明显也变得凝重。
“必须要去么?能否让某家先处理完私事?”杨云天见对方对自己语气客气,完全不像是一位元婴修士对筑基修士该有的态度,这说明他那位主子有很大的能量。
“咱家只是接到命令,而且是越快越好。”这中年男子大手一挥,那狐清浅便被一股微风卷走,无影无踪了。
“这下,少侠能否跟咱家走一趟了么?”
杨云天判断着对方实力,自己几人加起来估计也不够对方一勺烩的,且听云裳说,对方打着自己的名头干事,估计就是要引自己出来。
可惜自己这些年都在鬼族,而知道自己名字的这几人,也都不怎么出军营。
“我单独一人去,你们先行退去。”杨云天对着悦萱眨几下眼睛,示意对方赶紧离开。
“不可,不可,主子说了,既然是少侠的朋友,那就也就是主子的朋友,说一起带着吧。”
此刻杨云天心中还惦记着魂老,但着急已经没用了,只能先摆平眼前之事,才能进入玉珏中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望不要有意外发生。
“那就请前辈带路,容我等叨扰一番,请!”
杨云天快速将自己的判断猜想通过神魂传音传递给众人,此刻大家都不清楚这位神秘的头人到底要干什么,只能是打起精神,警惕起来。
那中年男子似乎是听到了杨云天的传音,此刻回过头来,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色道:“少侠的事情,主子第一时间听到后就叫老奴来寻少侠了,不过少侠也不必紧张,主子还是很看好少侠您的。”
杨云天不知道这人的主子是男是女,不知晓此人的喜好,但眼前这位元婴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像一头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给自己硬挤出来的笑容,看着让人渗人!
第110章 奇怪王爷
中年修士带着杨云天众人又重新回到了玄山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府宅前,匾额上赫然写着“杨府”两个鎏金大字。
杨云天暗道“果然”。
这座大宅占地约百亩,进了大门之后,那中年修士便不再飞行,带着众人一路左拐右拐,一直向着内宅走去。
杨云天小声询问道:“这宅子的主人真的姓杨么?”
中年人此刻也没有了在拍卖会场时的嚣张,变得谨小慎微,走起路来都是迈着碎步,此刻他转过头来,略带一丝笑容的回复道:“您是想问咱家主子姓什么吧?少侠莫要心急,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您可以亲自询问。”
杨云天看着这位元婴修士前后两幅面容的变化,心中对这位即将见到的神秘人又多了几分重视,能让一位元婴修士进了门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见其的能量。
不过,这万妖域当中,除了那位凤皇,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正在此刻,迎面过来三人,乃是一位下人领着两人向外走,杨云天看向对方,其中一人自己还认识,正是那“五宝珍馐阁”在此地的那位掌柜,不过其跟在一位女修身后。
对方看到杨云天也有些吃惊,尤其是看到领路的竟然是这位元婴大能,显然双方都认识。
“拜见花前辈!”掌柜与那位女子同时向着中年男子抱拳施礼。
“可谈妥了?”这位花前辈反问道。
“杨…杨大人并未接受我等方案。”女子脸色有些苦闷,回答道。
“无妨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咱家也找个机会在帮你们劝劝,但成与不成的,咱家可不敢保证。好了,咱家还有贵客需要带去,你二位便早些离开吧!”
也不理会对方二人驻足施礼,这位花前辈继续带着杨云天往前走,从始至终,杨云天也没与那掌柜的说句话。
光走路,就走了一炷香时间,众人终于是来到了内宅门口。
方一进入一座拱形石门,便看到一院子当中,摆着两大条长桌,看起来就像是要举行酒宴一样。
可奇怪的是,长桌之上摆着的并不是美味的菜肴,反倒是才刚刚洗好的蔬菜与生肉,还有各种调料,总之,像是厨房更多一些。
此刻,从屋内出来一位连袍子都没穿,只穿着一身青色里衣的青年人,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杨云天,顿时眼前一亮,一路小跑的赶过来,拉着杨云天的手,
道:“哎呀,本王可想死你了呀!多的你先别说,快把你那馋仙楼的好菜全都来上一遍,本王来此近十年之久,日思夜思就想你这一口,快快快,咱吃完了再聊其他!”
一说馋仙楼,杨云天与云裳二人身子都颤抖了一下,此人能说出这个名字,那必定就是从万岛域过来的,可是为何从没有见过此人呢?
更令杨云天不解的是,眼前这人的修为,竟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是筑基后期。
可那元婴修为的花前辈,竟然对此人毕恭毕敬,很明显,此人就是这位花前辈的主子。
自己有着“戚少之”这位奴仆,已经是很夸张了,这还是因为那特殊的契约之术,且在人前根本就不会显露出与戚少之的主仆关系。
筑基修士再怎么厉害,有结丹修为的奴隶,这已经很显眼了,就连云裳进阶结丹之后,杨云天也是将其认为义妹。
可眼前的这位筑基后期,竟然毫不避讳,有着元婴修为的奴仆,且一路走来,这满院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人的奴仆。
这人不会是也想将自己几人变为其奴仆吧,亦或是厨子?
杨云天心里打起了鼓。
“还愣着干嘛?本王也不占你便宜,好菜你来,我有好酒!哦瞧我这个记性,才想起你那天罚营就盛产美酒,不过不打紧,本王这口美酒,可不是你酿出的马尿能比的。”
既来之则安之,这人现在还没有对自己产生敌意,说话的语气甚至将自己放在了同一地位上,且杨云天这些年也没有真正好好地吃上一顿,看到这满桌的食材,品质都乃极品,便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炉灶,开始起锅造饭。
趁着杨云天忙活的功夫,这王爷将几位女子安顿在准备开席的圆桌上,逐一打量。
“你叫洛依依?”王爷先问向看着最年轻的依依。
“你认识我?”洛依依对此人也很好奇,她现在也知道了那位中年修士,实力不弱于元医仙,但居然叫此人主人,应该比自己的师父厉害那么一点点吧。
“原先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嘛!你是那人的徒弟?排行第几?”王爷笑着问向洛依依。
“我当然是大师姐啦。师父就我一个弟子,那个贝儿也想当,但是师父不收,还有营里的那些人,其实也算是师父一系,可师父现在真正的弟子就我一人!”洛依依还是无比自豪的讲道。
“大师姐啊!哈哈,好,我支持你当大师姐,以后若是有人想挑战你的位置,我就帮…我就在你背后帮你加油!王爷哈哈一笑,随手掏出一枚玉佩送给依依。”
“这可是好宝贝,炼化之后,可以替你假死一次!”
正在做饭的杨云天听到这个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分,神识扫过之后,发现这一小枚玉佩,竟然如那替命傀儡和青霄云蜥的本命蜥尾一样,且貌似比那更好,甚至元婴修士都可以使用一次。
洛依依把玩着玉佩,但看不出价值,只是觉得玉质温润,摸上去舒服无比,但无功不受禄,还是老实的将玉佩递了回去,道:“师父说不让依依乱收别人礼物。”
“收起来,依依,不能拂了别人的好意。”杨云天在一旁嘱咐道。这人既然出手这么阔绰,当然是有求于自己,反正现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能拿到手的好处那肯定要收着。
王爷又看了看云裳与嫣然。
这二位此刻也都有些紧张,方才那玉佩随手就送,依依不晓得那是什么,可自己知道啊,现如今自己二人身上钱财多多,眼光甚高,且不缺宝物。但那都是自己炼制出来的,真正的天材地宝那是有钱都买不到。
不知道这位王爷会送什么见面礼给自己。
王爷对了二位摇了摇头,似乎表示不熟。
两位女子激动的心瞬间如同跌入冰窖一般,好不失望。
王爷最后看向悦萱,回忆了良久,眼前再次一亮,脱口而出道:“你便是弟妹吧!”
悦萱刚入口的一杯灵茶,全都喷了出来,有些手足无措道:“还没成,还没成呢!”脸顿时如同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王爷指着杨云天问道:“怎么?他不要你?”
“没有!啊,不是,不是,总之还没到那一步呢。”越解释越乱,悦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族圣女?…哎呀!本王记起来了,你是姓黄啊,你可知,本王乃是…的王爷!”
“汉域”两个字被王爷用传音秘术,隐秘的传入到悦萱耳中,其他人只听见“的王爷”三个字。
悦萱面色大惊的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这位王爷,
王爷向下压了压手道:“别激动,坐下,坐下。莫要告诉别人,这可是本王的秘密。”
“咳咳,既然这个人不要你,那么本王要你!”
一句话,再次让场面变得尴尬起来,众人全都看向王爷,就连偷听的杨云天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面向王爷。
“你炒你的菜,你要是敢给本王炒糊咯,本王就缠着你天天让你给本王炒菜吃。
弟妹啊,别紧张。本王的意思是,本王认你当义妹,从此以后,你不是我弟妹,而是我真正的妹子,看他还怎么在本王面前炫耀!”王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机智,一想起来就嘿嘿发笑。
场中人大眼瞪小眼,这王爷要做什么?认悦萱当妹子,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还不叫一声‘兄长’听听?”王爷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发现竟然没有,又连忙将手放下。
悦萱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屋外的杨云天。
“认他!不就是一个哥哥么,以后咱就吃他的,用他的!”杨云天赌气一般的回复道。
悦萱此刻也反应过来,对方背景雄厚,手下竟然还有着元婴家奴,但即使这样,还主动找寻杨云天,定是有什么事。且对方说自己来自汉域,又认识杨云天,肯定不是此界之人,没准真是要寻求联手。
对方主动示好,甚至为了与杨云天建立关系,认自己这个妹妹,如果此刻再不识好歹,那自己几人怕是活着离不开此地了。
“兄长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哎呦呦,赶紧起来,这地儿偏僻,等以后回到…(汉域),哥哥带你好好见识见识。”王爷似乎满意极了。
此刻杨云天的一大桌子菜肴也接近尾声,王爷似乎已经等待不住,此刻口水横流,拍了拍手道:“快去将那瓶子酒取来,平日里舍不得喝,今日就是它了。”
杨云天洗完手拍拍身子坐在桌旁,看着一桌子的好菜自己也是食指大动,却看到落座的只有自己这边几人与王爷。
而那花前辈却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杨云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这…这位前辈不上来一起吃么?今日的菜肴味道应该还不错。”
王爷已经猛夹了几筷子放入嘴中,含糊不清的说道:“他呀,还不够资格!”
第111章 化神师父
一顿饭众人吃的是胆战又心惊,王爷与杨云天二人像是两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桌上的珍馐美味猛攻,可其余四位女子,则是小心翼翼,细嚼慢咽。
主要是身后的那位元婴大能像是一位小厮一样,给众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几位女子哪里体会过这个。可拒绝又拒绝不了,人家主要是伺候那王爷的,自己几人只是顺带。
一顿饭吃罢,仆人们伺候着诸位用灵茶漱了口,这才一一退下,场内就只剩下杨云天众人与王爷和那个花姓老奴。
见没人先开口,杨云天清了清嗓子,率先问道:“请问王爷姓甚名谁,为何要顶着一个‘杨云天’的名头出来做事呢?”
王爷眯了眯眼睛,似回忆了半晌,才道:“姓名?时间太久咯,本王怕是已经忘却自己叫做什么,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杨云天,本王亦是可以叫杨云天,杨云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是我,我知道你是你。
其实啊,本王更习惯称自己为‘朕’,可惜呀,这世上只能有那一个家伙能自称为‘朕’,那么我们所有人就只好自称‘本王’咯。”
这解释的稀里糊涂,反正杨云天是没听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
“那你为何要找寻我?是要寻我做什么事么?”杨云天继续开口,费这么大功夫将自己找来,不是就光吃饭聊天的吧。
王爷一听这个,就有些来气,道:“还不是有一个老混蛋,蒙骗本王,也就是本尊,说什么这里有好东西,可具体是有什么,狗日的本尊临走时还没告诉我,让我随意折腾。
他难道不知晓打破壁障来到这里花费了多少代价么?同行的四五位大伴就只活下来花公一人,就这,还是因为本王修为低微,反噬较小,才靠着众人合力勉强通过裂痕到达这里,但凡来一个修为高一点的,不得全军覆没啊,真是吃饱了撑的,本王真想带头起义,第一个反了他的!”
杨云天反正是越听越糊涂,但听这王爷所表述的,并非杜撰,听起来更像是有两人商量了什么,将其当做马前卒派来了此地,但具体要做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杨云天通过这两句话也判断不出什么来,只好继续问:“您口中的老混蛋与本尊到底又是何人?还有您是怎么认得杨某的?”
王爷没好气的回复道:“那老混蛋不就是你……师父嘛!本尊当然就是我的本尊咯,本王只是那家伙的一具分身,其实当日在万岛域资源大比那一日,本尊的另一具分身,就是陪着慕容芸儿那丫头一起来的,不过当时认不得你,只看到你离开的背影。”
王爷说道“慕容芸儿”时,还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神情,让杨云天恍惚了一下。
“我师父?你本尊?”杨云天好半晌才又回过神来,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啊,你师父,那个老混蛋,净出馊主意,害得本王沦落至此。你可别想跑啊,我从那老混蛋身上吃的亏,得从你身上补回来,你得给我多做几顿好的。”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此处要做什么,找到我就是为了跟我叙旧?”杨云天有些不可思议。
“对咯!其实本王来此地第一件事就是想先找到你,看看你准备做什么,咱俩合力,肯定没差!
但没曾想你根本就没使唤过真名,我找了好大一圈,发现这个‘杨云天’查无此人,便干脆自己叫这个,你什么时候听说了,肯定就会自己来寻本王,本王这一手守株待兔如何?
可惜将近十年你都了无音信,若不是本王坚信你不可能死,还真以为你已经翘辫子了。若不是今日下人来报,一位带着兔首面具的修士参加了我那拍卖会,本王也不会发现你竟然改头换面,还叫什么‘洛一’,你真是够可以的!”
“啊…这。那现在既然已经找到我了,你要怎么办?”
“本王还想问你呢,你将…你师父将本王哄骗过来,是要做什么事?”
杨云天郁闷的道:“我哪里知道我那什么师父要做什么啊,说实话,我也就跟他见过一面,他承不承认我是他徒弟还两说呢!话说,你本尊既然与我那师父相识,能否问一下,他俩都什么修为啊?”
“师父,您也有师父啊,那岂不是说我有师公了!咱这一派厉害么?依依还有其他什么师伯么?”洛依依眼睛发亮,突然插一句嘴道。
杨云天瞪了一眼洛依依,自己都不知晓的事情怎么说,洛依依看到后乖乖闭了嘴,哼了一小声。
王爷看这师徒俩的小表情,嘿嘿一笑,道:“也是,我要是你师父,我也躲着不见你。至于他俩嘛,化神听说过么!这俩老古董就在为飞升上界瞎捣鼓呢,否则也不会将本王当骡马一般使得团团转。
此话一出,除了那姓花的元婴大能始终弯着腰站在王爷身后不动之外,在场众人都纷纷发出一声惊呼。
化神期强者!竟然是化神期强者!
杨云天目前只见过两位疑似化神期的修士,一位便是那三眼玄龟,另一位是那一直昏迷不醒的凤皇,二者还都是妖修,这人族的化神大能还真没听说过。
没想到自己那不着调的师父竟然是化神修为,怪不得能有莫天下与君师姐这两位元婴徒弟呢。
而眼前这位王爷竟然是那化神本尊的一具分身,这也解释了为何这元婴的花公能如奴婢般伺候在左右。
原来自己的靠山这般强大!悔不当初啊!若是当日就知晓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自己说什么也要紧紧抱住对方大腿,自己这一路走来,全靠单打独斗,自己容易么!
“唉”杨云天深深叹了口气。此刻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本王这边也算是整合了一部分势力,加上你那小小的天罚营,不如咱俩先将这万妖界一统了如何?
哈哈。本王在那边打生打死,最喜欢这种一统天下的事情,到时候我继续当皇帝,给你也封个大伴当当!”
杨云天瞅了眼那弯腰的花公,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过的皇帝身边的那些个太监,心中一激灵,这人不会就是吧!
“我呸!到时候也是我建立山门,当那太上长老,你若喜欢,给你个掌门耍耍。”杨云天反击道。
“不过若说有事,我还真有任务在身,我需要进那甲子秘境一趟,这次也就是奔着那进入凭证来的,可惜竟被人给截胡了!”杨云天惋惜的说道。
“哐当”一声,王爷喝茶的盖碗掉落在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道:“你没事去那玩意做什么?那里可是真会死人的!我本尊都不愿意去那里。”
“果真如此危险,化神大能进去都有危险?”杨云天睁大双眼,这完全超乎自己想象了。
“咳咳,里面的其他危险,本尊倒也不惧,可你知道那甲子秘境乃是上界一大人物的埋骨之地,修为不知要比本尊高哪里去了。
有一次本尊偷摸溜了进去,被人家一个大逼斗就给扇出来了,若不是…若不是本尊还有些人脉,人家看在那些人脉的面子上,才放了本尊出来,不过本尊具体是搬出了谁,这件事本尊没跟我们众兄弟说过。
要是我,我也不说,这太丢人了!”
杨云天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不论这王爷是否是在编排他那本尊,反正传达出一个信号,那里很危险,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是自己原先小瞧那里了。
不过看到依依的病情,以及那里真的有通往外界的方式,这一趟,非去不可。
“我也不想冒险啊,可是这孩子的病情,必须要那九幽黄泉草才有的治,若您这里有,我倒是省了这一趟麻烦。”
王爷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道:“没有。我哪里有那玩意,那得在秘境深处,本尊都没到过那里。”
“哇”的一声,洛依依哭了起来,扯着杨云天的衣袖道:“依依不要师父去冒险,这个病依依不治了。”
杨云天对其眨着眼道:“病可以不治,若是你母亲仍被困在里面,你难道不去救?”
“啊?依依要救母亲,但也不愿意师父为了依依冒险。”
杨云天抚摸着依依的背,这孩子哭的伤心,说起话来都一喘一喘的。
“你就别管我会不会在里面遇险,反正你把我的那进入凭证给弄没了,你得再给我赔上一个。”
王爷询问了花公是怎么弄没的,暴躁的抓了抓头发,忽然眼前一亮,道:“你若真进去了,那就是说…而我现在还活着,那就是说…
对啊,你可以进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花公,快去再查,查所有的的凭证现世信息,再给他弄来一块!”
“没准这还真是本尊派我过来帮他的事呢!”王爷心里如此般想着。
“你先别着急,已经派人去查了,快则三两日,慢则七八日,肯定给你再弄来一块,这样吧,你与众人先住在这里,等本王消息,也好得过你跟没头苍蝇一般瞎找,另外这几日就劳烦你给本王当当厨子,让本王好好满足一下口舌之欲!”
第112章 水井
杨云天回到王爷给自己准备好的厢房,第一时间便布置好阵法,进入到玉珏世界里。
一进到玉珏小世界,便感受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与自己以前遇到的所有气息都不一样。
灵气、妖灵气、鬼气、甚至那在雷渊之地吸收的黑雷之力,杨云天都感受过,却统统不像眼前的这股气息一般,无法吸收,却让自己的血液与灵力快速流动,身体也像是被腐蚀一般。
杨云天快速来到魂老居住的那片草屋,只见那些新修建的房屋像是历经了千百年一般,破败不堪、全部损毁。
两具做苦力的傀儡也瘫软无力的倒在角落里。杨云天才拿起傀儡的一条腿准备查验一番,这根看着破旧的木腿就如风沙一样,被吹向空中,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也只有那座供奉牌位的耳房安然无恙。
杨云天找遍了四周,都没有发现魂老身影,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来到了平日里魂老常常躺偷看杨云天隐私的躺椅周围,依旧找不到魂老,可四周农田当中的药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见那些原本还需要上百年才能成熟的灵植,不但已经成熟,有的甚至已经达到千年药龄,一人多高!
尤其是自己才刚刚栽种的那几颗赤焰灵枣树,此刻树上已经结满了指头大小的赤焰灵枣,不过可惜,竟然没有一颗变异成朱果。
杨云天此刻却没有任何探究的心思,之前魂老心神传音,说这里出事了,肯定就是指的这个,但此刻到处都没有发现魂老的身影,这老小子,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这里没有,杨云天只好驾着自己的竹鸢,去往那些新开辟的领地上寻找。
越往外走,越是荒凉,也不能叫做荒凉,而是没有被开垦过的原始的气息。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原始的草木以及已经腐朽不堪的傀儡。
终于,在飞了十多里范围之后,一个平日里几乎很难发现的小角落,看到了魂老站在那里,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魂老,您老没事吧!”杨云天远远的呼唤着魂老。
见到魂老回过头,朝自己招招手,杨云天的心才放下大半,人没事就好,那些东西坏了再重建都行。
杨云天走上前去,看到眼前空无一物,只是杂草乱生,似乎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有什么不同么?”杨云天疑惑的问道。
“感受,用心感受这里有何不同!”魂老眯起双眼,探出一手,似乎在抚摸着什么。
杨云天也学着魂老的动作,可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么?”杨云天再问一遍。
“用心啊!”魂老加重了语气。
杨云天便再次探出一手,细细的感受这空无一物的空间。
时间过去了一炷香时间,杨云天没有动,又过去了一炷香时间,杨云天还是没有动。
等时间来到第三炷香烧完时,杨云天睁开双眼,疑惑的道:“很微弱,弱不可闻,但那股奇异的气体是从这里产生的。”
魂老点点头。继续道:“等你修炼出‘魂眼’之后,便会看到此物,现如今此物还不全,更不稳定,你等等,你可以通过老汉我的眼睛,看到这里的本来样貌。”
说着,飘动的魂老钻入杨云天身体,像是两相重叠一般,杨云天突然睁开双目。
就见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口透明的水井,朦胧闪烁。其井口向上飘散出一股淡淡水汽,杨云天又朝周围看去,就见整个玉珏世界之内,都弥漫着这一股看不见的水汽。
“这是什么气体?为何感知下来与那些气息皆不相同?”杨云天开口问道。
魂老从杨云天身上下来,杨云天眼前再次变得空无一物。
“这不是气,这是时间!”魂老语气凝重的道。
“时间?时间怎么会像水汽一般飘散而出?”
“因为这口井。”
“那这口井又是什么?”
“老汉哪里知晓这个,若不是之前那场喷涌,老汉的岁数又增加了近千岁,老汉也想不到这口井竟然会喷出时间之力!”
“喷涌?增加了千岁?那您现在如何?”杨云天有些担忧,这魂老毕竟跟自己相处这么长时间,若是有个好歹。
“不碍事的,老汉我本就是魂体,多一千岁少一千岁,与我无碍。不过,为何这时间之力对你也无碍?”
杨云天看了看伸出的那只手,水汽刚刚腐蚀了肉身,那腐蚀的疮口又瞬间恢复如初。
“我哪里知晓这个,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杨云天也奇怪的看着自己的手。
“算了,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不过现在因为有这些时间水汽在,这里暂时住不了人了,不过倒是对这些灵植大有好处,你若是还有什么珍奇植株,倒可以趁着这水气还未消散,现在就种下来。”
“我哪还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株无名灵草,不过我还没考虑好种植在哪里呢。坏了!我还打算这段时日一直带着依依呢,若是这里住不了人,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只有一人的话,老汉我倒是可以保证她不被这时间水汽腐蚀,其他人,这段时日就先不要让他们进来了,等这里水汽消散干净了再说。”
“好了,你再弄点傀儡进来,将翻倒的屋舍重新修缮一番,便离开此处吧,老汉我再找找这口井的秘密,没准往后对你有大用。”
…
杨云天回到厢房,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真是状况频出,一件接着一件。
本来就要到手的那凭证,却被别人给截胡了,接下来能否再寻到一枚,难说。
无缘无故冒出来一位王爷,对自己说话也是遮遮掩掩的,看似对自己了解很深,但话不说透,说一半藏一半,不知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总之,也得防着点。
另外,自己那便宜师父,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厉害,竟然是化神修为。可似乎这师父对自己也是多有隐藏,似乎将自己当做棋子一般,杨云天总能发现对方的身影,就像是在布局一般,但,他为何要选择自己?
还有就是这莫名其妙爆发的时间水汽,这好端端的玉珏世界怎么会存在这种恐怖的东西。
幸亏这次世界当中没有别人,若是像平日悦萱、云裳在里面修炼,突然遭遇这水汽爆发,那就直接成为一具白骨了。
结丹修为的寿元也就五百岁左右,就算是元婴,也无法抵抗这水汽的侵蚀,简直太恐怖了。
不过还是给自己留下一笔好大的馈赠,那些已经播种的灵药,都已经成熟的不能再成熟了,这要是算作灵石,一株千年灵药,得换多少灵石啊,炼制成丹药,不得可以炼成元婴丹药,且品质还能到达上品。
若是能掌握这时间水汽的爆发规律,那自己提前安排一番,不就赚翻了么!
不过这时间水汽好似和那本就存在秘境的灰色雾气有些类似,有时间真得自己进来好好研究一番,不能将什么事都推给魂老。
此处人多眼杂,不方便长时间留在秘境。
杨云天在这王爷的府邸待了数日,总算是收到那王爷的传信,说是进入凭证有消息了。
来到王爷起居的内宅,就见到都日上中天了,这位王爷才懒洋洋的在那里开始洗漱,花公在一旁伺候,而一位打听消息的掌柜则在角落里弓着腰,准备时刻接受召见。
杨云天耐着性子等着这穿衣服都要人帮忙的王爷准备妥当。
在此期间,众位女子也都接到消息,相继赶来。
王爷一身蟒袍加身,看上去竟还有一丝威严,但总感觉嘴角上缺点什么,而其自己也习惯性的捋一捋自己的小胡子,可惜没有。
王爷召唤来那位掌柜,拿着其捧在手里的那枚玉简,看了看,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看罢,思考起来。
本来还以为这次也像之前一样,能直接看到实物,结果没想到只是两则消息。
一则乃是在鬼族深处,有一洞穴,其内很大可能存有一枚凭证,而另一则乃是在东北方向妖族与鬼族的相交处,靠近鬼族那方,传出有凭证的信息,但概率相较于第一条而言,小了许多。
杨云天在思索该如何安排路线最好,毕竟距离秘境开始的时间,也就两年多了。
而这两个地方,相距甚远,又都在鬼族境内,一来一回,光路程上的时间,就需要两年多,所以想要都探索一遍,必须分兵前去才是最好。
杨云天将玉简递给几位女子,道:“鬼族深处那个地方,更为凶险,我亲自去一趟,你们三人便受累辛苦一下,前往第二处地方,但要记住,遇到危险不要力敌,保全自身最为重要。”
杨云天刚说完,那王爷就摇头道:“你去了那里,若是没有发现,再赶回来,来得及么!
不如这样,让花公亲自去鬼族深处那方,毕竟元婴修为,时间上就可以节省下多一半,而凭借花公的实力,没有三四位同级别的修士出手,无人可将其拦下。
若在那方找到此物,速速送到第二处地方,到时候我们在汇合。
而我们几人一起,去那第二处地点,这样人多一些,你又在鬼族那么长时间,此地距离妖族也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杨云天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这元婴修为的花前辈,肯定比自己单独去那里更合适,而自己几人联手,只要没有元婴修为阻挠,那便可以与之一战,倒是个很好的提议。
第113章 再遇小镇
一个多月之后,杨云天一行人来到了鬼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处,按照情报所知,踏入鬼族地界再往前行进半个多月,就是那凭证出现之地。
看着自己这对人马,也算是兵强马壮,三位结丹期的女修士,虽然才是筑基初期,但这些年灵丹灵材不要钱一般的补充,外加每人都拥有法宝,对上中期修士也都无碍。
王爷修为看起来筑基巅峰,可人家本尊乃是化神大能,眼界和见识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比,另外这家伙的钱财宝物比杨云天都要多,就算战力差,杨云天估摸着对上一个结丹初期的鬼修也没啥问题。
至于自己,经过这几年的鬼族历练,结丹后期的鬼修自己没招惹过,但用一些计谋,拿下一位结丹中期的鬼修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依依被自己送进了小世界当中,一旦得到那进入的凭证,杨云天想依靠着小世界的特殊,带着依依“偷渡”进去,本来还想着多带几个打手进去,没想到秘境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现在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到了鬼族界面,众人都将无法正常吐纳、恢复体内灵气,这个在战斗时可能会产生诸多变数。
原本也是计划在先让众人待在自己的玉珏世界中,等开打时再一起出来,唉!这小世界里的异变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此刻,王爷掏出了自己的储物袋,倒出几粒像是丹药一样的豆子,黑不拉几的,随后分给众人道:“来来来,都搁在身上,可以屏蔽鬼气对大家的阻碍。”
“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害得我还担心半天,我的呢?怎么没我的份?”杨云天嘟着嘴。
王爷难得的小气一回,撇撇嘴道:“你要这作甚,白瞎了好宝贝,你还怕这鬼气?从小就这一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穷酸模样。”
这段时日来,因为没有那元婴的花公在身旁,杨云天对这个尊贵的王爷也不那样惧怕了,说起话来也大胆的多。
“你小心点,要是遇到那些强力的鬼将,杨某可腾不出手来救你!”
“呦呵,本王还需要你来救,想当年,本王一根指头戳下来,这世界都要抖三抖,本王还惧怕这些低级的鬼物?笑话!”
“那也不是你,你一个筑基修为的小小分身,哪来的胆子说这些大话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既然鬼气问题解决了,咱这就走吧。”
杨云天此刻也就仗着对方只是一具分身,占点嘴上的便宜,对对方随意取出一些价值连城的好宝贝,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此片区域在妖族的东北一角,而在鬼族的东南角落,杨云天也没有来过此处。
不过对于这几年一直在鬼族游荡的自己来说,并无任何区别,反倒是因为接近边境,此处的鬼物反倒是更加稀少。
三女倒是第一次来到鬼族如此之深,原先最多就在那矿藏周边,而周围的鬼物也已经被那群少年消灭干净,根本没机会与鬼物交手。
此刻看到这一片荒凉的场景,不禁对鬼族入侵产生强烈的戒心,若是以后妖界抵抗不住,被鬼族占据,那自己的家园是否也会变成这样。
王爷倒是一副看美景的心态,对着周边指指点点,同时其自身也没有使用那种屏蔽鬼气的珠子,但其身穿的那一件蟒袍,此刻却像是活了起来,几条巨蟒在身上来回穿行。
众人一路前行,倒也没遇到太多的阻碍,按照预定的时间,来到了情报上标记的位置。
可是此处却如来时的景色一样,一眼望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那情报可靠么?是不是叫人哄骗了?”杨云天直接问起了正主。
王爷眉头一皱,“本王哪里知晓,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本王不但帮你寻找,还亲自涉险来此地帮你,你不但不知晓感恩…”
“行了行了…算我失言就是,我给你赔个不是”杨云天见状就抱起拳头向对方鞠了一躬。
王爷昂着头,舒舒服服的受了一拜。
可就在此时,云裳指着前方突然说道:“咦,方才你们见到过这个小镇了么?”
众人一惊,纷纷向着远处看去,却清晰无比的看到前方有一人头攒动的小镇子,就在前面四五里远处。
“不对,绝对不对!”王爷出言道,“本王方才就没有看到有这些,凭借本王的神识,这方圆十里内的东西,本王不可能发现不了。”
杨云天已经发现这阵子的不同了,就因为此镇子与当日那灵蛛使的分身,紫衣女子暗算自己的地方一模一样。
“怕是有些危险了!”杨云天嘴中喃喃道。
“有何发现?”王爷追问道。
“还真是怕啥来啥,原本我想着只要不是遇到元婴修士,我等几人合力,就算是结丹后期都有的一战,可现在看来,里面或许还真藏着那元婴鬼修。”
“一个元婴就让你怕成这样?瞧你那怂样,走,探探去,本王还是有些许手段的,能有元婴修士坐镇,那凭证大概率就在这里。”王爷丝毫不理会众人,率先向着小镇飞去。
杨云天见劝诫不住对方,心中的不安又上了一个等级,转头对着身后众人道:“千万千万要小心行事,那元婴惯会迷人心智,一手入梦之术出神入化,让人猝不及防,一旦发现事不可为,我等便全力逃跑,小红你做好准备,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杨云天身上鬼气缠绕,企图用此法阻挡暗中来的偷袭。
带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来到那小镇边上,就看到那王爷已经与往来的镇民开始聊上了。
杨云天突然浑身毛骨悚然,因为他发现,这小镇上的人们,竟然是真的!
手中捏着那枚念珠,清凉的气息不断传递到自己的脑部,上次就是这般,让自己分清了梦境与现实。
可这一次,眼前的镇子看起来非但不是那般破败,明显是有着镇民生活过得痕迹,而那些镇民,也不再是幻影,一个个不但有血有肉,还有说有笑的与其他人在交流,这看上去就与一个正常的镇子无异。
可是这里乃是鬼族啊,鬼族领地当中怎么可能出现人类的小镇,出现活生生的人族!
杨云天带着众人一起,再次进入到了镇子当中,方才那与一位小商贩聊天的王爷,好似没有人家谈拢价格,也跟了过来。
来到那条自己曾经来过的主街上,在那熟悉的角落里,杨云天果然再次发现那位老汉,此刻这老汉依旧是身前摆着一副扁担,扁担上售卖着新鲜的蔬果。
杨云天走上前去,询问道:“老人家,这果子怎么卖啊?”
那老汉抬头看向杨云天,突然愣了一下,回忆片刻,道:“年轻人,你是不是来过这里,买过老汉我的果子啊?”
杨云天摇摇头道:“晚辈第一次来到此处,原先也并未见过老人家您啊。”
那老汉摇摇头,思索着说道:“那就奇怪了,老汉我怎么感觉像是见过你一样,算了,今日老汉不摆摊了,我那婆娘今日给老汉做了我最爱吃的叫花鸡,嘿嘿。”
说罢,这老者麻利的收拾好了摊位,挑着个扁担快速离开了。
这次并没有发生这老汉碰瓷一事,与当日的经历大不相同。
杨云天思索着沿着街道向前走去,身后王爷快走两步,轻微捅了捅杨云天道:“看出什么不同了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感觉到很奇怪。”杨云天摇摇头回答道。
“你当然会感到奇怪了,这些人都睡着了!”王爷小声答复道。
“睡着?怎么个睡着法?”
“你啊,就是字面意思,这些人别看在与他人交流互动,其实都像是在梦游一般,你是不是查验出这些人都不是鬼物,反倒有血有肉。事实就是这些人本来就是活人,或者是说,他们只能这样活在这座镇子里。
这镇子里的镇民,少说也有千百岁了!而这座镇子,就是一座特殊的阵法,似乎凝固了时间,也只有这样,这些镇民才能活在其中。
但也不是真的活着,他们早已经没有了意识,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每天重复,但自身却毫无察觉!”
“我怎么没有看出?”杨云天疑惑的问道。
“此阵法乃是元婴修士所布置,你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发现的了?”
“那你又是如何看出的?”
“本王可不是普通筑基修士,虽然这具分身是筑基修为,可本王化神期的见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说,该如何破解这里诡异的景象?”
“本王只能看出来问题,但奈何修为太低,目前也没有办法破解,我们四处查验一番,没准这阵法的阵眼处就有你需要之物?”
“你确定若是引来元婴强敌,你可以不惧对方?”
“本王哪有那本事啊!若是一般的元婴,本王还有几个杀手锏能重创对方,但这位看着邪门的紧,还真不一定有效!”
“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方才本王也不知道对方竟然如此难缠,咱们啊,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14章 诡异阵法
小镇不是很大,一条主街直通南北,两三炷香时间便可走完。
几人走在这主街道上,两边也算是人声鼎沸,热闹有余,叫卖的,耍把式的应有尽有。
就在几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一位面相而立之年,穿着一身青布书生服的男子对着几人点点头,随后走了过来。
“几位是外乡人吧?我们镇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外乡人了。”男子似乎是很高兴,直接就邀请几人到其府宅做客。
整个镇子,除了杨云天与王爷主动搭话的那两人外,再无其他人与之交流,而眼前这人不但主动与几人对话,反而邀请几人。
大家伙早已经看出了此人的不同,这人并非人类,而是一具游魂。
“这位…秀才,敢问您贵姓啊。”杨云天一时无法判断应该如何称呼这位,干脆就叫秀才,以示尊敬。
“哈哈,陈某还未考中秀才,只是一小小童生,当不得如此称呼,使不得,使不得呀!”这位陈姓男子对着几人抱拳一揖。
“几位如何称呼啊?来此地何有贵干,陈某自问家中还算薄有资财,若是几位遇到难处,陈某定当全力帮助。”
说着话,这陈姓男子就带着几人来到了自己的府宅跟前。
大小与此前王爷的宅子当然没得比,但在此地,也算是殷食人家了。
“鄙人姓洛,这几位乃是洛某妹子,洛某原本带着家妹出门踏青游玩,正巧路过此地,于是便进来一看,哦对了,这位是我们在途中偶遇,对方自称王爷,但形单影只,便结伴而行。”
杨云天三言两语便介绍了自己几人,只是将王爷抛去,搞得一旁王爷不住的斜眼看自己。
“咳咳,本王与一众家丁走散,正巧遇到这几人,也算缘分。”王爷摆摆手一笔带过。
“果然!草民一眼就看到王爷仪表不凡,一身锦胄就不似普通人也,王爷在上,请受小民一拜!”
“免礼,平身!”王爷的派头有模有样,看得出这才是平日里王爷的做派。
众人落座,王爷却喧宾夺主得坐在了主位上,好似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陈童生,跟本王好好说说这个镇子的情况。”
“回王爷,此地名叫落凤镇,我等也是这落凤镇的镇民。此镇方圆四里,镇民三千七百八十五口人,因为周边并无特产所取,镇中之民多以务农与做些小买卖为生,好在此地也是通往西谷城的必经之路,往来商贸也算繁华。”
杨云天回忆到,西古城可是在那老地图中才出现的一个名字,而且位置也不在这里,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落凤镇这个名字,应该是太小了,当时也不舍得去记。
“哦?你倒是记得清楚,连思考一下都没有。”王爷点头问道。
“王爷有所不知,这可是每年秀才考试中必出的一道题,草民早已烂熟于心,可是惭愧的很呐,年年考,年年落,唉!”
杨云天心想可不得年年落榜么,你要是考上了,那可得离开这里,你既然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出得去?
这陈姓男子见沏茶的家丁都出去了,左右再三看看,小声的道:“王爷,以及诸位,小生这里有个奇怪发现。”
“哦?说来听听。”王爷出声回复道。
“嘘!”陈姓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小生发现啊,这个镇子里的人都不正常!”
王爷同样小声问道:“怎么个不正常法,说来听听。”
“这里的人,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情,说一样的话,演一样的戏,就好像这些人都是假的一样?”陈姓男子的面容变得有些惊恐。
“什么叫一样的?”
“就是每个人看着是在做不同的事,可是第二天,所有的事情都会重复再来一遍,就像戏台上每天都再唱同一之戏,这里的人啊,每天也都在过着同一天!”
王爷脸上配合的显露出震惊的神色,而后再次问道:“你是从何时发现这一点的呢?”
陈姓男子想了想道:“大致七八年前,小生就发现了异样,可是小生想要报官,发现那县令也是这般无二。且这七年来,小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外人,您几位是小生第一次遇到的陌生人。
请诸位发发慈悲,带小生离开这里!”
说完,这男子竟然给众人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七八年前?那不正好是康元帅从入梦秘术醒来的时间么?难道是…
杨云天正在思考,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只见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进来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
其见到这男子正附身下跪于众人跟前,快速上前两步,扶起男子,同时怒视众人道:“滚!这里不欢迎你们,倘若再不离开,休怪我对尔等出手。”
被人下了逐客令,杨云天与王爷对视一眼,同时两人相互传音。
“是她!”
“惹不起!”
“得撤。”
而三位女子也走上前来,将两人挡在身后。
杨云天抱拳解释道:“我等唐突,误入此地,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就在几人即将走到门口时,那男子突然大喊道:“紫儿,这里真的有问题,有问题啊!为夫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外人,我们随他们逃离此地,离开这里。”
“夫君今日的药吃了么?别担心,这里安全的很,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等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这一切都会过去。”紫衣女子抚着男子的背,安抚道。
“我不吃!你从哪里求得的药?这药有问题啊,吃过之后每日昏昏沉沉。
紫儿,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这座城里,哪有什么人啊,全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一般,为夫我年年求考秀才,那试卷每年都一个模样,但却是年年落榜,呵,你告诉我,娘子,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男子一个跳起,甩开了紫衣女子,冲到了杨云天众人前,祈求道:“拜托诸位带我离开,拜托了!”
可是好巧不巧,男子速度太猛,一个没刹住,撞在了杨云天身上,更巧的是,碰到了杨云天那只带着念珠的手臂上。
突然,念珠此刻发出一阵吸力,将这陈姓男子吸入了其中。
场面顿时一片安静,可方才的场景,看着就像那男子一头钻向了念珠当中。
杨云天与王爷互看一眼,大眼瞪小眼,突然道;“快跑!”
拉起三位女子快速坐上自己的竹鸢就欲飞离此地。
紫衣女子看着这情形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满脸不可思议,待看到杨云天几人已经冲出门外,突然高声厉喝道:“你们…将…我的夫君…还回来!”
杨云天哪里还理会她,这被吸进念珠里的东西,自己就算是想还给她,自己也没那个能耐。而若是将念珠交出,万一这女子能将其打开,可别忘了,这念珠还吸入了那一魄呢。
从之前可以看出,此女子并未知晓是杨云天杀了其分身,若这魂魄暴露,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可是突然的,速度已经起来的竹鸢,犹如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众人纷纷跌落而下。
“是阵法,想办法破之!”王爷出言提醒道。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紫衣女子此刻追出门来,望向众人。
“我们三人联手拖住此人,兄长,你与王爷两人破阵!”说着,云裳带头向前一步踏出,悦萱与嫣然紧随其后。
杨云天唤出噬灵异火附着拳上,向前猛地击出一拳,可奇怪的是,一道拳影并无任何阻拦,就那样明晃晃的穿之而过,随后在不远处炸出绚丽火光。
杨云天伸手一探,壁障犹存,仍旧隔绝着自己,难以跨越。
一击不成,再换其他,杨云天这次不但扔出数枚俘虏,拳上火焰也变作了天罚雷火。
可惜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数道攻击仍旧似没有遭受任何阻拦,畅通无阻,这些攻击对阵法产生不了丝毫的伤害。
杨云天回头望向王爷,见其打出几道初级术法后,便一直低头沉思,故而焦急问道:“想出来这是什么了么?怎么破?”
“等等,哎呀,本王原本马上就要想出来了,被你突然一问,又给吓回去了!”王爷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杨云天也在急速思索,此刻,手中穴蛟匕已经握住,这把匕首每每给自己带来惊喜,尤其是对五行阵法,简直是天然克星。
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向着前方壁障用力挥出。
并无预料当中阵法破碎的景象发生,这攻击仍旧如无形,对阵法产生不了丝毫的伤害,这下反倒是让杨云天大吃一惊。
连一向自己视作底牌的穴蛟匕都没有效果,这阵法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是此刻,三女却被那紫衣女子逼退下来,就这一小会的功夫,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突然间,场上那女修像是在召唤,只见其双手掐出各种不同法诀,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而后一股阴气莫名而生,仅仅三两个呼吸,周围便出现了四只鬼将!
杨云天暗道不好,这下可麻烦了,悦萱三人联手都奈何不了那紫衣女子,而场中又出现四只结丹鬼将,外加阵法拦截,此刻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莫非今日?
“我来拖住那女子,幸亏其修为跌落到了结丹,否则王爷我今日还真给她唬到了!
你三人赶紧解决其他鬼物,然后过来帮我。
再给我些许时间,本王一定将这劳什子阵法是什么给想出来!”
王爷说罢,竟率先冲着那紫衣女子而去。
第115章 永劫之阵
这王爷能处啊,当真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而且一上来就啃那最硬的骨头!
杨云天也明白此刻不是多想的时候,先不管这阵法,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鬼帅处。
这四只鬼帅看着模样相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与自己这几年当中遇到的那些鬼帅还都不同。
体内更是蕴含着一股精纯至极的阴气,但脑子却傻傻的,只知晓一味的破坏,并不如之前遇到的那些鬼帅灵动。
面对那阵法没有效果的攻击手段,遇到这鬼帅,真如找到了靶子一样。
杨云天这些年别的没做,杀起这鬼帅来,可算是得心应手,比那三位修为已达结丹的女修还要犀利。
噬灵异火包裹着全身,防止着鬼气的侵袭,拳头上却是那天罚雷火,借助矫健的身形,真如面对一个沙包一样,将这鬼帅逼得节节败退。
前方一个虚影幻灭,让这鬼帅击了个空,杨云天诡异的出现在了鬼帅后方,一记猛烈的手刀,从背部插入到鬼帅心脏位置,随后一握,一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但记忆当中那该有的“玄阴之晶”,并没有出现,那里如同其他处一样,只是一团精纯的鬼气,再无其他。
奇怪,这鬼帅莫非并不是自己进阶而生,怎么可能会没有鬼丹呢?
突然间,那鬼帅化作一大团阴气,将杨云天包裹在其内。
此刻,身在其体内的杨云天才看清,这具鬼帅躯体乃是一副妖兽骨架凝聚精纯鬼气而生,体内并无任何其他物件。
但深处鬼族这么些年,奇怪的事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桩,既然是精纯的鬼气,那可就笑纳了。
杨云天浑身气息一变,同样浑身鬼气连连,身上突然间冒出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鬼头,发出桀桀怪笑,面对这周身鬼气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也不用杨云天命令,这些鬼头早已经按耐不住,大口嚼食起来。
鬼帅虽没有五脏六腑,但此刻就犹如五脏六腑被这鬼头撕咬一样,疼痛难忍。巨大的身躯突然半跪于地,抱着肚子打起了滚。
鬼头发出滔天呼声,似是对这入口的食物极为满意,眼下已经将鬼帅腹部吃出了个大洞,此刻兵分上下两路,更是在竞争一般。
这召唤鬼头的秘术杨云天可是在修行路上遭遇数次。
从在不灵之地,与慕容笼合力对抗那黑袍修士,亦是与高首、武佩刀合力对抗黑袍古少,对方都使出过此术。
眼下自己同样使出这招,才发现这俩货召唤的鬼头,给自己这几只,提鞋都不配。
这也难怪,自己的鬼头可是从《魂经》当中演变而来,而他们学的,乃是残篇当中残篇。
也就十多息时间,一只五六丈之高的鬼帅竟然被这几只鬼头吞食的一干二净。
杨云天赶忙赶到嫣然身旁,三位女子当中,要论修为,可是此人最高,但要论战力,却也是此人最弱。
虽然渡过了化形雷劫,但与云裳和最后才结丹的悦萱相比,嫣然还是略逊半筹。
杨云天继续放出鬼头,同时与嫣然合力围住此獠。
之前嫣然放出的毒雾被这只鬼帅吸入腹内,鬼帅无形,毒雾并没产生该有的效果,而此女的本命之火,也被这鬼帅的阴气压制。
但杨云天加入战局之后,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二者火焰交融,终是将那丝丝鬼气燃灭,而那几只鬼头,却见眼前的食物被两人这样破坏,也是着了急,拼了命的扑上去撕咬。
待嫣然还想再出手时,杨云天叫其去帮云裳。
而在场中另一方,那紫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秘术,口中念念有词,将王爷定在半空中,满脸红润似在拼命抵抗。
王爷身上的蟒袍,八条五爪黄蟒浑身游动,将王爷护在其中,就见王爷向天一指,一道玉玺虚影凭空出现,对着紫衣女子的位置突然砸下。
“法宝?你这修为怎么可能使唤的了法宝?”紫衣女子脸色第一次微变。
但见其向上一指,那虚影便停住不前,向下的势头被硬生生的抵住。
“呵,本王的能耐可多着呢,你这小鬼,知道个屁!”就见王爷喷出一口鲜血,吐于指尖,随后指向自己的眉心,就见眉心微动,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大洞,随即一把闪着黄茫的尚方宝剑突然冲出。
“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谗臣,见此剑犹如陛下亲临,可先斩后奏!去!”
这柄开光利刃突然闪着漫天的威压,凌厉而出。
紫衣女子突然感觉周身气息凝结,自己的行动犹如被放慢了万分一样,就见到前方的宝剑慢慢变大,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直接穿透自己的眉心,将自己一劈为二。
王爷突然从半空之中跌落于地,此刻面色惨白,体内灵力已空,竟是提不上一丝气力。
“他奶奶的,累死本王了,这具身子也太弱了,连万分之一的威力调动起来都这般模样,总算是消灭了。”
此刻杨云天的鬼头也啃食完第三只鬼帅,而三女合力,也将最后一只鬼帅消灭于无形。
众人赶到王爷处,见王爷挺着个僵硬的身子根本站不起来,杨云天将其抗在飞舟之上,准备离开此地。
可那碍人的壁障并没有因为紫衣女子的死亡而消失,杨云天依旧是使出十八般武艺,仍旧是没有半分效果。
“你到底想出来没有,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里面吧!”
“你让本王缓缓…缓缓…不可能!”王爷平躺在飞舟之上,仰面朝天,却露出一副见鬼了的神情。
只见此刻半空之中,就在那紫衣女子被斩杀的地方,其身影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时光回溯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在化神威压下,别说你现在只有结丹期修为,就算是元婴,也不可能…”王爷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杨云天也抬头看到了正在复原的紫衣女子,暗道这紫衣的本尊为何会这样难缠,当初那分身也没有这能耐啊。
“本王…本王想到了!是时间!本王那一击,之所以被你躲了过去,是因为你借助阵法,藏身在了过去!
这阵法!这阵法竟然是‘永劫幽冥锢魂阵’,简直好手笔啊。这下恐怕糟了!”
王爷的后半句却是对着杨云天说的。
“什么是‘永劫幽冥锢魂阵?’有何效果,如何破之?”杨云天觉得既然想到了名字,那就没有破不去的阵法。
“所谓‘固魂’,乃是此人通过此阵将那男子的魂魄永固在此,形如永生。这倒没什么稀奇,许多阵法都有此效。但‘永劫’二字才是核心,永劫乃永恒,此阵法内,时间不走,布阵之人甚至可以穿越时间,进入过去!”
“穿越时间?那岂不是无敌了?那还能怎么打?”杨云天觉得这完全超越了自己的认知。
“也不是那般容易,首先必须是在阵法的覆盖范围之内,其次即使穿越,也是伴随着牺牲修为为代价的,且时间极短,不可能长久进入其中!”
王爷的这般解释勉强让杨云天觉得可以理解,但仔细想想,这也还是太夸张了。
怪不得自己的攻击对这阵法壁障无效呢,这阵法壁障藏身在过去,无论如何也攻击不到本体啊!
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永劫乃永恒,此阵法内,时间不走!
时间不走!时间不走?
我的小世界里才因为时间快速流过让自己不知所措,若是将那不明的气体引入到这阵法内呢?
“魂老,魂老!能否将那气体倒出,快!来不及了!”杨云天疯狂呼唤魂老。
“这玉珏就是个属貔貅的,只出不进,老汉我还真没试过!”
“那您赶紧试试啊,否则真玩完了!”杨云天焦急的喊道。
“我哪里有那本事!不过我虽然不行,但你可以试试啊!”魂老貌似也是在思索,还砸吧了口烟锅。
“你快说啊!”
“你快速进来,瞅准时机,抓一缕这气息出去,不就行了么!”
此刻,众人看到杨云天就像僵住了一样,瞅着地上一根青草目光呆滞,也不说话。
但突然,杨云天身子消失不见,下一息,又重新出现。
杨云天看看手掌,发现空无一物,又立马再次尝试。
众人就看到杨云天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身子如残影一般,不断地消失出现。
终于,杨云天面色苍白,气血不稳,险些跌倒的不再消失。
杨云天将手中握着的那缕灰色气体突然放出。
只见周遭的空间,突然犹如一颗石弹击碎琉璃一般,犹如一颗冰块投入热油当中。
整个地脉发出剧烈的震颤!
如同镜子碎裂,这个世界轰然倒塌,展现出原本的样貌。
众人站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此刻离自己不到十丈距离,也就是原先那男子的居所,出现一座木质棺椁。
那紫衣女子身形还有数息时间就要变得再次清晰,杨云天就欲带着众人逃离此地。
可回头的刹那,杨云天看到那棺椁的缝隙处,夹着一片树叶。
杨云天没来由的走了过去,一把抽出那片树叶,树叶微黄,是一片菩提叶!
入手的瞬间,眼前如出现幻影一般,一座巨大的石门立于前方!
“不!不!”紫衣女子声嘶力竭的呼喊,就见那片菩提叶被抽走之后,这棺椁突然化作一片灰烬,消散于空中。
“快跑啊!这次能否活命,就看你的了!”杨云天众人站在小红背上,此刻小红也知晓情况紧急,身形犹如一道火光,划破了天际。
第116章 再次被追
小红的速度极快,这几年来,别的没学会,在杨云天的不断催促下,追踪和逃跑两项能力却是一流,如今真要比起速度,与戚少之相比,都算是不遑多让。
但后方的紫衣女子的速度更快,似乎像是燃烧了精元一般,发了疯似的追逐前方的众人,不过一会,众人已经可以看到后方的身影了。
此刻杨云天与王爷两位战力最强者,却都是面无血色,一副灵气虚空,气血耗尽的模样。
王爷是用尽全身之力激发了那件本尊留在其体内的“尚方宝剑”,一般来说,就算筑基再怎么厉害,化神期的宝物,别说祭出使用,想都不要想。
但王爷乃是一具分身,本身就与那件法宝有奇异的联系,这次没有被这法宝吸成人干,算是命大。
而杨云天为了那一缕时间水汽,多次往返于秘境与现实之间。要知道每次进入秘境,都需要损耗自己的灵力,想当初杨云天第一次进入时,差点被吸的精尽人亡,现如今虽然偶尔进入对自己影响不大,可这数十次的进入,也叫自己吃不消。
其他三位女子如今是毫无办法,就算现在那紫衣女子实力又降了一筹,但如今其暴怒情况下,战力反增,三位就算联手,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咳咳!先别冲动,只要冲进妖族境内,就有其他强者出面制止她,先不与她缠斗,她已经疯了!”杨云天止住了就要上前与那紫衣女子拼命的三人。
“你给人家男人魂魄拿了,还搞得人家男人尸骨无存,我要是她啊,这辈子算是缠上你了!”王爷嘿嘿一笑,在一旁看杨云天的笑话。
“我哪里知晓那魂魄被这珠子吸了进去,别说她男人魂魄了,这人的一具分身,也被这珠子给吸进去了,我跟她梁子结大了!”
杨云天一席话让众人睁大双眼,看来如今只能逃了,这一旦再次遭遇,就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你懂的多,你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好是好,就是有时候不听使唤,尽整篓子!”
王爷拿着念珠把玩了半晌,抛给杨云天道:“佛门宝贝啊!还是大能开过光的至宝,不过我劝你小心点,那些秃驴可不是善茬,听说他们佛门统管着很多界面,不皈依那就是异教徒,邪性着呢!”
杨云天直接忽略了后半句贬损人家的话,只听到这是佛门大能开过光的至宝,既然这样,那这件宝贝就不用担心,总是害怕这玩意突然反戈一击,到时候可就亏大了。
突然间,小红发出一声轻鸣,就见到后方的紫衣女子不知做了什么,在杨云天前方不远,天色急剧变暗,两座如山一般的鬼物拔地而起,向着空中的小红一掌拍下。
小红也不甘示弱,双翅之上飞出一簇羽毛,如那带火的箭矢射向那巨大的手掌。
几位女子也紧随其后。
嫣然祭出那把小弓,就见小弓无风自大,如一张弓蛮荒巨弓,弓柄处喷射出一条灵力丝线,一箭射出,箭矢一分二,二分四,瞬息间便化作一片火箭雨,笼罩在两只巨人鬼帅身前。
云裳也不甘示弱,口中吐出一座熔炉,此乃其专门为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焚天熔炉”。
就见炉盖打开,一道道火灵气喷涌而出,遇到鬼帅之后,变为一片片的熔岩,瞬间覆盖大地。
悦轩则依旧使出自己的“灵霞转逆镜”,只是修为到了结丹之后,此镜的威力也不同往日,镜中射出道道白光,仔细一看,却是三种术法混合而成,威力无穷。
小红趁着鬼帅受袭的的间隙,从两只鬼帅中间快速穿了过去,逃之夭夭。
后方紫衣女衫姗姗来迟,来到那两只鬼帅身旁,却是将两头鬼帅一口吞下,数息之后,从嘴中吐出一枚蛛茧,随后握着那枚蛛茧再次追去。
往后几日,这紫衫女子并未再发动进攻,却也如一只狗皮膏药一般,牢牢地坠着几人。
这日,眼看妖族领地就在眼前,这紫衣女子突然再次出手!
数日间,其不断在这枚蛛茧上写写画画,镌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手中蛛茧一放,就见这蛛茧如花苞一般绽放开来,无数道蛛丝伸向前方,随后消失于无形。
突然,杨云天这边小红背上,三位女子突然神情一愣!眼神变得空洞麻木,身子也变得僵直。
但下一刻,这三位女子却突然对杨云天与王爷二人发起进攻!
还在恢复的王爷暗叫不好,猝不及防之下,被嫣然一掌劈在胸口,但蟒袍上的八条五爪黄蟒突然游动起来,挡下这一掌,这才使得王爷安然无恙。
另外两人,目标却是杨云天。
好在杨云天一直关注那紫衣女子的动向,就在其扔出大茧的时候,杨云天已然做好了防备,只是没想到眼下要防备的却是眼前之人。
杨云天一个残影闪动,绕到二女背后,就在两人对自己的分身出手的刹那,自己也向着二女的脖颈处劈出一记手刀。
二人瘫软无力的倒下,杨云天用神魂秘术试图保护其二人识海,却发现效果甚微。但当自己用念珠笼罩这二人头部时,阵阵禅音总算制止了那入梦秘术的侵袭。
杨云天如法炮制,与王爷联手将嫣然击晕之后,将三人聚在一起,勉强用念珠抵抗。
但此刻,那紫衫女子却是再次提速,距离被拉近了大半,而那念珠似乎快要压制不住三人的入梦,场面岌岌可危。
“不好办了,这样,你带着三人离开,我单独引开她!”杨云天转过头来对着王爷说。
“也好,反正你福大命大,让她将目标放在你身上,总好过让这些人遭罪。”王爷点点头。
二人对视一眼,杨云天站起身,朝着身后紫衣女衫吼道:“看来你是不想让你夫君活命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捏死他!”
杨云天拿起手中的念珠,故意装作用力一捏的样子。
“你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的三个女人丧命!”紫衫女子面目狰狞的威胁道。
“哈哈哈,你随意啊,快点出手吧!老子早就想甩掉这几人了,屁用不顶专他娘的浪费粮食,你杀了他们正好省的我出手了!
哈哈哈,下手吧,你跟她们玩吧,老子不陪你们玩了,爷爷先走了!”
杨云天说着,就让小红将其他所有人全部甩了下去,自己一个人真像是弃友不顾的叛徒一样!
王爷附和的骂了几句背信弃义,随后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宝,载着众人向着另一方向逃去。
紫衫女子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杨云天使出的计谋,但眼下自己夫君的魂魄还在杨云天手中,一旦自己判断失误,杨云天真的是那负心之汉,就算擒住了这几人,也威胁不到杨云天。
紫衫女子的气不打一处来,果断放弃王爷一行人,专门向着杨云天追去!
看到紫衫女子向着自己追来,杨云天的心放下大半,他是怕这女子真的疯了,要拉几个垫背的消消气。
自己被筑基期的黑袍古少追过,被那结丹期的郁九幽追过,眼下终于是有元婴的来追自己了,可惜此刻这紫衫女子的修为已经降到了结丹后期…
杨云天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此刻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现在既然没了旁人的牵绊,那这只属于二人的游戏,倒是可以陪你好好玩玩了。
杨云天直接从储物袋中,翻出八九件极品飞行法器,又取出一众灵石,感叹道:“幸亏当时没拍下那玩意,灵石还留着,要不然这次也就麻烦了。”
给每个法器都配好了灵石,杨云天跳上一架梭子型的飞行法器,对着小红道:“休息一下,我们带着这位前辈,好好地游一圈!”
此地已经到了妖族境内,杨云天思索着先去哪里,“这哪儿才有元婴修士呢?”
杨云天快速翻看着地图,“有了,此地距离那凤鸣山距离不远,老龟常年驻守在那里,让老龟去收拾她!”
有了目标,杨云天快速修正方向,向着那凤鸣山逃去。
背后那紫衫女子不愧为元婴大能,即使现在的修为跌落到了结丹,仅靠肉身之力,与杨云天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近。
好在杨云天换车不换人,八九驾飞行法器轮番使用,小红也在距离被拉近时,使出浑身解数再次拉开。
杨云天还在逃跑途中,不断放出术法符箓甚至是那阴晦之气炼制的药丸,阻拦对方追击的进度,这才使得双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奶奶的,努力修炼之前我就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追,努力修炼之后,我还是被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追,这,这我不白努力了么!”
杨云天郁闷的撇撇嘴,怎么修炼至今,总是会招惹到一些强大的存在,就不能安安稳稳的修行么?
四五日之后,飞行了数十万里,杨云天终于看到那凤鸣山的影子,此刻内心有一丝小得意,“你好好追吧!看到时候元医仙不把你屎打出来!让你知道追杀我杨某人的下场!”
遁光更加快速,杨云天还不忘拿着念珠向后方挥挥手,似乎是怕对方不敢来了!
第117章 朱雀之卵
刚入山谷,杨云天就看到守卫在此的两位凤族族人,好在杨云天之前来过此处,这些守卫也都大抵见过。
杨云天不愿殃及池鱼,老远就喊道:“快离开,后面有位鬼族的疯婆子杀过来了。”
守卫们本想上前与杨云天打声招呼,不料听见这如同报讯一般的呼喊,立即如临大敌,已是摆开了阵型,吹响了号角,准备战斗。
杨云天快速从这些守卫身旁经过,发现这些人还不退去,焦急的喊道:“快走,找族中长老们共御此敌,你们还不是此獠的对手!快去!
我去寻元医仙求助!”
可这些守卫仍坚守不退,视野尽头已经看到那茫茫黑雾,一个小点正快速驶近。
唉,真是好言相劝该死的鬼,杨云天顾不得这些人的执拗,一头向着山巅驶去。
殊不知,凤族的高层如今只剩一位结丹长老,其余都是一些半大的孩子。
这近千年来,凤族人才凋零的厉害,除了战死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稍微有些天赋的,都进入那甲子秘境为凤皇大人寻药去了,至今下落不明。
也只有元医仙、玄枵老道这些经历当年之事者,现如今默默守护着凤族,保证其根苗不绝,若救得活凤皇,那族群必然再次辉煌,若救不活,那这凤族,离族灭也就不远了。
杨云天哪里晓得这些,当日被人家抓来炼丹,就在那山巅从没外出过,他以为凤族作为隐世强族,应该是高手辈出才对,没想到整出了岔子。
山谷之中已经响起了敌袭的号角,凤族族人没想到敌人竟然会深入内地,来袭击自己。
但为了凤皇的安危,几十名筑基期的族人在那结丹长老的带领下,已然汇集到了山谷入口,准备与敌人开战。
穿过层层云雾,杨云天终于再次来到当日自己炼丹的山巅,一旁的大阵里,还可以看到凤皇躺在其中。
除了只有两位守卫之外,并无元医仙身影。杨云天心中突然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元医仙人呢?快寻他出来,有鬼族入侵!”杨云天直接问向守卫。
一名守卫焦急的瞅着山下的方向,号角自己早已听到,可自己的命令乃是防止宵小打扰凤皇,自己又是半步不能离开。
“你…你是洛医师!回禀洛医师,元医仙不在此地,说是外出执行任务,具体是何,我等也不清楚,但三两年内是回不来的!”
“什么?何时离开的?”
“已经离开一年有余,当日是与玄枵前辈一同离去的。”一名守卫如实相告,身为凤族之人,大家都晓得凤皇伤情有如今之好转,全是靠杨云天的炼丹之术,故而其族人对杨云天感激涕零。
“族中可还有其他长老在,赶紧去通知各长老们,集众人之力方可拿下此獠。”
“这…小的方才听到集合号角,若不是小的必须守卫在此,理应全族集合,现如今,秋长老应该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秋长老什么修为?他一人怎得够用,还得去通知其他长老,否则危矣!”
“不瞒洛医师,族内就只剩下秋长老一位结丹长老了!不过秋长老已经到了结丹中期,只要对方不是元婴强者,秋长老应该没有问题!”
“坏了!这下真的坏了!”杨云天发现自己惹了个大麻烦,这元医仙怎么好端端的不在此地,若自己早知道这样,怎会将敌人引来这里。
结丹中期,可是对方还真是元婴强者,虽然此刻修为跌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人做事一人当,杨云天准备转身往山下走去。
此刻,小红与骨兽纷纷感应到杨云天此刻准备与敌人奋身一搏的心情,为了不牵连这凤族族人,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此刻也显形出来,化作巨大的身形,准备帮杨云天一臂之力。
就在小红化作巨大锦鸡,翱翔于山巅之上时,其藏身在羽翼当中的那枚“蛋”突然闪耀起来,如一颗心脏一样砰砰砰的跳动。
小红感受到这枚蛋的奇异变化,刚想安抚一番时,这蛋却诡异的漂浮起来,离开了小红身躯,竟向着那昏睡的凤皇飞去。
阵法四周无形的壁障如同无物,这蛋竟无丝毫阻拦的钻入其中,杨云天发现时,已经为时晚矣。
就见这蛋竟然想要吸收凤皇的火焰之力!
杨云天大惊!这枚蛋自从得到以来,除了那次在紫金一族的岩浆海中,有过一时的清醒,其他所有时间,都如同一颗“死蛋”一样,不论喂给它多少天材地宝,不论小红如何精心照料,都没有半分回应。
想不到这第一次主动行动,竟然是要吸取凤皇的火焰精华。
周围守卫看到这情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云天快步来到阵法跟前,想要进去阻止,可没有元医仙在场,杨云天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就在这蛋大口吸食凤皇的火焰之精时,凤皇昏迷的身子突然微微颤动,突然,凤皇的眼皮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
凤皇盯着那枚蛋还在吸收自己的灵力,突然张口道:“咦!此界竟然会出现朱雀之卵?难道我回到上界了么?”
凤皇扫视周围众人,看到杨云天时,不禁一愣,恍然道:“原来我还在此界啊!
当年四圣兽欲降临此界,四者只得三,唯有朱雀空缺,于是我便暂代朱雀之位,如今你姗姗来迟,可凭借此刻的你,即使全部将我吸收,又有何用呢?
不如你成全我,让我彻底取代你,时也,命也!你对此界并无感情,你也没有能力守护这方土地,而我有!”
说话间,凤皇与那枚朱雀之卵形式逆转,原本灵力源源不断的从凤皇转向朱雀之卵,现在却是凤皇疯狂吸收朱雀之卵的本源之力!
此刻,那枚朱雀之卵似感受到生命的威胁,突然颤抖起来,就欲逃离此处,可双方之间那道交互的灵力通道,如同锁链一般禁锢着朱雀之卵无法离去。
朱雀之卵似发出凄惨的求救,而阵法之外的小红却是心急如焚,这颗蛋如同自己的孩子啊,自己没日没夜的悉心照料,日复一日,如今却看到孩子正一步一步被吞噬,哪里受得了这个场面。
小红张开双翅,火羽疯狂的向着阵法攻击,同时发出一声轻鸣,就欲燃烧精血,救出那枚朱雀之卵。
“不要再挣扎了,我凤之一族能浴火而重生,你朱雀同样有此天赋,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而已,何必这样,如果今日你吞噬我,可以带着妖族重归上界,那么我甘愿被你吞噬,可惜,你不行!”
小红的攻击打在那阵法壁障之上,毫无作用,但此刻,凤皇抬起头,终于是注意到小红的身影。
“你竟然带有我凤族的一丝血脉,有趣,真是有趣。怎么,你是想帮这朱雀之卵求情脱身么?”
小红置若罔闻,依旧不停的攻击阵法,杨云天此刻也来到了小红身旁,可小红依旧是置之不理,如陷入疯狂!
“你可真是糊涂啊!这朱雀之卵本就在利用你,不但吸收你的本源精力,还会在破壳的刹那就将你吞噬,你竟然还想帮她拼命!”
“你胡说!他没有!”小红口吐人言,辩解道。
“是与不是,难道你还感受不到么?你的心智已经被她无形影响,你的修为更是被她吞噬大半,你若与她再有数年,那便是你落得个寿终而亡的下场!”
小红似乎痛苦的低下头,这些年自己早已经发现不对,可每当有这个念头产生时,便又莫名生出一种守护此蛋的念头!如今此蛋被凤皇压制,自己产生这般救援的疯狂想法,也是那蛋最后的命令。
“你既然将其当做自己的子嗣,那么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真正孕育自己子嗣的机会!”
“来吧,将你的力量也奉献出来,我与这朱雀之卵都乃雌性,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想要真正有所建树,阴阳合一方为正道。”
壁障突然打开,小红像是突然想开了一样,飞到凤皇身上,将自己的修为之力也传入凤皇体内。
这下轮到杨云天紧张了,那枚朱雀之卵死不死的自己毫不关心,如果能救的了凤皇,自己也乐于献出。
可是现在小红也在奉献着修为之力,小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绝对不行!
“凤皇大人,我家小红应该无碍吧?”杨云天试探性的询问道,对方现在苏醒过来,且对方乃是真正的化神强者,杨云天不想一巴掌被人家拍死。
“奇怪,我还以为带有我凤之血脉呢,原来是赤鸾后裔,竟看走眼了,你这身子当中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太杂了!
不过好在有我凤之血脉与朱雀血脉打底,就算你血脉杂乱一点,也能凑合用。”凤皇根本就没有回答杨云天,反倒是自己在嘀咕着。
不过杨云天看见,修为从那枚蛋中吸取出来,却从凤皇与小红身子当中游走一圈,最后回归到凤皇体内,整个过程,小红不但没有亏空灵力,甚至得到了不少补充!
杨云天这才放心下来。
但此刻,山顶上,突然闯进来一位女子,正是那紫衫女子。
第118章 奇迹?
“凤皇大人,请快快出手消灭此獠,此獠便是鬼族的灵蛛使,方才在山下…”杨云天此刻也不知晓山下族人是什么情况,但这女子既然能来到此处,那山下众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还算尚留一丝清明,没有痛下杀手,下方族人只是中了其梦境之术,并无性命之忧,不过就算其真的下了死手,只要有我在,他们便不会死亡!”凤皇感受到山下情形,脱口而出。
杨云天此刻丝毫不慌,身后就是化神修为的凤皇,你一个小小的灵蛛使别说现在只是结丹修为,就算恢复了元婴实力,在凤皇面前,真如蝼蚁一般弱小。
杨云天得意的看的对方,这次虽然没有找到元医仙,但有实力更加强大的凤皇在,嘿嘿!
只是此刻,凤皇突然暗中传音道:“小友,此刻我无法出手帮你御敌,这夺灵秘术不彻底结束,我无能为力!
不过你放心,你这小灵兽在我这阵法内,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凤皇大人您别玩我啊,您这秘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杨云天心里一颤,不过面不改色,此刻依旧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这朱雀之卵奇妙异常,想要彻底吸收,至少月余时间!”
“多少?月余?那我怎么办?我能进到你那阵法之中躲一躲么?”杨云天一连抛出诸多问题。
“小友必须自己想办法,你还得引开她,否则影响这夺灵秘术,那就糟了!”
杨云天深深的咽了口口水!自己还想着大不了躲到玉珏世界里,没想到这凤皇还让自己引开此人,不要打扰她!这还是人话么?
“可是我没办法啊!我打不过她的!”杨云天的传音带有一丝呐喊。
“我只能帮你出手一次,帮你困住此人一柱香时间,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成交!”杨云天没做他想,一口答应,不就是继续逃么,那就继续呗!
杨云天嘴角的讥笑还未散去,就见天空之中瞬间聚集来一片火烧云,周围的火灵气像是被抽调一空,突然从云中射出无数道金色的锁链,将紫衫女子结结实实的捆在其中。
杨云天一想好机会,趁此时机一刀结果了此人。
但就在杨云天刚冲出去的刹那,凤皇的传音再次传来,“不可,此乃幻术而已,一旦你接近此人一丈距离,幻术必破!”
杨云天赶忙移动身子,身形从紫衫女子两丈开外的地方移过,而此刻紫衫女子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这金链,却发现无丝毫效果,只能看到杨云天那张可恶的脸,充满了嘲讽脸。
杨云天还不忘再次拿出念珠,对着紫衫女子邪魅一笑,道:“你夫君就在我手里,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机会,一个时辰之后,我看不到你的身影,呵呵…”
杨云天驾起飞舟,飞速的逃离了此地。
…
半个时辰之后,杨云天依旧是惴惴不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是真不想如此激怒这灵蛛使啊,当时已经看到这女子气血上涌,眼珠子都赤红了。
可是自己真的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刺激此人,等其恢复过来,真对着凤皇下手怎么办。
妖族这边如今还能做抵抗,就是靠着这半死不活的凤皇撑着,对方投鼠忌器,也在积蓄力量。
若真被这紫衫女子趁着这次机会“斩首”,那整个妖界就没了!
此刻的紫衫女子已然是彻底疯狂,从身后四五十里外一片黑压压的天空,就能感受到此人的愤怒。
现如今连小红都不在身边,只靠着这八九架法器,迟早要被此人追上。
“怎么办啊,这次玩大了!”杨云天的心已经乱了!
突然,杨云天再次查看对方位置时,看到那黑压压的云层,一个绝妙的好去处涌上心头!
对啊,可以去那里啊!别的地方难保有其他的元婴在场,可那片地方,虽然没有元婴修士,但在那里,自己无敌啊!
杨云天快速翻阅地图,找到此刻方位,用手指比划着此地距离雷渊之地的距离,而后将法器速度调到极致,向着远方冲去。
似乎是早有预感自己会被强大对手追逐,当初自己在炼制这批飞舟时,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若再进一步,那便是法宝了。
此地距离雷渊之地,按照如今的速度,只要坚持三日,那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
杨云天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同时时刻关注身后紫衫女子的位置,默默计算着时间与距离。
可是,自己与紫衫女子的距离还是在一点点被拉近,才过去了一日时间,杨云天就已经看到身后紫衫女子的身影了!
此刻,又是像被逼入绝地一般,杨云天不是没想过现在就躲到玉珏世界之内,可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追杀,让杨云天心中早已是烦闷不堪!
自己根本不想躲,夺的了这次,那日后一旦再遇到被追杀的情形,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躲避,这与自己的道不符。
纵观自己踏入修仙一途,每每自己遇到强敌追杀,自己虽然在逃,但最后都会将其反杀。
这一次,自己也想要反杀对方!
杨云天不顾飞舟的极限,强行催驶这法器,速度快了三分,但法器也冒出了浓烈的黑烟。
又是一日过去,杨云天与那紫衫女子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拉开,也并没有缩小。
可是杨云天的飞舟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架。
眼下还有最后一日的路程,自己真的有希望逃到雷渊之地么?
突然,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杨云天最后一辆飞舟法器也宣告损毁。
杨云天摇了摇头,忽然笑了,看来这是老天注定与此人要有一战,逃是逃不掉了!
杨云天站立于半空,等待紫衫女子到来。
对面,这紫衫女子同样蓬头垢面,散乱的发髻显示这段时日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路追逐,杨云天众人都有法器傍身,只有自己是依靠肉身之力。
在那凤鸣山脚,虽制住了凤族族人,但自己同样消耗甚多。
尤其是凤皇的那一击幻术,白白消耗了自己诸多魂力。
最为关键的是,此地乃是妖族领地,自己在这里得不到魂力的补充。
不过好在终于是赶上了此人,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这次绝对要让此人生不如死!
大战一触即发,杨云天已经看到对方那充满了杀意的眼神,方圆几十里渺无人烟,此刻也根本不会出现其他修士前来救场!
可是杨云天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场战斗,自己赢不了!
在鬼族境内修行七八年之久,虽然斩杀了三四十位鬼帅,虽然自己更是进阶到了筑基后期,可是自己心里明白,眼前这人,并不是那些鬼帅可比,自己目前赢不了!
除非发生奇迹!
就在杨云天摆开了架势,准备进攻时,神情却突然愣住了!
莫非奇迹真的发生了么?
二人相对而立,但是在杨云天的眼中,这紫衫女子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之前。
这石门带有古老而蛮荒的气息,此刻那原本紧闭的石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隙。
紫衫女子看到杨云天脸上的震撼,突然回首而顾,却并未发现丝毫的异样,此刻回过头来,口中似压制不住的愤怒,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出我夫君的魂魄,给我当鬼奴百年,我便给你一个投胎的机会!”
杨云天睁大了双眼,像是丝毫没有听到这女子的言语,只是感觉到胸口处那片菩提叶发出震颤,自己周身已然出现一道传送的波动,自己身躯也已经行动迟缓。
但如此距离,就算自己被传送之力笼罩,这紫衫女子也有时间将自己一击毙命。
除非…
杨云天想了又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脚下雷光闪动,拼命抵抗这一股传送波动。
只见杨云天身子出现一道诡异的残影,这残影不是快,而是有些慢,像是慢动作一般,移动到紫衫女子身旁,随后一掌拍出。
紫衫女子嘴角露出讥讽,如此迟缓的速度,还想发动攻击?
而就在杨云天手掌到达女子前方一丈时,紫衫女子发现,自己的动作也像是被调慢了无数倍,原本还想出手还击,就看到自己的手臂只是慢慢向上抬起。
杨云天手掌终于是拍到了紫衫女子胸前,轻轻一掌,并无任何威力。
而后杨云天脚下再次雷光闪动,从女子身侧离开!
一丈之后,杨云天像是恢复正常,刹那间身形出现在女子后方。
可此时此刻,紫衫女子的眼中却露出吃惊神色,原先杨云天站立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一座打开一半的石门,而自己胸口处,却多了一片菩提叶!
一道惊人传送之力传来,这紫衫女子瞬间消失不见!
杨云天喘着粗气,终于是将这女子送走了!
可惜那最后一件进入凭证此刻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如今凤皇苏醒,依依的病情没准凤皇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能等下一次秘境开启,再进入一探。
或许这六十年时间,自己可以进阶到结丹期修为,到时候也将会更保险一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就在杨云天这般感叹之时,不曾发现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枚念珠,此刻突然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
一股梵音将杨云天包裹其内,杨云天只觉得头晕目眩,似乎看到眼前再次出现一座大门,只不过这次这门并非石门,而是上面刻满了各种佛陀罗汉,乃是一座佛门!
还未看清门上到底刻的是何物,那熟悉的传送之力再次袭来,只不过这一次,杨云天连呼吸的力量都被定住,根本抵抗不了半分!
一阵微风吹过,十多息之前还有着两人面对而立的这片天空,此刻,竟什么都没有!
第119章 甲子秘境(一)
这次的传送与以往都不相同,杨云天眼睛一闭,一睁,自己就栖身在一座空间之内。
方圆两三里的圆形空间,里面已经有四五百位修士,或是闭目打坐,或是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对杨云天的出现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放眼望去,这座空间的壁障围成了一个圈,上面雕刻着各种佛门僧人,更像是罗汉,摆出不同的造型,每一位都是怒目圆睁。
而最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金门,其上不但有各色罗汉,还有无数个佛门“卍”字,与杨云天传进来时见到的那座门简直一模一样。
杨云天正在观看着周围的环境,突然感到一股法术波动,跨着人群向自己袭来。
凭借着本能的反应,杨云天闪身一跃,向着身旁扑了过去,而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一声爆炸,引得周围人怒目而视。
杨云天定睛一看,袭击自己的果然是那紫衫女子,此刻其身子快速向着自己驶来。
杨云天暗道一声不好,如此小的范围,跑都没地方逃跑,周围还有这么多其他修士,自己今日看来是必须要与其斗上一场了。
就在自己已经摆好架势,准备迎击时,周围突然冲出十多位修士,几番联手合击之下,瞬间将紫衣女子制住,让其不得动弹。
紫衣女子没想到居然有人出来多管闲事,突然再次浑身紫芒大放,拼命挣脱束缚,向着制住自己那几人发出一击,随后又趁机向着杨云天隔空拍出一掌。
此刻杨云天当然不会再傻傻的还击,有这么多免费的打手帮着自己劝架,自己转身向着人多的地方跑去。
几息之后,这数道攻击像是引动了此空间的禁制,就见到不远处的隔绝壁障上,数只石刻雕像突然活了过来,分别向着方才出手的几位攻击而去。
还有一位雕像,干脆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修士发起了进攻。可怜那修士还只是在看戏,没想到却无端被这雕像攻击。
众人合力抵挡住了这雕像的几轮攻击,就见那雕像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再次回到那石壁之上。
引发这轮无端攻击的紫衫女子却不给杨云天半分休息的时间,再次冲击而出,就欲对着杨云天下杀手。
这下真的引发众怒了,就见场中三四十位修士突然合力,向着紫衫女子攻去,这下,紫衫女子不论再怎么厉害,也抵不住如此之多的修士合围,被牢牢的束缚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一位穿着袈裟的大和尚走上前来,怒斥道:“施主难道不晓得,在此处不得随意动武么?否则会引起此空间的反弹,壁上众罗汉会对所有人出手,念你初犯,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贫僧说不得要破杀戒了!”
杨云天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这里不让出手,难怪这些修士会帮自己阻止紫衫女子,那这么看来,至少此刻自己是安全的。
不料那紫衫女子突然吼道:“此人拘了我夫君的魂魄,若不把我夫君放出来,我与此人不死不休!”
众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顺着紫衫女子的目光看向杨云天,方才这女子也是要杀此人,不禁感到好奇。
杨云天见众人都在看他,不过一眼望去,在场所有人,不说门派是何,却都乃是人族修士,好久没见到如此之多人族的修士了。
既然是人族修士,怎么都不可能站在你那边的。
“我呸!大伙都来瞧瞧,此人别看一副女子模样,但其乃是一彻彻底底的鬼族,专门吸食阴魂,净干那些阴黑晦气的勾当,某家乃是一真真正正的人族,竟然被一鬼修说我勾魂夺魄,大家都来瞅瞅,我哪里有半点鬼修功法的影子?”
杨云天一身火属性功法散开,确实无半点阴损气息。
不过在场之人也没人站出来帮杨云天说话,倒是三三两两的小声讨论起来。
“听说有一界进来的都是妖兽,这次没看到妖兽,却看到鬼族了,可真是有趣。”
“不晓得擒了这鬼族的女子,拿回去发卖,能换来多少灵石。”
“你可看走眼了,这女子别看只露出结丹修为,但某家估计这人乃是元婴压制了修为,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人家一口吞了。”
“元婴?不会吧,那小子也就筑基修为,若这人元婴,那方才一个照面就能拿下这小子。”
“你爱信不信,不过某家倒是准备联合众人将其拿下,元婴鬼修啊,那价格能翻数十倍!”
…
紫衫女子已经可以感受到众人眼神中露出的贪婪,此刻那些压制之力都已经退去,但自己知道,现在要真对杨云天再出手已经是不可能了。
方才那大和尚同样听到周围的议论之音,不过此人倒是难得的为紫衫女子开口,对着其道:“施主也莫要害怕,现如今,不光施主你不能对别人出手,别人亦是不能对你出手,等时辰一到,大门开启,到时候你与你的仇人便可随意拼杀,但你也要当心别人对你的围剿。”
大和尚唉了一句,摇摇头,向其身后方位人群中走去。
杨云天倒是看见那大和尚回去的地儿,围拢了一大群和尚,不过,这群和尚的中心,却是一个未穿袈裟,只穿着一身简单素衣的青年和尚。
大和尚对着那青年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青年和尚同样回礼,却突然看向在一旁偷瞄的杨云天,对着杨云天点头笑了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主动示好,杨云天同样抱拳对着青年和尚作了一揖。
周围和尚见那青年和尚居然主动示好别人,纷纷感到疑惑,一位老和尚好奇问道:“仁渡师叔,您认得此人?”
“缘分一词妙不可言,贫僧与那位施主有缘。”青年和尚并不避讳,出言解释道。
“既然这样,不如让那位施主与我们同行,也可庇护其安全。”另一体态肥大的胖陀罗汉出言道。
“缘,不可强求。与我佛有缘,我佛自然庇之。”青年和尚说完便闭目不语。周围之人见之也都重新打坐,默默念经。
杨云天在人群里走走转转,试图寻找妖界来此之人,可一圈走完,发现貌似除了自己与那紫衫女子,妖界竟然无一人前来。
想与众人搭话探听点消息,发现这些人竟然抱团排外,根本就不搭理杨云天。
自己虽然对此地诸多打探,提前掌握不少讯息,但此刻依旧是有一肚子问题。
总不能与那紫衫女子搭讪,杨云天想了想,干脆向着那伙和尚走去,至少人家对自己“笑”过。
几十位和尚组成的小圈子,各个在盘膝打坐,口中默念着经文。杨云天不准备一上来就到人家中心找人家老大去,就像是无意路过,随意坐下歇歇脚。
和尚们也不像其他修士那样排外,见杨云天只是坐在自己周边,睁开眼看了一下,便又念起经来,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云天特意找了位小和尚,在其身旁坐下,装模作样的也闭上眼默默吐纳起来。
一炷香时间之后,杨云天胳膊肘“不小心”的杵到了身旁的那位小和尚,将其在打坐中唤醒。
杨云天装作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打扰到大师修行,罪过!罪过!”
小和尚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叫自己“大师”,连忙摆摆手,轻声道:“小僧可不是什么大师,仁渡祖师才是大师。”
“仁渡祖师?哦!你是说那位老禅师么?”杨云天用嘴努了努方才那位胡子发白的老和尚。
“不是, 那位是慧觉禅师。仁渡祖师是他身旁那位。”小和尚解释道。
“身旁,就是那位体壮如牛,方才出来劝架的那位?”
“不是啊,那位是空回禅师。施主可莫要记错名字,会挨罚的。”小和尚小声劝诫。
“还不是,莫非是那个形如肉山的胖和尚?”
“不是,那位可是胖头尊者,是仁渡祖师的护法。”
杨云天故意引诱,这么一圈下来,那青年和尚周围几人的名号,自己已经全部知晓了。
“那请问大…小师父,您法号又叫做什么呀?”杨云天也学着对方,双手合十,还念了句“阿弥陀佛”。
“小僧法号净心,这次也是随着师父一行人,来此处修行历练一番。”
“哦”杨云天装作恍然道,“你们这么些人都是一个寺院的么?怎么看着也并非相熟的样子?”
净心小和尚看了一圈众人,道:“非也,慧觉禅师来自九霄梵音寺,空回禅师乃是星尘禅院的住持,胖头尊者可是出自镇狱雷音寺,小僧与师父四人,则是来自明心斋。”
杨云天没想到这小和尚这么实诚,问啥答啥,将这几人的底交代了个干净,可是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却没啥有用的,自己又不关心这些人到底来自哪里,只是知道了这些人并非都来自同一所宗门,或者说同一间寺庙。
“哦,这样啊,那你方才所说的那位仁渡大师,也一定是出自一所很有名望的寺院咯?”
小和尚摇摇头道:“仁渡大师并无固定居所,只是前段时日在我明心斋挂单,这才有了我等来此地的机缘,否则,凭借我们明心斋的香火,是不可能一次来四位僧人的。”
就在杨云天还想继续引诱这位小和尚说更多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一位中年僧人说道:“痴儿啊,打坐之时,心要如止水,口要似闭门。你怎可在这清净禅定之际,妄动口舌,散乱心神?
过来!跪于蒲团之上,领十记戒尺”
杨云天就看到那小和尚默默走了过去,不过看向自己那一眼,充满了幽怨。
第120章 甲子秘境(二)--辩经
杨云天也不好继续坐在这里,小和尚都被人叫走挨罚了,自己也得换个地儿。
杨云天围着众人走了半圈,来到一位看着面相和善的和尚旁,如法炮制般坐在其身旁。
可当杨云天出声询问对方时,这和尚却只是对自己笑笑,什么都不说。
杨云天不知对方是不是也怕挨罚,故意不理睬自己。
杨云天干脆转换了方法,双手合十先来一句“阿弥陀佛”,而后道:“大师,我对佛经当中一处地方不甚了解,能否请大师解惑?”
这和尚似乎是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再次笑笑,摇摇头,但就是不说话。
杨云天没辙,打算换一处地方再试试。
只是此刻,方才那劝架的大和尚突然出现在其身后,道:“空定师弟正在修炼闭口禅,无法开口说话,施主想要说什么,贫僧倒是愿意与施主聊聊。”
杨云天感受到对方结丹后期巅峰的修为,身上散出一片佛法,其感觉有些与那念珠类似。
知道对方不好惹,想要离去,但方才自己的借口可是有事请教,如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好脱身啊!
杨云天倒是不太担忧,自己少年时,那时父母健在,家中也是殷实,在村里先生开设的私塾中,也算是成绩名列前茅。
那时自己也算爱念书,将先生家里的藏书算是读了个遍,其中正巧有几本佛经,但字是认全了,其中的内容,就连先生也不甚了解,自己如今还能记起这些内容,正好将以前不懂的问题问出来,混过去脱身了事。
杨云天正了正衣冠,以示尊敬,随后抱拳而问:“小生以前听过‘人法二空’,不晓得是何意,请大师讲解其中微言大义!”
大和尚一愣,眼前这人还真说的是“佛门用语”,方才仁渡师叔说此人与佛有缘,自己倒是可以先行验证一番。
大和尚双手合十道:“善哉!汝问‘人法二空’真义,且听贫僧道来——
‘我’如瀑流,五蕴假合,觅其自性了不可得,是名‘人空’;
‘法’如阳焰,缘起性空,执为实有即是颠倒,是名‘法空’。”
大和尚声音伴随着禅音流转,如听仙乐,虽然文字晦涩拗口,但杨云天竟然奇异的听明白了。
“不对!”杨云天突然诡异的发现,自己不但是听明白了对方的禅音,甚至连对方说的语言都听明白了。
方才在场所有人说的语言,根本就不是杨云天掌握的语言,自己到了妖界之后,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才学会那里的人们使用的语言。
而这里,聚集了如此之多外界修士,这些人使用的语言大抵相同,就连方才那紫衫女子也不知为何,会讲两句他们说的话,可杨云天不会。
但自己奇怪的竟然可以听懂,而自己方才与小和尚交流,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去的话,并不是万妖域与万岛域的语言。
不过这对杨云天来说倒是好事。
可是这大和尚的禅音,自己也听得懂,这就有点奇怪了。
杨云天听懂了大和尚的意思,他是说,人就像流动的水一样,每一刻都不相同,人由五蕴(色、受、想、行、识)暂时拼凑,根本找不到一个不变的“我”,所以“人空”。
而法指一切事物,如阳焰、海市蜃楼一般,乃是因缘和合产生,故曰万法皆空,乃是“法空”。
杨云天抱拳点点头,向大师道谢,准备离去。
突然杨云天有个奇怪的念头,想再问这大和尚一句,于是道:“若一切法空,何来因果业报?”
“这…”大和尚支支吾吾了半天,本来带笑的表情突然语塞,用手不断挠着自己光滑的后脑门,像极了一个学生面对先生考教,答不出题的样子。
大和尚的窘境立马引来众人的窥探,就连一旁那修炼了闭口禅的和尚,此刻也是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得近一些的和尚此刻也早已不再念经,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此刻,那位如肉山的胖头尊者冷哼一句,道:“须知禅门一炷香,妄念起时罪业长,尔等此时都在这里嘀嘀咕咕些什么!是想尝尝洒家的禅棍否?”
大和尚神情尴尬,这骚乱说白了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引起来的,此刻干脆直接拽着杨云天的衣袖,穿越众人,来到那青年和尚身旁,惭愧的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弟子愚钝,虽居住持之位,却未能参透佛法真谛,实在有负师门栽培,更损我佛门威仪。恳请师叔以戒律责罚,令弟子知过悔改;更望师叔慈悲开示,为此迷途之人指点迷津,助其早脱无明。(合掌躬身)弟子惭愧,愿领责罚...”
此时那青年和尚并未再理会杨云天,而是看向面色凝重的空回大和尚,道:
“一切烦恼,皆因执着。汝今困于疑问,反复思量,恰似春蚕作茧,自缚其中。殊不知,真如本性,不落言诠,强求答案,反失本心。
昔有人问曰:‘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贫僧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此非戏言,正是截断妄念,令其自悟。
切记,放下思量,歇即菩提。”
青年和尚的话令这大和尚茅塞顿悟,此刻再次看去,这大和尚不但不再为方才的事情忧愁,其修为甚至更加精进了一丝。
众和尚一齐道“阿弥陀佛”,整个和尚团队都弥漫着一股佛门的梵音。
此刻,这青年和尚才转过头来看向杨云天,笑曰:“施主方才所问为何?”
杨云天只好再重复一遍,道:“若一切法空,何来因果业报?”
就听和尚答曰:“正因诸法缘起性空,方有因果如幻显现。若实有自性,则因果僵死。”
(----因为空,所以能变;如果实,反而死板。)
杨云天却再次张口询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否?”
杨云天此刻的感觉如同被夺舍了一般,自己就像是一位局外人,看着“自己”与青年和尚辩经,这句话根本就不是自己要问的,但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就这么偏偏问了出来!
不过,此刻杨云天倒是冷静了下来,自己如同一位旁观者,看着两人对话,同时这个问题也在自己脑海中萦绕。
“已经明心见性的修行者,还会被因果业力束缚吗?这句话有陷阱啊,不论对方说落还是不落,都不对。若答“落因果”,则会否定修行功德,而若答“不落因果”,则拨无因果--即否定因果法则的存在。”
只见那和尚思索数息,回答道:“不昧因果。”
旁观者的杨云天内心瞬间叫了声好,承认因果而超越因果。
“杨云天”又问道:“菩萨跟佛的区别?”
对方答曰:“一个开悟一个彻悟!”
“杨云天”继续问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那狗有无佛性?”
“无”
众和尚神情一愣,但此刻场面异常精彩,众人屏息凝神,看两人不断对话。
“杨云天”不断开口询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而那青年和尚,起初还需要考虑片刻,此时只见其脱口而出,完全不需要思量。
众和尚此刻根本来不及思索其中之味,只是像背书一般,将这问题与答案记在脑中,只希望回头能参悟出只言片语。
此时,杨云天再次问道:“和尚能否谈情说爱,娶妻生子?”
这一问题却让在场之人面色羞红,有的甚至对杨云天怒目而视,认为其是在亵渎佛祖。
却听得青年和尚答道:“众生的小爱也是大爱的一部分,若不懂众生的小爱,何谈我佛的大爱!”
“杨云天”拍起手掌,大叫了三声“好!好!好!”
随后犹如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瘫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此刻浑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终于是能操控自己的躯体了,杨云天不晓得方才到底是何人,竟然占据自己的躯体,与眼前的和尚来了这么一场辩经。
但此刻,众和尚,尤其是那三位禅师,看自己的眼神发亮,老和尚甚至拉住自己的手道:“师叔说你与我佛有缘,老僧之前还半信半疑、尚存疑虑,但此刻老僧我确信你果真与我佛有缘啊!阿弥陀佛,施主可愿入我空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好端端的拉我去做和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杨云天只得说了句:“若是有缘,必会入得佛门,若是无缘,就算入得宝山也会空回。”
此刻杨云天依稀还留有一丝方才那人的佛性,竟然没来由的让其糊弄了过去。
那老和尚呵呵一笑道:“施主所言甚是,是老僧我着了相了。阿弥陀佛!”
“施主就暂且在我这边打坐修行,旁人不会来叨扰施主的。而进入之后,我佛门弟子,也会助施主一臂之力。”
老和尚说罢,就又回去打坐去了。
杨云天此刻再也不想与什么人聊天了,方才那场辩经,虽然不是自己在控制,可耗费的精力,甚至比与那紫衫女子大战一场还要吃力。
而既然在这群高僧的围拢之中,还能占据自己身体,杨云天看了看那石壁之上的罗汉雕像,又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这应该就是里面某位老东西,借着自己,来试探眼前的青年和尚,自己倒是被无端利用了!
(这一章写的我好难,佛门的禅语辩经真的太难了,即使这般,自己也不太满意,但实在写不出更好的了,大伙将就看吧!
不过这里面很多辩经小故事都是历史原型,很有意思,有兴趣的友友可以去看看,都是先祖们的智慧。
真是应了那句话,知道的越多,就会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少!)
第121章 甲子秘境(三)--奇怪僧人
两日之后,杨云天才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四顾,才发现自己仍旧在那片空间之中。
前段时间,杨云天又是去鬼族找凭证,又是逃脱追杀,又是与紫衫女子大战了一场,最后又来了这么一场诡异的辩经,使得杨云天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极度疲倦。
身旁和尚们念经的禅音,仿佛一道道催眠的小曲,就在杨云天打坐没一会,便已经鼾声震天了。
此刻周围三丈范围只有那净心小和尚一人在,从自己身上披着的素衣来看,应该是这小和尚这两日在守护自己。
只是对方此刻却也是昏昏欲睡,强打着精神在那摇头晃脑,闭目读经。
“我记得之前身旁好多人呢,怎么都挪过去了?”杨云天突然的发声让小和尚吓了一跳。
小和尚打了个哈欠道:“施主你鼾声如雷,那些师兄都受不了你,所以就…”
“那你为何就能受得?”杨云天笑着问向小和尚。
“小僧也忍受不了,哈气!”小和尚立马捂住嘴,打断了这个哈欠,解释道:“师父让我照看着你,他说你与佛有缘。”
杨云天点点头似乎是认同道:“还是你师父有眼光啊,不像你那些个师兄们,连这点干扰都抵抗不了,那还念的哪门子经,六根一点也不清净,你说对吧!”
净心尴尬的点点头,又立马摇摇头,道:“六根清净,好像师父不是这样解释的。”
“这位杨施主说的没错,你那些师兄的确六根不净,杨施主略施手段,就让他们现了原形,不过这样也好,一念觉即是菩提,一念迷便是众生。早观心念波动,早修慈悲智慧;早觉习气萌芽,早持戒定真香。譬如溪流初浊时易澄,待成江海再澄清则难矣。”
净心和尚立马起身,双手合十道:“见过仁渡大师。”
仁渡摸了摸小和尚光滑的脑袋道:“去睡一会吧,这两天也算辛苦你了。”
小和尚忙说不敢,但又一个哈欠出卖了他,只得找个背风的角落,小憩一会。
“你认识我?”杨云天等小和尚走后,才开口询问。
“我与施主乃是第一次见。”仁渡和尚盘膝坐下,正好是方才小和尚的位置。
“那你怎会知道我的姓氏?”
“猜的!”仁渡看向杨云天双眼。
“猜的?你觉得我会相信?”
“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了好了,我算是怕了你了,别再张口闭口佛门真言了,你要是想跟我聊聊,那咱就像正常人那样聊天。”杨云天算是害怕了,这人说话全是模棱两可的佛门奥义,不知道对方说的费劲不,反正自己是听得费劲。
仁渡和尚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言语向来如此,不假雕饰,直指本心。佛法广大,却也不离日用平常,何须寻章摘句,执着文字?”
来劲了是不?就是不好好说话是不?
杨云天也不理会对方是否咬文嚼字,既然人家主动上前,自己还有一大堆问题呢。
“大师法号为何?如何称呼啊?”
“名相本空,何须执着?贫僧不过一介僧侣,名号如浮云过眼,不过方便世人称呼罢了。施主唤我张三李四,亦或禅师、和尚,皆无差别。名如镜中花,水中月,徒有其相,实无其体。但存恭敬心,随缘称呼便是。”
“好,那我就叫你和尚,反正你本来也是和尚。”杨云天点点头道。
“那么和尚,我想请教你一下,这秘境何时开启啊,为何这传送的时间与我预料的有些差别呢?”
杨云天计划至少还需要半年到一年时间,才会开启这秘境,怎料突然就被传送过来了。
只见这和尚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杨云天赶忙止住,道:“你挑重点说,佛家的微言大义咱俩留在心里就是,你说是吧!”
仁渡微微一笑,点头道:“是极,是极!哈哈哈,这下反倒是贫僧着相了。
这秘境啊,开启时间有一年之久,但传送时间,每次也会有半年左右,我等来此地已有三月有余,最多再有三月,这秘境便开始了。”
“那你可知为何我那一界只有我与她两人前来?”杨云天用手指了指远处的灵蛛使。
“贫僧不知。”仁渡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我那界还会有人再来么?”
“有缘自会前来,不过按照时间,可能是你那界还没开启传送呢,施主只需再等待几日。”
杨云天点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界啥情况,问这问题属实是为难他了。
“这秘境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你们有啥目标?到时候没准可以联手!”杨云天也不管这问题犯不犯忌讳,先问再说。
“此秘境啊,据说每次的规则都不一样,努力的活到最后,能得到哪些资源也算是缘分。贫僧这里,也不晓得进去要做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和尚是故意不说还是原本就这样,把什么都推给缘分。
杨云天感觉从这和尚这里套不出什么话,准备再去周边转转,好探听得些别的消息。
“杨施主且慢!贫僧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施主解惑。”
礼尚往来,自己也算是问了人家那么多问题,还一个给他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杨云天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等候仁渡和尚开口。
“杨施主是否持有我佛门至宝?”仁渡向着杨云天双手合掌躬身道。
杨云天心念一动,佛门至宝?自己浑身上下,能与佛门扯上关系的也就那一枚念珠了,而自己意外进入这秘境之中,怕也是因为这颗念珠的原因。若这和尚真的是索要这枚念珠,那是归还还是不归还呢?
杨云天刚想矢口否认,左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右手的手腕处,发现一片光滑。
随即发现,自己那念珠哪去了?
浑身上下搜遍了,储物袋中也翻看了好几回,还真找不到这念珠的影子。
杨云天只能尴尬的表示道:“和尚我也不欺瞒你,原先的确得到过一枚木制珠子,似乎还是这开启秘境的凭证,但进来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可是与我手上这一串类似?”仁渡拿出一串念珠手链,每一颗都乃上好的安神木所制,颗颗漆黑饱满,佛光外溢,一看就是一件好宝贝。
杨云天摇了摇头道:“没你这些珠子光泽好,也无佛光外显,但看着比你这些老,都盘包浆了。”
“罢了,缘之一道啊,杨施主可有兴趣与贫僧一道去探探这秘境深处?”
“秘境深处?”杨云天突然一拍脑门,自己问了这么多,还没问到正题上呢,赶忙反问道:“和尚跟你打听个事,你知晓那黄泉河在哪么?若是在秘境深处,倒是可以与你一起走一道。”
仁渡和尚哈哈一笑道:“非我欺瞒施主,那黄泉一说乃是戏言,且这戏言还是出于贫僧之口,曾有位师弟问我,人死后魂魄到底会流向何方,可真有轮回转世,我见他已入魔怔,便说即便有轮回一说,那也要经过黄泉洗礼,而那黄泉,最有可能出现在这秘境里。
至此之后,这秘境当中有黄泉之河的说法便流传来了。”
“你是说这谣是你造的?”杨云天吃惊道。
“贫僧并不知晓这位师弟果真要来求证,于是这句戏言便真的传开了,但到目前为止,并未有人真正见过黄泉。”
杨云天乍一听觉得有些合理,一位得道高僧亲口说的,别人肯定会信以为真,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这和尚的的本意并非是为了骗人。
但突然,杨云天又觉得对不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和尚你今年多大?”
“贫僧今年正好一百岁了!”
杨云天有一丝吃惊,百岁就有结丹初期顶峰,将近结丹中期的修为,这和尚的资质已经可以称得上妖孽了。
不过这不是杨云天疑惑的点,自己得知黄泉的消息乃是从玄枵老道那里知晓,而其所言,这黄泉河在这秘境的信息,至少也有上万年了,你一个百岁的人,怎么可能传出万年的谣言?
“呃。那你是何时与你那师弟说的有关黄泉之事?”杨云天觉得这个和尚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感觉脑子不太对劲!
这个问题,让眼前的仁渡和尚突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似乎这个问题要比之前的辩经更加深奥。
良久之后,仁渡和尚才重新抬起头,不太确定的回答道:“似乎是前几日?”
得!杨云天突然感觉自己跟一个傻子聊了好半天,纯粹是浪费自己时间。
还跟你们一同探险,就这脑子,不把自己玩死在里面你试试看。
自从感觉到这仁渡和尚神志有些不清之后,杨云天看到这一大群和尚,都感觉脑子不太好使。
原本觉得一个个正常的盘膝打坐,现在看去,摇头晃脑者有之,闭目皱眉者有之,你看那位,明显就已经睡着了,鼾声估计比自己还响,但在两声鼾声之间,还能口吐一句佛经。
还有那几位修闭口禅的,没事折磨自己作甚?
那位胖头尊者倒是没在念经,随手抽出个羊腿,在那里大口咀嚼,哪里有半分僧人的样子。
真的是一群奇怪的僧人。
真的是一群僧人么?
第122章 甲子秘境(四)--开始
就在这空间当中晃晃悠悠的当了两个月“街溜子”,杨云天大抵是摸清了目前的些许状况。
空间本就不大,方圆三里地,绕着壁障走上那么一圈也就一半个时辰,杨云天每日至少可以溜达四圈。
果真是如情报所说,这里进来的修士来自不同的界面,就杨云天所知,算上自己万妖域这个界面,已然是有了十二个。
而这些修士更是五花八门,有宗门的,家族的,跑单帮的散修,还有专门下黑手的、坑蒙拐骗的、接任务领赏的、甚至类似江湖上帮派那种邪修团队,很多与情报完全吻合,大多是一些杀伐果决之辈,刀口舔血,无法无天。
杨云天倒是仗着这些年来自己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的经历,勉强与这些人搭上了话。
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些结丹修士眼中,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里不是没有筑基期的修士,如那净心小和尚,还有一些明显看起来就衣着不凡,身边跟着数位结丹侍从,这些人一看就是某些大家族或者宗门里有靠山的天骄来此历练。
杨云天孤身一人,还又是筑基期,自然就是最好的肥羊,或者肥猪。
扮猪吃老虎的前提是你首先得是只老虎,杨云天自认结丹中期想弄死自己,他自己首先得掉一层皮。
而扮猪吃老虎具体要做的,那就是好好地先扮做一头没有威胁的猪。
此刻,杨云天就在一伙看着五大三粗,面相穷凶极恶,身上纹着大花臂的修士跟前,掏出了自己的储物袋,将里面的所有破铜烂铁全都倾倒了出来。
似乎还怕没倒干净,还使劲抖了几抖。
“屠老大,小子浑身上下也就这点宝物,不瞒您说,为了弄一块进来的资格,小子将全部身家都押了出去,为此,还欠了一屁股债,小子这次若没淘到好东西,就准备死在里面了,反正回去了也是死。
您选中意的拿,小的只求跟在您几位后边,喝一口带味的咸汤就行。”
杨云天口沫横飞的跟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一道长疤的屠老大,讲自己眼前这几件“宝贝”。
“你他娘的消遣老子呢?这就是你说的宝贝?垃圾都不如!把好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如使我满意了,别说喝汤,肉都给你吃一口。”屠老大挑挑拣拣,随后破口大骂道。
“没了,真没了!不信您看。”杨云天将自己衣衫一把脱掉,露出精壮的身子,裤腿也拍拍打打了好几下,证明没有私藏储物袋,眼前这些果然就是其全部身家了。
“尽是垃圾!”屠老大最后拿走一株二十多年的灵草,道:“先拿个定金,你要是在里面发现好东西,老子倒是可以让你跟在身后,保你活到最后。不过要是再无所获,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得嘞!还是屠老大您敞亮,早知道就先来寻您了!前几日小子去那世家公子那里,他也拿了小子一株灵草,还是五十年的,但拿走后竟然让小子滚!他娘的!”杨云天装作气愤的向一旁呸了一口。
“你还想跟着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跟他们像是一路人么?不把你丢出去算你命大,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啊!”
旁边几位修士哈哈大笑起来,一位独眼的道:“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你丫的一个小混混,跑人家地界作甚?也就我们觉得你还像个人物。进入之后啊,遇到那些宗门的,世家的,都主动避着点,言尽于此,你自己品吧。”
杨云天点头哈腰的从这些人身旁离开了。
与这样类似的大大小的团队,杨云天这两个月来接触了个遍。
虽然模样是怂了点,但最起码这里的人都知晓了,这筑基期的小子,孤身一人来此,就是为了发财而来的,而其本身,穷的叮当响,至少在初期是没兴趣对此人下手的。
杨云天将储物袋暂时藏在了玉珏世界当中,浑身上下当真是身无分文,几件被其吹上天的武器与材料,送给人家都不要,还不够丢人的。能进到里面的,多多少少还要点脸面,真像屠老大这样,顺走一棵二十年药龄灵草的也不多见。
半日之后,突然又是十数道传送光芒亮起,不过大家见怪不怪,这段时日,每隔几日便会有几人传送进来,如今在这方空间里,已经有六百多位修士了,除去万妖域额定的六十个名额,基本已经算是到齐了。
杨云天定睛看去,果然这次见到熟人了。
十几位妖修突然被传送进来,茫然的望向四周,只有三位女修士,其他的都是男子。
这些人中,截胡了杨云天进入凭证的狐清浅就在其中,不过其目前还没看见在路边盘膝的杨云天。
这几人似乎是从各地同时传送进来,即使相互不熟悉,但在这陌生之地,尤其还是这么多人族修士在场,第一时间便相互靠近,打算抱团而行。
这也难怪,如果是杨云天在其中,也会这般选择。
周围大多数人突然眼前一亮,纷纷在这十多人身上打量起来,似乎已经是在盘算这些人发卖的话,可以卖出个什么价码。
如那屠老大之流,目光更是锁定在几位妖族女子身上,眼神中露出满满的淫邪之欲,似乎当一个炉鼎也是极好的。
妖族这些人或多或少知道这些秘境的传闻以及其他人的一些德行,但敢于前来这方秘境,或许已经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其中一位结丹后期的妖族男修士,在这些人当中算是修为最高,被临时选做领头之人,对着大家低语几声,这群人便找了一处空地,默默的打坐起来,丝毫不与其他人族交流。
杨云天也并未上前与这些妖族修士贸然相认,不认识不说,一旦让其他人知晓自己与妖修之人有染,那前期辛苦打造的身份就荡然无存了。
只有隐藏在暗处,在关键时刻才好出手相救。
从这天开始,杨云天便停止了转悠,开始凝神聚气起来,为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也就仅仅五日,比预想的来的还要早。
这一日,周围那壁障突然开始发出淡淡金光,梵音出现在整个空间之内。
随着金光越来越强,梵音越来越大,就见壁障之上雕刻的诸位罗汉开始武动起来。
杨云天认真数了一下,虽然罗汉数量众多,有五百之位,但有十八座循环出现,且身形更大,表情更加威严。
场中的和尚队伍,此刻也都是念起了经文,似乎是要与这梵音交相呼应。
这金光与梵音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突然,整个梵音散去,金光全都汇集到了那扇门上,就见这门微微震颤,似乎马上就要开启。
杨云天此刻也站起了身子,准备开启这趟秘境之旅,筹划如此之久,是骡子是马,今日之后,便知分晓。
就在此刻,空间内传出一道咳咳的响声,似是有人要准备说话。
“咳咳,我来瞅瞅这次来人都是什么模样。”门上金光突然化作无数份,从每人身上扫过,随后又归于大门。
杨云天疑惑不已,没听说这入门前还会有说话啊,看到大家纷纷露出疑惑神情,杨云天猜测这其中有问题。
“莫要乱想,这秘境当中的宝贝全都是老夫的,你们进老夫屋内想要取得宝贝,老夫这个主人当然要告诉你们规则。不过不要紧,你们出去之后,关于老夫之事都会统统遗忘。现在给我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露出吃惊神色,这秘境竟然还有主人,且还能抹去众人记忆。
杨云天突然想到那王爷说自己的本尊就是被这秘境主人发现,一巴掌给扇出来了,莫非还真是他?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夫的宝贝数不胜数,当然一部分也并非是老夫自己的,每年都会有进来的修士死在里面,这死在里面的,那么他的东西自然就成老夫的了。
你们想要老夫的东西,老夫也想要你们的,就看谁的运气好了。
不过,这次的规则,咱玩点什么好呢?”
声音突然消失片刻,看得出这人应该是在思索。
可是此刻众人的神情却都不怎么好,想这么半天,且凭着这人古怪的性子,这规则准没好事。
“哎呀,有了!那这次就…”
众人凝神静听,就看这人葫芦里准备卖的什么药。
“算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们还是进去之后慢慢感受吧。”
这…杨云天觉得这人果然有问题,一想到有问题,杨云天就忍不住抬眼望向那些和尚。
“最后再重复一遍,时间一年为限,要是最后出不来,那恐怕永远也就出不来了。
好了,那咱这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就见那闪着金光的大门,突然爆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就见两扇门向着外面打开,而从其中冒出一股绚丽白光,刺痛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门里竟然只是一座传送法阵?
只见就在此刻,几百位修士争先恐后,如同下饺子一样猛冲向大门。
不少人趁乱在这最后时刻,朝着人群中其他修士下黑手,企图趁乱偷袭对方。
杨云天倒是不疾不徐,慢慢等待。
这一等就是半日时间。
杨云天见周围人消失的差不多了,这才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一年呢,都急什么?
第123章 甲子秘境(五)--组队
杨云天一进入秘境之中,就感觉到这里果然又是一块风水宝地。
就灵气浓度来说,与自己那玉珏小世界就相差无几,但放眼望去,四周无穷无尽,又不知比那玉珏世界大了多少倍。
四周空无一人,想想也是,把那六七百人撒到这么浩瀚的一方世界内,真如往大海里丢一块石子,翻不起一点浪花。
而根据自己以往搜寻来的这秘境规则,以及自己诸多探险的遭遇,每个参与者都是随机出现在某处,十天半个月遇不到一个人太稀松平常了。
但是抵不住很多人有那相互感应相互联系的物件,甚至有的几人能直接出现在同一处。
当日在那方前辈的秘境当中,方陆都能使出的法门,这些人没道理使不出。
所以还是要当心一些,遇到那种人多的团队,最好避开。
此处也不知道在哪,更不晓得该往何处走,没有地图,别说寻找那黄泉的位置,自己能不迷路都谢天谢地了。
杨云天漫无目的的搜寻着,检查了一遍玉珏世界可以通行无碍,这可是自己最后的保命法宝,一旦遇到重大危机,自己便可以躲进去藏身。更何况依依那丫头还在里面呢,不但要为其寻找九幽黄泉草,还要打探其母亲的下落。
放出了从灵兽袋当中放出了骨兽,这小家伙,之前用来作为给紫衫女子准备的秘密杀招,没想到还没用上便被传送进来了,在灵兽袋中憋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出来就左嗅嗅右闻闻的。
周围一二十年的灵草随处可见,也都是一些常见品种,杨云天现在财大气粗,根本看不上。
走了约摸有一个时辰之久,杨云天听到不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走近一看,果然有一条蜿蜒的小溪直通远处。
等等!我看见了什么?
杨云天居然在上游不远处的一个草甸子旁,看到了仁渡和尚在那里闭目打坐,似乎是感受到杨云天来临,睁开眼还向杨云天点了点头。
要说这人不是在这里专门等候他,杨云天打死也不信。
这人居然跟自己传送的不太远,自己可是记得那群和尚在传送开始没一会就先进去了。
走上前去,杨云天问道;“和尚,你进来多久了?”
仁渡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答道:“差不多三个时辰了。”
“是挺久啊,怎么走累了?在这里歇歇脚?”杨云天随口问道。
“非也,贫僧在此地专门等候杨施主。”仁渡和尚也像是随口而答一样。
杨云天有些疑惑,遂问道:“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猜的!”
“猜的?你唬谁呢?”杨云天倒是被这个答案吓到。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觉得施主应该会在这里出现,便在此地等候施主,施主果然来了。”
“行,见你也见到了,咱俩就此别过。”杨云天可不准备与此人一起同行,首先就是受不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张口闭口就阿弥陀佛,累不累啊!
仁渡和尚也不说话,却站起了身跟在杨云天身后,杨云天走,仁渡便走,杨云天停下来看看四周,仁渡也就停下脚步等候杨云天。
“和尚,你这样玩可就没意思了,哪有强迫别人跟你结伴的,我觉得你还是寻找那些其他和尚的好。”杨云天也不想有一位狗皮膏药似的人跟着自己,自己没准会做一些打家劫舍的不光彩的事情,有这样一位大和尚跟着,保不齐其正义感涌现,联合着别人一起揍自己。
“其他师侄们不在此处,他们也都有各自的任务去做,贫僧还是觉得与施主有缘,与施主结伴而行会好一点。”仁渡和尚语气诚恳。
杨云天也没辙,刚才试过用身法甩掉此人,但一眨眼,此人就又跟在身后,总不能为了摆脱此人,对此人下狠手吧,也没仇没怨的。
“那么这样,你跟着我也行,但必须我做主,什么事都得听我的,我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否则,那你现在就离开。”杨云天心想这般条件没有哪个人能答应,这下总该不会缠着自己了吧。
“施主既然愿意当领路人,那么一切就以施主的意愿为主好了,贫僧没有意见。”
果然是个奇怪的人,杨云天长叹一声,接着向前走去。
“我说和尚,进入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说,这里有什么规则,你知道是什么?”杨云天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看从这人身上能否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但这句也是随口一说,对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知道。”和尚语气平静,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竟然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和尚你又玩我是不是?”
“出家人不打…”
“行了行了,我信了你了,那你说说你都猜到了什么?这次的规则是什么?”杨云天感觉自己跟这个和尚说话能被气死。
“组队。”
“组队?这又是什么规则?和谁组队?怎么组队?你猜到了要组队,所以才专门等候我,就为了和我组队?”
仁渡和尚并未回答,只是点点头。
正巧,此刻仁渡的身形与杨云天并排而行,杨云天看到对方点完头后不搭理自己的样子,突然心中一股怒火,又正好看到其锃光瓦亮的后脑,突然没来由的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声音响亮且清脆。
杨云天与仁渡和尚似乎都愣了一下,仁渡回头不可思议的望向杨云天,皱了皱眉,撅了下嘴,便转头离开了。
杨云天暗叫一声好险,不知惹怒了这大师,让其发起怒来,自己会不会有好果子吃,可方才那一下情不自禁,而角度又刚刚好,最重要的是那一下手感,简直完美。
二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沿着这条溪流走了两天两夜。
“和尚啊,走了这么久,咱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的乱走吧,你那有没有这儿的地图?”杨云天查验着溪流,发现并无异象,周边景色虽然在变,但具体是哪一点头绪都没。
“没有。但贫僧知道这是哪里。”仁渡依旧是那副语气,
“你,你知道不早说,快说呀,还等什么。”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暴怒出来,只是此刻突然又向着对方圆圆的大脑袋上瞅了一眼。
仁渡感觉到杨云天的目光,步伐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做防御状,道:“此处再往前走,便是一处沙漠,沙漠往北有一处沼泽,沼泽向西又是雪山,雪山再往前便是…”
“行了行了,你说这么多也说不明白,不如你干脆画下来,一目了然,顺便再将沿途的一些宝物灵植什么的都标注上。”
“不可,贫僧所说的这些,只能在贫僧脑中,或是说与杨施主一人听,这些内容不能见之于文字。”
“你可拉到…”
“快走!”仁渡突然拉起杨云天的衣袖,向着溪流一旁的一颗岩石下躲去。
同时布下一隐匿阵法,将二人身形隐藏的干干净净,就这一手,就让杨云天暗呼厉害。
只见一炷香之后,不远处飞过一修士,孤身一人,看着修为也就结丹初期的样子,似乎也是传入这片草地之人。
杨云天暗道好机会,趁着对方落单,先干上一笔,自己加上这大和尚,拿下这结丹初期的小修士,这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么。
可仁渡和尚死死的摁住杨云天,叫杨云天不要轻举妄动,直至看不到那修士的身影,仁渡这才松开杨云天。
“多好的机会啊,你可是说过我做主的,你要是再这样擅作主张。”
“我们与那人无缘,不能相见!”
“什么有缘无缘的,搜下他的东西这缘分不就来了么。”
仁渡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搭理杨云天,但其刚准备迈出脚步,察觉到身后的杨云天看向自己,又连忙后退两步,准备让杨云天先行。
杨云天撇撇嘴,道:“煮熟的鸭子都能飞喽。警告你,下次啊,不许再擅作主张!”
又是两日,杨云天也没着急赶路,一路上搜刮的也算仔细,在骨兽的帮助下,找到了好几株平日里遇不到的灵草,这些可以等之后栽种在小世界里,慢慢养着。
可就在此时,杨云天突然感觉道前方有一股魂力波动,快速朝着自己这边赶来。
自己在那空间里转悠了那么久,带有如此魂力波动的只有那灵蛛使一人!
自己终究是免不了与此人一战么?可惜进入才不久,两方还都没有所斩获,就这么一开始就拼一波,不划算啊。
“和尚,我仇人快来了,我们先避其锋芒,躲避起来,就用你之前那手隐蔽秘术。快,来不及了!”杨云天拉着仁渡就准备找掩体。
却不料仁渡甩开杨云天的手臂,径直向着那魂力方向走去,似乎是怕对方发现不了自己,竟然浑身散出了一股金色佛光。
“你他娘的捣乱啊,这个疯子要杀我,你既然想跟她交交手,那么你得出手拿下那人!”
“她不会出手伤害施主的。”仁渡回头对着杨云天解释一句,便继续向前走去。
第124章 甲子秘境(六)--规则
看到紫衣女子从天边由远及近,杨云天这才看清这紫衣女子竟然还不是一个人。
其身边竟然跟着一位女子,观其模样,杨云天略感吃惊,竟然是当初那位截胡了自己凭证的狐清浅。
她俩怎么鬼混到一起去了,若是再加上此女子,那自己与和尚不好说还能否占到便宜。
不过细看下,狐清浅此女,此刻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如一具木偶一般被紫衣女子抓在腰间,杨云天瞬间明悟,此女怕是中了紫衣女子的入梦之术了。
但在此刻,杨云天又感受到这俩女子身后二三里处,再次出现七八位修士,感受到其全都结丹的修为,杨云天猜测这不会是追逐这俩女子来的吧。
紫衣女子抓住狐清浅急速逃遁,不料半路出现一位和尚,再定睛一看,那个拘了自己夫君魂魄的杨云天竟然也在这里。
当真是冤家路窄啊,可身后那七八名修士,之前竟然想联手伏击自己,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还真被这群人给埋伏偷袭了。
两个时辰之前,紫衫女子降临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漠里,竟然遇到了同为万妖域的修士,这位狐族的结丹女修。
二人战斗一场,狐清浅的魅惑秘术在紫衫女子的入梦之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可没曾想,周围几名修士早已率先布下阵法,准备擒住狐清浅。
狐清浅还没上钩,倒是碰到二女大战。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这些修士就趁二人战斗刚结束,就发动了偷袭。
紫衫女子在与狐清浅打斗时,就已经发现了这几人的踪迹,可这段时日自己修为仍未完全恢复,且对方当中有两位结丹后期修士,故而不想与这些人恋战,在这些人还未出手时,直接开溜了。
眼下若是真停下来与杨云天纠缠,势必陷入被众人围攻的下场。
紫衫女子思索片刻,今日先放你一马!
可是仁渡和尚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挡在这二人的必经之路上,双手合十道:“这两位女施主,我们皆是有缘之人,理应同路而行!”
杨云天听到这话,不禁一愣,心中说道,和尚你脑子当真是坏掉了吧,我刚说这人是我仇人,你还要与她结伴而行?
紫衫女子也不理会这和尚的胡言乱语,只见其最终吐出一股丝线,射向仁渡面门。
这丝线速度极快,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其踪迹。
但仁渡和尚一动不动,口中空谷禅音道:“嗡(ong)”
就看见那蛛丝如同冰消雪融一般,化作一片雾气消散于空。
紫衫女子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句禅音就能破了自己的本命招数,但还未等自己再次施展,就看到对方取下手腕处一串念珠,突然抛向空中。
那念珠见风就长。一百零八颗珠子不断旋转,像是锁定了那女子二人一般,将二人捆了个结实,带到近前。
杨云天没想到这令自己头痛的紫衫女子,竟然一个照面就被这和尚擒了下来,这有些太夸张了吧!
自己就算是能够越级而战,对上结丹中期的修士也要费很大一番功夫,而这和尚,看上去也就结丹初期的样子,竟然一招致敌,且对方还是结丹中期,原本是元婴期的大能。
不过既然被控制下来,杨云天倒不怎么担心,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二位女子。
“你这个混蛋,畜生,快放开我!还我夫君!”紫衫女子面露狰狞,对着杨云天咆哮道。
也就几声之后,那后方追击而来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我就说这俩女的跑不掉么!这不,已经有道友帮咱绑好了,就等咱一到乖乖送上来呢!”一位修士狞笑着开口说道。
“喂,说你俩呢,还不快给我们送过来,今日算你们有功,就不收你们的买路钱了,赶紧滚蛋!”另一位修士直接将目光转向杨云天二人。
“咦,这不是那位筑基小兄弟么?怎么抱上和尚大腿了,送你一个给我们效力的机会,给你留口肉吃!”一位修士应该是之前在那空间当中注意过杨云天,此刻见到对方两人,一位筑基的修为,另一位也才结丹初期,想着先收编了对方,当马前卒使。
两位结丹后期修士中的一位,止住了现场的骚动,出言道:“和尚,我敬大师法力高深,不如我们顺路如何?方才见你出手擒下这两人,我们也不亏你,将此二人折算成灵石,分你两成如何?”
这人似乎是见到仁渡出手,觉得此人是个硬茬子,故而给其留了两分薄面。
就见仁渡摇摇头道:“贫僧与众施主皆无缘,倒是与两位女施主有缘,贫僧无法答应施主的请求,诸位施主还是请回吧!”
“哈哈哈,你一个和尚竟然与俩女修士有缘,一个是妖,一个还是鬼,你倒是个不挑食的好和尚啊!”场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见仁渡和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污言秽语而动怒,反倒是再次“阿弥陀佛”了一声。
“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不是怕你,老子杀人杀多了,和尚倒是还没杀过,今日就先拿你祭祭刀!”
和尚此刻转过头来,对杨云天说道:“杨施主,你之前不是在问此地规则是什么吗?贫僧向你展示一番,不过需要你亲自上手体验才行!”
一语说罢,仁渡和尚突然祭出一钵盂,只见这钵盂透明如琉璃,阳光照耀下,闪射出七彩光芒,就见这无相琉璃盂突然变大,钵口朝下,如一倒扣的大碗,钵中喷出一道道混沌之气,将这几人全部笼罩其中。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几人,突然如见到鬼魅一般,脸色变得惊悚无比,但又像突然雄心壮志的战士,对着周遭一顿攻击。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这些人漫无目标的胡乱攻击,根本不分敌我,几人甚至交上了手。
杨云天来到和尚身旁,道:“你这是什么宝物啊,他们为何会如此姿态?”
和尚看着场中的景象微微皱眉,道:“和尚手上这件叫‘无相琉璃盂’,映照人心欲望,持之修炼可斩心魔,乃是真正的佛门至宝。
可面对罪大恶极着,其心魔也就更加强大,这几人,和尚是无法度化了,只能将其送去佛祖,让佛祖定夺,杨施主,出手吧,不用留后手。”
杨云天一愣,度化的事你做,你度化不了就要杀人,但杀人的却成了我?
“按照你们佛门说法,这因果将会转嫁到我身上了吧?”杨云天撇撇嘴,倒不是不敢杀这几人,而是你能做的事,为何还要让我出手。
“在这方土地上,任何人出手都会引动因果,唯有杨施主,因果不加身!”
“你怎么知道?”杨云天刚一问出嘴就后悔了,自问自答般:“猜的,我知道了!”
杨云天祭出龙啸剑,冲到人群之内,只见这时众人还在群魔乱舞,根本无一丝意识,杨云天一剑劈去,就见一位修士的胳膊直接被削了下去。
就在杨云天再次挥剑时,却发现人群当中有其他三位修士的胳膊同样没了踪影,而那伤口竟然与之前那位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惊了又惊,暗道这和尚的法门好生奇怪。
不料此刻仁渡和尚却开口说道:“这就是规则,一人伤,同伴全伤,一人死,则同伴全死!”
杨云天咽了口唾沫回头问道:“他们是四人成团,你的意思是…”杨云天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和尚本人,最后指了指那两位女子。
仁渡和尚点点头!
就在这时,紫衫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口舌竟然再次行动起来,只见其喷出一道蛛丝,目标正是那钵盂口下的一位修士。
这次蛛丝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穿过一位修士的脑袋,两三息之后,场中四位修士同时倒下,一命呜呼了。
仁渡长叹一声,道:“女施主何必如此,你这般做会沾染因果,让他动手就可!”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他帮忙,辱骂过我的人,我会亲手杀了他!”
杨云天这才想到那位被紫衫女子击中的人,正是方才说和尚喜欢这两位女修的那个家伙。
杨云天也不磨叽,直接将另外三人做掉。
真没想到这大和尚随意出手,就将这几人弄得无半分战力!
“这边是此地规则,现如今贫僧与诸位施主,算是休戚与共了!”和尚讲完话,一指点在狐清浅的眉心处,就见狐清浅混沌的眼神变得清澈,但其眼神似多了些对紫衣女子的惧怕。
“将我夫君的神魂还我,否则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与你誓死不休!”紫衫女子现如今头颅能动,见杨云天过来直接开口大喊。
这疯婆子,怎么要跟她一队呢?这个队伍还有正常人么?
杨云天长叹一声,道:“你那夫君你也看到了,被纳入那枚念珠里了,那念珠从我进来之后就不翼而飞,我现在就算想给你,我也没有。而那念珠属于佛门宝贝,想要找到,你最好听这和尚的。否则,没戏!”
“你骗我,将我夫君神魂还我!”紫衫女子越吼声音越大。
“杨施主并未哄骗与你,不信你看!”
只见仁渡和尚一指点向紫衣女子眉心,这女子就见到从自己身上窜出两条丝线,一条与杨云天相连,而另一条,似延绵了万里,指向了无尽远处!
第125章 甲子秘境(七)--蚀骨沙漠
紫衣女子神情一愣的望向远处,通过只跟像是丝线一般的物体,她可以感受到自己夫君的气息,那正是自己这无数年来一直守护的存在,可以前就算是夫君的魂魄在旁,她也感受不到夫君的气息,可望着这道丝线,她觉得,只要按照这条丝线的方向一路走下去,那就能找到夫君。
可是,看到自己竟然还与杨云天相连,这叫紫衣女子摸不到头脑,遂问道:“大师,我可以通过此物感受到夫君的气息,请问这条…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与此人?”
仁渡慈悲一礼,道:“这位女施主。”
紫衣女子连忙双手合十,回礼道:“大师,如不嫌弃,叫我紫衣就好。”
仁渡道:“紫衣施主,这就是凡人口中的‘缘’,贫僧也不知怎得,从小便能看到这‘缘’线,方才你看到的,就是在此地你的缘分。
至于你指的与杨施主那条,紫衣施主你应该明白,那并非你之缘,而是…”
紫衣愣了一下,恍然道:“谢大师解惑。”随即紫衣转向杨云天道:“我要去那边!”
杨云天此刻才是真正不怕了这灵蛛使,四人已经牢牢绑成一团,对自己出手,她自己也要遭到反噬。
遂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无视紫衣的要求,对着仁渡和尚道:“你俩在那边叽叽咕咕什么呢,什么缘分之线,让我也看看呗?”
仁渡随即同样一指,点向杨云天,而杨云天感觉像是开了天眼一般,不但看到了自己,周围几人身上的缘线自己都能看到。
紫衣并非是只有两条,而是与每人都有相连,更是与自己有两条,不过除了紫衣自己可以看到的两条之外,其他三条,都细细一根若隐若现,明显缘分不深。
狐清浅依旧如此,与每人的缘线都细细一根,就像是她真是被拉进来凑数的一样。
最令杨云天奇怪的是,自己身上与圆度之间,却是有一条又大又粗的缘线,不过也就持续了三五息时间,这条粗壮的缘线竟然诡异的断裂成无数截,消失了。
杨云天睁大眼睛,幸灾乐祸一般问询仁渡道:“看来咱俩的缘分断咯!”
仁渡却并未惊讶,只是淡淡的说道:“非也,贫僧与杨施主的缘分不仅没断,反而还异常的牢靠,只是这术法承受不了如此之强的缘分之力,非缘分不强,而是术法之弱。”
杨云天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和尚你不如用这缘分之线帮我们指路,就像她一样,通过这条线找到我们想找的人或者物。”
杨云天说罢,狐清浅也是眼神一亮,其他人不好说,自己进入这九死一生的秘境当中,也是需要寻找一位人的,如果能用这个办法…
仁渡摇头道:“缘之一次,妙不可言,方才你们看到的,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缘分的固相之态,其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若妄想通过此法,犹如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杨云天也只是随口一问,道:“既然你知道这秘境深处在哪,那我们就按你脑中的线路,向着深处进发,没准一路上就出现‘缘分’了呢!”
说罢,杨云天走上前去,将那几位修士的储物袋全部搜刮一番,向着紫衣来时的方向走去。
几人跟在杨云天身后,杨云天点清众人遗物,问道:“谁要?”
没人回答,杨云天不客气的全部归整到自己储物袋之中。当真是秘境才开始,一点收获都没有,就这样白白丧命了,亏不亏啊!
紫衣没走两步,就开口问向杨云天:“一路上所有的宝物我都可以不要,但我必须要寻到我夫君的神魂!”
狐清浅也同样开口:“清浅也是,这一路所获,都算是向道友之前的赔礼,但我也要在这秘境之内寻到我祖父的下落!”
杨云天转头看向仁渡,道:“你不会这么巧也是找人吧?”
仁渡约摸思量片刻,道:“没准也是。”
什么叫没准,估计这和尚连自己要寻找什么都不清楚,但自己的目标除了找那九幽黄泉草,倒也是要寻到依依的娘亲,现在自己四人当中,三个人都要寻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有了目标,众人赶路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许多,两三个时辰之后,便来到了黄沙与青草的交界之处。
杨云天用手抓了一把沙子,只觉得沙石烫手,便觉得不可思议。
杨云天的耐火性好歹也算是筑基当中的顶层,就算是与结丹期妖修相比,自己的体魄也不遑多让,可这沙漠边缘的沙子都有如此威力,那沙漠当中可见一斑。
“和尚,快发动你聪慧的大脑,想一想这沙漠到底有何玄机,这与方才我们经过的草畔之地,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和尚还在思考,狐清浅倒是会议道:“之前刚落到此处,就觉得燥热难堪,热浪滚滚而来,不过在此并未停留太久,就遇到紫衣前辈了。”
紫衣也道:“情况与我大抵类似,这沙漠之地,对我功法压制极大,若非如此,方才那般宵小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杨云天撇撇嘴,内心道:“打不过就说打不过呗,逃跑也没啥丢人的,现在找补有什么用呢。”
就见仁渡和尚一直在沉思思考,而后直接踏入沙漠范畴,道:“暂时猜不到更多了,先进去看看吧!”
杨云天长叹一声道:“和尚你靠谱一点啊,咱几人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如今脑袋都别在裤腰上,多一分情报咱就多一分把握。”
紫衣却是出言道:“你休要再催促大师了,要知道进来这里的人,根本无法将情报带到外间去,每个人都是如此,全靠机缘,大师能有些许预料,我们已经比其他人领先太多了!”
“懒得跟你说话,既然没情报,那大家都悠着点呗!反正要死一起死。”杨云天说罢,也就一步踏上沙漠。
两女目前化敌为友,暂时放下了之前的仇怨,此刻对望一眼,也跟了上去。
…
不过是才走了堪堪一个时辰,杨云天便已经是大汗淋漓,感觉经脉都有灼烧之感,暗道这不可能啊。原先不论是火焰炼体,亦或是在那紫金一族的岩浆之海中,温度都要比这里高,怎么在这里就顶不住了呢?
回头看去,才发现,众人都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尤其是狐清浅此女,此刻面色潮红,明显是经脉灼烈之伤已经到了极致。
杨云天这才记起这可恶的“规则”,一旦众人绑定一起,不论单体如何强大,收到的伤害都是按照队伍当中实力最弱的那人算的。
也就是说,杨云天若独自一人来此,还不会有如此感觉,但队伍之内多了个狐清浅,她所受到的伤害,每个人都会受到!
好在此刻马上日落西山,温度也已经降下来了,众人稍作补给,打算连夜赶路。
天像是开玩笑一样,几息之前还能看到太阳的影子,几息之后就突然漆黑一片,夜空中倒是有几颗星辰闪烁。
只是霎时间,温度急剧下降,沙漠像是披上了一层白衣,仔细一看,是那极寒的寒霜落下。
“贫僧记起来了!”仁渡和尚突然开口道。
“此地名曰‘蚀骨沙漠’,这里白昼时温度极高,沙粒如烧红的铁屑,空气扭曲形成“热浪蜃楼”,让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而到了夜里,温度却又骤降至冰点,沙丘表面会凝结蓝黑色“寒霜沙”,踩中会冻结经脉。”
杨云天撇撇嘴道:“这个已经不用你说了,我们都已经体会到了,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
“在沙漠中超过三日未找到绿洲,便会中那“渴魂咒”,精血缓慢流失,必须要饮用‘月儿泉’泉水方可解除禁咒!”
“那还等什么,赶紧先找到一处月儿泉,确立方位之后,我们快速通过这片沙漠,后面的机缘还多,没必要将时间都耗费在这危险之地。”
杨云天难得的舍弃了那探宝的念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若人员都折损在这那就太亏了。
唤出骨兽,驮着几人在沙漠上快速奔驰,杨云天此刻被冻得牙齿打颤,浑身冒出熊熊火焰,这才稍有缓解,可那股灵魂之中的寒冷并不是这火焰可以解决的。
回头一看,果然还是狐清浅惹得祸。
杨云天干脆走了过去,坐在其身旁,噬灵异火将二人全部包裹在内,刺骨的寒风中混杂着极寒的灵力,倒是被噬灵异火一口吞下。
这下,几人终于感觉到不是那么太冷了。
杨云天看了下,紫衣原本就是元婴修为,倒也不是特别惧怕这诡异环境,而仁渡和尚一身佛光护体,似乎比自己的异火效果还要好些。
只有这狐清浅什么防御法宝都没有,看来只要照顾好她,自己这几人也算是无惧这些威胁。
狐清浅此刻总算是缓过劲来,对着身旁的杨云天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女子生的本就极美,本身也有着一身魅惑之术,这一声感谢即使并未使用法力,杨云天也有些心旷神怡。
好在一夜无事,骨兽在此处竟然未受多少影响,当一缕阳光划破大地,杨云天却看到前方沙漠里黑压压的一大片,向着自己几人快速袭来。
第126章 甲子秘境(八)--联手
杨云天看到这黑压压的一片,简直头皮发麻。
远方如同一片黑色的沙海,发出“吱吱吱”令人难受的虫鸣。
“快走,此乃沙噬魔虫,四阶群居魔兽,每群至少上千只,这个数量,怕不是十多个虫群倾巢出动了。”仁渡和尚大声提醒着。
可话音刚落,眼前的虫群还有一段距离,脚下沙漠当中却突然钻出上百只魔虫,将骨兽差点顶飞。
众人调整身形,杨云天率先冲入群虫之中,一记火拳轰出一大只燃烧着的拳影,向虫群一方袭去。
烈火穿过虫群之中,打出一条空旷的印记,可杨云天发现,那些魔虫竟然将自身藏在了砂石之中,躲过了这一拳。
仁渡和尚佛光普照,控住了一大片魔虫,但却是杯水车薪,不过,仁渡再次提醒道:“此兽擅长‘沙遁术’,畏水,用水属性功法浇灌大地,可破其遁术,对其也可造成伤害。”
杨云天感受到此地的温度已经急速升高,不解的问:“水?你也不看看这大阳天,水法在此地会被环境所压制!”
“所以这才是此兽最难缠的地方,不过每群必有虫王,隐藏在沙下指挥,只要解决掉虫王,这虫群便可不攻自破!”
紫衣此刻道,“我来试试!”
就见紫衣从储物袋内掏出一把黑茫茫的豆子洒在大地。
这豆子突然爆裂而开,化作一片鬼气,霎时间,嗡嗡声大放,这边居然出现了数万多只冥蝗。
杨云天这才记起,这女子当初就拿这玩意儿招待过自己,让自己吃了不少亏。
只见数万只冥蝗冲入沙噬魔虫大军之中,两方开始相互啃咬。
场面异常激烈,双方都是死伤一片,尤其是这些冥蝗相比起杨云天所见到那些,更加肥大,明显也是四级妖兽,也就是筑基期的修为。
可双拳终究抵不过四手,面对数量将近十倍于冥蝗大军的魔虫,冥蝗眼看就要抵抗不住,败下阵来。
不少冥蝗被这魔虫啃咬一通,变作一股鬼气,被魔虫吞入肚内。
骨兽此刻也在大片魔虫围击之下,陷入颓势。只见这魔虫口器之中喷出蚀性黏液,不但对护体灵光产生作用,对骨兽的骨头也腐蚀不轻。
杨云天又是数道雷霆降下,终于是消灭掉一小片魔兽,可是看到骨兽这般惨状,又撤回身前去救援。
“快想个办法,只要能找到那虫王的位置,我就能逼他现身!”杨云天焦急大吼,眼下自己是没有办法找出虫王,只能寄希望于这几位了。
紫衣见自己的冥蝗大军所剩无几,略微皱眉,但此刻也不是心疼的时候,突然发动入梦秘术,那些吞噬了冥蝗的魔虫,突然间调转个头,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杨云天大叫一声好,这紫女对付自己招式不显,但对付这魔虫,却还真有一手。
此刻,狐清浅来到杨云天身边,将一只体型稍大的魔虫递给杨云天道:“我用魅惑秘术暂时控制了此兽,可通过它找出虫王位置!”
“漂亮!”杨云天拿走魔虫二话不说骑着骨兽,突然之间也钻入沙地。
场上除去杨云天之外,三人聚合在一起。
狐清浅散出一阵粉色雾气包裹众人,只要魔兽靠近雾气范围,便会神色呆滞,开始充当众人护卫,低于其他魔虫。
紫衣同样如此,但入梦之术控制的魔虫显然数量更大,但此刻紫衣的脸色已然发白,自身鬼力显然所剩不多。
最为勇猛的还要数仁渡和尚,佛光普照之下,周围这些魔虫直接化作灰飞,像是被超度了一般。
可即使众人这样努力,消灭掉的魔虫也就十之一二,周围还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突然间,沙漠表面发出阵阵颤抖,一只结丹修为的虫王被杨云天一拳击向空中。
此刻,众人瞅准时机,狐清浅率先使出数道分身环于虫王四周,每个幻影都对其施展魅惑秘术,令其滞于空中。
紫衣更是团团蛛网将这虫王包裹起来,还未有所行动,天空之中突然显现一具巨大的禅杖幻影,直插虫王,三两个瞬息,这虫王便烟消云散了。
此刻,密集的魔虫群内,突然有一大片虫子四散而逃,在这虫群之中,露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大师,请慢些出手!我可以将其控制,为我等效力。”紫衣轻声说道,狐清浅也在一旁点头,这俩人都有能控制别人的手段,首先想到的也正是这个。
“莫要如此麻烦,这魔虫杀之不绝,出了这沙漠这虫王也并无用处,你二人省些法力,后面还有很多需要你等出手的机会呢。”
紫衣点头称是,自己如今真算是强弩之末了,可惜自己一身元婴修为,却沦落到需要筑基与结丹的保护。
半炷香之后,杨云天再从沙漠底部打出一只虫王,这次二女都未再出手,和尚一人便直接度化了此兽。
就这样半个时辰之后,虫群终于是一哄而散,众人也算是度过了危险。
可此刻,阳光炽烈,狐清浅浑身经脉又开始如爆炸一般。
或许是并肩战斗过,紫衣此刻激发阵阵阴魂之力,笼罩住二人,这才使得清浅的状况稍微好点。
而场上原本被魔虫吞噬的冥蝗,此刻也重新化作一片鬼气,最后回归于紫衣手上,不过相比之前,明显小了一圈。
杨云天骑着骨兽归来,重新载着众人向前。
没走多远,紫衣突然面色极度苍白,向前喷出一大口鲜血。
“紫衣姐姐,你怎么了!”狐清浅也对紫衣的称呼变了,此刻内心焦急。
仁渡倒是看出端倪道:“紫衣施主原本就受了重伤,一直伤势未愈,又经过连番大战,此刻体内魂力已经所剩不多,需要找个鬼气充裕的地方补充才行。”
这茫茫沙海,哪来的鬼气充裕之地,杨云天此刻也没办法,自己在这里,《魂经》也派不上用场,不过自己比对方好,除了《魂经》之外,自己的功法不少,在这里倒是一点也没有限制。
“不碍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紫衣脸色苍白的答道。
杨云天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说:“阴晦之气对你可有用处?”
“阴晦之气太过于霸道,即使我们鬼族也没有几人可轻易使得,我自然是不行。”紫衣摇摇头道。
仁渡却说道:“其实都乃精纯阴气,阴晦之气只是多了些怨念,施主你要是有,贫僧将之度化了便是!”
杨云天听到,抛出数十粒药丸,这乃是自己从那自己搜集的阴晦之气池子里搓出来的,用来御敌用的。
仁渡那钵盂再次发出阵阵金光,就见这十多粒药丸之上的怨念全都烟消云散,整个药丸完全变成了纯净阴气组成的弹丸。
递给紫衣几颗,紫衣吞服后,脸色明显有了血色。
杨云天又将剩下的喂给骨兽,就见骨兽方才骨骼上被腐蚀的伤痕也全都愈合。
“大和尚既然你有这本事,那不如多来点!”
说罢,杨云天又掏出了上百粒药丸。
……
骑在骨兽身上,众人不断打量着四方。
“原来那个在我鬼族境内七八年之久,杀害我鬼族结丹将士三十多位的修士,竟然是你。”
紫衣在一旁与杨云天聊着天,不过这内容,让一旁的狐清浅倒是心惊不已。
紫衣也不是责问的语气,反倒是好奇。
“即墨还想让我查清此事呢,可我哪有时间顾得了这个,我一分身都被灭杀掉了,哎对了,这应该也是你做的吧?”语气风轻云淡,似乎这件事也不是很重要。
杨云天点点头。
“其实呀,为了夫君我才甘愿为即墨效命,她答应我等鬼皇降临,便会复活我的夫君,其实我知道她是在骗我,都已经是鬼族了,怎么可能再将人复活。
可是我不愿放弃这个盼头,我等了上千年,从筑基期等到了结婴,依旧没等到鬼皇复活我夫君,我甚至弄来了那‘永劫幽冥锢魂阵’,想要就此与夫君生活在梦境之中,可是假的终归是假的。
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打破了这个我亲自编织的梦境,我一直都不知道我们鬼族竟然也可以来到这里。
我从那一刻,再次感受到夫君的气息时,我就决定,如果这一次再救不了他,我也不打算活了。
上千年独自守护的痛苦,我不想再承受了,不如与夫君一道,做一对亡命鸳鸯。”
狐清浅在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哭成了一个泪人,此刻道:“紫衣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救回姐姐的夫君的。”
“害!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反倒是妹子你,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说实话,当初对你出手,也是打着当你做探路棋子用的,你不会怪罪姐姐吧。”
“或许在此地,你当真还能再见到你夫君。”仁渡和尚突然开口道。
“当真?”紫衣眼中露出期待。
“我也是猜的,可一切的因缘都系在了他身上!这也是我打算与他一路的原因。”和尚指了指杨云天。
“我?和尚你又打什么哑谜。”杨云天指了指自己。
“我与你或许在此地都活不下来,但我与你或许都能达成心中所想!”仁渡望着紫衣,淡淡开口。
第127章 甲子秘境(九)--月儿泉
当杨云天众人按照仁渡和尚的指引,终于找到一处月儿泉时,发现此间已经是开始了一场战斗。
五名修士正在与十多名沙漠傀儡在这月儿泉旁,展开了激烈的拼杀。
几人离着月儿泉约摸一里地的范围,并未出手援助这几人,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杨云天发现,这五人当中,四人穿着相同的服饰,明显是同一门派或者同一家族之人,而其配合娴熟,出手精妙,与周围的傀儡战的也是有来有回。
四人似是结成了阵法,护住了中间那人,而那人竟与杨云天修为相当,都是筑基后期。
“我想起来了,这人之前还骂过我,当时我准备与这些人套个近乎,那筑基的公子少爷,不但抢了我一株灵草,还让我滚。不过我记着这人身旁的结丹修士很多啊,怎么才只有四个。而且只有两名结丹后期,不会是走散了吧!”
仁渡和尚并未搭理杨云天之前那讨百家饭的行为,解释道:“这些傀儡乃是远古沙傀,由沙漠中陨落修士的尸骨与沙粒凝聚而成,只要这沙海内还有修士陨落,这沙傀就能源源不断的产生。且因为此地诅咒特性,这些沙傀在死后还保留着寻找水源的执念,因此都会聚集到这月儿泉边来。
你们且看,这些沙傀不光修为高深,每一具都能达到结丹中期以上,且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幸好我等几人没有纯粹的体修,不过那边那人,可就不好办了!”
“那我们是帮还是不帮那几人?”狐清浅出声询问道,众人转过头来看向杨云天,毕竟方才还抱怨过这些人与其有仇。
“帮啊,我杨某人可曾是那小气之人,哈哈,也是当时我找骂,我主动在身上搓了颗黑泥,弹了那少主一下。
何况与这些人还能互通下情报,毕竟秘境才刚开始,双方还没出手抢夺的必要。”
杨云天说罢,众人纷纷冲出,来到战场。
那几位作为护卫的结丹修士终于盼到这几人出手了,方才老远就看到这几人,但其站在一旁像是看戏一样,心里一肚子憋屈。
杨云天几人分摊了四五位沙傀,给这几人减少了不小的压力,几人因为要护卫着那筑基公子,放不开手脚,不能离开太远,只能边做防守边反击。
杨云天这几人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修为最低的杨云天反倒是冲的最猛,既然物理攻击无效,拳头的重击无法造成伤害,但附着在拳上的火焰却弥补了不足。
尤其是天罚雷火那对鬼物特有的伤害,破开了这沙傀厚重的铠甲。
二女联手抗敌,紫衣经过一日的修整补充,魂力也恢复了三四成,与狐清浅相互配之下,周围多了两三具沙傀“自己人”,帮着二人对付其他几位沙傀。
仁渡和尚再次佛光大放,腕上念珠离手而去,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不停,直接如绳索一般绑住一位沙傀,霎时间冲上前去,一双大手捏着沙傀头颅,就念开了咒语。
杨云天离仁渡较近,在逼退一位沙傀之后,正好看见仁渡制住了这名沙傀,想到既然是鬼物,且有如此修为,那体内或许有那玄阴之晶的存在。
就见杨云天脚下弧光闪烁,一个闪身就来到仁渡身旁,对着那正被仁渡超度的沙傀,直接向着胸口掏去,手法极其熟练。
果然有东西,但手感却不似那玄阴之晶,杨云天取出一看,却是一个黑色的珠子,里面封印着淡淡魂力。
“和尚,瞧瞧这是什么宝贝。”杨云天将之抛给仁渡道。
仁渡一把抹去这黑色珠子上的怨念,只见这珠子变得如琉璃般璀璨,其内的魂力也越发的明显。
思索片刻之后,仁渡道:“此物乃是‘忆魂珠’,记载了修士生前部分记忆,但所剩不多,且较为零散。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获得此修士生前功法传承,但基本没戏。”
杨云天取过,将之捏碎,果然识海中出现此人临死前的记忆,但这画面诡异,乃是一条砂之巨龙横扫四方的惨烈场面,也没几个画面这段记忆便消散了。
不晓得此物有何作用,但杨云天历来秉承着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之前在那魔虫那里就没有半分所得,这些忆魂珠虽现在不知何用,但未来说不定呢。
杨云天这边斗的激烈,几只被吸引过来的沙傀基本被消灭殆尽。
反观那边,却状况横飞,四人虽然联手巧妙,但四人当中一位结丹中期的胖老者,此刻气血消耗的厉害,脸上已经出现道道黑色的诅咒之印,此乃仁渡所说的“脱水诅咒”,必须饮用月儿泉的泉水方能化解。
可惜泉水近在眼前,却出现如此之多的沙傀拦路。
最为致命的是,这位胖老者,还是个体修,看着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在沙傀身上毫无作用,反倒是被反震之力伤害的五脏移位,气血消耗的更为迅猛。
连带着周围三人也遭了殃。
正在这老者一击无效,准备后退防守之时,突然从其下方沙海之中窜出一只沙傀。
只见这只沙傀手握一柄锈剑,剑身虽覆满铁锈但毫不影响此剑之锋利。
一道剑气扫过,这胖老者避之不及,直击面门。
但胖老者毕竟结丹中期,身法灵活,面对这致命的一击,竟如断尾求生一般,用一条手臂挡下这夺命的一剑。
半条胳膊与身体分离,但好在命是保住了,此刻拼命与这沙傀拉开距离。
可不巧的是,这几位修士似乎还没搞懂此地的规则,就在这胖老者手臂断掉的一瞬,其他三位结丹修士手臂也同时断去。
正好另一位结丹修士与一沙傀斗得激烈,手中法诀马上就要掐完,突然手断了!
这下不但自己没预料到,对面的沙傀更是抓住机会,一步上前直接突破此人防御,硬生生捏爆了此人的头颅!
那逃跑的胖修士刚准备喘口气,就看到此生最后一幅画面,几位好友脑袋爆开,而自己家少主被几只沙傀围攻,险象环生。
那位少主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好端端的四位护法长老,下一瞬间却集体暴毙,而此刻周围突然冲上来三只沙傀成品字形向自己杀来。
就在刚祭出一极品法器时,身后突然冲出一浑身带火的猛人,一拳轰向最前方那只沙傀。
怎么世间还有如此凶悍之人,且这人与自己一般,也才仅仅是筑基后期啊。
还在惊讶于杨云天的勇猛,身后再次窜出两只沙傀,这少主我命休矣的念头还未闪现,就看到这两沙傀竟然帮自己挡下了前方剩下两只沙傀的进攻。
少主赶忙向后退去,直至此刻,他才看清是两女子操纵着两只沙傀在作战,不过此刻的他倒也忘记了危险,第一反应居然是“她俩好美!”
和尚最后一个出现,就见其倒扣钵盂,直接镇住那两只沙傀,在其动弹不得的瞬间,杨云天双手一齐向着两沙傀的后心掏去,又是两枚忆魂珠。
一炷香时间之后,几人总算是消灭了此地盘踞的沙傀!
众人赶忙来到了月儿泉边上,紫衣先是捧起一手清水,舔了舔,道:“无毒,可用!”
众人这才如牛饮一般,杨云天更是将头埋入潭水之中,开怀畅饮。
心中那隐隐出现的气血消散之感,终于是消散出去,而体内燥热的经脉,也似是因为得到滋养,变得充裕起来。
这少主更是直接脱了上衣,跳入潭中泡着,搞得两位女子嫌弃的看了一眼,挪到了上游位置。
一个时辰之后,杨云天这边算是补充完毕,仁渡更是用那钵盂,承装了不少潭水。
几人准备再次出发,而就在此刻,那还在水中泡着的少爷突然冲上岸来,对着几位道:“几位好汉,求带着我一道离去,求求了!”
杨云天抠抠鼻子,瓮声瓮气的道:“队伍满员了,怎么带你?”
“满员?害,你是说四人成团之事啊,果然是这原因导致的长老们纷纷毙命,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哎,不对,幸亏我没与他们成团,要不然这死的不就是本少爷了么!幸好,幸好!”
杨云天见对方嘴里喋喋不休,发起了癔症。懒得在搭理此人,便催促骨兽马上离开。
这少爷见对方真的要走,二话不说,赶忙也爬上骨兽,对着看他的两位女子尴尬一笑,而后跟最前方的杨云天道:“道友,就捎我一程,出了这沙漠就好,我不需要你们保护,大不了我分享情报给你们!”
“分享情报?你有这沙漠的情报?”杨云天疑惑道,之前谁还说过,这秘境之事,只知晓里面危险恐怖,能带出去的情报内容少之又少,就连仁渡也是靠“猜”的,这人怎么会有情报。
“没错,我家族研究这秘境已有上千年了,这次就是准备挖几个上古秘境的,没想到那“连魂珠”出了岔子,只有数位长老聚了过来,否则这小小沙傀,还能难道本少爷?”这少爷的鼻孔都快冲天了。
“说了这么多,那道友尊姓大名啊?”
“呵呵,两位仙子有礼了,大师安好!”这少爷对着众人作了个罗圈揖。
而后才对着杨云天答道:“某家姓陆名仁!”
“路人?”
第128章 甲子秘境(十)--陆仁
有这碗老酒打底,杨云天也就勉为其难的将这位“路人兄”带在了队伍里,路人兄似乎也认出了杨云天就是那位对自己弹泥丸的小修士,但自己好像骂过对方,对方不提,自己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
“你家里又是怎么知晓这秘境之中的事情的?你家搞情报的?”杨云天还没等对方坐稳,就开始发问。
“这秘境少说也有上万年之久了,家族内的前辈很久之前就进来过,每次都有人活着回去,每次都能带出来个只言片语,这零散的信息多了,自然就知晓这秘境的秘密了。”
“嘶!”杨云天感觉到这路人兄的家族似乎是跟这秘境杠上了,每次开启都派人进去,每次还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若这家伙真能说出一些秘密,这得死多少人啊!
“那你先说说这沙漠吧,咱也听听你家族到底有什么能耐。”
“此方沙漠名曰‘蚀骨沙漠’,想来环境诸位也都领教过了,本少就不多赘述了,据我家族记载,此方沙漠中有一块重宝,而我家族这次派我前来,有一项任务也是调查这块重宝而来的!”
“重宝!什么重宝?”杨云天焦急的插了一嘴,杨云天别的爱好没有,一听有宝物,而且是那不出世的重宝,就想据为己有,此刻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
“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几位修身养性的功夫,我这不正要说呢么,就你打断我这功夫,我都快说完了。”
杨云天撇了撇嘴,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块沙漠下面,埋有一小块‘息壤神土’!”陆仁故意将声调拉的很长。
“息壤神土?什么是息壤神土?”杨云天配合的出口问道。
仁渡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解释道:“这息壤神土,又称‘无相之土’或者‘无尘之土’,只要有一丁点洒在灵田之内,就可以提升灵田的好几个等级,堪称神物。而其不但可以让枯死的灵药复活,甚至连肉身溃散的修士,埋入息壤之中,也可重塑肉身。”
杨云天一听这个,眼睛都直了!
而那陆仁似乎是怕这和尚抢了自己的风头,连忙补充道:“这只是其一,因为其带有“无尘无相”效果,修士若能将其炼化,可让肉身短暂获得‘虚化’效果,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方才那些沙傀,就是沾染了一丝这‘虚化’效果,所以我们猜测,此地必有这‘息壤神土’。”
这陆仁见那和尚嘴角微动,连忙继续开口,不给其说话的机会,“还有还有!此物若加之一点入炼制的法宝之内,这法宝出来必为极品。
还有!因其本来特性,炼化此物,将会自行掌握土遁、沙遁等地面遁术。
和尚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陆仁打断了想插话的仁渡。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此物似乎与空间有关,掌握其之后,不但可以小幅度的操控空间之力,行那短距离瞬移这种秘术,更是可以开辟出一处‘无尘小世界’!
所以说,此宝非常之宝啊!”
杨云天眼珠发红,如陷入癫狂,呼吸也都急促起来。
但好在自己爱琢磨,不论这法宝真如对方所说,一开始琢磨,就发现了问题。
“你说这神土只要一丁点加入这土壤内,就可以将之变为灵田,且等级颇高。那为何这里乃是黄沙一片,这不对吧?”杨云天缓过劲来,问出自己的疑惑。
“呃…我家族里也没搞明白这事,所以这不是在查么!”陆仁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仁渡和尚却摇摇头道:“此处良田变荒漠,非神物之过,乃人之过。农夫锄田,也需要精心照料,庄稼才能长势良好。
而此地,万年来都未曾有人打理,当然会变成这样一幅光景,且有这神物的灵田,更加需要灵气与灵液浇灌,否则就会反噬灵田本身,吸收灵田内本来的灵气,这万年下来,此地自然就是荒芜一片!”
陆仁与杨云天同时恍然,点了点头。
“那这位路人兄,你家族这次就派你们这些人来取这神土?你可知此物在何处?”杨云天在确认了此地似乎真有此物之后,便打着也去探一探的念头。
却不料陆仁摇摇头,道:“非我不愿意告知诸位,而是我家族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不过我家族探得,此物被一头‘沙之龙灵’所守护,这沙之龙灵乃一陨落的真龙龙魂与黄沙融合,修为最少也有元婴后期。
只要找到了这头沙之龙灵,那就能寻到这块息壤神土!”
“多少?元婴后期?那可是八极大妖啊!你难道不晓得进入此秘境的修为都被压制在了结丹期,若真像你所说的,你家来多少人都不够人家一勺烩的。”
杨云天撇撇嘴,这不开玩笑么,都知道奇物之旁必有守护灵兽,若是这灵兽不超过元婴初期,自己几人联合下来尚有一战之力,但这元婴后期,那不是纯粹是寿星老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我家族还得到一个情报!”这陆仁此刻显得有些犹豫,看来这才是这件事的关键情报,现在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算了,路人兄若要是不方便讲,我们也不强迫,各自有各自的机缘,有时候掠夺他人气运,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杨云天故作大方的摆摆手。
仁渡倒是奇怪的看了杨云天一眼,而紫衣更是捂着嘴发笑。
陆仁似是下定了决心,小声道:“道友方才救了本少一命,本少也不是那知恩不还的人,若是还这样扭扭捏捏,反倒是矫情了,不过这件事法不传六耳,我给诸位说过之后,便不要再传出去了。”
“这秘密便是,那沙之龙灵是可以与之交易的!
这次家族派我来,就是想探得这沙之龙灵的位置,最好知晓其交易的代价,若能带的回去,下次家族便会再派人前来,与之真正交易!”
“和尚,能探得这沙之龙灵的位置么?”杨云天试探性的询问道。
仁渡和尚摇了摇头,道:“你此刻与之无缘!”
“你怎么知…算了我不问了!没缘就没缘吧,反正我也不想去。”杨云天叹了口气,显得情绪低落。
陆仁道也叹了口气,道:“其实家族每次派来的人,既称之为‘先驱’,同样被叫做‘弃子’!我等原先好吃好喝的被族内供养,就是为了在此刻发挥出作用。
说句实话,就算是现在真的寻到了那沙之龙灵,若无法满足其条件,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而我们进来的每一位族人身上,都有一传讯令牌,目的就是能在临死之前,将这龙灵的条件传递出去,这便是死得其所了。唉。”
杨云天看到对方苦涩的面容,也是感慨一声,这人虽看着人五人六的,看似是备受尊敬,但其实也是家族培养出来的死士,若真是家族内的核心子弟,怎么会将其当做炮灰去用。
而对方所说,一旦遭遇到龙灵,若是无法满足对方要求,自己这几人还真是小命不保。
入宝山而空回啊!
不过这次真是为了小命着想,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呢,怎么能将小命扔在这里。
杨云天拼命的将这宝物的念头甩出脑海,终于是重新审视这片沙漠。
“和尚,穿过这片沙漠我们还需要多久?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大家都有想寻的人在远方,没必要为了这飘渺之物丢掉性命!”
“沿着此方向前进,大约还需要十日路程。”仁渡指向一方,
…
十日间,危险倒是层出不绝,不过好在众人都有了经验,尤其是仁渡储存的月儿泉的潭水,祛除掉诅咒之力后,沿途出现的魔虫与沙傀倒也不足为虑。
“为何此界被称之为万界之境呢?容我给二位细细道来。”闲暇之余,这陆仁简直就是一位百晓生,尤其是爱给两位女子讲解这秘境之中的怪闻,杨云天也会时不时的侧耳偷听。
“这秘境除了三五个固定链接的世界之外,其他每次加入进来的都不相同,就好似这秘境拖着这几个固定世界在万界当中游荡。
而其中有些世界啊,诡异无比,尤其是其内的弟子,千万莫要招惹,否则将会有杀身之祸!
譬如啊,如果你听到某位修士称自己来自‘太一门’,赶紧离开!千万莫要与之搭讪。这太一门虽自诩正道,且极爱邀请修士去其门派做客,可其门派里有一厢房,乃是‘火铜’打造!你进去就玩完啦!切记切记!
还有一个更绝!门派子弟遍布各界,都自称自己为‘风灵月影’教徒,其功法诡异无比,有时一个炼气小弟子,竟然随手一击就可以秒杀化神老怪!恐怖如斯,简直恐怖如斯啊!见了其面,赶紧有多远走多远,若是不甚被其碰见,一定不能招惹,若是敌对,你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杨云天听到这些诡异的修仙门派,纷纷都记在了心里,听人劝吃饱饭,以后打死不能招惹这两派的弟子。
(最后一段内容其实是插入的小彩蛋,有关‘太一魔门’与‘风灵月影宗’只是为了感谢两位大佬对修仙游戏的贡献,此后文中不会再出现与之相关的内容。
路人兄:我不配有名字么?
作者:所以你叫“陆仁”啊!)
第129章 甲子秘境(十一)--幽影沼泽
蚀骨沙漠的边缘眼看在即,此时,空气中却无端多了一股淡淡的毒沼之气,仅仅是吸入一丝,便觉得五脏六腑遭到腐蚀,极为痛苦,而就算祭出护体法罩,这毒沼也会快速腐蚀灵气,若是灵气耗光,那便是必死之局。
之地不能久留,必须快速穿过才行!
杨云天问向蹭队的陆仁道:“路人兄,这沙漠我等已到尽头,答应带你出来的承诺已然达到,你看…”
陆仁看到那散发的淡绿色的前方,内心已然知晓那是一片什么区域,有些犹豫的道:“再带一程,最后一程,这比那蚀骨沙漠还要危险,你将我放在此地,那不是要我的命么!”
“哦!你居然也知晓前方是什么地界,那不如说来听听。”
此刻骨兽带着大伙一头扎入毒沼之气之中,从上方看去,一绿一黄两片区域在此处明显割裂而开。
“据我家族资料记载,此地名叫‘幽影沼泽’,这方土地之上,不但飘散着这毒沼雾气,你看这地面积水,也是含有剧烈腐蚀性的毒水。修士一旦沾之,轻则皮肉溃烂,灵力污浊,重则就连神魂都会遭到污染,必须慎之又慎!”
杨云天看到骨兽一脚踩到那泥沼水潭之上,虽无皮肉,但骨骼上散出白烟,明显是经受强烈的腐蚀。好在骨兽愈合能力惊人,杨云天又时不时喂其几颗蕴含鬼气的药丸,这才勉强抵住这水洼侵蚀。
不过,这里才堪堪沼泽边缘啊!
“还有么?关于这里的妖兽,其他危险什么的?”杨云天再次问道。
陆仁摇了摇头,道:“家族对这块的记载很简略,似乎是这里的秘密根本不让带出,我们能知晓有这片幽影沼泽,已经是数代人努力的结果了。”
“和尚你知道多少?”
仁渡也摇摇头道:“见了才能知晓。”
杨云天暗叹一声,心道,怎么这甲子秘境都这么危险啊,原先回归之人每每想到都会陷入痛苦的回忆里,还以为是来自其他修士的威胁,为了将其当做灵宠抓回去售卖。看来这秘境本身就占了大头。
杨云天再问道:“和尚,帮我们看看,我们几人有无缘分在这片沼泽中,若是没有,我们也别犯险,直接穿过去就是了。”
仁渡闭上眼睛仔细感悟片刻,摇了摇头,就在杨云天就要准备避开危险,直穿沼泽之际,仁渡突然眼神放大,看向了狐清浅。
“慢着,有她的故人在此!”仁渡指向了狐清浅,反倒是让狐清浅一愣。
杨云天皱皱眉,问道:“能确定方向么?”
“随时在变!”
“那没办法了,先去里层瞧瞧吧!”杨云天下令道。
“不是,你们真要往中心去啊,我家族里百年来至少向这里投了数十人,且各个都是结丹修为,结果丁点消息全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陆仁一惊,没想到这群人已经知道危险,还要往里去。
“你若是害怕,那就自己想办法穿过这里吧!”紫衣声音冰冷道。
“哈哈,哪里会害怕,我只是提醒大家要多注意,放心有我在,虽然对这沼泽没有具体情报了解,但真遇到状况,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更何况为了狐仙子的故人,在下说什么也要深入一回。”
陆仁连忙解释道,这才让二女的面色稍好了一些。
几人一路前行,这漫天不散的毒沼之气只能算作前菜,众人耗费些法力,顶着灵气护罩勉强无碍。
但除此之外,还有那可以主动追踪活体生命的瘴气毒团,只要沾染一丝,便会陷入幻境,好在狐清浅的狐灵之火勉强可以克制,仁渡也耗费不少佛光,这才护住几人不受侵袭。
更有那伪装成普通水草的血藤陷阱,若被其缠住,血肉瞬间被其消化,简直防不胜防。
没隔多久,几人便听到前方出现打斗之音,法术轰鸣不断,这明显是其他修士也闯入了此地。
虽打斗就在眼前,但瘴气迷雾隔绝神识探查,众人都无法判断前方是敌是友。
骨兽体型太大,不好遮掩,杨云天刚想祭出自己的飞舟法器遮蔽身形,才记起自己那八九驾飞舟全在与紫衣的逃遁中损毁了。
转头望向大家道:“谁有隐匿宝物,我们慢慢探过去,莫要打草惊蛇。”
二女对望,大眼瞪小眼,显然妖族与鬼族在法宝一事上根本指望不上,陆仁祭出一极品法器,刚说了句:“我来!”
就见仁渡和尚已经祭出一盏油灯,灯口点亮,将众人全部笼罩在内,油灯飘在众人头顶,灯火燃烧后向下却是佛光普照,杨云天感觉到周围那瘴气都被隔绝在外了。
一步踏出古灯范畴,杨云天发现在即使如此之近的距离,眼前都是空无一物,不但隔绝了声音,就连神识都探查不到,若不是自己刚从里面出来,根本发现不了半分。
杨云天又一步踏入灯内,就听到陆仁给二位女子解释道:“这又是一件佛门至宝,名曰‘般若匿影灯’,据闻此灯点燃之后,灯光所照之处,一切存在感受都将被抹去,敌人视而不见,更听说,此物照耀之下,即便是天劫,也无法发现藏身之内之人!
但此灯限制极大,灯油需以‘无相功德’来炼制,功德不足者根本无法使用!大师这盏灯,如此之明亮,可见大师乃是一位真正具有大功德之人!”
杨云天听到这里,只能佩服这陆仁懂得真多,另外钦佩这和尚果然不愧是大师。
但仁渡似乎对这称赞并无一丝动容,转身道:“我们过去看看。”
也就百来步的距离,就看到十多位穿着统一宗门服饰的修士,正与四五条长相如鳄鱼一般的生物在战斗,且场面激烈万分。
十多位修士各个身手不凡,两名首领更是结丹后期,还是难得一见的剑修。
由两位首领当做阵眼,其他修士组成一剑阵,剑阵发出数百道剑影,与那如鳄鱼般的生物斗的精彩。
杨云天回头望向陆仁,似乎是在等待其解释。
陆仁恍然,但随后问道:“你是想问这群修士还是那生物?”
“废话,我问那修士作甚,早就知道他们是那飞剑门的弟子,听说要去找什么古迹,你说说那妖兽。”
陆仁思索半晌,道:“记起来了,这好像是‘白化腐骨鳄’,此鳄鳞甲极硬,浑身似如钢铁,口喷剧毒,且此鳄能在毒雾之内隐形,而此处遍布毒雾…”
杨云天道:“他们人多,我们不好出手,先看看情况。”
周围几人点头同意,谁都不想帮其之后反被其害,就连一向仁善的仁渡都没有意义。
就见场中一把通天巨剑刺中一只骨鳄腹部,可只听得“铛”的一声,骨鳄被撞了个满怀,翻到身子四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但方才那一剑,却对其没有造成半分伤害。
而突然,一位修士身旁突然如水波震颤,猛地又冲出一头骨鳄,向着一名修士张开大嘴撕咬而下。
好在这剑阵还带有防护知晓,骨鳄撞在阵法壁障之上,却将众人撞得左右摇晃,两位阵中的结丹修士拼命稳住阵法,突然一人从上方冲出大阵,口中咒语不停,手上掐诀不断,突然,其引动了大阵之力,在骨鳄上方幻化出万把飞剑。
就见如下雨一般,飞剑落下,万把飞剑噼里啪啦的全部打在骨鳄身上。
一众飞剑打在骨鳄身上,毫无效果,但其中一柄,正中鳄鱼的长嘴,正巧穿透而下,将这条骨鳄穿在了当场!
“找到了,打嘴!”这修士再次回归阵眼,剑阵再次凝聚一柄巨剑,只不过此次仍是从天而下,正好插入骨鳄的嘴部。
这群人费尽心力,终于是解决掉一条骨鳄。
虽然场上还剩几条骨鳄,但众人却神情振奋,显然是知晓了此兽的弱点。
方才那结丹后期的修士,此刻盘坐在阵眼处,打坐吐纳,向口中抛入几颗药丸,随即炼化。而另一位充当阵眼的结丹后期修士,此刻再次冲出阵外,如复刻一般,重新上演了一遍方才的戏码。
只不过这次在定住骨鳄之后,其余剑影全部瞄准嘴部,节省了不少灵力,并未再有方才那巨剑产生。
一炷香之后,这群修士竟然一个没死,就将这几条骨鳄全部消灭殆尽。
杨云天几人还在隐匿之中,不过看到这情形也为方才没有贸然出手暗自庆幸。
这群修士一旦反目,其威胁可比那几只白化腐骨鳄厉害,现在就看这群修士需要往哪里去。
“不对啊!”陆仁突然疑惑的出声道。
“怎么不对了!”杨云天赶忙问道。
“这白化腐骨鳄,乃是群居妖兽,其族群内,必有鳄王,而方才那几只,哪一个都不像是鳄王的样子!”
就在陆仁的疑惑之言才刚说完,突然间,那阵法之外空气中水波再次荡漾起来,一只血盆大口,比方才那只还要大四五倍之多的大口,向着阵法以及阵法之内的修士咬下!
“哐啷”一声,阵法碎裂,阵法连同其中一位修士,被这大口一下吞了进去!
第130章 甲子秘境(十二)--腐骨鳄王
众人这才看清,在那阵法之旁,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生物,其体长将近二十丈,骨骼外露呈现黑玉之色,且关节处缠绕着大量冤魂凝聚而出的“怨灵锁链”。
其背部隆起,那竟然是十二颗修士头骨形成的“魂龛”,其尾部更是带有三根巨大的骨刺。
此刻一口吞掉一位修士之后,身影鱼跃而下,再次隐藏在毒雾里,不见踪影。
“霍师兄!”一位阵法之内的女修看到身旁男子惨遭毒口,失心般大吼了起来。
可下一瞬间,“砰!砰!砰!”三声,这女修身旁三位修士再次爆体而亡。
“陈师姐,阮师兄,陆师弟!”这女修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幕,眼神空洞的直接瘫坐了下来。
领头的结丹男子回首道:“这恐怕便是此地规则,都打起精神来,此獠修为已达到了元婴初期,若是我等不团结齐力,或真将全军覆没于此,再不敢损伤一人,听到了没有!”
那女子流着泪重新振作起来,可看到阵中三位伙伴的尸身,全身竟然战栗起来。
…
“这便是那鳄王?”杨云天看到那一闪而过,就击杀四位结丹高手的妖兽,也是面露惊异!
“腐骨鳄王,七阶妖兽,除了能口喷腐毒之息之外,那背上的魂龛才是其致命武器,每吞噬一名金丹以上修士,背部则会增加一颗头骨,虽上限就十二枚,可你们看那磅礴魂力,这畜生不知造下了多少杀孽,和尚准备度化此獠!”仁渡和尚平静的向大家解释了这鳄王的信息,但杨云天知晓,每当此人自称“和尚”的时候,就是其准备动武的前兆。
“和尚,切莫意气用事,我等再观察半刻,那方人马虽然损失四人,但并未伤筋动骨,既然敢来到此处,手中没几两本事我是不信的。
再说这已是七阶妖兽,我与清浅道友根本对其造成不了多少伤害,非到紧要关头,切莫妄动!”
杨云天拦下准备出手的仁渡,自己是可以越级而战,但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再清楚不过,为了救这几名陌生的修士,将自己小命交出去,不做!
仁渡和尚终于是收起态势,也叫一旁的陆仁与狐清浅松了一大口气。
…
此刻场中,还剩下十位左右的修士,只听那带头一位喊道:“变阵!”
众人重新改变身位,由原先的剑阵,变作一玄武御阵。
犹如一只巨型玄武从天而降,土黄色的龟壳将众人护在其内,修士催动法力,眼睛却观察着四周,寻找着鳄王的蛛丝马迹。
只见那鳄王竟然从下方突然出现,巨大的身子直接撞向这玄武的底部,巨大的冲击力将阵法之内的众人撞的差些人仰马翻,可这阵法却依旧维持不动。
“速速归阵!”领头的身体摇晃了下,便稳住身形,同时发出命令。
话音刚落,那鳄王再次从一侧突然出现,张着大口向着龟甲一侧咬去。
简直如情景再现,可下一秒,鳄王咬在龟甲之上,那长长的牙齿都已经咬穿阵法壁障,但却如强弩之末一般,再无寸进,直接卡在了龟壳上。
众人拼命抵抗,领头的大喊:“好时机!朝嘴巴打!”
众人一遍掐诀保持阵法,另一只手飞速结印,就见每人身旁都出现几十柄飞剑虚影,全部朝着那张开的大嘴轰去!
一击奏效,这鳄王疼痛难忍,但其毕竟元婴修为,这点攻击并不致命,只见其卡在龟壳之上的牙齿纷纷脱落,身形向后退去,就要再次隐藏,而就这几息时间,那脱落的牙齿竟然再次长出。
两三息之后,这鳄王又诡异的出现在了阵法另一侧,但这次并没有贸然攻击,只见其背部那十二个魂龛突然亮起三座!
刹那间,这诅咒之力似无视阵法阻挡,阵法之内的修士突然双眼通红,呼吸急速。
即使身处这般若匿影灯内的众人,或多或少也被这诅咒沾染,但因此宝太过逆天,杨云天等人只是看到脑中画面,却并未影响心智。
三幅画面如回忆一般强行进入众人识海,杨云天只是看到:
“一人为‘玉心仙子’,此人为正道仙子,为情所困自封修为,主动走入沼泽求死。”
“二人名唤‘双子剑魔’,其为孪生兄弟剑修,因嫉妒对方天赋互相暗算,被鳄王渔翁得利。”
“一人名叫‘百晓道人’,知晓天下秘闻的智者,因泄露天机被天道诅咒。”
三幅画面轮番出现,每个人都如亲身体验一般,将自己代入到角色当中。
陆仁仅是看到那“百晓道人”的惨状,就吓得浑身发抖。
而修士那边,突然一位修士冲出玄龟阵法,大喝一声,道:“爷爷我不玩了!这太他娘的恐怖了!”
只见其摇身一变,浑身血气弥漫,就欲遁走,离开这片地方。
领头的修士用剑支撑着身子,咬着牙怒道:“血剑子,你竟然杀了我门下子弟,冒名进入!今日定与你不休!”
那血剑子也是怒气冲冲,道:“你们就是一群疯子,比老子这个邪修还要疯狂,竟然打算在此处寻找古迹,老子当初真是失心疯了随你们混了进来!你们看看,这妖兽背上的十二颗头颅,可不是什么结丹修士,全他娘的都是元婴修士!老夫好不容易才混到元婴,怎可将命送到这里!”
而这边,仁渡和尚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口中也同时说道:“十二颗元婴,十二种诅咒,‘血咒、痴妄、惰蚀、妒火、贪饕、妄语、俱灭、嗔怒、色孽、疑诡、傲绝、痴愚’!
好得很,轮回不收你,和尚收你!”
就见仁渡和尚将自身佛光打入众人体内,以防止被那诅咒侵袭,随后似急不可耐一般,收起古灯,突然冲出。
场面中突然出现两道遁光,一道向外逃遁,一道向内而来。
逃跑的血剑子也是一愣,心道竟然还有傻帽冲进来,不要命了么。
杨云天见仁渡冲出,自己不好再等,就准备同样加入战场。
可却被紫衣挡住,道:“你还是护好你的小命,清理一些周围的杂鱼,这种事,你这筑基的修为,还插不上手,我去帮他!”
说罢,紫衣也瞬间冲了出去,跟在仁渡身后。
杨云天知晓这是紫衣在保护自己,自己身着众人来此处的希望,不容有失。杨云天领了这份情,此刻周边再次出现数只骨鳄,将其清理掉,不然会影响那两位的安危。
与狐清浅对望一眼后,两人也相继冲出。
陆仁愁着个脸,哀怨的道:“怎么都不看看我啊,显得我一无是处一样!本少也不是泥捏的!”
…
场面由于突然出现杨云天一伙人的身影,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那想要逃跑的血剑子发现来人不弱,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去帮其一把,或者行那渔翁之事,可就在其犹豫的瞬间,那鳄王突然冲出,血盆大口先是喷出一股毒雾,而后一口咬下。
此地修为被压制,血剑子勉强扭动身形,从这鳄王的大嘴旁闪过,可却没料到这鳄王的尾巴上那三根骨刺正好击中自己!
一根骨刺刺入自己腹部,划出一大条口子,血剑子一个照面就受了伤。
而此刻,阵中同样有三位修士腹部出现一道伤口,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血剑子转身而回,重新进入那阵法,但此时,周围的修士对其怒目而视,但又没任何办法,规则所在,杀了他等于对自己出手。
这血剑子突然将之前死亡的三位修士吸入手上,疯狂吸收三人的血肉之力,顷刻间,血剑子那深深的伤口慢慢愈合。
“血剑子!你!”领头的一人此时竟然也换了面貌,却也是一位元婴修士,但如血剑子一般,此刻也都是那结丹的修为。
“你什么你!没看到你弟子的伤也好了?已经死掉的弟子还能有些用处,算是对的你你们师门栽培了!”
众人对其充满了怨恨,但此时,不得已只能联手抗敌。
而在这边方,仁渡冲出之后,先是祭出一把禅杖,此乃轮回渡业杖。
仁渡率先向着挡在前方的一只骨鳄一杖砸去。这一击势大力沉,毫无技巧可言,但浑身如精铁坚不可摧的骨鳄,此时却痛苦难耐,浑身由内而外自燃了起来,着起了熊熊大火!此火更是赫赫有名的业火!
随后而来的紫衣口吐万根丝线布于此獠左右,每一根锐如飞剑,刹那间便如一个绞杀剑阵,而此兽在业火的炙烤之下,浑身甲胄依然消失殆尽,那蛛丝剑阵突然发力,瞬间就将此兽绞成了齑粉。
二人联手一击又快又准,再拿掉一只骨鳄之后,向着那方鳄王移去。
那边飞剑门的长老看到这方来人竟是助力,便对那血剑子道:“先放下仇怨联手对敌,帮此二人掠阵!”
血剑子倒是诡异一笑,并不表示拒绝。
此刻阵型再次改变,玄龟变作青龙,这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龙头之上,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第131章 甲子秘境(十三)--斩鳄
杨云天此时独自面对一头骨鳄,面对对方体型数倍于己身,却也是丝毫不惧。
此骨鳄背上虽没有魂龛,但周身仍有冤魂缠绕,此刻对面反而先动,数道冤魂向着杨云天袭来。
“雕虫小技,跟我玩魂,你还不配!”杨云天顿时从体内钻出四五个鬼头,同样桀桀笑着向对面冤魂而去。
鬼头与冤魂率先战在一起,这些冤魂魂力强大,在这幽影沼泽内积怨百年,扑在鬼头身上,就想将其吸收。
而那鬼头自从上次啃食掉紫衣的几具结丹鬼帅,此刻也是鬼气强横,完全不虚对方,张开大口就开始撕咬对方。
而杨云天此刻来到这骨鳄身前,避开其喷吐的毒雾,再次闪过其尾击,一记天罚雷火附着的拳影向着骨鳄背部狠狠砸下。
就见骨鳄背部像是龟裂一般,但也就裂开一小片口子,想要完全击碎这层鳞甲,还需要数拳才行。
杨云天也不痴傻,明明知晓对方的弱点在嘴部,方才也只是亲自验证下这骨鳄到底有多硬。
而体验到对方的难缠之后,不禁为仁渡与紫衣二人担忧,这普通的骨鳄都这般坚硬,那鳄王不得硬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思索的刹那,另一只骨鳄突然从其身后显形而出,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向着杨云天一口咬下!
似躲闪不及,这偷袭的骨鳄咬断了杨云天半个身子,可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喷出,反倒是咬了一口水。
随后这骨鳄嘴中突然闪出一丝电弧,而后就听“轰”的一声巨响,这骨鳄嘴巴开花,被炸的不动了声响。
杨云天从后方闪出,借着另一只骨鳄被这爆炸的余威波及,身形被炸的后退的瞬间,杨云天再次将手心里激发完毕的化形草投入这骨鳄嘴中。
就在此听得“轰”的一声,两只骨鳄瞬间惨死当场。
狐清浅与陆仁一起,二人配合起来倒也娴熟,清浅周身粉色迷雾护住二人,而陆仁不愧是世家子弟,即便被当做死士来培养,但上好的装备并不曾亏待。
符箓,法器不要钱一般统统抛出,二人配合之下,竟也与一只骨鳄打的有来有回,还略占上风。
反观那边,这群宗门修士,此刻如一只游龙,在场内游刃有余,同时牵制着鳄王不让其对杨云天等人发起偷袭。
但鳄王在此地优势明显,每每隐入毒瘴之内,如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让人无法锁定。
此时,天空下起了一阵毒雨,这毒雨似乎更胜一筹,不但腐蚀众人灵力护罩,就连那修士组成的巨龙大阵也被其慢慢腐蚀。
而毒雨落入到前方的沼泽积潭当中,更是将毒沼腐蚀,升腾起更多的毒瘴之气!
鳄王此刻再次显形而出,背上那三座闪着的魂龛熄灭,同时又有三座魂龛亮起!
杨云天脑海中突然再次闪过三幅画面!
“一合欢派长老,为炼情劫故意挑战鳄王。”
“一专攻换脸秘术的鬼修,最终忘记自己本来面目。”
“一御虫大师,最终被本命蛊虫反噬。”
只是感受到画面的内容,就身临其境,心中不畅。幸亏有仁渡施加的佛光,这诅咒之力才没有深入骨髓!
但那阵法的中的弟子却并有为这般待遇,此刻已然是在了崩溃的边缘,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攻陷!
那飞剑门的长老只好停下阵法,全力帮弟子抵御,只是自己也同样受着诅咒之力侵蚀。
那血剑子也忍受不住,但此刻逃又逃不了,只得是盘膝而坐,拼命压制。
但这下,没了牵制的鳄王更加游刃有余,肆无忌惮。
可突然,其隐藏在毒雾中的身形,却是被一股佛光普照,竟然被迫显出身来,仁渡和尚瞅准时机,一禅杖从天而降,将一个魂龛破坏!
魂龛之内飞出一片碎裂的头骨,仁渡将之收了起来。
这一幕,却叫那鳄王不敢相信,这人到底是如何破除自己隐身的秘术的?
就在其准备再次隐入毒瘴之内,却觉得浑身如火烧般难受,还不等其出现在这和尚身后,就见仁渡向着后方再次挥出一禅杖,又准确的击打在一个魂龛之上。
破碎的魂龛再次飞出一片残破的头骨。
而就在这鳄王如临大敌,想要远离这诡异和尚之时,却发现浑身似乎被万千道锁链缠住,仔细一看,原来是万千道蛛丝。
而这蛛丝,在空中如透明一般,根本无法察觉。
十日的修整,让紫衣终于是补充到了足够的魂力,尽管因为伤势修为跌落,但其毕竟曾经也是一位元婴修士,而其这天罗地网般的隐形蛛网,就算对方也是元婴修士,想要一时半会破去,也不可能。
仁渡的指尖缠绕着一根蛛丝,这正是靠着紫衣的感知,才能知晓这鳄王的具体位置。
此刻鳄王被缠住不动,尤其是双手双足被绑,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仁渡直接来到鳄王背上,先向着剩下几座魂龛砸去。
鳄王发出惊天痛苦之音,这魂龛既是自己对敌的手段,也是自己修为的来源,此刻魂龛被毁,自己元婴的修为顿时不复存在。
杨云天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这里,手中握有三个雷团,随之将其放入鳄王的嘴中!
见这鳄王瘫软的倒在地上,杨云天拿出自己的穴蛟匕,就欲对其大卸八块,方才听那陆仁所说,这鳄王体内的“毒龙筋”,似是炼制捆仙绳的最佳原料!
突然间,此地突然地动山摇起来,众人疑惑,向着远处望去。
原来是那毒雨将这幽影沼泽当中的浅层腐水蒸发一空,露出了一座原本沉默在沼泽中央的青铜殿群!
那群修士刚从诅咒之力中恢复过来,看到那突然出现的宫殿,立马精神大震,竟然不管场上之人,控制着阵法向那宫殿急速而去。
而在其经过陆仁与狐清浅二人之时,龙首内的血剑子突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清浅身旁!
刚刚经过大战的清浅,粉色迷雾刚收入体内,周身毫无防御,此刻居然看到那血剑子一只血手向着自己心脏袭来!
这血剑子也是挑的好目标!方才观察这几人,那和尚与紫衣女子就不必说了,手段不在自己之下,而杨云天与另一位筑基男子,浑身宝物与秘法众多,不知还有无隐藏手段。
唯有这结丹女子,无任何法宝傍身,且其魅惑迷雾对自己血修之体无效,故而选择了个最弱的人,在其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取其性命。
因为了解此地规则,若杀了此女,至少还要再死三个,之后不论是那和尚还是紫衣女子,都是独木难支,不是自己这方的对手!
杨云天几人也没有想到,这血剑子竟然在与鳄王结束战斗的第一时间,就对自己几人出手,但此刻这几人与清浅相距甚远,鞭长莫及!
突然间,就在血剑子指尖临近清浅衣身的刹那,一声清脆的狐鸣响彻沼泽,那血剑子如陷入幻境,竟然向着一只白狐口中飞入!
血剑子咬破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可这感觉如同实质,自己竟然真的钻入一只白狐的口中。
场内众人却也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只白狐突然出现在血剑子与狐清浅之间,就见其张开大口,一口吞下血剑子,随后向着远处逃去了!
清浅看着那道白狐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正是自己寻找多年的狐族老祖。
与此同时,那阵法内再次暴毙三人,这也意味着,那血剑子竟然真的被这只白狐杀死!
可那飞剑门长老却不得不忍受再次失去三位弟子的痛苦,怨恨的看向杨云天几人,带着剩下弟子,向着那宫殿方向离去。
“那…那是我祖父!”狐清浅泪水横流,喃喃道,此刻紫衣也立马赶来,将之搂在怀中。
“既然是妹妹的亲人,我们就去寻他!姓杨的,你怎么说?”紫衣转头看向杨云天。
“去啊,咱深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清浅祖父的么!”杨云天无半点犹豫,他可是知道若是此刻犹豫,后果将是什么。
“可…可那宫殿已经开启,若是被那群人夺了去…”清浅倒是想的更多,且机缘就在眼前,而大家为了帮自己,放弃那机缘…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那可不见得就是块宝地,而且贫僧可以说,目前暂时无人与之有缘!”仁渡抬头看了看杨云天。
杨云天皱皱眉毛道:“和尚,这句话可不是出自佛经啊!”
“哼!贫僧若觉得有用,拿来就是,何论是佛是道!”
杨云天将那死去鳄王的尸骸收入储物袋之内,随后问道:“那清浅祖父所化白狐,离去的方向并非是那宫殿,但此刻却也难寻踪迹,和尚,可有办法追踪到此人?”
“缘分已现,自然好找,走,这边!
贫僧心里有道感觉,这次不但是清浅施主的机缘,同样也是贫僧的机缘!”
“啊?你俩的机缘是一个人?”
“非也非也,并非一人,但…跟你说这些作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若是你现在就找到你的机缘,那就意味着你这趟秘境执行任务达到了?”杨云天出言道。
“何人告诉你贫僧的机缘只有一个的?这只是其中一个!”
杨云天真想抽自己两下,跟这个傻和尚较什么劲呢!
第132章 甲子秘境(十四)--摆渡人
众人再次一路前行,清浅祖父离去的方向,竟然与前往下一个地界的方向一致,但不论众人如何赶路,二者之间仍有不小的距离。
而击杀了那头鳄王之后,原本隐藏在途中,准备随时偷袭的骨鳄们也都不见了踪影,只要防备着其他危险,这条路还算是太平。
走着走着,众人突然发现前方没路了,或者说前方的路被一片巨大的湖泊所阻挡。
杨云天刚准备命令骨兽御空飞过,却被仁渡所阻止。
“这里有很强的禁空禁制,强闯不得!”
杨云天用力抛出一只骨鳄尸身,只见这残躯前半程还是个完美的抛物线,可方一到了那湖泊边缘,就像是被人突然重击砸下,直挺挺的向下方掉去。
更令在场人惊愕的是,那骨鳄的尸身掉入湖中,仅仅三两息的时间,那尸骨便被腐蚀为一滩腐水,与这湖泊融为一体。
这骨兽身体有多坚硬众人可是一清二楚,杨云天十成之力一拳下去,也只不过在其背上开了一道小口子。
如此这般情景,那这湖泊该如何渡过呢?
最为要紧的是,不论是清浅的祖父,还是下一处区域,貌似都在湖的那头。
杨云天再次将头转向了陆仁,这位修仙江湖百晓生,似是对任何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可这次却出乎意料,陆仁将头甩的飞快,道:“别看我,我可是第一见这东西,家族里的对这里没有半分记载,而其他地方貌似也没有与之相对应的传闻。”
“此河名为‘无岸河’,想要安全渡过,光凭我等是不够的,还需舟船、桨帆及那位摆渡人。”仁渡和尚此刻默默开口,眼神看向湖面,但却被一股迷雾笼罩,根本看不到对岸。
“无岸河?那别人是如何过去的?不如我们沿着岸边绕过去?”杨云天第一次听这古怪名字,且在自己的认知里,湖又不是海,绕着岸边行走一圈,总能到得了对岸。
仁渡和尚摇了摇头,道:“绕不过去的,且到目前为止,并未有人成功过河?”
陆仁也疑惑道:“没人过得去?哪有这种事,万界当中都没有这种事发生。”
此刻仁渡却笑了笑,并未再答。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湖面上传来一阵歌谣,由远及近,似古琴混埙声,沙哑悠长。
“骨作舟哟——魂作桨,
渡得了肉身,渡不了妄。
你说拿记忆换前程,
怎知忘川水……比命凉?”
众人突然凝神静气,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这歌谣虽由远处传来,但犹如有人在耳边耳语,众人原本看到湖面上空无一物,但却明明看到,有一黑袍兜帽人,驾着骨舟,撑着船桨,向这边驶来,但还未感觉其移动,这船却已然接近了岸边,但与岸边还保留不小的一段距离。
“诸位是想到对岸去么?”船夫站在船头,问向杨云天众人。
可突然,清浅一步窜出,大声喊着:“祖父!”
众人惊呀!“祖父?这船夫难道就是清浅的祖父?”
却见那船夫只是抬起了头,仅仅是看了清浅一眼,突然,清浅浑身崩溃,化作虚无。
杨云天看到后,心中大惊,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此地规则!”
但下一瞬,清浅如同时光倒流般,重新恢复,瘫倒在地,只不过,随同她一起掉下的,还有半截“蜥尾”!
杨云天如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之前清浅差点被杀,幸好其祖父出手,挡下了那一击。这次却无端被灭,好在之前从拍卖会拍下的那一截青霄云蜥的蜥尾,这才没叫此地众人全军覆没。
只见此刻从那船夫的怀中,探出一只狐狸脑袋,众人这才发觉,清浅的祖父竟在此人手中。
杨云天赶忙过去抱起昏迷的清浅,给那船夫赔礼道:“前辈莫要动怒,我家妹子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但这船夫却并未回答杨云天,而是转头看向怀中的白狐道:“三次问答,三次失利,你用甲子岁月换的最后一次离去的机会,却选择出手帮这女子一次,是我小瞧了你!
算你通过一半考验,我放你自由!可你赔上的东西,却永远也拿不回去了。
离开吧,以后莫要再来!”
船夫将白狐一抛,抛向岸边,紫衣上前接住此兽,但略一感悟,对杨云天摇摇头道:
“记忆全空,即使能醒来,往后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杨云天小心来到仁渡身旁,悄悄问道:“此人修为如何?可是元婴?”
杨云天这般询问,是因为其感受不到此人的任何修为波动,就像不存在于此间的生物一样,但方才一个眼神,就能让结丹修士烟消云散,这就说明此人与杨云天的修为差距,大到根本用言语无法形容。
“化神修为在其跟前,不堪一击!”仁渡和尚并未遮遮掩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这老者是何等恐怖。而杨云天别说不知道化神之上是什么境界,就连化神修士,眨眨眼皮,自己也会这样死无葬身之地。
场面顿时变得寂静无比,但事已至此,既然眼前之人说可以帮众人渡河,那定会提什么条件。
杨云天大着胆子说道,“老前辈,我等欲前往湖对岸,您老可以捎我们一程?”
船夫哈哈一笑道:“这里没有什么老前辈,老夫就是个摆渡人,干的就是送人过岸的活计,只要诸位付得起报酬,那自无不可!”
“那摆渡人老前辈,我等需要付什么报酬呢?”既然有商有量,那便好说,别动不动就叫人魂飞魄散的,怪吓人的。
“若要登船需要你们每个人付出一段记忆!”摆渡人随口答道。
杨云天惊讶道:“记忆?拿记忆当船票?”
“若是觉得贵了,那用甲子寿元亦可!”摆渡人似是遇到过这种讨价还价的,还真有备选。
杨云天内心嘀咕,这记忆与寿元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不过!
杨云天从储物袋内翻出六枚透明圆珠,晶莹剔透,其内还有一股魂力流转,正是之前得到的“忆魂珠”!
将之抛给摆渡人,语言阔绰的道:“船资!您老开船吧!”
摆渡人将之拿在手中,端详片刻,笑道:“竟然还预留了对付老夫的物件,呵呵。”
说罢,从船上延伸出半条石拱桥,杨云天抱着清浅跳上石拱桥,扫了一眼半截桥身,只看到“何桥”两字。
众人纷纷上船,坐在船舷两侧,就听到这摆渡人声音悠长的一声“开--船--咯!”
就见这骨船开始移动起来。
摆渡人的歌谣再次响起。
“骨作舟哟——魂作桨,渡得了肉身,渡不了妄。你说拿记忆换前程,怎知忘川水……比命凉?”
杨云天看着湖面,远观漆黑一片,但近处瞧却清澈见底,湖底杂七杂八的物件倒是不少,有未写完的功法玉简,无人记得的结亲玉佩、消亡许久门派的旗帜碎片!
而湖中竟然还有银鳞般的小鱼在游动,似魂体却非魂体,只见摆渡人唱完一段,将手中那几枚忆魂珠随手丢进湖里,就看到那忆魂珠的外壳顷刻间碎裂,而后出来六条小鱼,与方才游动的鱼儿一模一样。
杨云天还看到,这摆渡人手里的船桨乃是由半块碑文所化,其上写有“断罪”两字,而其面上刻有“以毒证道者,当受万噬之刑”几个小字。
骨舟也非同寻常,杨云天看上去,却与方才那半截拱桥的材质一模一样,船身上还刻有一个“奈”字!
杨云天连在一起,一句“奈何桥”脱口而出!
只是此刻仁渡却不屑的笑了笑:“此奈何非彼奈何,而是无可奈何的奈何!”
随即仁渡对着摆渡人道:“此河也并非忘川,竟然将此小湖自比忘川,真是自大狂妄!”
杨云天嘴巴张大,疯狂的拉着仁渡的衣袖,叫他少说两句。
你难道不晓得此人修为通天,你还这样嘲讽对方,是真觉得自己活的不够长么?
摆渡人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在划桨。
在这无岸河上,似乎没有了时间的流逝,众人只觉得过去了好久,又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就听见摆渡人哼唱起这歌谣的下一段:
“问过仙哟——问过魍,
哪个不是先笑后癫狂?
你攥着恨说要复仇,
低头看手里……剩几两?”
一段唱罢,摆渡人突然像是换了副面孔,厉声道:“这船也上了,歌也听了,你们不给老夫摆渡的船钿(dian),还想要坐多久?”
杨云天疑惑问道:“摆渡人老前辈,方才小子不是给您付过船资了么?”
摆渡人将船桨一丢,重重的摔在船身上,不悦的说道:“某家方才说的清楚,方才付的乃是上船的费用,你们还要给某家付这撑船的费用!”
杨云天咽了口唾沫,悻悻的问道:“那么摆渡人前辈,这撑船的费用又价值几何呢?晚辈还有一些忆魂珠。”
“呵!侥幸让你们逃过一劫,这一次,可不是那忆魂珠就能糊弄过去的了!某家有三问,至今无人能答,如若答的某家满意,那某家送你们到对岸,若不满意,那便到这湖中喂鱼儿去吧!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派个代表?”
杨云天一愣,自己四人连作一体,一旦一人被丢下去,那四人皆无,肯定是派代表啊!
而回答问题么!若是别的还不好说,可这说到辩经,那你不是自投罗网么?
杨云天总算是知道为何仁渡那样看轻对方了,此刻杨云天似乎也硬气了起来,大叫一声:
“和尚,你的机缘来了!”
第133章 甲子秘境(十五)--三问
杨云天说罢,得意的望向仁渡,却看到仁渡和尚神情却带有一丝不屑,与其本是佛法大师的身份略有一丝差异。
杨云天来到其身旁小声道:“你行不行啊?输了会出人命的!”
仁渡却是冷哼一句道:“他那问题,自以为深奥,自认为参透人生百态,其实错的离谱,一位三岁稚子都能回答他的问题。”
杨云天见仁渡还在嘲讽这位摆渡人,不禁一丝冷汗流下,但处于对和尚的信任,杨云天再次问道:“这三问之后还有什么奇怪的报酬,一并说出来吧。”
那摆渡人似看不透眼前的仁渡和尚,摇了摇头,道:“只需回答某家三个问题,便渡你等到达对岸,放心,除此之外,外无任何报酬。”
仁渡看了看杨云天,看了看紫衣,看了看仍在昏迷的狐清浅,同样一指指去,清浅慢慢睁开了眼。
同时仁渡身上那股佛光再次显现,此刻给人感受变得高大了起来,在这无岸河上,竟然同时传来阵阵禅音。
摆渡人皱了皱眉头,正要发问,却听得仁渡率先开口:“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既然施主心中有疑虑,那么贫僧便帮施主消灭这心中的孽障!”
摆渡人一爪抓向空中,似找到了那禅音的源头,将其掐断,场中顿时寂静无比。
“第一问:若有一凡人,偶然拾得修士遗落的储物袋,内有灵石千颗、丹药一瓶。他本可衣食无忧,却因贪念,试图打开更高阶的禁制,最终爆体而亡——你说,害死他的是‘贪婪’,还是‘无知’?”
此问一出,在场其他人还在思索答案,杨云天却突然如遭雷击,这个问题,与那和自己有着双亲血仇的慕容笼的遭遇,何其相近。
慕容笼同样也是偶的修士储物袋,这才摸到了修仙的门槛,但也同样因为如此,害死了杨云天的双亲。但又因为如此,才会为了补偿杨云天,从而接纳杨云天。杨云天能有如今的遭遇与成就,与慕容笼脱不开干系。
但这是“贪婪”还是“无知”呢?
若无贪婪,凡人何以修仙?修士何以争宝?天地机缘,本就是给敢贪之人准备的。
可要说无知,无知者自然无畏,但若这人知晓风险仍要去尝试呢?
慕容笼最后是否后悔打开那个储物袋?若换了自己,明知可能死,会忍住不碰那储物袋么?
杨云天不知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甚至身子轻微抖动了起来。
仁渡突然按住杨云天,这一次并未有佛光加持,只是那么一按,杨云天激动的身子立马恢复了过来。
仁渡看了看杨云天的双眼,随后看向摆渡人,合掌答道:
“非贪非痴,乃是‘我执’。若知储物袋本是空,何来爆体之痛?若晓灵石如露如电,怎生占有之心?——施主问罪于贪,不如问罪于‘认假为真’。”
此刻骨舟有些轻微震颤,但摆渡人冷笑着追问:“那你可敢取这袋中物?”
仁渡和尚手中突然出现一块头骨碎片,乃是从鳄王那魂龛当中取得,正是那枚代表了贪婪的头骨,此刻仁渡佛光普照,瞬间将其度化,这头骨碎片变得洁白无瑕。
“取即是舍,舍即是取。若为济世,贫僧愿担此因果;若为私欲,纵一颗米粒也是业障。”
仁渡随即将那枚头骨碎片交到杨云天手上曰:“那人日后尽行善事,已经偿还了所欠你的债了!”
杨云天突然如醍醐灌顶一般,自己从那件事后,所有人当中,对慕容笼的感情是最复杂的,也因为这件事一直如一根刺一样,让自己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豁达。
如今在这一问一答之中,杨云天突然感觉放下了!
那件压在杨云天内心深处的事,那件不愿意回忆的事情,杨云天此时此刻,终于放下了。
一滴泪水从杨云天眼角流下,似是要滴落在这沼泽之中,仁渡一把抓住,收入怀中。
等待半晌,摆渡人再次开口,
“这第二问:两名修士结伴寻宝,共历生死。却在秘境尽头发现仅够一人突破的‘天元丹’。若你是其中一人,会先下手为强,还是赌对方仁慈?”
仁渡还未说话,陆仁抢先答曰:“我会先下手!”
众人毫不奇怪,被家族这样当做弃子一般对待的陆仁,若是有还手的机会,一定会向家族出手,只是此刻陆仁内心担忧,这答案若无法让对方满意,那自己是否性命堪忧。
但这摆渡人却拍拍手,道:“明智!但若对方也这么想呢?”
陆仁反问道:“那不正说明,背叛才是常态?”
一语说罢,陆仁突然捂住了嘴,知晓自己掉入对方设下的圈套了,这摆渡人两个问题,直指人性之恶,且从方才仁渡和尚拿出头骨的目的来看,那鳄王就算不是这摆渡人的灵宠,也与其有千丝万缕 的联系。
一个是让人亲自体验人性之恶,一个是让人从内心认同人性之恶。
而自己的回答正中其下怀,真是好狠!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天资卓越之辈,陆仁可以想到,别人更是想到了。
紫衣想到了其夫君,此刻回答道:“我选择赌对方仁慈!”
摆渡人此刻阴笑道:“呵呵,那我问你---百余年前‘青岚双侠’的故事可听过?”
摆渡人见大家都是一副迷茫的神情,手臂一挥,一幅画面出现在眼前,正是当日结为夫妇的青岚双侠互让丹药,最终双双困死秘境。
摆渡人笑曰:“看,仁慈换来了什么?”
摆渡人再次挥手,幻境消散,随即问向紫衣,“现在,改答案么?”
杨云天内心暗骂这老家伙好狠啊,专挑人心最弱的那块拿捏,真畜生啊!
只见紫衣摇了摇头,表情坚定的道:“不改!”
摆渡人脸上的笑容散去了,但还未见其有下一步动作,仁渡再次取出一枚头骨碎片,正是那“妒火头骨”,度化之后再次交于杨云天手。
“施主已陷魔怔,要不要听听贫僧的回答呢?”
“丹是丹,我是我。若执‘得丹可破境’,已落了下乘;若惧‘对方起恶念’,先污了自性。——不妨碎丹成尘,共嗅这一缕药香。”
摆渡人却是逼问道:“虚伪!若对方趁机杀你夺宝呢?”
仁渡却哈哈一笑,道:“身死道消,不过皮囊换副;他造杀业,自有轮回渡他。施主,你渡的是魂,贫僧渡的是劫。”
一句“贫僧渡的是劫。”突然天雷闪动,在这秘境当中,竟然出现一道雷劫,劈在了这无岸河中,露出其下方一块石碑,杨云天看到清楚,其上写着“毒仙宗”三个大字!
这摆渡人险些站立不稳,拼命稳住身形,不再等待,直接问出了第三问,
“第三问听好!
一魔修欲血祭百万凡人炼幡。若杀他,其魂咒会牵连全城;若不杀,三月后他必成婴,届时死伤更甚。你当如何?”
仁渡和尚也没给众人思索的时间,直接回答道:
“杀与不杀,皆是虚妄。若执‘救百万’而屠一人,是着慈悲相;若惧‘背因果’而纵魔行,是堕畏怖障。(解释:通过杀戮展现的慈悲,只是对‘慈悲’概念的机械执取,因恐惧业报而不敢作为,这种‘不杀’并非真慈悲,只是被恐惧奴役的逃避)——不如老衲代他受这魂咒,请施主对那百万生灵问一句:‘可愿与贫僧共担此业?’”
摆渡人听罢,直接向后退了一两步,险些掉下舟船。
仁渡此刻将所有的头骨碎片都取了出来,一一度化,其原本发黑缠绕住诅咒的头骨,再次变得白皙。仁渡随后将所有头骨碎片都交于杨云天手中。
仁渡突然开口问道:“施主当日行那祭祀之事,可曾问过门下弟子是否愿意?”
摆渡人不回答,重新回到了船首,默默的拿起了船桨。
此刻杨云天通过这十二枚头骨碎片的记忆,看到了有关当年的的事:
眼前这条河、或者说这片湖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毒仙宗上古禁术的失败产物。当年毒仙宗为追求“永生”,试图将全宗弟子的记忆与修为炼成“万毒不死魂”,结果大阵失控,宗门沉入沼泽,而溢出的记忆残渣汇聚成河。
此人一直认为非自己之过,故而在此处摆渡,上舟船者需要献出一段记忆,或许是弥补,或许是补救,或许干脆就是想再次凝炼“万毒不死魂”。
摆渡者的歌声再次唱出,可这次,却少了悠扬,多了惆怅。
“摆渡人哟——荡复荡,
孽海千重,独不渡己殇。
若闻幽咽水鬼泣,
是吾笑问……可愿偿?”
众人站在岸边,看着摆渡人着众人挥手告别,突然摆渡人再次问向仁渡:
“若恶是记忆赋予的,那遗忘是救赎,还是更大的恶?”
仁渡捡起一片树叶,扔向无岸河中,“记得时,不妨‘记得’是幻;忘却也,且知‘忘却’非真。
毒仙宗当年错在——把记忆当金矿掘,把遗忘当毒药畏。不如学这无岸川,该沉的沉,该流的流。”
第134章 甲子秘境(十六)--寒冰绝渊
离开那幽影沼泽已经有两日之久,此地再也感受不到那漫天的瘴气,算是真正出了沼泽的范围。
众人也再没有谈及关于沼泽之内的事情。
似乎是摆渡人的那三问,让众人放下了许多,但是否又拿起了什么,只有每个人自己知晓。
杨云天不会与众人说起,自己在那十二枚头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毒仙宗这个名字就不应该被公之于众,似乎尘封在这幽影沼泽内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连一个外门弟子都至少是元婴修为的恐怖宗门,杨云天无法想象这宗门屹立在修仙界时,其势到底有多辉煌,
而就算以打探消息闻名的陆仁家族,对这个宗门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录,杨云天怀疑,这宗门根本就不是此界,或这实力相差不多的万界内的宗门。
那既然如此,就算说出这件事,对众人也没有好处。
狐清浅怀中抱着那只白狐,但这白狐沉睡,且记忆被那摆渡人拿走,不知以后会变得如何,但至少人是找到了,醒来之后的清浅对着其他几人谢了又谢,哭的梨花带雨。不过清浅毕竟还与其他三人性命攸关,此时即便是寻到了其祖父,剩下的路程也得陪着众人走完。
眼下已经是天寒地冻,风速如刀,空气中寒冰灵气结成的冰晶,如同玄针一般,击打在众人的灵气护罩上。
看似平坦的冰面上暗藏着“噬灵冰隙”,一脚踩空,跌落下去,便是冻成冰雕的下场。
此刻杨云天正在用噬灵异火将那冰雕消融,救出了里面的陆仁。
“阿嚏!”陆仁重新活了过来,此时却是浑身打着摆子,看来这一下给他冻得不轻。
“还好!还好!此地除了要小心这恶劣的环境之外,危险倒不是太大,我们可以安全通过。不过你们要是有火属性的好宝贝,倒是可以与此地主人交换些稀有玩意。”
杨云天看着这冰寒的天气,没比那蚀骨沙漠与幽影沼泽好到哪里去,这还叫危险不大?
而那两处的真正宝物,都因为守护者实力太过于强大,自己这边选择了避开。但这陆仁却说可以与这的主人交易?怕不是要羊入虎口了!
杨云天遂问道:“既然知道你就早点说出来,每回还都要我亲自问你,哪惯的这臭毛病!”
又一声惊天的“阿嚏”!陆仁牙齿打着颤道:“我方才就准备说的,谁曾想一步没踩稳,你还站那里说风凉话,远不如两位仙子来的贴心。”
清浅此刻却是在用狐火帮陆仁身子驱寒,紫衣更是稍微施展了一丝幻术,让陆仁暂时忘掉寒冷,这才让这厮感觉好了起来。
“此地名叫‘寒冰绝渊’,环境呢就如同大伙所见,万年坚冰,极度寒冷,据说这冰下深层某一处地方有一片寒髓矿脉,你别想了,人家这是有主的,不过,这主人倒也和善,对我们修士并无天然敌意,只要是不触犯人家的禁忌,甚至愿意跟闯入这里的来者交易。
我家族其二的目的,其实就是来此处,换上三滴‘万年寒髓’。
可惜用于交换的宝物在其他长老身上,本少现在就算来这里了也没用,你们若是想换,倒是可以试试!”陆仁两手一摊,做个了无奈的表情。
“万年寒髓?”杨云天的话刚问出口,突然间,一条长着寒冰鳞片的巨蛇突然从冰面下方钻了出来,向着杨云天等人张开大口。
“玄冥冰魄蛇!小心不要被其喷吐的冰魄寒息沾染到!”仁渡祭出禅杖大吼一声,提醒着众人小心。
可这明显有些多余,这队伍内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主,仁渡自身佛光护持之下,别说这条蛇的寒气碰不到他,即使碰到了,也不会像先前陆仁那般狼狈。
而紫衣更是不惧这条修为仅是结丹中期的冰蛇,万道蛛丝凭空出现,这条蛇早已被捆的无法动弹。
杨云天更是与蛇族打了不少的交道,不说腾嫣然老和自己比划,就那腾蛇一族中,近半的娃娃都入了天罚营,自己为了给其配一套相应的功法,没少逮住这些孩子乱摸。
眼下这条巨蛇虽然看着恐怖,但对众人来讲,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杨云天倒是没有痛下杀手,困住这条巨蛇后,随即问道:“你不是刚说这里的主人很和善么?怎么会派手下来偷袭咱们?”
陆仁面色尴尬,看来是情报搜集得不到位。
仁渡和尚思索一阵之后,道:“这里并非只有一位主人,而这条蛇也并非是方才所说那人的部下。此地的两位主人,为争夺此地的掌控,已经斗争了上千年之久了!”
杨云天也不问这和尚到底是如何知道的,每次问都说是猜的,但还猜的都对,这和尚要是和这秘境没啥关系,杨云天能把头拧下来当夜壶。
但既然这和尚说了,这对杨云天来讲反倒是好事,只有一人时,杨云天得求着人家,但此地居然是两人,且还相互敌对,那不论是投奔哪一方人家都得求着自己,或是可以行那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戏码。
不过眼下,听陆仁之言,还是选择那位可以与人交易的主人更好,手中的大蛇正好当做投名状。
只是在此之前,还得先问问和尚。
“我等与这条蛇的主人有缘否?”别给整叉了,弄成敌对可没地方哭去。
“无缘!”
“那我等与另一位主人有缘否?”
仁渡环顾一圈,却在紫衣与杨云天身上停下,想了想道:“想要知道有无缘分,见见她本人就知!”
这和尚还打哑谜!当真无趣。但杨云天谨记不跟这和尚多说一句废话,所以现在就算清楚这和尚知道的更多,杨云天有时还是喜欢询问路人兄。
手起刀落,这条一刻钟前还向众人嘶哑咧嘴的玄冥冰魄蛇,此刻已经被肢解成数块,妖丹,血肉杨云天全部留下,寒冰鳞甲却随意的串联起来,每人身上披上一件,这玩意可比自己的灵气护罩好使,披上之后既御寒还不费灵力。
“唉路人兄,你方才还没说你那家族要这万年寒髓有什么用呢?”杨云天看得出这陆仁心中对家族的怨念极大,以后要么会上演一出夺嫡的戏码,要么干脆直接将家族掀翻,之前要不是和尚用佛法将这怨念给度化了,在那沼泽里,怕是要成魔了!
所以现在问起其家族辛密一点担忧都没,保不齐之后还能将此人收入麾下,有这个百晓生在,遇到什么直接询问就对了。
陆仁想到家族之事,也是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做呢,当然是吸收炼化用啊。
如果本身是冰灵根修士,服用此物,有一半几率将其纯度提升至天灵根级别,但还需要另外的天材地宝与功法配合。”
“竟然如此逆天!能晋升至天灵根级别!”紫衣这位元婴修士都觉得有些奇异。
但杨云天一直没搞懂灵根到底是什么,自己是什么灵根自己也不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修炼到了筑基后期,但听到只有一半几率,遂问道:“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当然是灵根作废,从此变成废人!”陆仁内心略作挣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隐藏在眼中的一股无奈,瞬间又被其遮掩掉。
“嘶!你这家族还真是舍得,冰灵根本就世间难寻,其珍贵程度并不比一般天灵根差多少,但为了追求极致,寻求冰灵根当中的天灵根,竟然如此舍得。”紫衣觉得如此疯狂之事,比那晋升之事还要夸张。
陆仁不屑的“哼”了一句,接着道:
“除此之外,火灵根的修士,若是以‘地心火莲’中和服用,有两成几率诞生冰火双灵根,当然,另外八成,自然是因为灵根发生冲突,经脉冻结而死!
这次若换得的三滴万年寒髓,一滴就是用来给主家的一位天才晋升之用,而其余两滴,便是再寻找两位炮灰,若是能成,下次前往蚀骨沙漠的必有此二人!”
杨云天点了点头,同紫衣一般,只是惊讶于陆仁家族的大手笔,但对修仙界类似事情司空见惯,什么夺他人道基,杀万千凡人只求自身功法圆满,这种事数不胜数。只不过陆仁这是事摊在了自己身上,唉,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不过除了陆仁所说的用法之外,这万年寒髓本身也是好东西,炼丹炼器都是极品材料,杨云天就知晓一个丹方乃是以万年寒髓作为主药,炼制出的冰魄续命丸,虽然无疗伤之用,但可以将濒死者冻结百年之久,为救治提供宝贵的时间,更是许多寿元将近的老怪物们寻求的拖延之法。
就是不知这位神秘的主人到底想要什么,陆仁只知道必须是火属性的宝贝,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几人有了这大蛇寒甲制成的外衣,行路速度快了许多,但即使这般,在这茫茫无尽的风雪里,走了七八日时间,依旧是没看到任何人烟,不过那玄冥冰魄蛇倒是又出现了三五条,杨云天自然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
在外边尤其是万妖域,虽然妖修众多,但野外妖兽反倒是没多少,杀妖取丹这种事在那里是大忌。自己待了那么些年,也没收获多少妖丹。
而在这里,也就几天功夫,就有了这么些收获,若是再换的几滴万年寒髓,这片区域还真是对自己怪好的嘞。
第135章 甲子秘境(十七)--玄霜天妃
三日之后,众人站在一座冰崖之上,只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深谷鸿沟,一座倒悬的锥形宫殿映入眼帘,只见殿尖刺入寒冰绝渊底部,殿门却高悬于冰川峭壁之上。
此宫殿看上去全是由那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冰层之中封冻着上古符文,在幽蓝暗光下流转,宛如活物。
而其殿门前,出现一排“冰阶幻影”,若隐若现,若非有人领路,不能登临。
此刻,突然冲出四五位犹若护卫的幽魂女子,对着杨云天几人怒目而视。
“好大的胆子,竟然杀上我冰镜神殿!来人,抓住这些贼人,押入寒狱大牢之内!”一位领头的女子大声斥责,向着神殿之内呼叫援手。
杨云天内心疑惑,怎么这方人马也跟自己不对付,随即转头望向陆仁。
陆仁快速传音道:“这些护卫叫做‘霜魂女妖’,我记得家族典籍当中记载,这些女妖对修士并没有敌意,你先别说话,我来问问。”
陆仁走上前来,对着众护卫先施一礼,随后道:“诸位姐姐,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此想与贵宫进行交易,为何对我等如此仇视?”
那首领一般的女子道:“哼!你竟明知故问?你莫非不晓得这玄冥冰魄蛇只有在保护重要之人时,才会将之寒甲借于此人,你等个个身披寒甲,对我冰晶神殿来讲,视若宣战!来人!”
“慢着!”杨云天出言打断了此人的话语,皱着眉望了陆仁一眼,似在说,如此重要的情报都不晓得,险些被你坑死。
杨云天倒也干脆,直接将五六头玄冥冰魄蛇的蛇头从储物袋内取出,随后哈哈一笑道:“诸位误会了,我们是强取来的,非对方所赠!”
那守卫女子看到这几条鲜活的蛇头,倒也是觉得先前看来是怪罪几人了,刚想说两句什么,就听到宫殿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带他们几人进来吧。”
护卫们对着后方宫殿弯腰行礼,随后语气略有缓和道:“跟我走吧,注意脚下阶梯,莫要踏错一步,否则掉入万丈寒渊,神仙难救!”
众人跟随着此女子踏出的脚印,安然走过这冰阶幻影,进入宫殿之内。
这女子见这几人气息沉稳,步伐矫健,果然是有一定实力之人,又看到杨云天与陆仁仅仅才筑基修为,好奇问道:“这几条玄冥冰魄蛇果真是你几人所杀?”
杨云天笑着又掏出几枚妖丹,点头道:“如假包换,我等听说贵宫能行交易之事,特此而来。”
女子略带微笑道:“既然是贵客临门,您几位跟着我,我带你们过去。”
进入这宫殿内部,杨云天才发觉这里玄妙异常,这里内部结构简直违背常理,回廊无人操作之下,竟然会自行旋转移动,且无任何规律可循,周围墙壁更是如一面面镜子,扰乱方位判断,有时明明是感觉向上前行,但脚步就像是往下走,如此诡异,若无人带领,恐会永远坠于此空间之中。
那女子见众人都在打量这回廊,微微笑道:“此处是宫主专门设置的‘镜廊迷阵’,就连我等在此居住之人,都不晓得规律在哪,您几位就别瞎捉摸了。”
杨云天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就听到女子道:“前方就是‘霜誓台’了,也就是所谓的交易区,不过我们这里有规矩,与我等交易必须自愿,且要在这霜誓台上立下交易誓言,否则…”
女子后半句未讲,杨云天点头表示理解。
就见前方一片巨大的宫室之中,有一座半透明的菱形冰台,表面刻满了血契咒文。
杨云天传音问向仁渡有无不妥,仁渡同样传音道:“并无其他诅咒之效,都是有关诚心交易的誓约,无碍。”
有仁渡这样断言,杨云天放心无比,同时也对这些霜魂女妖们表示赞同,好感提升。
只听得那女子解释道:“不知诸位准备换取些什么呢?
百年寒髓、霜魂雨露还是换得此地寒冰绝渊通往下一处的地图,又或者是来求冰镜占卜,或是雇一位冰晶侍从带你等离去?”
这女子似乎见多了来此地交易的修士,果然如陆仁所说,只要不犯了她们的忌讳,这些人对修士的态度还是很和善的。
但杨云天只听见有百年寒髓,并未听到万年寒髓,要知道这两物虽都是寒髓,但效果简直天差地别。
杨云天疑惑道:“听闻此间有万年寒髓可换,我们也想换一些,就不知道此物需要什么才可交换?”
“万年寒髓?还想要换一些?”这女子满脸惊异,似乎是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这几人。
突然觉得自己的目光不合适,此女子赶紧解释道:“道友怕是说笑了,这万年寒髓本就难得,就算是一滴也非常人能够换得起的,且这万年寒髓不在我这里,我需要向宫主请示,不知您能否先行告知,您为了换这万年寒髓,都准备了哪些火属性天材地宝?
我这也是怕您这边宝物分量不足,惹得宫主生气,请见谅!”女子做了个歉意的神情。
这女子说的有理有据,让杨云天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哪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还想听听你们先报价呢。
就在杨云天思索自己都有哪些火属性宝物时,再次听得那女子的声音,“倩儿,带他们来见我吧。”
“是,宫主!”这位名叫倩儿的女子再次对着那声音方向欠身一拜,随后道:“您几位跟我来吧,告诉你们,见了宫主之后,还是少说话的好,最近宫主脾气不好,您几位若是真拿不出像样的宝贝,千万要提前说出来,莫要惹宫主生气,否则,唉!真不知宫主为何要见你们,这对你们…”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还不快来?”宫主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故作生气,似在提醒不要背后说她坏话。
倩儿吐了吐舌头,点头称是,随即带着杨云天一行人向着宫殿内部走去。
左转右转,来到一处大殿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穹顶之上透入变幻的幽蓝色极光,前方有一整块‘寒髓晶簇’雕成的宽沓,看上去既奢华,又神秘,有一女子头戴着“冰魄琉璃冠”,手中握着一根“霜魂玉笛”,一旁还立着一柄雪白色的佩剑。
这女子侧卧着身子,看不清面容,但想来是极美的,一身白色如雪的宫装服饰更是看着尊贵无比,身份傲然。
宽榻侧方竖立着一面冰镜,却照不出人影。
“本宫唤作‘玄霜天妃’,就是尔等准备换取本宫的万年寒髓?
你,那个领头的筑基小辈,你叫什么名字?”宫主声音慵懒,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这“领头”外加“筑基”,肯定是说杨云天了,杨云天向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道:“是我等想换取前辈的万年寒髓,但因为只是听说,这也是第一次前来,所以前辈您这里的规矩,我等着实不知,若真因条件惹怒了前辈,请前辈见谅。
烦请前辈告知,您对所欲交换的宝物,有什么要求?是灵植、材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哦对了,晚辈还未自我介绍,晚辈…”
杨云天还在思索自己到底叫什么好,是用杨云天还是洛一这个名字,但一想,来此地之人也都相互不认识,干脆说出真名算了。
停顿一息,接着说道:“晚辈杨云天有礼了!”
“杨什么?”这宫主猛然从床榻上坐起了身。惊讶的道:“杨云天?”
杨云天不知对方为何听到自己姓名会这般激动,这人难道认识自己?
但当真正看清对方那张脸之后,杨云天同样如同口吃一般,“你…你…你!”
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这女子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杨云天跟前,掐着杨云天的双颊,死命的揉搓,似乎是害怕别人仿冒,见果真是本人之后,突然抱了杨云天一下,吓得杨云天一惊!
随后这女子再次仔细打量了杨云天一眼,声音略有些委屈的道:“师父说你会来,可你怎么才来啊?”
“师父?”杨云天根本不明白这女子到底在讲什么!
这女子转头看向仁渡和尚,更是委屈道:“你怎么跟这个和尚鬼混在一起,就是他不让我离开这里的!哼!”
“和尚?鬼混?”杨云天转头看向仁渡。
但此刻仁渡也满脸迷糊,他根本就不认得这位女子,之前只是猜到这人或许跟杨云天有缘,且一路以来猜任何事情都十拿九稳的,但此刻竟然对这女子没丝毫印象,而且怎么自己也与之有缘?
这女子再次看向紫衣,更是委屈不停,指着紫衣说道:“你把她竟然也带来了?可是为何她不是完璧之身!你竟敢毁我清白!”
“完璧?清白?”杨云天看向紫衣,紫衣更是莫名其妙,脸上更是一片羞怒,若不是眼前这女子修为至少元婴中期,自己非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此刻,这女子在杨云天怀里嚎啕大哭,像是受尽了委屈一般,杨云天心中发慌,这女子自己的确见过,但根本与之毫无关系,更不认识。
这女子的样貌,竟然与当初在方前辈秘境当中,自己与独孤肆月并肩对战那双头狮虎兽时,独孤肆月唤出的那女子虚影,其面容一模一样!
第136章 甲子秘境(十八)--助力
杨云天好不容易才将这女子从肩头推开,鼻涕都弄到自己衣服上了,回过头看向身后几人,这些人也都皱起眉毛伸长脖子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女子也不喜欢有人窥探自己的隐私,挥手之下,杨云天身后浮现出一片冰墙,将众人隔了出去,似是又觉得不保险,开口吩咐道:“倩儿,带几位贵客去住房歇息,好生招待。”
几人被带离出去,紫衣还小心问向仁渡道:“不会有问题吧?”
“无碍。”仁渡摇了摇头,似乎又是猜到了什么,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等众人离去之后,杨云天这才开口询问道:“这位…前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师父没告诉你么?这人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吧!”女子嘀咕道。
“师父?哪门子的师父?你师父是谁?”
“师父当然就是师父啊,我只记得师父跟我说过,只有你才能带我离开这里,其他的我就记不得了!”女子回忆了片刻,却摇摇头道。
“那你师父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忘记了,我醒来之后只记得师父让我等着你,还让我看了你的画像让我牢牢记住,还说让我将你当他老人家一样尊敬,我只记得这些。
所以我等啊等,这一等就是好几千年,你现在才出现!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杨云天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乃是一魂体,而其床榻后方,却有一阵法,阵法当中放着一具冰棺,但其内空无一人。
“上千年?我如今最多也就百岁,你确定你师父说的那人就是我?”杨云天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肯定是你,你身上的气息与师父很像,但你天劫的气息更重,肯定与师父有关!不过看你修为连结丹都不到,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那样说。”
杨云天内心已经在猜测,这个人所指的师父与那王爷说的自己的师父是否是同一个人,这是唯一的可能。
杨云天取出那个兔首面具,问道:“是这个么?”
“啊?师父连这个都送你了!果然偏心。那你一定见过师父长什么样了吧?”
杨云天此刻已经知晓恐怕又是那人搞的鬼,这双无形的大手一直推着自己往前走,到底有何阴谋,既然想利用自己,那不如摆明车马,咱说清楚也好,也不是不能让你利用,最起码该给的好处你得给我吧。
现如今藏在暗处,连个面都不敢现。
不过眼前这位女子,若也是那人的徒弟,那就证明对自己真的没有威胁。
这神秘的师父不像好人,但他这几位徒弟,尤其是女徒弟,对自己都挺不错。
“我也没见过他几面,这面具也是别人给我的。”杨云天三两句糊弄了过去。
“你说你在这里都上千年了?”杨云天开始打探起这女子的信息。
只见其点点头道:“是啊,具体在这里多久我也记不清了。我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当中带有一个‘妃’字,这玄霜天妃也是我自己起的。
来到这里这里之后,我试图离开这里,可是此地看守之人并不让我离开,说什么缘分未到,我又打不过他,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你也看到了,我并未有躯体,而为了能保持灵体不灭,必须用到那万年寒髓,所以我才建立了这冰镜神殿。
那些被你们称之为“霜魂女妖”的手下,其实都是些苦命的女子,都是千余年来进入此地的女修士,含冤而死之后我将其魂魄收留,与寒髓融合。若没有我,没有这冰镜神殿,这些女子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次我若离去,必须带着她们一起离开才行,不过走之前,必须解决了那头‘寒渊龙蚺’,此獠不但残害路过的修士,还与我争夺那寒髓母矿,你必须要帮我才行。”
“那什么寒渊龙蚺到底是什么修为?”杨云天疑声问道。
“区区元婴后期!”天妃似乎对其不屑一顾。
元婴后期,还区区?杨云天顿时对这女子信心大涨,有这样一位帮手,那在这秘境里,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又什么修为?”杨云天试探性的问道。
“经历千余年的修行,现在已经元婴中期啦!”天妃似乎很得意,像是炫耀一般。
“中期?你一个元婴中期的,看不起人家后期!不但看不起,你还想弄死人家!你看看我这群人里,有几个可以帮你达成这个愿望的?”杨云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还以为有这助力,在这里可以横着走,原来是去送死啊!
“所以说师父将你派来了啊,他老人家真是算无遗漏,竟然让你将她给带来了。若是其他人,我们还真打不过那头大蛇,但既然她来了,那倒是可以与之斗上一斗!”
“谁啊?你说的不会是紫衣吧!她虽然之前是元婴修为,可现如今境界已经跌落到结丹了。”
“当然是她啦!不过我看中的并非那人的修为,而是其身体里还有我的一魂!”
“你说什么?紫衣身体内有你的一魂?”杨云天突然想起,当时与紫衣的分身战斗时,最后时刻灭杀的那具分身,其中出现一魂一魄,那分身之魂被那颗念珠所灭,但还有一魄却被那念珠所吸收。
当时觉得那一魄自己感觉熟悉,当想不起是谁,如今看来,不正是此女子的一魄么?
三魂七魄,眼前女子是一魂,紫衣原本身体里有一魂一魄!
难道这女子原来是三魂七魄尽失么?
“先不说这些,之后我自己与她聊,你那里有没有火属性的天材地宝,快给我一些。”
遇到打劫的,还没有遇到这般打劫的,你以为天材地宝是烂大街的货啊,还给一些。
“你到底需要这火属性之宝做什么用?”
“我虽然要用万年寒髓保持灵体不灭,但因为长时间接触这寒髓,已经是寒毒入体,必须用火属性宝贝相中和才行,否则每到月圆之夜,寒毒爆发,便会痛苦难耐。”天妃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臂,只见一条蓝黑色的长线沿着经脉向着心脏方向延伸而去。
杨云天刚想探出手指为对方把把脉,方一触碰,那寒毒就有如实质般,向着杨云天追袭而来。
幸亏自己反应迅猛,快速扯回手臂,手心处已然冒出噬灵异火,与之相交在一起,可就算如此,杨云天也感觉到一股极寒,将自己的肉身差点冻住。
这可是只有一丝的寒毒之气,就叫自己狼狈成这样,而天妃手臂上那条毒线,可想而知天妃每次要忍受多大痛苦。
杨云天只好祭出自己两种火焰,问道:“这噬灵异火与天罚雷火都乃是不可多得的奇异之火,对你可有帮助?”
天妃试着感受了两种火焰,摇摇头道:“若是你也元婴修为,靠着任意一种都可以压制,甚至根除这寒毒,可惜你修为有点低,这点火焰,杯水车薪。而就算是以此火医治,对我也是利害参半,我一为魂体,阳刚之火本就克我,二我还是阴寒之体,对此等霸道火焰也是天生相克。”
杨云天皱着眉头思索,若是异火功法统统不行,那就只能是材料与灵植了,但哪些能有用呢?
半晌之后,杨云天突然眼神一亮,“有了!”
就见其突然原地消失,就连天妃此刻也都感知不到杨云天的气息。
几息之后,杨云天再次出现,只是肩上扛着一棵十多丈之高、四五人怀抱粗细的果树,其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火属性灵果。
“这是?一千两百年药龄的赤焰灵枣!你从哪个遗迹将这宝贝给偷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此地竟然还有这个存在!”
一千两百年?看来那时间之气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当时看这灵枣也就一千年出头。不过,这些千年灵枣倒是对天妃的症状起到很好的医治效果。
看到这棵树上足足上百颗赤焰灵枣,杨云天道:“什么偷来的,可是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怎么样,够你吃的了吧!”
天妃喜不自胜,一挥手就将满树的灵枣全部取下,随手就往嘴里抛了一颗,咬的嘎嘣脆。
天妃看到杨云天看着自己吃灵枣的模样,嘻嘻一笑,道:“师父竟然连这都算到了,不过虽然是师父叫你来帮我的,我也不能亏待你,这是一瓶‘万年寒髓’,里面三四十滴应该是有的。
不是我不想多给你,我得给自己也留一点,不过不用担心,等我们拿到那寒髓母矿,还能收获不少!”
杨云天不知为何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踏上了天妃的这条贼船了,本来是想来换几滴万年寒髓的,现在不但超额完成了,还要帮人家去杀那元婴后期的寒渊龙蚺。
不过这件事自己无法代替众人做主,虽然现在几人生死相连,但这件事必须要给对方说明白,讲清楚才行。
再次将众人叫来,杨云天先是每人赠送一滴寒髓,就连陆仁都有份,算是一路并肩作战应得的收获。
而后简要的将天妃的身份告诉了众人,当杨云天表明自己要帮天妃对付那寒渊龙蚺时,仁渡和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紫衣有些犹豫,但被天妃单独叫到后边,不知二人聊了些什么,但从紫衣惊讶的神情来看,她似乎是知道了自己体内的那一个魂魄,竟然就是天妃本人。
于是紫衣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有这二人助力,剩下两个在后边掠阵就行,只要不冒死贪功,清理一些杂鱼小兵,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第137章 甲子秘境(十九)--寒渊龙蚺
两日后,众人直接乘坐着这巨大的冰镜神殿向着这寒冰绝渊另一方向驶去。
此物并非仅仅建筑这样简单,还是这天妃的本命法宝,此乃那曾经出手阻止天妃离去者,补偿给天妃的一块洞天级法宝残片,被天妃这千年多时间不断祭炼,炼成了本体为巴掌大小的冰晶塔楼,展开之后便会化作最大绵延百里的冰川神殿。
杨云天暗中与自己的玉珏小世界做对比,发现这冰川神殿虽然能攻能防,但还是不如自己的玉珏巧妙,不过看到这庞然大物飞行在半空之中,场面还是蔚为壮观。
由倩儿统领的霜魂女妖们,此刻已经是整盔束甲,其中大多都是结丹修为,只有一小部分刚加入的才是筑基,可见这千年多,天妃创建的势力之强。
但天妃说,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顿时让杨云天又紧张起来。
双方原本并无矛盾,甚至在起初,二者还合作过。
当时天妃先建立了这冰镜神殿,并且在整个秘境之中,将那些惨死女修的魂魄救治过来。有一次在与其他区域领主争夺一群女修残魂时,意外发现了一条逃出的真龙残魂,并将其带回通过寒髓复活。
从那以后,这真龙残魂协助天妃赶跑了原本守护在寒髓矿脉的妖兽,二者都依靠这寒髓疗伤以及修炼。
这残魂还自愿帮助天妃守卫在此,防止其他宵小来打这矿脉的主意。
真龙一族,本就天资颇高,通过这寒髓,不但恢复了伤势,修为更是慢慢提升,可因其似是与那葬龙谷有矛盾,竟然从真龙蜕化为蚺。
虽然蜕化,但实力并未降低,反倒是因为万年寒髓的缘故,成为一条更加凶悍的寒蚺,在其请求天妃帮其攻打葬龙谷未果之后,就对天妃记恨上了。
从那以后,不但不再救助惨死的修士,甚至变本加厉,反倒是对进入秘境的修士主动出手。
更是占据了大半矿脉,就连那寒髓母矿也被其划为了自己之物。
因为其修为增长太快,原先作为天妃副手的他,此刻修为已经领先天妃,目前两方矛盾不断,但还未上升至两人交手的境地。
不过天妃已有所觉察,这头寒渊龙蚺已然在积蓄实力,豢养死士,二者的生死大战就算不是这次自己主动出击,也不会太久。
霜魂女妖们身后,是一群寒冰傀儡,杨云天没想到这天妃的炼器造诣颇高,甩开自己好几个境界,不禁对那神秘的师父侧目。
其徒弟似乎各个身怀绝技,莫师兄的炼丹造诣在南海域无出其右者,而眼前的天妃,在炼器一道上也是冠绝群雄。
杨云天率领着这群寒冰傀儡,只需要清理周边的一些玄冥冰魄蛇就行,中心的战场还轮不到他一个筑基修士参与。
紫衣与天妃站在一处,估计是二人要联手对敌,而仁渡也加入到那个圈子之内,看来是也想搭把手。
杨云天还搞不懂为何一定要与那寒渊龙蚺死战,既然准备离开此地,那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就是,把地方让给他不就行了。
那三人似乎商议好对策,对杨云天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
此处就是那寒渊龙蚺的巢穴,在寒冰绝渊最底层,一处很深的寒崖之下,入口被数十根倒垂的冰锥巨齿封锁,形似一张狰狞的龙口,也被称作“霜牙”!
就见其洞口不断喷涌出寒潮,若无专门御寒法宝,瞬间就会被冻结成冰雕。门口处就有几十具这种冰雕,像是“门饰”一般。
此刻,众人方至,那寒渊龙蚺却从其内部传来一声咆哮,口吐人言到:“天妃,今日你大军压境,是想与我决一死战么?”
天妃冷笑曰:“不是今日,便就是明日。你搞得小动作觉得能瞒得住我?既然迟早都有一战,不如今日了事。”
“哼!你难道不想离开此处么?此方秘境根本就是个巨大的牢笼,你也不看看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你不与我联手,难道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你那万人敬仰的宫主么?”
“你我联手就要先去对抗那葬龙谷么?”
“不进阶化神那又该如何离去?我若是掌握了那里的天龙池,就能带着你离开此间地狱,你倒好,真是妇人之仁啊!”
天妃皱着眉不知准备要说什么,仁渡突然开口道:“此獠在拖延时间,莫要耽搁!”
天妃神魂感知,恍然道:“其果然是在蜕皮,快些阻止他,每次其蜕皮之后,实力都会强大三分!
众侍卫听令,扫清拦路阻碍,我们一路杀进去!”
倩儿与一众霜魂女妖们突然从神殿内冲出,向着下方杀去。
杨云天与清浅、陆仁自然当做帮其清理道路的先头,也随着那些傀儡冲了进去。
“哼,好得很,以为我无法动弹,就想占我便宜!小的们,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区域的王!”
龙蚺一声令下,顿时从这峡谷内钻出几十条玄冥冰魄蛇,而从这些蛇口中,突然又喷出几十位神志明显已经丧失的人傀。
这人愧细看之下竟然乃是历届参与此地秘境探险的修士。
这些被制成了人傀的修士,虽然神志丧失,但修为却保留了近七成之多,又因与此地环境融合,更是极难被杀死。
杨云天竟然在这些人中,看到了当初拿了自己那根灵草的屠老大那帮人。
这些人竟是全军覆没,被这龙蚺制成了傀儡!
两方人马就在这寒崖裂口之上,展开了生死搏杀。
此刻,所有的女妖眉心处,都有一道“霜痕”,其可部分抵御玄冥冰魄蛇口吐的寒气,而其三五成群也结成阵法,对玄冥冰魄蛇以及人愧施展“冰魄幻音”与“寒霜咒术”。
就听见整个战场出现道道悠扬婉转但悲情异常的歌谣,使那蛇群陷入幻境,不分敌我,随意攻击。
而那咒术更是将自己所积寒毒,转移到目标身上。
不过这两方人马都身具冰寒特性,其所施展的招式,即使对外人威力巨大,但对对方却始终构不成致命一击。
而杨云天率领的寒冰傀儡与那方人傀的战斗才可谓是刀刀见血,真正的白刃战!
杨云天脚下雷光闪现,噬灵异火在此地被压制的太多,杨云天直接祭出天罚雷火,虽然还是因为环境所限,无法发挥出最佳实力,但天雷的余威对这阴邪的人愧,效果也不算差。
但被改造之后的人傀,身体表面犹如披上了一层寒甲,又因为其本身就是结丹修为,杨云天对付起来,感觉比这些人生前更难对付。
清浅这边更糟,自身的魅惑之术,对这些没有意识思绪的人傀来说,毫无用处,而本命神通的狐火同样被环境压制的不足原先的三成。
倒是那寒冰傀儡不惧生死,与人愧赤膊相击,两方打的有来有回。
仁渡和尚见杨云天这边吃亏,于是也加入战场,手持轮回渡业杖,直接向一个人愧砸去,就听见“铛”的一声,那寒甲居然被这一禅杖打的碎裂开来,但想要肉身有损损伤,至少还得再来一下。
可下一瞬,这人傀居然自燃了起来!
尽管此刻天寒地冻,但这火焰却无视严寒,由内而外的灼烧着人傀。
陆仁围在杨云天一侧道:“这禅杖可不光能砸人,其更是可以引动此人业火,其生前做的坏事越多,这业火就会越大,浇不灭,扑不得,什么时候罪孽燃烧殆尽,什么时候大火停息。”
杨云天羡慕的瞅了一眼仁渡的宝贝禅杖,心道若是自己也有如此威力武器该有多好。
这念头刚一产生,杨云天却是收起火势,祭出一把匕首来,正是那穴蛟匕!
“我这把武器似乎也并不赖!”杨云天记起这穴蛟匕对付五行术法,效果卓群,而这冰系,自然也属于五行之内。
于是乎杨云天一改之前套路,借助自身身法的灵活,绕道人愧身侧,匕首只是从其脖颈处轻轻一拉,这人愧的头颅便被瞬间割落,那寒甲不但再无之前的效果,反倒是脆的跟纸一样。
杨云天看着手上的穴蛟匕,暗道一声真是好宝贝!每次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于是乎,在这混乱的战场内,杨云天与仁渡如同两尊战神,一个将敌人变成燃烧的火球,另一位直接如死神一般,收割对方的头颅。
局势慢慢朝着天妃这一方慢慢倾斜。
而下方的龙蚺似乎也感知到了战场之内的景象,此刻却也顾不得蜕皮的痛苦,突然向着上方战场一声巨大的龙啸。
顿时天色骤变,极寒的气息降临整个战场,这一声龙啸,竟然将敌我双方所有人都笼罩在内,就见到众人从脚踝开始凝固,寒冰顺着小腿向上延续,须臾之间,下半身已然如冰雕一般,其势还在不断蔓延。
杨云天刚准备再祭出噬灵异火抵抗,就觉得双手麻木,不得动弹,此刻发现不对,眼睛前方却是被一层寒冰冻住。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除了还在上方的天妃与紫衣,所有人都如同冰雕一般。
第138章 甲子秘境(二十)--斗龙蚺
杨云天感觉到在这股风暴之下,不但自己的身躯此刻无法动弹,自己的神识、意识也都有要冰封的趋势。
体内火种疯狂的运转,但修为的差距,就连异火此刻也都毫无办法。
“这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么?”杨云天内心一叹,此刻自己已经是毫无办法,只能等其他人救援。
就在此刻,杨云天突然发觉困住自己的寒冰正在急速的消融,体内被一股和煦的光束照耀。
发觉自己脖子能转了,抬头望去,正是那冰镜神殿将此处笼罩,并将所有被冰封的自己人全部救出。
大家仿佛经历了生死,此刻纷纷被此光照射,挪移到了冰镜神殿内部。
杨云天心有余悸的看着众人,此兽还并不是本体亲临,就有如此威势,若等下天妃等人与其正面作战,那情况当真不容乐观。
天妃与紫衣对视一眼,一步踏出,准备进入这寒渊龙蚺的老巢。
仁渡紧随其后,但当杨云天也准备跟去时,天妃却道:“你还是等候我等的好消息吧。你筑基修为当真是帮不到什么忙!”
杨云天也不好争辩,万一战场上那龙蚺对自己突然发起偷袭,不但自己小命不保,还会连累紫衣与和尚。
看着这三人深入深渊之内,杨云天就坐立难安,只能期盼这几人德胜而归。
…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两个时辰之后,这几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杨云天不禁心急如焚。
“你等好生修养,我下去瞧瞧!”杨云天看到周围人同样焦急,干脆出言建议道。
清浅脸色此时也不好,方才从打坐中恢复,就看到杨云天如热锅上的蚂蚁,回复道:“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就别去添乱了!要相信他们”
杨云天却是没有听见,唤出骨兽,直接向着下方冲去。
这寒冰绝渊简直深不见底,凭借骨兽的速度,花了一炷香时间才到达底部。
有一巨大的洞口横在前方,那冰雾寒潮正是从这洞口不断喷涌而出。
走进洞内,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屑,骨兽每走一步感觉都会减少一丝灵力。
洞壁镶嵌着无数修士与妖兽的冰封残骸,有些甚至仍在微微颤动,这些残骸与方才那些人愧极像,应该是被这寒毒侵蚀成的半傀儡。
一路向前,来到一处分岔路,最中央这条主路可以感受到明显的寒髓气息,这应该这是一条通往主矿脉的路。
左右两边各有一条支路,不过从左边微微感受到灵气的碰撞,那这边就应该是龙蚺的寝巢。
杨云天直接向着左边走去,洞口本就不小,这里却越走洞内越大,头顶穹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霜牙冰柱,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体温的关系,稍有震动,这冰柱便会坠落,如冰枪暴雨一般。
前方的战斗声音越来越大,骨兽也不理会头顶坠落的冰柱,开始奔跑起来。
前方似一个洞口,杨云天骑着骨兽一并跳出,就看到这里乃是一圆形的巨大冰窟。
此刻场地中央,龙蚺貌似是蜕皮结束,正在用术法不断追击着三人。
杨云天光是看见这龙蚺的体型就知道此兽必定极难对付。
就见这龙蚺身长近百丈,粗如殿柱,身躯也不再是普通冰魄蛇那般的透明质地,而是覆盖着龙鳞状冰甲,每片鳞隙间都渗出那蓝色寒雾。
其额生一对珊瑚状冰晶龙角,瞳孔呈竖直金线,下颌延伸出六根寒髓骨须。
从颈部至尾间更是突起三列锯齿状的“龙脊冰刃”,不但可作为防御,还能如飞刀一般,追袭要攻击的目标。
此刻,就是一列冰刃从龙蚺背部脱落,正追逐着紫衣乱跑。
而其冰刃脱落之后,只需要几息时间,新的冰刃就再次长出。
场内定是经历过数次大战,无数的蛛网断裂成数截堆落在场中,紫衣更是唤出无数丝线,将追逐自己的冰刃全部缠绕不动,但几息之后,蛛丝再次被割断,好在有所阻挠,那冰刃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紫衣此刻脸色已经煞白,看来是体内魂力消耗过甚,但其硬是再次召出数道幻影,立于龙蚺四周,几位紫衣同时结出粗壮的丝线,缠住龙蚺的一条龙爪,使其不能轻易移动。
龙蚺如同一只被套上了绳索的山猪,使出全身之力摆动起来,就见到数位紫衣幻影被这股巨力拉动,随即被抛向穹顶上方的冰柱上。
仁渡趁此机会,突然出现在龙蚺上方,双手握着禅杖,向着龙蚺脖颈处用力砸去。
禅杖与冰甲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不料这龙蚺使出一记猛龙摆尾,将仁渡直接轰向几十丈之外。
仁渡艰难起身,嘴角原本的血迹已干,又喷出一口新鲜血液,其一身素衣之上更是鲜红一片,看起来受伤颇深。
但不知为何,仁渡如此严重的伤势竟然没有传递给其他队友,倒是被他一人给消化掉了。
在杨云天看来,同样都是元婴修为,之前在与那鳄王的交手之中,仁渡与紫衣配合默契,虽不算轻松,但对敌时何曾有过如此狼狈!
这龙蚺的实力简直厉害的让人害怕。
杨云天此刻并没有贸然加入战场,将骨兽收入灵兽袋内,杨云天看到这龙蚺浑身散发出点点火光,这是和尚的业火攻击。
这业火不断炙烤着龙蚺,火焰与那冰甲交融之下,升腾起大量雾气,但这雾气还未散去,就又变成新的冰甲。
而且,在这场中不断有寒气向着龙蚺汇集而去,刚刚才冒头的火苗,就在这万年寒气的驱散下,被扑灭了!
杨云天仔细观察之下,发现这巨大的场内,四个角矗立着四根如同顶梁一般的冰煞之柱,不断的释放寒毒,这场内大半的寒气都是从这珠子当中散出。
杨云天无法与其正面对敌,但将这冰煞柱给予破坏,也算是间接帮了大伙的忙。
一具水气分身刚从身体内走出,杨云天还想兵分两路,不料还未坚持一息,这水分身就变成了尊雕像。
这里的水法根本施展不出,被这寒气压制的太严重了。
杨云天只能是单枪匹马,在这洞窟壁障处,迂回向着几处地点摸过去。
场中只见到紫衣与仁渡,但一直没有扫到天妃。但看到那龙蚺也只是立在中心上空,也并未追击其他二人。
杨云天越是接近那根冰煞柱,就越觉得步履艰难,隔着二三十丈的距离,身体已经开始冻结起来。这个距离,别说走进破坏,就连到达其旁都不可能办到。
龙蚺似乎是发觉了杨云天的身影,同时也察觉到杨云天的意图,可是这几根柱子,别说杨云天这个小小筑基无法摧毁,就算是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都不敢离得太近,看着杨云天那送死的行为,龙蚺眼神里出现一丝不屑,随即仔细观察周围空中。
终于,龙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对着某处空无一人之地,一声尖锐的龙啸,就看到那里出现了一具半透明的身影,正是天妃。
只见天妃此刻瞳孔当中浮现“霜纹”,嘴中念念有词,口中吐出一声“寂”!
就见笼罩在龙蚺身旁十丈范围内,万籁俱静,无一丝声音传出,只看见龙蚺那咆哮的神情,同时龙蚺如同陷入幻境一般,开始对周围胡乱攻击。
再一声“镜”!就见得自己与仁渡紫衣三人身前出现一面冰镜,那龙蚺的法术攻击在这镜上,居然奇异的反弹了回去。
天妃乘势追击,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雪白佩剑,似用尽全身之力,向前挥出!
杨云天见过这招,当日那双头狮虎兽就是死在这招之下。
但眼前这道寒冰剑气,明显大了数倍,更是同样吸收着周围的寒气,由虚变实,向着龙蚺缓慢的移去。
在那奇异的咒语之下,龙蚺竟然对着这威力巨大的剑气视而不见,依旧是胡乱攻击,整个洞窟因为龙蚺的狂暴,已经摇摇欲坠起来。
终于,那巨大的剑气与龙蚺相触,如同小刀划过纸张,这头巨大的龙蚺被一分为二,从身子当中断开,伤口处露出的新鲜血肉连一瞬都没有坚持,就被彻底冻住。
龙蚺上半身还在张牙舞爪的挥舞,下半身被冻成一个冰坨,掉落地面。
这一击也将天妃的气力抽了个干净,此时天妃喘出大量白气,险些跌倒。
似乎是龙蚺挣脱了束缚,又或许是法力不济无法维持,龙蚺周身十丈的空间如同冰璃般破碎,龙蚺更是发现自己被劈成两截。
不过其似乎并不惊慌,眼中蓝光一闪,那四根冰煞柱再次散出无穷寒气,向着龙蚺汇去。
杨云天此刻的位置已经达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若再往前走半寸,自己将会被彻底冰封。
可眼前与那冰煞柱还有着将近二十丈的距离,这二十丈就与那鸿沟天堑一般,阻止着杨云天靠近。
可此时,越来越多的寒气从那冰煞柱内涌出,这些寒气又会被龙蚺吸收,若是再不想办法,方才天妃的努力将会功亏一篑!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下了,老伙计,你可从没让我失望过啊!”
杨云天手中突然出现穴蛟匕的身影,但此匕诡异,自己无法像其他法器一般御物,而此地寒气更是会将其上的灵力冻结。
杨云天一手持匕,后退半步,似是用尽全身之力,向前一甩,竟将此物当做飞刀一般,狠狠地向着那一根冰煞柱抛去!
第139章 甲子秘境(二十一)--龙陨
没有任何的灵力加持,这飞刀一般的穴蛟匕如同逆水行舟,扑面而来的冰煞之气却对其造不成半点阻挡。
就在杨云天的目光中,穴蛟匕如同扎入敌人心脏一般,稳稳的刺中这根冰煞柱之上。
顿时,这冰煞柱犹如破碎的琉璃,表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龟(jun)纹。并且向着全身蔓延。
似是生出灵智一般,杨云天只听见一声痛苦的嘶嚎。
就见到那些已经散出的冰煞之气快速聚拢而回,缠绕在穴蛟匕之上,似要将这只匕首冻裂。
可穴蛟匕宛如一只凡俗匕首,并无任何灵力外泄,更无丝毫灵气抵抗,但这冰煞之气却不敢触碰穴蛟匕的匕身,仿佛对其无可奈何。
这根冰煞柱此时已是全身破裂不堪,而匕尖插入之处,裂痕更甚,突然就在这裂痕两侧,整个冰煞柱竟然被一分为二,成为两份。
冰煞柱还在试图修补己身,此刻整个洞窟的之内的寒气都被其召唤而来,而龙蚺才刚刚愈合一半的躯体,此刻不得不停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龙蚺都不敢相信杨云天竟然能破坏的了冰煞柱,其余三人更是没有料到,正因为之前有这冰煞柱的辅助,龙蚺就如同不死不灭一般,任何杀招施于其身,都可以再次恢复!
就在这时,龙蚺眼看无法再借助外力恢复,竟然口吐人言,开始念起了咒语。
那断了半截的下半身强行与上半身粘连在一起,此时龙蚺口中喷出寒雾,竟然将自己冰封了起来。
仁渡眼看好机会,直接冲到冰封龙蚺的上方,对着这一块大冰坨直接一禅杖砸下,紫衣也放出不少冥蝗,对着这冰坨死命的啃咬。
天妃似那一击之后,还未恢复,可看到眼前这一景象,眉间中露出焦急,显然是三人都知道这是龙蚺又在强行恢复,不能给他施法的时间。
杨云天眼见前方那冰煞柱没有了冰煞之气的喷涌,自己快速上前,抽出穴蛟匕,想趁着这个时间,将所有柱子全部毁去。
也就十多息时间,那冰封的龙蚺突然从寒冰当中炸开,不但将冥蝗炸成了鬼气,那无名业火也已经再次被自己熄灭。
随着冰块掉落的,还有一身完整的龙蜕,但此时却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这龙蚺竟然以蜕壳秘术强行疗伤,不过其先前提高的修为要荡然无存了!”天妃看懂了这条龙蚺在耍什么花招,此刻提醒众人道。
“若没了柱子给予的冰煞之气,就看看这条龙能施展几次!”和尚悍不畏死,再次冲出。
这条龙蚺此刻看去修为不再是元婴后期巅峰,实力跌落到了只有元婴后期,而其巨大的身形,因为蜕皮之后,小了一少半,但对于杨云天来说,还是大的吓人!
天妃对着紫衣道:“不行,还是要使出那一招,即使其修为跌落,凭现在的我们,还是无法战胜!”
“可是你准备好了么,一旦你二魂合体,使出杀招,凭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就再也维持不了魂体之姿了!”紫衣担忧的问道。
“无妨的,我已经等到了能够带我离开的人,他会想办法治好我的!”天妃看向远处向着第二颗柱子跑去的杨云天。
“是啊,他一定可以的,他可以的!”紫衣也同样看了看杨云天,心中默默低语,不知是否想到了自己。
“借你身子一用!谢谢你这些年来对她的保护!”天妃飞向紫衣,直接附在其身上,
“从我遇到她开始,一直都是她在帮我,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才对!”紫衣说完这句话后,如陷入昏睡一般,但下一息,“紫衣”眼睛再次睁开,但其瞳孔之内,却闪现出一道霜纹。
就见此时的紫衣,或者说天妃口中再次吐出一句真言,“葬”!
一口巨大的冰棺突然从龙蚺身后显现出来,将就要发动发招的龙蚺困住不动,随后棺中像是出现无尽吸力,将正在努力摆脱束缚的龙蚺吸入棺中,听说盖上棺盖!
天妃眼角处的冰纹愈发的明亮,口中再次轻吐一字,“弑”!
顷刻间,天妃手中的佩剑似是得到了无上加持,整个大剑悬浮于空,挥出一记凝结的冰刃剑影!
这道剑影可比之前更加凝实,同时带着撕裂神魂的气息,向着那冰棺急速飞去。
就听见冰棺之内龙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响声震天,令人不由得怀疑这龙蚺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冰棺被这一剑影击的粉碎,但在漫天的冰屑当中,窜出一条四五丈长的龙蚺!准备逃离此处!
这龙蚺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在这杀招之下还没有死!
仁渡眼疾手快,突然出现在这龙蚺的必经之地上,再次挥出一仗,企图度化这条妖龙。
可一仗砸下去,这龙蚺只是踉跄了下身子,却没有其他损伤,似乎那业火都被这变小了很多的龙蚺给压了下去!
杨云天此刻距离第二块冰煞柱才刚刚走到一半,此时再去摧毁什么柱子已经毫无用处!
只见杨云天距离百十丈,拼命的将手中的穴蛟匕向着逃遁龙蚺丢出,杨云天势大力沉,这穴蛟匕被丢出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追到了龙蚺的尾部。
可这龙蚺速度也不慢,恰好避开身子,从这把诡异的匕首旁躲开。
突然间,天妃再次出现在龙蚺身旁,只是手中正好握着这枚穴蛟匕。
入手微凉,天妃竟然看不出这匕首的玄妙之处,自己身为炼器的行家,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
可是这匕首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天妃觉得这件看似凡物的匕首,却又不简单。
这种念头只在握住这匕首的刹那间产生的思绪,只见天妃如同凡人挥动匕首一般,只是一击,就毫不费力的将这龙蚺斩成两截,似是没看清一般,天妃又挥舞了数下,每一击都毫无费力,轻易的就划开龙蚺寒甲,将其砍成了数段。
若不是先前仁渡那一杖击几乎毫无效果,会让人觉得这龙蚺本就如此好杀。
仁渡随即赶上前来,对这龙蚺残躯开始了度化…
天妃身影此刻从紫衣身躯之中分离开来,但那脸上面无血色的模样,以及魂体身子透出淡淡的消散,让人看上去就知天妃的伤势极重。
紫衣正要上前搀扶,那我在天妃手中的匕首却反哺出一股浓重的极寒之气,瞬间将天妃如同一只大茧般包裹起来。
杨云天赶到后,利用神识探查,几息之后,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道:“不幸中 的万幸,本来魂体消散不保,好在这寒气将之稳固了下来,但之后不好再出面战斗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随即落座四周,既是帮天妃护法,又拿出丹药恢复自身。
…
一日时间之后,杨云天早已经将此处遗落的好宝贝全都收入囊中,仁渡与紫衣纷纷摇头表示不需要,杨云天只好勉为其难的独吞了,这与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出力就拿钱相违背,可这两人真不似作伪谦让,人家是真不需要,杨云天只好笑纳了。
整整一头龙蚺尸身啊,浑身都是好宝贝,眼下还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等有时间再细细品鉴。
天妃也终于是恢复了过来,不过就如同杨云天判断的一样,如今能保持魂体不灭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之前想着凭靠这位元婴修士在此地大杀四方,算是没戏了。
身处于冰晶神殿的众人终于是坐不住了,此刻也在清浅与倩儿的带领下,来到了这洞穴之内。
双方在那三岔路口碰面,天妃说道:“我可以借助最后一丝法力,将这条母矿移入到我神殿之中,往后对我等亦是有所大用,而右边那条道,却只有一块无名玄碑,我曾经与龙蚺都试图参透,但都无果,你们可以过去看看是否有所机缘。”
众人再次分头而行。杨云天来到尽头,果然看到一块寒冰玄碑,但其上光滑无字,如同一块镜子,但应该没有人能将其当做一块普通的镜子。
和尚看了两眼,说了句与我无缘,便不再理会。
紫衣与清浅触碰半天,也没发现任何机关,而二人来此的目标又不是于此,便也明智的退到一旁。
陆仁看了半晌,只在镜面里看到自己一副狼狈模样,深深叹了口气,道:“此件事了,我不想再回到家族了,杨兄可有什么办法将我带走么?”
杨云天也不好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
几人尝试无果之后,杨云天也上前察看,却仍旧如同看天书一般,没有半分收获。
看着几人失望的神情,似乎是暗道与此宝擦肩而过,杨云天干脆一掌劈下,将这石碑毁去。
众人没想到杨云天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毁去,略感遗憾,但并未多说什么。
只有和尚哈哈一笑道:“失即是得,得即是失,毁去执着之物,正是破除无明之始。祸福相倚,得失一念,但存平常心。”
此话还未说完,雾气散过之后,就见到原本透明的石碑中间,竟然夹着一枚功法玉简,杨云天取下查看,上面竟然是《玄冰真言》的秘法神通。
此刻,天妃收完母矿,也来到了此处,见到石碑被毁,居然没有一丝心疼。
杨云天将玉简递给天妃,天妃仅是看了一眼,就出现惊讶。
只听其道:“唉?这不是师父传给我的功法么?”
第140章 甲子秘境(二十二)--幻雾迷林
众人一听,这居然与天妃师门相关,原本对这功法无感的几人,这下更是没了兴趣。
“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呢,原来早就学过了,害我费了那么多心思研究它。”
天妃无奈的撇撇嘴,随即,这玉简又被抛还给了杨云天,“既然是师父他老人家留在此地的,那你留下也无妨,不过你并不是冰属性灵根,否则这门功法倒是可以尝试修习一下,方才你也看到了,对付那条龙蚺的最后杀招,就是来自这部功法。”
杨云天正要失望的点点头,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并未学不得,而是需要创造学的条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即使要研究,那也是结丹之后的事情了。
众人在此地又探查片刻,发现再无遗留,便准备离开此地。
陆仁走在最后,在甬道内路的拐弯处,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石碑!
“那一滴万年寒髓够用么?不够的话,贫僧这里还有一滴。”仁渡如鬼魅般出现在陆仁身旁,将陆仁吓了一跳!
“您!大师您都看见了?”陆仁心虚的说道。
“这也是你的执念,如今放下,贫僧为施主贺!”仁渡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家族派我进这秘境,我知道这次绝对活不下来。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其实我并不想去探查什么蚀骨沙漠的秘密,我只想来这里换取一滴万年寒髓!
可我不是嫡系,我只是旁支的一名可以随意抛弃的弃子,我根本就配不上她,配不上天资卓越,拥有冰灵根的她!
我知道她虽贵为主脉天才,但其实情况并不比我好过,这是我最后能帮她做的了,希望她可以成功。
大师,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能否不要告诉杨兄他们?”
陆仁说完之后,像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原本只是觉得愧疚,如今说给和尚听完,倒也是一身洒脱。
“你与她的缘分未尽,贫僧会帮施主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
“前方便是幻雾迷林的地界了,又叫做知返迷林。那里有个老头,人称青翁,慈祥但却也固执,故意摆出这一幅迷阵,本意就是让人迷途知返。
可还是有一部分人,执意要通过此处,若是经受的住青翁的考验,那老头也不会阻拦,若是没通过,则会被其弹出那片区域。
但还可以用武力硬闯,但是只有三次机会,若三次都没通过,那便会被这老头变成木愧,永远留在此地。
倒是不会乱杀进入此地的修士,这一点我也是跟他学的,但我还是觉得这老头不懂变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些人既然想过去,那就让人过去呗,挡在那里凭增怨恨只是何故呢!”
有了天妃在队,倒是比陆仁讲解的更加清晰,让陆仁一时没有了用武之地。
“我倒是想问一下,为何这次进来,我等看到的同批修士会那般稀少,难道这降临之地还真有什么讲究?”
“那是当然了,这秘境当中总过有十多片不同的区域,且每次秘境开启,这些区域的位置都会变化,这次你们运气算好的,只需要再过这幻雾迷林就能到达葬龙谷了,若是给你一开始投到第一个秘境当中,就凭你这身板,估计走不到这来。”
“那这葬龙谷又有何说法?为什么必须经过这葬龙谷?”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每次葬龙谷都是排最后一个!其后方就是悬空浮岛了,只有上了浮岛,似乎才有可能离开这里,但我也没去过,葬龙谷我都是尽量避开的,那龙蚺竟然还想去攻打,真是不知所谓。
哎对了,你这一说,我倒是记起,这幻雾迷林好像也一直是倒数第二个,从没见其改变过,反正我那寒冰绝渊,有好几次就排到了前头。
不过这修士落下的位置也是随机的,也不是没有一降临就在那葬龙谷的,可大多都还是出现在前面的多。”
陆仁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道:“这点确实,家族里这么些年也没有关于此地的详细地图,所以猜到这里应该是在不断变换位置,只有到了相应的区域,才知晓那方地界具体是什么,有什么样的机缘。”
杨云天觉得这秘境的主人真是挺无聊的,每次弄出这么多花样,就为了看这进来的修士相互争夺,同时与每个地区的守护者厮杀。
但听说这幻雾迷林的青翁是个老好人,希望这次别再打了,顺顺利利的通过才好。
骨兽才踏入这迷林当中,天妃就对着迷林大喊道:“老头,你看看谁来看你来了,还不赶紧弄点好茶,招待下我的这群朋友。”
就看到原本不断移动的树木,突然分散两边,形成一条通往内部的笔直大路。
骨兽沿着通道向着内部走去,一路上草木青茂,甚至瓜果飘香,俨然一幅世外桃林的美丽景色。
一青布麻衣的老者站在一所木屋前,前方石台之上有一副棋盘,周围早已备好了一壶热茶,与几个茶杯。
天妃跳下骨兽,跑到近前,揪了揪老者花白的胡子,道:“千年之前你就这样一副面貌,现在还是这样,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老啊?”
青翁打掉天妃抓着自己胡子的手,道:“你又跑来我这里作甚,我这里可没有女魂让你救,你赶紧回去吧,每次你一来,我这里就要闹腾好几天!”
天妃嘿嘿一笑,转头向着杨云天解释道:“最新也是这老头见我孤身一人,收留的我,等我稍微回复点后,才去了绝渊那里建立了神殿,我跟其他秘境里很多守卫者都交过手,每次我打不过,就把他们引到这里,就是这老头帮我赶走的他们。”
杨云天听到,再次打量了青翁一眼,天妃的实力已经算作顶尖了,但在这秘境里却只是中下的存在,而这老者一身修为若有若无,杨云天若不是修炼了《魂经》,根本发现不了其修为波动。
这种感觉与那凤皇很像,但凤皇可是化神修为,莫不是这青翁也是?
杨云天还在猜测,天妃直接向众人交了底,道:“那龙蚺还妄想进阶化神之后,就可以逃离此地,莫不知青翁本就是化神修为,若化神能逃,青翁不早就跑了么?你说是不是啊,老头?”
这一点杨云天是认同的,当日那王爷就说过,其本尊也是化神修为,竟然被这方主人一巴掌扇了出去,那就证明化神在其眼里,屁都不是。
但是,这可是化神强者啊!化神啊!听说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也就是化神修为,恐怖如斯,但在人家真正强者面前,也就是个屁!
不料这青翁佯装不悦道:“什么逃不逃的,老夫跟你们这群犯人可不一样,你们都是不入轮回的坏人,而老夫却是主动躲在这里避难来的。
哎呀,跟你们说这些作甚!来,既然是这丫头的朋友,那诸位小友,过来饮茶!”
众人在这化神强者跟前不敢说半个不字,紫衣、清浅和陆仁三位,显得无比拘谨,仁渡一句阿弥陀佛倒是很自然的坐下,杨云天却是对这茶水颇为期待,同样也是大大咧咧的坐下。
想当年,那元婴修为的老猴所酿制的美酒,帮了自己不少大忙,那这化神修士饮用的灵茶,只会更让杨云天惊喜。
几个木愧帮众人斟茶,杨云天看这木愧,皮肤皲裂如书皮,瞳孔泛着绿光,但面部还大体保留着其原本人类修士的模样。
杨云天担心若这老头不让自己通过,自己几人硬闯,到最后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青翁见众人茶也喝了,遂问道:“丫头,你今日既非避难,又带着几位来此地历练的修士,是在打什么算盘?”
天妃倒也不曾隐瞒,指着杨云天道:“我师父派他来接我回去,这也是原先师父告诉我的。”
青翁疑惑道:“你师父?那他为何不自己进来寻你,就派一个筑基期的小子?”
“师父他肯定有要事被耽搁了,而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派一位筑基修士前来足矣。”天妃似是对其师父很是自信。
“呵,大言不惭!你在此处上千余年,也不见你师父来寻你,能有何事耽误他上千年?我看你啊,别被你那不靠谱的师父给骗咯!可惜你不是木灵根体质,否则老夫倒是可以收你做个记名弟子!”青翁似是对其师父不屑一顾。
“您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别我师父哪天真站在你面前,您老啊,吓得尿了裤子,真不羞!”天妃倒是与这青翁拌上了嘴,听得众人心神一愣,对方可是位化神大能啊!
青翁似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叹了口气,干脆不聊这个话题,转头问向杨云天众人道:“你们可是为了穿过这方区域,前往那葬龙谷?”
正在此时,一直待在玉珏秘境的依依突然给杨云天传音道:“师父,我在这里感受到母亲的气息了,我想出来!”
杨云天一愣,却也没立马答应依依,反倒是向着青翁抱拳问道:“前去葬龙谷只是其一,晚辈其实还在寻找一人!其为一女子,乃是植族,本体为一株重楼草!大约六十年前进入此方秘境,请问前辈是否遇到?”
一说起“重楼草”三个字,不但眼前的青翁愣了一下,身旁的天妃与紫衣都愣了一下!
第141章 甲子秘境(二十三)--对弈
“重楼草女子?”青翁似是陷入回忆,随后淡淡的问道:“你问她作甚?”
“前辈,此女子乃是我一爱徒之母,大约在我域六十年之前开启此间秘境之时,进入这里,为了给其女儿寻找救命药草。这次我深入此地,也是为了打探此女子下落。”杨云天并未欺瞒,这老头看着也算和蔼,何况依依与其母亲都算植族,与这老头也算半个同族,若是遇到,说不定其还会出手帮助。
果不其然,青翁点头道:“似是有这么一位女子,不过其强行要通过这里,且硬是破解了老夫的考验,最终离去了。”
“走了?”杨云天惊讶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丝依依母亲的下落,居然就这样断了。
也是此刻,依依不知是不是说服了魂老,竟然自行从玉珏世界里出来了。
其一出现,就哭着抱着青翁的衣袖道:“老爷爷求您告诉我,我娘去了哪里?”
众人都没想到杨云天居然还能带人进来,看到依依更是惊讶不已。但有关杨云天身上私隐,也不便多问。
“咦,还真是与那女子身上的气息相似,竟然血脉之力更甚!”青翁一指点向依依眉心,道:“果然是需要黄泉草才可以医治,不过若是由我亲自出手救治,只需十年,便可痊愈!小丫头,你拜我为师,我救你性命如何?”
依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哭着道:“依依已经有师父了,依依只想找到娘亲,不想再拜师父!”
杨云天本来听到青翁可以医治依依的隐疾,觉得此事可行,但一听要十年时间,这秘境还剩下个把来月就要关闭了,那岂不是说依依必须要留在这里,那可不行!
“那女子天赋颇高,老夫不忍心她前去送死,但她又完成老夫的考验,老夫的规矩不能破,就只能送她离去了,但老夫送了片叶片给他,不知葬龙谷的那位,能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为难她。”
“师父,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依依转过身来,又抱着杨云天的胳膊,祈求道。
杨云天点点头道:“多谢前辈告知故人消息,我等也就不多打扰了,这就离去。”
杨云天示意众人准备离去,不料此刻青翁却道:“慢着,你们有必须要过去的缘由,老夫不想知道。但老夫也有老夫的规矩,只要过得了考验,老夫任由你们离去,但若连老夫这关都过不去,那还是奉劝诸位请回吧!”
“喂!老头,就连我的面子也都不给么?这些好歹也是我的朋友,我还要靠他们离开此处呢,你阻挡他人我能理解,但这些人不同。”天妃有一丝不悦,语气也稍显重了一些。
“正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才要多规劝一下,不过,若是这几人通过了考验,老夫倒是可以奖励一些别人没有的宝物,年轻人,你不会连老夫的考验都不敢接吧?”
杨云天才不理会这老头的激将之法,但听到宝贝两字,不免有些心动,自己来到此处,就只在天妃那里有所收获,其他几处的机缘因为太过危险,都被自己放弃了。
而既然是考验,就不会太难,依依的娘亲都可以通过,那自己这边几人应该也行。
“敢问前辈,我等修为最高也就结丹中期而已,您不会派出元婴实力的角色跟我们打吧?那有些太难为人了。”杨云天想着先将对方的难度圈定在结丹范畴,否则真要再出现龙蚺这样的对手,现在没了天妃协助,自己几人肯定是过不去的。
“哈哈,你这年轻人。进入此秘境的修士都乃元婴以下,给你等的考验当然也会是结丹修士可以通过的,否则,老夫至于做着脱裤子放屁的蠢事么?”
“烦请前辈出题!”杨云天点点头,与众人站在一起。
此刻,青翁的小屋周围突然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众人惊觉自己被挪移到了迷林中央。
就见青翁以自身灵枝为盘,取那落叶为子,在这中央处布下了一个“棋局”!
棋盘并非传统纵横十九道,而是一圈一圈如同年轮一般,此为青翁本体年轮纹路构成,共有七环,竟然暗合北斗七星之术。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青木棋局’的,小女只是听闻,还未曾见到过,不如就让小女来破破这棋局?”天妃一步踏出,就准备与青翁对弈。
“你还是给我老实的待着,你若想离去,老夫何曾阻止过你,但他们,必须按规矩来!”就见天妃浑身被一众蔓藤缠绕,立在当场,同时口不能言,只能呜呜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知晓你阵法造诣颇深,可不能给他们提示,你先安静的坐一会。”
青翁禁锢住了天妃,随后笑看众人,道:“何人想要尝试?看在天妃的面子上,只要有一人通过,算你们全部过关,另外,破了老夫的棋局,这本《灵族百草图鉴》便是尔等奖励。”
杨云天还以为会有何奖励,一本破草药图鉴,不屑的撇撇嘴,一个化神大能竟然拿这玩意儿糊弄自己。
陆仁看道杨云天似乎看不上这本书,在其耳边解释道,“你听到灵族两个字了么?我曾经在一个界面的上古洞窟之中,看到过有关此族的只言片语,这件事就连家族都不曾知晓。”
杨云天见陆仁如此信誓旦旦,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据说这灵族并不是我等万界的种族,而是来自上界--灵界!此族全名叫做‘青木灵族’,族人各个都是草木之体,族内有一棵祭祀神树,但不知什么原因,这灵族居然被万族围攻,灵族覆灭,那灵族大祭司以自身神魂为祭,据说将全族传承封印于树心,待万族来到灵族内部,发现那棵神树,居然不翼而飞了!
据说灵族本身就培植万草,如果这本书真是那灵族所着,那么不但我等这万界药植都会详细记录,就算是灵界的植本内容,也会有所记载!”
杨云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万药本章》就已经可以算是大成了,没想到这《万药本章》在这本书面前,犹如稚子的启蒙读物。
灵界啊!别人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但杨云天可听到过不下数遍,自己那师父与王爷的本尊,不就是在寻找破境飞升灵界的方法么?
而方才那青翁所说,自己是躲在这里避难来的,那么与陆仁所说的十有八九是能对应上的!
杨云天记得抓耳挠腮,只是因为自己不会对弈,自己对下棋可是一窍不通啊!这怎么弄?
杨云天转头看向众人,“下棋,谁会?”
紫衣与清浅不好意思的将头扭向他处,杨云天一想,完了,这俩机智如妖孽的人都不会对弈,那岂不是无人可以过的了这关?
陆仁神情犹豫,终于是下定决心,上前道:“对弈我倒是会一点,可我这筑基修为,我怕给你整砸了。”
杨云天眼神一亮,对呀,陆仁博学多识,学富五车,这种人,在世俗社会那就是个豪门家的纨绔,对于纨绔来说,作诗对弈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么。
“无妨,你先文的上,实在不行,我看能不能武的来!相信你自己,虽然按照此地规则你不是我们团队中的一员,但大家都将你视为队友,你身后还有我们!”杨云天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并非作伪。
陆仁一步踏出,立于棋盘之上,抱拳向着青翁道:“先辈,请!”
青翁点头回道:“此局唤作‘青鸾衔枝’,乃是生死一线的残局,汝执‘青叶’,吾执‘枯叶’,青叶需在五步内组成「衔枝」阵型,(即青叶首尾相连,如青鸾叼住灵枝的姿态),否则便判你输。”
此时棋盘上只剩下四片青叶,而这青叶四周,却是围有十一片枯叶,只有左下角开阳位空缺,为唯一出路。
五片带有灵光的青叶落于陆仁之手,这也是他仅剩下的五枚棋子,而青翁手中却多了十二片枯叶,这局面不论是手中棋子数,亦或是场上局势,都是陆仁占了极大的劣势。
此时场上如同乌云压阵一般,陆仁沉思半刻,一咬牙,主动将掌心一片青叶放置在了左上天枢位。
但这片青叶仅仅存在一息,其叶脉似迸发出最后碧光而后骤然暗淡。
青翁驱使枯叶吞噬天枢位青叶,一声叹息,“舍一子而陷十方,何苦?”
当枯叶集中围攻天枢时,却见陆仁手指双叶,快速将两枚青叶斜跳至“天璇”“摇光”,此刻枯叶阵型被扯出一道缺口,青叶以形成“青鸾展翅”雏形。
青翁眼神一眯,同样两枚枯叶甩出,准备封堵对方棋子。
就在陆仁准备行第三步之时,下方棋盘突然出现幻象,灵族领地被围攻,族人浴血死战,儿童哭泣,俨然一副末世惨状。
陆仁深吸一口气,这难道就是当日的真实情景么?
“虽然灵族覆灭,但我依旧羡慕你们,有一个这样族人相互爱护、不分彼此的好氛围!”
陆仁凭着记忆,将一字落入开阳,眼前幻想消散。
青翁眼见对方破除幻想,下一步竟然自焚了一枚枯叶,让出位置。
陆仁表情凝重,最终落子玉衡,青叶突然冲天而起,棋盘上枯叶灰烬凝聚成灰。
第142章 甲子秘境(二十四)--武力破局
青翁似有些落寞,喃喃道,“你虽非我灵族修士,但青木不死,薪火相传。”青翁回首望向身旁一棵灵树,那里似乎就是自己的族人,
“这本《灵族百草图鉴》你便拿去吧,切记之后的路程,定要小心万分!”
青翁将这本典籍移到陆仁手里,前方花草移位,更是出现一条通往下一片区域的道路。
陆仁将这本典籍拿到杨云天跟前处,有些惭愧的道:“幸不辱命,总算是破了这番棋局,但青翁最后一手却是未赶尽杀绝,要不然…”
杨云天拍了拍陆仁肩头,道:“赢了就好!不必介怀,那老头也是因为自己的规则所致,并非诚心刁难我等。”
陆仁将典籍双手奉上,小小心翼翼的说道:“你刚才说我们是同伴,所以有件事我不想瞒你,在那龙蚺的巢穴之内,我将你赠我的那滴万年寒髓留给我族人了,并且还用定位玉牌标定了位置。”
杨云天笑道:“都说了是赠与你的,你怎么处置自然是由你来决定,这等小事不用解释。”说完杨云天向着青翁方向走去。
陆仁看着杨云天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在乎,有些搞不明白,此刻紫衣来到其身旁,有些憋住笑容的道:“你那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看到了,我还怕你做的不够真实,专门在那玉简上施加了一道幻术,正是你被龙蚺吞入肚中的场景,从此之后,你家族之人就会认为你已经死在了秘境,不会再对你追查了!”
“啊?你们全都知道了?”陆仁有些窘迫,自以为天衣无缝,没人发觉的行为竟然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仁渡和尚走了过来,轻声开口道:“和尚的大道理估计你们听的耳朵里都起了茧子,今日和尚以一俗人的口吻跟你说说。
方才你成为棋手,可有不一样的感触?”
陆仁刚要讲话,仁渡挥手打断了他,继续道:“你的第一手棋,不仍是为了全局思考,将一子变为弃子,这和你的遭遇何其相像?
棋子还是弃子,都不是他能选择的,如果有一日你终成为棋手,能否善待那些棋子呢?”
和尚的话,深深的触动了陆仁,自己有能力改变么?原先对家族的仇恨,会因为家族的覆灭而消失么?
自己说羡慕灵族,羡慕那种万众一心为了族落可以献出生命的行为,那当自己成为棋手时,是否也可以如此?
就在陆仁还在陷入沉思时,杨云天来到青翁处,先是施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而后道:“前辈,晚辈不相信来者之人,全都有高超的弈术,晚辈想以武力讨教,若是晚辈胜了个一招半式,请前辈告知黄泉信息。”
青翁凝视了杨云天一眼,道了声好,“没想到这次来破局的竟然是两位筑基小辈,一文一武,一位想要尝试棋手,一位却甘愿自当棋子!
你既然想知道,那便来试试!”
说罢,地面棋盘骤然扩大百丈,杨云天突然感觉像是神魂被剥离,此刻附着在一枚巨型青叶棋之上,而另有三位灵傀操作枯叶棋,身披枯藤甲,手持骨刀,双方此刻立于棋盘两边。
只听得青翁解释道:“你需要击碎对面三位枯叶棋子,每回合只能一方行动,从第三回合开始,地形会产生变化,且棋盘当中不可使用修士自身法术与法宝,你听明白了没有?”
杨云天点头称是,不能使用法宝倒是没什么,自己本身也不是结丹修士,用不了法宝,但不让使用法术,那就只能使用符箓,法器了。但看着对面三位结丹修为的灵傀,不知是否有用。
阵法上青纹亮起,杨云天发现自己可以移动身躯了,此刻双方相距百丈,那不用说了,先向前冲!
化身棋子的杨云天觉得自己的速度遭到了极大的限制,仅仅十息时间,才移动了二十丈的距离!
也就在此时,阵法的青纹变作黄纹,杨云天无法再向前半步,好在身子还能动弹。
对面三枚棋子也开始移动,一枚衣着上写着“幻”的幻影棋子速度最快,十息时间竟然移动了三十丈距离,另一枚写着“噬”的噬灵棋子,与杨云天相同,也是二十丈。而最后一枚身上写着“重”字,体型明显大了数筹的棋子,移动的最慢,只到了十丈的距离。
第三回合开始,双方走过的棋盘,突然变作泥泞沼泽,也就是说,棋盘在不断缩小。
还有五十丈距离,杨云天这一回合若是继续移动,那下回合那枚幻影棋就会攻击到自己。
杨云天向前移动十丈之后,便不再前行。
对面三枚棋子却没有如杨云天这般,依旧是尽全力向前奔驰。
可在这回合里,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道箭矢,敌我不分全覆盖的攻击,这箭矢虽不致命,但对于棋身,却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在无法使用灵气护罩的当下,威力确实不小。
在对方三枚棋子顶着箭雨到达最大范围之后,那枚幻影棋突然以一化三,一真两假。
而那枚噬灵棋手中结出奇怪的法诀,就看到其自身与杨云天之间连成一道灵力长线,杨云天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被对方汲取。
而那枚重岳棋可能是因为距离不够,还未发动招式。
青纹再次亮起,身后再次浮现泥沼,杨云天与前方幻影棋还剩下十丈距离。
一边拼命向前,一边祭出数张符箓一把抛出,杨云天并未动用法术,但是依靠《魂经》提供的庞大神识,辨别这三具傀儡,哪一个才是真的。
此时二者交手,时间也仅剩下五息,杨云天发现对方分身破绽,一把举起那枚真身,向着后方噬灵棋砸去。
黄纹亮起,天空之上再次降下青木箭雨,杨云天从储物袋内直接取出一截龙蚺蛇蜕,劈在身上抵挡箭雨,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这蛇蜕虽不是真皮,但也是其元婴后期修为身上蜕下,用来抵挡这结丹威力的箭矢,简直大材小用,且这并非法宝,倒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咦?那头孽龙被你们给宰了?否则这龙蜕被其视为禁脔,不会让你们带出来的。”青翁问向天妃。
天妃此时已经恢复行动,同样立于场边看这场武斗,于是点头道,“我等合力,将那头龙蚺送入轮回了。”
场中这边,噬灵棋与幻影棋同时到来,二者手持骨刀向着杨云天劈下。
杨云天只能是顶着那龙蜕拼命抵抗,与此同时,几枚火球术符箓被其抛向噬灵棋子,这厮对自己威胁最大,此刻自己法力已经少了三成。
终于再次轮到杨云天行动,只见其扛着幻影棋的猛攻,来到噬灵棋身旁,一把抓住而后向身后一抛,将其抛入泥沼之中,这泥沼貌似没有别的用途,但落入其上者,速度变慢数筹。
随即杨云天抓起地上散落的青木箭矢,祭出自己的银蛟猎弓,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噬灵棋陷入泥沼,躲闪的身形都慢了数倍,而这箭矢又快又准,全都射向棋子核心,终于是将这枚噬灵棋攻破。
此刻时间不多,杨云天只能是再次撑起龙蜕,躲在其中等待自己行动。
下一回合,幻影棋分身只剩一个,但其继续施法,又重新变作三人,向着杨云天追去。
而还有些距离的那枚重岳棋突然腾空一跃,重重的砸向站立不动的杨云天。
杨云天只觉得对方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幸亏有这龙蜕顶着,像一个无坚不摧的龟壳,但那巨大的冲击感,还是让杨云天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终于是熬过来了,杨云天快速向着幻影棋身后追去,同时向着重岳棋甩出一枚匕首。
杨云天锁定幻影真身,直接取出一枚龙角,刺入棋子后背心脏处,而那枚匕首,却是杨云天的穴蛟匕,此刻的距离比起当时龙蚺那边近了太多,匕首并未出现后继无力的情形。
重岳棋还要拿手掌去挡,只是方一触碰,这匕首如同视若无物,直接穿透了棋子手臂,准准的扎在了其心脏核心之处。
杨云天一击几乎同时击败两枚棋子,让场上众人看的大呼过瘾。
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杨云天,看向棋盘上瘫倒的三枚棋子,虽然有各种规则限制,但在鬼族之地修行那几年,几乎遇到的都是这般情景,这些棋子虽然看着凶猛,但比起那些鬼将,还是略有不如,若不是其他结丹修士突然没有法宝与法术傍身,突然很不适应,过这一关应该会很轻松。
青翁看到自己败了,倒也没有气愤,只是对着杨云天道:“有关黄泉之事,还需要你自行探索,老夫不知,但老夫可再给你一件奖励,你…”
突然,这青翁像是看清了和尚的面孔,瞳孔微睁,不可思议的道:“你也要去那黄泉?”问向的人居然是仁渡和尚。
仁渡摇了摇头,道:“贫僧的缘分不在黄泉,在哪里贫僧目前也不得而知,但贫僧感觉,已经越来越近了!”
青翁突然指向杨云天道:“他可是你选定之人?”
仁渡亦是摇头道:“非也,杨施主非但不是贫僧选择的人,贫僧的缘分反倒是需要寄托在杨施主身上,本末不可倒置,因果不便转换!”
“也是,你这个棋子,不论是谁掌握,都会突破棋手原本的计划的,既然如此,老夫也就赌上一把,老夫将本族传承功法交于你手,老夫也不需要你保证什么,待你实力强大之后,你若记得这份缘,再来寻老夫吧!”
第143章 甲子秘境(二十五)--葬龙谷
青翁从一旁那巨大的祭祀古树之内,取出一截墨绿色树皮,交于杨云天手中,长叹一声道:“此功法,你若修炼,定当小心谨慎,一定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若不打算修炼,那便将之毁去吧!
老夫在此地等了如此之久,并未等来一位青木族传人,时也命也,既然那老家伙相信你,那我便相信你,往后如何抉择,便由你自行决定吧。”
青翁扫过周围众人,看向洛依依道:“将她先留在此处,老夫出手先行帮其压制隐疾,若你等在之后不幸遇难,至少还保留下一丝香火。去吧!”
青翁对着众人摆摆手,随即带着洛依依向着自己小居走去。
洛依依不愿被带走,向杨云天求助,不过杨云天对其摇摇头,又对其点点头,似是在告诉她,自己很快就来接她。
有这青翁在,确实是比杨云天能更好的照顾依依,不论是此时的隐疾,还是功法修炼,都要比杨云天高了无数倍。
几人沿着小道,一路向着迷林之外走去,这是此行最后一片区域,几乎无人可以通过的绝地--葬龙谷。
…
葬龙谷,并非天然形成的峡谷,而是上古正魔大战时,龙族与魔族激战的最终战场,有无数龙族在此陨落,它们的尸骸堆积成山,龙骨化作嶙峋岩壁,龙血更是侵染大地,形成了暗红色的血池。
谷中终年笼罩着灰黑色魔雾,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有大能将这片战场搬移至这方秘境之内,不知是要度化这股煞气,还是准备超度龙族的这些亡灵。
杨云天看着前方的魔煞之气,感觉很不舒服,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魔气,与之前见过的所有存在于修真界的气体完全不同。
紫衣开口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魔气,但听说鬼族就是因为领地遭到魔族进攻,才会强行打开两界通道,前往妖界的。”
杨云天现在已经知晓紫衣乃是万妖域土生土长的妖修,因为沾染鬼气,修习鬼族功法,这才成为一枚鬼族的。
但其只是为了救活自己的夫君才效忠那位即墨仙子,倒是对真正一些鬼族的辛密不甚了解。
眼前这方土地,不但汇集了龙族的怨念,魔气更是浓郁,怪不得会称之为绝地,据杨云天所知,人族、妖族、鬼族虽然有所差别,但逃不离因果轮回一说,但是一旦入魔,便再也不入轮回。
可以说,魔族乃是人、鬼、妖三族共同的敌人。
几人向前谨慎前行,这里的气息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很不舒服。尤其是仁渡,自从踏上这片领域,就一直皱着眉头。
“可有什么发现?”杨云天见到仁渡脸色不太好,出声询问。
“西南方向五十里处,去那里!”仁渡并未回答什么,只是盯着前方面色不悦。
一炷香时间之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一座寺庙!
只是这寺庙远没有正统寺庙般那辉煌佛气,反而半魔半鬼,阴气森森。
整座寺庙由漆黑的龙骨与腐化的巨石堆砌而成,屋檐扭曲如龙爪,寺门雕刻着一张狰狞的龙口,仿佛要吞噬进入者。
其墙壁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但已被魔气侵蚀,符文断裂处渗出黑血。
寺庙顶端更是盘踞着一尊半龙半魔的雕像,龙目赤红,似在俯视众生。
寺内无灯,却泛着幽幽绿火,通向寺庙的小路上铺满白骨,每一步都会发出碎裂声,诵经声时隐时现,但细听之下,却是扭曲的龙吟与魔音交织,令人心神不宁。
几人来到正门前处,发现这庙门之外已经盘膝而坐着数十位和尚,但其表情痛苦,身上更是有业火焚烧。
杨云天定睛一看,正是之前仁渡身旁的那一群和尚,与仁渡初见之时,仁渡曾说他们有自己的任务要去执行,难道说的就是眼前这里?
杨云天曾见过的那位老和尚慧觉禅师,似是看到杨云天众人,突然出言提醒道:“师叔快快离去,这妖僧法力高强,远不是我等能对抗的,莫要陷入此泥沼,快走啊!”
杨云天一愣,对方所说的妖僧?
正在此时,那寺庙大门上方,突然出现一位怪异僧人,其盘坐在大门之上,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看向杨云天众人如待宰的羔羊。
“汝终于来了?”妖僧向着杨云天众人说道,但杨云天感觉到,其目光正好看向仁渡。
这妖僧枯瘦如骸,皮肤灰白,布满龙鳞般的黑色纹路,其半张脸仍保留人形,但另一半已龙化,覆盖着破碎的龙鳞,眼瞳呈现暗金色,竖瞳如蛇。
更是身披一件由龙皮缝制的袈裟,袈裟上绣着扭曲的梵文,字迹如活物般蠕动。
脖颈处挂着一串骨珠,有大有小,小的乃是龙族指骨制成,大的却是人头,共有八枚。
“贫僧来了!”仁渡此时却面色平静,回答的口吻更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既然来了,那你是主动变作我这‘业劫轮回链’上第九颗头颅,还是让贫僧亲自来取?”
“阿弥陀佛…”
仁渡还未讲话,那恶僧突然大喊道:“开口佛祖,闭口佛祖,那贫僧就送你去见佛祖--亲自见!”
只见这妖僧突然取出一木鱼,开始“铛铛铛”的敲击起来。
这木鱼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张人皮,形状更是如一个头骨一般,且那人皮发出金光,竟然是某位高僧的人皮。
一阵阵“往生咒”从那木鱼中传出,众人顿觉头昏目眩,就连仁渡也险些跌倒。
忽然又见这妖僧拿出一钵盂,其上竟然冒出丝丝火苗。
杨云天突然听到身旁众人竟然发出痛苦的嘶鸣,回头一看,除了自己之外,每个人身上都燃起了大火!
火势有大有小,跟庙门前的那些和尚们如出一辙,但仁渡身上却已是火光滔天。
众人此刻不得不盘膝坐下,利用功法压制这股无名之火,紫衣更是痛苦的发声道:“此乃红莲业火,是由自身恶业所产生的地狱之火,我等被灼烧情有可原,为何大师身上也会有如此汹涌的火焰!”
杨云天正在奇怪,自身恶业?自己全身并无丝毫火光,难道说自己一点罪恶都没?
但是那恶僧也是一愣,道:“哈哈,此红莲非彼红莲,老子的红莲专烧功德深厚者,越是行善多的人,被烧的越痛!
世间竟然会有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竟然半点善事不沾!汝不如入我佛门,吾与汝当真有缘啊!”
杨云天心中怒骂这恶僧,什么叫自己十恶不赦,什么半点善事不沾,有这么污蔑老子的么?
此刻,仁渡却给杨云天传音道:“那人的火焰确实克制于我,而你也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在这方秘境里,你半点因果不沾,自然不惧他的火焰。
杨施主,你只需将那人的‘业火红莲钵’破坏掉,我等自然恢复,不过要快,我那帮师侄们怕是要撑不住了!”
杨云天向那方看去,众和尚们此刻已经是撑到了极限,像是净心小和尚才筑基修为的,此刻都已经昏厥了过去,若不是其师父在帮其顶着,怕是已经烧成尸骨了!
杨云天脚下雷光闪动,刹那间向着妖僧冲去。
“不知好歹,贫僧今日便度化了你!”妖僧见杨云天一言不合就攻向自己,也是气急败坏。
这妖僧突然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戒刀,刀身上更是刻满了淫邪经文。
这刀悬于空中,巨大的刀身向着杨云天一刀砍下,其上经文瞬间将杨云天环绕其中,就听邪僧大笑道:“你这十世恶人,正好试试我这把‘破戒刀’的威力,就算你逃得过业火惩罚,怎能逃得了贪嗔痴的执念!”
杨云天身体像是被道道丝线缠绕,身子如坠泥潭,但杨云天突然也身现异火,将这丝线炙烤的根根寸断,吱吱作响。
同时,杨云天身上突然出现五只鬼头,在这经文阻碍当中如过无人之境一般,爬上恶僧身躯,开始啃咬起来。
“雕虫小技,区区小鬼也敢拿出来献丑!”恶僧不退反进,身上那套龙皮袈裟突然泛出魔光,龙鳞如铠甲一般,鬼头啃咬在上丝毫不起作用!
妖僧突然出现在杨云天跟前,双手握着一根巨大的龙骨禅杖,杖首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龙心,向着杨云天劈下!
杨云天避无可避,手中显出一把宝剑,乃是当日比武赢来的龙啸剑!
龙骨禅杖重重的砸在龙啸剑之上,可惜这龙啸剑只是一把极品法器,与对方法宝相比,如同一把木剑!
剑身上出现一道缝隙,刹那间整个剑身断裂,禅杖重重的砸在了杨云天身上!
一大口鲜血从杨云天嘴中喷出,但此刻那龙啸剑已毁,但在其最后一刻,竟然发出一声不甘的龙吟,响彻整个葬龙谷!
与此同时,整个葬龙谷之内,如同呼应一般,一声声的龙吟也随之传出,而那座寺院内部,更是有一头老龙如惊醒一般,睁开一只耷拉下来的眼皮,注视着整个场内!
第144章 甲子秘境(二十六)--斗恶僧
龙啸的嘶鸣传遍了整个葬龙谷,甚至就连幻雾迷林里的青翁都听得清楚。
那条老龙竟然也跟着附和起来。
邪僧回首望去,呸了一声,道:“一群已死之人,贫僧既然度化不了你们,就说明你们早已被世人所抛弃,还在这里垂死挣扎,真是蚍蜉撼树!”
说罢,这邪僧再次拿出那业火红莲钵,只见火光跳动,周围的尸骨群山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整个葬龙谷充斥着一片火海!
而那些龙之尸骨,似灵魂发出惨叫,白骨之上竟然被烧出缕缕魔气,整个天空如如云蔽日,一片黑暗。
杨云天趁着这邪僧回头的功夫,脚下雷光闪动,瞬息间来到邪僧近前,穴蛟匕突然刺入邪僧胸口。
但只听“叮”的一声,以往无往而不利的穴蛟匕,此刻就如同一把凡俗匕首一样,对这邪僧竟然没有半分效果。
那邪僧的龙皮袈裟突然探出一具龙首,一口咬向杨云天,而悬浮于头顶的那把破戒刀,亦是向着杨云天头顶劈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再次取出那龙蚺的龙蜕,浮于顶端,只见那龙首张开獠牙,一口就咬破了那坚硬无比的龙蜕,而破戒刀紧随其后,一刀就将这龙蜕劈做两半。
其势不衰,刀身继续向下,可杨云天这次为了保险,不但是祭出了龙蜕,在龙蜕里面,更是有那龙蚺的真皮!
这一次,刀身似受到了阻碍,更是弹刀而回。
杨云天只觉得自己脑海里气血上涌,识海更是胀痛无比,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就这一击,虽然挡下,但自己也算是拼尽了全力。
借着着须臾的空隙,杨云天手中出现一把药丸,准准的投入那业火红莲钵盂之内,更是口中藏了一颗,吐向邪僧!
“咦,你竟然也是一位屠龙者,桀桀,贫僧真是有些舍不得杀你,不如你在我座下成为一名…”
邪僧对杨云天吐出之物丝毫不在乎,还在这里言语戏弄,但这药丸在龙皮袈裟身上爆开之后,一股阴晦至极的气息将那件袈裟腐蚀的冒出丝丝黑烟。
“这是…你竟然如此歹毒,竟然驱使这阴晦之气!”邪僧气急败坏,此刻袈裟已经被烧出一个大洞。
“嘿嘿,你不是爱玩邪性的么,老子就跟你比比谁他娘的更邪!”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此处他杨云天虽说不沾因果,但这邪僧的几件法宝,却将杨云天骨子里的邪一点点勾了出来!
邪僧正准备再次拿禅杖攻击,却被手中的钵盂喷出来的业火烫的将其丢了出去。
却见这业火红莲钵,此刻已经陷入自燃当中,整个钵盂被其内的红莲业火烧的然如一块通红的煤炭。
这红莲业火本就是天下罪恶的克星,专烧罪孽深重者,但或许是因为这邪僧的改造,或许与这邪僧同源,竟然从烧恶变为了烧善!
但这阴晦之气,本也是天下最为阴暗恶毒的气体,但这两物偏偏就不能相遇,不是你吞噬我,就是我度化你。
而被改造之后的这伪红莲业火,似乎被这阴晦之气勾起了其原本度化邪物的本质,但其本身已经成为了邪物,故而此刻,就成了自己燃烧自己!
在这伪红莲业火的自残下,又在阴晦之气不断吞噬之下,这红莲业火的火苗越来越小。
此时此刻,下方抵抗业火的众人,突然感觉到压力骤减,仁渡率先站起了身,而后紫衣就要冲上前来帮忙,却被仁渡所阻,道:“这是贫僧一人的修行!”
说罢,仁渡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挡下从空中掉落的杨云天道:“杨兄受累了,请下方歇息,该和尚上场了!”
杨云天点点头,并未逞能,眼前那邪僧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别看对方修为只有结丹中期,但与自己遇到的任何一位结丹期修士都不同,简直恐怖如斯!
邪僧看到仁渡摆脱业火炙烤,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云天,随后又对着仁渡道:“你已前来此处八世,但最终都变成我脖颈上的一颗念珠,如今你这第九世前来,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战胜我?”
“贫僧不用战胜你,贫僧只用战胜自己就够了!”仁渡说罢,抄起自己的轮回渡业杖,与对方战成一团。
杨云天从未见到过仁渡居然有如此血腥狂暴的一面,两人都是手持禅杖,一人为轮回渡业杖,一人为龙骨禅杖,都乃极品法宝,但这二人就像使用凡俗兵器一般,拳拳到肉,场面甚是精彩。
龙骨禅杖上那颗龙心,每跳动一下,都会使人陷入妄相,而其上更是出现两具龙头,这禅杖反倒是像三叉戟一般,攻击神秘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仁渡这边倒是并无其他效果,但与方才情景逆转,仁渡每攻击一下,对方身上便现出业火,这乃是纯正的红莲业火,现在这恶僧倒是需要分出法力压制。
恶僧驱使这破戒刀向着仁渡这边斩下,仁渡祭出那无相琉璃盂,只见这通明如琉璃般的盂,却硬如钢铁,旋转散出道道佛光,将那刀身挡下。
这佛光照射之下,映出人心欲望,那邪修身后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乃是自己曾经将八位来此地的和尚抽筋剥皮,制成木鱼与念珠的往事。
“跟贫僧论幻术!那便试试!”就见这邪僧身上的龙皮架势,突然为围帐一样,延伸出三四十丈,将仁渡与这幻境一起,包裹了起来。
就见到其身后的画面之内,那和尚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直至可以看到其面容居然与仁渡一模一样,而诡异的是,不但如此,那邪僧的面容也清晰起来,居然也与仁渡一模一样。
“被我吞噬,就是被你自己吞噬,你还犹豫什么,快来成为贫僧第十世记忆吧!”邪僧桀桀一笑,表情残忍。
“和尚说了,只需要打败自己便可!”就见仁渡抽出一把刀,这刀形状与那破戒刀也极为相像,但其刀身透明,亦如琉璃!
“和尚执此无相戒刀,任何幻相皆不加身!”仁渡一刀斩出,刀光如幻影,并未斩向邪修,而是那几幅画面!
就见画中的邪僧,从第一幅淡淡邪气到最后一幅已与眼前之人有八分类似,被这道刀影全部击碎,似乎是死在了时间长河之内!
幻境破灭,那龙皮袈裟原本就被杨云天烧出个窟窿,此刻已经是破碎成一片,再无修复可能。
而这邪僧,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道:“不可能,你怎会斩杀我于轮回之中?不可能!即使我都做不到,你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下方众和尚终于是从无尽业火中摆脱了出来,此时顾不得修整,每个人都开始默默念起了经文。
道道经文如洪流一般,将仁渡与邪修的战场包裹起来,仁渡叹了口气道:
“今古同修,今日对面,本是赴这葬龙谷,欲度众生魔念,奈何汝佛法未彻,心镜蒙尘,反被无明所转,堕入魔道。贫僧见此,心中悲悯,更生警惕——魔不在谷中,而在心头;劫非外相,原是自招。
今日贫僧不仅要度这谷中魔障,更要度那‘未悟前的自己’。汝之迷途,恰似和尚当年心中未破的执着;汝之入魔,正是和尚往昔未断的妄想。《维摩诘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心若不净,纵有降魔之力,终成魔眷。”
道道佛光笼罩在邪修身上,痛的邪修大声呼喊求饶,但却无人理会。
邪修身体不断消亡,突然他看向了场外的杨云天,神情似是恢复一片清明,“你竟然找到他了?你竟然找到他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贫僧输的不冤,你并非用自己的力量打败的我,你是借用了他的力量!”
魔念在做最后的挣扎,似是不甘,似又在咆哮,邪僧对着场内众人破口大骂。
魔气在一丝丝消散,终于在最后时刻,这邪僧目光清澈,面容也重新恢复到当初。
此刻,邪僧再次看向杨云天,欣慰的露出一丝笑容,而后对着仁渡道: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你来我往,尽是法缘。老衲当年未竟之路,汝已步步莲华;老衲昔日未圆之愿,汝竟一一成就。此非侥幸,实乃汝之善根福德所致。”
说罢,这邪僧竟然浑身再次现出一片业火,不断加速炙烤着已经透明的身躯,随后火焰全部集中在头部,变为一颗晶莹剔透的舍利珠子,而其脖子上原本八颗头颅念珠,也在这佛光炙烤下,同样变为八颗如琉璃般的舍利珠。
这九颗舍利串成一串舍利念珠,飘向仁渡脖颈。
而此时,那舍利上散出一股庞大的记忆神念,进入仁渡识海!
一炷香之后,仁渡睁开双眼,眼神清澈透明,如一尊佛陀。
“众师侄听令,随我一起,度化此间孽障,消除一切魔气!”仁渡飞至空中,盘膝而坐,口吐经文。
下方众和尚也一并口念心经,与仁渡呼应。
道道经文肉眼可见的传入仁渡体内,而其又如一朝阳一般,身上佛光普照,照向这葬龙谷的每一寸土地。
整个葬龙谷终于是散去那黑霾的云层,散出一片金色,而那些龙之骸骨身上,煞气也被祛除,整个葬龙谷内响彻一片龙吟。
随后道道龙魂似是解脱了一般,向着在场众人一拜,而后飘向远方,那里正是众人欲前往之处。
第145章 甲子秘境(二十七)--龙皇现
数万条已死去的龙魂,向着远方飞去,场面蔚为壮观,没想到这里原先竟然困压了如此之多的龙族怨念。
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拄着一根粗壮拐杖从这寺庙的里间走出,望着这漫天的景象流出了泪水。
“去吧,孩儿们,投胎个好人家,你等各个都是身负龙族血脉的好儿郎,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重聚的。”
众龙魂纷纷停下身影,向着那老者一拜,而后如等不及了一般,向着远处飞去。
老者望向仁渡,感慨的道:“你终于来了,你可知我族为了与你的约定,承受了多大的苦楚。”
仁渡双手合十,不悲不喜,道:“缘起性空,因果不虚。汝等既得大能,必承大任;既发宏愿,当行大行。以般若为舟,渡众生苦海;持慈悲为灯,照无明长夜。
既已圆满当下因缘,未来必定光明无量。”
老者流下一滴泪痕,同样双手合十,诵念一句“阿弥陀佛!”
老者向前方众位僧人表示感谢,同时说道:“此寺庙虽然被那妖僧改了模样,但藏经阁因为有特殊禁制守护,那妖僧始终都未进得去,如今既然各位大师亲临,那这些遗留的佛法典籍,便赠予各位大师吧!”
众位和尚脸上突然放了光,这些人进入此地,本来就是为了这些佛法典籍而来,但经历方才那妖僧之事,全靠杨云天与仁渡联手,不但救下自己,更是除去那妖僧。
自己这边顶多就是念经超度了一下亡魂罢了,如今这老者竟然说将此地最重要的典籍拱手让出,这几人自持佛门高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仁渡看出这几位师侄的窘境,回头说道:“既是有缘赐予,便当安心受之。然需谨记:法宝在手,莫失本心。这些外物,不过是渡人的舟筏,切莫当作珍宝执着。
得此物时,要作空花佛事;用此物处,须建水月道场。”
众僧人点头称是,便向着那藏经阁走去。
杨云天始终没有说话,他看到那些龙魂移动的方向,必定是那黄泉的方向,也就是自己这次的目标。
而仁渡方才与那妖僧一战,杨云天看得清楚,那妖僧就是仁渡自己,或者说是他九世轮回前的自己,他们都是为了度化此地煞气而来,可惜一个失败了,变成被煞气掌控的傀儡,而另一个成功了,不但完成了目标,仁渡更是获得了前九世修行的全部修为与记忆。
这件事若是放在以前,打死杨云天也不会相信如此光怪陆离的事情,可是这件事就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确确实实真实存在。
而仁渡通过这一劫,算是修行完美,此时再也不是那个结丹初期的小和尚了,杨云天根本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而到了这里,对方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此次秘境的任务,接下来的探寻,应该就与之无关了。
杨云天向着紫衣几人点点头,准备告辞离去。
就在这时,那老者却叫住了杨云天,道:“杨施主,这寺庙深处禁地,有一位据说是你的故人,你可愿意见否?”
“故人?敢问是哪位故人?”杨云天疑惑道,这里可没有他所认识的人啊。
“那是一位我龙族小辈,却也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位回归我龙族的小辈,可惜他被那恶僧抽筋拔骨,只剩下神魂,老夫强行出手将这人保下,现在我族‘化龙池’中疗养,杨施主一去便知。”
杨云天边走边纳闷,自己哪里认识什么龙族之人,除了万妖域那青龙一族的族长,再就没和别的龙族打过交道。
不知是不是这地儿被佛光净化过的缘故,一片巨大的水潭,蒸腾这龙之一族的气息,杨云天用手舀了这潭池水,发现若是长久浸泡在其中,对肉身的精进有极大的好处。
一条小龙魂似是察探到危险,躲在了一个小角落里,紧张的看着来人。
发现进来之人不是那妖僧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不过看到杨云天的面容,又惊讶起来!
“你?怎么是你?你终于来了?”那小龙魂声音不大,感觉也就青年的样子,但这句问话,却让杨云天摸不清头脑。
“你是何人?你难道认识我?”杨云天疑惑道。
“你是不是姓洛?你为何只有筑基修为?”那龙魂也在发问。
杨云天思索着,自己这洛姓,只有在万妖域的时候,才使用的,那这人肯定就是来自万妖域,但自己真的没见过此人啊!
“你姓洛那就对了!其他都不重要,你快将我那具分身还给我,这化龙池虽好,但对于肉身全无的我来说,并无效果。”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何时拿过你分身了?”杨云天惊讶道,不过其瞬间想到这人是不是要那具龙蚺尸身。
“我你都不认识了么?我们一起战斗过啊!我啊!龙皇啊!你怎么会不记得?”这龙魂语气焦急,似是对杨云天有些疑惑。
“你是龙皇?你居然是龙皇?”杨云天更是惊讶万分,这位竟是与那凤皇齐名的另一位万妖域皇者,不过听说其在数千年前就进入这秘境,却再无音信了。
“哈哈,认出我了吧,快我你从我那里赢去的分身还我,不是本皇赖债啊,是如今身躯被毁,只能将其要回来了,等我复原之后,再给你弄一具!”龙皇竟然有些羞愧,似这等出尔反尔之事不该发生在其身上。
“等等!我这也是第一次见龙皇您啊,且您离开万妖域已经有三四千年之久了,我只听过您的传说,并未见过你本人,而与您打赌赢你分身之事,更是子虚乌有!”杨云天两手一摊。
这龙魂一个跃起来到杨云天身旁,仔细观察起来。
“怎么会呢?明明就是一个人,怎么会!”这龙魂用两只龙爪抓向自己的脑袋,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一盏茶时间过去,龙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腾空跃起,盘到杨云天头顶,略作思考道:“果然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我想到原因了!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能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不会是让我帮你找一具身体吧?”杨云天纳闷道。
“你猜到了?那就好办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龙皇眼神一亮。
这龙皇一口一个身体,傻子都能猜到这龙皇想让他干啥。
杨云天只能无奈的道:“我这里倒是有一具龙尸,你看看能否将就用用。”杨云天再次将那龙蚺的尸体全部取出,上次扒了个干净,这龙蚺浑身是宝,倒是一点都没浪费。
看着已经被砍成一截一截的龙蚺尸身,这龙皇也不禁皱了皱鼻子。
“糟蹋了啊!这孽龙原本资质不高,倒是凭借着歪门邪道进阶元婴后期了,可惜还是不如本皇的身子好!本皇倒是可以将就一用,但你还是需要帮本皇找一具分身去,一定要是本皇自己的分身才行啊!你先别着急,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就说当时你说什么都要本皇那具分身,为此还与本皇打了一场!
对了对了!你现在还不会《化龙诀》是吧!我就说你这功法是哪来的呢,哎呀,我早该听你的不来这鬼地方,现在弄得连身子都没了!”
这龙皇竟然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说着说着就使劲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龙皇见杨云天像是见傻子一样望着自己,突然再次来到杨云天身旁,从自己魂体中突出一枚玉牌,给到杨云天手上道,“这个拿去,一定要修炼啊,这可是我这千年来,在此地将《化龙诀》不断完善,新创的一部凌驾于其上的功法,名字叫《乙木化龙诀》!
当你与传统《化龙诀》修士对敌时,既是境界低一个大境界,也能稳压他的!切记啊,一定要学会了!”
这龙皇说完,神魂就附着在那龙蚺身躯之上,随后一头跳进“养龙池”之中,修复起这个临时身躯来。
“前辈还会回万妖域么?您离开之后,凤皇孤木难支,前段时日才从昏睡中醒来,如今鬼族占据万妖域一半土地…”
杨云天简要的将这千年来万妖域的变化说给龙皇听。
不料龙皇听完之后,一巴掌抽向自己,后悔的道:“当初就是为了探寻上界之事才来到此处,却发现根本就没什么消息,还害得凤皇一人遭受如此磨难!
多谢洛兄告知,待我这具身子稍微好点,这就回去!
记得啊!帮我找身子!”
杨云天就这般莫名其妙的出来了,损失了之前刚获得那具龙蚺尸身,但也获得了这威力不明的一套功法,但也算知道了龙皇如今的处境,若等其顺利回归,万妖域或许又会增添一员大将!
来到前殿,见众人还在等着自己,杨云天招呼众人继续前进,如今还剩下最后一处区域,能否达成此次任务,就看接下来的了。
但仁渡却也跟着自己,杨云天问道:“你的事办完了么?你这些师侄们不用理会了?”
“他们会将此间寺庙恢复如初,然后等待秘境关闭。
贫僧的任务还没完成,还是需要与杨施主一路同行的!”
“是啊,咱四人还被此间规则所绑定呢!”杨云天看向众人,似是在调侃道。
不料仁渡一挥手,众人就看到链接在四人身上的规则丝线,只见仁渡突然手如刀般,将这丝线全部斩断。
“清浅施主,陆施主,前方的路恐与二位再无缘分,不如就在此地等待,等候秘境结束,安全传送而回!”
第146章 甲子秘境(二十八)--悬空浮岛
清浅听罢,脸上出现一抹焦急,这一路上,自己着实是对大家帮助不大,几乎所有的地区,自己都像是可有可无一般,无任何助力,自己尽管乃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但论实力,不如杨云天,论智慧,年轮棋那一关,也是陆仁帮大家度过的。
若不是有那规则限制,这几人根本就不需要带上自己,更别说历经千辛万苦,帮自己找到祖父。
而此刻,祖父已经昏睡在自己的怀中,前方更是凶险异常,但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似乎不扯后腿就是对其他几人最大的帮助。
“清浅妹子,之后的路就不用再陪着姐姐去冒险了,姐姐要去找夫君去了!等姐姐找到夫君,一定带回来给你看看,让你看看让姐姐守护了千年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紫衣看出清浅的不舍,上来安慰道。
“姐姐,我想帮你们的,我真的想帮你们的,可是,我知道自己实力不够,若是遇到强敌,你们还需要分出神来保护我,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你们!是我没用,一点都帮不到你们!”清浅此刻搂着紫衣的肩头,哭了起来,似乎她能预感到,此刻一别,便是诀别!
“不!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正因为有你,此间出了一个最大的变数,正是因为这个变数,我等才会安然通过那幽影沼泽。”仁渡解释道。
“你在这里安心等候秘境关闭,若是我这里没有如期回归,还需要你帮我带几个消息回去。”杨云天对着清浅语气诚恳,像是真的要托对方办事一样。
“你前去天罚营,告诉他们等着我回来就好,我一定会回去,让他们莫要担心,这里有枚玉简,帮我带给悦萱。
第二件事,找到元医仙或者玄枵老道,要么就直接去找凤凰,我这里有龙皇的信息,带给他们。离秘境关闭还有半年光景,若是运气好,说不定那龙皇会跟你一道回去。”杨云天像是安顿后事一般,将需要清浅做的事一一列出,却更让清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拼命点头,似乎是在承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完成杨云天的嘱托。
杨云天转向陆仁,这位此刻略有些踌躇的男子。
杨云天道:“我知陆兄并不想回到自己那方界面,那既然这般,不如到我们万妖域去,也算是重新开始!我那天罚营欢迎陆兄大驾!
和尚,可有办法让陆兄回到我那里去?”
果然,仁渡随手一抓,一枚菩提叶出现在手里,正是当时紫衣追击杨云天时的那一片。
“陆施主你只要拿着这个,在秘境结束的刹那,就会被传送到杨施主那方界面。”
陆仁此刻终于是放下心来,对杨云天抱拳道:“杨兄,陆某等你安全回归!同时祝各位达成各自所需,接下来的路,陆某就不赔了!”
说罢,陆仁深深的向着三位鞠了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杨云天三人外加天妃终于是离开了葬龙谷,踏上了此方秘境最后一片区域,也是最为神秘,从来无人踏足过的地方--悬空浮岛!
天妃寄生在紫衣体内,二人同样都是女性,且紫衣鬼族的身躯能更好的帮天妃稳住神魂不散。
刚来到这片区域,就见这悬空浮岛果然如其名一般,为一片巨大的岛屿漂浮在空中。
这悬空浮岛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位大能以无上伟力,将一整片的山脉连根拔起,炼化成浮空仙岛,当做自己的道场。
而如今,这片浮岛群经历了岁月腐蚀,已显残破,但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仙道威压。
眼前有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岛错落分布,有些如倒悬的尖峰,有些如断裂的巨岩,彼此之间由残破的灵索桥或者古老的传送阵连接。最外围的浮岛风化严重,已经是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坠落!
“这好大的手笔啊,我所见过最大的门派都不如眼前此浮岛的一根毫毛!”杨云天简直如乞丐进城一般,即使眼前的浮岛已经衰败,但看起来依旧是如仙境。
“这是此间主人抢来的一块道场,将其道基硬生生的挖来,安置于此!”仁渡似乎是因为那九世的记忆,知道了很多东西,尤其现在对这片秘境,更是了如指掌,原先很多靠猜,现在都是直接说出答案。
“抢来的?”杨云天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
“你们跟着我走,莫要踏错,这里虽说每个浮岛都有连接,但若顺序不对,会被扯入空间裂缝之内!”
仁渡在前边领路,二人在身后跟随。
踏入浮岛之后,杨云天只是看到这片浮岛群被终年不散的灵雾所笼罩,云雾中偶尔闪过符文流光,这显然是某种上古禁制的残余。望向远处浮岛,整个岛群在这云海中若隐若现,简直宛若传说话本里的蓬莱仙境。
浮岛外原本应该是有阵法防护,但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无人修缮,许多阵法都露出残破的一角,杨云天拾起地上一块石子,向空中扔了出去,就见不知是否是触碰到了那空间裂痕,石子被瞬间撕裂成齑粉。
而陆仁并非走的直线,有时候前方明显就是平坦大路,偏偏要绕着小路避开那里,而有时候前方明显没了路,陆仁一步踏出,脚下却莫名多了阶梯。
这要是让不懂得路线的人进来,估计会死的很惨。
杨云天已经从那“毒仙宗”与“灵族”的记忆里,了解到这秘境里很多东西都不是人界所拥有的。
而眼前诡异的浮岛,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也是来自上界!
走了一日一夜,三人终于是来到了这浮岛群的最中央!
这里矗立着一座宫殿,宛如仙宫!通体由“九天玄玉”打造,即便是是历经万载岁月,依旧散发着莹莹仙光。
然而,这座宫殿并非完好无损,其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毁”状态--部分建筑仍然金碧辉煌,而另外一部分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抹去,只留下平滑如镜的断面。
三人站在宫殿大门口,放眼望去,这宫殿就像一头猛兽一般,散发出无上威严。
仁渡不走了,停在了门口,看向杨云天,示意杨云天做主。
“都看我作甚,已经来到这里了,哪有回头路去走,进去瞧瞧!”
杨云天给自己壮了壮胆,率先向前走去,心中嘀咕着,你们一个个实力高强,最后竟然让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打头阵!
踏入大殿,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任何禁制亦或是傀儡守门,此地就像是一座真正的门派大殿一样,不过后方的道像不知所踪,周围胡乱的散落着几个蒲团。
大殿中心有一高台,台上放着一把木质交椅,周围还歪歪扭扭的有几张供桌,瓜果倒是没有,却有几个酒壶,不知里面还有没有灵酒。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探索的,简直空无一物。
三人也在这大殿之内兜兜转转,杨云天甚至将那蒲团撕开,结果发现里面填充的竟然是普通茅草,果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最后终于是来到了那供桌跟前,杨云天小心的拿起一个酒壶,摇了摇,里面竟然还剩下半壶美酒。
这片区域至少存在万年,若这是万年前仙人喝的酒,那不得赚大了!
杨云天心里如此般想着,只见其小心的扭开瓶盖,突然,一股腐臭恶气喷涌而出,直冲杨云天天灵盖,这股子馊味,能让杨云天将前几天的隔夜饭全给呕出来!
杨云天面色皱成了一团,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美酒,这比毒药的威力还大!
但突然,杨云天感觉不对!身后两人表情陶醉,像是真的闻到了一股绝美酒香!
“仙家玉酿!”
“佛陀宝酒!”
紫衣与仁渡二人同时惊呼了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贝一般,一个健步上前,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杨云天若不是还能闻到着一股子恶臭的馊味,简直就信了!
但看到二人如此奋不顾身,就像是身中幻术一样,杨云天顶着恶臭想上前制止,但却晚了一步,二人将两壶“美酒”饮的一滴不剩。
杨云天心道,这不应该啊,纵使紫衣控制不住妄欲,但和尚不能这样啊!这里一定是有古怪!
两人喝完“美酒”,果然如同醉酒一般,没走两步,“哐哐”两声,便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杨云天熟知医理,上前查验之下,没错,这两人症状与喝醉竟然一模一样!
莫非是自己猜错了?这真的是仙家美酒?
就在杨云天考虑要不要也来一口时,突然传出一阵“哈哈哈”的声音。
杨云天抬头望去,发现那高台的椅子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骷髅!
这骷髅用手杵着头颅,搭在椅子扶手上,就像是一位看好戏的上位者,在看下方表演!
“万年的陈酿可不一定就是美酒,也有可能就是泔水!哈哈,有趣有趣!”这骷髅口吐人言,身上竟然还披着一件衣衫。
此刻那二人都已经瘫倒,杨云天不觉得自己可以对抗此人,索性摆低姿态,对着那人道:“晚辈杨云天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寻晚辈有何事?”
“哦?你怎么知道是我找你有事?你们不是专程来寻得老夫么?”这骷髅疑惑问道。
“小子在之前进入此秘境前,就听到前辈介绍过此地的规则!听到过前辈声音,前辈当时更是借用晚辈身体,用来考验那个小和尚!
而且来到此地之后,您让这二人沉睡,肯定是想专门与晚辈交谈,不想旁人听见,所以说肯定是前辈专程找的晚辈我,不知小子猜的对与不对?”
第147章 甲子秘境(二十九)--前世
“哈哈哈哈”这人张嘴大笑了起来,似是被杨云天的话给逗乐了。
“错!老夫将这二人灌倒,是因为与这俩人接下来的事情有关,挨着你什么事了,少搁那臭屁!”这人一把吸来一个酒壶,拔开瓶塞,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起来。
杨云天这次闻的真切,散出的酒香果然令人垂涎三尺,不再是方才那股子馊臭味。
但这状如骷髅的男子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杨云天可不敢顶嘴,万一要是惹恼了人家,可就难办了。
于是杨云天干脆盘膝坐下,守在这两人之旁。
这人见杨云天再不搭话,便主动询问道:“你可知老夫是何人呐?”
杨云天撇撇嘴道:“您应当就是此方秘境的主人,一位修为通天的大能,不知晚辈可有猜对?”
这人眯着眼睛点点头道:“算你小子识相,老夫正是这方小世界的拥有者,这秘境也算是老夫亲手打造,比你那玉珏差不了多少!”
杨云天听罢如临大敌,猛地站了起来,这人居然知道自己有玉珏世界的事,这件事除了那悦萱那几人无人知晓,就算当时带人族妇孺离开,他们也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
“坐下,坐下!老夫虽然也很喜欢抢别人的宝物,但老夫还不稀罕抢你的东西。过来让老夫瞧瞧你修炼的如何了!”那骷髅招招手,杨云天发现自己身体竟然不受使唤的向着高台走去。
一滴滴冷汗从杨云天眉头流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自己现在真就是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如此一位存在了近万年的人物,不会真要对自己夺舍吧?
杨云天想要反抗,但根本没有丝毫效果,就这样直挺挺的来到这人身旁。
此人竟然还真像幼时村里的练武师父,给想要进武的孩童大量筋骨一般,从脚踝一路捏到脖颈,又搭手在杨云天天灵之上仔细研究了半晌。
“所学驳杂不堪,这什么《大五行归元本经》我觉得也就那样,没有吹的那么玄乎,你这《魂经》还得多炼啊,都没有修炼到精髓,水系功法太差了,根本拿不出手,赶紧换,金系也就那样,怎么不挑一本好的来学,火系?也是一普通货色,你怎么跟一捡破烂似的,尽找的是垃圾啊?”
杨云天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见识。这《大五行归元本经》是自己无意获得,据说就是从上界传来下的,但在这人眼中,认可是认可,但没觉得很厉害。
水系的《源水真录》,乃是自己踏入修仙界修炼的第一本功法,那时候哪有自己挑选的资格,有的练就不错了,但实话实说,这本功法确实现在是上不得台面。
金系的《金元转逆要术》可是自己根据万妖域人族历史,在那藏书楼中好不容易挑出的一本适合自己的,也算是上品功法,但在这人眼中依旧是普通。
火系的《五焱焚心诀》当初可是被方陆吹上天了。
这老者到底什么身份啊,眼界竟然这么高。
“《青霞御灵诀》?那老小子竟然将这本功法送你了!这本不错,你可以试着修炼一下,不过这老小子做事只做一半,你一人族躯体,如何练的了他灵族的功法呢?”这老者从杨云天身体里摸出那本青翁赠送的功法,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老者突然从身后随手一抓,就见出现一条奔腾的河流虚影,老者抓住一个魂魄,立于杨云天身旁。
杨云天转头看去,这魂魄不似人族,倒是与那青翁一般,脸上有淡淡的叶片灵纹。
就见这老者比划着那魂魄内的经脉走向,在杨云天身躯上修修改改。
“凑合能用,你这灵根还真是无属性灵根啊,怪不得契合这本大五行呢。先天比其他灵根少两成威力,但对任何功法还都基本契合,也是个怪胎!
这火种也有趣,但只有半枚,凑合用吧!”
老者像是把杨云天拔了个精光,任何秘密在这老者眼中都无法遁形,幸亏这里其他两人都在昏睡之中,否则杨云天的秘密真就被露光了!
“咦?你这道黑雷符文怎么回事?去掉去掉,你想变成天道使者啊!好不容易避开天道耳目,你还主动招惹,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老者说着,一把将那藏在灵海当中的雷霆符文抽了出来,只见这符文已经全部成为了紫黑之色,看上去就有一股威严的雷霆威压!
老者从符文上一抹,那黑色瞬间褪去,重新变作青蓝之色,随后又给杨云天塞回了灵海之中。
“为了你好,你以为我是在抢你的东西啊?瞧你那点出息!”老者看着杨云天那幽怨且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不屑的说道。
“算了算了,也算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就你这性格,就算是坨臭狗屎,你都舍不得扔,我再给你补点。”
就见这老者再一挥手,从那睡着的仁渡身上飘出两物,一枚泪滴,另一枚却是万年寒髓。
老者将二物搓在手中,下一息二者融合为一滴纯净之极的水滴,老者将其打入杨云天识海之中,道:“你别管这是什么,你用到的时候就晓得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了,你这修为还真是低啊,你瞧瞧那和尚都领先你多远了?”老者指了指熟睡的仁渡。
“前辈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对我了解如此之多?为何要帮我?”杨云天实在是想不出眼前这人到底要做什么,虽然将自己雷霆符文上那一丝天劫属性抹去,但其话里的意思是为自己好,还有帮自己调理经脉与那一滴不知名水滴。
这不像是要害自己的样子,但此刻心里依旧是没底。
“莫要问多,你只要知道老夫不会害你,等你某一日修为通天之时,你自然知道今日老夫做这些所为何事。
若是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老夫也能告诉你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
老夫不但是这秘境的主人,更是那和尚的前世!”
“前世?”杨云天一惊,怎么又出来一位前世,之前那些前世不是被那恶僧杀害,而那恶僧不也是一位前世么?
“老夫掌握着轮回之道,仁渡便是老夫轮回的第一百世,老夫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杨云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掌握轮回?第一百世!那恶僧说他也只是九世前的仁渡而已。
“而老夫为了报答你对老夫这一世的帮助,所以多多少少给你点回馈。但从今往后,你俩缘分已断,各走各的路,再无交集!”
老者一指指向仁渡,就见昏迷的仁渡慢慢苏醒,摇了摇发胀的脑袋,慢慢站了起来。
杨云天赶忙问道:“和尚,你怎么样?”
仁渡看向高台之上的老者,似是意料之中一样,看向杨云天道:“无碍,贫僧记起了很多事,贫僧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受传承而来,准确的说,是接受轮回前自己的传承而来,贫僧已经记不得来到过这里几次了,只有这一次,应该是可以如愿了!”
“你真是他的…?”杨云天吃惊不已。
“仁渡,老夫这里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交予你!完成之时,便是你回归之日!”
仁渡与老者对视一眼,似是知道这老者要自己做什么,二话不说,身子便已经离开而去!
“你要他去做什么?”杨云天担心的问道。
“杀一个人!”
“杀谁?”
“我给了那人机会,让他在这里赎罪,并且与之约定,只要他完成悔过,不再杀人,老夫便送他的弟子们入轮回。
可惜啊,这人仍旧执迷不悟,竟然还打算模仿老夫,做起了摆渡的行当!
老夫是别人可以模仿的了的么?”
此言一出,天地间狂风大作,闪出一道惊雷。
“既然他先出手,夺人性命,那休怪老夫无情,将之除去了!这等恶人,根本不配入轮回,魂飞魄散乃是其最好的归宿!”
杨云天脑海里出现了那位摆渡人的身影,以及其出手夺取清浅性命的场面。
杨云天记起仁渡曾说,清浅的出现使那人出现了变数,而若是再往深里思考,若没有摆渡人这一变数,仁渡最后的考验,是否是要和眼前的老者一搏?
这个问题不是杨云天能想明白的,但此刻杨云天却不想再聊此事,而是问道:“既然前辈掌控轮回,那黄泉是否真的存在,晚辈需要前往黄泉一趟,望前辈恩准!”
“早就知道你为了此而来,跟老夫来吧,叫上那位丫头,她的夫君也在那边等候!”老者点点头,随后从椅子上下来,背着手向着后方走去。
紫衣已经醒来半会,方才趴在地上装睡,以备不时之需,但此刻听到夫君消息,却猛地站起了身,与杨云天对望一眼,随后二者跟在老者身后。
前方是一座阵法,更像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人走在其中,都看不清眼前的路,直至盏茶时间之后,二人似来到一片世外桃源,地上长满绿绿的青草,但无树无鸟。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尽头,更望不到对岸。
只不过,这河水看起来并非清澈,也并不是黄色,而是少见的灰白色!
这灰白色,杨云天看着竟然有一丝丝眼熟!
第148章 甲子秘境(三十)--轮回
杨云天望着这灰白色的河流,竟然愣出了神。河流之上氤氲的水汽,不正是和自己那玉珏世界当中的灰白气体一模一样吗?
杨云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敢问前辈,这条河流便就是黄泉吗?为何会呈现这般颜色?”
老者饶有兴趣的望着杨云天,道:“你以为的黄泉河是什么?难道就是一条泛着泥浆的河流?有人说是与黄土有关,故而黄泉会呈现黄色,其实他们都错了。
真正的黄泉是一条时间之河。
那你说时间又是什么?时间的载体又是什么?
世人总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他们后悔的真是虚度了时间吗?”
杨云天有些听不懂这老者到底要说什么,此刻就准备舀一捧水看看这黄泉之水到底是什么?
“不可!看到河水中那跳跃的鱼儿了吗?那些都是轮回之人的记忆所演化。记忆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它却是最好的时间见证者。
每个魂魄渡入轮回,重获新生,只会留下记忆。这些记忆慢慢汇聚起来,就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时间,也就是你眼前的这条黄泉河,也被称之为记忆之河。
你若是此时将手放进去,不但要承受时间之力,庞大而驳杂的记忆更是会瞬间冲破你的识海。”
杨云天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想到了那位摆渡人。对方确实如这位老者所说在模仿他。有河有舟,更是用记忆作为船资。
不过那无岸河确实比不了眼前这条黄泉,其中的记忆不但以怨念居多,河水中更是没有一丝时间之力。
紫衣忍不住插话道:“前辈,我的夫君…”
“莫急莫急,跟你们再聊聊这黄泉的事儿。”老者摆摆手打断了紫衣,正欲再讲话,突然,仁渡的身影显现而出。
只见此时,仁渡面色煞白,衣角上还有片片血渍。
老者对其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已经偿还了上万年的债了,如今便尘归尘土归土吧!”
就见仁渡取出自己那无相琉璃盂,盂口向下,似是将那无岸河的河水都抽干了一般,眼下,将那无岸河水全部灌入这黄泉之中。
无数条记忆小鱼涌入黄泉之内,激动的跳跃起来。向着岸边众人一拜,随后随着河流不断远去。
老者看向紫衣,道:“你那夫君啊,魂魄离开肉身太久,想要再次复活过来,没有这个可能!”
紫衣被这句话瞬间抽干了精气神,无力的瘫倒下去。眼前这位老者,这位掌管着生死轮回的老者,都已说出无能为力之言,那便是盖棺定论。
老者一挥衣袖,手中出现一颗念珠。
杨云天发现,正是那颗带自己来到此地的念珠。
只见老者如抽丝剥茧一般,从念珠当中取出一魂,也正是那紫衣夫君的魂魄。
那魂魄此时混沌,面目呆滞,老者再次从黄泉中取出一条鱼儿,放入到这魂魄当中。
这魂魄顿时打了个激灵,眼中变得有神,看向眼前的紫衣,温柔的喊了一句:“紫儿,是你么?”
紫衣如同失而复得一般,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与那魂魄相拥,口中激动的喊道:“夫君!”
“紫儿,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这?他们是?”这魂魄看清眼前景象,忍不住发问道。
此刻的紫衣早已是泪流满面,扑在其夫君的怀里,好似一刻也不想分离。
“他们都是紫儿的朋友,是他们帮助紫儿找到了夫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紫衣并未详细介绍,毕竟仙凡有别,说的太多反倒是麻烦。
“好!好!夫君答应你,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你瘦了!”魂魄捏了捏紫衣的脸颊。
此刻紫衣转过头来,看向老者,祈求的说道:“请前辈发发慈悲,救我夫君一条性命,紫衣也不多求,就让他过完凡人的年岁,紫衣必做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紫衣拉着还摸不清状况的夫君一起向着了老者跪下,紫衣更是诚恳至极,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老者依旧是摇摇头道:“你夫君乃是一介凡人,能被你用秘术保持魂魄千年不灭,已经是难能可贵,再想起死回阳,根本就不可能,就算是你身子里那位,已是元婴修为,做到这个都是难上加难,更别说是一介凡人。”
紫衣不甘心,转头看向仁渡,却见仁渡闭目沉思。
天妃此刻也现身出来,望向这一幕同样是面露愁容。
这位紫衣的夫君终于是从几人的对话里发现一丝端倪,不过其倒也并未吃惊,再次抱了下紫衣道:“算命的说我从小就福缘深厚,果不其然,竟然娶了位仙子做老婆,紫儿,夫君是已经死了么?”
紫衣不敢看对方,只是默默的流着泪。
“紫儿,不必伤心难过,夫君心中从未忘记过你,哈哈,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如何?”
这魂魄刚说完,却是一拍脑门,哈哈一笑道:“我这是说什么呢,我家紫儿可是仙人,能长命百岁的,哪有什么下辈子!”
突然,紫衣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再次跪下,问道:“前辈,若是我不要这一身修为,与夫君共度轮回,来世我与他还能再见么?”
“什么?”杨云天睁大双眼吃惊道。
“紫衣不可啊!”天妃也出言劝阻道。
仁渡却在此刻睁开双目,认真的看向紫衣。
紫衣微笑道:“别人不懂,难道姐姐你也不明白紫衣的心思么?如若是你,会与我选择相左么?”
“紫衣生在万妖域,自小便无依无靠,孤零零地修行着。那时刚筑基不久,一只残破的游魂飘进了我织就的网中……她虽只剩一缕残念,却教了紫衣许多许多。紫衣谢谢姐姐这一路以来的相助之恩!”紫衣对着天妃盈盈一拜。
“后来,紫衣的修为渐渐涨了,还在人族的小镇里,遇见了正要进京赶考的夫君……”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像拂过花瓣的风,“紫衣是何等福气,竟能与他相识、相知,最后……结为夫妻。”
可话音未落,那双眸子里便浮起一层水雾,“但老天爷……偏不肯成全。” 她指尖微微发颤,“鬼族来袭,一夜之间……小镇没了,夫君……也没了。”此刻,紫衣夫君的神魂似无法再继续与那记忆融合,目光再次变得呆滞了起来。
“紫衣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怎能就这样没了?” 她低声喃喃,似在说给自己听,“所以紫衣投靠了鬼族,姐姐还帮紫衣寻来大阵,稳住了夫君的神魂……”
“这些年,紫衣没有一日不在想……若夫君能醒来,该多好?”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然,“旁人轻而易举就能白头偕老,为何到了紫衣这儿……却比登天还难?”
“紫衣拼命修炼,不过是想换他活过来……”她攥紧了衣袖,嗓音哽咽,“如今要紫衣抛下他独活?紫衣……做不到。和夫君的命相比,这身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天妃此刻也是泣不成声,紫衣身上发生的一切,自己何尝不知晓,但正是因为有着千年的羁绊,才更加舍不得紫衣作出如此决定。
老者点点头,“你虽是鬼族,但却与老夫有缘,老夫如你所愿,你与你之夫君将会有十世轮回,每一世皆为恩爱夫妻,但你不会保留你此世任何记忆!
待你二人十世已满,届时你二人缘分已尽,你将恢复记忆,老夫收你为弟子,你可愿意!”
这话说完,紫衣身后的空中竟然出现了十幅画面,每一场景中,男女身份各不相同,或是落魄的书生与富家小姐,或是有钱的员外与卖身葬父的孤女,但每一幅画面最后都是二者白头偕老,恩爱终生。
紫衣转身看后看去,又看了看身旁夫君,终于是破涕而笑,再次叩首道:“弟子愿意,十世之后,愿归佛门!”
老者不屑的摆摆手道:“老夫是让你当我弟子,不是叫你出家归佛门,老夫是老夫,佛门是佛门,只不过这一世老夫归了佛门而已!
你既如此决定,那便不要后悔!”
这老者再次从那念珠之中扯出一条魂魄,杨云他看的清楚,正是当初这念珠抹杀的紫衣分身的魂魄,
将其打入紫衣体内,随后老者随意的在空中打了一个结,用手指了指河上突然出现的一条小舟道:“上去吧!”
紫衣不知从哪变出一身红色的凤冠霞帔,就像是出嫁的闺女一般,任由其夫君搀着,踏上了那条通往轮回的小舟。
……
场中少了紫衣,多了天妃,这老者又从那念珠中取出一魄,将之送入天妃体内,随后将念珠抛向杨云天道:“拿好了,以后这枚珠子不再会帮你挡灾辟邪,但其为养魂木所制,里面更是有不小的一片空间,用来暂存这女娃的魂魄倒是极好!”
完事,这老者对着仁渡道:“事情既然办成了,那我们也撤?”
仁渡似与老者心意相通,二人四目相对,点点头。
老者进入仁渡体内,二者合二为一,此刻天空之中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仁渡身子慢慢飘起,向着裂痕飘去!
“快快提升你的修为,贫僧先去上面玩玩去咯!”
杨云天恍惚之间,似是听到“大兄”两个字,但再次看时,眼前却是空无一物,再也找不到仁渡与那老者的身影。
“你有没有听到他最后说了什么?”杨云天问向一旁的天妃。
“那和尚说,这秘境顶多再开启一两次,就会彻底关闭,他将这秘境的权限交给了你一部分,你可以随意在这秘境之中移动。”天妃想了想,如是说道。
“就这?还有别的么?”
“就这些啊,这还不够么?你若是能掌控这秘境,不就是发财了么!”
“现在可没有闲暇功夫去想这些,依依的娘亲还没消息呢,不如你先在这养魂木里待着,没有了紫衣的身躯,你若是落得个魂飞魄散可就难办了!”
天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你说的对,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我都要坚持不住了!我先去里面躺一会。”
第149章 甲子秘境(三十一)--黄泉草
杨云天沿着河边小心的探寻着,这里虽说并无别的危险,但翻腾的河水溅起浪花,沾染到皮肤之上,也会产生不小的伤害。
杨云天此刻并没有闲心来研究这条黄泉河水,尽管此河似乎是与自己那玉珏秘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寻找那“九幽黄泉草”与洛依依娘亲的信息才是重中之重。
河水中不断跳起鱼儿,似是在观察岸上的杨云天,随后又钻入河水中,与这河水融为一体。
这里没有白昼与黑夜之分,但杨云天感觉自己已经行走了将近两天两夜,除了这条一望无际的河流与周围葱郁的绿草地,什么都没有,甚是空旷。
终于,前方有一道金光闪过,杨云天看到视野尽头,竟是有一片金色的发光之地。
杨云天并未急躁,还是如之前一般,慢慢向着那边踱去。
金色越来越大,草色也由原先的青绿向着金黄过渡,杨云天揪起一片青草仔细观察,发现就如普通野草一样,又拔掉一根带有一丝金色的小草,却是在这小草之上感受到一丝魂力。
草色遥看近却无,但杨云天走到那片之前认为已是金色草地的范围时,发现这草依旧是半黄半绿,只不过其上魂力更浓一些。
放眼望去,前方更是黄澄澄一片,如同农民收割掉地里麦子之后的场景。
又是一天过去,此时脚下的草已经全部变为黄色,并非枯黄,其生命力反倒是更加浓郁。
“那九幽黄泉草到底是不是这些?”杨云天有些怀疑,之前没有询问清楚,导致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判断这些到底是什么草,能否作为依依的的治病之物。
“对啊,我不是有它么!”杨云天一拍脑门,手中出现那本《灵族百草图鉴》,这本书据那青翁所说,记载了秘境当中所有灵植的信息,那这九幽黄泉草定然也在其上。
翻开书页,一页页翻过,杨云天自诩在辨药识药一途,也算是小有成就,自己那本《万药本章》也算是背的滚瓜烂熟,但这匆匆扫过,杨云天就发现这里面九成九的草药,别说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书籍乃是用灵族文字所着,但貌似是因为先前那老者对着杨云天身子一番改造,反倒是对这灵族的文字无师自通了!阅读起来毫无困难。
终于找到了有关记载“九幽黄泉草”这一页,就在杨云天仔细阅读这一页时,这书籍竟然将内容直接投射到杨云天识海之内。
一朵金色炫目的小草出现在识海里,旁边配有一段文字:“仅生于冥界与人世交界的‘黄泉之滨’,需吸收千年游魂之气方能成熟,叶脉呈暗金色骷髅纹路,花蕊会发出类似婴啼的摄魂之音。”
下方便是有关与此灵植相关的一些炼丹配方。
杨云天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但细看下来,那些其他辅料同样是自己没有听说过的一些灵植材料。
杨云天再次翻看下一页,发现同样也是这般,有图,有描述,更是有与之相关的丹药配方。
杨云天暗道这一手简直好手段,竟然将灵植介绍与相应用法揉在一起,更能直接投射到阅读之人的识海之内,简直让自己开了眼了!
不过那些丹方目前的自己倒是无能为力,且这本书籍似乎也不完全,有些灵植的丹方足有好几十种,有些也就堪堪四五种,有些甚至只有简单样式与介绍,并无具体丹方。
不过即使如此,也让杨云天对灵族心生敬佩。
九幽黄泉草与眼下这些金黄的小草已经有了七分相像,不过少了叶脉上那暗金色的骷髅纹路与婴儿的啼叫之音。
可以肯定此处定是有成熟的九幽黄泉草,眼前这些,恐怕就是时间不够才如此这般。
继续沿着河岸向前,又是一天过去,杨云天未见其形,却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啼哭声。
“找到了!”杨云天加快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朵纯金色的小草在阳光之下轻微摆动着枝丫,其叶片正是有着着淡淡的骷髅纹路,显然这棵草刚成熟没多久。
但其周围,一群的游魂却正在相互撕咬,似是要争夺这棵九幽黄泉草。
杨云天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将这棵草一把拔出,如那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渔翁,没有费半点功夫。
不料周围的游魂却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在这打生打死,竟然被别人摘了桃去!
这下惹了众怒了,游魂们纷纷调转矛头,向着杨云天袭来。
“唉!放你们一条生路不想搭理你们,竟然还想抢老子的东西?”杨云天呸了一句,体内窜出五只鬼头,与这众游魂战在一起。
这群散兵游勇哪里是杨云天专门培养的五只鬼头的对手,这些鬼头一口一个,将这些吞入肚中,还发出桀桀的怪叫声。
众游魂眼见不敌,干脆放弃抵抗,一个个扑通一声,如下饺子一般,跳到黄泉之内,几息之后,便与黄泉融为一体,化作条条小鱼,竟然还跳出水面,对这杨云天出口成脏!
杨云天恐吓一句,这些鱼儿便又钻入河中,顺着河水走远了。
终于是取到这九幽黄泉草了,杨云天准备先回依依那里。
只是杨云天突然发现,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只游魂,不论杨云天如何驱赶,这游魂始终不退,但似是知道杨云天不好惹,为了不触怒杨云天,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回程的路同样花了三天,但杨云天来到那片青草地之后,却不晓得该如何才能出去!
但是乃是那老者打开了一条通往此间的通道,可现如今那老者与仁渡离去,自己倒是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杨云天尝试诸多办法,却无任何效果,此刻却有些焦急!
“你莫要再跟着老子了,老子放你一条活路,赶紧投胎轮回去吧,勿要魂飞魄散才肯善罢甘休!”杨云天心中着急,语气自然不善。
“这位道友!求求你帮帮忙,这株灵草乃是我亲自培育,我有大用,道友能否将其还给我?”
“道友?你一个炼气都不是的小小游魂,竟然称呼我为道友?”杨云天此刻重新打量这位连面容都不清晰的游魂。
“我知道道友肯定是不相信,但我所说的都是真的!能进入此地的,修为最低也要结丹才行,我不知晓道友是如何进来的!
而这株九幽黄泉草,当真是我亲自培育!
你看这遍地虽然都是黄泉草,但想要成熟,由青变黄需要一千年,由黄变金需要一千年,由金变为九幽铭文,还是需要一千年!
且这灵草在成熟之后,需要在一个时辰之内采摘,否则就会化为乌有,融入黄泉之中!
小女子利用肉身与修为之力作为养料,足足培育了四十年之久,才勉强催熟了这么一株,不料在此灵草成熟的一刻,引来了大量游魂前来抢夺!
不过,最后却是被道友所得。
小女子目前修为肉身皆无,想必道友也看不上什么,但小女子在此发下道誓,来世必做牛做马,回报道友!”这游魂说的无奈,但此刻她并未再有什么筹码,只能用道誓来打动杨云天。
“四十年?女子?”杨云天瞳孔猛然增大,愕然惊呼道:“你…依依的娘亲?”
不料就在杨云天说出依依两字之后,这女子脸色竟然出现一丝恐惧,颤声问道:“你…道友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叫的出依依这个名字?”
“害,这整的哪一出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这不是!我也是来自万妖域人族,且还是依依的师父,这次进入秘境,就是为了寻找这九幽还魂草与你的下落的!”
“怎么会?依依不是被其父亲照料么?怎么会又有人来寻药?依依怎么样了?她父亲又如何了?”这女子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脸上更是焦急不堪!
“唉,该如何说呢。”杨云天只好将自己如何与依依相识,且听到的有关依依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眼前此人。
“没想到他竟然走到我前头了!”一滴泪水从此女魂眼中流出。
“感谢道友这般照顾依依,竟然愿意为她深入如此危险之地,妾身楼芯月替女儿洛依依谢过道友大恩!”此女竟然直接跪地,对杨云天行了一个大礼。
杨云天赶忙一指指向此女子,使其腰没有弯下去,郑重的道:“若是依依亲自拜这一下,我不会推脱,但你作为其母亲,只有她欠你一说,你无需如此。况且依依作为我的弟子,做这些事情那个是应当的。”
正说着,此地突然传送来两人,杨云天回首望去,竟然是那青翁领着依依而来。
依依看见杨云天,率先喊了句“师父!”
而后转向那游魂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血脉的相连,让其坚信这就是她的娘亲。
“娘!真的是你么?依依好想你啊!”洛依依越过杨云天,直接扑向楼芯月。
楼芯月不敢相信在此地竟然能看见自己的女儿,但是看到一同前来的青翁,知晓这一切不是假的。
抱着洛依依,楼芯月同样泣不成声道:“依依,你怎么也来这里了?让娘好好看看你!居然都长这般大了!”
第150章 甲子秘境(三十二)--分别
楼芯月这下算是彻底相信杨云天之前的话了,尽管刚才看起来对杨云天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但内心依旧有半分怀疑。
此刻,楼芯月领着依依,再次对杨云天叩首,即使杨云天不愿见到这一幕,但楼芯月顶着杨云天法术的压力,依旧是与洛依依对着杨云天三叩首。
楼芯月此时对着依依道:“孩儿,你从小就没见过娘亲,娘亲更是没有做到一位母亲的职责…”
洛依依哭着打断道:“不是的……娘亲……”
她声音发颤,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依依都知道了……是依依的错,都是依依不好……
若不是依依这病……爹和娘也不会分开”。
洛依依攥紧娘亲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爹爹更不会……更不会那么早就……”那个词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连娘亲被困在这秘境里受苦……也都是因为依依……”她终于哭出声来,像只受伤的小兽,“可娘亲明明……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娘亲啊!”
杨云天见不得这些,此刻已经背过身去。
“傻孩子…” 楼芯月将依依冰凉的手拢在掌心,声音轻得像三月的柳絮,“你可是爹娘的心头肉啊…”
“护着你、疼着你,本就是为人父母的本分。”指尖拭去依依脸上的泪痕,却见新的泪珠又滚下来,“倒是我与你爹…让你生来就受这样的苦楚…”
楼芯月忽然将依依紧紧搂住,哽咽道:“要怪就怪爹娘没用…莫要…莫要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们,好不好?”
洛依依抬头望着其娘亲,轻声道:“小时候..那些孩子总唤我‘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她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却轻得像飘散的蒲公英,“那时候…依依心里确实怨过”
依依再次扑进娘亲怀里,泪水浸透衣衫:“可依依现在知道了!爹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竟绽开带泪的笑,“能当你们的孩子…依依…好欢喜…好幸福…\"
洛依依说着,眼皮不由自主的闭上,竟然是睡了过去。
青翁踏出一步,道:“这孩子心脉本就有疾,不宜大悲大喜,老夫我让她睡过去了。”
杨云天这转过身,不过此刻眼眶微红,将那株九幽黄泉草递给青翁道,“这是依依娘亲用命哺育的灵草,前辈您看…”
“肉身已毁,修为散尽,再无医治可能!”青翁摇了摇头,但接过那株灵草,手心一捏,顿时金色的液体流落出来,青翁将这金色液滴度入到依依口中。
“去吧,老夫虽然不善轮回之道,但老夫我送你一道我青木灵族的守卫之气,若是有缘,你总有与这女娃再团聚的时刻。”
青翁一道印记打入到楼芯月的眉心,就看到其模糊不清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不得不说,此女子竟然也是一副神仙倦容,美的不可方物。
“谢前辈垂爱,晚辈感激不尽!”楼芯月向着青翁深深一拜。
“这位…道友!”楼芯月转向杨云天。
“哦,在下杨云天!”
“杨道友,依依能拜你为师,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依依性子跳动,若是往后…”
“哈哈,依依那丫头的性格,我这个做师父的,甚为了解,你放心,依依在我这里,不会让她吃半点亏的!”
“想不到今日,能在这最后一刻,再见到依依一面,小女子此生无悔,夫君,月儿来寻你了!”
说吧,楼芯月一头跳入黄泉河当中,溅起的浪花,竟然在这湖面上显出一道彩虹!
几日之内,杨云天连见两场为了情谊,甘愿轮回往生的情景,此刻内心也被触动!
“之前我见众游魂在争夺这九幽黄泉草,这可有什么说法?”杨云天问向青翁。
“此灵草生长极为缓慢,本就携带一丝黄泉轮回之效,若是游魂在投胎之前吞下一株盛开的九幽黄泉草,那轮回时便会保留前世记忆,尤其是对那些寿元将近的修士来讲,这草相当于借助轮回重生!
你说他们如何能不抢夺?”青翁解释道。
“啊?竟然还能这样,那若我抓来一些邪修,用他们的躯体与修为浇灌此草,那岂不是…”
青翁似是被说的一愣,一甩衣袖道:“那你这行为与邪修何异?好了,老夫带着依依先行离去,你在这里慢慢待着吧!”
“这哪跟哪啊?我得离开这里才行!”
“那位老友跟我说了,他将你天劫气息抹去,此刻你若贸然出去,会有危险,先在这里避一避!”青翁扯出一道裂痕,带上依依就要离开。
“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啊?”杨云天焦急的就打算跟上,不料被一股大力掀翻,向后滚了好几个跟头。
“你修为结丹之后自然便可从这里出去了!莫要怨我,是那老家伙的意思,你要找便找他去!”说罢,便不见了身影。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哪有不让人离去的!不会是真将我杨某人当做罪大恶极的犯人来对待了吧!此地关押的都是一些十恶不赦不入轮回之徒,真把我也关起来了?”
杨云天无奈,可此地似乎真的与外界不相联通,将自己关押在这,简直没有道理啊!
杨云天放出了骨兽,想让此兽凭借其结丹之力弄出一条通道出来,可惜没有半点效果。
杨云天试图叫醒天妃,毕竟其乃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但自从天妃进入那念珠之后,便了无音讯。只能感受到一丝其魂力在内,似乎是陷入深睡之中,如何呼唤都没有效果!
…
几日之后,杨云天依旧在这方土地上瞎转悠,身后跟着的骨兽倒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似是对这里很是喜爱。
天妃的虚影突然出现在杨云天面前,道:“我的时间不多,这几日我记起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只有你能将我救活,我相信师父,也相信你。
马上我就要再次陷入沉睡,这件事便拜托你了!”
“我还想让你帮我离开这里呢!怎么你也要离我而去?”
“我不是离开,我就在这养魂念珠里,只有里面可以保证我神魂不灭,上次那场大战,我消耗的本源之力太多了!
此次强撑出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着,天妃祭出自己的那冰晶神殿,里面顿时显现出所有的霜魂女妖。
“姐妹们,眼前便是黄泉河,答应过你们找到这黄泉,便是你等解脱之日,从此之后,你们不再被这神殿所困,你们终于自由了!”
一声声“宫主”此起彼伏,当日天妃救助在这秘境中惨死的女修神魂,就与其签订了护卫神殿,并帮众人寻找轮回解脱之法。
此刻众人齐齐向着天妃身影一拜,带着不舍,投入到黄泉之中。
那位女侍卫倩儿,更是扑向天妃,将其抱了又抱,天妃道:“这是好事,不要哭,本宫也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
还以为天妃出来是帮助自己离开的呢,没想到竟然是用了最后一丝魂力,帮其部下往生,这次强行催动冰晶神殿,天妃更是彻底陷入沉睡,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魂兽在这河边,舔了口黄泉水,呼呼的叫了起来!
“哎呀,你这傻子,这水怎么能喝呢?”杨云天赶忙上前,查看骨兽有无受伤。
骨兽却指了指黄泉,又指了指它自己。
“你也想要投胎去?”杨云天不晓得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上赶着投胎,连骨兽也产生了这般想法。
但骨兽却呜呜的叫了起来,声音凄凉,竟带有一丝不舍。
不料骨兽突然咬了杨云天一口,在其手腕上咬出一串牙印,随后一个虎跳便跃入河水之中。
骨兽原本就是一条兽魂附着在一根白骨之上,此刻进入河中,神魂瞬间便与河水化为一体,但其拼命跃出水面,对着杨云天呜呜叫着什么,杨云天却根本听不懂,只能看着骨兽化作的鱼儿越来越远,水中出现一个“夔”字印记,慢慢飘回杨云天体内。
“都走!都走吧!留下老子一个人还清闲!”杨云天有些不解为何骨兽也要离去。不就是一个兽魂么,自己有办法帮它找到更好的材料,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大,难道跟在自己身旁不好么?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迟了。
来到此处,虽说是被迫前来,但自己遇到的几个人还都不错。
和尚的仁善,紫衣的痴情,清浅为了祖父甘愿深陷险地,陆仁为了摆脱家族的束缚,这一路前来,如今就剩下了自己一人。
……
在这黄泉边上兜兜转转半个来月,杨云天终于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眼下时间紧迫,带也不敢耽搁下去,还有不到半年时间,这秘境就要关闭了,若是自己在这半年之内无法突破,那便再也离开不了了。
那边还有悦萱她们在等着自己,鬼族现如今更是蠢蠢欲动,虽说不太清楚鬼族具体的计划是怎样,但从紫衣那也着实了解到很多鬼族的信息,这些消息都要带回去才行。
杨云天坐在黄泉岸边,终于是开始修炼起来!
第151章 结丹准备
杨云天此刻开始从头梳理自己修炼的所有功法,当初筑基时,就是因为水火两道并未平衡,导致那筑基瓶颈始终无法突破,眼下若是要结丹,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首先便是自己作为总纲领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这本功法也是唯一让仁渡前世看不透的一本功法,听其意思,似乎还较为匹配自己的灵根特性。
也正是因为有这本功法当做纲领,杨云天才可以同时修行多种属性不同的功法。以那人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修为,都对这本功法有一股子酸味,可见这本功法的品阶,绝不是那人贬损的那样。
继续按部就班的研习修炼就成。
接下来,便是从天水阁置换的那本《源水真录》,此功法被那人评价为垃圾,这一点杨云天是认同的,好与不好自己修炼之后最是有发言权。
可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之下,一个万岛域南部的三级宗门,哪有什么好的功法可供选择,全宗门几千号人,有两成修炼的基本都是这个,其他八成,修炼的也是同等品质的功法,谁不想一开始就修炼好功法,没那个条件啊!
现如今,这套《源水真录》也是唯一杨云天修炼圆满的一部功法,整套功法可以修炼到筑基后期,但现在自己就是筑基后期,算是修炼到头了,杨云天此刻很是担心这部功法能否支持自己结丹。
但是眼下自己又没有别的水系功法可以替代,唯一与水系沾边,那本从龙蚺巢穴里拿到的《玄冰真言》,还是冰系的。
自己现在可没有什么冰灵根能支持此功法的修炼。
唉,不对!那老头说自己是无属性灵根,对任何功法都可以修炼的,这岂不是说…
尝试一番之后,杨云天不得不放弃了。
不是自己不能修习这部功法,而是若要将这部功法嵌套到《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体系之下,就现在筑基期的阶段,根本就行不通。
《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讲究的是将这支脉功法逼入自身四肢当中,腾出内附灵海运行别的支脉功法。
可筑基修为最多只能同时研习三部支脉功法,如今就算想学,也没有位置了。
又是一个想靠此功法突破结丹,但只有结丹后才能学这功法的糊涂问题。
先不去管它了,好在此功法已经圆满,再看看其他两个。
《五焱焚心诀》这部方陆所给的功法,杨云天使用的最多,尤其是在异火加持之后,杨云天基本上就靠这部功法对敌了。
不得不说这部功法也算可圈可点,威力大小全靠所吸收异火来决定,杨云天觉得这部功法潜力极大,远不是那老者说的普通货色,这老头根本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光说这不好那不好,那你倒是给我好的啊。
杨云天再次在心里默默骂了那老头几句,开始研究起来。
这部功法目前还未修炼到筑基圆满,且这部功法主要是异火锻体为主,想到这个,杨云天从自己的玉珏世界之内,将那几棵赤焰灵枣树移植了出来。
此地的灵气不比小世界里差,不会影响此树生长,两棵枣树已经是挂满了赤焰灵枣,还有一棵枝干空空,上面的灵枣都被天妃拿了去了。
连带着又将那根雷击木也移了出来,这玩意据说在赤焰灵枣树周边,可以影响其变异,但这三棵枣树都结果不止一次了,也没见有何变异的,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且这雷击木黑坨坨的一根,就跟死了一样,杨云天是不知道这东西要如何影响赤焰灵枣树结出变异果实。
最后便是那《金元转逆要术》,这部让杨云天喜忧参半的功法,也是吃了眼界太窄的亏。
若是早知道《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里两种相邻的支脉功法可以产生新的效果,杨云天无论如何也都不会学习金系功法的,若是当初学了木系,不就可以多两种效果了么!
不过总的来说,虽然这部功法对自己帮助不多,但通过金水所延伸的雷系属性,确实让自己收益不少,且这部功法也属于炼体功法,明面上看着没怎么用,但其实与敌人斗法时,自己占了极大的便宜。
就是因为有这两部炼体性质的功法,让杨云天面对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修士时,可以扛得住对方的攻击,若是换做与杨云天修为类似的其他修士,可能一击就被对手取了性命,但杨云天就是因为能抗,再靠着自己其他诡异的手段,往往反败为胜。
所以说不能将杨云天看作普通的筑基修士,其根源就在于杨云天的法力与体质,远远超越普通的筑基修士,与结丹初期修士相比,都不落下分。
杨云天此刻手指一挥,一枚赤焰灵枣从树上掉落,飞入杨云天口中,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充满全身,杨云天身上冒出丝丝火焰。
不知多久过去,杨云天又是浑身布满金甲银鳞,像是穿了身盔甲一般,眼皮上露出一道金纹,气息内敛。
再之后,杨云天身上水汽荡荡,身体表面像是出现一层薄膜一般,而这水汽似是引动的黄泉河上的水汽向着自身汇聚。
本已经圆满的功法更像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为继续向上攀涨。
就这般,三种功法按照如此顺序,不断循环,而通过灵枣与黄泉水汽的补充,让这个过程越来越快。
杨云天也感觉到自己切换功法越发的得心应手,原先虽然也没有阻碍,但不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而随着速度的变快,一丝丝雷电竟然也出现在了杨云天身上,这竟是没有特意激发,金与水自发的融合在了一起。
…
修行无岁月,此地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杨云天一个入定,便是十多天之久。
自己此刻也不知道在这里闭关了多长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超过一年时间了。
这就意味着,秘境早已经关闭,杨云天出不去了!
但如今,杨云天反倒是将心放了下来,原先一心想在秘境结束之前突破瓶颈,心中总有一股子急躁,但此刻,木已成舟,自己反倒是不用担心了。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这水系《源水真录》当真是配不上其他两部功法!
若修炼伊始,这个问题还不是很严重,看不出三者的明显差距,但此刻,当这部功法已经圆满时,竟然还追不上另外两部并未完美的功法的进度。
这样下去,必然导致结丹时会出大问题。
杨云天现在已经不是对这类规则还不懂新人,甚至在筑基时,就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
现在虽然提前发现了,不会再向当初那样茫然,可自己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杨云天。
就算如今自己想要弃功重新修习一本新的水系功法,自己也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看向岸边的那几棵赤焰灵枣树,又看向那不断流淌的黄泉河水,杨云天早就发觉了其上水汽被自己功法吸引,从而增加修为这件事。
但这可是黄泉水啊,并非普通之水,那老头说这是修士死后记忆所化的时间之河,碰一下会要命的!
杨云天陷入深深纠结之中,若不尝试,自己这般状况,可是永远也突破不了结丹,突破不了,就永远也离开不了这个鬼地方,那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杨云天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决定冒险一试。
杨云天激发灵力,探入到黄泉之内,出于谨慎的态度以及对这黄泉之水的敬畏,只是包裹了一滴水珠出来。
灵力进入,并未收到丝毫阻碍,很是轻易的就将一滴黄泉水取出,飘到杨云天眼前。
杨云天仔细查看这滴水珠,就见这滴水像是具有生命一般,一个个肉眼难辨的灵纹组合起来,瞬间又变成一条小鱼的形状,在这团灵气当中自由游荡。
灰白色的小鱼好不快活,似是游累了,又变为一滴水滴的形状。
杨云天研究半天,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此刻心一横,直接将这团灵气包裹的水滴,一口吞了下去。
灵气入口即化,露出这滴黄泉水,但其变为一团絮状气体,并没有沉入灵海当中,反倒是直接出现在识海之内,碎裂而开。
瞬时间,杨云天只觉得脑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突然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下去。
就像是做了无数个梦,杨云天在这梦中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脑海中充斥着数千万人在对自己说话。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商贩在对着自己叫卖,有情人在对自己呼喊,有朋友在对自己告别,有先生在对自己教导…
头痛欲裂,简直生不如死!
不知多久之后,杨云天终于是苏醒了过来,可是脑海中这种万千场面仍然像是一幅幅画面一样在脑袋在循环闪现,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仍似有万千人在耳旁喋喋不休!
杨云天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拼命的运转功法,想要将脑海中这种异象祛除出去。
眼睛微闭,牙齿发出颤抖,头颅也一刻不停的摇晃着,杨云天手中的结印却是越来越快,四种功法来回出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功法如同残影一般。
此刻杨云天感觉,这识海甚至都已经不属于自己,几乎就要被这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占据,而这些都并非是自己的记忆,自己像是在模仿他人,扮演他人,唯独不是自己!
头颅与身子此刻分成了两部分,杨云天无法控制识海当中的那庞大记忆洪流,此刻竟然也无法驱使身子,杨云天恍惚间,突然吼了句:“这老头没骗我,真的会死啊!”
第152章 结丹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杨云天身体一阵蓝,一阵红,一阵金,一阵青。
浑身也是缠绕着水波、火焰、金甲、雷霆。
其周身游走的雷电更是引来天上的青雷不断降临,一部分被身躯所吸收,一部分降至黄泉内,击出道道水花,还有一大部分竟然被其身旁不远的那一棵雷击木所吸收。
溅起的水花散出一股冥河特有的“幽冥阴气”,居然也被这雷击木所吸引,与那“雷霆余韵”不断洗刷着这截貌似死亡的雷击木。
这一切杨云天根本看不到,就算是可以看到,此时也没有余力去顾及这些。
仅仅只不过是一小滴黄泉水,竟然具有如此之大的能量,那滴水滴进入识海边做气雾之后,充斥着一股时间与记忆之力。
杨云天一遍又一遍的过着别人的一生,一遍又一遍的感受着喜怒哀乐、生死别离。
直至不知过去多久,识海里那一滴被仁渡前世送来的“水滴”,终于是被这股记忆与时间之力磨去了其外围被包裹的气团。
这水滴倒也没有别的用途,却是一丝丝的净化着识海之中这股残暴的力量。
杨云天难得拥有一丝清明,但也就仅有一丝,若想这水滴完全净化干净这股力量,不知要等候多长时间!
身旁的赤焰灵枣树上,成熟的果子不断掉落,随后被杨云天法力吸引,融入到自身的修为里,黄泉里的水汽也不断被其吸引,道道青雷更是如此。
这一切,都不是杨云天控制的,此时的杨云天,识海与身体全都在自行运转,自己只能实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除此之外,自己无能为力。
…
杨云天在幼年学堂里听过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不知晓这属不属于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杨云天认为是。
当识海终于能够为自己所用,终于可以操控身体时,杨云天如同大梦一场。
脑海中依旧是嗡嗡作响,但总算是恢复理智,全身上下胀痛难忍,但总算是可以自行控制手脚。
精神极度疲惫,身躯也同样绵软无力,杨云天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七日之久。
待杨云天再次醒来,除了发现肚中空空之下,竟然发觉自己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筑基巅峰,那三部功法已然全部到达筑基顶峰。
而放眼望去,身旁的那三棵赤焰灵枣树上再次挂满了灵枣,更有三枚,相比之下体型异常庞大,其中有两枚通体赤红如血,表皮布满细密的银紫色雷纹,宛若闪电烙印。
杨云天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之下,发现这带有银紫色雷纹的果实,其上雷纹会隐隐闪烁微光,并伴随细微的“噼啪”电流声。果肉更是晶莹剔透,杨云天割破其一个小口,滴滴汁水流下,只觉得汁液如雷电般在舌尖炸开,带有微微的酥麻感,同时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雷纹朱果!果然是雷纹朱果!”杨云天暗叹道,可是据自己所知,这果实成熟且想要变异为雷纹朱果,至少要千年之久,自己到底在这里过去了多长时间?
此刻无人能给自己答案,眼下只有结成金丹,才能从这里出去。
收起这两枚雷纹朱果与那一枚赤焰朱果,杨云天翻出灶台,给自己好好的做了一顿饭。
虽然此地灵气浓郁,且杨云天嘴角边还挂着灵枣干涸的残汁,自己在这里是不需要进食的,但肚子空瘪让杨云天很是不习惯。
又是一日夜过去,杨云天调整好心态,准备开始突破自己的结丹屏障!
结丹的流程早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在悦萱结丹时,自己就在一旁观摩,还出手相助了。
第一步便是冥想,引来天劫洗礼。这一步,悦萱当初可是经过了十日之久,若不是杨云天出言打破悦萱的妄想,那次渡劫或许会失败。
但当杨云天去思索何为结丹之时,自己同样陷入这样的思索之内。
当日告诫悦萱的话语犹在耳边,“莫要去管什么是结丹,因为你永远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无法感受自己未经历的过往,以有形述无形,谬以”
可是杨云天并非如此,死在其手上的结丹修士不是没有,而那些鬼帅的“鬼丹”,更是自己狩猎的目标,要说自己无法想象,自己的念头不会通达。
杨云天直接将一颗“雷纹朱果”悬于眼前,赤红果皮上银紫雷纹闪烁,似与体内灵力共鸣。
本就可以增加三成概率的雷纹朱果,外加自己此刻早已经圆满无缺的修为,杨云天不认为自己还有失败的可能,只要能感悟出何为结丹,为何结丹,这前面困扰大多数修士的几率问题,在这里几乎没有。
“金丹…到底何为金丹?”
杨云天喃喃道,此刻他闭目内视,丹田内灵力如海潮翻涌,却始终无法凝实。
“世人皆言金丹是灵力之极,可若只是压缩灵力,又与炼气何异?”
此时杨云天体内灵力早已经浓稠无比,甚至其中出现一块块小小的晶粒,但远不是结丹修士的金丹那般。
思绪沉浮间,雷纹朱果的酥麻雷力渗入经脉,如细密银针游走,刺痛中带着些许清明。
“不对!金丹非‘结’,而是‘生’。”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丹田内一点金芒亮起,似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
“灵力为柴,道心为火——金丹,是修士以自身为炉,将毕生修行、感悟、因果,统统炼入一粒‘真种’!”
思绪通明,念头通达,此刻,上方果然凝聚起层层的劫云。
声势浩大,这劫云几乎覆盖了整片领域,其声音更是震耳欲聋,似乎酝酿着恐怖的威能。
这番动静,竟然引得整个秘境之内的生物抬头向空中望去。
一旁青翁的身影同时浮现而出,仔细观察着场中渡劫的杨云天。
突然间,一道指头粗细的劫雷劈向杨云天,杨云天不禁疑惑道:“这么弱?”
原本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且自己已具备雷霆符文,自己还想趁此机会,再吸收一丝这劫雷的威能。
没想到这劫雷就像是应付差事一般,仅仅劈了一道无关痛痒的青雷便草草了事,劫云也是瞬间散去!
殊不知在杨云天之前修行那些年,挨了多少道劫云的恩赐,这劫云似有灵,见到渡劫之人还是杨云天之后,便懒得搭理,随意降下一道表示此关已过。
杨云天像是一记重击击打在了棉花上,但这一步无关紧要,之后才是重中之重。
此刻金丹已经显出一缕微弱不堪的雏形,杨云天并未浪费灵力使之凝结,而是取出为自己预留的那一枚“金丹种玉丸”,将之炼化吸收。
金丹种玉丸凝结的金丹虚影,刚好嵌套在自己原来的金丹虚影之上,
可是一段时间之后,无论自己的灵力如何填充,那金丹却并未凝聚成型,杨云天不禁再次内视,却依旧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此刻,青翁出现在杨云天身旁,探手看去,却是惊讶的咦了一句。
“青翁,有何问题,但说无妨!”杨云天知晓青翁一定是发现了问题才会有如此表现,且对方修为高于自己数筹,说不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你可知你乃是无属性灵根,此灵根因为不具备属性特质,所以结丹时,定是以功法属性为主!
但我看不透你主修功法,却也绝不是目前所表露的水、火、金三种!”
杨云天快速回复道:“晚辈的主修功法乃是五行合一之道!”
“怪不得!老夫就说为何始终无法凝丹成相!
你且听好——这五行合一之道,犹如天地轮转,阴阳相济,缺一不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此乃天道循环!
如今你独缺木、土两道,就像要建九层宝塔却少了地基梁柱!”
青翁突然叹息一声,摇头道:“这般结丹,莫说圆满无缺,便是勉强成形,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般的伪丹罢了。”
杨云天总算是知晓了问题出现在哪里,这与当初筑基时截然不同,尽管此刻对于青翁来说,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宛如横跨在前方的沟壑。
但是杨云天却不这样认为。
不论是以自己对于这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理解,这本功法若是出现如此缺陷,根本就不会被仁渡前世所嫉妒。
另外,自己在之前脑海里出现的千万道回忆中,看见不少修行五行术法的修士,将一种功法修行到极限,从而延伸出另一种属性的。
而自己那雷属性的特质,就是这样演变而来的。
所以,这些都不是问题,既然知道原因,那解决便好!
此刻,杨云天再次内视,伴随着这道问题的指引,杨云天看到了丹田之内,赤火灼灼、玄水潺潺、庚金铮铮,三者纠缠撕扯,就是这种纠缠,让金丹始终无法相融!
杨云天再次回忆《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内容,其中有一句话自己记忆很久,之前却是一直未了解其本质意义。
“五行本一气,分化即失真。”
第153章 五转金丹
杨云天口中喃喃道:“五行本一气,分化即失真!”
一旁的青翁听到一愣,随即问道:“什么?”
“既如此,何须拘泥于表象?”
杨云天心念电转之间,居然猛然逆转功法!
“以火炼金!”
丹田之中赤焰暴涨,猛火将锐庚之金包裹煅烧,金液流淌,锋芒内敛。
“以水淬火!”
玄水中还带有一丝黄泉之息,如天河倾泻,与烈焰相撞,蒸汽升腾间,火性由原本的暴烈转为绵长。
“以金生水”
此刻虽无木灵气,但以金之肃杀,模拟秋金生寒水之意,引动体内残存水灵气共鸣。
三种灵气竟然开始自行轮转,虽无木、土显化,却在极致的冲突与调和间,隐约浮现一丝黑白色的混沌之气。
青翁眼看着此种变化,恍然大悟一般,道:“原来如此,五行从来都不是五种灵力,而是五类‘变化’!”
就见杨云天长喝一声,以水火为炉、金为胚,将三行之力反复锻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天道予我残缺,那我便以残缺证圆满!”
杨云天说完,就见丹田内三色灵光坍缩,凝成一枚暗含裂纹的金丹,裂纹中却流淌着混沌气息,仿佛孕育着未生的木、土!
此刻,金丹终于是凝聚成型,与那日悦萱不同的是,杨云天的金丹呈现黑白二色,黑白如两条鱼儿一般,不断旋转。
只是此刻金丹表面仍然是有着八道裂纹,从现在开始,才正是展现修士底蕴的时候!
一旁的青翁只是才看了眼这新凝结的金丹,转眼之间,其上四条裂痕已经愈合。
青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金丹表面已经只剩下三道裂痕了!
“这是什么速度?”青翁像是在问自己,可眼前这一景象如同假的一般,青翁干脆直接盘溪坐下,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杨云天结丹的过程。
杨云天盘坐于这青青草地之中,周身灵气翻涌如潮。金丹悬于丹田之上,黑白二气吞吐,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此刻,金系灵气已被尽数吞噬,金丹表面原本狰狞的八道裂痕,如今仅剩两道,如残月将满,只差最后一线圆满。
忽然,一缕幽蓝色的水灵气自经脉中涌出,其内竟夹杂着一丝森寒的黄泉之息——水灵气如灵蛇游走,缠绕金丹,所过之处,那最后两道裂痕竟如冰雪消融,寸寸弥合。
“嗡——”
金丹猛然一震,黑白内敛,转而化作温润如玉的淡灰色,表面再无半点瑕疵,浑然天成。
一品金丹,成!
“这…这就成了?!”
青翁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自己手腕一下。他修道数千载,见过族中无数天骄结丹,即便是当年那位号称“千年第一人”的族中大祭司,凝练一品金丹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可眼前这杨云天---
从金丹初凝到圆满无缺,竟只用了半炷香!
一旁的黄泉水还在流淌,那悬浮在杨云天丹田处的金丹已然绽放出璀璨金光,表面浑圆如玉,不见丝毫瑕疵。青翁甚至能感受到,那金丹中蕴含的灵力正在引发四周天地灵气的共鸣,隐隐形成一道小型灵气旋涡。
“半柱香…一品金丹…”
青翁喃喃自语,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所修炼的乃是五行功法,那么结丹之后必然会修行木属性功法,那么自己给他的那本…!
此人或许真的能挽救青木灵族!
可是此刻,杨云天却并未结束,体内的火灵气犹如接力一般,再次喷涌而出。
“嗯?!”
青翁身子突然一颤,白眉猛然扬起。只见杨云天周身赤光暴涨,体内蛰伏的火灵气竟如火山喷发般再度奔涌!那本该圆满无缺的一品金丹表面,原本消弭裂痕的位置,此刻竟在狂暴灵气的冲刷下,渐渐浮现出诡异的凹凸纹路。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外格外清晰。青翁瞳孔骤缩——那金丹表面并非重新开裂,而是...
在蜕变!
原先平滑如镜的金丹表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道道玄奥纹路。那凸起之处赤红如血,细看竟构成了一幅古老的火焰图腾。更惊人的是,金丹散发出的威压,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这是…” 青翁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掌不自觉地向前探出,
“传说中的…二度凝丹?!”
“轰”的一声!
杨云天体内骤然爆发出璀璨雷光,淡青色的雷霆符文自血脉深处苏醒,如游龙般在经脉中穿梭。原本沉寂的金、水两道本源灵力,此刻竟如水乳交融,在雷霆之力的牵引下层层交叠,化作一道玄奥的阴阳双鱼图。
金丹表面再起变化!
那道新生的雷霆纹路与先前的火焰图腾交相辉映,竟在金丹表面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天火雷纹”。每道纹路都闪烁着不同色泽的灵光。
“嗡——”
虚空突然震颤,杨云天眉心处骤然亮起一道幽邃的魂光。《魂经》之力此刻终于显露峥嵘,万千魂丝如冥河倒卷,在他周身交织出一幅森罗鬼域之景。那些在凝丹过程中始终蛰伏的魂力,此刻竟引动黄泉冥气,化作一条条暗紫色的锁链缠绕金丹。
魂之力似乎吸引冥河之气,场面顿时如同冥域,但这场景并未持续太久,又被那金丹所吸收,变成其上一条凸起。
“这是…以魂饲丹?!”
青翁骇然发现,那漫天冥气非但没有侵蚀金丹,反而被某种玄妙力量不断提纯。金丹表面第三道凸起正在成形——幽暗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的幽冥符文组成。更可怕的是,这魂道灵纹与其他两道灵纹竟开始产生共鸣,三色光华轮转间,隐约显露出一个古老的“卍”字道印!
“要结束了么?”
杨云天此刻气喘如牛,体内灵力早已枯竭。就在这灵力耗尽之际--
轰隆!
那黑白二色的金丹突然自行震颤,竟反哺出两道混沌之气!一黑一白,如阴阳双鱼般缠绕金丹,所过之处:
赤焰纹路褪去火色,化作纯白道痕,
青雷纹路湮灭电光,转为玄黑古篆,
幽冥纹路更是直接崩解重组。
更惊人的是,在这阴阳二气的滋养下,金丹表面竟自行衍生出全新的第四、第五道灵纹!
五纹归位,大道共鸣!
当最后一道灵纹成型时,漫天黑白二气突然倒卷,如百川归海般被金丹尽数吞没。那颗悬浮在丹田中的金丹,此刻已然化作一枚铭刻着完整五行道纹的——
五纹混沌金丹!
青翁浑身剧震,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金丹,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他嘴唇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失声叫道:
“五转金丹!这是传说中的五转金丹啊!”
他踉跄后退两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襟,声音沙哑而激动:
“灵界自古传言,无瑕一品金丹不过是区分凡俗与天才的门槛。可天才之中,亦有云泥之别!”
“古籍《太上洞玄经》有载,金丹九转,一转一重天。然古往今来,即便是大能转世,最多不过七转…”
青翁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杨云天:
“而你…”
“竟然在第一次结丹时,就成就了五转金丹!”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见证了一个亘古未有的奇迹诞生。
杨云天看到自己这颗其上有五条纹路的金丹,慢慢将之收回到丹田之内。
自己尽力了,在达到一品无瑕金丹之时,杨云天就产生了这个大胆的念头,他想知道一品之上是否还有道路。
但哪怕算上《魂经》加持,杨云天在产生第三条纹路时,便已经后劲不足,没想到这金丹自己倒是个不服输的家伙,硬生生将自己提高到了五转。
虽然听青翁说极限乃是九转,但那可是灵界的极限,是理论的极限,自己有如此成就,远超自己的预期,自己此刻算是相当满意!
终于结丹了!历经千辛万苦,我杨某人终于结丹了!
杨云天想要呐喊庆祝,但眼前只有一位瘦巴巴的老头,不禁让杨云天硬生生压下自己这滑稽的想法。
而对方此刻明显还陷入到震惊当中,这也难怪,二人见识不同,杨云天在筑基时就可以力扛结丹修士,甚至连与修为跌落到结丹的原本就是元婴修士的紫衣,也能在其手下逃出生天。
所以杨云天此刻觉得自己结丹比普通修士厉害那么一点点,那是应该的!
走上前去,拍了拍还在喃喃自语的青翁,杨云天道:“前辈,我在此地待了多久了?依依那丫头无碍吧!”
青翁被这一拍,吓得一激灵,看到杨云天走到眼前,还是不敢相信方才所看到的。
遂问道:“你说什么?”
杨云天只好再问一遍。
“多久?有三十年了吧!”青翁这才回答道。
这下,反倒是杨云天被吓了一跳,激动的问道:“多少?三十年!怎会如此之久?”
青翁却是不屑的道:“用三十年时间换结五转金丹,你信不信愿意这样做的修士能将这条黄泉河给填满咯!还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云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问道:“那依依呢?”
“当然是三十年前就回去了!”
“那晚辈该如何回归?”杨云天继续追问。
“你错过了时间,想要出去得问那个老家伙去,我又不是这的主人!”青翁此刻已经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杨云天追上哀求道:“那老人家早已经离去了,青翁前辈,您行行好,告诉晚辈回去的方式吧,在这已经耽搁太久时间了!”
第154章 秘境由来
青翁袖袍翻卷,枯瘦的指尖突然迸发出一道璀璨灵光。只见他凌空一点,虚空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条幽深的秘境通道凭空浮现。不等杨云天反应,老者身形已如青烟般消散在通道之中。
“前辈且慢!”丹田内新凝聚的金丹突然自行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灵力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直达指尖。
杨云天随即对着前方,再次点出。
指尖所至,空间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一条与青翁如出一辙的秘境通道赫然显现,通道边缘还跳动着细碎的金丹道纹。
“原来如此。”杨云天眸中精光闪动,“筑基修士灵海中的液态灵力,确实远不及金丹这凝练如实质的修为之力,怪不得只有结丹以上的修士才能自由出入此方地界。”
似是与这秘境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杨云天心里默念着“幻雾迷林”几字,一步迈入,再出现时竟然真的到了青翁的小屋旁。
此刻青翁已经烹好了灵茶,似是等待杨云天的到来。
可杨云天却并未停留,再次虚空一指,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在这甲子秘境当中,杨云天竟然可以随意穿行,原先需要月余时间才可穿行的区域,眼下须臾之间便可快速到达。
青翁第三杯茶水刚入口,杨云天再次归来,面上仍觉得奇妙无比,像是一位得到了新玩具的幼童。
“来,过来坐。”青翁招了招手,让杨云天过来。
“您老方才说从晚辈踏入这秘境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之久,可是为何晚辈方才所见到有不少陨落的修士遗骸,其也就是最近三五年才彻底死亡,且这些修士晚辈之前并未见过,这是何等原因?”
正如杨云天所说,方才快速穿越每个地界之时,看到了不少惨死在这秘境当中的修士,若只有一两位,那还能理解成与杨云天一般,在这秘境当中滞留,不幸死亡。
可是有众多死亡不久的修士,那就是说,这些修士并非自己那一批人, 而是才进来不久。
“那是当然,那老家伙将这秘境设定为每十二载开启一次,你见到的那些,定然是五六年前进来的那些人。”
青翁一挥手,将一杯灵茶挪移到杨云天跟前。
杨云天指节轻叩茶案,眉峰微蹙:“晚辈记得此秘境六十年一开,怎的突然变成十二年了?”
温润茶汤方一入喉,便化作万千青丝游走四肢百骸。那些精纯的木灵气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不过三息光景,先前结丹时亏空的灵力竟已恢复半成有余。
“好茶!”杨云天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杯底尚未散尽的木灵余韵,“这青木灵芽怕是已有三百年火候...”
“噗——”
青翁闻言竟将口中灵茶喷出半尺,茶雾中那张老脸写满荒唐:“哪个糊涂蛋告诉你秘境六十年一开?那老疯子开门全看心情!”
枯瘦的手指突然戳向林外云海:“上古时期,这‘轮回盘’天天门户大开,修士往来如过江之鲫!最疯魔时,那老东西一日开合三回,就为看人摔进空间裂缝的狼狈相!”
说着突然压低嗓音,茶盏在案上敲出清脆声响:“也就是这五千年来,那老怪突然转了性子,勉强定下十二年之期…”
青翁意味深长地瞅了杨云天一眼,“至于你们那穷乡僻壤六十年才得见一回——呵,怕是连被戏耍的资格都要排队!”
杨云天凝视着茶汤中晃动的倒影,心中暗忖:“这当真是仁渡那和尚的前世身?”
记忆里那位悲天悯人,只行善事的圣僧,与耳中这恣意玩弄众生的存在简直判若云泥。
杨云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知是饵,偏要咬钩。
那些修士们前赴后继的模样,倒像极了扑火的飞蛾。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谁不想搏个一步登天?
自己虽说不是为了寻宝,但若是没有半分宝贝进账,恐怕自己也不会乐意。
“凶险是真,机缘也是真啊。”
茶汤映出杨云天微微勾起的嘴角。若能活着带出秘境珍宝,莫说开宗立派,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门派长老,怕也要腆着脸称一声道友。这般诱惑,确实值得用命去赌。
“求前辈告知,我该如何才能返回我那一界”杨云天再次抱拳,这次语气诚恳。
青翁思索一阵,捋着长须,目光悠远地望向林外翻涌的云海,沉吟道:
“你可知,这方秘境实乃那老怪的本命法宝——‘轮回盘’所化。”
他指尖蘸着茶汤,在案上勾勒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圆轮虚影:“此宝自亘古时期便穿梭诸天万界,吞纳寂灭之魂,接引新生之灵。”
虚影中突然亮起几个光点:“这些是它永恒锚定的界域坐标,但入口会随轮盘转动而更易。”茶汤绘制的轮盘开始自行旋转,光点忽明忽暗。
“你若要回归来处…”青翁突然屈指弹散虚影,“怕是得等上三十载春秋,待轮盘转回对应的刻度。”
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对修士而言,三十年不过弹指一瞬。”
杨云天听罢,彻底无语了,感情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三十年之久啊,三十年之后,万妖域的下一次甲子秘境便会开启,自己只有等待那时,才可以安全的回到万妖域。
若是现在贸然跟着其他修士出去,那去往何处谁也不知,到时候不知还能否回的去。
自己来这里算是为了寻找离开万妖域的道路,可现在离开的方法是找到了,可却也不是回归万岛域的路!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自己真的要在这秘境里再等待三十年么?
杨云天起身告辞,这问也问了,人家也告诉你方法了,只是这个方法,让杨云天很难接受,现如今不如趁此机会,在这秘境当中探寻一番,修为到了结丹期,实力提升自然也有了一丝底气,且还有个随意逃离危险的法子,现在整个秘境就自己一位进入者,不多取点宝贝那怎么能行。
重新回到黄泉河边,将自己那几棵赤焰灵枣树重新栽种回玉珏世界。
却见到那棵雷击木此时大变了样。
只见到这雷击木身躯之上,一半焦黑如碳,一半翠绿如玉,微风吹过,木头表面发出雷鸣般的沙沙声。
怎么会异变成这种东西,杨云天不明所以,同样也不知这块雷击木到底变成了何物,不过,此地有着青翁这位博学多才的大能存在,问他就是了。
杨云天第三次出现在青翁的小屋旁,青翁此刻正向着中心那株祭祀神树走去。
杨云天追上前来,拿出那截变异的雷击木道:“前辈,晚辈的一截雷击木不知发生了何种异变,竟变成了这般模样。请前辈告知此物目前有何用途?”
青翁拈起那截焦木,指尖灵光流转间,木块表面竟浮现出诡异的青黑纹路。他眉头微蹙,摇头叹道:“暴殄天物啊!”
枯瘦的指节轻轻叩击木身,顿时传出阵阵奇特的嗡鸣——似雷音滚滚,又似鬼泣幽幽。
“本是千年难遇的‘九霄雷击木’,若在清净之地温养,假以时日必能孕育出木灵…”青翁突然冷笑一声,“如今倒好,沾染了黄泉秽气,成了这般不阴不阳的‘阴阳雷音柳’。”
青翁随手将木头抛回给杨云天,“现在也就那些被冥气蚀烂了根脉的植修会当个宝——将其嫁接炼化,非但不怕阴气侵蚀,反倒能借冥修炼。”
“至于你?要这半死不活的玩意儿作甚!”说罢,青翁不再理睬杨云天,向着迷林深处走去。
总算是知道了这变异的雷击木,此刻应该被称之为“阴阳雷音柳”,到底有何用处。
杨云天闻言却是不恼,反而长笑一声,指尖轻抚过那截焦木,眼中精芒闪动道:“在杨某手中,何来无用之物?”
忽然屈指一弹,木块表面顿时迸出几道青黑雷纹:“就说这宝贝——”
“若非它点化了那株赤焰灵枣,哪来的雷纹朱果助我结丹?”掌心突然腾起一团丹火,将焦木包裹,“这份因果,杨某自当偿还。”
火焰中隐约可见枣树虚影摇曳,竟与雷纹渐渐交融。杨云天突然翻掌收火,意味深长道:“至于原先那块死气沉沉的雷击木?”
“呵...”
袖袍轻振间,一捧黑灰飘散:“那才是真正的废物。”
杨云天目送青翁身影消失在迷林深处,却是不急不缓地转身回到石桌前。他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玉杯,感受着杯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忽而仰首将灵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在青翁茅屋旁的青石上盘膝而坐。此刻他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莫说寻宝,便是长时间御空而行都颇为勉强。
此地倒是难得的洞天福地——古木参天,灵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成雾状的木属性灵气。杨云天运转功法,周身毛孔大开,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吞噬着四周灵气。
这一入定,便是七日光阴流转。
“先去哪里好呢?”杨云天感受着秘境当中几个地点,突然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第155章 再去葬龙谷
杨云天来到葬龙谷中那所寺庙之中,眼前的这所寺庙早已经没了当时那股阴森恐怖的氛围。
青灰色的墙面还带有一抹朱红色的斑驳,应该是当时那群和尚重新粉刷了墙壁,墙根处几丛野菊在香灰堆里倔强地开着,褪色的朱漆山门半敞着,从门外可以看到一位穿着青袍的老者拿着扫帚在清理地上的落叶。
杨云天整了整衣襟,在离老者三步处站定,双手合十深深一揖:“上次仓促别过,未及请教前辈尊号,是晚辈失礼了。”
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突然停顿。
老者缓缓直起腰身,那双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芒。他忽然用扫帚杆点了点杨云天丹田位置,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勾出一道残影:“数日前那道冲霄丹气…是你?”
不待回答,老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好!好!当年那个筑基小娃娃…”龙纹密布的眼角挤出几道深痕,“竟真让你炼成了颗五转金丹!”
扫帚重新划动起来,落叶在青石板上聚成小小的漩涡。就在杨云天以为得不到答案时,老者忽然反手将扫帚插入银杏树下,震落漫天金叶:
“名号…”他掸了掸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早随龙族葬在这谷中了。”
一片黄叶恰好落在两人之间。老者抬脚轻踏,叶片顿时化作金色齑粉,在朝阳下泛起细碎光点:“不过…”
他转身走向大殿,苍老的声音混着晨钟传来:
“若非要个称呼……就叫‘腾龙尊者’吧。”
杨云天心道这老者也是古怪的很,不过一想到当初仁渡说过,这葬龙谷乃是上古时期龙族与魔族的最终战场,那一场战斗打的是惊天动地,龙族几乎全灭,这位老者作为为数不多在那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试想下,任谁在尸山血海里独自守望千年,都会养成几分乖张脾性。
杨云天跟着尊者的步伐,也走到大殿之中,对着殿内几尊佛像上了几炷香。随后执礼甚恭,声音却不由放轻了几分:“敢问前辈,当日龙皇...那位大人伤势可曾痊愈?不知是否仍在寺中调养?”
“龙皇?”
尊者正在擦拭佛龛的手突然顿住,苍老的指节在木纹上掐出几道细痕。他缓缓转身,那只完好的龙瞳微微眯起,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你说那条元婴期的小龙?”
“我族鼎盛之时…”尊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便是大乘期的龙君,也只敢称一声‘殿下’。”
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贯穿伤疤正在青袍下若隐若现:“至于现在?
活着的龙,就是龙皇。”
杨云天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意思,但感觉是对方对“龙皇”这个称号嗤之以鼻,觉得他不配!
尊者忽然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龛边缘:“那小崽子在养龙池里泡了整整一百八十余日...
最后跟着个狐族的丫头走了。”尊者突然抬手,浮现出当日离去的景象,“倒是聪明...”
浑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如今四海之内,能找着的纯血龙裔,怕是不足一掌之数了。”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几缕金血,溅在青砖上竟烧出几个小洞:“若连这根独苗也折了...”
“这‘葬龙谷’的名字,可就真要坐实了。”
杨云天听到这话,被深深勾起了好奇,耳边仿佛响起当年仁渡和尚讲述时悠远的钟声,他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晚辈曾闻,这葬龙谷乃是上古时龙族与魔族.....”
“噤声!”
尊者突然厉声,整座大殿的烛火齐齐熄灭。黑暗中,老者那双异色瞳孔亮得骇人。他枯瘦如龙爪的右手悬在杨云天额前三寸,指尖缠绕着几缕金色道纹。
“有些因果...”尊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沙哑,像是从千年岁月那头传来,“不是金丹修士能担得起的。”
殿外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尊者收回手时,杨云天分明看见他掌心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在渗血——那伤口形状,赫然是半片龙鳞。
“等你哪天,能接住老夫三成威压时!
再来问这葬龙谷的来历!”
杨云天只感受到眼前这老者修为极其恐怖,一句话便可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这还是自己进阶金丹之后。
杨云天点点头,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但此刻,天空再次放晴,方才那电闪雷鸣,更像是一场幻境。
“前辈...”他忽然抬眸,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尽量让自己不受方才威压所影响,“晚辈初至秘境时,曾闻蚀骨沙漠中蛰伏着一头沙之龙灵,不知...”
今天既然来到这,就一次性把问题问个明白,杨云天今日一是寻找龙皇的去向,二是准备之后与那沙之龙灵进行交易,对方元婴后期的修为,若是对方突然翻脸,自己还真有危险,要是能与这里扯上些关系,那自然是极好的。
尊者摇头道:“不过是个执念未消的可怜虫罢了。”
随即冷笑,浑浊的右眼中闪过一丝金芒,“沾了点息壤的灵气,就被永远锁在那片沙海里。”
殿外忽起狂风,卷着沙粒拍打窗棂。尊者拂袖间,那些沙粒竟在空中凝成一条挣扎的龙形,又轰然溃散。
“就算生前流着我族血脉...”
“如今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老者拖着步子往内殿踱去,青袍下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片枯叶。他略略抬手,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间一道陈年龙鳞伤。
“养龙池...”声音沙哑了几分,“对你开放!”
枯瘦的手摆了摆,像是拂开什么沉重的东西:“就当是...替我族除去那个亵渎龙骨的妖僧的谢礼。”
殿角的青铜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背影愈发佝偻。内殿深处,隐约传来池水轻响。
杨云天再次踏进养龙池畔,池水平静如镜,再不见那抹龙皇身影。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池中——
池水乍触肌肤,顿时如万千金针刺入经脉。精纯的龙血之气顺着毛孔疯狂涌入,在灵脉中横冲直撞。杨云天浑身剧颤,只见皮肤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时隐时现。
“这龙气竟如此霸道...”他强忍灼痛,内视丹田。金丹表面那道黑白双生纹正贪婪地吞噬着龙血精华,每吸收一分,金芒便盛一分。
“若在此久浸,莫非真会化龙?”杨云天喃喃道。
杨云天浸泡在翻腾的龙血池水中,感受着经脉中肆虐的龙气,不禁苦笑。
这位腾龙尊者——
究竟是存心成全,还是另有所图?
池水滚烫,蒸腾起缕缕金雾。他低头看去,手臂上的皮肤已泛起淡淡龙鳞纹路,随着呼吸明灭不定。丹田内的金丹更是雀跃不已,如饥似渴地吞噬着精纯龙元。
“人族之躯,泡在这养龙池中......”
杨云天眯起眼睛,池水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宇间竟已隐约浮现两道龙纹。
莫非这老龙,真打算给自己换一副龙族皮囊?
杨云天猛地破水而出,带起一串金红色的水珠。他低头审视自己的手臂——仅仅浸泡十数息,肌肤便泛起玉质光泽,筋肉间隐约流动着龙血的金纹。
好可怕的造化之力!
若是沉浸其中三年五载,怕是真能铸就一副龙族战体。但..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起那些古籍记载:曾有修士贪图龙血淬体,最终却落得半人半龙,神魂俱损的下场。
“人族之躯,未必不如真龙。”
杨云天轻抚丹田,感受着金丹中澎湃的灵力。更重要的是——若此刻贸然改易根基,此时道侣尚未寻得,先把自己炼成了非人非龙的怪物...
那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哭都没地方哭去!
但看着眼前的好东西,却又无法尽情享用,正是击中了杨云天的死穴!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杨云天如今总算是沉稳不少,这心中的贪欲,也能瞬息之间就将其灭下!
向外走出几步,杨云天忽又折返回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萎靡的莲蓬——正是当日从龙青天处得来的“天龙养魂莲”。
记得龙青天说过,他们族内的天龙池因灵气枯竭,池水几近干涸,其中的养魂莲也都成了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
杨云天凝视着金光潋滟的养龙池,忽的轻笑一声:“倒是便宜你了。”
他手腕一翻,莲蓬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池中。金红色的池水顿时泛起涟漪,那株奄奄一息的灵植如获新生般舒展开来。莲房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枯黄的茎秆渐渐挺直,竟在转瞬间抽出三片嫩绿的新叶。
不多时,原本光秃秃的池面上,竟浮现出一抹青翠,杨云天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再次路过大殿,已经看不到老者的身影,但杨云天依旧对着老者离去的方向一拜,随后向前一指点出,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第156章 乙木灵气
等杨云天又再一次回到迷林时,已是八九天之后的事了。
自己花费了数日时间,终于是在那蚀骨沙漠中,找到了沙之龙灵的身影,没有了骨兽土遁的帮忙,这一趟探索着实难为了杨云天。
可那沙之龙灵竟然开口让杨云天将沙漠变成绿洲,才肯让出重宝,否则免谈。
杨云天还想讨价还价时,却被对方直接偷袭,一口吞来。
若不是仗着能在这秘境里自由穿梭,这下还还真的给那龙灵阴到了。
来到迷林,若是能通过青翁这里,将那块沙漠救活,先拿到宝物,再算那偷袭的事。
“移林?去休去休!你莫要折腾老夫,老夫这里的每一棵草木,都有名有姓,在这里待的好好的,你说移什么林?”青翁才不管杨云天这满口胡诌的建议,刚喝完一口茶,茶沫子喷的杨云天脸上到处都是。
“晚辈看中那沙漠里一块宝贝,可守卫在那儿的有一只沙之龙灵,那家伙说让我将沙漠变绿洲,才肯将那宝贝让与我。”杨云天将事情经过给青翁复述了一遍。
青翁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茶案上叩出三声闷响:
“那小孽障打的什么主意,老夫岂会不知?”
他忽的抬手,茶汤在掌心凝成一片沙盘幻象。只见黄沙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龙形黑影在痛苦挣扎。
“原想着借息壤重塑龙躯,效仿那条龙蚺重获新生。”青翁五指猛然收拢,幻象顿时粉碎,“却不知那处地界灵力枯竭,息壤反成了索命毒药!”
“你若好心助他脱困...”老者眯起浑浊的右眼,龙瞳中闪过一丝寒芒,“信不信转头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杨云天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别说以后可能会咬断自己的脖子,之前就差点一口咬断了。
不过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尖轻抚着腰间的储物袋,笑道:“晚辈倒真怕他言而有信,待我替他恢复绿洲后,老老实实将宝物双手奉上呢!”
青翁闻言一怔,手中茶盏停在半空。他眯起那双浑浊的双眼,忽然抚掌大笑:“有意思!此话怎讲?”
杨云天指尖轻扣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自然是要拿捏住他的命门,方能真正收为己用。”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拜访腾龙尊者时得知,这沙之龙灵原也是龙族一脉,只是私自出逃才落得这般田地。尊者念在旧情,始终不忍清理门户...”
说到此处,杨云天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但晚辈可没这层顾忌。况且...
“尊者如今形单影只,族内更是凋零的厉害,若能把这迷途的族人带回去,哪怕只是打扫庭院,也算是一桩善缘。”
“至于最终如何处置,端看他的表现了。”
杨云天心中其实还有一层算计,这腾龙尊者开放养龙池给自己,说不上是完全的好意,可能也想着让自己与龙族沾点关系,自己虽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这是有可能的。
如今自己也算投桃报李,算是还你一个族人,至于如何度化这个祸害,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青翁轻抚长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你已有成算,老夫便不多加干涉了。”他缓缓摇头,袖袍无风自动,“此事...老夫确实爱莫能助。”
杨云天闻言剑眉微挑,忽而展颜一笑:“前辈说笑了。若无您指点,晚辈如何能在茫茫沙海中寻得那一线生机?”他指尖轻点茶案,发出清脆声响,“更何况...”
“那绿洲所在,想必前辈早已知晓。”杨云天目光灼灼,“不过是等着晚辈开口相求罢了。”
青翁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老夫早就给过你方法了,你却为何不用?”
杨云天正欲开口,突然神色一滞。他似有所悟,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墨绿色的古旧树皮,其上隐约可见“青霞御灵”四个古朴篆文。
“前辈是说这个?”他话音未落,青翁已不耐烦地挥袖。
“连功法都未参悟,就敢来问东问西!”老者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头也不抬地斥道:“去休去休,莫要扰了老夫品茶的雅兴。”
一阵清风拂过,杨云天已被送出丈许开外,青翁已不见了踪影,只余石桌上那杯尚带余温的清茶。
杨云天重新坐回石桌之旁,第一次认真翻看这古老树皮,上次匆匆一别,自己又还是筑基境界,哪有时间看这玩意儿。
翻转树皮,背面密密麻麻的灵族文字如同蚁群般排列。杨云天眉头微蹙——虽然能辨认出这些文字,但除了开篇简介外,正文首行就让他陷入了困惑。那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竟似在讲述某种违背常理的修炼法门。
“以乙木灵气...逆冲紫府?”他喃喃念出第一句,随即摇头。这与他所知的任何修炼体系都大相径庭。树皮上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奇特的青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青翁前辈!这‘乙木灵气’究竟为何物?”
声音在院中回荡,但却看不到那道身影,像是故意躲着自己似的。
“前辈?”
依旧无人搭理,杨云天便不再寻找,直接在小屋旁修炼起来。
好在此地木灵气浓郁,虽不知“乙木灵气”为何物,但用木灵气应该,也许,大概顶用!
……
日升月落,转眼已是月余。
杨云天盘坐在小院之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整三十个昼夜,他按照《青霞御灵诀》所述的方法,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
却连一丝乙木灵气都未能引动!
“怎么会...”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手中树皮。那墨绿色的文字依旧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院中的灵植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蓬勃的木灵之气。可任凭他如何尝试,这些灵气都如镜花水月,触之即散。
“莫非...”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浮现——
这功法根本就是假的?
……
破晓前的夜色最是深沉。
杨云天正闭目调息,忽觉一阵熟悉的草木香扑面。睁眼时,只见那道久违的青袍身影静立庭中——
青翁负手而立,并未言语,只是朝杨云天略一颔首,便转身踏入迷林。
枯叶在老者脚下无声分开,仿佛在为其让路。那袭青袍很快被浓雾吞没,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香飘荡在空气中。
不待细想,杨云天已快步跟上。
青翁停在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樟前,苍老的手掌轻轻贴上皲裂的树皮。树身顿时泛起涟漪般的青光,年轮纹路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见杨云天还愣在原地,老者斜睨一眼:“等老夫给你搬把椅子?”
杨云天这才恍然,连忙就近选了株老松。掌心也学着青翁一般触及树干。
“《青霞御灵诀》...”青翁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古樟树干上浮现出无数青色符文,“乃我族初代大祭司‘青霞夫人’观万年建木渡九霄雷劫时所悟。”
那些符文如萤火般飘向杨云天附着的松树,原本粗糙的树皮上渐渐显出功法脉络。最上端六层清晰可见,后三层却只余模糊虚影。
“你手中只有前六层。”老者收功,树皮上的青光渐隐,“剩下三层...”
“待你找到真正的灵族圣地时,自会知晓。”
此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恰似利刃划破墨色绸缎。青翁仰首望天,“就是此刻!”
老者低喝一声,贴在树干上的掌心骤然亮起青色光晕。但见古樟枝叶簌簌颤动,一缕缕淡青色的晨霭从叶尖渗出,如百川归海般汇入他掌中。
杨云天不敢怠慢,急忙催动《青霞御灵诀》。
只见一股晨间最精纯的木灵气吸入丹田之中。
青翁继续说道:“用你的金丹,将这灵气压缩成一绺青丝”
“凝神!”
青翁的声音似远似近。杨云天内视己身,只见金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将新纳入的晨间木灵之气尽数吞没。
“以丹为炉...”老者的话语如晨钟入耳,“炼气成丝。”
金丹突然金光大盛,表面黑白二气游走。那团青色灵气被不断挤压、提纯,渐渐化作一绺晶莹剔透的青丝,如活物般在丹田内轻轻摇曳。
青翁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藤蔓缠绕的衣袖在微风中轻摆:“百日筑基,方得一缕乙木真髓。”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化在晨雾中的水墨画。最后看了眼仍在全神贯注引气炼丝的杨云天,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倒是块好料子...”
余音袅袅间,老者的身形已化作点点青色光粒,随着山风消散在沾满露珠的草丛间。唯有那株古樟树干上,还留着一个未散尽的手印轮廓,泛着淡淡的灵光。
杨云天浑然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内那缕渐渐成型的青丝上。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袍,却浇不灭周身流转的青色光晕。
第157章 继续修行
晨昏交替,百日转瞬即逝。
杨云天缓缓收功,内视丹田中那缕游动的青气——其色如初春新柳,其形似碧玉丝绦,在金丹周围盈盈流转。他嘴角微扬,终是露出一丝欣慰。
“百日养青丝,算是入了门。”
青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不知何时,老者已倚在那株古樟旁,手中把玩着一片泛金的樟叶。
“不过...有形无神,终是死物。”
老者踱步上前,枯瘦的指尖在青气上方虚划一圈:“要让这乙木之气真正活过来...”
樟叶突然自燃,青色的火苗中浮现万千草木生长的幻象。
“同样需经历一场轮回。”
杨云天屏息凝神。这些灵族秘传,若非青翁指点,自己就算参悟个百年,恐怕只能摸着一丝皮毛。
青翁眼中泛起翡翠般的碧色涟漪:“引气入目,可观草木之情——此乃‘青木灵瞳’入门之象。”
杨云天依言而行,将丹田那缕青气缓缓导入双目。霎时间,眼前世界骤然变幻——
古樟树冠蒸腾着灿烂金霞,如同沐浴在晨光中的华盖;树下野花则缠绕着羞涩的粉雾;唯有一丛荆棘,正散发着暗红戾气。
“金光为喜,赤芒为怒,蓝霭为惧...”青翁话音戛然而止,突然拂袖遮面,怒骂道:“小兔崽子!谁让你用灵瞳窥探老夫的!”
杨云天急忙闭目散功。但在惊鸿一瞥间,分明看到老者周身绽放着旭日般的金辉,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愁苦模样。
青翁佯装恼怒地甩了甩藤蔓缠绕的衣袖,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听好了——”
他忽然并指成剑,在空中划出三道青痕:
“地淬!”
第一道青痕化作狰狞藤蔓,“寻一处千年古战场遗址,引那饱含怨煞的木灵入体。任其与你丹田青丝厮杀,活下来的便是真髓。”
“天淬!”
第二道青痕为绽开月轮花,每片花瓣映着不同的草木记忆:“每月十五子时,找棵哭得最凶的老树。”花瓣突然凋零,“接住它掉的第一滴露水——那叫‘木泪’,用心去感悟它!”
“心淬!”
最后一道青痕扭曲成种子形状,“亲手种下一株灵草。每日以精血喂养,待花开最艳时...”老者突然捏碎幻象,“亲手掐断它的生机。”
“三者俱全,方知何为一岁一枯荣,这便是枯荣道韵!”
说罢,青翁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杨云天通过青木灵瞳寻找,发现其回到了小屋旁,不过这次似乎是喝上酒了。
青翁所讲的这些步骤,在那张老树皮上同样提及,不过却没有青翁这般的详细,其上只是写了必须要通过“地淬、天淬、心淬”三步对新修出的乙木灵气加以祭炼,若是让杨云天自己去悟,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
心中可以感受的到青翁对自己的帮助,但其总是表现出一副两不相欠的恶心模样,不过杨云天却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来到迷林与葬龙谷的交界之处,右侧古木参天,苍翠的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左侧却是森森白骨堆积成丘,即便历经岁月洗礼,那些龙族骸骨依然泛着冰冷的寒光。
虽然骸骨中的凶煞之气早已被净化殆尽,但经年累月受死气浸染,这片森林的树木早已异变。树皮上浮现着诡异的暗纹,枝叶间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连吹过的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阴冷。
最外围的几株老树,根系甚至直接扎进了骸骨堆中,树干上结出的果实都带着不祥的紫黑色斑纹。
杨云天便在这里,再次打坐修炼起来。
三载春秋,不过弹指。
那株以精血浇灌的碧心柳,此刻正缀满淡青灵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花瓣都映着杨云天的倒影,恍若无声的挽留。
“终究...要如此么?”
指尖触及树干的刹那,柳枝忽然无风自动,温柔地缠上他的手腕。杨云天双目微阖,脑海中闪过千个日夜的相伴——
咔嚓一声!
掌心灵力喷薄,整株灵柳瞬间化为漫天青粉。纷扬的碎芒中,一缕碧色道韵如游蛇般缠绕指尖。
“若有来世...”
他接住最后一片飘落的花瓣,忽然顿悟枯荣真意。丹田内的青霞诀气旋骤然蜕变,第四层心法——水到渠成!
杨云天此刻已无需青翁指点,心中已经明悟最后关窍。
这《青霞御灵诀》修炼至今,体内乙木灵气虽已大成,却始终偏重阴柔。须知乙木属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阴阳相济,方得圆满。
“原来最后一步,‘青龙点灵’是这个意思!”
杨云天再次来到养龙池畔,金红色的池水依旧翻涌着浓郁龙息。如今有乙木灵气护体,倒不必担心被龙气同化。
他纵身跃入池中,周身顿时泛起青色光晕。那乙木灵气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流转,将侵袭而来的龙血精华尽数过滤提纯。
“需四十九日!”
杨云天闭目沉入池底,任由两股灵力在经脉中交织碰撞。待出关之日,《青霞御灵诀》第五层——自当功成!
池水中的杨云天突然睁开双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条在这里疗伤的龙?不对,不是龙皇。
“乙木...化龙...”
记忆如电光闪过,当年龙皇所赠的《乙木化龙诀》玉简,此刻正在储物袋中微微发烫。难怪初见“乙木”二字时,便觉莫名熟悉!
他急忙取出玉简,神识探入的刹那,两套功法竟在识海中自行交织。
原来如此!
《青霞御灵诀》修成的乙木灵气,正是施展化龙之术的关键。以木灵为骨,龙气为魂,虽非真龙血脉,却可——
青木化龙,另辟蹊径!
杨云天凝视玉简,其上记载的修炼条件堪称苛刻——
需以海量乙木灵气为基,更要亲身感受龙威、龙怒、龙血、龙伤,四象俱全方有望功成。
神识扫过池底,他忽然明悟:这养龙池竟与青翁的迷林暗中相连!
原来青翁常年以木灵镇压龙族怨念,又将净化后的精华汇入池中。万年以来,这池水早已蕴含最纯粹的龙族四象。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推动?”
但此刻杨云天不做他想,此时就算是有心人推动,有了这乙木之气防护,自己也不怕真变成那半人半龙的怪物。
只见杨云天撤去周身防护,任由池水裹挟着龙族执念冲刷经脉。乙木灵气在龙威中淬炼,龙血精华又被乙木调和。
青金二气交织盘旋,在丹田内渐渐凝成一道龙形虚影。
……
不知岁月几何,池水中的杨云天忽的发出一声长啸——
“昂——!”
一道穿云裂石的龙吟自谷中炸响,震得整座养龙池水沸腾翻滚。他猛然睁眼,只见周身覆盖着狰狞的墨青龙甲,每一片鳞甲都如出鞘利刃般倒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更惊人的是,随着呼吸起伏,那些龙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抬手间,臂甲缝隙中迸射出青金色的龙气,在虚空留下灼烧的痕迹。
此刻的杨云天,宛如一尊自远古苏醒的“青木战龙!”
这声龙啸同时将腾龙尊者与青翁两人召来,二人看到杨云天这幅模样满脸惊疑不定。望着池中龙甲覆体的杨云天,一时竟忘了言语。
“好你个老长虫!”青翁突然揪住尊者衣袖,“真把人家孩子炼成你们龙族了?”
尊者甩袖震开青藤,鼻间喷出两道白气:“睁大你的树眼看清楚!”
只见龙爪虚按,杨云天胸前龙甲顿时透明,露出内里流转的乙木灵气,“这是以木化形,哪来的真龙血脉?”
“哦?”青翁藤杖点地,点了点头。
腾龙尊者眯着眼睛,疑声道:“莫非是你暗中...”
“放屁!”青翁青藤根根竖起,“老夫若会《乙木化龙诀》,早给族中小辈用了,轮得到他?”
二人正争执间,池底突然浮起一枚黯淡龙鳞。尊者见状猛然顿住,脸色阴晴不定:“是那个只剩元神的小畜生...难怪当初非要在此疗伤...”
青翁先是一愣,继而拍腿大笑:“妙啊!你们龙族小辈都看不下去,特意来坏你好事!”笑得腰间令牌叮当作响,“活该!真是活该!”
杨云天睁开双眼,正对上两道灼灼目光——
青翁的藤杖还指着自己鼻尖,尊者的龙爪虚按在他胸前。这姿势维持了整整三息,直到他尴尬地轻咳一声。
“咳...多谢二位前辈栽培。”
他挠了挠头,龙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赶忙躬身行礼。抬头时却只看见——
青翁化作青光遁入迷林,尊者卷着龙影消失在山巅。
杨云天望着空荡荡的池畔,龙甲未褪的指尖还僵在半空:“这就...走了?”
池水渐平,金红色的波光中忽有一物漂来——正是当年那株奄奄一息的“天龙养魂莲”。如今却是大不相同:
莲蓬碧如翡翠,表面流转着水润光泽;下方莲藕粗若儿臂,洁白似雪,触之温润如美人肌肤。更奇的是,每节藕段都散发着清冽灵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倒是因祸得福..”
他轻抚莲身,指腹传来微微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第158章 姐妹二花
漫天的冰霜随风流转,一座圆形通道突兀的出现在冰面上,杨云天再次来到寒冰绝渊,想着趁时间还早,不如在此处将那《玄冰真言》修炼了。
自己要对付那条沙之龙灵,以目前那威力极弱的《源水真录》来讲,说好听点那叫隔靴搔痒,说难听点那就是屁用不顶。
先前因五行缺木,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玄冰真言》,如今终于迎来转机。
乙木灵气已成,恰如寒冬将尽时,土壤中蛰伏的种子终于蓄满生机。此刻以木灵为引,催动水气化冰——
正是水到渠成!
杨云天双掌虚合,两团灵光在掌心流转,左手的木灵气青翠欲滴,如初春新发的嫩芽;右手的水灵之气澄澈透亮,似山涧清泉。
两气相触的刹那,忽然迸发出刺骨寒意。只见他掌间霜花骤现,片片晶莹,与空中飘舞的冰晶交相辉映。
“果然..”
他凝视着掌心渐渐消散的寒气。若无冰系功法引导,这冰霜之力终是散兵游勇,难成气候。
此乃无灵根修士的取巧之道——
以乙木催癸水,借五行相生之律,强凝一缕冰寒之气。较之真正的冰灵根修士,犹如檐下冰凌比之万丈冰川,更比掌心飞雪较之北冥玄冰。
便如他那些雷电灵气,不过是以金灵激水气所化的赝品,充其量加持身法,若要如雷灵根修士那般召来九天神雷.....
杨云天望着掌心转瞬即逝的冰晶,自嘲一笑。
寒风呼啸的冰原上,曾经矗立着天妃那座美轮美奂的冰晶神殿。如今神殿随主人离去,只留下满目疮痍。
杨云天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
他记得更深处的峡谷中,龙蚺巢穴里那四根通天彻地的冰煞柱。虽然当年交手时毁去一根,但剩余三根散发出的极致寒意,至今想起仍让他骨髓生寒。
若是能在旁修炼,倒是能省去很多功夫。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杨云天踏着冰霜向巢穴方向走去。
寒崖之巅,罡风如刀。
杨云天立于万丈冰崖边缘,俯视着下方幽深的龙蚺巢穴。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个筑基小修,只能借着身形掩护,偷偷摸摸地潜入这凶险之地。
而如今——
龙蚺早已伏诛,尸骨更是成了龙皇的临时身躯。自己也从当年的蝼蚁,成长为足以傲视此地的金丹修士。
杨云天足尖一点,身形猛然顿住,在冰面上激起一圈细碎的冰晶。
崖壁缝隙间,几面湛蓝阵旗半掩在霜雪之下。旗面水纹流转,旗杆上凝结着层层冰花——分明是刚布下不久的“玄冰锁灵阵”。
“怪事...”
他屈指轻弹,一缕水灵之气拂过阵旗。旗面顿时泛起涟漪,冰花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交织的水系与冰系符文。
这荒芜绝渊,何时来了个精通冰水双系的修士?
屏息凝神,身形如鬼魅般绕过冰水阵法,沿着陡峭的冰壁缓缓下落。再次踏入到这曾经的龙蚺巢穴当中。
通道蜿蜒如故,洞壁上那些被冰封的残骸依然保持着惊恐挣扎的姿态。只是当初那些微微颤动的傀儡,如今已彻底化作冰雕。
来到三岔路口,左侧通道深处果然传来阵阵灵力波动——那圆形冰窟的方向,正闪烁着术法碰撞的绚烂光芒。
眼前的场景恍如昨日重现,但看着又着实诡谲。
五名玄黄袍修士结成的“五岳镇灵阵”稳稳困住那只寒冰蟾蜍,土黄光幕流转不息。为首老者手持阵盘,不时出声指点方位,一派专心降妖的模样。
阵外三丈处,一对孪生姐妹凌空而立。
姐姐素手翻飞间,道道水龙缠绕蟾蜍四肢;妹妹霜指轻点,将水龙化为冰锁。二人配合天衣无缝,看似全力助阵。
唯有细看方能发现——
姐姐每次施法,总会不经意地在蟾蜍与阵法之间留下一道水幕;妹妹凝冰时,总有几片冰晶悄然飘向修士们的退路。
她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战斗余波所致。但杨云天注意到,那些“意外”飘散的冰晶,落点恰好构成一个未激活的困阵。
只见冰窟内轰鸣不绝,寒冰蟾蜍的咆哮震得洞顶冰锥簌簌坠落,这妖兽已是强弩之末。
它原本晶莹剔透的冰蓝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左眼被冰棱刺穿,右后腿被土灵锁链绞得血肉模糊。最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一道碗口粗的冰矛贯穿了它的鸣囊,让它再也发不出那摄魂的蟾鸣。
“收阵!”
随着领头灰袍老者一声令下,五名修士突然变换手印。原本固若金汤的“五岳镇灵阵”光幕骤然收缩,化作五条土黄色灵索,将蟾蜍的四肢与长舌死死捆住。
姐妹二人默契对视。姐姐指尖凝聚最后一道水刃,妹妹则凌空勾勒冰纹符箓。就在符纹即将完成的瞬间!
“当心!”
姐姐的示警被爆炸声淹没。那灰袍老者袖中突然射出三枚碧绿木刺,细如牛毛,却快若闪电!
妹妹身形急转,青丝飞扬间避过两枚,第三枚却深深扎入她左肩。中针处瞬间泛起诡异的青绿色,随即蔓延出蛛网般的墨绿纹路——正是修仙界臭名昭着的“千蛛木心毒”!
“你们...!”
姐姐慌忙接住踉跄的妹妹,却见其余四名修士已结成四方阵,将她们团团围住。
寒冰蟾蜍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被土灵锁链拖入一尊青铜镇妖鼎中。老者抚须而笑:“多谢二位仙子鼎力相助,这千年蟾魄,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姐妹二人正欲开口,灰袍老者却突然转身,面朝杨云天藏身的洞口方向,阴测测地笑道:“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何必学那鼠辈行径?”
杨云天一愣,自认隐匿功夫了得,又有冰窟寒气遮掩,怎会被发现?
正惊疑间,余光瞥见洞口岩壁上,一只土黄色的怪眼正一开一合。这才恍然:原来那“五岳镇灵阵”的阵纹早已遍布整个洞窟,自己方才全神观战,竟然忘记了自己已经在对方监视之下。
杨云天闻言轻笑,索性整了整衣袍,自暗处信步而出。
他一边从容前行,一边不紧不慢地抚掌,掌声在冰窟中清脆回荡:“好一场鹬蚌相争的妙戏!
二位仙子想借寒蟾消耗对方,这几位道友又盘算着卸磨杀驴...
可惜啊,终究是这对并蒂花先折了一枝。”
杨云天目光扫过妹妹肩头蔓延的毒纹,又瞥向青铜鼎中奄奄一息的寒冰蟾蜍,最后看向那老者的双眼。
灰袍老者眯眼打量杨云天,见他孤身一人,不禁嗤笑一声:“区区结丹初期,也敢在此装腔作势!”
他大手一挥:“给我拿下!”
一语说罢,其余四名修士应声而动,手掐法诀。地面阵纹骤亮,那“五岳镇灵阵”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土黄光幕瞬间将杨云天笼罩其中。
姐妹二人原本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随着阵法闭合,又重归黯淡。姐姐紧咬朱唇,扶着中毒的妹妹连连后退,眼中满是绝望。
“想在这里困住我?”杨云天像是见到什么奇妙之事一般,竟噗嗤一笑出声来。
灰袍老者正欲发号施令,忽觉胸口一热。
低头看去,一只覆满青鳞的龙爪竟从自己胸膛穿出,爪尖还滴着滚烫的心头血。
“这...不可能...”
他艰难抬首,却见阵法中的杨云天面前洞开一条幽光隧道,那条龙臂正是从中探出。更骇人的是,隧道另一端连接的——
赫然是老者自己的后背!
杨云天一步走出,来到老者身后,似是肯定了之前自己的判断,在老者耳边耳语道:“我就说吧,你困不住我的。”
剩余的四名玄黄袍弟子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眼睁睁看着灰袍老者的尸身倒地,又抬头望向杨云天——那染血的龙爪正在缓缓褪去鳞片,变回人手的模样。
“怪...怪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四人顿时如惊弓之鸟,连法器都顾不上收回,争先恐后地朝洞口狂奔。其中一人甚至被冰面滑倒,手脚并用地爬着逃命。
杨云天剑指轻点冰面,口中轻吐:“起!”
霎时间,只见三尺寒冰之下竟窜出无数青翠藤蔓——这些藤蔓表面覆着细密冰晶,却丝毫不减其灵动。
跑得最快的那名修士直接被藤蔓绊倒,剩下三人还未来得及掐诀,就被藤条缠成了人茧。最惨的是那个爬行的弟子,藤蔓直接从他衣领钻入,在道袍下鼓胀游走,吓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杨云天缓步来到那惨叫不断的修士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被藤蔓裹成粽子的可怜虫。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泛起诡异的青绿色光芒,轻轻点在那人眉心。
“不...不要...”修士的求饶戛然而止。
只见一缕玄黄之气从眉心被生生抽出,顺着青绿手指流入杨云天体内。就见那修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皮肤迅速褶皱,乌发转白脱落,牙齿一颗颗松动掉落。转眼间,一个年轻修士就变成了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连惨叫声都变得嘶哑无力。
杨云天踱步来到第二名修士面前,那人已经吓得尿湿了道袍。青绿手指点下时,他竟直接翻了白眼昏死过去——但这并不妨碍生命精华被抽离。
第三名修士见状,疯狂地用头撞地想要自尽,却被藤蔓死死固定住头颅。当手指落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松弛,最终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最讽刺的是最后那名修士。
杨云天还未走近,就见他双目圆睁,嘴角溢出白沫——竟是活活吓死了!
一根藤蔓嫌弃地戳了戳他的尸体,确认再无生机后,悻悻地缩回冰层。
第159章 玄冰真言
杨云天信步来到青铜镇妖鼎前,鼎身符文黯淡无光,显然已无人操控。
透过鼎口镂空的花纹,能看到寒冰蟾蜍蜷缩在角落。它仅存的右眼瞳孔紧缩,警惕地盯着杨云天那根泛着诡异青芒的手指——方才吞噬修士寿元的恐怖场景还历历在目。
“还知道害怕?”
杨云天轻笑一声,青绿手指突然点在寒蟾眉心。寒蟾浑身剧颤,独眼紧紧闭起,冰蓝色的皮肤上泛起阵阵波纹。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寒蟾惊疑地睁开眼,发现贯穿咽喉的冰矛伤口竟在飞速愈合,被绞碎的后腿也重新长出冰晶般的皮肤。更神奇的是,体内枯竭的冰魄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杨云天这招“枯荣指”乃是《青霞御灵诀》中唯一的杀伐之术。
凝视着指尖渐渐褪去的青芒,心中感慨万千。此功法本以培育灵植见长,唯独这招勉强算得上攻伐手段。先前他还暗自嘀咕,觉得这半吊子的杀招实在鸡肋——
今日一试,方知大谬!
只可惜...
他内视丹田,那些掠夺来的寿元正如沙漏中的流沙般缓缓消散。这秘术虽能夺人寿元疗伤,却无法真正占为己有。若一个时辰内不施展对应的“荣指”转化,终究是竹篮打水。
“倒也公平。”杨云天忽然轻笑,“若真能永夺寿元,那我不是无敌了?那些老不死的,就算打不过,熬都能熬死他们!”
至于为何要救这寒蟾,杨云天现如今将自己视为此秘境的半个主人,自己就如同那地主一般,院中一草一木,自然都该好生看顾——哪怕是不慎闯入的“小动物”。
这寒蟾虽说乃是结丹中期,但在杨云天眼里,只要不是如那沙之龙灵一般自己无法掌控之物,这“小小的结丹妖兽”,自己当然需要保护。
杨云天屈指轻弹鼎沿,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龙蚺尸骨未寒,你就敢占它巢穴?”摇头轻笑,“殊不知这修仙界专挑软柿子捏。去一旁玩去吧!”
寒蟾“呱”一声从鼎中跃出,冰晶般的皮肤在巢穴寒冰映射下泛着幽蓝。它没有逃远,反而蹲在三丈外的冰岩上,腮帮一鼓一鼓地打量着这个古怪的修士。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竟透着几分灵性的思索。
杨云天向着那对惊恐不定的姐妹走去。
姐妹俩踉跄后退,受伤的妹妹被姐姐牢牢护在身后。姐姐强自镇定,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幕:“前辈...是要取我二人性命么?”
“取命?”杨云天突然止步,满脸诧异:“方才那些杂碎要杀我,我才反杀。这本就公平!怎么...
你们也打算动手?”
姐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却仍死死挡在妹妹身前,像只护崽的母兽。
杨云天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是这届入秘境的修士?来了多少人?”
姐姐一怔,没想到这杀神突然打听这个。但见对方指尖青芒已褪,便老实答道:“五十八人...与我们同门的八人中...”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已有两位师妹陨落。”
妹妹在姐姐背后突然剧烈咳嗽,肩头的毒纹又蔓延了几分。
杨云天突然眯起眼思索片刻,突然指尖再次点向前方虚空。
一道幽光隧道凭空出现,他一步跨入,身影瞬间被扭曲的空间吞没。
姐妹俩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隧道再次裂开,仅仅五个呼吸!杨云天已踏空而归。
果然,这一年又是秘境大开的一年,可惜不是自己那万妖域的开启时间,不晓得是时间还未到,还是又错过了,这个到时候可以再问问青翁,可千万不要又错过了。
杨云天再次问道:“你二人来此秘境已经多久了?”
姐姐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会问这个问题,眼前之人定非此批秘境开启时进入的修士。
“已有两月光景。”她谨慎答道,手臂仍护着妹妹,“原本是为寻冰晶神殿机缘,不料抵达时早已空无一人。”
妹妹在姐姐身后虚弱地接话:“为破这巢穴禁制...阿姐的‘潋波绫’都毁了...”说着咳出一口泛着冰渣的血沫。
杨云天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姐妹二人的说辞。
于是转身欲向冰煞柱走去。
“前辈!”
突然一声闷响,姐姐双膝重重砸在冰面上。她以头触地,青丝散乱:“求您救救我妹妹!”
抬起的面庞上泪痕交错:“晚辈愿立心魔大誓,终生为仆...”
话音未落,昏迷的妹妹突然抽搐起来,肩头毒纹已蔓延至心口!
杨云天蓦然回首,眉头紧蹙:\"我要奴仆作甚?某家独来独往惯了!”
“咚!咚!咚!”
姐姐的额头在冰面上撞出闷响,眉心血迹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怀中的妹妹呼吸已微不可闻,毒纹如蛛网般爬满半边脸庞。
冰窟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不断重复的叩首闷响。
杨云天转身踱回,在姐姐面前蹲下身来。
“两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青芒未褪的手指:“将你修习的水系功法交予我。”
第二根手指缓缓伸出:“替我办一件事。”
他凝视着姐姐泪血交织的脸:“应下这两桩,我便救她。”
妹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毒纹已爬上太阳穴,像蛛网般可怖。
“清澜愿以命相抵!”
姐姐突然抬头,泪水混着额间鲜血滑落:“只是这《玄水真经》...”她痛苦地闭上眼,“入门时立过心魔大誓...”
杨云天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那...”清澜惨然一笑,染血的手掌突然拍向自己天灵盖,“便陪妹妹一同...”
“啪!”
杨云天龙化的手掌后发先至,一把扣住她手腕。妹妹此时突然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在姐姐裙摆上,绽开朵朵血梅。
杨云天突然探手,将妹妹从清澜怀中夺过。
青翠欲滴的“荣指”直点眉心,那狰狞毒纹竟如雪遇骄阳,开始剧烈翻涌。更诡异的是,毒素在与乙木灵气接触后,反而化作缕缕精纯生机——
以毒为养,反哺己身!
清澜呆望着妹妹脸上退散的黑纹,连额头的血迹都忘了擦拭。
半柱香后,杨云天收指而立。妹妹破损的经脉已然修复,只是唇色仍有些苍白。而那股掠夺来的生机,恰好消耗殆尽。
杨云天救治完妹妹后,便再次向着冰煞柱走去,之前那根破损的柱子,竟然消失不见,不过杨云天并未在意这些。
“前辈,您还未说那两个条件!”清澜在后方喊道。
杨云天摆了摆手:“去吧。既然第一个条件不成,第二个也不必再提。”
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方才索要功法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自水系功法如今彻底没有后续发展后,见那女子施展的水系术法颇为精妙,才起了借阅之念。
谁曾想对方宁死也不肯违背誓言。杨云天虽然想借来瞅瞅,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这种携恩图报之事,他向来不屑为之。
更何况这对姐妹情深义重,让他不由想起紫衣与清浅。那些轮回记忆中的生离死别,至今想起仍觉心头刺痛。
“走吧。”他转身不再看那对姐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再耽搁下去,小心我又要后悔了。”
姐妹两人却并未如杨云天所料那般立即离去。
她们静立片刻,见这位神秘修士虽杀人如麻,却始终恪守底线,不曾为难自己二人。
此刻见他已转身去一根冰煞柱旁闭目打坐,姐妹俩相视一眼,默契地寻了处寒气浓郁之地,悄然开始运功疗伤。
杨云天瞥见那对姐妹仍在远处调息,倒也不以为意。这洞窟广阔非常,观那妹妹周身萦绕的冰魄灵气,显然也是为此地极寒之气而来。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简,正是当日从秘境石碑所得。神识浸入,四个冰晶凝结般的大字浮现识海——《玄冰真言》。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当日天妃施展此术的场景犹在眼前:一字真言出,那元婴后期的龙蚺险些殒命当场。
若非天妃只是残魂之躯,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哪容得那孽畜逃遁,更遑论后来被自己捡了便宜...
玉简突然传来刺骨寒意,将他的思绪拉回。杨云天眯起眼睛,指间青芒若隐若现,与玉简中的冰纹交相辉映。
杨云天仔细参悟着玉简内容,眉宇间渐渐舒展。与晦涩难懂的《青霞御灵诀》相比,这部《玄冰真言》简直直白得令人欣喜——若修仙功法都如前者那般玄奥,怕是修真界早就后继无人了。
此功法修炼之道简明扼要:以万年寒髓为基,循序渐进领悟其中真意。结丹期仅需掌握三字真言——“凝”、“镜”、“寂”。
“凝”字虽未见天妃施展,但顾名思义,必是冻结万物之能;而后两字真言,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其威能:一个“镜”字让龙蚺自食其果,“寂”字更是让其如遁幻境,如挖眼捂耳感受不到丝毫外界之息。
“好一部杀伐果断的功法!”杨云天不禁暗叹。但随即看到后续修炼条件,又皱起了眉头。
这功法简直是个无底洞:
结丹期三字真言,“凝”需两滴万年寒髓,“镜”四滴,“寂”八滴;
元婴期三字更甚:“葬”字三十二滴,“轮回”六十四滴;
最骇人的是终极杀招“弑”字,竟需整整一百二十八滴万年寒髓!
要知道,寻常修士能寻得一滴万年寒髓都算机缘逆天。杨云天摩挲着玉简,突然觉得手中捧着的不是功法,而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吞金巨兽。
第160章 姐妹情深
姐妹二人见杨云天旁若无人地沉浸于功法修炼中,便以神念暗中交流起来。
“姐姐,这位前辈看起来好生年轻...”妹妹清璃偷偷打量着杨云天的侧脸,只见他眉目清朗,哪有半分老态。
“慎言!”清澜急忙以神念喝止,“既称前辈,岂可妄议年岁?”她指尖微颤,想起方才那青芒吞吐的景象,“这位前辈行事虽古怪,却重信守诺。如今外界危机四伏,不如暂在此处疗伤...”
清璃乖巧点头,却又忍不住传音:“可姐姐不觉得蹊跷吗?他方才分明说...”
“噤声!”清澜突然打断,余光瞥见杨云天指间青芒流转,连忙低头,“能在此秘境长存者,岂是等闲?说不定...”她想起某些上古传闻,心头一紧,“总之莫要多事。”
清璃闻言,神色顿时黯淡:“可惜冰晶神殿突然消失,我等所求的万年寒髓...”
“待你伤势痊愈”,清澜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传音中带着坚定,“我们定能将这龙蚺巢穴翻个底朝天。那寒髓...总会找到的。”
她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杨云天。
只见他周身原本流转的青木灵气突然一滞,随即竟如冬去春来般,渐渐化作淡白色的冰寒之气。
杨云天翻手取出一个冰晶小瓶,瓶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波纹——正是当日天妃所赠的三十多滴万年寒髓。他屈指轻弹,一滴晶莹剔透的寒髓凌空飞入口中。
“咔——”
刹那间,极寒之力在灵海炸开。杨云天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那寒意如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全身经脉,连灵海都凝成冰原。更可怕的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生机之火在这极寒中摇曳欲灭,就像狂风中的残烛...
姐妹二人呆立当场,连神念交流都忘了维持。只见杨云天周身已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宛如一尊冰雕,连呼吸的迹象都消失了。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清璃才颤着声传音:“姐...姐姐,这位前辈该不会...”
“嘘!”清澜死死盯着那冰封的身影,声音发紧,“你刚才可看清了?那玉瓶里装的...”
“是万年寒髓没错!”妹妹清璃咬着嘴唇,眼中又是震惊又是困惑,“可哪有这样直接吞服的?就算是元婴老祖也要辅以玄阳护心丹才能...”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位前辈莫非是走火入魔了?”
姐姐清澜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发白。她何尝看不出那确实是梦寐以求的万年寒髓,但眼前之人方才展现的手段...
“别动心思。”她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妹妹,“能这样生吞寒髓的,不是疯子就是...”话音未落,那“冰雕”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杨云天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凶险关窍。
《玄冰真言》看似修炼法门直白,可若无高人指点,终究如盲者扪烛,空得其形不得其髓。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体内蛰伏的异火突然苏醒,化作一道暖流护住心脉要害。
那原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这异火的温养下竟又顽强地跳动起来。杨云天此刻才惊觉,自己方才险些就因莽撞而道消身殒!
虽保住了性命,但体表的玄冰非但没有消融,反而因靠近冰煞柱而愈发凝实。方才出现的裂痕转瞬间就被新生的冰晶覆盖,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尊冰雕。
体内丹田处,黑白金丹疯狂旋转,将全部修为都用来炼化那滴万年寒髓。随着炼化深入,杨云天周身散发的寒气越发凛冽,竟使得洞窟内的温度又骤降几分。冰晶在地面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这是...寒髓外溢的灵气!”清澜突然睁大双眼,急忙推了推妹妹,“快运转功法,莫要浪费这天赐机缘!”
清璃却犹豫地看向姐姐:“可姐姐你的水灵根...”
“傻丫头!”清澜眼神中露出一抹坚定,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家族百年才出你这么一个冰灵根的天才。姐姐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助你登上大道!”
她说着,竟主动靠近寒气中心,不惜以自身为屏障,为妹妹聚拢更多寒髓灵气。冰霜很快爬上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妹妹渐入佳境的修炼状态。
那只寒冰蟾蜍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挪到杨云天身侧,鼓胀的腮帮子有节奏地翕动,竟是在贪婪地吞吐着外溢的寒髓之气。
它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显然深谙趁火打劫之道。
杨云天虽察觉这两个“小贼”在偷取寒髓灵气,却已无暇顾及。
此刻他体内经脉被寒气层层封锁,灵力运转艰涩无比,原本瞬息可成的周天循环,如今竟如逆水行舟,寸步难行。
好在性命之忧已解,丹田内的黑白金丹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炼化着寒髓。
每炼化一分,那禁锢经脉的冰锁便松动一毫。杨云天心中雪亮——这已不是生死较量,而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
半月时间如白驹过隙,洞窟内突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只见杨云天周身玄冰如琉璃般碎裂,却在坠地前化作缕缕精纯的寒髓之气,被他张口尽数吸入腹中。
“可惜...”杨云天轻叹一声,指尖拂过残存的冰晶,“至少损耗了三成。”正自语间,他忽又取出一滴寒髓仰头服下,转瞬间冰霜再覆全身。
“前辈...”清澜刚欲开口,见状只得咽下话语。
她脸色已苍白如纸,这半月来强行凝聚寒气,令她的经脉布满细密冰痕。
但看到杨云天再次进入修炼状态,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强提最后一丝灵力,继续为妹妹护持。
杨云天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实在分身乏术。
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玄冰真言》的参悟中。
这功法与寻常攻击术法截然不同,暗合“言出法随”的天道真意。
“凝”字真言的要旨,在于先凝己而后凝人。唯有亲历极寒封冻之苦,方能领悟万物凝滞的真谛。若不得其中三昧,纵使得其形也难现其神,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此番修炼果然事半功倍。
不过十日光景,第二滴寒髓便已完全炼化。
更难得的是,寒髓之力的损耗较之前次竟减少了三成有余。
杨云天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凝”字真意的领悟正在不断深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玄奥的法则门槛。
杨云天凝视着玉简上的记载。
按理说两滴寒髓便该足够修成“凝”字真言,但因自己这般蛮横的炼化方式,如今竟还差最后一线未能圆满。
他正欲再取一滴寒髓,忽听“咚”的一声闷响。抬眼望去,只见那姐姐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竟直接栽倒在地。妹妹此刻恰好从入定中醒来,见状扑上前去,将姐姐揽入怀中。
“姐姐!”一声凄厉的哭喊在洞窟中回荡。少女颤抖的手指抚过姐姐眉心的冰霜,那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明白——为了给自己护法,姐姐竟不惜让寒毒侵入了心脉。
“前辈!求您救救我姐姐!”
妹妹梨花带雨地跪爬至杨云天脚边,却被一道无形气墙阻住。
“呵,本座还未治你们偷取寒髓之罪,倒先被讨起恩情来了?”杨云天眸中寒光乍现,“不自量力强纳寒气,如今反噬自身,莫非以为本座心慈手软?”
“前辈明鉴!”清璃重重叩首,额间血迹斑斑,“姐姐本不必来此险地,都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妹妹...都是我的错!求您大发慈悲...”
“慈悲?”杨云天冷笑,“救你时你姐姐的报酬尚未兑现,如今又要本座出手?“”他忽然俯身,指尖挑起少女下巴,“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杨云天倒是要看看先前这姐姐打算用命换得妹妹性命,如今这妹妹愿不愿意同样为姐姐作出牺牲。
“晚辈...晚辈有一张古丹方,可助前辈炼化寒髓时...”
“不必!”杨云天甩袖打断,有些失望道:“本座寒髓多得是,浪费些许又何妨?”
清璃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前辈想要...”
“你!”杨云天突然指向她,“做本座炉鼎。”
少女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抬头。但见姐姐气息越发微弱,终是惨然闭目:“晚辈...答应。只求前辈先...”
“还再讨价还价?”杨云天突然暴怒,转身便走,“那便让她等死吧!”
“前辈留步!”
身后传来衣帛撕裂之声。回首时,少女外裳已委落在地,仅剩素白亵衣在寒气中瑟瑟发抖。她双臂环胸,泪落如珠:“现在...可以救姐姐了吗?”
杨云天猛地转身,却瞥见那只寒蟾正瞪圆了双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袖袍一挥,凌空一道气劲甩去:“滚远些!”
“呱——”寒蟾被抽了一巴掌,却也敏捷地蹦到三丈开外,却仍抻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杨云天径直从僵立的清璃身旁走过,来到昏迷的姐姐身前。他并指如剑,点在姐姐眉心,只见缕缕冰蓝寒毒被生生抽离。随即又取出两枚赤红如火的灵枣,指尖轻挑下颌,将灵枣送入其口中。
“千年赤焰灵枣?”清璃失声惊呼。这千年的至阳灵果她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能解万载寒毒。却见姐姐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周身凝结的冰霜也开始消融。
第161章 准备猎龙
杨云天为清澜祛除寒毒后,便径自回到修炼之处。他取出玉瓶,将第三滴万年寒髓滴入口中。
“凝”字真言已至最后关头,此次定要一举功成。
清璃呆立原地,手足无措。那位前辈虽提出那般要求,却再无下文。她只得默默拾起外裳披上,守在姐姐身旁静候。
洞窟内温度骤降,冰晶在地面蔓延。不知过了多久,修炼引发的灵力震荡终于惊醒了清澜。
她方一睁眼,便瞧见妹妹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目眦欲裂。
“畜生!”清澜强撑起身,不顾经脉隐痛就要扑向杨云天。却被清璃死死拦住:“姐姐不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清璃将先前与杨云天的对话一五一十道来,清澜听完后陷入沉默。妹妹确是自愿应允,而对方至今未有任何逾矩之举,这般情形反倒让姐妹二人进退维谷。
走?怕触怒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留?又恐其突然兽性大发。二人如履薄冰,心中七上八下,活似砧板上待宰的鱼羊。
那只寒蟾不知何时蹭到姐妹身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左瞧右看,见二人瞪来,竟乖巧地伏在清璃裙边。
“都怪你!”妹妹清璃突然拍了下寒蟾的脑袋,“若不是你占着这处寒穴,我们怎会被那群贼子暗算!”
“呱...”寒蟾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独眼中泪光盈盈。
姐姐清澜轻叹一声,抚上寒蟾冰凉的背脊:“罢了,它与我们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罢了。”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想起昏迷时隐约感受到的那道救命灵力,似乎...与这寒蟾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清澜轻抚寒蟾冰凉的背脊,压低声音道:“你在此地虽能借寒气修炼,但来此寻宝的修士络绎不绝...”她顿了顿,瞥了眼远处修炼的杨云天,“下次若遇心狠手辣之辈,怕是难逃抽髓剥皮之祸。”
寒蟾独眼滴溜溜转着,似在思索对方的意思。
“不如随我们离开。”清澜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水灵气,“我家族虽非名门大族,但供养你修行绰绰有余。”她看了眼妹妹,“况且清璃身具冰灵根,与你功法相合...”
“呱!”寒蟾突然叫出声,吓得清澜连忙捂住它的嘴。冰凉的蹼爪在她掌心轻拍三下——这是同意的意思。
清澜却笑不出来,目光扫过妹妹凌乱的衣襟,又望向远处寒气缭绕的身影,幽幽叹道:“眼下这关,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寒蟾似懂非懂地歪着头,眼里映出姐妹俩忧心忡忡的面容。
洞窟内,原本弥漫的刺骨寒气突然如百川归海,尽数向着杨云天周身汇聚。空气中的冰晶簌簌坠落,竟让四周温度回升了几分。
“姐姐,他醒了...”清璃不自觉地攥紧清澜的衣袖。只见杨云天缓缓睁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玄奥的“霜纹”,眼角也凝结出几道雪白的冰纹,看上去诡异无比。
他信手朝不远处一块冰岩点去。令人惊异的是,那冰岩非但没有冻结,反而像被抽离了寒气般,表面迅速凝结出更厚的冰层。
冰岩体积暴涨数倍,内部却诡异地形成空心结构——仿佛所有的寒意都被强行压缩在了表层。
“这不是普通的冰系功法!”清璃身为冰灵根修士,看得分明,“寻常寒冰在他手下,竟像被抽走了‘寒髓’一般。就像...”她声音发颤,“就像火焰被抽走了热量。”
寒蟾突然不安地“咕呱”一声,独眼中满是惊惧。
它本能地缩到姐妹身后,冰凉的皮肤上泛起阵阵波纹——这是妖兽遇到天敌时的自然反应。
杨云天凝视着指尖萦绕的霜纹,对“凝”字真言的威力颇为满意。这还只是第一道真言,若能将三字真言尽数掌握...
此刻真想拿那只沙之龙灵练练手,若是不敌,自己还能继续修炼第二招、第三招。若是还打不过,那就只能请出青翁与腾龙尊者这两位老家伙了。
思及此,他拂袖起身就要离去。
“前辈留步!”清澜强忍忐忑上前,却见杨云天随意摆手,竟是示意她们自行离去。原来先前那番轻薄之言,不过是试探,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当真了。
“前辈!”只见她拽着衣角上前,脸色涨得通红,“清璃所修功法确需保持元阴,若前辈不弃...”她突然跪下,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愿替妹妹...”
杨云天闻言一怔,随即失笑。这对姐妹倒是有趣,一个愿为奴为婢,一个竟甘愿侍寝。他故意板起脸:“想得倒美!本座若要采补,还轮得到你来挑三拣四?”
“前辈明鉴”,清澜突然取出本泛着水光的玉册,双膝跪地,“这部《玄溟真解》乃我家族秘传,论玄妙不输门派功法,恳请前辈收下。”
杨云天接过玉册,神识一扫便将《玄溟真解》尽收眼底。
此功法确实比自己的《源水真录》精妙许多,若放在当年初入仙途时,定会视若珍宝。但如今见识过《青霞御灵诀》的玄妙,体悟过《玄冰真言》的威能,这区区结丹期功法,在他眼中已如鸡肋。
“元婴之后,莫非还要再另寻功法重修?”杨云天摇头轻笑,将玉册抛回清澜怀中。那玉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恰如姐妹二人此刻跌落谷底的心情。
姐姐清澜手忙脚乱地接住家传秘典,指尖微微发抖。这部被家族视为不传之秘的功法,在此人眼中竟不值一哂。清璃更是咬紧下唇,眼中既有失落,又隐约透着一丝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寒蟾“咕”地叫了一声,独眼中倒映着三人身影,一方超然,一方窘迫,在这冰窟中构成一幅奇妙的画卷。
“把那丹方取来。”杨云天突然伸手,语气不容置疑。
清璃慌忙从腰间储物袋捧出一枚莹白玉简,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杨云天接过略一扫视,便随手纳入袖中,转身欲走。
姐妹二人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莫名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几步之后,杨云天忽又折返,“崖口那道玄冰锁灵阵”他目光如电,“是你们布的?”
见清澜迟疑点头,他唇角微扬:“有兴趣联手猎个大家伙么?”
指尖青光一闪,三滴万年寒髓在掌心悬浮,“酬劳。”
姐妹二人望着那三滴悬浮的万年寒髓,眸中顿时迸发出炽热的光芒——这不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机缘吗?
妹妹清璃眼中的光彩却骤然黯淡:“前辈口中的‘大家伙’,恐怕...”
“我们答应!”清澜斩钉截铁地打断,随即转向妹妹低声道:“前辈数次救我二人性命,这份恩情岂能不报?况且...”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洞窟深处,”当初我们敢在龙蚺巢穴中虎口夺食,如今有前辈坐镇,还有什么可怕的?”
妹妹清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何尝不明白,姐姐既要报恩,又为她谋这份机缘。眼前之人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却偏偏要给她们选择的余地...
“好。”她终是轻轻点头,眼角泛起晶莹,“全凭前辈差遣。”
寒蟾突然焦躁地“咕呱”乱叫,冰蓝色的皮肤上泛起阵阵波纹,似是预感到某种大恐怖即将降临。
杨云天不再多言,指尖青芒乍现,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霎时间,那条幽光流转的空间甬道再度浮现,寒气在通道口凝结成霜花状的符文。
他率先迈入其中,玄色衣袍转瞬被扭曲的空间吞没。姐妹二人相视一眼,清澜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两人同时踏入甬道。
就在通道即将闭合的刹那,一道冰蓝身影猛地窜出——
“呱!”
寒蟾奋力一跃,在空间裂隙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挤了进去。它那独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蹼爪死死抓住清璃的裙角。
随着最后一点幽光消散,洞窟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冰晶无声地记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众人一步跨出甬道,天地骤变。前一瞬还是刺骨冰窟,转瞬间已是黄沙漫天。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寒蟾痛苦地“咕”了一声,瞬间缩成拳头大小,紧紧扒在清璃肩头不断发抖。
妹妹清璃反应极快,玉手掐诀,一道晶莹的冰晶护罩瞬间展开,将姐妹二人笼罩其中。护罩外热浪扭曲空气,护罩内却凝结出细碎的冰花。
“蚀骨沙漠?!”清澜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这里可是水冰系修士的绝地——门中长辈再三告诫,此地堪称死地,一旦陷入,十死无生,这片土地绝对不能踏足,若真是一不小心降临此地,那便等死吧。
杨云天却恍若未觉,玄色衣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眼望向沙漠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怎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眸中闪过同样的决然。“任凭前辈差遣。”
杨云天唇角微扬,“不急。”他随手抛出一枚冰晶,在沙丘背阴处炸开一片霜雾缭绕的清凉结界,“你们先调息养精蓄锐。”
话音未落,就见到杨云天在这方圆三里的范围内开始忙活起来。
第162章 垃圾阵法
要引那沙之龙灵现世,须得先投其所好。
杨云天深知,若不能将这狡猾的妖兽从沙漠深处引出,以自己不通土遁之术的现状,怕是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还要兑现当初与龙灵的约定——将这片死寂沙漠化作生机盎然的绿洲。
当然,他还没狂妄到要改变整片蚀骨沙漠。但让这三里之地重焕生机,倒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之所以选定此处,正是因他此前耗费七八日光景,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气,最终锁定了这片区域——而那枚传说中的息壤,就深埋在这黄沙最深处。
杨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九十九片灵光流转的叶片。
每片皆来自不同的天地灵植。他踏着玄奥的步罡,将叶片依次埋入黄沙之中。当最后一片木叶没入沙海,他突然掐诀厉喝:
“起!”
刹那间,方圆三里的沙漠剧烈震颤。《青霞御灵诀》中最逆天的“万灵朝霞阵”就此展开——阵中灵植竟能突破时光桎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杨云天撒下一把灵种,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黄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嫩绿的草芽如浪潮般蔓延,作为阵眼的九十九株灵木破土而出,转眼已成一人大小。
“难怪青木灵族会遭灭族之祸...”杨云天望着瞬息成林的奇景,终于明白青翁为何再三告诫。这等逆改天时的秘法,若被外界知晓,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为之疯狂。
或许是万灵朝霞阵中突然涌现的磅礴生机触动了地底至宝,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灵力突然从黄沙深处反哺而上。
原本仅有人高的灵木林瞬间暴涨,粗壮的树干扭曲生长,在三里范围内形成一道天然的木灵屏障——在这片死寂的蚀骨沙漠中,这片突如其来的绿洲显得格外突兀,宛如神迹。
杨云天眼中青芒微闪,传音入密:“准备。”
姐妹二人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清澜指尖凝出细密的水纹,清璃则从袖中抖落三十六枚冰晶阵旗。
两人借着灵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布下一座冰水两仪阵。寒蟾伏在清璃肩头,独眼警惕地转动,时不时吐出冰雾加固阵纹。
沙地突然传来不自然的震动——不是阵法引起的波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穿行的沉闷轰鸣。
杨云天嘴角微扬,:“终于...上钩了。”
沙之龙灵搅动起滔天沙浪,方圆百丈的沙漠如活物般蠕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条曾在沙底惊鸿一瞥的庞然大物终于完全现世——
八九十丈长的沙骨巨龙盘踞在绿洲中央,通体由流动的黄沙凝聚而成。
细看之下,每一粒沙砾都泛着金属光泽,如鳞甲般层层交叠,脊椎处突起狰狞的骨刺,由某种古老兽骨构成,空洞的眼窝里跃动着两团暗金色火焰,随着动作不断有沙瀑从躯体滑落,又在半空诡异地回流。
最惊人的是,它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土系法则锁链,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片沙漠共鸣震颤。那些参天灵木在它面前,竟如同灌木般渺小。
“果然融合了息壤的气息”杨云天眯起眼睛,指尖青芒吞吐。
藏在树后的清璃突然捂住嘴——没想到杨云天所说的“大家伙”,竟然是这蚀骨沙漠里那位最恐怖的存在,沙之龙灵!
沙之龙灵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沙漠深处传来的雷声:“小辈,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竟还敢来扰我清修?”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盘绕,沙砾构成的龙须无风自动,带着几分戏谑。
杨云天却不慌不忙地拱手作揖:“前辈误会了。晚辈此来,正是为了兑现当日承诺。”
杨云天指向周围郁郁葱葱的绿洲,“您看,这蚀骨沙漠已现生机。”
龙灵眼眶中的暗金火焰猛地一涨,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你竟真能...”
“前辈所求,不过是摆脱息壤束缚。”杨云天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划过一道玄奥轨迹,“待这万灵朝霞阵完全激发之时,木灵之气将达到顶峰。届时——”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龙灵胸口的五道土色锁链,“五行相克之下,便是您脱困的绝佳时机。”
藏在树后的清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杨云天布下如此大阵,竟是要借木克土之理,助这龙灵挣脱息壤束缚!
寒蟾的蹼爪不自觉地收紧,独眼中满是骇然。
沙之龙灵俯视着杨云天,沙砾构成的面容浮现出讥诮之色:“小辈,动手吧。待老夫脱困,这息壤自然归你所有。”
它胸口的五道土黄锁链微微震颤,似已迫不及待。
杨云天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猛然按向地面。霎时之间,阵眼处的古木迸发出翡翠般的光晕,遍地灵草无风自动,扬起漫天青荧,所有木灵气如百川归海,向地心汇聚。
在地底千丈深处,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深棕色息壤突然剧烈颤抖。
它如饥渴多年的旅人遇见甘泉,疯狂吞噬着涌来的木灵之气。随着吞噬进行,息壤表面竟渐渐浮现出树叶状的纹路。
龙灵身上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一炷香后已透明如琉璃。
就在锁链即将消散的刹那,它突然发出震天长吟——
“吼!”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头远古龙灵并未远遁,反而裹挟着滔天沙暴直扑杨云天!
“既然老夫带不走这息壤...”它狞笑着挥动沙爪,“任何人也休想得到他!”
沙之龙灵的巨爪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杨云天早有准备般腾空而起。
他周身骤然浮现出翡翠般的龙鳞战甲,双臂化作狰狞的青龙利爪,与那遮天蔽日的沙爪凌空相击。
两股磅礴力量相撞的瞬间,整片绿洲剧烈震颤。
狂暴的气浪将地面沙尘卷起数丈高,却见那些灵木表面同时亮起青荧色的符文,枝干如活物般交错缠绕,竟在冲击波中岿然不动。
杨云天被反震之力轰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一株三人合抱的青藤古树上,粗壮的藤蔓立刻如蛛网般缓冲了冲击。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沙地上溅开刺目的红梅。
而沙之龙灵仅仅甩了甩前爪,几粒无关紧要的沙砾簌簌落下。
它胸口的五道锁链已完全透明,暗金色的眼瞳里满是讥诮:“就凭这点能耐,也敢打息壤的主意?”
清璃突然捂住嘴——她分明看见,那些沾染在灵木根部的鲜血,正被树干缓缓吸收,树皮下的脉络泛起诡异的青光...
打不过呀,当真打不过!自己凭借才结丹的修为,勉强挡下龙灵一击,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杨云天强撑着从青藤上滑落,喉间腥甜翻涌。
脑海中闪过当日天妃三人合力血战龙蚺的场景,当日天妃凭借着长久昏睡为代价,紫衣与仁渡和尚更是险些丧命,这才堪堪惨胜。
而眼前这头沙之龙灵,实力与那龙蚺不相上下...
“当真是狂妄过头了...”杨云天抹去嘴角血迹,自嘲地笑了笑。
原以为凭着《青霞御灵诀》和《玄冰真言》两门上古功法,再加上姐妹俩的阵法辅助,就能与这等存在周旋。
这一爪,算是彻底将他打醒了。
杨云天心中暗骂,他分明感知到青翁与腾龙尊者那两个老家伙正在虚空中窥视,却偏偏对他的狼狈处境袖手旁观!
就在沙之龙灵再度扑来的刹那,它胸口突然浮现出五道闪烁着青光的锁链,硬生生将其拽住。
“卑鄙人族!竟然骗我!”龙灵发出震天怒吼,沙砾构成的身躯剧烈挣扎。
“我可没骗你。”杨云天咳着血冷笑,“方才就让你快走了!木灵之气只能暂时压制息壤,是你自己贪心不足...”
他猛地朝姐妹二人大喝:“启阵!”
霎时间,整片绿洲风云变色。参天灵木的树冠间骤然降下倾盆暴雨,雨滴在半空凝结成尖锐的冰凌。
就在龙灵被这突变分神的瞬息,杨云天眼中霜纹大盛,一指凌空点出:
“凝!”
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龙灵头部开始蔓延,晶莹的冰层与沙甲碰撞出刺耳的“咔咔”声。
可惜这巨龙实在太过庞大,冰封之势刚到其身躯三分之一处便戛然而止——剩余的沙躯仍在疯狂扭动,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杨云天指诀一变,低诵晦涩咒文。十株参天古木的树干突然裂开,从中踏出十位身披青苔战甲、面容模糊的“青木侍”战将,手持各式木质兵器,沉默地扑向龙灵。
“咔嚓——”
龙灵挣碎头部的冰封,暴怒之下,巨大的头颅一个甩动就将三具青木侍撞得木屑横飞,沙砾构成的龙嘴张开,又是四具木侍被碾成齑粉。不过转瞬之间,杨云天苦心召唤的木灵战将便全军覆没。
根本看不出这新招式的效果!
就在龙灵得意之际,整座大阵突然诡异地扭曲起来。它惊觉杨云天的气息竟完全消失了,阵法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株晶莹剔透的小树苗,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雕虫小技!”龙灵不假思索地一口吞下树苗,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禁锢之力,但对它庞大的身躯而言,简直如同蛛丝缠身,稍一挣扎便土崩瓦解。
“就凭这等垃圾阵法,也妄想困住本座?”龙灵沙哑的狂笑震得整片绿洲簌簌发抖。
“哈哈哈哈——”
一阵肆意的狂笑突然在林中炸响。只见杨云天竟主动现出身形,不仅不逃,反而仰头对着虚空朗声道:
“青翁前辈!您可都听见了?”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指直指那沙之龙灵,“不是晚辈乱嚼舌根啊,这孽畜方才说您所传授的这阵法,是垃圾!”
话音未落,整片绿洲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些被龙灵震碎的青木侍残骸突然悬浮而起,每一块碎片都亮起刺目的青光。
更可怕的是,龙灵腹中那株“树苗”竟开始疯狂生长,尖锐的根须如无数钢针,从内部刺穿它的沙甲!
虚空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老朽的阵法...是垃圾?”
沙之龙灵突然僵住了——它感知到,有某种比息壤更古老的存在,正在云端缓缓睁开眼眸...
第163章 一起教训
“垃圾”这个词,仁渡和尚的前世身,那位老不死的说得,身旁看着发笑的腾龙尊者也说得,杨云天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同样能说。
但唯独,这沙之龙灵说不得,尤其还是在腾龙尊者跟前。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腾龙尊者虚拦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教训一顿便好,可莫要打杀了。”
青翁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龙灵面前。老者眉头微蹙,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龙头:“方才那话,是你说的?”
沙之龙灵浑身沙砾都在颤抖。
它哪里知道,这秘境深处竟藏着这等存在?
千年来被息壤禁锢于此,它全然不知外界变迁——当年天妃在秘境救魂,招惹的诸多凶物,最后都被引到幻雾迷林,全让青翁“摆平”。
久而久之,秘境中的怪物都知晓那位林中前辈的可怕。
偏偏这条龙灵因魂魄残缺,借息壤修补时连出身葬龙谷的记忆都模糊了。
此刻直面青翁,那源自龙族血脉的恐惧让它几乎维持不住形体,沙砾簌簌掉落,当真快要“吓尿”了...
青翁猛地转身,白眉倒竖,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杨云天,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活了数千年,哪还看不出这小子的算计?
“好!好得很!”青翁怒极反笑,枯瘦的手指直指杨云天,“自己布阵不成气候,倒敢拿老夫的名头作伐!今日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枯荣双相阵’!”
说罢大袖一挥,杨云天只觉天旋地转,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直接甩到了龙灵头顶。青翁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突然一掌拍向地面——
“轰!”的一声!整片绿洲地动山摇。
原先杨云天布下的阵法纹路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玄奥的青色符文从地底浮现。
那些被龙灵撞断的灵木残骸突然疯长,转眼间化作数十株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冠交织成一片翡翠穹顶。
“咔、咔、咔——”
古木树干接连裂开,十具身披青铜木甲的战将踏步而出。
这些青木侍与杨云天召唤的截然不同:
甲胄上铭刻着古老图腾,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灵力风暴,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青焰足迹。
杨云天趴在龙首上,冷汗浸透后背。
他太清楚这些青木侍的可怕——每一具都堪比元婴中期修士!当即大喊道:“别硬拼!快破阵!”
“铛!”一声惊天巨响。
龙灵此刻也慌了神。它浑身被青藤扎得千疮百孔,却不得不与这个方才还要打生打死的人族联手。
杨云天眼中青芒暴涨,“青木灵瞳”瞬间看穿阵法薄弱处:“东北角三丈,全力冲击!”
龙灵咆哮着腾空而起,百丈龙躯如攻城锤般撞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龙灵被反震得倒飞数百丈,浑身沙甲如瓷器般皲裂脱落。而那阵法光幕,竟连涟漪都没泛起一丝。
“唰!”
一杆木杆长枪突然刺穿龙腹!
“嗤——”
青木剑光闪过,龙尾齐根而断!
杨云天早已施展水遁术逃开,原先站立处的水分身被一刀劈成两半。
他真身在远处显形,脸色惨白——这些青木侍每一击都带着法则之力,龙灵号称免疫物理攻击的沙甲,在它们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
姐妹二人呆立原地,瞠目结舌地望着这瞬息万变的战局。
她们原以为那突然现身的老者是杨云天请来的帮手,却不料转眼间就倒戈相向。
清澜手中的阵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璃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方才还被她们视作“前辈高人”的杨云天,在这沙之龙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而那条让她们绝望的恐怖龙灵,此刻却被那神秘老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孩童摆弄沙堡般随意。
“姐...姐姐...”清璃声音发颤,指着远处,“那位老前辈,是不是在用龙灵...当鞭子抽这位前辈?”
只见青翁袖袍翻飞间,龙灵百丈身躯竟真的如长鞭般甩动,每次抽打都在地面犁出深沟。
而杨云天则狼狈地左支右绌,连滚带爬地躲避着。
寒蟾突然从清璃肩头滚落,四脚朝天装起死来——它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战斗的层次,早已超出了它能理解的范畴...
杨云天此刻狼狈不堪地在阵中逃窜,那些青木侍却如同戏耍猎物的猫儿,时进时退,只在他快要喘息时突然刺来一枪,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奔逃。
他心知肚明——这场折磨,非得等青翁消了气才能结束。
瞥了眼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沙之龙灵,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追击打断。这场单方面的虐打,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之久。
就在杨云天精疲力竭之际,一具青木侍突然调转方向,来到阵法中央,手中青铜长剑寒光一闪——
“咔嚓!”
那株晶莹的小树应声而断。
“总算...”杨云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这“枯荣双相阵”的精妙之处,外人岂能知晓?表面看来是召唤青木侍攻敌,实则暗藏玄机:
阵中小树既是阵眼,更是诱饵;
“木”生于“口”中,正是“困”字真谛
若将此“木”斩断,“困”便化作“囚”
果然,就在小树断裂的刹那,整座大阵突然剧烈震颤。
那些参天古木的枝干疯狂扭曲,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字!
龙灵发出绝望的哀嚎,因为它发现,自己破碎的沙甲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青色符文...
杨云天此刻被青翠的藤蔓缠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一身灵力尽数被封,只能任由枝条将他吊到青翁面前。
那条曾经威风凛凛的龙灵,此刻缩成土蛇大小,软趴趴地被青翁踩在脚下。
“看明白了?”青翁冷哼一声,“这才是此阵十之一二的威力!”说着拎起龙灵晃了晃,“现在还说这是垃圾吗?”
龙灵嘴里像是塞满了沙砾,含糊不清地呜咽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青翁随手一甩,将它扔在地上,抬头对着虚空道:“这小子说,要送还个族人给你作伴,平日里扫扫佛堂,敲敲木鱼。”
腾龙尊者现出身形,龙爪往地底一探,竟直接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息壤抓了出来。
五色霞光在爪间流转,他皱眉道:“那老疯子留下这劳什子作甚?功法法宝一样不给,偏要你我在此当保姆。”
青翁捋着胡子嗤笑:“谁知道那老不死的想什么?横竖老夫履约了。”他踹了踹脚下的龙灵,“现在东西归这小子,咱们的债也算清了。”
“啧。”腾龙尊者龙须抖动,似想起什么荒唐事,“转世后装神弄鬼,把寺庙搞得乌烟瘴气,最后还自己结果了自己...”
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这老疯子的心思,老夫是永远猜不透了。”
青翁掌心绿芒暴涨,一把抓过那块五色流转的息壤。只见他五指间迸发出无数道青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在息壤表面,硬生生将其中狂暴的土灵之力镇压下去。
“去!”
老者一声轻喝,竟直接将息壤拍入杨云天眉心。
杨云天只觉识海一震,那块息壤已悬浮在神识之海中,与那老者留下的泪滴遥遥相对,却都死气沉沉地漂浮着,毫无反应。
“前辈,这...”杨云天刚欲发问,就被青翁一个暴栗敲在额头。
“看什么看?”青翁吹胡子瞪眼,“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也配驾驭息壤?”说着踹了脚旁边装死的龙灵,“看见没?这就是强吞天地至宝的下场!”
腾龙尊者在旁幸灾乐祸地补充:“小子,养不起的灵物不如不养。这玩意就是个喂不饱的饕餮,没有足够的土系天材地宝喂养...”
龙爪在脖子前一划,“嗤——吸干你比吸干这沙漠还容易!”
杨云天望着悬浮在识海中那块黯淡的息壤,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本还盘算着将它移植到自己的玉珏小世界中培育,但此刻却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这秘境中的灵气浓度丝毫不亚于他的小世界,却因息壤的存在,硬生生将方圆万里的灵脉吸成了不毛荒漠。
若真将它种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怕不出三日,那些精心培育的灵植就要全部枯萎,连带着整个小世界的根基都要受损。
“这可真是...”他苦笑着摇头,内视着识海中那块毫无反应的息壤。
它就像个傲慢的租客,明明寄居在他的识海,却对他的神识呼唤置之不理。
费尽千辛万苦,甚至险些搭上性命得来的天地至宝,如今却成了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摆设。
杨云天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竟不知该为得到至宝而喜,还是为无法使用而忧。
“前辈,”他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距离我界秘境重开还有多久?”
青翁眯起眼睛:“怎么?嫌我们两个老家伙碍眼了?”
“岂敢!”杨云天连忙摆手,“能与两位前辈比邻而居,晚辈获益良多。只是...”
“只是思乡心切?”青翁嗤笑一声,“老实待着吧!至少还得再忍我等二十余年!”说罢化作青光遁去。
腾龙尊者拎起瘫软的龙灵,龙须轻颤:“傻小子,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咱们龙族本就人丁稀薄...”瞥了眼杨云天,“往后学着夹紧尾巴做龙!”
龙灵委屈巴巴地“呜咽”一声,硕大的龙眼里泛着水光,被尊者提着后颈皮拎走的模样,活像条犯了错被主人教训的土狗。
它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望了杨云天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怨恨还是同情。
第164章 万化母株
望着青翁与腾龙尊者远去的身影,杨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波折总算告一段落。
他转身走向姐妹二人藏身的那株参天古木,脚步略显沉重。
原本的计划中,他打算借助姐妹二人布下的冰水两仪阵与龙灵周旋。
可当真正交手后,仅仅一个照面,那摧枯拉朽般的实力差距就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前...前辈...”清澜见杨云天走近,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她与妹妹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天动地的较量,更亲眼见证了杨云天被青木侍追得满场逃窜的狼狈模样。
杨云天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发髻都有些散乱:“让二位见笑了。”
他想起方才被青翁当众“教训”的场景,耳根不由得发烫——这与她们之前所见那个谈笑间灭杀强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别再叫什么前辈了。”杨云天摇摇头,望向天际那两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在那等存在眼中...”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一阵微风拂过,古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附和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清璃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寒蟾,小家伙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杨云天摊开手掌,一个莹白如玉的瓷瓶静静躺在掌心,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冰霜。
“说好的报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
清澜顿时涨红了脸,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这...我们根本没能帮上什么忙...”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既然不想要...”杨云天作势就要收回瓷瓶。
“嗖——”
一道冰蓝残影闪过,却是清璃怀中的寒蟾突然吐出长舌,精准地将瓷瓶卷入腹中。
清澜正要训斥,妹妹清璃已经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手臂:“姐姐就别推辞啦!”
她转头朝杨云天眨眨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前辈,往后若还有这样的‘好差事’,可千万要想着我们姐妹!虽然这次没出什么力...”说着拍了拍腰间储物袋,“下次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杨云天望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姐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与弟弟。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既当兄长又当爹娘,带着年幼的弟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
杨云天目光扫过姐妹二人,袖袍无风自动:“你们是留在此处,还是随我回龙蚺巢穴?”
他指尖泛起淡淡青芒,自己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二十年之久,显然已决意要趁此期间将《玄冰真言》彻底修成。
清澜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阴影:“有了前辈赐予的寒髓...”
她声音轻柔似水,“我想让妹妹尽早炼化,免得...免得离开秘境后横生枝节。”说到最后,耳尖已泛起淡淡的红晕。
清璃却已蹦跳着来到杨云天身侧,肩头的寒蟾“咕噜”吐出一个冰泡泡:“前辈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她调皮地拽了拽杨云天的衣袖,“正好让姐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冰魄玄功’!”
杨云天看着性格迥异的姐妹二人,不由摇头轻笑。他并指如剑,一道青光闪过,三人面前顿时浮现出那条熟悉的幽光甬道:“既然如此...走吧。”
……
杨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流转的霜纹渐渐隐去。
洞窟内一片寂静,唯有冰晶折射的幽光在石壁上跳动。
那对姐妹不知何时已然离去,想来是在他闭关冲击《玄冰真言》最后一重时悄悄告别。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方冰台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泛着水蓝色光晕的玉册——正是清澜当初献上的《玄溟真解》。
冰台上还凝结着几道未干的指痕,仿佛主人刚刚放下不久。
杨云天伸手轻抚书页,摇头轻笑。这丫头,终究还是用这种方式偿还了那份人情。
杨云天身形一晃,瞬间遁入玉珏世界。
上次来取赤焰灵枣树时,就发现魂老一直躲在祠堂不肯露面。如今再次进来,那老家伙竟还龟缩在祠堂深处,实在蹊跷。
“原以为你是忌惮时间灰气...”杨云天眯起眼睛,指尖轻叩祠堂门柱,“可这几十年你寸步不离此地,到底在躲什么?”
祠堂内传来魂老沙哑的干笑:“嘿嘿,老汉我要是被那几个老怪物顺着气息摸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你这方小世界怕是要易主咯!”
杨云天眉头微皱。
回想起来,仁渡前世早知他身怀此宝却从未觊觎;青翁与腾龙连息壤这等至宝都随手相赠,更不像贪图他这点家当的样子。
“罢了。”见魂老不愿明说,杨云天也不再追问。
他转身望向药园里新栽的赤焰灵枣树,枝头几颗红果正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几十年里,小世界因为那口井喷发的时间灰气,所有的灵植都变为了成熟阶段,所以尽管没有了傀儡与魂老照看,这里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魂老佝偻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杨云天身后,一如当年主仆二人巡视药园的光景。
行至一片新开垦的灵田时,杨云天忽然目光一凝——田中央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俯身拾起,温润的触感传来。
这正是当年拍卖会上,自己与清浅斗智斗勇得来的神秘灵植,至今仍完好地封存在上古琥珀之中。
指腹轻抚着琥珀表面,杨云天不禁想起当年那本语焉不详的《奇物志》,上面虽对此物描述得煞有介事,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记载。
杨云天取出储物袋中的《灵族百草图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若连这部灵族秘传的典籍都查不到线索,当年那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梁换柱,可就要沦为笑谈了。
“既无名字,又非本来面目,这该如何查起?”杨云天捧着厚重的《灵族百草图鉴》,眉头紧锁。
就在书册靠近琥珀的瞬间,异变突生——两根翠绿的藤蔓竟从书页中探出,如灵蛇般缠绕上琥珀表面。
尖锐的蔓尖刺入琥珀,却只在表面留下几道细微的裂痕。
杨云天见状,双手发力将琥珀一分为二。
书册藤蔓立即轻触那株神秘植株,霎时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快速翻动。
然而直至末页,都未见相关记载。
这时杨云天才注意到,这部《灵族百草图鉴》竟有三分之一空白页。
越往后翻阅,记载的灵植就越是珍稀罕见。
更奇特的是,当书册确认未收录此物后,突然通体绽放翡翠光芒,书页剧烈震颤——竟是要根据已有知识推演新物种!
整整一炷香时间过去,书册才恢复平静。
只见空白页上逐渐浮现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一幅栩栩如生的植株图谱正在成形。
这些新生成的书页如流水般从首页开始向后翻动,最终定格在末页。
杨云天屏息凝神,只见四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万化母株”。
杨云天凝视着书页上浮现的文字,指尖不自觉地轻颤。
这些记载虽与当年在《奇物志》上看到的如出一辙,却详尽得令人心惊。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书页上写道,这“万化母株”初生时不过是一截灰褐色的枯藤,毫无灵气波动,任谁见了都会当作死物。
唯有以五行精血连续滴灌三日,才能唤醒其中沉睡的“拟态之灵”。
杨云天的目光继续下移,眼前仿佛浮现出这灵植生长的奇异景象——藤蔓会如毒蛇般悄然缠上附近灵气最盛的灵植,表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内部则会浮现出与宿主一模一样的属性道纹。
待完全成熟时,即便是大能修士也难辨真假,唯有叶脉深处那一丝混沌之气,方能证明它的本来面目。
“难怪会灭绝...”杨云天倒吸一口凉气。
书页上记载了三种可能的灭绝原因:
或许是因它打破了五行常理,遭天道降劫,所有成熟体在某次天地剧变中自燃成灰;
又或许是上古那些大派为垄断顶级灵材,联手毁去了所有种子;
最惊人的说法是,某次母株拟态“建木”时,竟引动了混沌雷劫,导致所有个体同步枯萎。
“万化母株...”杨云天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其中暗藏玄机。
“万化”二字,既暗喻其演化万物之能,也暗指它“化尽万灵”的残酷本性。
而“母株”之称,则隐喻它是所有天材地宝的“原型”,甚至可能是天道创造灵植时的一个“失败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琥珀表面,杨云天忽然觉得,手中捧着的或许不是一株灵植,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修真界认知的秘密。
杨云天凝视着琥珀中那株灵植,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导致其灭绝,此刻他手中的这一株,恐怕已是世间仅存的孤本!
这究竟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在那毁灭性的瞬间,一滴树脂恰好滴落,将这株灵植永恒封存,让它得以跨越漫长岁月,重现人间。
“祸兮福所倚...”杨云天五指收拢,将琥珀紧紧握住。他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仿佛这株灵植正在沉睡中等待苏醒。
“既然缘分让你我相遇,”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纵是逆天改命的因果,我杨云天也一并担了!”
手中的灵植忽地泛起一抹微光,如星火乍现,转瞬即逝。沉寂万载后重见天光,竟似听懂了杨云天那番豪言,以萤火般的微芒作出回应。
第165章 告别
明白了这株“万化母株”的非凡来历后,杨云天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该如何培育这株天地奇珍?
按照最初设想,将其培育成单一属性的顶级灵植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锻造法宝,都能凭空多出一件稀世珍宝。
但转念一想,这反而与自己的修行之道背道而驰。
自己所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讲究五行相生,更追求超脱常规五行的变异属性,如雷、如冰。
而若将这灵植固化单一属性,不仅浪费了它“万化”的特性,更会与自身功法产生冲突。
眼下正值结丹期,正是祭炼本命法宝的关键时刻。
若法宝与功法属性相克,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
杨云天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灵植表面——这个看似天大的机缘,反倒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魂老叼着烟锅,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少爷何必钻牛角尖?既然它叫‘万化母株',何不让它自行演化五行?”
“你是说...”杨云天眼前一亮。
“找五株属性各异的天地灵物,”魂老烟锅点了点母株,“让它们同时扎根在这母株周围,形成五行相生之势。”
只见五道灵光相互缠绕,最终化作一个平衡轮盘,却在每个节点都显露出细微的裂痕。杨云天瞳孔微缩——这赫然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中最核心的“五行轮转图”!
“看见没?”魂老的烟锅点了点那些裂痕,“五行轮转需要实实在在的天地灵物作根基。金木水火土,每样都得是能镇压一方气运的宝物级灵植。”
“说得轻巧。”杨云天摇头,“且不说去哪寻这五株宝物级灵植,就算找齐了……”
杨云天盯着那幅残缺的灵图,眉头越皱越紧。
要凑齐五株属性各异却又品级相当的天地奇珍,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还要让它们同时扎根在母株周围,保持完美的灵力平衡...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啊。”魂老叹了口气,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皱纹深刻的脸庞愈发沧桑。
“方向虽对,方法却差了些火候...”杨云天低声自语,指尖再次翻开《灵族百草图鉴》。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行曾被自己忽略的蝇头小字上——那些记载魔修邪术的段落。
那些记载魔修邪法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魔修曾以血肉喂养,诱使其拟态成‘人面果’,坑杀无数寻宝者...”
“一邪修以修士金丹为肥料,强制母株定向异变...”
更骇人的是,有人将母株嫩枝刺入修士丹田,任其缠绕金丹,最终竟能结出与宿主金丹属性完全相同的“伪丹”。
最后那行朱砂小字如血般刺目:“血肉为壤,金丹为露,铸就混沌魔植。”
杨云天瞳孔微缩,手中的书册“啪”地合上。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等天地奇珍会遭天谴——魔道中人,早已参透了它最可怕的用法。
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想通了关键——这“万化母株”的拟态之能,绝非仅限于灵植!它真正需要的,是蕴含道韵的灵气本源。
只不过这灵植生于土中,往往周边就生长着无数其他灵植,让人误以为它只能模仿灵植。
他并指一点,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渡入母株叶脉。只见那萎靡的藤蔓顿时泛起翠绿光泽,如饥似渴地吞噬着灵气。
“果然如此!”杨云天立即截断灵气供给,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找不到五株绝世灵草,那便以自身为鼎炉——他身怀《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本就是行走的五行灵源!
只是...自身寻常的金水灵气未免太过平庸。
杨云天忽然想起当初木属性功法小成时,三气交融竟能衍生出一缕阴阳二气。
那等蕴含造化之妙的先天之气,才是培育这天地奇珍的最佳养料!
“试试便知。”
杨云天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如雾。
他体内四系功法虽未圆满,却已能运转如意。
此刻刻意将火、木、水三系灵力在经脉中交织缠绕,三种属性相互激荡,竟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指尖渐渐凝聚出一缕奇特的灵气,这气息非金非木,却蕴含着某种先天道韵。
杨云天自己都感到心神恍惚,仿佛触摸到了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抹混沌。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灵气,缓缓渡入母株的叶脉之中。
母株突然剧烈震颤,灰褐色的表皮如蜕皮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晶莹如玉的茎干。
每一片叶子都亮起璀璨的荧光,叶脉中流转的灵气竟隐约形成一个小小的阴阳鱼图案。
更惊人的是,藤蔓顶端竟冒出一个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杨云天却已额头见汗。三系灵力在经脉中冲撞产生的压力,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十息过后,他不得不中断灵力输送,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果然没那么简单...”他擦去嘴角血丝,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母株的反应远超预期,虽然每次只能培育片刻,但假以时日...
杨云天轻叹一声,将那株母株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果然是件水磨工夫的活计,急不得啊。”他摇摇头,转头看向佝偻着背的魂老。
“魂老啊,外头那几位暂时不会打什么歪主意,你也别总闷在屋里。”杨云天语气温和,眼中带着几分歉疚,“这次闭关一晃三十年,说好要常来看你的...”
魂老摆摆手,烟锅里的火光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少爷说哪里话,老汉我这千年来不都这么过来的?”
他忽然神色一凝,“倒是那口怪井...老汉总觉得它和黄泉河脱不了干系,怕是要出什么岔子。”
杨云天闻言,神识扫向远处那口若隐若现的古井。井水幽深,依旧如三十年前那般,看得见却摸不着,仿佛隔着一层时空。
“您老这些年...”杨云天话到嘴边又咽下。
魂老却已读懂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牙:“少爷安心修行便是。见着你出息,老汉心里就暖和。
倒是悦萱那丫头...,这一别,像是守了几十年活寡一样!”
杨云天顿时哭笑不得。这老魂明明自己孤寂千年,却总爱操心他的姻缘。
虽然两人现如今并未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但周围之人已经默认悦萱是他杨云天的一样,就连戚少之见了悦萱,都恭敬异常,倒像是坐实了什么似的。
“您老就甭瞎撮合了。”杨云天掸了掸衣袖,忽然促狭一笑,“要不...给您寻个魂道伴侣?听说西边阴煞谷有位...”
“滚蛋!”魂老顿时涨红了脸,烟杆子劈头盖脸就打,“老夫清静惯了,要什么劳什子老伴!”枯瘦的手掌挥得虎虎生风,却分明透着几分慌乱。
杨云天大笑着躲闪,一个闪身退出小世界。身后还传来魂老气急败坏的骂声:“小兔崽子,下回再敢胡说,看老夫不把你这宝贝药园子当柴火烧了!”
……
青翁的小屋前,青石棋盘上。
杨云天执黑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青翁白眉微挑,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
一子落下,杨云天苦心经营的大片黑子顿时被吞吃殆尽。
“这几十年都沉得住气,近日怎如此心浮气躁?”青翁捋着长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瞥了眼杨云天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是惦记着秘境重开之事吧?”
杨云天轻啜一口冷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都有。”他低声答道,目光扫过这片生活了六十载的洞天福地——青翁的药圃,腾龙尊者的练武禅房,每一处都留着他们的身影。
“六十年光景...”青翁忽然轻笑,“对凡人而言就是一生。不过小子,想来见我们,六十年后再来便是。”
他落下一子,“反正这地方,你跟半个主人没啥区别。”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腾飞的巨龙。
杨云天忽然想起这六十年来,两位尊者虽无师徒之名,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比起那个有名无实的师父,这里反倒更像...
杨云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忽然轻声道:“其实二位前辈何不随晚辈一同出去?”
他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我那方天地虽不及此处灵气充盈,却多了几分烟火人气,总好过在此...”
话音未落,青翁执棋的手突然一顿。石桌上凝结的露珠顺着棋盘纹路缓缓滑落,在“守陵人”三字出口时,“啪”地碎成几瓣。
“小友啊...”青翁忽然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勾勒出一幅星图,“你所在的那方天地,不过是诸天万域中最底层的存在。”
指尖点在最边缘的一颗棋子上,“这里,元婴便是巅峰。”
杨云天刚想开口,青翁的袖袍无风自动:“你以为那些化神为何不敢轻易出手?”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与天地对抗——就像把鲸鱼养在池塘里,稍一摆尾,水就干了。”
棋盘上的星图突然变幻,青翁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响:“老夫来自灵界,那里才是化神该待的地方。”他指了指中央几颗璀璨的棋子,“在那里,化神不过是个开始...”
“那老疯子把宝物藏在最底层,”青翁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反倒是绝妙——上界之人下不来,下来了也施展不开。”
他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棋盘,“现在,可明白了?”
杨云天终于明白了,不是青翁这些人不想离开,而是他们根本离不开,化神在自己那里都不能放开手脚,而青翁、尊者二人,比化神可不知高到了哪里去了。
第166章 甲子秘境(终)
杨云天在青翁的竹庐前辗转反侧了整整七日,尽管这秘境开启,还需要一年之后自己才会真正离开这里,但他已开始期待能在探险修士中遇见故人——哪怕只是面熟的同行者也好。
然而,预想中的秘境开启并未如期而至。
又一个月过去,杨云天彻底无心修炼。连每日蕴养“万化母株”的功课都搁置了。他整日望着秘境中虚假的日升月落,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却始终紧闭。
走遍秘境每个角落,莫说故人踪影,就连新来的探险修士都未见半个人影。
青翁执棋的手顿了顿,茶烟袅袅中沉吟道:“自你那批修士后,第十二年那次未开。算来至今只开启过三次。”
棋子“啪”地落在星位上,“这次本该是第四次。”
“嗤——”腾龙尊者不屑地喷出一口龙息,搅乱了棋盘上的茶雾,“这破秘境何时准时过?”
金瞳中闪过一丝惬意,“老夫巴不得六十年开一次,省得那些小崽子们把此地搅得乌烟瘴气。”
杨云天猛地从石凳上弹起,茶盏被衣袖带翻,碧绿的茶汤泼洒在棋盘上,将未完的棋局浸得一片狼藉。
“坏了!”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青翁的茶壶悬在半空,腾龙尊者的龙须无风自动。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杨云天脑海中闪过当日仁渡和尚离去时的场景——那和尚嘴唇翕动说了什么,是天妃后来转述的:“...此间秘境再开三两次就会彻底关闭。”
当时他被其他事情分了神,竟没细想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掐指一算:自己进来算第一次,之后又开启过三次...
“这次根本不会有修士进来!”杨云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但这次...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石台上一片死寂。两位通天大能竟也陷入沉默——他们能移山填海,却对这等他人法宝所化的洞天福地的开启无可奈何。
看到杨云天良久的陷入到沉默之中,尊者递给青翁一个眼神,示意其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杨云天。
青翁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掌摊开:“老夫藏身于此,正是看中此地开合不由人。”他指尖划过茶汤晕染的棋路,“没有那老疯子首肯,进不来,也出不去。”
腾龙尊者金瞳微闪,龙尾轻轻拍打石台:“小子,不如就留下罢。”声音罕见地柔和,“外头腥风血雨,哪有这方净土自在?往后这秘境...由着你折腾”
青翁冷笑道:“你这条老光棍懂什么?”
他指着远处云海,白须飞扬,“这孩子有亲族,有牵挂!换作是你族人尚在,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尊者龙须倒竖,周身鳞片“铮铮”作响:“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尽说些戳心窝子的风凉话!”
场面顿时又沉默下来。
这几十年来,杨云天如同真正的族中晚辈般侍奉左右。
青翁仍记得他第一次笨手笨脚煮茶时的窘迫样子;腾龙尊者眼前还浮现着这小子在练武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模样。
千年孤寂的守陵岁月里,这道突如其来的身影,早已成为他们枯寂生命中的一抹亮色。
青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裂开的茶壶,腾龙尊者则盯着棋盘上那枚被茶汤浸透的黑子,两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者,此刻却像寻常人家的老祖父般,为晚辈的愁绪而揪心。
“罢了...”青翁突然起身,袖中落下一枚古朴的玉简,“老夫去翻翻那老疯子留下的典籍。”
腾龙尊者龙尾一扫,石台上顿时浮现万千星图:“本尊也想想,有没有什么取巧的法子。”
杨云天静立在原地,目光始终凝视着远方的天空,仿佛要将那苍穹看穿。
整整一日一夜,他如同化作一尊石像,任凭风吹衣袂,不动分毫。
当两位尊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青石台前,看到的仍是那道凝固的背影。
他们相视摇头,青翁正欲开口——
“唰!”
空间突然被撕裂,杨云天一步踏入甬道,身影转瞬消失。
“不好!”
两位老者脸色大变,急忙追入甬道。
当眼前景象再度清晰时,滔滔黄泉水声已震耳欲聋。
“孩子!”青翁一把拽住杨云天衣袖,声音都变了调,“轮回之事岂可儿戏?总有别的法子...”
杨云天缓缓摇头:“小子记得当初仁渡那和尚说过一句话,‘黄泉河既是轮回往生之所,亦是离开之径。’
这些年间,小子踏足了这秘境当中每一寸土地,就连那神秘的‘毒仙踪’,小子都悄悄溜进去过一回,唯独这黄泉之所,小子只有那次闭关时来过过一次。
若是真有通往外界的路,那只可能出现在这里。”
尊者眯起眼,突然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我问那老疯子这黄泉水中到底有什么,他说并无他物,唯有一口破井罢了!若真有路,那口井应该就是离开的关键!”
“井?”杨云天浑身一震,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玉珏小世界里那口诡秘的古井——同样看得见摸不着,同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青翁面色凝重地望着翻腾的黄泉河水,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河水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即便以我二人的修为,踏入其中也撑不过一时三刻就会被消融殆尽。莫说找到那口井,光是活着游到河底都是难如登天。”
杨云天毫不犹豫地抱拳跪下,郑重道:“这是晚辈离开的唯一机会,恳请二位前辈成全!这些年来承蒙教导栽培之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
“不必说了。”腾龙尊者突然出声打断,微微摇头道:“莫要轻易许下承诺。我二人身上的因果太重,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承受不起。记得老夫曾经说过的话么?待你实力足够时,一切自会明了。”
尊者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我二人不过是在你身上落了一枚闲子,能开花结果固然是好,即便不成也无妨。”
杨云天深深点头。他明白这是二人在宽慰自己,但这份恩情,他早已镌刻在心。
“二位前辈珍重,小子去了!”杨云天抱拳一礼,转身就要纵身跃入这看似平静的河水中。
“且慢!”青翁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你这要是一个猛子扎进去,那就真是投胎去了!”
话音未落,青翁掌心青光乍现,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如潮水般涌向杨云天。
只见他周身瞬间覆盖上一层青黑相间的木纹铠甲,甲胄上隐约可见古老符文流转。
杨云天只觉浑身一轻,竟有种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错觉——这木甲之坚固,怕是化神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以撼动。
腾龙尊者见状大笑:“老木头倒是舍得下本钱!”说罢袖袍一挥,一道金色龙气如游龙般钻入杨云天体内。
霎时间,木甲表面浮现出九道龙形浮雕,龙鳞熠熠生辉,龙睛处更是吞吐着慑人寒芒。
此刻的杨云天宛如天神下凡,从头到脚都被这融合了两位大能之力的灵甲护得严严实实。
河风猎猎,吹动甲胄上的龙纹发出低沉龙吟。
这既是临别的馈赠,更承载着两位前辈的期许。
河岸边,粼粼波光映照着两位老者的身影。杨云天纵身跃入镜面般平静的河水,竟未激起半分涟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接纳。
青翁忽然轻笑,指尖一片青叶飘落水面,却在触及河面的刹那无声碎裂:“老龙,你方才说...这不过是步闲棋?”
腾龙尊者负手而立,鎏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倒映在如墨的水面上却扭曲成狰狞龙形:“棋局如渊啊...你我困守这秘境千年,如今这‘闲棋’,怕是要搅动九天风云了。
而这潭死水下藏着多少暗流...你我最清楚不过。”
青翁枯瘦的手指突然攥紧,掌中青藤疯长又寸寸碎裂,“老夫可是把《青霞御灵诀》都押上了!只要这小子能活着抵达灵界...”
他忽然噤声,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些被血火湮灭的往事仿佛又在瞳孔深处燃烧起来。
尊者突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岸边礁石簌簌剥落:“比起那个老疯子,你我这点算计算什么?”
他猛地转身,龙威激荡间露出森然利齿,“他既敢斩断因果将人托付给我们,所图之事怕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
青翁默然,袖中飘落几片枯叶。远处暮云低垂,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寂。
“罢了...”他摆摆手,蹒跚着走向雾霭深处,“且看这株幼苗...能否长成撼动参天的巨木...”
最后一缕余晖掠过尊者额间的龙鳞,映照出他唇角意味深长的弧度。河风呜咽,卷着两位古老存在的话语,消散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甲子秘境终于结束,第三卷-完!)
第1章 商队
黄泉河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然而水下却是另一番景象——暗流如无数双无形鬼手,撕扯着杨云天的身躯;漩涡时隐时现,仿佛一张张贪婪的巨口,要将他吞噬殆尽。
那身青黑龙纹甲胄在水中泛着幽幽冷光,看似笨重,实则与杨云天的身形完美契合。
只是这黄泉之水诡异非常,每一滴都似有万钧之重,让他举手投足间如在搬山移岳。龙甲上的符文在重压下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哀鸣。
极目望去,水下世界广袤得令人心悸。没有游鱼,没有水草,只有一片死寂的昏黄。
偶尔闪过几道黑影,细看却是水面那些“游鱼”的倒影——它们本就是黄泉精气所化,此刻在水下看来,扭曲如怨魂,狰狞可怖。
杨云天忽然察觉背后水流异动。
转身时,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中心处隐约浮现出苍白的人脸。
龙甲上的九道龙纹同时亮起,在幽暗的水底划出九道金线,将那鬼脸生生逼退。但更多的漩涡正在四面八方悄然生成,宛如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黄泉河中,杨云天所化的青龙在幽暗水底翻腾游弋,周身鳞甲与那青黑龙纹战甲交相辉映。
然而战甲表面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甲胄上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河水侵蚀剥落,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
龙瞳中金光闪烁,杨云天心中暗急。
三炷香——这是他根据战甲腐蚀速度推算出的最后时限。
若不能在甲胄完全消融前找到那口传说中的无名水井,他的魂魄就会像河中其他亡魂一样,被黄泉之水彻底“超度”,连转世的机会都将丧失。
青龙长尾猛摆,激起一串翻滚的水泡。
每前进一丈,龙躯就明显黯淡一分。
这黄泉之水不仅腐蚀战甲,更在疯狂吞噬他的法力。
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杨云天将龙息催动到极致,鳞片间迸发出刺目青光,在昏黄的河水中劈开一条通路。
黄泉河底幽暗如墨,杨云天周身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青黑色的甲面不断剥落,在河水中化作丝丝黑雾消散。他咬紧牙关,在重若千钧的河水中艰难前行。
突然,一抹异样的轮廓映入眼帘——那口传说中的无名水井,竟与他小世界中的古井一模一样!井沿上斑驳的纹路,井壁上青苔的分布,甚至连井口残缺的一角都分毫不差。
杨云天心头剧震,伸手去探,却发现手掌径直穿过了井身。
“幻象?”他猛然抬头,顿时毛骨悚然。
在昏暗的河底,无数口相同的古井排列成线,向上看不到尽头,向下望不见终点,宛如一条通往幽冥的阶梯。
战甲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左肩护甲已完全消融。
杨云天不敢迟疑,立刻向上游最近的一口井游去。
每靠近一口井,他都要承受着愈发沉重的水压,仿佛整条黄泉河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上。
黄泉河底,第四口古井在杨云天指尖化作泡影。
此刻他身上的青黑龙纹战甲已支离破碎,仅剩几片残甲如枯叶般挂在身上。
前方第五口井泛着幽幽青光,井沿上的苔藓竟与他小世界中那口古井的纹路遥相呼应。
“还有...百步...”杨云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龙化形成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河水如万千钢针般刺入骨髓,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刀山上攀爬。
突然,他想起储物袋中那团“灵宝丝线”。
这号称能钓黄泉鱼的神物,此刻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杨云天颤抖着取出灵丝,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上面。银白色的丝线顿时泛起血芒,如活物般扭动着缠向古井。
“成了!”灵丝牢牢黏住井沿的刹那,杨云天心头狂跳。
他猛地拽紧丝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井口。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周身最后一片龙鳞轰然破碎,黄泉河水如饿鬼般撕咬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突然透出一缕灰蒙蒙的灵光。
那株二十年不见长的万化母株,此刻竟舒展叶片,似乎不惧怕这河水的腐蚀,又似乎散发出的气息与这黄泉河同源。
灵光如纱衣般裹住杨云天,将腐蚀性的河水隔绝在外。
借着这瞬息庇护,杨云天终于撞入井中。
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井壁上刻着与小世界中完全相同的铭文,只是多了半句:“...万化归墟,方见真我...”
…………
杨云天缓缓睁开双眼,刺目的天光透过指缝洒落。他正仰躺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身下是嶙峋的岩石。
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这是...”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经脉中空空荡荡,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力至极。
他苦笑着感受着四周稀薄的灵气——这里空气中的火灵气稀薄得如同掺了水的酒,与秘境中那浓郁得能凝结成露的灵气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夕阳西斜,杨云天才勉强撑起身子。
山风掠过他的鬓角,带来几分凉意。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那口神秘古井的踪影?只有陡峭的崖壁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又是这般贫瘠之地...”他苦笑着摇头,想起家乡那片“不灵之地”,还有万妖域那贫瘠的山川——似乎自己总是与灵气充沛之地无缘。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万化母株,那株灵植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先前在黄泉河中的异动从未发生过。
更令他心惊的是,原本青翠的叶片边缘,竟隐约泛起了与黄泉河水相似的昏黄色泽。
正当杨云天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驼铃声。
一队商旅正沿着山脚下方干涸的河床前行,他们粗布麻衣的装束,与修士截然不同。
杨云天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挪到山路拐角处。
他选了个显眼的位置,直接瘫倒在尘土飞扬的路边,连伪装都不需要——被黄泉河水侵蚀过的身体本就苍白如纸,衣衫褴褛的模样活像个将死之人。
“咳咳...”他适时地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经过的商队听见。
远处驼铃声响越来越近,混杂着商队伙计粗犷的说笑声。
杨云天眯起眼睛,透过垂落的发丝观察着:这支商队约莫二十余人,大多穿着粗麻短打,唯有领头的老者披着一件褪色的绸衫。
“当家的,路边躺着个病秧子!”领头护卫突然勒住骆驼,粗声喊道。
杨云天半眯着眼睛,暗中打量着走近的商队众人。那领头老者虽步履稳健,但周身灵力波动微弱,不过炼气圆满的境界。
身后跟着的二十多名护卫,虽然个个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过外家功夫的好手,但体内全无半点灵力流转。
“怪事...”杨云天心中暗忖。
这支商队规模不小,竟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坐镇。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样的队伍是如何安然行走在荒山野岭的?
杨云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他刻意让身体重重摔在尘土里,激起一小片烟尘。
“快!抬到粮车上去!”领队老者急忙吩咐。
杨云天感觉几双粗糙的大手将他托起,麻布衣料摩擦着被河水灼伤的皮肤。有人掰开他的嘴灌了口水,那水带着皮囊特有的腥味。
货车吱呀呀地继续前行。
杨云天将神识悄悄铺开,听见商队众人正在闲聊,仿佛救助落难者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方家这次给的聘礼可真够丰厚的...”
“听说他们部落养着几百头火驼呢!”
“咱们小姐嫁过去,定能过上好日子。”
杨云天这才明白,原来这是女方家的送亲队伍。
从谈话中听出,他们要嫁去的是一个姓方的部落首领家。队伍行进间充满喜气,连护卫们的脚步声都轻快了几分。
夕阳西下,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杨云天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盖了条粗布毯子,隐约听见老者低声嘱咐:“给这后生熬碗肉粥,明日就要到方家地界了...”
暮色渐沉,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
杨云天眯着眼缝,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蹑手蹑脚地朝他走来。
她双手捧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盆,里面盛着半温的肉粥,几片野菜叶子浮在表面。
“喂...你...”小姑娘蹲下身,单手笨拙地去掰杨云天的嘴。
肉粥洒了大半,糊在他下巴和衣襟上。她急得鼻尖冒汗,小脸皱成一团。
“阿斐!”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拿自己吃剩的粥给人?”
虽是责备,语气却软得像在哄孩子。他走过来揉了揉丫头的脑袋,“这荒山野岭的,万一是歹人...”
“水...水...”杨云天适时地呻吟起来,嘴唇颤抖着。
小丫头如蒙大赦,蹦起来就跑:“我去拿水!”羊角辫在暮色中一甩一甩,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老者望着小丫头的背影摇头苦笑,从腰间解下水囊,小心翼翼托起杨云天的后颈。月光下,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颤,水囊口却稳当当地凑到杨云天唇边。
第2章 娃娃亲
老者罕见的并未询问杨云天的来历,浑浊的双眼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伤好后若无处可去,可在我这卖把力气换口饭吃。”
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捻,一道淡青色气旋在掌心流转,正是炼气修士特有的驭气术。
杨云天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团气旋,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罢了...”老者收起气旋,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这世道,总得给好人留半条活路。”
他转身时,破旧的绸衫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在月光下扬起一片细小的光晕。
远处传来护卫们粗犷的笑谈声,老者踱步过去加入他们的讨论。
杨云天听见他们在商议明日途经“黑风峡”的护卫安排,那地名让众人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
小丫头阿斐蹲在篝火旁,正偷偷往粥盆里多添了块肉干,还在偷瞄着杨云天这位突然出现的“病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车队便已收拾停当。
护卫们个个面色紧绷,腰间佩刀擦得锃亮。
杨云天注意到,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几个年轻护卫,此刻也紧抿着嘴唇,不时望向远处那道如刀劈斧砍般的峡谷轮廓。
“过了黑风峡...”一个护卫低声对同伴道,“就是方家的地界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装着驱狼用的火药弹。
整个车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驼铃都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
阿斐抱着个小包袱,蹑手蹑脚地凑到杨云天所在的货车旁。
她踮起脚,将包袱轻轻放在他手边——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糖饼,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肉干。
正午时分,两侧峭壁间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回声在峡谷中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
骆驼群开始不安地踢踏着蹄子,鼻息粗重,眼白翻露。
护卫们纷纷抽出兵刃,背靠背围成防御阵型。
杨云天慢条斯理地嚼着阿斐给的糖饼,神识扫过四周——
峡谷两侧的乱石后,二十多双幽绿的眼睛时隐时现。
其中八九头青毛狼周身泛着淡淡灵气,还有一头通体赤红的火狼正蹲踞在高处岩石上,獠牙间吞吐着火星。
“结阵!保护小姐与嫁妆!”老者厉声喝道,手中掐起法诀。
五名炼气期的修士勉强撑起一道灵光屏障,但面对如此规模的狼群,这防御简直薄如蝉翼。
阿斐被护卫长紧紧搂在怀里,小脸煞白。
那头炼气八层的火狼已经弓起背脊,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看就要扑下——
几头作为先遣的野狼率先冲了出来,护卫们立即掷出火药弹。
“轰隆”几声巨响,硝烟弥漫间,狼王率领八九头青狼猛然冲出。
老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莫要硬拼!速去取‘木傀’!”
只见他袖中青光暴涨,一柄青锋剑应声而出,竟独自迎上狼群。
剑光如游龙,在狼群中左冲右突,但很快就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另一边,几名修士飞快掀开驼车上的油布,露出十几个浑圆的木球。
他们熟练地将灵石嵌入球体凹槽,木球顿时“咔咔”作响,转眼间化作三尺高的木傀儡。
这些傀儡关节灵活,手持木刀,虽然粗糙却行动迅捷,立即加入战局。
战局顿时为之一变。
五具木傀儡动作整齐划一,手中木刀挥舞间竟隐隐结成阵法,将狼群生生逼退数丈。
这些傀儡虽无灵智,但胜在悍不畏死,即便被狼爪撕开胸膛,依旧能挥刀猛砍。
老者压力大减,手中那柄青光莹莹的宝剑越发凌厉。
杨云天眯眼细看,只见剑身通体如碧玉雕琢,剑锋过处竟在空中留下淡淡青痕——这分明是上品法器才有的“剑气留痕”之象。
一个跑商的炼气修士竟能拥有如此宝物,着实令人意外。
“结三才阵!”老者一声令下,五名修士立即变换方位。
他们配合极为默契,显然常年共同作战。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些木傀儡,竟能随着主人心意变换阵型,一时间刀光剑影,竟将狼群压制得连连后退。
阿斐不知何时爬到了杨云天所在的货车上,小脸兴奋得通红:“阿爷的青云剑厉害吧?那可是用...”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
只见那头火狼浑身毛发倒竖,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一道赤红火柱!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一头灰毛野狼突然从岩缝中窜出,直扑向躲在货车旁的阿斐!老者目眦欲裂,却因被火狼缠住而救援不及。
“啊!”阿斐惊叫一声,眼看狼牙就要咬上她的小腿——
砰!
杨云天看似随意地抬腿一踹,那野狼顿时如破布般飞出三四丈远。
他眼中寒光一闪,神识如针刺入那头狼王脑中,在它识海中炸开一声雷霆般的“滚”字。
“呜——”那狼王突然浑身颤抖,尿水顺着后腿流下,竟头也不回地窜向山林深处。狼群见状,顿时如潮水般退去,连受伤同伴都顾不上拖走。
“怪事...”护卫们面面相觑。
这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三道剑光转瞬即至。
原来是三位筑基期的方家修士前来接应。
老者擦了擦额角血迹,暗自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这三位高阶修士的气息吓退了狼群。
只有阿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靠在货车旁“虚弱不堪”的杨云天。
她分明看见,在那野狼扑来的瞬间,这个病秧子哥哥眼中闪过一丝令人生畏的金芒...
“这位可是刘翁?晚辈来迟,还望恕罪!”为首的中年修士快步上前,竟对着修为低微的老者恭敬行礼。
他腰间玉佩莹润生光,分明是筑基修士才有的灵玉。
刘翁心头一跳,赶忙拱手还礼:“老朽正是。不知阁下是...”
“家兄正是与令郎定下婚约之人。”中年修士苦笑一声,指了指臂上白布,“在下方家行二。”
刘翁瞳孔骤缩——那刺眼的白布意味着方家有至亲去世。他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莫非...”
方二爷沉重地点点头:“与令孙女定亲的五郎...前些日子殉道了。”
刘翁踉跄后退半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本是打算将阿斐提前送去方家——自两年前儿子意外身亡后,这桩娃娃亲就成了孙女唯一的依靠。谁曾想...
“家兄接到信函时,本想修书说明此事。”方二爷说着又行了一礼,臂上白布随风轻晃,“只是近来族中事务繁杂。既然与令郎有约在先,这丫头来了方家,纵是做不成媳妇,当女儿养也是应当的。”
他转头看了眼正在溪边玩耍的阿斐,语气温和:“五郎虽不幸早逝,家中还有六郎、七郎几个小子,年纪都与这丫头相仿...”
“使不得使不得!”刘翁连忙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擦,“方家遭此变故,老朽怎敢怪罪。只怨这丫头福薄...”
方二爷郑重抱拳:“婚约之事,终归是方家失信在先。兄长特意命我三人前来迎您,路上再细说详情。”
他目光扫过地上狼尸,对身旁修士沉声道:“这些畜生竟还盘踞在此,待族中事毕,定要派人清剿干净!”
杨云天半倚在驼车上,看似虚弱地闭目养神,实则将方二爷与刘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商队众人对他这个“伤员”照顾有加,每日肉粥不断,倒是让他有时间慢慢恢复被黄泉河水侵蚀的伤势。
从零碎的交谈中,他渐渐拼凑出事情原委:这方家原是掌控周边数个镇子的修真大族,半年前在其领地边缘发现了一条品质上乘的火灵矿脉。
偏偏这矿脉横跨三四个家族的势力范围,立时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
“五郎那孩子...才二十一岁就炼气八层了...”刘翁叹息着摇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烟袋。
杨云天眯眼看去,正瞧见老人眼中闪过一抹痛惜——那不仅是惋惜孙女的姻缘,更是对天才早夭的遗憾。
杨云天对这些小家族的恩怨毫无兴趣,但“一整条火灵矿脉”这几个字却让他心头微动。
当年天罚营正是因掌控了一条小型矿脉,才让整个虎贲军实力暴涨。若这条矿脉真如所言品质上乘...
他神识悄然展开,方圆百里内的灵气波动尽在掌握。
果然在西北方向察觉到一股精纯的火灵之气,虽距离尚远,但那澎湃的灵力波动已非寻常矿脉可比。
“若这几个家族没有结丹以上修士坐镇...”杨云天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车板。
他如今虽伤势未愈,但对付几个筑基家族还是绰绰有余。
杨云天收敛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身处何地。
他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百里内的山川地貌尽收眼底——这里既非万岛域的星罗棋布之景,也非万妖域的妖气弥漫,倒像是大陆腹地的某处荒僻山脉。
“得先找个由头打听清楚方位...”他目光扫过前方交谈的方家众人。
这些地头蛇必然知晓附近的传送阵分布。若是运气好,或许能找到通往万岛域的古传送阵;再不济,能打听到去往万妖域的路子也好。
想到万岛域和万妖域旧事,当年一手建立的基业尚在,更有莫逆之交和生死弟兄翘首以盼。
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从零开始白手起家。
驼车转过山隘,远处隐约可见城镇轮廓。
杨云天暗自盘算:待伤势再恢复些,便找机会与这方家“好好聊聊”。
既是要借道,那条火灵矿脉...倒也不妨顺手收入囊中。
第3章 谈判
车队缓缓驶入镇中,青石板路两旁,招魂幡在风中簌簌作响。几乎每隔几家,户门前都挂着白幡,有些幡布还很新,显然是最近才添的丧事。
方二爷面色阴沉如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让刘翁见笑了。这次争斗...比往年惨烈数倍。”他声音沙哑道。
刘翁拍了拍腰间烟袋,浑浊的眼中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朽这把年纪还在外奔波,不也是为了阿斐那丫头?”
他望向远处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这些战死的后生,哪个不是为了一家老小豁出性命?”
暮色中,招魂幡猎猎作响。
刘翁突然压低声音:“若方家真能拿下整条矿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镇中央那栋最气派的宅院,“眼下这些牺牲,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杨云天靠在驼车上,冷眼旁观这一切。他注意到镇中修士虽多,但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
那些招魂幡上残留的气息显示,死者大多是炼气修士。
比较让杨云天摸不透的便是,这座看似繁华的城镇,竟连一个结丹修士的气息都不存在。
“放开我!我要给五哥报仇!”
一声稚嫩的怒吼突然打破街市的平静。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胖小子,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极品法剑,正拼命挣脱几名护卫的阻拦。
那法器价值不菲,与孩童矮小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小脸上泪痕未干,却满是倔强。
“六郎!”方二爷厉声喝止,“你五哥的事已经让你爹痛不欲生,难道你也要——”
话音未落,一位素衣妇人踉跄追出,一把将孩童搂入怀中。
她浑身颤抖,泪落如雨:“娘就你们两个孩子啊...你若再有个闪失...你让娘还怎么活啊!”哽咽的话语戛然而止,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
杨云天冷眼旁观,指尖轻叩车板。
那孩童手中的极品法剑,在这偏远之地堪称稀世珍宝。
更令他注意的是妇人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那分明是某种高阶禁制的载体。
一个筑基家族,哪来这些珍贵物件?
街心突然安静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在众护卫簇拥下大步走来,腰间悬着的家主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场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连方二爷都低头退到一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小男孩脸上。
那男子显然是方家家主方升,只见其怒目圆睁:“报仇?就凭你这炼气二层的废物?”
他手指着镇上的招魂幡,“看看这些白幡!我方家已经丢不起这个人了!滚回去修炼!”
小男孩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那妇人突然扑上前抱住方升的腿:“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求您——”
“你当然有错!”方升一把甩开妇人,“若非你平日对五郎百般溺爱,他怎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指着满街白幡,声音发颤,“这些丧子之家,哪个不是拜你那逆子所赐?!”
发泄完怒火,方升这才注意到路旁的刘翁一行。
他整了整衣襟,抱拳道:“让刘翁见笑了。今日家中...唉,实在不便待客。”他转头对管家厉声道,“带贵客去云来阁安置!明日我亲自登门赔罪!”
说罢,方升带着一众护卫匆匆出镇,背影透着几分仓惶。
杨云天斜靠在驼车上,趁着众人还在街边驻足时,指尖在袖中轻弹,一道无形丹元已悄无声息地缠上方升的衣角。结丹修士的手段,岂是这些筑基修士能察觉的?
随后随着众人来到那云来阁中,选了个僻静的柴房以疗伤为由独自住下。
待众人安顿妥当,他掐诀念咒,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转眼间已化作一个佝偻老翁,灰白须发,皱纹纵横,连气息都变得浑浊不堪。
七十里外的荒山脚下,方升驾着遁光落在一处新开的矿洞前。
烈日当空,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像张开的巨口,四周散落着开采工具,却不见半个矿工身影。
不多时,天际划过数道遁光。
三队修士分别从不同方向赶来——北面修士清一色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青铜罗盘;东面众人披墨绿斗篷,袖口绣着银色藤纹;南边队伍最为奇特,每人脸上都戴着兽骨面具。
杨云天倚在一块山岩后,结丹期的隐匿术让这些筑基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四伙人在矿洞前对峙——那三方想必就是与方家争夺矿脉的另外三家了。
“方家主倒是准时。”兽骨面具的首领阴恻恻道,声音沙哑难听,“怎么,今日是要继续比斗,还是乖乖让出矿脉?”
方升手中长枪一抖,枪尖直指玄无笑,枪身符文在烈日下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姓玄的!杀子之仇未报,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玄无笑阴恻恻一笑,袖中隐隐有黑气缭绕:“方家主何必如此激动?”他缓缓抬手,邓、梁两家家主立即会意上前,三人站位暗合三才之势,将方升半围在中间。
“有这般上品火灵矿脉,我等再打生打死岂不可惜?”玄无笑指尖轻弹,一枚传音玉简在掌心若隐若现,“不如就此联手开采,方家主以为如何?”
方升目光一凝,注意到邓家主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而梁家主左袖中隐约透出一抹银光。
他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三个月来因分配比例谈不拢,各家折损了多少子弟?你玄无笑今日又能开出什么像样的价码?”
“哈哈哈哈!”玄无笑突然仰天长笑,笑声中暗含灵力震得周围碎石簌簌滚落。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寒光乍现:“不瞒方家主,我等三家已达成共识——玄、邓、梁三家各占三成!这条件,够诚意了吧?”
方升瞳孔骤缩,手中长枪“嗡”地一声震颤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四周山林间不知何时已埋伏了数十名修士,每人手中都扣着明晃晃的法器。
“好一个三三分成!”方升怒极反笑,枪尖迸发出一道三寸长的赤红枪芒,“当我方家是...”
“方家主且慢!”邓姓修士突然抬手制止,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动手前,不妨先看看这件‘宝贝’。”
他拍了拍手,两名隐匿在暗处的修士立刻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来。
邓姓修士一把扯开袋口,露出里面被五花大绑的青年。
“二郎!”方升目眦欲裂,手中长枪瞬间迸发出刺目寒光。
邓姓修士一把扯住方仲的发髻,狞笑道:“令公子想去找时家和贾家求援,可惜...”
他阴森地笑道,“那两家已经收下我们的厚礼,答应不再插手此事。”
梁姓修士上前一步,指尖凝聚着危险的光芒:“今日将令郎归还,正好抵了那两成份例。方家主若执意要战——”
他环顾四周,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我们三家就奉陪到底。若还分不出胜负,大不了召集更多家族,看看到底是你方家势大,还是我们三家更胜一筹!”
方升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手中长枪重重往地上一杵,咬牙道:“好!此事就此作罢。我方家...认了!”
“哈哈哈!”玄无笑仰天长笑,眼中却闪着警惕的光芒,“方家主果然能屈能伸!不过...”他袖袍一挥,一卷泛着青光的玉简缓缓飘向方升。
方升冷哼一声:“道誓玉简?倒是舍得下本钱。”
“修真之人,最重因果。”玄无笑眯起眼睛,“虽说信得过方家主为人,但这样对你我都好。”
玉简上已记载了三家结盟的誓约条款,最后一行空白处荧光闪烁。
方升指尖凝聚灵力,龙飞凤舞地写下誓约。玉简刚回到玄无笑手中,便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放人!”玄无笑一挥手。
方仲踉跄着跑向父亲,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方升一把扶住儿子,目光如刀般扫过三家修士。
方升扶住儿子,目光阴沉地扫过在场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方家众人立即簇拥着家主父子,驾起遁光迅速离去。
杨云天隐在暗处,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他对方升能在这般屈辱下仍保持冷静暗自点头,不过若换做是他,即便局势再不利,也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眼见三家修士弹冠相庆,杨云天已无兴趣再看下去。
他指尖轻弹,三道无形的追踪印记悄无声息地附在了玄、邓、梁三人身上。
返回途中,杨云天暗自盘算。在这陌生之地,贸然出手实非上策。
虽说至今未感应到结丹以上修士的气息,但难保没有老怪物隐匿修为。若是因一时冲动而暴露实力,反倒得不偿失。
“先摸清底细再说!”他望着远处方家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矿脉之事不急,待查清此界修士的真正深浅,再出手也不迟。毕竟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筑基修士的算计,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第4章 夜访方升
夜色如墨,方升独坐厅中,手中铜制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面容扭曲间,竟将铜杯生生捏作一团。
“方家主这般隐忍,怕是要让方家百年基业断送在自己手中啊。”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厅内回荡。
“谁?!”方升霍然起身,神识全力展开,却探查不到半点异常。
烛火摇曳间,一个佝偻老翁不知何时已端坐在下首圈椅上。更令方升毛骨悚然的是,那壶放在他案头的酒,此刻竟自行飞入老翁手中。
“你...”方升瞳孔骤缩。
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完全看不出这老翁的深浅。对方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宛若凡人,却又能施展隔空取物之术——这分明是修为远超自己的表现!
方升目光沉静,直视眼前老者:\"前辈是他们请来取我性命的?\"虽只有筑基中期修为,此刻却显出一家之主的沉稳气度。
杨云天所化老者闻言怪笑一声:“请?呵呵...方家主不妨猜猜,那三家能出得起什么价钱,请得动老夫?”
此刻方升满面疑惑,他不在乎眼前之人是否是对方请来的,他关心的是这位修为至少结丹的老者是来自何处。
此地灵气稀薄不堪,千年来都不曾有结丹修士产生,这老者若是名不见经传,怎会让对方知晓。
但若非对方找到这样一条大腿,又怎么会敢联合起来对付方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三家都是进百年间成长起来的家族,拼底蕴如何能拼过方家这个千年世家。
方升深深叹了口气,眼前这位神秘老者让他完全捉摸不透。
对方既然敢堂而皇之地现身,显然不惧他布下的任何后手。
既然命脉已被人拿住,方升倒也干脆:“前辈深夜造访,想必不是为了一杯水酒。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老夫从不空手上门。”杨云天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挥,旁边的案几上突然多出几样物件。
方升定睛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几具未激发的傀儡赫然在列——这正是他暗中布置在府中的最后杀招,竟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拆解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旁边还摆着三颗血淋淋的首级。
伤口平整光滑,显然是一击毙命。
仔细辨认,竟是那三位家主的亲弟弟!其中玄家那位,修为与他相当,都是筑基中期。
方升心头剧震,这三人想必是今夜准备偷袭的主力,却不想被眼前之人随手解决了。
震惊归震惊,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位神秘强者与那三家绝非一伙。
方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躬身:“前辈救命之恩,方家上下铭感五内。从今往后,前辈但有所命,方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眼中精光闪烁,已然想通其中关窍。
眼前这位高人既能轻易破解自己的布置,又能随手斩杀三家高手,分明是在展示实力。这等人物深夜来访,不是要收服方家,就是要借方家之手达成什么目的。
“灵石矿脉算什么...”方升心中暗忖,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若能借此机会,解开此地修士难以突破筑基的千古谜题,那才是真正的机缘。比起修为突破的奥秘,区区矿脉利益简直不值一提。
杨云天所化的老翁慢悠悠地抿了口酒,浑浊的双眼似笑非笑:“方家主倒是爽快。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你觉得,整条矿脉都归方家的话,该分老夫几成?”
方升不假思索:“前辈取九成,我方家留一成打理矿务即可!”
说完偷偷观察老者神色,见对方依旧那副莫测高深的表情,心头一紧,暗骂这老东西比那三家还贪,赶忙解释道:“前辈明鉴,这一成是要支付矿工、运输等各项开销,这人吃马嚼的...”
“唔...”杨云天突然打断,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踢掉那三家后,所有开采压力都在方家身上...这样吧,你四我六。”
方升一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前辈是说...我方家可得四成?”
他脑中飞快盘算,原先四家平分最多得三成,如今竟能多得一成?而且...他偷偷抬眼,这老怪物竟主动让利?
杨云天突然起身,佝偻的身形在烛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怎么?嫌多?”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不不!”方升连忙摆手,随即又警觉起来,“只是...那三家毕竟根深蒂固,若要连根拔起...”
“那是老夫的事。”老翁轻描淡写地打断,袖中突然滑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扔在桌上,“三日后,带着这个去矿脉。记住,你从未见过老夫。”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只余桌上那枚令牌泛着幽幽冷光。
三日后,方升率领族中筑基修士如约而至。还未靠近矿脉,众人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九丈高的木桩上,数十颗人头在风中摇晃。
这些方家之人这三天被方升下达了禁足令,门户大关,任何人不得踏出宅门一步。
眼下是三天后第一次解禁出门,却直接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最显眼处,正是玄、邓、梁三位家主怒目圆睁的首级,后面依次排列着各家核心族老。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竟无一妇孺,唯有那个杀害五郎的玄家青年赫然在列。
杨云天并未灭了人家满门,只是挑了几个能对方升产生威胁的除了去。
“家主,这...”方二爷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方升面色阴沉如水:“记住,此事与方家无关。”他声音虽轻,却让每个族人听得真切,“从今日起,矿脉全权由我方家接管。立刻调集矿工,三日内必须开工。”
族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问半句。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等灭门惨案虽然骇人,但既对家族有利,谁又会多嘴?
“派人将这些首级送还各家。”方升揉了揉太阳穴,补充道,“挑几个机灵的,传话时就说——杀人者另有其人,若想报仇...”他冷笑一声,“先掂量掂量自家还剩几口人。”
几位年长的族老会意点头,立即着手安排。
方升独自走向矿洞深处,手中紧握着那枚漆黑令牌。
矿洞深处,杨云天所化的老者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见方升恭敬行礼,他淡淡道:\"老夫未赶尽杀绝,方家主可会失望?\"
方升摇头道:“祸不及妻儿,唉。都是利益争斗的牺牲品,孤儿寡母的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往后就算前辈与我方家不出手,周边那些小家族,周边家族自会蚕食他们”
杨云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能帮便帮一把。修仙之路漫长,谁又能保证方家永远鼎盛?”
方升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会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一会又悲天悯人。这难道就是老怪物的通病?
杨云天也不想做这等与自己无关的恶事,但三日前离开方家那一夜,杨云天那颗养魂木念珠中沉睡的天妃突然苏醒片刻,那句“我感觉到这里好熟悉,护下方家。”却是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但想要再询问细节,天妃留下这只言片语,便再次沉睡不醒!
杨云天思索不明,一向只与那甲子秘境相关的天妃,为何会传达这个讯息,而根据天妃曾经的叙述来看,这方世界难道也有大秘密。
若天妃所说为真,那杨云天就得好好了解下这方世界了。
方升见老者神色恍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前辈,关于矿脉开采之事...”
杨云天收回飘远的思绪,淡淡道:“按你们原定计划开采便是。老夫那份收益,暂存于此矿室。”
说着在石壁上轻轻一按,坚硬的岩面竟如泥塑般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石龛。
“前辈是要离开?”方升听出话中之意,急忙拱手:“不如请前辈担任我方家供奉,族中典籍、宝库尽可...”
“呵。”杨云天轻笑打断,“是怕报复,还是客套?”
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暴射,“放心,经此一役,三五年内无人敢动方家。”
他转身走向矿洞深处,佝偻的身影在幽暗中渐渐模糊:“待老夫归来时,还有些...陈年旧事要请教方家主。”
最后几个字带着奇特的回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云天负手立于山巅,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这片陌生地域,眉头紧锁。这三日探查下来,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
在光顾那三家时,杨云天发现这些家族也同方家一般,并没有高阶修士坐镇,最高不过是筑基修士,这很不符合常理,筑基家族哪里有胆量染指这种矿脉,这情形,就像一群稚童在猛兽环伺中争夺珍宝,实在不合常理。
想当初虎贲军里,作为主帅的康元帅元婴修为,在自己这帮人发现矿脉之后,都要小心翼翼,唯恐走漏风声。
“看来得走一趟了。”杨云天眼中金芒闪动,身形渐渐虚化。
临行前,他最后望了眼方家方向。
第5章 奇特之地
杨云天踏空而行,俯瞰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一个多月的探查,让他渐渐摸清了此界的格局——
山川河流间,一座座庄园宅邸星罗棋布,每个家族都如诸侯般盘踞一方,最多掌控着几座小镇。
没有繁华的修真城池,没有跨域的大型商队,只有以血脉为纽带的封闭氏族。
“有趣...”他落在一处山崖边,抚摸这此处特有的矿土。
这些家族明明修士众多,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禁锢,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彼此制衡,谁也无法真正吞并对方。
杨云天凌空而立,神识扫过这片陌生地域,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路行来,他已发现四五处不亚于方家矿脉的灵石矿藏,全都深埋地底,寻常筑基修士根本难以察觉。
如此丰富的资源,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元婴大能的争夺,可在这里却无人问津。
“魂老,你可曾听说过这方世界?”他尝试用神识联系玉珏世界中的魂老,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心头猛然一紧。杨云天立即运转灵力,想要直接进入玉珏世界一探究竟,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被挡在了小世界之外!
他急忙低头看向颈间的玉佩,只见那枚朝夕相伴的玉珏明明挂在脖子上,却如同幻影般无法触碰,与之前那些诡异的水井如出一辙。
手指穿透玉佩的虚影,带起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云天心头剧震。
玉珏小世界不仅是他最大的秘密,更是他精心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里面栽种着珍稀灵药,存放着重要典籍,甚至还有几处保命的后手。
如今突然失去联系,无异于断了他一条臂膀。
“幸好...”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魂老临行前塞给他的几个锦囊。当时只当是渡黄泉河所需的材料,如今想来,那老家伙定是预见到了什么。
杨云天立于云端,环顾四野。
陌生的天地,诡异的限制,失去联系的小世界...种种变故让他如坠迷雾。
最令他不安的是,魂老明明知晓内情,却为何只字未提?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杨云天眼中金芒闪烁。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此界玄机。
…………
这一探寻,就是整整五年时间。
光阴如白驹过隙,杨云天踏遍此方世界每一个角落。放眼望去,无数修真家族如蚁穴般散布在广袤平原上,各自盘踞一方。
经过仔细丈量,他发现这方天地竟与万妖域不相上下,还要算上北方那片被阴气笼罩的鬼族领地。
然而最令他震惊的是,整整五年的探寻,证实了此界修士的修为确实被困在筑基中期,无人能够突破。以他结丹期的修为,在此界堪称绝世无双。
可惜即便如此,杨云天依旧没能找到任何通往外界的线索。
这里的修士似乎天生就认为世界本该如此,修为到筑基中期便是尽头。且他们对此毫无怀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禁锢了认知。
唯一稍显特别的是,此界存在着三座所谓的“门派”。
但这些门派与杨云天记忆中的修真宗门大相径庭——不过是区域内几个大家族联合建立的松散联盟。
所谓的门派高层,实则是由各家长老组成的议事团,主要功能不过是交换修炼心得,调解家族纷争罢了。
杨云天此刻正立于百炼宗的藏经阁内,指尖轻点,一卷卷典籍自动飞起,在他面前快速翻动。这些记载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书册,很快就被他尽数阅遍。
\"果然...\"他轻叹一声,将书册归位。这些内容与先前在天工盟、百战玄门所见大同小异,无非是各大家族拼凑的典籍。关于外界的记载,要么是刻意隐瞒,要么是真的一无所知。
若要挨个家族查探,怕是耗费数十年也难有收获。杨云天揉了揉眉心:\"看来还得回去问问方升那老狐狸。\"
不过这三派虽不似正统修真门派,倒也独具特色。
“百炼宗”有百炼成钢之意,门派弟子大多以炼体为主,同时主修各类锻体功法,以家族传承的淬体秘术为核心,弟子个个筋肉虬结,修炼时浑身泛着金属光泽。
“天工盟”源于“巧夺天工”的炼器之意,专精法器锻造,且各家族共享矿脉资源。其内多产生炼器师,能化腐朽为神奇,将普通矿石锻造成精妙法器,对敌时也主要以法器为主。
方家那边所在的“百战玄门”,则是“百战淬体,玄器炼心”之意,这派弟子体器双修,讲究\"以战养器,以器淬身\",修炼更是别出心裁,竟将兵器直接炼入体内,战斗时体表会浮现玄奥器纹。
\"倒是小觑了此界修士。\"杨云天暗自惊叹。虽然修为受限,但这些人在炼器、锻体上的造诣,即便是他这个结丹修士也不得不佩服。先前所见那些精巧傀儡与法器,原来都是他们因地制宜所创。
藏经阁外,几名百炼宗弟子正在演练功法,浑身肌肉如精铁般泛着冷光。杨云天目光微动,突然对这片被遗忘的天地,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与其他两派如出一辙,这藏经阁最深处同样供奉着一部镇派功法,非亲传核心弟子不得窥探。
杨云天信步来到禁地深处,只见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呈三角之势盘坐,周身灵力流转,却对近在咫尺的入侵者毫无察觉。
那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在他面前更是形同虚设。
“比那两派谨慎多了!。”杨云天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位守阁长老。
他们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在他眼中与稚童无异。
缓步来到那方古朴的木架前,只见三道颜色各异的禁制光幕交织其上,显然需要三人同时出手才能开启。
指尖轻点第一道赤红禁制,顿时感受到一股灼热阻力。
杨云天不以为意,指尖金芒微闪,硬生生在禁制上撕开一道裂口。与此同时,他的指尖竟渗出一缕翠绿枝芽,如灵蛇般游向第二道禁制。
“倒也是精妙。”杨云天喃喃自语。
这青木禁制韧性十足,若非仗着修为压制,寻常手段还真难以突破。
就在枝芽触及第三道湛蓝禁制的瞬间,整座木架突然剧烈震颤。
杨云天眼疾手快,一缕极寒之气自指尖迸发,瞬间将禁制冻成冰晶。
寒气弥漫间,守阁长老中那位红脸老者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今日怎的这般凉快?前些天可热煞老夫了。”
“确实,这凉意来得蹊跷。”另一人附和道。
最后那位蓝袍长老猛然睁眼:“不对!此地有避风隔雨的阵法,怎会...”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变色——只见那供奉功法的木架已成冰雕,而架子上空空如也,哪还有半点典籍的影子?
“功法被盗了!”红脸老者暴喝一声,三人慌忙掐诀探查,却连一丝入侵者的气息都捕捉不到。唯有地面上,几片晶莹的冰花正在缓缓消融。
杨云天身形如烟,瞬息间已遁出百炼宗山门。
回首望了眼那巍峨的宗门大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一趟搜寻,虽将百炼宗上下翻了个通透,却只对那些独特的修炼法门稍感兴趣。至于那些被寻常修士视若珍宝的丹药法器,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借阅功法而已,何必大惊小怪。”他轻抚袖中那卷《焚天锻骨经》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此番外出本为解惑,却不料谜团愈发扑朔迷离。
杨云天御风而行,衣袍在云端猎猎作响。
望着脚下不时掠过的各色飞行法器,他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此界修士虽受限于修为,但那些精妙的飞行法器在全力催动之下,速度竟不逊于结丹修士的遁光。
“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羡慕筑基小辈的代步法器。”他自嘲地摇摇头。
当年在万妖域时,那些耗费心血炼制的极品飞行法器,早就在与紫衣修士的追逐中毁于一旦。后来在秘境数十年,更是以功法对敌,且自己在秘境当中的移动不费吹灰之力,一个念头就过去了。
此刻俯瞰大地,那些穿梭于云间的飞舟、玉辇,倒让他起了几分兴致。特别是天工盟那艘“流火飞舟”,通体赤红如焰,速度之快竟能短暂破空而行。
“此界炼器之术确有独到之处。”杨云天轻抚腰间储物袋,里面装着从三派搜罗来的炼器典籍。那些深埋地下的珍稀矿脉,若能善加利用...
想到这里,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要炼,就当炼一件真正的飞行法宝!”结丹修士的面子可不能丢。
一念及此,遁光骤然加速,朝着方家矿脉方向疾驰而去。
去时花了五年光景,回来却快了很多,不到两年便再次出现在方家的地界。
七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杨云天重返方家地界时,发现沿途村落已换了模样。当年栽下的树苗如今亭亭如盖,几个新立的墓碑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矿洞深处的密室里,尘封七年的石壁上突然泛起涟漪。
杨云天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缓缓浮现,指尖轻触那些整齐码放的灵石箱。
箱体上纤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打扫。那本墨迹犹新的账册更是令他挑眉——方升竟将每年收益分毫不差地记录在册,连矿脉枯竭的支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倒是守信。”杨云天袖袍一卷,灵石尽数收入囊中。
账册最后一页的朱批引起他的注意:“第七年三月初七,留三成收益购粮赈济玄、邓、梁三家遗孤。”字迹力透纸背,与前面工整的记账截然不同。
第6章 卖命
当守卫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禀报密室中的灵石不翼而飞时,方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缓缓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沉寂七年的漆黑令牌。
整整一日,方升都如坐针毡。
族中子弟们见他频频望向天际,还以为家主在担忧矿脉之事。
直到夜幕低垂,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房,望着窗外那轮血月,终于下定决心——若明日再无消息,便动用令牌。
这七年间,方家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此界修士无法直接吸收灵石修炼,但凭借矿脉带来的庞大资源,方家在炼器、丹药等领域突飞猛进。
当年悬挂人头的惨状震慑四方,周边家族纷纷来投,就连那几个在百战玄门担任长老的世家,如今也要给方家三分颜面。
方升刚转身欲歇息,猛然瞥见床榻边静立着一道黑影,惊得他浑身寒毛倒竖。右手本能地按上刀柄,却在电光火石间注意到黑影腰间那枚熟悉的玄铁令牌。
“前辈?”方升急忙收势,抱拳深施一礼。
冷汗顺着背脊滑下——能悄无声息潜入他卧房的,放眼整个西界也找不出几人。
那木傀静立如枯木,粗糙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方升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小心抬眼打量,顿时心头剧震。
这具傀儡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布满天然木纹,竟似活物生长而成。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散发的灵压竟隐隐压得他喘不过气。
“筑基后期...不,近乎圆满的威压...”方升喉结滚动。
作为炼器世家之主,他自然看出这绝非普通傀儡——无需灵石催动,自成循环的灵力流转,简直闻所未闻。
突然,木傀胸口亮起七个幽绿符文:
「明日午时,后山一叙」
字迹未消,傀儡便如枯木逢春般舒展枝丫,转瞬间化作一丛青藤没入地缝。
方升急忙俯身探查,却连半点木屑都未留下,唯有窗前月光如水,映得那枚漆黑令牌泛起森冷寒光。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方升便已披衣而出。一夜未眠让他的眼角布满血丝,握着令牌的手掌时松时紧。
穿过回廊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练武场上,一杆赤焰长枪如火龙狂舞,枪锋过处空气扭曲,火星四溅。
那青年赤裸的背脊上,暗红色的火纹随着枪势明灭,正是将方家《焚焰枪诀》练至“燃纹”境界的特征。
“给爹爹请安。”青年收枪而立,枪杆插进青石板的瞬间,竟将周围三尺内的石板烧得通红。
方升望着这个曾经疼爱的六郎,喉结微微滚动。自从五郎惨死,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每日寅时便来练枪,可父子间再不复从前把臂练武的亲密。
“嗯。”方升淡淡应了声,脚步未停。
擦肩而过时,他瞥见儿子手臂上新增的灼伤——那是修炼《火骨功》到第五层必经的“火毒蚀体”,心头突然如被烙铁烫过。
远处矿场传来风箱的呼啸声,方升握紧腰间令牌,小臂上盘踞的火龙刺青突然亮起红光。
“修仙世家...”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那位眼中,方家这些焚金熔铁的功法恐怕与灶火无异。但为了族中这些在晨光里挥汗如雨的儿郎,为了祠堂里那些被香火供奉的牌位,就算要被真火焚身,他也要从那人嘴里挖出突破桎梏的秘法!
山道上热浪扭曲着空气,方升离去的背影如同燃烧的炭块。
练武场中,六郎的枪势突然一滞,一滴泪水还未落地就被枪身蒸成白气,混入漫天飞舞的火星里。
方升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达后山的,却没想到第一缕晨光才刚刚穿透山岚,就看见那位神秘老者独坐潭边,手持一根青竹钓竿,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细碎的涟漪。
“来了?”老者头也不回,只是用钓竿指了指身旁早已备好的另一副渔具。方升会意,轻手轻脚地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学着老者的样子挂饵抛竿。
晨雾渐渐散去,潭水映着朝霞泛起金光。奇怪的是,明明同样的钓位、同样的鱼饵,老者那边浮漂纹丝不动,方升的鱼线却频频颤动。
不到半个时辰,他的鱼篓里已经装了七八尾肥美的银鳞鱼。
“许久不钓,技艺都生疏咯。”老者突然摇头自嘲,将空荡荡的钓竿收起。
方升握着刚钓起的鱼不知所措,却见老者忽然展颜一笑:“莫紧张,老夫约你来本就不是为了钓鱼。”他指了指天边刚过树梢的太阳,“谁让你来得这般早,我只好临时改主意准备午膳了。”
篝火“噼啪”燃起,老者熟练地刮鳞去脏。
方升注意到他处理鱼的手法极为老道,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苦胆。虽然结丹修士早已可以辟谷,但老者烤鱼时专注的神情,就像在对待什么珍馐美味。
“尝尝?”老者递来一串烤得金黄的鱼,鱼皮上还滋滋冒着油花。
方升小心接过,发现鱼腹里竟塞着几片山间采来的香草,这手艺比起方家的厨子都不遑多让。晨风拂过潭面,带着烤鱼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既不敢推辞,又不敢轻易下口。
杨云天慢条斯理地翻转着另一条烤鱼,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眯着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烹饪的乐趣中,半晌之后,陶醉地嗅了嗅香气,满意地点点头:“说说看,方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升放下咬了一半的烤鱼,恭敬答道:“托前辈的福,这几年来方家势力范围已扩展至三百余里。族中商议,打算用二十年时间,在整个西界站稳脚跟。”
杨云天知道对方所说的西界就是整个西边,此地呈三足鼎立的局势,分为西界、北界与东界。而每一界最大的地盘,恰好就是那三派当中的家族所把持。
“二十年?”杨云天嗤笑一声,随手撒了把香料,“太慢了。”
方升心头一紧。这样的发展速度,在族中已经被认为是过于激进,不少族老都主张应当稳扎稳打。
“五年。”杨云天伸出油腻腻的五根手指,“我要方家五年内掌控整个西界,二十年内成为此界霸主。”
方升倒吸一口凉气,烤鱼从手中滑落。这个目标在他看来简直天方夜谭。
杨云天之所以如此麻烦,自然有其原因。作为此界唯一的结丹修士,若要强行镇压这些筑基家族,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但修行数百年的经验告诉他,单纯的武力征服往往适得其反。
这些扎根此界千百年的家族,谁没有几张保命的底牌?更何况,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在此称王称霸。
杨云天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情报网络。
只有将分散的各大家族整合起来,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地域的大网,才有可能捕捉到那些关于离开之路的蛛丝马迹。
每一部家传功法,每一处古老遗迹,甚至是那些被视作荒诞不经的民间传说,都可能藏着关键的线索。
而要挖掘这些深埋的秘密,就必须建立一个真正大一统的秩序。
“前辈...”方升喉头发紧,烤鱼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西界三大世家虽已势微,但百战玄门背后还站着...”
“站着那些连筑基后期都突破不了的废物?”杨云天突然翻转鱼身,火星“噼啪”爆开。
他指尖窜起一簇青色火苗,那火焰竟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如果我说此事办成之后,能解决你等无法突破的桎梏,你又当如何?”
“突...突破?”方升双目骤然充血,手中的烤鱼“啪嗒”掉在地上。
这不正是他甘愿与虎谋皮所求的吗?
但转念一想,冷汗便浸透了后背——眼前这位分明是把方家当刀使,若这把刀折了,人家大可换一把新的。而方家...那三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前、前辈...”方升嗓音嘶哑,“我方家虽今非昔比,但那三家毕竟根基深厚,若是硬拼...”
“方升啊方升!”杨云天失望地摇头,手中烤鱼突然化作飞灰,“初见时那份隐忍与智谋去哪了?莫非几年顺遂日子,就让你眼里只剩蛮力了?”
方升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湿。
确实,在听到“突破”二字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竟是将三家斩尽杀绝的念头。
“前辈,我...”
话未说完,一枚玉简已抛到怀中。方升展开一看,竟是标注着附近五处未知灵脉的详图,最近的一处距离方家矿场不过七十里。
“灵石管够。”
杨云天掌心突然凝聚出一团墨绿灵气,随手拍在旁边千年古柳上。
树干顿时扭曲变形,化作一尊丈二高的青木侍从,体表浮现的灵纹比昨夜所见更为玄奥。
方升瞪大双眼,只见老者指尖雷光乍现,一个古朴的“夔”字铭文被打入木傀眉心。霎时间,那木傀双目泛起灵光,竟透出几分生灵才有的神韵。
“接着。”黑色令牌凌空飞起,在老者掌心化作青木纹令,“此傀只听你一人调遣。”令牌入手时,方升分明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五年。”杨云天的身影开始虚化,“我要看到整片西界...”话音未落,人已如晨雾消散,唯余潭边烤鱼的篝火仍在噼啪作响。
那尊青木侍从单膝跪地,眼中雷纹明灭,静候着第一个指令。
第7章 又见阿斐
山间薄雾缭绕,忽闻一声清越呼唤穿透晨霭:
“小六子——你在哪——”
声如碎玉落盘,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
但见蜿蜒山道尽头,一抹素白倩影踏雾而来。
少女约莫二八芳华,身量已较七年前抽高许多,一袭月白流云纱裙裹着玲珑身段,腰间束着银丝织就的火纹绦带,随步伐摇曳生姿。
她生得极是灵秀——鹅蛋脸上嵌着双秋水明眸,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一粒若隐若现的朱砂痣平添几分灵动。
青丝半挽,斜插一支素银发簪,余下长发如瀑垂落腰际。背负的古剑缠着火蚕丝绦,剑鞘上暗纹流转,显非凡品。
最妙是那通身气度,既有少女的娇憨,又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纤纤玉指按在剑柄上,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腕间悬着个精巧的银铃铛,随动作叮咚作响。
“臭小子!说好的辰时在后山练武,人呢?”阿斐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鹿皮小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山间晨雾未散,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只山雀被她惊得扑棱棱飞起。
想起今早路过练武场时,确实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定是昨晚又练到三更天,今早起不来了。”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上的银铃。
最近方家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家主突然对族中年轻一辈的修炼格外上心,连那些旁支子弟都被召集起来,由主家派来的教头严加操练。
阿斐就亲眼见过,有个偷懒的族兄被那铁面教头一棍子打得三天没能下床。
镇子上更是热闹非凡。原本不过千余人的小镇,如今扩建了整整三倍。
新建的坊市里,来自各方的商队络绎不绝。阿斐跟着爷爷走过那么多地方,还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集镇。
“听说又发现三座上品矿脉...”她望着山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咂舌。
方家这运气,简直像是被天上掉下的灵石砸中了脑袋。
阿斐在方家的身份着实有些微妙。
名义上是方家未过门的媳妇,可那位曾与她定下娃娃亲的方五郎,早已化作祠堂里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如今族中年轻一辈,怕是连五郎的模样都记不清了——方家子侄众多,光是嫡系子弟就有二十余人,谁还会整日念叨个逝去多年的兄长?
有时她独自穿过回廊,能感受到某些族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那目光里掺杂着怜悯、好奇,或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家主方升更是从未与她说过半句话,偶尔在祠堂相遇,也会立即转身避开。
阿斐明白,她这张脸,终究是会让那位痛失爱子的父亲想起伤心往事。
偌大的方家,唯有六郎待她亲厚。这位五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也成了没娘的孩子。
其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面上虽称兄道弟,暗地里却较着劲争夺家主青睐。
唯有六郎不同,两人年纪相当,还会把自己偷来的蜜饯偷偷分她一半,会在她想起爷爷时笨拙地讲些坊间趣事。
眼见四下无人,阿斐提起裙角,轻巧地跃过溪石。
纱裙在晨风中翻飞,露出绣着火焰纹的靴尖。她记得小时候曾和六郎偷偷来过这里采药,那时后山还是孩子们的乐园,如今却成了禁地。
“真是莫名其妙。”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拂过路边枯黄的杂草。
自从一年前突然立下禁令,就连采药的老仆都不许进山了。可眼前这荒山野岭,除了些歪脖子老树和乱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想起前日练武场上的争执,阿斐就忍不住蹙眉。
那个旁支子弟故意找茬,说六郎占着场地太久。要不是她及时拉开,怕是真要动起手来。
如今方家子弟越来越多,修炼场地却不见增加,也难怪大家火气都大。
“说什么禁地,我看就是家主老糊涂了。”阿斐赌气般踢开脚边的石子。
穿过潺潺溪流,阿斐忽然怔在原地——眼前不知何时冒出一片茂密的树林,这在她儿时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
日头渐高,灼人的热浪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便索性走进林中避暑。
踏入林荫的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
阿斐轻叹一声,惬意地靠在最近的树干上。她自幼便比旁人畏热,三伏天里别人尚且能忍受,她却要整日抱着冰盆才能安睡。
最讽刺的是,方家偏偏给她安排了火系功法修炼。
“真是造化弄人。”她苦笑着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那点火星般的气息在经脉里蹒跚而行。
比起那些已经能凝出火苗的旁系子弟,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简直成了方家最大的笑话。
林叶沙沙作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光影。
阿斐摩挲着腕间爷爷给的冰玉镯,这是她修炼时唯一能缓解燥热的物件。或许真如教头所说,有些人天生就与仙路无缘吧。
“哇!是棵槐树啊!”阿斐惊喜地绕着那棵粗壮的槐树转圈,裙摆扫起满地落英。树上槐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串垂落枝头,清香沁人心脾。她踮起脚尖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芬芳都吸进肺腑里。
“好香啊...”阿斐索性倚着树干坐下,闭目运转功法。
说来也怪,平日修炼时总觉经脉灼痛,今日在这槐荫下,那点微薄灵力竟如清泉般顺畅流转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林间依旧不见六郎身影。
阿斐蹙眉起身,掌心已沁出薄汗——这小子从不曾失约这么久。
她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走去,却越走越觉蹊跷。明明记得入口处有块蟾蜍状的怪石,此刻却变成棵歪脖子松树。
阿斐在林间兜转了近一个时辰,眼见日头渐高,却始终寻不到出路,终于慌了神。她蹲坐在槐树下,裙摆沾满了泥土,委屈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都怪你...要不是等你,我怎么会困在这鬼地方...”她抽噎着抹泪,哭得肩头直颤,“小六你个混蛋,到底死哪去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突然自身后响起。
阿斐惊得跳起身,泪眼朦胧中,只见个戴着兔首面具的青袍人不知何时立在树影里。那人身量颇高,兔面具上却颇为可爱,看着既诡异又可笑。
“此地不得乱闯。”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温润如玉,\"我送你出去。\"
杨云天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终究软了心肠。
这两年来,他在这后山仿照当年青翁的居所搭了间木屋,为图清静,特意让方升将此地划为禁地,又在林中布下简易迷阵。寻常人误入其中,只需待上两三个时辰,生门自现。
偏生今日正逢他开炉炼制紧要法器,地火刚催到七分,就听见林间传来少女呜咽。那哭声凄凄切切,搅得炉中火灵都有些紊乱,这才不得不分神出来查看。
兔首面具下,杨云天无奈摇头。这丫头哭得鼻尖通红,发间还沾着几片槐花瓣,模样倒是与当年在商队时一般惹人怜爱。只是不知为何,她周身隐隐散发着某种熟悉的波动。
“哦”阿斐怯生生点头,偷偷打量对方。虽然对方那兔子面具还挺可爱,但在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杨云天转身欲引路时,阿斐突然像只警觉的小兽般耸动鼻尖,绕着青袍人细细嗅了一圈。
“我认得你!”少女突然眼睛一亮,指尖险些戳到兔面具的鼻头,“当年是爷爷救了你!在商队货车上!”
面具下的杨云天瞳孔微震。这兔面法宝是他亲手炼制,莫说炼气修士,就是元婴修士也难窥真容。他下意识抚过面具上那道隐晦的雷纹——禁制分明完好无损。
“嘿嘿,阿斐认人可不是靠眼睛哦。”少女得意地翘起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像...像雨后的铁锈混着老药铺里的陈木香!”她边说边比划,腕间银铃叮当作响,“和当年在货车上一模一样!”
杨云天恍然想起当年那个清晨,这小丫头确实像只小狗般在他伪装的“伤员”身边嗅来嗅去。当时只当是孩童好奇,没想到竟是天赋异禀的嗅觉。
阿斐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玩伴,先前迷路的惶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揪住杨云天的青袍袖角,眼圈还红着,嘴角却已扬起狡黠的弧度:“当年阿斐找了你整整三个月!有人说你伤好就偷偷溜走了——要走也不打声招呼,害我哭湿了好几个枕头呢!”
杨云天一时语塞。兔面具下的目光游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住那儿对不对?”阿斐突然指向林间袅袅升起的青烟,鼻尖得意地皱了皱,“我闻见炼化金石的味道”
见对方无奈点头,小姑娘立刻跺脚娇嗔:“哪有你这样待客的!用破阵法困人看笑话,连杯凉茶都舍不得请!”
她故意板起小脸,却不知被泪水晕开的胭脂在腮边染出两团滑稽的桃红,脸上更是混沌一片。
“噗——”杨云天终于忍俊不禁。指尖凝出冰镜的刹那,阿斐的惊呼声惊飞了林鸟:“哇啊啊!快带我去洗脸!”她慌慌张张用袖子掩面,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第8章 三部功法
山泉洗净铅华,阿斐挽着湿漉漉的青丝转身时,杨云天手中刚拿起的一件矿石“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兔面具下的呼吸骤然停滞,隔着法宝禁制都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这张还挂着水珠的稚嫩脸庞,竟与养魂木中沉睡的天妃有八分相似!
唯独少了那份历经沧桑的雍容,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灵动。晨光描摹着她纤细的睫毛,连眼角那粒朱砂痣的位置都与天妃分毫不差。
“你?”阿斐被盯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我脸上还有脏东西吗?”
杨云天猛地回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养魂木念珠在袖中微微发烫,天妃的气息依旧沉眠如渊。可眼前少女歪头疑惑的神态,竟与当年天妃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难道黄泉轮回之说并非虚妄?他想起紫衣身上曾寄托天妃一魂一魄之事,喉间阵阵发紧。
若这丫头真是天妃消散的那缕命魂所化,之前养魂木中天妃对自己的告诫便说得通了。
杨云天缓缓摇头,探究的目光却仍未从阿斐身上移开,直看得少女耳尖都泛起胭脂色。
“既然没有不妥,为何这样盯着人家?”阿斐故作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面具下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何人传你的功法?简直胡闹!”
阿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在查探自己的修为,并非打量容貌。
这下连脖颈都透出粉晕,声若蚊蚋道:“是...是我自学的。方家要求子弟必习武艺,那日长老随手扔给我这本《赤炎诀》。”
她越说越小声,“大家都练的这个,只是我资质太差...”
杨云天闻言不禁摇头。面具下的嘴角泛起苦笑。
当年天妃以纯阴之体臻至元婴,何等惊才绝艳?
这丫头既是其一缕魂魄转世,灵根虽未显化,却让未来的冰灵修士强修火系功法,能入门已是逆天之举,竟还自谦进度缓慢?
正待开口,忽见阿斐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她怯生生拽住他袖角,仰起脸问道:“前辈您...定是筑基修士吧?”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方才的娇嗔早已消失无踪。
杨云天并未作答,指尖倏地凝出一道晶莹冰棱,在空中划出三道交错寒芒。
“火系功法主走璇玑、神庭、紫宫。”冰棱轨迹突然迸发湛蓝光华,“你试试改走玉堂、华盖、璇玑三穴。”
阿斐依言运转功法,将原本灼热的气流引向新穴位。只见她指尖突然凝结出一颗剔透冰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啊!好凉快!”少女惊喜地轻呼,只觉一股清流涤荡经脉,常年盘踞的燥热瞬间消散。
冰粒在她掌心欢快旋转,带起细碎霜花——这种如臂使指的顺畅感,与往日修炼时的滞涩痛苦判若云泥。
杨云天眸中掠过一丝惊异,旋即又了然,毕竟是那位手段通天彻地的天妃的一缕神魂转世,有此悟性倒也不足为奇。
念及养魂木中沉睡的真魂,又想起天妃昔日“照拂方家”的嘱托,恐怕照拂方家指的便是照拂眼前丫头,他指尖寒气骤凝。
一枚剔透的寒冰玉简在掌心浮现,内中无数冰晶符文如星河流转。这是他将《玄冰真言》精简改良的功法,专为契合冰灵根修士所创,名曰《寒玉诀-炼气篇》。
“拿去。”他将玉简轻抛过去,“每日子卯酉三时各运转周天,七日后若掌心能凝出冰息,便算入门了。”
冰简在落入阿斐掌心的刹那,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她脉门。
阿斐只觉一股清流顺着经脉流转,周身凉爽无比,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寒玉诀》的完整法门。
她惊喜交加,却又不解地仰起脸:“法不轻传,前辈如此厚赐,可是要收阿斐为徒?”
杨云天面具下嘴角一抽。让天妃转世拜自己为师?想到养魂木里那位醒来后可能的表情,他顿觉颈后发凉。
“想当我徒弟?”他故意冷哼一声,“再修炼二十年罢!此番算是还你当日...恩情。”
袖袍轻拂间,远处凝结的槐花冰晶突然簌簌落下,在阿斐发间缀成点点银星。最后两个字说得含糊其辞,也不知究竟是指天妃当年的指点之恩,还是小丫头爷爷昔日的搭救之情。
“阿斐…阿斐…你在哪儿?”
林外传来少年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阿斐猛地回过神,是小六子!他定是循着她沿途留下的记号寻来了。
想起林中那座玄奥莫测的幻阵,她慌忙转向青袍人,唇瓣微启正要恳求。
却见杨云天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已然托住她的身子。
眼前景物流转,待她站稳时,已置身于林外那条熟悉的山道上。晨风卷着槐花香拂过耳际,送来那人最后的叮嘱:“今日之事,勿与他人言。”
阿斐攥着尚存余温的令牌,急急追问:“前辈!阿斐…阿斐日后还能来向您请教功法么?”
林深处静默一瞬,而后传来淡淡的应答:“可。”
一枚木令自林间飞出,稳稳落入她掌心。令牌触手温润,纹理间隐有流光浮动,正面刻着道玄奥的云纹。
“持此令,幻阵自不会相阻。”
只见六郎正焦急地四处张望,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已寻找多时。阿斐悄然现身在他面前。
“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我几乎将整片后山都寻遍了!”少年喘着气,衣袖拭过汗湿的额角。
“哼!你倒先质问起我来了?”阿斐双手叉腰,杏眼圆睁,“自己说说,为何姗姗来迟?”
“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六郎讪讪地挠头,声音渐低,“顶多也就误了一个时辰…醒来就急忙赶来,只见你留下的标记却不见人影,我生怕…”
“怕什么?怕我被野狼叼了去?”阿斐扬起下巴,眉眼间透着几分得意,“本姑娘福泽深厚,不但安然无恙,反倒…”她突然噤声,想起方才那人的叮嘱。
六郎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流转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寒气,往日萎靡的神色也一扫而空,不禁疑惑道:“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何处不同…走吧,该回去修炼了。”
“今日我先看你练。”阿斐摆摆手,“我得在子、卯、酉三个时辰打坐修行。哎呀!”她突然苦着脸跺脚,“这么一来,岂不是连懒觉都睡不成了?”
“你倒还想着睡懒觉…”六郎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每日可是只睡两个时辰。”
……
送走阿斐后,杨云天静立原地,心中波澜丛生,再难专注于炼器之事。
阿斐竟是天妃一缕神魂转世?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他试图再度沟通养魂木中的天妃真魂,然而无论他以神识如何呼唤,那缕沉寂的魂念都再无半点回应,如同石沉大海。
然而,更令他心神不宁的,并非此事,而是他从三派“借”来的那三部功法。
案头之上,三部典籍静置——《焚天锻骨经》、《熔天器典》、《战焰兵魂诀》。
它们单看皆属此界筑基功法中的佼佼者,却也未脱樊笼。可当杨云天将三者并置参详,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三部功法,竟隐隐与他主修的《五焱焚心诀》同宗同源!
《焚天锻骨经》专于“焚身”,锤炼体魄;
《熔天器典》精于“焚器”,熔炼百兵;
《战焰兵魂诀》则玄在“焚魂”,淬炼神魂。
三者合一,俨然构成了一条完整而强大的传承路径,远比他的《五焱焚心诀》更为精深、更为彻底。
他的《五焱焚心诀》,是以五种异火为锤,将自身当作法宝胚胎般反复锻打,追求肉身不坏,坚不可摧。
而眼前这三部合一之法,野心更大——它不仅同样以异火为基,更要求在每一次关键突破时,熔毁一件精心培育的本命法器乃至法宝,萃取其最精华的本源之力滋养火种,再借火种反哺异火,循环往复,最终目的竟是直达神魂本质的淬炼与升华!
相较之下,他那曾引以为傲的《五焱焚心诀》,竟像是一个简化而残缺的摹本,只得了“焚身”的皮毛,失了“焚器”的精髓,更缺了“焚魂”的终极奥义。
“这…这怎么可能?!”
杨云天心神剧震,思绪如潮水般翻涌难平。
《五焱焚心诀》于他而言,绝非仅仅是一部功法,它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关联着一个被他深埋心底的身影——方陆。
是方陆,将这部功法亲手传授于他;是方陆,带着他踏遍秘境,寻觅炼化那珍贵火种;同样也是方陆,在最后生死关头,毅然牺牲自身,为他搏得一线生机……
据方陆所言,这部《五焱焚心诀》,乃是其族中前辈高人,自一部更为古老神秘、威能浩瀚的炼器圣法中所悟,简化脱胎而来。
那么,脚下这片土地,这个同样姓“方”的家族,与方陆究竟有何渊源?
为何二者看似隔绝万里,毫无瓜葛,可冥冥之中,杨云天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方陆,必定出身于此!
这里,会是方陆魂牵梦萦的故乡吗?
同样是灵气稀薄如斯,同样受困于筑基后期的无形枷锁,连传承的功法都与方陆所述的那部圣法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联系……世间怎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某种尚未被揭示的深刻关联!
然而,若真如此,为何他在方家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方陆”的只言片语?
方家的族谱、传说、乃至老人口中,都寻不到这个本应惊才绝艳的名字留下的半分痕迹?
第9章 糊了
杨云天并未长久沉湎于这些暂时无解的谜团之中。
于他而言,修行数百年,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当实力与机缘未至时,强求答案不过是徒增心魔。
眼下,他唯一的核心执念,仍是找到离开此界的途径,重返更为广阔的天地,那里还有未尽的恩怨和等待他的故人。
自甲子秘境以非常规手段脱身,耗费巨大代价,如今却又陷于此地,仿佛命运的轮回。
但他骨子里从不信绝对的绝境,坚信世间并无真正无懈可击的牢笼或绝地。此地法则虽怪异,灵气贫瘠且压制修为,但万物有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深信必然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界域薄弱点、上古遗留的传送阵,或是其他非常规的离开通道,只是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力量去探寻、去开启。
所幸,这两年方家在这位家主的铁腕运筹与合纵连横之下,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蔓延。
通过一系列精准的打击、利诱、分化与联盟,方家的旗帜已插遍了西界近半的灵山矿脉与城镇要隘,实际控制的领土和资源翻了几番。
如今,方升的名字已足以让西界其余势力侧目,方家也终于从一方豪强,跃升为拥有了与那三个盘踞西界底蕴深厚的顶尖修真家族平等对话、乃至讨价还价的资格。这份资格,正是杨云天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对于这些地盘争夺、资源整合、权谋纵横的具体琐事,杨云天向来隐身幕后,从不直接插手。
他是隐藏在方家阴影中的巨手,是推动浪潮而非站在浪尖上的人。他给予方升支持与压力,也冷眼旁观其手段与成效。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若方升后续显出疲态或能力触及天花板,无法更快、更有效地达成他攫取整个西界资源与情报的终极目标,那么方家宗族内那么多双渴望权力的眼睛,总会有更锋利、更听话的刀愿意出鞘,取代其位,成为他新的利刃。
他要的只是结果,一个能助他离开此地的结果,至于过程由谁执行,并无区别。
阿斐这丫头自改修杨云天所传的《寒玉诀》后,进境之快,着实令人侧目。
杨云天原本预估她需七日苦功,方能于掌心凝出一缕精纯寒息,怎料第三日晨曦初露,林间薄雾未散,她便已雀跃着闯过了外围阵法,径直来到杨云天的居所之前。
她摊开掌心,一缕纤细却凝练无比的白色寒气如活物般袅袅盘旋,仰着小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快夸我”的期待:“前辈前辈!您看!是这样吗?我好像…好像成功了!”
杨云天目光扫过那缕精纯寒息,心下暗惊,这等速度,已非“天赋异禀”四字足以形容,简直是…怪胎!
可瞧见她那副恨不得摇起尾巴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故意板起脸,声音也沉下几分:“哼,区区炼气一层,有何值得炫耀?你且去看看方家那些比你年幼数岁的子弟,人家炼气四五层者亦不在少数。你年近十八,方才突破此境,便沾沾自喜,可知‘羞’字怎写?”
阿斐闻言,嘴角立刻委屈地向下弯去,明亮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眶泛红,小巧的鼻尖也微微抽动起来,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金豆子。
杨云天见她这般情状,心下莫名一软,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略一沉吟,手中光华微闪,一株通体莹白、叶片上凝结着细密冰晶、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灵草凭空出现。
此物正是当年在万妖域决兽场浴血搏杀所得的那株“玄霜灵叶”,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修炼资粮,后来机缘巧合炼化了功效更强的万年寒髓,此草便被珍藏至今。
加之曾在玉珏小世界内蕴养,其内蕴的冰寒之力愈发精纯磅礴。
若非深知阿斐乃是万中无一的天品冰灵根,根骨契合无比,寻常修士贸然炼化此草,只怕顷刻间便会被冻彻经脉。
“罢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将灵草递了过去,“念你初入门径,尚知努力,此物便予你作个奖励。炼化时需谨守心神,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果然,这丫头的心性便如孩童般单纯,方才还乌云密布、眼看就要落雨的小脸,霎时间云开雾散,绽放出惊喜灿烂的笑容,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把接过那株寒气四溢的灵草,爱不释手。
那容貌身段虽已出落得越发窈窕动人,可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真性情,却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前辈,我…我能不能暂时住您这儿呀?”阿斐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寒气萦绕的灵草收好,随即吐了吐舌头,仰起脸,带着几分怯生生又期盼的神情望向杨云天,那模样活像个怕被责骂却又忍不住提出要求的孩子。
“住我这里?”杨云天眉头微蹙,“缘由何在?”
“是…是这样的,”阿斐见他并未立刻拒绝,连忙解释道,话语间有些急切,甚至颠三倒四。
“两天前,方家主突然下令,族里所有的长老和厉害些的弟子们,全都紧急调往那个叫平方镇的地方了!听说是和那个弄家起了不小的冲突,动了手,还伤了好几个人呢…那弄家背后,可是有西界三大巨头之一的徐家撑腰!所以家主非常重视,亲自带人过去了,几乎把族里的高手都抽空了。”
她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小六…小六他也自己请命,跟着队伍一起去了。现在族地里,我都找不到熟悉的人了…爷爷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信寄回来了,其他人…我跟他们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丝的孤单和无所适从,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理由,眼睛微微一亮,补充道:“而且…而且您这里特别凉快,我…我怕热,在别处修炼总静不下心来。”
她这一番话说得零零碎碎,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逻辑全无,却恰恰透出一股毫不作伪的纯真和依赖,将希冀又忐忑的心思表露无遗。
“哦?既如此,你便暂且留下吧。”杨云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允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栖身之所需你自己动手搭建,我不会相助。”
“真的?我可以自己建?”阿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比划着,“阿斐想建一座冰室!要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华丽的,就像…就像故事里冰雪仙子住的宫殿那样,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她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但随即像是被现实戳了一下,小脸垮了下来,唉声叹气道:“唉…可惜我现在法力太弱了,连一块大点的冰砖都凝不出来,更别说造宫殿了…”
杨云天见她这忽喜忽忧的模样,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好生修炼。待你寒玉诀修为精进,莫说冰砖,便是真正的冰宫,亦非难事。眼下,还是先想想如何垒好你遮风避雨的第一间小屋吧。”
杨云天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屋内,再次沉浸于他的炼器世界之中。
这段时间,他全心钻研炼器之道,尤其是从那部得自天工盟的《熔天器典》里,窥见了诸多前所未闻的精妙法门与独特视角。
其体系之严谨、构思之奇巧,竟比当年方陆留下的那份更为零散的心得笔记,还要精深和系统得多,让他每每沉浸其中,便觉豁然开朗。
阿斐并未立刻去着手搭建自己的小屋。
她像是被无形的好奇心牵引着,蹑手蹑脚,如同初探新域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缀在杨云天身后,倚在门边或窗棂旁,偷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对这位神秘的前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
从最初在商队,他那看似随意却精准狠厉地踹飞野狼的一脚,就彻底打破了他“重伤员”的伪装;再到后来,他随手赐下的功法,竟让自己苦修七八载都难有寸进的修为,在短短三日内便突飞猛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强大。
这一切的不可思议,都让杨云天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无比高大且神秘莫测,仿佛笼罩在一层深深的迷雾里,让她忍不住想去窥探一丝半点真相。
“前辈,糊了!”正凝神观摩的阿斐忽然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糊了?”杨云天闻言,神识立刻扫过作为临时器皿的“药尊鼎”。
鼎内火焰平稳,各类材料熔融流转,在他感知中并无异状,这“糊了”从何说起?他心中刚升起一丝疑惑。
然而,仅仅十息之后,鼎内原本平衡的能量骤然开始紊乱,融合中的材料发出细微的焦灼之气,连带着鼎身也轻微地震颤起来,竟是濒临失控的征兆!
杨云天毕竟经验老道,并非初学乍练之辈,千钧一发之际,指诀连变,磅礴的神念强行介入,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压服下去,导正归元,避免了炸炉之危。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杨云天仍是微微摇头。
这源自《熔天器典》的新炼器法门,构思精妙,成器品质无疑更胜往昔,但对火候、时机、材料融合的掌控要求也苛刻了数倍,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炼制难度陡增。
但更让他心中暗惊的是,阿斐这丫头,不过炼气期的修为,竟能仅凭空气中那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先于能量失控前产生的气味变化,就提前预判到鼎内即将发生的变故?
这份灵觉,这份对能量和物质变化的敏锐感知,已然超出了常理,简直…夸张得有些过分了。
这丫头的天赋,恐怕远不止于冰灵根那么简单。
第10章 阴火炼器?
“你懂炼器?”一炉既毕,杨云天终于抬起头,目光投向不知何时已悄悄踱进屋内,正乖巧坐在不远处蒲团上的阿斐。
“会…会一点点。”阿斐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小声答道,“在这里,炼器是每个族人都必须修习的功课,若是直言不会,会被人笑话的。
而且…方家每月都有考绩,只是阿斐愚钝,每次都只能拿到中下的评等。”
“过来试试。”杨云天起身,让出主位,示意她上前,话语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阿斐依言走近,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药尊鼎壁,却摇了摇头:“前辈这个鼎太大了,我用着不惯…能用我自己的么?”
得到杨云天的首肯后,她这才从储物袋中召出一座小巧古朴的铜炉。
那铜炉迎风见长,落在地上时,仍比一旁的药尊鼎小了近半。
“这是阿爷离开前留给我的,”她轻轻抚过炉身上斑驳的纹路,语气里带着珍重,“为了换这个炉子,阿爷那趟镖走得特别远,吃了好多苦。”
准备停当,她仰起脸问道:“前辈,有指定要炼的器物吗?”
杨云天摇了摇头:“炼你最拿手的便是。”
“前辈您真好!”阿斐顿时眉眼一弯,松了口气般说道,“族里那位考功长老每次都让我炼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害得我手忙脚乱,总是出错……”
阿斐屏息凝神,掌心缓缓聚起一簇微弱却稳定的火苗,小心翼翼地烘烤着铜炉,待炉壁均匀受热后,才开始一件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矿石材料,投入炉中。
杨云天方一看见她取出的材料,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
那些矿石无一例外,皆泛着幽幽的寒光,竟是清一色的阴性灵材。
如此选材,无异于自设障碍——这类材料性属极阴,若不经预先提纯炼化,祛除杂质、调和其性,直接遭遇阳火猛炼,极易因阴阳冲突而导致灵力紊荡,不仅极大增加炼制难度,更会严重损及成品的最终品质。
阿斐偷眼瞧见杨云天的神色,便知他已看出了关窍,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道:“前辈,阿斐知道这样会糟蹋材料…可是,阿斐想炼一柄真正的寒属性飞剑,寻常的阳属性材料根本炼不出那种精髓,只能用这些阴性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倔强:“只是…那些预先处理材料、调和阴阳的法子,我还没学会,只能硬着头皮这样炼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不过,我觉得问题或许不全在方法上!这阳火本身就不对劲,若是…若是有一种寒火,或者阴属性的火焰来代替它,说不定炼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斐这一句无心之语,却如一道惊雷,劈入杨云天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令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自诩炼器之道已登堂入室,身负精纯火属功法,更自有一番独到见解。
当年,他因本命异火“蚀灵之焰”特性霸道,蚀损灵材本源,不堪用于精密的炼丹炼器,故而费尽心力,寻来了更为中正平和、兼具毁灭与创生之能的“天罚雷火”。
自此之后,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他的思路始终是如何让万千材料,去适应、去契合这团至阳至刚的火焰。
譬如处理阴属性材料,他需耗费大量心神,预先以秘法调和其性,祛除阴煞,只为让它们能在阳火的灼烧下勉强融合,不至因阴阳冲突而品质大跌。
他所有的努力,都围绕着“驯服材料,适应火焰”这一核心。
得到“天罚雷火”这等顶级阳火后,他便再未质疑过火焰本身是否存在问题。
在他,乃至绝大多数炼器师的认知里,炼器之火,天生便该是如此炽烈阳刚。
今日阿斐这稚嫩却直指本质的一句话,宛如醍醐灌顶,瞬间打破了他思维的桎梏!
既然大道分阴阳,万物有正反,有至阳之火,为何不能有至阴之焰?
那些让他处理起来倍感棘手、总会折损部分灵性的阴性宝材,若是以同源的阴火来炼制,非但不是歧路,反而可能才是回归本源的正道!
阴阳相合,而非以阳克阴,这其中的差别,或许正是通往另一个炼器至高境界的门径!
就在杨云天沉浸于“阴火炼器”这一颠覆性构想是否可行之际,阿斐那边的炼制已悄然结束。
她捧着一柄勉强成型的短剑,剑身泛着不匀的灰白光泽,丝丝寒气逸散不定,更像是勉强黏合在一起的矿石疙瘩,而非一柄法器。
杨云天接过来,神识细细扫过,沉吟半晌,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位长老给她“中下”的评等,非但不是刻意刁难,恐怕已是顾全她颜面的宽容之举。
这柄“寒剑”的品质,着实难以入眼,可谓一塌糊涂。
然而,杨云天在方才的观察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并非这丫头悟性差或理论不通,恰恰相反,她往往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炉内材料融合时细微的能量冲突与属性失衡——这份灵觉远超常人。
真正的症结在于,发现问题后,她所做出的一切补救措施,无论是灵力调控还是火力转换,都显得笨拙而低效,如同隔靴搔痒。
究其根本,仍是那无法调和的矛盾:让一个冰系修士,强行去驾驭与她本源相冲的阳火炼器,任谁来了都束手束脚,事倍功半。
但今日阿斐的无心之语,结合她这惨不忍睹的“作品”,反而像一把钥匙,为杨云天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
他发现了一条或许极为适合她的炼器之路,一条能让她那被埋没的、对能量和材料变化的惊人天赋得以彻底绽放的道路——那便是绕开阳火,直指阴火或极寒炼器之法。
这条路,不仅是为她量身定做,免得白白糟蹋了这份璞玉之资;于他杨云天自己,同样意义非凡。
他身兼火冰双系之法,若能掌握阴阳并举的炼器之道,无异于如虎添翼。
更进一步想,若此路能通,对他整体的炼丹、炼器之道都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超越单纯依赖火焰的层面,转而从更本源的“阴阳调和、能量共生”的角度去理解和掌控炼制过程,这无疑更契合他所追求的大道至理。
……
往后大半年光景,阿斐便在这后山幻阵之中安顿了下来。
她的居所从外看去,不过是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屋内四壁挂着晶莹的冰溜,寒气氤氲,与她梦想中那座华美的冰宫相距十万八千里,但小丫头却无比珍视这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以及这来之不易的、能安心修炼的机会。
自那次观摩阿斐炼器,被一语点醒后,杨云天便彻底沉入密室之中,潜心推演那阴阳炼器之法,往往一个月都难见其身影一次。
阿斐偶尔能感受到从那紧闭石门后渗出的、令人心悸的极致寒意,那冰冷甚至让她这个天生亲寒的体质都感到难以忍受,肌肤刺痛,神魂仿佛都要被冻僵。
这让她彻底绝了偷偷窥探的心思,收敛心神,将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寒玉诀》的修行和对新炼器思路的琢磨上。
而方家那边,对这样一位名义上的“未过门媳妇”长期滞留外界不归,似乎也毫无过问之意。
无人寻她,无人问起,她就如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仿佛家族谱牒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日子,便在这般一个潜心闭关、一个专注修炼的平静中,如水般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一年春秋。
……
“前辈!求您开开门!求您救救小六子!前辈——求求您了!”
一声凄惶无助的哭喊由远及近,骤然撕裂了山林间持续已久的宁静。
只见阿斐踉跄着奔来,背上伏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男子,正是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方家六郎。
她几乎是扑倒在杨云天紧闭的屋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叩击着门板,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屋内那位神秘莫测的前辈身上。
今日,本是方家队伍凯旋的日子。阿斐早早守在族地入口,翘首以盼,却在归来的人潮中遍寻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最终,她在队伍末尾那辆运送阵亡者遗骸的马车上,看到了他——像一件被遗弃的物件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随队的族医早已摇头叹息,将他带回,仅仅是为了让他能魂归故土,而非认为还有生机。
那一刻,阿斐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就在无边的恐慌中,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闪现——后山的那位前辈!他一定有办法!
不顾周遭长老的呵斥与阻拦,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抢过那具已被视为“尸体”的身躯,背负起来,调动起全身微薄的灵力,不顾一切地朝着后山幻阵的方向疾奔。
身后的人群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后山深处,想起族长严令禁止任何人踏入此地的死命令,而此时族长尚在前线处理善后未归,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徒劳地望山兴叹,任其离去。
恰在此刻,木门“吱呀”一声,自内而开。
杨云天立于门内,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未散的极致寒意,眸中带着一丝刚刚完成某种创举后的沉静与疲惫。
他历时近一载,历经无数次失败,终在今日,从那万年寒髓之中,成功提炼出了一缕幽白剔透、散发着绝对冰冷气息的火焰——他将其命名为“冰髓冷焰”。
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阿斐哭得梨花带雨、满是惊惶与哀求的脸庞,以及她背上那个气息奄奄、命若游丝的青年。
杨云天目光扫过,并未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伸手指了指屋外门前一侧光洁的石台,示意她将人放下。
第11章 郎情妾意
杨云天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灵气缓缓渡入六郎体内,在其近乎枯竭的经脉中游走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微蹙。
在此界修士看来,这青年五脏俱损,经脉寸断,生机几乎断绝,已与死人无异。但在他眼中,此伤虽重,却并非无药可救。
凭借“枯荣指”逆转生死、以命换命的玄奥,只需耗损自身些许寿元,便足以将此子从鬼门关拉回。
然而,问题在于——他杨云天,凭什么要救?
百年修行路,他早已不是热血冲动的懵懂少年。
世间冷暖、人心诡谲,他体会得足够深刻。
他自问并非嗜杀成性的大恶之徒,但也绝非悲天悯人、舍己为人的圣贤。
救死扶伤?尤其是为一个素无瓜葛、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陌生人,损耗自身宝贵的寿元根基?这绝非他的行事准则。
昔日秘境之中,出手救下那对姐妹,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因为“枯荣指”恰好吸收了过剩的寿元之力,弃之可惜,方才顺势而为,全当废物利用。
然而,眼下情景与当年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此番为了提炼这缕“冰髓冷焰”,他耗费整整一年光阴,心神俱疲,更是数次以强横神识强行挤压那万年寒髓,其间失败反噬不下数次,甚至有几次险象环生,几乎被极寒之力冻彻神魂,危及性命。
如今虽功成,却也正值他人困马乏、亟待静修恢复之际,哪里还有余力去救治一个无关之人?
杨云天收指而立,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倦怠:“抬回去吧,太麻烦了。”
原本满怀希望,期望在杨云天手里六郎能起死回生的阿斐,顿时如晴天霹雳,若是连眼前这位神秘人都无法救治,那世间再没有别人可以做到此事了。
此言一出,原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阿斐,顿时如遭晴天霹雳。
若连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都直言“麻烦”而拒绝出手,那世间恐怕再无人能救小六子了。
但绝望之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差别——他说的是“麻烦”,而非“不能”!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阿斐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杨云天的腿,泪水瞬间决堤:“前辈…师父!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六郎吧!师父,求您了!只要您肯救他,以后您让阿斐做什么都行!求师父开恩,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情急之下,她甚至不顾一切地喊出了“师父”二字,只求能攀上一丝关系,打动眼前之人。
杨云天微微一怔,没料到这平日里天真烂漫的丫头,为了一个青年竟能放下所有尊严,卑微恳切至此。
他目光扫过石台上气息奄奄的青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淡淡问道:“此人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阿斐闻言一愣,心念电转间,一咬银牙,决定编造一个最能打动人的理由。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语气带着决绝的哽咽:“虽…虽算不得青梅竹马,但阿斐确是自幼与他一同长大…他此次离去前,曾亲口答应,待得胜归来,便…便娶阿斐为妻!阿斐也早已立誓,此生非六郎不嫁!”
她刻意模糊了童年玩伴与婚约的界限,将一个沉重的承诺掷于杨云天面前,只盼能以此情由,换得他一丝动摇。
杨云天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便情根深种,却不知若有一天,那养魂木中沉睡的天妃真魂苏醒,见到自己的转世分魂竟对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倾心相许,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终究事关天妃,而他心底里,也确实不愿见这灵动活泼的丫头早早便尝尽生死离别之苦。
更何况,他认出了这青年——正是当年初入方家城镇时,那个不顾一切欲为其亡兄报仇的倔强少年。
观其与方升的关系,似乎也并非表面那般父慈子孝。救活他,或许能成为一个有用的后手,一个未来或可替代方升的选项。
杨云天暗自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他自幼缺失父爱,内心深处并不愿见到这少年最终与生身之父走向反目成仇的结局。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杨云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他必须让这丫头明白,逆转生死绝非易事,若让她以为求救必有回应,日后还不知会招来多少祸端。
阿斐闻言,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极大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谢谢师父!师父您最好了!”
“哼,”杨云天冷哼一声,并未接她这故作亲近的话茬,“我还没资格当你师父。”
言罢,他不再多言,右掌猛地向地面一按!
霎时间,以木屋为中心,一座庞大而繁复的淡绿色阵法光华大盛,自地下浮现而出,迅速蔓延,将整片树林尽数笼罩。
阵法脉络如活物般搏动,与之相连的每一棵树木都开始剧烈震颤,浓翠欲滴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黄萎靡。
磅礴的生机之力被强行抽取,沿着阵法脉络汇向杨云天的手掌。
待汲取的生机足够,杨云天果断切断了阵法联系。
他掌中已然托着一团浓郁欲滴、散发着惊人生命能量的绿色光球。
“救濒死之人,并非无中生有。”他目光扫过周围明显萎靡了一圈的树林,对阿斐冷然道,“这些林木奉献了自身近一成的本源生机。此后,便由你来照料这片枯败的林子,直至它们恢复如初,以此偿还它们对你这位‘夫君’的再造之恩。”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团蓬勃的生机便猛地灌入六郎体内。
只见六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迅速蠕动愈合,断裂的经脉被生机强行续接,枯竭的灵海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重新焕发出微光。
然而,杨云天并未彻底治愈他。
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已是破例开恩。至于剩下的伤势,自个慢慢养吧!
第二日,六郎便已能勉强起身行走坐卧。他睁开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座简陋却整洁的小冰屋内,寒气氤氲,而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屋内小心翼翼地忙碌着。
这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境。
“你醒啦?”阿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转过身,见他醒来,眼中顿时漾开欣喜的光芒。
“这里…是何处?你怎会在此?”六郎声音沙哑,脑中最后的记忆仍停留在那惨烈的战场——他孤身力战三名练气大圆满的敌修,拼死斩杀一人、重创两人,却被对方的临死反扑击中要害,随后便是另外两人不顾伤势、面目狰狞地扑杀而来…失去意识前,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了。
“快,先把这碗药喝了。”
阿斐将药碗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师父也真是的,明明能出手帮到底,偏偏留了个尾巴。这方子还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天没亮就进山采的药,你快趁热喝了。”
看着阿斐为自己忙前忙后,额角甚至还沾着些许清晨采药时留下的露水与尘泥,六郎喉头一哽,一滴泪竟不争气地滑落。
自兄长战死,母亲没两年便郁结于心随之而去,他与父亲虽名义上仍是父子,关系却早已疏远得形同陌路。
反倒是这个原本该成为他“嫂嫂”的女子,与他同病相怜,相互取暖,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慌忙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借此掩饰失态,还故意皱紧了脸,声音闷闷地道:“…好苦!”
“呸!在战场上敢独斗三个炼气圆满的大英雄,居然还怕汤药苦?”阿斐被他这模样逗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羞是不羞!”
“待会儿带你去见师父他老人家,你这条命可是师父救回来的。”阿斐压低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得先跟你通个气,等会儿见了面,你可千万不能说岔了!”
接着,她便将自己情急之下、为了求得杨云天出手而编造的“婚约”谎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六郎。
六郎听罢,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上涌,竟脱口急声问道:“你…你是说…那、那师父他老人家…同意这门亲事了没?”
阿斐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又急又恼,伸手轻捶了他一下:“你、你想什么呢!我…我名义上可是你的‘嫂嫂’!长嫂如母,我…我那是为了救你性命,不得已才行的权宜之计!做不得真的!”
六郎眼神微微一暗,低下头,极轻地嘀咕了一句:“…我倒真希望是真的。”
“你刚才说什么?”阿斐没听清,追问道。
六郎立刻抬起头,换上感激的神色,郑重道:“我说,我们真该好好谢谢师父他老人家,给了我第二次性命。更要谢谢你,阿斐,若无你,我早已魂归九泉。”
第12章 诡异之谜
一个月后,阿斐与伤势已基本痊愈的六郎一同离开后山,朝着城镇方向行去。
就在即将踏入城门之际,天际一道流光划过,只见一人驾驭着一件造型独特的飞行法器,神色匆匆地直奔后山方向而去。
那人心事重重,并未留意到下方人群中那两个年轻的的身影。但六郎却一眼从那独一无二的法器样式上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父亲——方升。
望着父亲疾驰而去的方向,联想到后山被列为家族禁地,以及族中私下流传的、关于有一位神秘前辈在暗中扶持方家的传闻,六郎心中豁然开朗,那位出手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秘人,恐怕正是方家幕后那位深不可测的推手。
“斐儿,”六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震惊,低声问道,“你究竟是如何结识那位前辈的?”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嘛,”阿斐俏皮地眨眨眼,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他不让我对外人说的。而且这次你伤愈的事,也绝不能把师父牵扯出来,不然他以后肯定再也不理我了!你得想个好法子,把这事给糊弄过去才行。”
“放心吧,”六郎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没人会深究这件事的。我虽是我爹的儿子,但也仅仅是排行第六罢了。
族里眼红家主之位的人多了去了,我这次侥幸大难不死,他们只会失望,根本不会关心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几分戏谑,凑近阿斐低声道:“倒是我们这次‘凯旋而归’,你为了救我,跟你师父说的那桩‘亲事’…怕是瞒不过去咯。不如,我们干脆假戏真做…”
“哼!你还敢提!”阿斐顿时羞红了脸,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去,“再胡说八道,我真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大小姐息怒,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六郎连忙告饶,眼中却满是笑意。
见四周无人,阿斐又悄悄拉过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话说,你这次回来到底要办什么事?既然家族对你不管不顾,不如你也跟我一样,搬到师父那儿去住吧!”
她双眼发亮,“师父那里好东西可多着呢!法宝、丹药、傀儡、符箓…好多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宝贝!还有那些高阶功法,就随随便便丢在架子上,尤其是三部火属性的,看着就比你现在练的厉害多了,上面还印着那三个门派的印记呢!”
六郎听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阿斐见状,更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小声道:“等哪天师父闭关了,我去偷偷给你拿出来!反正师父他老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你拿来修炼正好!”
六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道:“这…这不好吧?万一被前辈发现你…”
“放心吧!”阿斐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师父他就是面冷心善,就算发现了,最多也就是罚我照顾后山的花草树木。能用这点代价给你换来一套顶级功法,千值万值!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两人说着,终于进了城。
阿斐这才想起最初的问题,拽了拽六郎的袖子:“哎,你还没说呢,这次着急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六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变得格外认真而温柔,凝视着阿斐,轻声道:“我想…带你去我娘的坟前,拜一拜她。”
……
后山,潭水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杨云天与方升各执一竿,并坐于水边,仿佛与上次会面时别无二致。
仔细听罢方升这段时间的详尽汇报,杨云天微微颔首:“如此说来,西界大半疆域已尽在方家掌控,而那百战玄门,往后便是由四家共执牛耳了?”
方升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狠厉,压低了声音:“仍是三家,前辈。
经此一役,徐家已是昨日黄花,再没资格与我等并列了。
剩下那两家,虽也从徐家身上撕下了不少肥肉,壮大了自身…”他话语一顿,语气转为绝对的自信,“但请前辈放心,只需再给在下些许时日,整座百战玄门,必将唯我方家马首是瞻!”
杨云天心中暗自点头。
方家发展的速度,甚至比他规定的五年之期还要快上许多。
只是目光扫过对方那已变得灰白的鬓角,便知这几年为了家族扩张与他布下的任务,此人耗费了多少心血,一刻也不得清闲。
“嗯,具体事务,方家主自行决断便可。”杨云天语气平淡。
“前辈,”方升神色一正,语气变得更为恭敬,“您先前吩咐搜寻西界乃至本界所有秘境及可疑之地,在下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不敢有丝毫懈怠,终是有所收获,请前辈过目。”
说罢,他珍而重之地献上一枚玉简。
杨云天神识扫过,其中详细标注了六七处地点,有的与古老传说紧密相关,有的本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险绝之地,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位于西界之内。
“前辈放心,这枚玉简中的内容,正是在攻破徐家宗祠密室后所得。”方升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精光,“在下深信,与徐家并列多年的另外两家,必然也掌握着类似的辛密。
只需再给在下一些时间,定能将其尽数搜罗,献于前辈座前!”
杨云天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出现四五枚龙眼大小、色泽暗沉、布满玄奥纹路的金属圆球,这正是他近来依据新领悟的炼器法门,改良炼制的新型战斗傀儡。
虽不及当初借予方升那具“青木卫”那般灵动如有灵智,但每一颗圆球激活后,都拥有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强悍战力,加之其绝对服从、悍不畏死的特性,堪称最完美的人形杀戮兵器。
“你做得很好。”杨云天将手中的金属圆球递了过去,“这些小玩意儿,留着防身吧。”
方升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球体,感受到其上密密麻麻、蕴含磅礴力量的灵纹微微搏动,心中顿时了然——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傀儡,一旦激发,必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力。
前辈随手赐下之物,果然非同凡响!
方升脸上挣扎之色愈浓,握着傀儡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忽然,他猛地转过身,竟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前辈!我方家上下誓死效忠,愿为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正因如此,我等…我等才更渴望能突破境界,以求能为您办更多差事,堪当大用!”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仿佛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野兽:“可我等修为,至筑基中期便如撞上天堑,再难寸进!
若修行之路至此便是尽头,我等认命,绝无怨言!但…但晚辈知晓,筑基之后,明明还有金丹大道!”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嘶哑:“若仅我一人知晓此事,或许还可归咎于我得了癔症。可此番从徐家秘藏中,晚辈亲眼所见…其祖上,确曾出过结丹老祖!”
“方升该死!本不该以此等琐事叨扰前辈清修!”
他深深低下头,冷汗已浸透后背,却仍咬着牙,将积压心底最大的疑惑与恐惧问了出来,“可晚辈…晚辈就是想知道,为何?为何我们仿佛被下了诅咒,永生永世困于此境?恳请前辈…为我等解惑!”
语毕,他以头触地,屏息凝神,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深知,一柄有了自己想法的刀,最可能的下场便是被折断弃用。可他宁愿冒着触怒对方的风险,也要寻求一个答案,否则此心此念,永难通达。
杨云天沉默良久,目光幽深地望着平静的潭面,仿佛在穿透虚空,审视着这片天地的本质。他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这残酷的真相。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指了指身旁的钓位:“起来吧,坐下说话。”
待方升依言坐下,心神仍紧绷着,杨云天才继续道:“你方才说,‘诅咒’这个词,用得倒也贴切。
但这诅咒,并非单独施加于你,或方家,乃至任何个人或家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淡漠:“这诅咒,是针对你们脚下这整片天地的。”
方升闻言,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片…天地?”
他设想过多般可能——功法缺陷、血脉限制、甚至先祖罪罚,却唯独未曾料到,问题竟出在孕育他们、他们世代生存的这片土地本身!
杨云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
这枚灵石光泽莹润,灵气内蕴,与此界常见的下品灵石倒也相似,但并非此界灵石。
他将这枚来自外界的下品灵石递向方升。
“试着,吸收它。”
方升疑惑地接过灵石。
在他认知中,这等下品灵石,即便用于驱动傀儡也支撑不了多久,前辈此举是何意?他依言尝试运转功法,汲取其中的灵力。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无比精彩!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灵力,竟毫无阻滞地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
这种感觉…畅通无阻,宛若久旱逢甘霖!与他平日修炼时,从那稀薄空气中艰难提炼、驳杂不纯的天地灵气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云天,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前…前辈!这…这灵石中的灵力,竟能直接吸收?而且…如此精纯浓郁!”
这一刻,他豁然开朗!
为何此界修士视灵石为“燃料”,而非修炼至宝?
非是不能,而是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能被修士直接吸收炼化的灵石!
若…若平日驱使傀儡、用于炼丹炼器的那些中品、上品灵石,皆蕴含如此磅礴精纯的灵力,且能为人所吸收…那筑基中期,还算什么桎梏?结丹大道,又何愁无望?!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后,是无尽的苦涩与愤怒。
原来他们世代追求的突破之机,并非虚无缥缈,而是一直以“燃料”的形式,被他们漠然地消耗着!这真相,何其残酷!
第13章 外出探寻
杨云天缓缓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这片天地无形的壁垒:“以我现今之力,想要扭转这整个被诅咒的天地规则,无异于蚍蜉撼树,绝无可能。”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指引:“但此界,更像是一个被无形之力隔绝在内的囚笼。只要设法逃离此处,你们身上那所谓的修为桎梏,自然迎刃而解。”
“逃…逃离?”方升猛地瞪大双眼,心神剧震。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未想过自己世代生活的世界,竟可能只是一隅之地?“前辈的意思是…还有外界?”
“你当真以为,我扶持你方家崛起,是为了在这弹丸之地称王称霸?”杨云天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并非针对方升,而是针对这困住无数人的井底之见,
“你们的眼界,被这片天地禁锢得太久了。唯有走出去,方能知晓天究竟有多高,地究竟有多厚,大道…又有多么广阔。”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那枚记载着西界秘辛的玉简,语气斩钉截铁:“唯有当你真正统合此界,掌控所有资源与秘闻,方能触及到此界最核心的辛密,才能找到那条真正通往外界之路!
届时,方家才能真正鱼入大海,鸟上青霄,在外面的浩瀚世界里一路高歌猛进,追寻长生大道。”
“这不,”他指尖轻点玉简,“第一步,你已经踏出来了。”
方升如醍醐灌顶,瞬间明悟!
过往所有的野心、算计、乃至家族内部的倾轧,在这番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可怜。
在此界争得你死我活又如何?即便一统山河,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两百余载,终将化为一捧黄土。
唯有诞生更高阶的修士,才能让家族传承万代不朽!
想要真正的活路,就必须追随眼前之人的脚步,打破这天地囚笼,哪怕这个过程需要付出血与火的代价,甚至需要颠覆他过往的一切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现如今,可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杨云天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深邃地望向方升。
方升深吸一口气,眼中先前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已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所取代。他重重抱拳,声音沉稳而有力:“前辈放心,晚辈心中已然明了!定不负前辈所望!”
“甚好。”杨云天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今日,便不留你用饭了。”
方升闻言,立刻恭敬地再次深深一礼,不再有丝毫迟疑与停留,转身便驾起遁光,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后山的方向。
潭边重归寂静,唯余水波轻荡,映照着云影天光。
杨云天独立于水畔,目送那道遁光彻底消失于天际。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记载着西界秘辛的玉简,指尖在其光滑表面缓缓摩挲,眼底深处流转着难以捉摸的思量。
方升此去,必将在这方被诅咒的天地间,掀起更大的风浪。
而这,正是他所乐见的。唯有足够的混乱与冲击,才有可能撼动这亘古不变的囚笼,露出一丝可供逃离的缝隙。
他并未欺骗方升,却也未曾言尽。
此界的诡异,远非“灵石无法吸收”这般简单。天地间既能孕育出品阶如此之高、储量如此丰沛的灵矿脉,本身又怎会灵气匮乏至此?
经过这些年暗中探查,杨云天窥见了一丝可怕的真相:此界的天地灵气并非贫瘠,而是被一种匪夷所思的宏大力量,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强行固化、封印在了地底,化作了那些令人垂涎的矿脉!
这整片天地,更像是一位无法想象的大能修士,以通天秘法布下的庞大“矿场”,汲取万古灵机,凝结晶石,只待其某一日归来收取!
更令人心悸的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生灵,从孩童时期起,经脉便被此地一种诡异而燥烈的火属性灵气日夜不停地灼烧、侵蚀,悄然沉积下难以察觉的暗伤与淤塞。
这等根基之损,潜移默化,几乎无法自察。即便有朝一日能离开此界,这般受损的经脉,也再难顺畅吸收外界精纯灵气,大道前路实则早已被无形斩断。
此隐疾,是杨云天在为六郎疗伤时偶然察觉,仔细探查阿斐体内,竟也同样存在。
幸得她及早改修《寒玉诀》,至寒灵力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那燥火之气,减缓了淤积的速度。
然而,若长久滞留此界,即便以阿斐的天赋,杨云天也无十足把握能助她彻底涤清脉中沉疴,顺利结丹。
带她离开这片被精心设计成牢笼与矿场的天地,已是势在必行。
……
云海翻腾,一艘灵舟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
杨云天盘坐于舟首,闭目凝神,身后则是不安分的小徒弟阿斐,正扯着他的衣袖小声抱怨。
“师父,咱们这又是要去哪儿呀?我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呢…”
“都与你说过多少次,莫要再唤我师父,平白惹人误会。”杨云天眼也未睁,淡淡回道。
“不叫师父叫什么?叫前辈?我一天能见八百个‘前辈’,可他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师父您一根手指头厉害!”阿斐嘟着嘴,理直气壮。
“少来这套!”杨云天终于睁开眼,故作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偷东西竟偷到为师头上了?真以为你偷偷拿功法给那小子的事,能瞒得过我?看我回去不打断他的腿!”
“哎呀,那些您都当破烂扔一边的东西,您还惦记着呢?”
阿斐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反而笑嘻嘻地凑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师父您就别生气啦~就当…就当是提前给徒儿的嫁妆,便宜那傻小子了!
您瞧瞧他练的那都是什么破烂功法,以后要是让人知道他是您徒女婿,您面上也无光不是?”
她早就发现,这位看似冷硬的便宜师父,对自己着实纵容得很。
“哼!”杨云天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你二人既两情相悦,为师也并非古板之人。
但你既喊我一声师父,我便做得你的主。
你二人一同修行可以,若是让为师发现你二人逾越界线,行了那…”
“哎呀!师父您想到哪里去了!”
阿斐瞬间涨红了脸,急急打断他的话,“徒儿…徒儿怎会那般不知羞耻!您放心好了!”
“你知道分寸便好。”
杨云天瞥了她一眼,重新闭上双目,“此次带你出来,一是让你见见世面,随我去几处地方;二来,也是晾那小子几日——谁让他撺掇你来偷为师的东西。”
灵舟微微一震,速度陡然加快,载着师徒二人,投向云海深处那些未知之地。
……
数月时光在云海穿梭中转瞬即逝。
对阿斐而言,这段旅程彻底满足了她对“仙人”的所有想象。
以往随着爷爷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艰辛,与如今这日行千里的逍遥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起初,她兴奋地趴在船舷,看脚下山河飞掠,云卷云舒。
但久了,那点新鲜感褪去,她便开始对承载他们的这件代步法宝评头论足起来。
“师父,您这飞舟虽然是法宝,速度也快,可是…可是这模样也实在太丑了点吧?”她皱着鼻子,用手指敲了敲那毫无美感、纯粹追求实用性的乌沉木船舷。
杨云天闭目调息,懒得理她。
阿斐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畅想起来:“要是让阿斐来炼,肯定先炼一座能飞起来的宫殿!走到哪里,霞光万道,仙乐飘飘,那才叫万众瞩目,多拉风啊!”
她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仙宫巡游四方的景象。
见师父依旧没反应,她又换了个方案:“再不然,也得是一柄绝世飞剑!白衣胜雪,御剑凌天,那才是想象里真正剑仙的样子嘛!师父,您说是不是?”
她扯了扯杨云天的衣袖,试图寻求认同。
杨云天闻言,心中不由苦笑。
这丫头,真不愧是那天妃的一缕神魂转世,连这追求华丽排场的性子都如出一辙。
遥想当年,他初见那座巍峨壮丽、横亘天宇的冰晶神殿时,所感受到的震撼至今难忘。
而天妃随身的那柄冰系佩剑,更是堪称绝品的华丽与强大,与眼前这小丫头此刻的幻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按下心头感慨,故意板起脸,岔开话题:“整日想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且问你,今日的功课完成得如何了?”
不等阿斐回答,他便继续道:“炼器之道,与阵法密不可分。阵法乃是根基,万不可小觑。来,让我考考你的进境。”
阿斐一听,小嘴一撇,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些埋怨地道:“师父!您给的那本《阵道初解》,我半个月前就倒背如流了!人家天天等着您来考校呢,谁成想,您老人家到今天才想起这回事!”
杨云天一听,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这丫头的天赋,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他心知肚明,阿斐身具万中无一的极品冰灵根,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会被抢破头的顶尖苗子。
旁人看来,这是天大的造化,足以让无数修士艳羡不已。
但此刻,杨云天心头涌起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惋惜。
他反而觉得,正是这过于纯粹、过于极致的单一属性,无形中成了束缚她真正潜力的枷锁。
极品天灵根固然修行对应属性的功法进境神速,一路坦途,但也极易被限定在这条单一的“道”上,难以触类旁通,领略五行生克、阴阳变化的宇宙至理。
她的思维、她的感悟,乃至她未来的道途,都可能被这“冰”之一字所局限。
‘可惜了啊…’杨云天在心中暗叹。
‘若这丫头并非天灵根,而是像我一般,是更为罕见、看似起步艰难,却拥有无限可能的‘无属性灵根’…以她这份举一反三、过目不忘的恐怖悟性,其未来的成就,恐怕连我都难以企及。’
无属性灵根修行初期固然缓慢,需自行感悟天地诸气,艰难转化,但一旦筑基成功,便海纳百川,再无属性限制,可修万法,神通自成。
那才是真正通往无上大道的根基。
而现在,他只能在这“冰”的框架内,尽可能地为她拓宽道路,引导她去理解力量本质,而非仅仅局限于寒冰之术。
第14章 绝地遇险
一处广袤而灼热的盆地之中,热浪扭曲着空气,地面龟裂,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被烈火长期炙烤的暗红色。
阿斐正身陷重围,周身被六七只身形矫健、皮毛如火焰般赤红的火猿包围。
这些火猿实力不俗,每一只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与她不相上下,皆在炼气七层左右。
其身手敏捷远超同阶修士,更兼灵智颇高,极其狡猾。
火猿并不急于强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利用嶙峋的怪石和炽热的沟壑作为掩体,不断从刁钻的角度发动突袭,一击即退。
进退之间更是隐隐暗合某种围猎阵势,彼此呼应,将阿斐的所有闪避路线都封得死死的,让其左支右绌,陷入极大的被动。
杨云天负手悠然立于半空之中,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场实力明显不对等的战斗,眼神淡漠,丝毫没有要出手干预的打算。
那些火猿的全部心神都被下方那个难以拿下的人类少女所吸引,眼中凶光毕露,獠牙外翻,根本察觉不到高空之上还有一位“看客”。
虽无法像人类修士那般炼制精妙法器,但爪中紧握的、用此地特有坚硬矿脉金石粗糙磨制而成的石刀石枪,在其巨力的挥舞下,也带着呼呼的风声,用其足以开碑裂石的三分蛮力与火煞,不断威胁着阿斐。
阿斐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深知杨云天绝不会出手相助。
这段时日以来,但凡遇到这等磨砺实战的机会,师父都会让她独自面对,于险境中自行寻求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火猿自正面悍然佯攻,粗糙却尖锐的石矛裹挟着恶风,直刺她护体灵罩!
阿斐手腕一抖,冰晶长剑骤然上挑,精准地格挡住石矛的致命一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铿鸣。
就在此刻,另一只火猿悄无声息地自石缝中窜出,碗口大的重拳燃烧着灼热的妖力,狠狠砸向她的后心!
阿斐临危不乱,借着剑矛交击的反震之力,腰肢如柳絮般柔韧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碎金断玉的重拳。
随即足尖轻点,身形借势向后连翻数个空翻,试图拉开与前后夹击的二兽之间的距离,向侧方落去。
岂料,远处一块巨岩之后,一只埋伏已久的火猿眼中闪过狡黠凶光,它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怒吼一声,将手中一柄以火石打磨而成的粗粝长枪,用尽全力投掷而出!
长枪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速度快得惊人,直取阿斐空翻落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的后心要害!
身在空中,阿斐眼角余光已瞥见那索命的一击正精准地袭向自己的落点。
前有二兽虎视眈眈,侧方退路已被封死,身在半空更是难以二度发力闪避。
危急关头,阿斐展现出惊人的应变能力。
就在倒翻至最高点、头下脚上的瞬间,她空着的左手疾速结印,口中默诵法诀。霎时间,寒气骤凝,一面厚达数寸、三尺见方的晶莹冰墙凭空闪现于其身前!
“嘭!”
沉重的石枪猛烈的撞击在冰墙之上,冰屑四溅!
冰墙剧烈震颤,裂痕瞬间蔓延,却终究未能完全破碎,堪堪将这势大力沉的偷袭拦截了下来。
而阿斐也借着这股冲击力,顺势向后飘落,稳稳站定,手中冰剑横于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再度合围上来的火猿。
半空中的杨云天微微颔首,对阿斐方才那灵巧如燕的身法以及对战局精准的判断颇为满意。
想当年他自己在炼气期时,对敌从来不管什么技巧策略,提起刀便是悍不畏死地猛冲猛打,全凭一股狠劲,与此女如今的表现相比,着实粗糙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弛,忆及往事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隆!”
下方灼热的盆地猛地炸裂开来,数根粗壮无比、覆盖着粘稠暗色鳞甲的巨大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破土而出,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其中一根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卷住刚刚站稳的阿斐,在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的瞬间,便猛地缩回那幽深的地洞!
“放肆!”
杨云天脸色骤变,一声冷喝,身形如瞬移般自高空俯冲而下,直扑那卷走阿斐的触手。
其余几根触手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在轻易扫飞那些惊恐嘶吼的火猿后,立刻交织成一道坚韧无比的肉壁屏障,悍然拦在杨云天面前!
杨云天含怒一拳轰出,磅礴的灵力震荡空间,狠狠砸在那蠕动的触手之墙上。
然而,那看似柔软的屏障竟蕴含着诡异无比的韧性与巨力,不仅将他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生生挡下,更反馈回一股惊人的反震之力!
嘭!
杨云天身形一滞,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飞十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待他悬停半空,目光如电般再次扫向地面时,那几根恐怖的触手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地面上那几个幽深漆黑、不断向外逸散着阴冷气息的破洞,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变并非幻境。
阿斐,就在他眼前,被拖入了那未知的地底!
杨云天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那卷走阿斐的幽深地洞之中!
方一进入,前一刻还逸散着阴冷气息的洞壁骤然剧变!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狂暴无比的炽热火柱,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自地底深处猛然喷薄而出,瞬间将整个通道化作熔岩地狱!
杨云天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周身“蚀灵异火”骤然升腾,化作一层幽暗的火焰护甲。
他逆着那毁灭性的火柱,以更快的速度悍然向下冲去!蚀灵异火疯狂吞噬着周遭扑来的火灵之力,却为他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
这火柱仿佛积压了万载的怒火,此刻终于寻到宣泄之口,疯狂地燃烧、咆哮,灼热的气浪足以瞬间汽化金石。
然而,这股狂暴的能量似乎后劲不足,仅仅肆虐了十数息,便如同被抽干了根基般,势头迅速衰退,明火渐渐熄灭。
但火柱虽退,通道内却依旧残留着令人窒息的高温,空气扭曲,岩壁被灼烧得通红发亮。这等极端环境,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承受片刻。
杨云天速度不减,却也不敢大意。
这地洞深不见底,以他如今磅礴的神识向前探去,竟依然探识不到尽头,只能感受到下方更加深邃、更加灼热,仿佛直通地心炼狱。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方才那触手组成的屏障,其坚韧程度与反震之力,绝对达到了结丹期的层次!
“这地底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他心中警兆大作,“能驾驭如此诡异的触手,其实力恐怕不止结丹那么简单…难道是元婴期的妖兽?”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但结合此界天地灵气被固化、修士普遍无法突破的诡异状况,在这般匪夷所思的地底深处,孕育出怎样可怕的古老存在,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此地,正是方升献上的那枚玉简中所标注的几处绝地之一,也并非杨云天带着阿斐探寻的第一处险境。
前几处绝地,虽也环境恶劣,煞气弥漫,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堪称十死无生,但在杨云天这位结丹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些寻常险阻,并无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而眼前这片广袤的火山盆地群,地势崎岖,热浪蒸腾,温度远高于他处,更有大量性情狂暴、占据地利的火猿盘踞,看似凶险,实则仍在可控范围内。
杨云天早已带着阿斐仔细巡查过一周,以其强横的神识反复扫过每一寸土地,并未察觉到任何超出预料的异常能量波动或隐藏的致命威胁。
正是在确认此地“安全”,至少是相对安全的前提下,他才在离开之际,让阿斐下去与那些火猿交手,以此磨砺她的实战能力。
若说是方升胆大包天,竟敢借此处绝地设伏坑杀于他,这绝无可能。
以方升的修为和见识,绝无可能知晓连杨云天自身都未能提前察觉的隐秘危险。
这地底深处隐藏的神秘生物及其可怖的触手,其存在恐怕早已超越了此界修士的认知极限,是真正无人知晓、甚至无人敢想象的古老隐秘。
此番变故,纯粹是意外中的意外,意味着方家提供的玉简中所蕴含的危险,远超出他们自己乃至杨云天最初的预估。
杨云天行事愈发谨慎,并未直接在那幽深灼热的洞窟中央疾速下坠。
他心念一动,周身土黄色灵光微闪,悄然没入一侧的岩壁之中,正是动用了得自“息壤”的土遁之法,沿着坑洞的边缘缓缓向下潜行。
速度虽比直线下降慢上不少,却胜在更为隐蔽安全,能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岩土暂时融为一体。
在推测那地底生物很可能拥有元婴期修为后,此刻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曾以筑基后期之身,便能力敌普通的结丹中后期修士,一度以为越阶战斗于自己而言并非难事。
直至后来遭遇那结丹中期的妖僧,苦战之下才惊觉自己当初的想法何等天真。
而若当时对上的是那深不可测的仁渡和尚,他更是毫无胜算。
待到自身成功结丹,实力暴涨,那份自信再度回归。
可蚀骨秘境中,面对那元婴级别的沙之龙灵,对方仅仅随意一击,便让他清晰无比地认识到,结丹与元婴之间,存在着何等难以逾越的天堑!
若是往常,探知此地可能盘踞着一尊元婴期的恐怖存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退走,即便要试探,也必会做好万全准备,召集帮手,布下大阵,绝不会如此贸然深入。
然而此刻,阿斐被那诡异触手掳走,生死未卜!他岂能一走了之?
无论如何,他也必须硬着头皮探明这龙潭虎穴究竟是何情况,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元婴妖物,他也必须闯上一闯!
第15章 妖菇
约莫两三炷香之后,杨云天才终于抵达了这地窟的底部。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这里的火灵气狂暴到了极点,如同沸腾的怒涛,一股股灼热的气浪近乎实质般扑面袭来,挤压着空间。
一片浩瀚无垠的岩浆之海在下方缓缓蠕动,炽热的泡泡不断炸开,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其规模与狂暴程度,竟比当初在紫金一族地底见过的那片浆海,还要惊人数倍!
然而,在这片极致灼热与混乱的能量场中,杨云天却丝毫感知不到那诡异触手的任何气息,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他立刻明白,方才那条垂直的深洞,其尽头正是连通了这片地下浆海。
而之前那骤然喷发、又迅速衰竭的火柱,不过是这片浆海积累了无数年的狂暴火气,偶然寻到宣泄口,一次猛烈的释放罢了。
时间紧迫,阿斐已被掳走多时,在这等绝境之下,每多耽搁一息,她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杨云天强压下心中的焦灼,神识快速扫过这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底溶洞,除了一片赤红翻涌的岩浆,暂时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不能再等了!
他不再犹豫,周身蚀灵异火催动到极致,形成一道坚实的护罩,随即身形一沉,毅然决然地扎入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浆海之中!
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斐。其他的,都可以容后再说。
潜入浆海之中,尽管周遭温度高得足以瞬间汽化寻常法器,但杨云天周身有蚀灵异火护体,加之其肉身经过多次淬炼远胜往昔,并未感到太多不适。
这炽热的环境反而勾起了他昔日在类似之地捕捉火灵鱼的回忆。
他一路下潜,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触及了这片浩瀚浆海的底部。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缓缓蠕动、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炽热岩礁,依旧寻不见那诡异触手的半点踪迹。
“莫非…还在更下方?”杨云天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深。
他不再犹豫,立刻催动息壤赋予的土遁之力,在这岩浆海底,再次向着更深、更下的地底深处遁去!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穿透某种屏障的异响传来。
下一刻,周身的极致灼热竟骤然褪去!杨云天心中一震,没料到这浆海之底,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一片浩瀚无垠的幽暗深渊!
他继续向下潜行,周围的温度开始显着下降,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他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与上方那熔岩地狱般的环境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也正是在这时,杨云天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阴冷气息——正是那掳走阿斐的触手所残留的气息!
这丝气息,来自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精神一振,立刻加快速度向下深入。周遭环境变得越来越昏暗,温度也变得越来越低,仿佛正从一座火山,坠向一座冰窟。
历经曲折,杨云天终于得以窥见那恐怖触手的真容!
只见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诡异菌菇,如同山岳般扎根于这片幽暗空间底部广袤的冰层之上。
其苍白的菌柄粗壮无比,支撑着一个更为庞大的、如同腐烂肉瘤般的伞盖。
而那数根曾袭击地面、掳走阿斐的巨大触手,正是从这伞盖的边缘垂落而下,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阿斐此刻正被其中一根最为粗壮的触手紧紧缠绕,悬吊在半空,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杨云天强压下立刻冲上去救人的冲动,凝神感知。
果然如他所料,这株巨大的妖菇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元婴期!所幸,似乎只是元婴初期,与沙海秘境中那元婴后期的沙之龙灵相比,威压弱了不止一筹。
但即便如此,元婴期就是元婴期,与结丹境有着本质的差别。
能否正面抗衡,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然而,更让杨云天在意的是,他总觉得这巨大菌菇的模样似曾相识。
他竭力回忆,猛然间想起——自己在《灵族百草图鉴》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他立刻暗中催动神识,沟通识海中那部古籍的烙印。霎时间,相应的文字自动浮现于脑海:
「离魂月光菇,性极阴,唯月夜现踪,通体散发幽蓝柔光,嗜寒厌阳,常踞极寒之地,本能汲取周遭寒气,并将体内滋生的火阳浊气排斥于外。
其菇体乃天地奇珍,服之可令神魂短暂离体巡游,更是炼制‘身外化身’之主材,万金难求…」
对照着脑海中的图文描述与眼前的庞然大物,虽然体积放大了无数倍,形态也更显狰狞扭曲,但至少有七成相似!
尤其是它那不断吸收此地寒气,又将一股股燥热的火阳之气从菌盖顶端缓缓排出的特性,与书中记载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杨云天心中豁然开朗,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怪不得此界之地燥热异常,天地间阴阳二气严重失衡!
根源竟在于此——这株‘离魂月光菇’在此扎根了无数岁月,一直在疯狂吸食地脉中的寒气,却将无法调和、视为废物的火阳之气不断排出,弥漫于天地之间!”
“修士们常年吐纳这种失衡燥烈的‘火阳气’,日积月累,经脉如何能不受损,根基如何能不毁坏?此物,竟是此界修士道途断绝的罪魁祸首!”
杨云天正全神贯注地思索如何从那蠕动的触手中救下阿斐,骤然间,识海警铃大作!
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令他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将头向左侧一偏!
“咻——!”
一根冰冷、滑腻的巨大触手擦着他的耳畔猛刺而过,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杨云天心中大骇,身形瞬间暴退,闪至十丈开外。
他惊魂未定地望向自己方才的藏身之处,只见那坚硬的冰层之上,竟无声无息地“生长”出了一根与那巨型妖菇同源的硕大触手!它仿佛本就是冰层的一部分,与整个大地浑然一体,以至于他的神识之前竟未能察觉到分毫!
还未等他喘口气,背后的岩壁又是一阵诡异的蠕动,另一根触手毫无征兆地突刺而出,直取其后心!
这一次,杨云天看得分明!
那触手并非从远处袭来,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从冰壁内部幻化凝聚而成,出现得毫无波澜,若非亲眼所见,单凭神识感知,那里根本就是一片死寂的冰壁!
短短数息之间,杨云天已被这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触手逼得左支右绌。
它们出现的方位、时机毫无规律可言,时而从脚下冰面钻出,时而从头顶岩壁垂落,时而从四面八方同时突刺,攻击刁钻狠辣,且完全隐匿于环境之中,令人根本无法预判和防御!
面对从四面八方诡异袭来的触手,杨云天心知寻常身法已难以应对。
他低喝一声,体内功法急速运转,顷刻间施展出“乙木化龙诀”!
只见道道墨绿色的灵光自他体内涌出,迅速凝实,化作一套覆盖全身、棱角分明、闪烁着幽深光泽的木质龙鳞铠甲!
他的双手更是异变骤生,皮肤覆盖上坚硬的龙鳞,指骨伸长,指尖变得尖锐无比,化作一双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狰狞龙爪!
恰在此时,一根触手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猛抽而至!杨云天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龙爪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向那袭来的触手!
“锵——!”
触手表面那层坚硬的暗色甲片与龙爪猛烈碰撞,竟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
然而,终究是杨云天的龙爪更胜一筹!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龙爪硬生生撕裂了甲片的防御,深深刺入了触手内部那包裹着的、不断蠕动的惨白肉翅之中!
“嘶——!”
一股极寒彻骨的灰白寒气立刻从那被撕裂的伤口中疯狂溢出,顺着龙臂急速蔓延!
眨眼之间,杨云天的整条右臂连同龙爪便被一层厚厚的不化玄冰彻底冻结,动作瞬间僵滞!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他那条被冰封的手臂上,那些墨绿色的龙鳞铠甲表面,竟悄然浮现出无数道更加深邃、复杂而古老的霜白色纹路!
这些霜纹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亮起,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包裹手臂的厚重冰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其中蕴含的恐怖寒气被那些霜纹贪婪地吸收殆尽,最终化作一滩清水,“滴答”掉落在地。
杨云天的龙臂瞬间恢复自如,仿佛从未被冻结过一般!
就在杨云天手臂上霜纹浮现、轻易化去那极致寒气的刹那,远处那株庞大如山岳的离魂月光菇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深深吸引。
只见它那巨大而肥厚的苍白伞盖之上,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两道细长的缝隙,随即睁开两只浑浊不堪、却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眼睛!
那对眼睛死死盯住杨云天手臂上尚未完全隐去的霜纹,以及其中散发出的、与这地底深渊同源却又更为精纯古老的寒气,一种极度贪婪、渴望至极的拟人化情绪,毫不掩饰地从那对非人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杨云天立刻与这妖菇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中猛地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关键之处——尽管这妖菇的触手攻击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几乎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难以捕捉痕迹。
但其巨大无比的本体,却自始至终都牢牢扎根于下方的冰层之上,纹丝未动,仿佛与大地彻底连接,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原来如此…你的根,被钉死在这里了!”
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这发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这元婴期的妖物虽然攻击范围极广且诡异,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短板——它是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第16章 灭菇
身披墨绿龙鳞铠甲的杨云天,身形此刻变得异常灵动。
昔日甲子秘境中,腾龙尊者那堪称残酷的特训历历在目——如何将这具龙化之躯的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在万千次的毒打中领悟闪避与反击的精髓。
那些痛苦的磨练,此刻终于化为了实战中的游刃有余。
只见道道残影在溶洞中闪烁,杨云天于无数神出鬼没的触手攻击间隙中精准地腾挪闪避,每一次惊险的擦身而过,都让他与那扎根不动的妖菇本体之间的距离拉近一分。
杨云天这般步步紧逼,终于令那离魂月光菇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身上。
它那巨大的伞盖剧烈地上下摆动,仿佛表达了某种愤怒的情绪。
随即,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酷烈的极寒之气如同潮汐般从其伞盖下澎湃涌出,瞬间弥漫至整个地下溶洞的每一寸空间!
寒气过处,万物凝霜。
杨云天首当其冲,龙铠之上瞬间凝结出厚厚一层幽蓝色的冰晶,行动骤然一滞,仿佛连周身的灵力都要被冻结。
然而,就在这至寒侵袭的刹那,杨云天双眼之中霜纹疾闪,口中轻吐出一个玄奥的音节:
“寂!”
言出法随!
并非作用于自身,而是直接作用于那妖菇!
只见在那离魂月光菇两只贪婪巨眼之间的伞盖正中央,一片奇异扭曲的十丈方圆的空间骤然生成!
那片空间仿佛被从现世中剥离了出去,光线、声音、乃至一切能量波动都在其中变得凝滞、模糊,最终归于一种绝对的“寂静”。
这正是杨云天以“寂”字真言强行开辟出的玄寂空间!
受限于自身结丹修为,他尚无法将这真言领域的威能扩展至笼罩整个山岳般的妖菇,但精准地蒙蔽其感知核心——那双诡异的眼睛,却已足够!
妖菇的视线与神识感知,瞬间被那片突兀出现的“寂灭”空间所干扰、隔绝!
杨云天眼见“寂”字真言奏效,蒙蔽了妖菇的主眼,岂肯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他身形如电,猛地向着那似乎毫无知觉的庞大菇体疾冲而去!
右臂龙爪之上,“天罚雷火”轰然爆发,刺目的雷光与毁灭性的火焰交织缠绕,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轰向那巨大的伞柄!
然而,就在龙爪即将触及菇体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妖菇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意图,光滑的伞柄表面骤然蠕动,无数条细小却坚韧无比的苍白触手瞬间破皮而出,疯狂交织、凝结,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组成了一面厚实无比、不断蠕动的血肉盾牌!
“轰!!!”
蕴含着天罚雷火的狂暴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面诡异的肉盾之上!
预想中撕裂菇体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肉盾竟展现出惊人的防御力与一种诡异的韧性,不仅将雷霆与火焰之力尽数吸收抵挡,更是反馈回来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反震巨力!
杨云天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顺着龙臂汹涌袭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气血翻腾不休,仿佛自己全力一击的力量被完全反弹了回来!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就在他倒飞而出的同时,那妖菇巨大的伞盖之上,皮肤纷纷裂开,赫然睁开了无数双密密麻麻、瞳色各异、充满死寂与怨毒的眼睛!
这些眼睛,赫然是它漫长岁月中吞噬的无数修士所遗留!此刻,这些“副眼”完美替代了被暂时干扰的主眼,冰冷的视线再次死死锁定了杨云天!
而在他倒飞的路径上,一根粗壮无比的触手早已无声无息地自虚空探出,如同蛰伏的巨蟒,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下一刻,触手猛然收紧,瞬息之间便将无处借力的杨云天牢牢缠绕、禁锢在了半空之中!雷火在龙爪上明灭不定,却难以立刻挣脱这强大的束缚。
眼见那妖菇伞柄上方猛地裂开一张幽深巨口,内部遍布着层层叠叠、散发着寒气和腐朽气息的利齿肉芽,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入口,就要将杨云天一口吞噬。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被触手紧紧缠绕、看似已无力反抗的杨云天,却忽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竟如同认命一般,任由那恐怖的巨口逼近,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令人心悸的景象一眼,仿佛坦然接受了自己变为口粮的命运。
触手毫不犹豫地将杨云天塞入了那张巨口之中,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和吞咽声,杨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黑暗的食道深处。
但就在被吞入妖菇体内的瞬间,无尽的黑暗与强力的挤压包裹而来,杨云天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笑容。
“这孽畜,仗着元婴期的修为和这不动如山的本体,外壳简直硬得像万年玄龟!”
他心中冷笑,“若非我同样拥有元婴级的手段,单凭外部强攻,只怕耗尽全力也难以真正重创它。”
他迅速评估着自身底牌:“《玄冰真言》在此地虽能借势,但对方本身就是极寒属性的妖物,抗性极高,威力至少要减半。
《青霞御灵诀》威力巨大,却需依托林木之地布阵,此地冰封万里,毫无生机,根本无从借力…”
“但是!”杨云天眼中精光爆射,神识扫视着这充满生机与木灵之气的妖物体内,“任凭你如何变异,吞噬了多少阴寒之力,你的本源,终究脱不开‘木属性’的范畴!你这坚不可摧的外壳保护了你,也禁锢了你!”
“主动进入你的体内,才是破你这‘乌龟壳’的最佳战场!这里,可是我木系功法的绝对主场!”
磅礴的青色灵光开始在他体表汇聚,沉寂已久的《青霞御灵诀》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它发挥的舞台!
只见杨云天被触手紧紧缠绕的右臂之上,墨绿色的龙鳞铠甲如潮水般褪去,龙爪也迅速退化,重新变回人类手掌的模样。
然而,那恢复如初的食指指尖,却凝聚着一股极度诡异、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一种仿佛能剥夺万物生机、令一切走向衰亡终结的枯萎寂灭之意!
“枯荣指——枯!”
杨云天心中默念法诀,毫不犹豫,一指点向妖菇不断蠕动、充满弹性的内壁!
指尖触及那滑腻内壁的刹那,那玄奥的枯萎寂灭之力如同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疯狂涌入!
此时此刻,《枯荣指》的掠夺特性被激发到了极致!
妖菇体内那浩瀚磅礴、积累了无数岁月的精纯生机之力,仿佛决堤的江河洪流,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杨云天的指尖,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
“嗷——!!!”
外界,那庞大如山岳的离魂月光菇猛地剧震,仿佛遭受了无法想象的致命重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凄厉嚎叫!
它那巨大的伞盖疯狂地扭曲摆动,如同一个正在承受极致痛苦的活物,剧烈地翻滚挣扎起来!
原本隐匿于虚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无数触手,此刻也因本体的极致痛苦而彻底显形,它们如同失控的狂蟒,毫无章法地疯狂抽打着四周的冰壁与岩层!
顿时,整个地下溶洞地动山摇,巨石冰棱纷纷坠落,场面混乱而壮观!
妖菇的本能试图消灭体内的威胁,其内壁瞬间分泌出大量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惨绿色酸液,如同暴雨般淋向杨云天。
这些酸液虽远不如黄泉水那般恐怖,但滴落在龙鳞战甲上,依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腐蚀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然而,可笑的一幕发生了。
往往战甲刚被腐蚀出一丝细微的裂痕,那正被杨云天疯狂汲取的、源自妖菇本身的磅礴生机之力便瞬间流转而过,裂纹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光泽坚韧!
不仅如此,杨云天之前战斗损耗的法力、以及以往积累的一些细微暗伤,在这股精纯至极、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的灌注下,也正在被飞速修复、填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竟将这恐怖妖菇的肉身,当成了最完美的补给源泉和修炼场所!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杨云天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已不再是寻常的血肉之色,而是凝聚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几乎要滴淌出来的墨绿色光华,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磅礴到令人心悸。
这都是那妖菇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生命精华。
“可惜啊…”杨云天心中暗自叹息,“如此浩瀚的生机,若能转化为延寿的命元,该有多好。”
但这《枯荣指》掠夺而来的,终究只是最纯粹的生机能量,而非可直接增添寿元的本源命力,这让他感到些许无奈。
更遗憾的是,这些被强行汲取出的生机之力极不稳定,若在一个时辰内无法有效利用,便会自行消散于天地间,重归轮回。
眼看这宝贵的能量即将白白浪费,杨云天心念电转,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株陪伴他多年、曾被精心蕴养,却又在黄泉河中为护主而受损的“万化母株”。
此刻,它原本翠绿的叶片边缘,仍残留着一圈顽固的暗黄色焦痕,无论他这些年如何以灵力温养,都难以使其恢复往日灵光。
面对这即将逸散的磅礴生机,杨云天毫不犹豫,指尖法诀一变,“枯指”瞬间转为“荣指”!
那墨绿色的生机洪流不再涌入自身,而是随着他一指点出,尽数灌注到那株看似孱弱的“万化母株”之中!
霎时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得到这海量精纯生机的滋养,万化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叶片边缘那圈顽固的暗黄焦痕迅速褪去,被一种充满生机的、娇嫩的翠绿所取代,甚至比受损之前更为鲜亮。
不仅如此,植株顶端猛地抽出几片晶莹剔透的新生嫩叶,迎风而长。
整株植物的根、茎、叶之上,竟悄然浮现出无数道繁复而神秘的灰色条纹!
这些条纹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与植株本身蓬勃的生机既格格不入,又诡异地融为一体,使其看上去变得神秘无比,与以往任何灵植的形态都截然不同。
第17章 赠剑
这株“万化母株”的变化,越来越超出杨云天的认知范畴。
最初得到它时,以为它虽神异,终究离不开灵土滋养方能生长。
可经历了黄泉河水那诡异的侵蚀后,它便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无论是否栽种于灵壤之中,都维持着一种不生不死、毫无变化的沉寂模样,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滞了。
此刻,在疯狂汲取了那离魂月光菇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生命精气后,这株灵植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灵魂,彻底“活”了过来!
它静静地悬浮于杨云天的掌心之上,根须无须再扎根泥土,竟能如修士吐纳、妖兽呼吸一般,自行缓缓吸收、吞吐着周围天地间的灵气,周身流转着一层莹润的宝光。
至于植株表面浮现的那些神秘灰色斑纹,杨云天虽暂时无法参透其具体玄奥,但可以肯定,这异变绝对与刚刚灌注的海量生命精气,以及它此前吸收的黄泉河水特性脱不开干系。
对于这株万化母株,杨云天原本的打算是待其完全成熟后,以其为核心材料,炼制一件潜力无穷的本命法宝。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来它之前受损陷入沉寂,毫无成熟的迹象;二来他自身还需应对“焚器劫”的威胁,需优先炼制其他法宝渡过此劫,实在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它。
不过,眼下这万化母株意外获得新生,不仅恢复了活力,更似乎发生了某种良性的未知蜕变。
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总归是一件值得欣喜的好事。
从妖菇体内脱身而出,再回看时,那原本如山岳般庞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型菌菇,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它的外壳如同一件被抽去所有支撑、皱皱巴巴的巨大衣裳,软塌塌地瘫倒在冰冷的岩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枯荣指》的霸道掠夺,不仅抽干了它积攒无数岁月的生命精华,似乎连那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一抹诡异神志,也一并被吞噬殆尽。
在那巨大、干瘪的伞盖衣袍之下,隐约露出了一株仅有三寸长短、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小小菌菇。
它看上去与典籍中记载的、正常的“离魂月光菇”别无二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叱咤地底、堪比元婴大妖的恐怖模样?
“不对!”杨云天目光一扫,猛地注意到阿斐依旧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冰面上,一根同样变得软趴趴、失去活力的触手还缠绕在她腰间。
“此妖方才…莫非在最后关头…”
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杨云天脸色骤变!
“夺舍?!”
他瞬间冲到阿斐身边,神识毫不犹豫地探入她的识海,仔细检查起来。
万幸!检查的结果让他长舒一口气。
那妖菇显然是在最后关头,试图舍弃庞大的肉身,将残存的神魂力量强行侵入阿斐的识海进行夺舍。
但因为它被《枯荣指》吸取了太多本源之力,已是强弩之末,这夺舍之举最终后继无力,功败垂成。
否则,若真被这老妖物得逞,杨云天必将悔恨终生!
除此之外,这妖菇残存的神魂力量非但没能夺舍成功,反而在冲击阿斐识海的过程中被击溃、瓦解,最终化为了最精纯的魂力养分,反哺滋养了阿斐的神魂。
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杨云天凝视着身旁陷入沉睡的阿斐,小丫头呼吸平稳,面容恬静,正无声地消化着那妖菇残魂所化的精纯魂力。
他知道,这个过程急不得,没有三五日的功夫,她绝不会自然转醒,此刻贸然唤醒她,只会适得其反。
望着这张稚嫩却已渐显风华的脸庞,杨云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愫。
他最初对阿斐的诸多照拂与容忍,并非无缘无故。
一切根源,皆在于她乃是天妃消散的一缕分魂转世。
于公,天妃对他有照拂、指点之恩;于私,天妃是他名义上的师姐,更是他曾并肩作战的故人。
替师姐照顾好这一缕转世之魂,在他看来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就如同当日君师姐派紫晴过来照顾自己一样。
然而,随着时日推移,与这丫头接触越深,看着她鲜活灵动、会哭会笑、会撒娇也会倔强,杨云天内心深处那份源于“责任”的关照,渐渐变了味道。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不公。
这丫头,阿斐,早已是一个独立的、拥有完整自我意识和人生的个体。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更不该只是谁复苏的资粮。
若有一天,养魂木中的天妃真魂苏醒,需要收回这一缕分魂方能彻底恢复……那到时,阿斐该如何自处?她的意识、她的人生,岂非都要烟消云散?
作为天妃的师弟,作为受托之人,于情于理,他似乎都该站在天妃一边。
即便届时天妃需要取回这缕魂,他也应毫不犹豫地助她完成。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是……
这丫头一声声“师父”喊得情真意切,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早已悄然在他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真到了那一天,他当真能狠下心肠,亲手将她献出吗?
若她不愿呢?若她挣扎、哭泣、哀求呢?
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枷锁,萦绕在杨云天心头,目前却无解。
他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未来,或许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助天妃完整归来,又能保全阿斐的性命与意识。
又或者…他心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愿承认的念头:像现在这样,天妃一直安然沉睡,而阿斐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地活下去,或许…也挺好。
杨云天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纷乱扰人的思绪暂时抛诸脑后。眼下在这幽暗的地底溶洞还需等待三五日,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空耗时光。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先让这丫头眼下能无忧无虑些吧。”他心中轻叹一声,想起了阿斐平日总缠着他,嚷嚷着要一柄专属的、漂亮的冰剑。
心意既定,杨云天当即祭出药尊鼎,掌心一翻,那缕得自万年寒髓、已被他初步炼化的“冰髓冷焰”幽幽浮现,散发出极致的寒意。
他准备趁此时间,为阿斐炼制一柄契合她功法与心意的武器。
脑海中浮现的,自然是记忆中天妃那柄华美而强大的冰晶佩剑。
那是元婴级别的本命法宝,以他目前的炼器水准和阿斐的修为还远无法企及。小丫头才炼气期,驾驭不了法宝,只能先炼制一柄极品法器。
他神识沉入储物袋中,在一众材料与旧物间翻找。
忽然,一柄通体银白、造型古朴、隐有蛟龙纹路的长弓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那柄“银蛟猎弓”。
杨云天目光微凝,抬手拉弓如满月,一支由精纯寒气凝聚而成的箭矢自行搭上弓弦。弓弦震响,冰矢离弦而出,吸收着溶洞内浓郁的寒气,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射向那瘫软在地的妖菇伞衣!
“噗嗤!”
冰矢轻易洞穿了那坚韧的伞衣,深深扎入后方的岩壁之中。
顿时,冰霜蔓延,地动微颤,箭矢随后又如同冰晶般悄然消散,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抚摸着银蛟猎弓,杨云天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此弓确实不凡,它能根据使用者修为自行调节威力,结丹以下催动便是顶级法器,结丹以上使用则能发挥出法宝层次的威能。只是随着自身实力提升,它已许久未曾动用。
“不如…便留其‘成长’之特性,熔了它,作为新剑的基材!”一个念头浮现。
既然要炼,便炼最好的!他心念一动,更多承载着过往记忆的物品纷纷飞出:
那是当年与“剑三十一”比武获胜后,对方输给自己的佩剑——“龙啸剑”,融了!
那是当年独孤肆月,借予自己但却再未索要的那对灵巧人形傀儡,融了!
还有许许多多曾经视若珍宝、伴随他度过弱小时期的各种保命法器、异宝……如今大多已无用武之地。
与其让它们在储物袋中蒙尘,不如物尽其用,将它们的精华与特性,连同自己的一份心意与羁绊,共同熔铸于一炉,为那丫头打造一柄真正独一无二的冰剑!
杨云天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冰髓冷焰投入药尊鼎中,炽烈与极寒两种矛盾的气息开始升腾。
诸多材料被接连投入鼎内,在异火中渐渐融化、交汇…
阿斐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正是杨云天掌心托着一缕幽白火焰,轻呵一声“收”,那悬浮于药尊鼎上的冰髓冷焰便乖巧地没入其体内的一幕。
此次炼器与以往截然不同,鼎炉周遭非但没有一丝炽热高温散出,反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寒气,让刚醒来的阿斐精神为之一振。
她一时忘了自己为何会身处这陌生之地,也顾不上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景象所吸引——师父竟然真的在用阴火炼器!
这几年她痴迷于研究那异想天开的“阴火炼器之法”,不知缠着杨云天问了多少细节难题,没想到师父不声不响,竟已将她的幻想化为了现实!
杨云天转头,便看见小丫头睡眼惺忪,却瞪圆了眼睛盯着药尊鼎,一副又惊又懵的可爱模样。
他不由莞尔一笑,柔声道:“傻愣着作甚?还不过来瞧瞧你的新武器。”
说着,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剑鞘通体素白,似由某种温润的寒玉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光,简约而高贵。
阿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下意识地接过,脱口赞道:“好…好美啊!”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缓缓将其拔出。
“铮——”
一声清越如冰泉流淌的剑鸣响起。
剑身彻底出鞘,竟似完全由万载寒霜凝聚而成,通体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
剑锋之处,一点寒芒流转,周围的温度都似乎随之下降了几分。阿斐看着这柄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冰剑,一时竟看得痴了。
杨云天看着她惊喜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为师还没正儿八经送过你什么礼物,这柄剑,便算是补上的见面礼吧。快想想,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
阿斐眸光璀璨,她偏头沉吟片刻,眼中忽而闪过明澈的光彩,脆声道:“那便叫它‘念师剑’如何?”
第18章 石碑
杨云天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难以掩饰的暖意与动容。他没想到阿斐会舍弃那些华丽或玄妙的名称,选择了如此质朴却重若千钧的两个字。
“念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中蕴含的全部情谊与重量。
“好!”他朗声一笑,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斐的发顶,动作带着难得的宠溺,“‘念师剑’,好名字!望你持此剑时,不忘今日之心,亦能斩断前路荆棘。”
那柄素白的长剑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语,剑身微颤,发出一阵清越悠长的嗡鸣,如同应和。剑光流转间,寒意中竟透出一股温润的暖意,恰似师徒间那份无需言说的羁绊。
“师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阿斐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自己正与那些火猿周旋,却骤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黑暗。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那巨大、干瘪、如同褪下的蛇皮般瘫软在地的诡异伞衣上,小脸上写满了惊奇与探究。
杨云天将事情经过——从她被触手掳走,到自己深入地下寻踪、与那妖菇大战,再到最终将其制服——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听到那可怕的妖物已然伏诛,阿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甚至好奇地跑到那巨大的伞衣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拈起一小片边缘,仔细打量起来。
当她发现那株仅有三寸长短、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小小菌菇,仍顽强地附着在庞大外壳的根部时,忍不住惊讶地轻呼:“就是这个小东西把我抓来的吗?它这么小一点点,和这个它褪下来的大家伙比起来,简直完全不同嘛!”
“世间万物,在初生之时,大抵都是弱小而无害的。”
杨云天缓步走近,声音平和地解释道,“但历经岁月的沉淀与造化,有的会变得强大无比,甚至超乎想象。人类修士因寿元所限,故而更懂得争分夺秒地寻求力量,以求突破桎梏,换取更长的寿元去追寻大道。”
“阿斐知道啦!”小丫头闻言扬起笑脸,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师父不就是想告诉阿斐,即便以后变得厉害了,也要记得最初的自己,不能仗势欺人嘛!师父放心,阿斐以后肯定只打坏人!”
见她心思剔透,杨云天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既然它已经…那这株小蘑菇留在这里也会枯萎吧?我们不如把它带走吧?”
阿斐看着那株在废墟中依然挺立、甚至显得有些柔弱可爱的小菌菇,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此物来历非凡,且需极寒环境方能存活,带在身边对你而言未必是…”杨云天话说到一半,瞥见小丫头那期待又恳切的眼神,终是心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你若真喜欢,便带上吧。”
“哈哈!师父最好啦!”阿斐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得到应允后,立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将那株奇特的离魂月光菇幼苗轻轻采下。
阿斐闻言,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那株小小的菌菇,用力向上一拔——
然而,那看似柔弱的小菌菇却如同在这冰层上扎下了万古不移的根,竟是纹丝不动!反倒是阿斐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差点向后摔倒。
“咦?”这下连杨云天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锐利的灵气,试探性地向小菌菇下方的冰层点去。
“叮!”
一声清脆的、犹如金铁交击的异响骤然传出,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无比,绝非冰层或岩石!
杨云天目光一凝,右手瞬间再次龙化,覆盖上坚硬的墨绿龙鳞,化作利爪。他五指如钩,牢牢抓住那株小菌菇的基部,低喝一声,运足力气向上猛然一提!
“咔嚓…轰隆!”
冰层碎裂,一块古朴的黑色石碑竟被他硬生生从地下拔了出来!那株离魂月光菇的菌丝,赫然正是从这石碑的顶部生长出来的,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杨云天将石碑放平,仔细端详。
只见碑体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只刻着寥寥数个极其古老、扭曲的符号,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更像某种蕴含大道至理的封印印记。
令人心悸的是,石碑内部隐隐透出一股被强行禁锢、却依旧让人神魂颤栗的可怕力量波动,其层次远超他的理解!
“此地不宜久留!”杨云天当机立断,这石碑牵扯的因果恐怕极大。
临走前,他再次尝试摘取那株小菌菇。这一次,竟轻而易举地将其从石碑顶部取了下来,再无异状。
然而,就在菌菇被取走的瞬间,那石碑表面的古老符号猛地流转起来,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恒定的朦胧荧光,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被悄然激活。
杨云天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迅速以神识将石碑上的奇异符号完整拓印下来。
随即,他一把拉起阿斐,带着那株小菌菇和拓印的信息,化作一道遁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诡异莫测的地下深渊。
回到灼热的浆海层面,杨云天神识如潮水般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此地除了固有的狂暴火灵力和翻涌的熔岩,并无其他异状。
看来所有的诡异与危机,都源自那更深处的、隐藏着石碑与妖菇的幽暗深渊。
他不再停留,护着阿斐,化作一道流光,沿着来时的路径急速上升,很快便冲出了那令人压抑的地底世界,重返地表。
半年之后。
杨云天带着阿斐一路跋涉,终于回到了那片位于后山幻阵之中的静谧小林。
方一踏入结界,他便察觉到留在屋内的那枚客卿令牌正微微发热,其上附着一道方升留下的神念讯息——是方家主的求见请示。
甚至来不及稍作休整,将阿斐安顿好后,身形便再次融入风中。
下一刻,他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方升书房的内室,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前辈,您来了。”方升甚至未曾回头,仅是感受到身后空气中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便已恭敬地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杨云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此急切寻我,所为何事?”
方升这才直起身,转身面向杨云天,语气带着几分汇报的意味:“托前辈洪福,这一年来,晚辈已初步在百战玄门长老团中站稳脚跟。
谨记前辈教诲,我辈目标在于探寻离开此界之法,而非在此方寸之地争权夺利,做那井底之蛙。因此,晚辈近来的重心,主要放在了搜集各方秘辛之上。”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北界天工盟的杜家,近来一直在向我方家示好,主动提出共享修炼情报与地域秘闻。
此次我方家试探性地索要北界险地与古老传说资料,他们竟真的贡献了不少,还请前辈过目。”
说着,他再次恭敬地奉上一枚玉简,神态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表功的意味。
杨云天观其神色,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地底深渊是否与他有关的疑虑也消散了——若他真知那下方有如此恐怖之物,绝不会是这般表现。
杨云天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其中,只见里面标注的北界险地传说密密麻麻,数量比西界多了何止三倍!
他不禁微微蹙眉,这若要一处处亲自探查下去,耗费的心力与时间将难以估量。
“下次此类消息,不必事无巨细全部呈报。”
杨云天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方家若有余力,可先行组织人手进行初步探查,无需冒进,只需确认大概情况。若遇真正无法应对的诡异之地,再由本座出手不迟。”
“晚辈省得了!”方升连忙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指着玉简中一处标记道:“哦对了,前辈,这玉简中绝大多数地点杜家也语焉不详,唯有一处名为‘寂灭谷’的险地,杜家曾派数名筑基好手前往查探,却尽数陨落其中,无一生还,此后便被杜家列为绝地,再无人敢深入。”
“行了,此事我知晓了。这件事,你做得不错。”杨云天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一个玉瓶,“此丹予你,不仅可祛除你体内积年火毒,温养经脉,对稳固你当前境界也大有裨益。若机缘足够,凭此丹冲击筑基后期,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丹药正是他之前为救治六郎,化解其经脉中淤积的火毒时炼制的。
方升困于筑基中期多年,根基扎实,一旦祛除暗疾,再有灵丹助力,突破确在情理之中。
方升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磅礴精纯的药力,顿时激动不已,当即叩首谢恩:“多谢前辈厚赐!”
待他再抬起头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那玉瓶的真实触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师父,您怎么才回来三日就又要走?”阿斐紧紧拽着杨云天的袖袍,小脸上写满了不舍与委屈,“阿斐还有好多修炼上的疑问没来得及请教您呢…”
杨云天看着她依恋的模样,轻叹一声,神色转为罕见的郑重:“阿斐,为师今日要告诉你一个关乎此界,也关乎你未来的重大秘密。”
他将此前告知方升的那番话,以更详尽、更易于理解的方式,向阿斐娓娓道来,解释了这片天地如同一个被无形壁垒封锁的囚笼,以及外界那更为浩瀚广阔的修真世界。
“啊?我们…我们这里是被封起来的?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阿斐睁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懵懂的向往。
第19章 琼妃
“正是如此。”杨云天肯定道,“若一直困守于此,你的修为将永远无法突破结丹之境。
届时,任你天赋再高,付出再多努力,最终也难逃寿元耗尽、化为黄土的结局,所有的努力都将失去意义。”
“可是…外面会不会很危险?”阿斐想起地底那恐怖的妖菇,声音里带着担忧,“要是还有那么多厉害的妖兽…”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于荆棘中开辟生路。”
杨云天打断她,语气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既是在教导徒弟,也是在坚定自己的道心,“若因前路危险便畏缩不前,那百年之后化作一捧黄土,与庸碌凡人又有何区别?我辈修士,争的就是那一线超脱的机缘!”
他顿了顿,指尖凝聚起一点冰蓝色的灵光,轻轻点向阿斐的眉心:“修炼之道,重在自身领悟。
为师现将《玄冰真言》全篇功法传入你的识海。以你的天资,参悟其中玄奥应当不难。
待为师此次外出归来,便为你护法,助你融合那万年寒髓,奠定无上道基。”
灵光没入阿斐眉心,浩瀚的功法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杨云天凝视着她,语重心长地再次强调:“记住为师的话,不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天地,无论我们做什么,最终都将是…徒劳。”
话音落下,他轻轻抽回衣袖,身形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木屋之中。
杨云天此次外出探查险地,心中已决定不再带上阿斐。
若此界生灵的修为普遍被限制在筑基或结丹期,他尚有信心能护得小丫头周全。
但自从那地底深渊遭遇了离魂月光菇那等堪比元婴期的恐怖存在后,他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面对那个层次的危险,连他自身都需谨慎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道消,又怎能再将阿斐置于那般险地?
待杨云天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悄悄来到了林间小屋前。
来人正是六郎,他手中紧握着那枚能安全穿过幻阵的玉简,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盼。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日夜萦绕在心头的倩影。
“你…你终于回来了!”六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最炽热的思念刚刚萌芽时,便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神秘前辈带走。
初始时,他终日茶饭不思,神思恍惚,但最终将这份深深的思念化作了刻苦修炼的动力。
在阿斐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幻阵林地练武,有时甚至就在阿斐那间简陋的小屋里歇息,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
这几日,看到小屋再次升起袅袅炊烟,他便知道,阿斐回来了!
好不容易盼到前辈离去,他立刻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
“我跟你说,这次师父带我去了好多从没听说过的地方,见到了好多奇奇怪怪、但又很厉害的妖兽!不过它们最后都不是我的对手啦!”
阿斐见到六郎,同样欢喜不已,积攒了一路的见闻和倾诉欲瞬间爆发,拉着他事无巨细地描述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分享的快乐。
“你是没见到最后那只大妖菇,长得那么——那么大!”
她兴奋地张开双臂,极力比划着一个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轮廓,语气中带着后怕,但更多的是自豪,“不过最后还是被师父轻松解决掉了!你要是当时在场,肯定看得眼睛都直了!”
两人就坐在小屋前的石阶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相互诉说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与变化。
六郎讲述着家族中的琐事与修炼的进展,阿斐则描绘着外界的光怪陆离与师父的神通广大。
时光在轻声细语中悄然流逝,从日头正午一直聊到了夕阳西下,漫天霞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却依旧有说不完的话。
“我跟你说,这次北界的杜家来和我们结盟,送来了好多好多功法典籍,里面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人文传说呢!”
六郎兴致勃勃地说道,眼神发亮,“我居然在一本书上看到了‘皇帝’这个称呼!你听说过皇帝吗?
书上说他是天下共主,能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享尽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
不过我觉得这肯定是编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各族自治,哪里出现过这种能一统天下的人物?”
阿斐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师父之前关于外界广阔天地的话语。
六郎所说的,或许在外界是真的存在过的。
但她此刻明显没往深处想,注意力瞬间被另一个词吸引,小脸猛地一沉,语气顿时变得寒冽如冰:
“后宫…佳丽三千?小六子,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莫非…你也想当那劳什子皇帝,想着你那三千佳丽?”她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
“哎呀!冤枉啊!”
六郎见状,立刻连连摆手,慌忙解释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就是觉得稀奇,说给你听听嘛!
就算…就算我真当了皇帝,”
他偷偷瞥了阿斐一眼,见她脸色更冷,急忙补充道,“我也肯定只封你一个人为妃!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妃子!”
“哼!这还差不多…”阿斐脸色稍霁,但随即反应过来,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地跺脚道,“不对!谁要当你的妃子!找打!”
她作势欲打,六郎却笑着跳开一步,眼中带着狡黠和无比认真的光彩,大声道:
“哈哈,名字我早都想好啦!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便赐你封号为‘琼妃’!
既是我方六郎此生唯一的妃子,也如同那天上降临的仙子般尊贵美好!”
少年的誓言带着几分玩笑,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林间夕阳下轻轻回荡。
……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杨云天的身影出现在那片被杜家列为绝地的“寂灭谷”之中。
此处他当初游历北界时曾遥遥望见过,当时只觉得此地气息比寻常地界更为肃杀荒凉几分,并无太多特异之处,与西界的火山盆地群类似,并未真正引起他的重视。
然而,有了之前地底深渊的教训,加之杜家明确提及此地折损过大量筑基修士,杨云天不敢再掉以轻心。
他决定沉下心来,利用息壤赋予的土遁之术,一寸一寸地仔细探查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过程如同他预想般枯燥。
谷内盘踞的妖兽数量确实不少,且多以筑基期为主,对于寻常筑基修士而言,此地堪称龙潭虎穴。但于他而言,这些妖兽并无威胁。
如此盘桓探查了七日,除了环境的险恶与层出不穷的筑基妖兽,竟再无其他发现。
杨云天不禁心生疑虑:“莫非真是我想多了?此地并无异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际,目光扫过谷中那些咆哮的火猿,心中猛地一动!
“不对!有问题!”
他再次仔细观察起这些妖兽,尤其是与西界见过的同族进行对比。
很快,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引起了他的警觉——寂灭谷中的这些火猿,其中几只手中握着的,赫然是经过精心炼制的法器,而并非西界同族使用的粗糙石刀石矛!
杨云天起初以为是这些妖猿捡拾了陨落在此的修士遗物。
但他闪电般出手,轻易从一头最强壮的火猿手中夺过一柄燃烧着火焰纹路的长刀,仔细探查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法器的炼制手法极为独特,与北界主流、尤其是天工盟常见的炼器风格迥然不同,更加古老和诡异。
更关键的是,当他握住刀柄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刀身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神魂控制印记!
这绝非无主之物,也绝非妖兽自己能炼制出来的!
“是谁?竟然在暗中炼制法器,并操控这些火猿?”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在杨云天脑海。
这寂灭谷内,莫非还隐藏着其他存在?
他立刻沿着这个线索继续深入探查。
随着发现的、带有同样控制印记的诡异法器越来越多,他逐渐摸清了一条隐约的轨迹。
最终,循着这条轨迹,在地底极深之处,杨云天终于发现了一座被巧妙阵法隐匿起来的洞府!
一座有主之人开辟的修士洞府!
来到那隐匿洞府的阵法前,杨云天仔细端详。
此阵借用地底火灵脉为源,构思颇为巧妙,运转不息,等闲修士难以察觉更无法强行破入。但在他眼中,这依托五行之力运转的阵法,却如同虚设。
他翻手取出那柄“穴蛟匕”,此宝最擅破禁断法。
只见他手腕轻抖,匕首在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壁上轻轻一划——一道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便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整个阵法甚至没有触发丝毫预警机制。
杨云天身形一闪,便已悄然踏入其中。
方一进入,一股灼热暴烈的火灵气便扑面而来,其精纯与炽烈程度,瞬间让他想起了西界地底那片浩瀚的浆海。
果然,映入眼帘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高度重合!
眼前同样是一片缓缓蠕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炽热浆海,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属性气息。
但与西界那纯粹的自然奇观不同,此地明显有着人工开凿和长期居住的痕迹。
岩壁被修整得颇为平整,甚至还开辟出了几间石室,空气中除了火灵气,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和金属冶炼的气息。
为免打草惊蛇,杨云天在进入前就已运转《玄牝易骨诀》,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周身流转的也是精纯的火属性灵力,看上去与此界修士一般无二。
他小心翼翼地在此地探索,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石室,最终停留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暗红色炼器炉,炉身还残留着使用过的痕迹,周围散落着一些未曾用完的矿石材料和几件半成品的法器胚子。
就在杨云天全神贯注地打量着这尊炼器炉,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此地主人信息的瞬间——
一道嘶哑、干涩、如同金石摩擦般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极近处响起:
“你,看够了没有?”
第20章 反转
杨云天佯装出一副受惊不小的模样,身形迅速向侧后方急退数步,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锁定在洞府一角的一座简陋石亭内——那里,正漂浮着一道略显虚幻、周身散发着微弱魂力波动的老者魂体。
他暗自感知,心下稍安。
好在,这道魂体的修为并未达到元婴级别,大致维持在结丹中期的水准,这让他应对起来多了几分底气。
面对这位神秘的“前辈”,杨云天立刻收敛了些许“惊慌”,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歉意:“晚辈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误入此地,惊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海涵。不知…此处是何地?”
“误入?”那魂体老者闻言,白色长髯无风自动,虽只是魂体,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冷哼一声,“哼!老夫这‘烈火禁魔阵’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岂是随便能‘误入’的?你当老夫是三岁稚童,可随意欺瞒么?”
杨云天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和不忿的神情,仿佛受了莫大冤枉,连带着语气也少了些恭敬,多了几分抱怨:“前辈这可真是冤枉死晚辈了!晚辈被仇人一路追杀至此绝地,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转眼又被一群凶恶的火猿围攻!
方才差点就死在一只拿着古怪利器的火猿手下,拼命躲闪时,不知怎地眼前一花,再清醒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像是赌气般继续说道:“晚辈还以为是被哪位高人出手相救,传送到此安全之地。
前辈若是不喜晚辈闯入,直言便是,晚辈立刻离开就好,何苦非要冤枉晚辈是别有用心?”
“这…”那魂体老者被他一顿抢白,不由得语塞。
他下意识地以魂力仔细探查洞口处的阵法——禁制完好无损,确实没有丝毫被强行破坏或巧妙破解的痕迹。
若说此子是被阵法之外的某种意外恰好“传送”进来,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老者威严的神色稍稍缓和,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那魂体老者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极为和善的笑容,仿佛方才的质疑从未发生过。
他慢慢飘近杨云天,甚至还故作懊恼地轻轻一拍自己虚幻的额头,语气充满了歉意与慈祥:
“哎呀!你看老夫这记性!当真是老糊涂了,误会你了,孩子莫要见怪,莫要惊慌。”
他笑呵呵地说道,将距离拉得更近,“没错,没错!正是老夫感应到你遇险,暗中操控阵法,激发了其守护功能,这才将你摄入此地避祸。所以说,是老夫出手救下的你,这话可一点没错!”
杨云天眼中适时的闪过一丝疑惑,这与他方才不晓得自己如何闯入的说辞可明显不符。
老者仿佛没看到他的疑惑,身影又飘近了几分,几乎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关切地问道:“好孩子,告诉老夫,你是被何人追杀?可还有其他的同伴否?若还有同伴陷在外面,老夫这就操控阵法,也将他们接引进来,免得被此地凶兽所害,枉送了性命。”
杨云天脸上露出感激又后怕的神情,摇了摇头道:“就晚辈一人逃至此地。追杀在下的,是此地势力最大的杜家!他们冤枉我偷学了他们的核心功法,欲置我于死地…”
“好了,不必多言,老夫知晓了!”老者突然出声,打断了杨云天尚未说完的叙述。
也就在这一刻,他脸上那伪装的慈祥与和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贪婪与狰狞!
“一个人就好!省得麻烦!”
话音未落,一只枯瘦干瘪、完全由凝实魂力构成的鬼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向杨云天的天灵盖!
阴冷刺骨的魂力瞬间爆发,将杨云天完全笼罩!
“乖乖让老夫吞了你的魂魄,占了这具肉身!待老夫夺舍重生之后,必定替你灭了那劳什子杜家,便算是了却你的遗愿了!哈哈哈!”
“前…前辈…这…这是何意?晚辈与您无冤无仇…为何…为何要下此毒手……”
“为何?哈哈哈!”魂体老者发出得意而猖狂的大笑,魂力催动更急,“真是天助老夫!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千年之久,今日终于等来了一具上好的庐舍!
你若是老夫,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能成为老夫重见天日的躯壳,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
他眼中贪婪之光暴涨,语气仿佛施舍般说道:“放心,老夫答应你的遗愿,定会替你灭了那杜家满门!你也算死得其所,可以瞑目了!乖乖奉献出你的肉身与魂魄吧!”
“不…不要!”
杨云天“挣扎”得更厉害,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前辈…莫要下杀手…晚辈…晚辈愿发下心魔大誓,定会竭尽所能助前辈脱困…只求…只求前辈留晚辈一条性命…啊——!”
那凄惨的哀嚎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哼!等你有老夫这般修为实力,再来跟老夫谈条件也不迟!现在,就给老夫去死吧!”
魂体老者再无半点耐心,狞笑一声,凝聚所有魂力,化作一道凶戾的黑芒,朝着杨云天的天灵盖猛扑而下。
“唉……”
一声轻叹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弄。
杨云天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与哀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尽管那枯瘦的魂手仍死死抓在他的天灵盖上,他却仿佛毫无感觉,只是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狰狞魂体。
“既然你这般喜爱杨某的魂魄,痴迷这副躯体……”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去了。”
“什么?!”老者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
对方这不合常理的冷静,让他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焦虑!
“杨某行事,向来崇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你如此热衷吞噬他人魂魄,今日,便也亲自尝尝这个滋味罢。”
话音未落,五道漆黑如墨、狰狞恐怖的鬼头猛地自杨云天体内咆哮而出!
这些鬼头随着杨云天实力的提升,早已非吴下阿蒙,每一个都覆盖着厚重的古老面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阴森气息,显得既凶戾又威严!
瞬息之间,攻守易形!
五只鬼头发出无声却震慑心魄的咆哮,猛地将老者的魂体彻底包裹、缠紧!
它们张开布满利齿的森然大口,疯狂地撕咬、吞噬起老者凝实的魂力!
“啊——!你…你不是筑基修士!你是结丹期!?”
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
他惊骇欲绝,不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鬼头,更因为眼前之人身上爆发出的、与他同级别的结丹期灵压!
他自以为是的猎物,转眼间便露出了猎人的獠牙!
此刻,那五只狰狞的鬼头仿佛拥有了灵智,在这并不宽敞的洞府内,上演起一场猫捉老鼠般的“嬉戏”。
若这老者肉身尚存,以其结丹中期的扎实修为,配合诸多手段,与这五只鬼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惜,他如今仅是魂体状态,一身神通去了七成,也就能欺压一下无法有效伤害神魂的筑基修士罢了。
几只鬼头得了杨云天的指令,并未发动不死不休的猛攻,只是不断地追逐、包抄,时不时瞅准机会扑上去狠咬一口,每一次撕扯都让老者的魂体黯淡几分,发出痛苦凄厉的哀嚎。
“倒是谨慎,可惜,还不够。”
杨云天冷眼旁观着那亡命逃窜的魂体,心中暗忖。
方才这老鬼也是这般仔细探查、确认无虞后才对自己下手,如今角色互换,他自然也要逼出对方所有底牌,杜绝任何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老者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疯狂祭出各种法器、法宝的虚影试图反击。
刀光剑影、宝印铜钟,一时间倒也光华乱闪。
然而以其魂体催动,这些宝物虚影至多只能发挥出原本两三成的威力,击打在鬼头厚重的面甲上,如同隔靴搔痒,收效甚微。
“道友!道友!何必赶尽杀绝!万事好商量!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啊!”
老者终于扛不住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魂体愈发透明,一边逃遁一边凄声求饶。
“赶尽杀绝?”
杨云天双臂抱胸,语气充满了讥诮,“我倒奇了怪了,方才口口声声要夺舍灭魂、赶尽杀绝的,可是道友您啊。怎么转眼间,这罪责反倒栽到我杨某头上了?”
“是在下眼拙!是在下有眼无珠!”
老者慌忙叫道,“道友既有如此实力,自然有了与在下平起平坐、讨价还价的资格!道友有何需求,尽管提!尽管提!只要放在下一条生路,万事皆可商量!”
杨云天缓缓摇头,声音冰冷而决绝:“非也。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没有与我杨某讨价还价的实力了。”
话音落下,五只鬼头攻势骤然加剧,封死了老者所有退路!
第21章 日记
老者眼见自己如同困兽,逃生无门,又见杨云天驱使如此邪异的鬼头,心知对方绝非善类。
此刻纵然跪地求饶,恐怕最终也难逃被搜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回想起记忆中那些邪修折磨魂魄的恐怖手段,他心中戾气横生——与其受尽折磨而亡,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想要墨某的这条老命?哼,那便来试试看吧!”老者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狠辣。
只听他魂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一道乌光猛地从其魂体核心处激射而出!
那乌光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块古朴、沧桑、布满了玄奥裂纹的黑色石碑,悬浮于空中!
杨云天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块石碑的材质、外观,尤其是其上那种仿佛源自亘古的晦涩气息,竟然与他在西界地底深渊见到的那块神秘石碑一模一样!
没想到,这老者的魂体之内,竟然也藏着一块,并且似乎还被他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初步炼化了!
“嗡——!”
石碑剧烈震颤,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裂纹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迸发出刺目的深红光芒!
恐怖的高温与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裂纹之中火光喷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发,将一切都湮灭!
“快回来!”杨云天脸色剧变,急忙神念急催,命令那五只已然合围上去的鬼头速退。
这些鬼头培养到结丹境界殊为不易,若是在这自爆般的冲击下折损,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老者将杨云天的仓促反应看在眼里,扭曲的魂体上露出一个极端嘲弄的笑容:“追啊!怎么不追了?!墨某老早就活腻歪了,偏偏缺那自我了断的勇气!今日有你这么个手段狠辣的邪修陪着共赴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哈哈哈——!”
他发出最后疯狂而快意的大笑声,魂体猛地扑向那即将彻底爆裂的石碑,竟是要以自身残魂为引,彻底引爆这件神秘而恐怖的大杀器!
老者癫狂的笑声犹在耳畔,其魂体已彻底融入那剧烈震颤的石碑!
“轰——!!!”
恐怖的轰鸣声中,毁灭能量如洪荒巨兽般奔腾而出,瞬间将洞府内一切汽化湮灭!炽白光球急速膨胀,空间为之扭曲碎裂,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岩浪向四周疯狂席卷!
地面崩裂,白光冲天而起,将天际映得惨白!
整个寂灭谷地动山摇,远处山峦崩塌,谷中妖兽顷刻化为飞灰!
危机时刻,杨云天全力催动功法——
墨绿龙鳞瞬间覆体,同时极寒之气反向涌出,将他彻底冻结成一尊龙形冰雕!
轰隆!!
毁灭冲击狠狠撞上冰雕,坚冰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裂纹。
巨力透冰而入,即便有龙躯抵御,杨云天仍脏腑剧震,喷出的鲜血在冰封空间内化作血雾。
冰雕被狠狠掀飞,砸穿层层岩土,最终嵌入远处山壁。
许久后,能量渐息。
“咔嚓!”
冰层崩碎,杨云天单膝跪地,龙甲黯淡,嘴角带血。
他抬眼望去,只见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边缘仍在散发着高温青烟。
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若非他当机立断,龙化与绝对冰封双重防御叠加,恐怕绝非轻伤那么简单!
那神秘石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但此刻,爆炸的余威已然散尽,那块引发浩劫的石碑竟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巨坑中心,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与它毫无干系,只是耗尽了所有光华,变得黯淡而沉寂,如同一个普通的死物。
杨云天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环顾四周。
那原本巧妙隐匿、隔绝内外的防御法阵,早已在刚才的毁灭冲击中化为乌有,连同那老者的魂体,也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此番前来,本是为了探寻此界辛密,寻找离开的线索,却不想方一深入,便遭遇这般变故,还什么都未曾查明,眼前就已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土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念及此处,杨云天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那老者的决绝反击,虽出乎意料,但其担忧却并非空穴来风——若方才顺利擒下对方,杨云天自己也确实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搜魂之术,以期最快获取所需信息。
终究是棋差一着。自诩谨慎,却还是低估了他人拼死反扑的决心与底牌,落得个两败俱伤、一无所获的场面。
“咦?不对。”
杨云天强忍着伤势,环顾身后那片承受了爆炸冲击和自己撞击的山壁,眉头渐渐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除了老者洞府原址化为那片触目惊心的巨坑,自己身后这片石壁,竟似乎…完好得过分了。
虽然自己被砸飞时撞出了一处深凹,但若从整体看去,这一圈环绕的石壁主体结构几乎完好无损!
这极不寻常,方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余波,足以将整片山谷夷为平地,绝无可能独独对此地“手下留情”。
拖着伤体,仔细沿着山壁边缘探查。
果然,在一处看似与其他岩壁无异的角落,他发现了端倪——那里原本应有一道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如今却因爆炸冲击而失效,露出了被其巧妙掩盖的真正入口!
一处远比外层那简陋洞府更为精致、显然经过长期经营打造的隐秘石室,赫然暴露在杨云天眼前。
他谨慎地步入其中,发现石室并非径直通往山腹,而是巧妙地沿着山壁横向开凿而成。
更奇怪的是,这通道的挖掘方式极为原始粗犷,岩壁上布满了斧劈锤凿的痕迹,仿佛是由人凭借蛮力一斧一凿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与修士以法力精准切割出的光滑平整截然不同。
深入其中,杨云天发现这处隐秘居所内的设施竟相当齐全,炼丹室、炼器室、静修室一应俱全,其完备程度甚至超过了外界的那个洞府。
然而,所有陈设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积灰,显然已有漫长的岁月无人动用过了。
他最终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石室。这里并无寻常修仙者存放玉简典籍的书架,取而代之的是堆叠摆放的无数石板与骨片。
杨云天随手拿起一片,拂去表面的灰尘,只见上面以利器或指力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字迹。
这竟似是那位自称“墨老”的老者,留下的修行起居注!
杨云天随手拈起一枚骨片,拂去积尘,只见其上以苍劲笔力刻道:“困守此界三十载有余,然离去之法依旧渺茫。天地灵气枯竭至此,竟较凡俗犹不如!
老夫堂堂结丹之修,于此辈筑基土着间称雄,有何意趣?徒增笑耳!而今寿元将尽,延寿之法迫在眉睫…墨殒老匹夫!待老夫脱困归来,必屠你满门旁系,雪此深仇!”
杨云天微微颔首。看来此人与自己境遇相似,皆是意外沦落此界,一心寻求归途,且同样不屑于此地权柄。
不同之处在于,此人似乎因寿元枯竭而愈发焦迫。
他手中这枚骨片显然年代久远,恐怕有着百年以上光景。
杨云天继续翻寻,终又寻得数枚更为古旧的骨片。
其一云:“墨殒啊墨殒!不想我墨家竟出此悖逆之徒,暗投无生剑派…哼!什么‘杀生证道’,悖理妄言!不过邪魔外道耳!谎称探寻古修洞府,实则欲暗中除我而后快罢?幸得天命垂怜,否则真遭汝毒手!然此地究竟是何方?且待疗愈伤体,再从长计议…”
其二曰:“陷此地三月矣。此界殊为怪异——矿藏丰沛若此,然修士境界竟皆停滞不前?若能将此间任意矿脉带回墨家,我族在天工阁内话语之权必将大增!”
其三刻:“七载矣!北界竟无一位结丹同道?此究竟是何地界?简直如天地牢笼!不行,必须归去…寿元无多,困守唯死路一条。唯有重返宗门求得‘延寿丹’,方可…”
其四记:“第十三年。今日顺手扶持一本地小族,望借其力探寻此界隐秘,或能觅得归途。然…须快!老夫时日无多矣。”
看完这些零星记载,杨云天对此老来历已大致明了。
原来亦是困顿此界的天涯沦落人。
其人所思所为,竟与自己不谋而合——皆欲扶持本地势力为己探寻出路。观其提及扶持之族,应当并非是杜家,否则不会闻杜家之名而无动于衷。
但是杜家典籍确实有记载结丹修士的传闻,想来便是此人。
而从“天工阁”与“天工盟”名号相近推测,恐是杜家在往后岁月中吞并了老者所扶家族,并承其道统。
这些虽为杨云天推测之辞,然并非紧要。欲知老者是否寻得脱困之法,还需继续翻阅后续记载。
“三十五年,今日又接北界传讯,称寂灭谷中有异动显现。唉,此界土着家族,办事终究难堪大任,些许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亟亟来报,莫非真视老夫为任其驱策之牛马乎?然…寿元不足十载矣!十年之内,若再寻不得脱困之法,则万事皆休,道消身陨矣!”
“三十七年,天可怜见!老夫于寂灭谷深处竟觅得一隐秘空间,其间赫然藏有一处前人洞府!此刻,老夫便立于这洞府屋舍之内…此地确有结丹同道遗留之气息!若此人当年得以脱出此牢笼,必于此地留下蛛丝马迹。墨初啊墨初,你定能寻得!定能!”
第22章 后半生
就在那寂灭谷中神秘石碑轰然爆炸、显露惊天威能的同一时刻,远在西界,那座由方家负责开采、并将六成收益供奉给杨云天的矿脉深处,一名矿工奋力挥下镐头时,竟意外凿出了一角镌刻着古老符文的石壁!
异响过后,尘屑落定,那暴露出的部分隐约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轮廓。
此事非同小可,立刻惊动了方家所有高层。
方升闻讯火速亲临矿底,在严令所有知情者立下血誓不得外泄后,他凝视着那仅仅露出一角的玄奥阵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立刻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后山幻阵之外,试图求见杨云天。
然而,无论他如何以神念催动那枚传讯玉简,都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分回应。
在焦灼等待了半日后,方升猛然记起前辈曾有吩咐:若遇事,方家可先行探查,若事不可为,再行禀报。
一念及此,方升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决心。
他渴望能独力完成此次探索,若能有所发现,必能让前辈对自己、对方家另眼相看。
他深知,若真有离开此界的一日,这位前辈的青睐与照拂,将是方家能否在陌生外界立足的关键!
于是,他不再犹豫,返回矿脉后立刻下达严令:增派人手,继续小心开采,务必将这座深埋地底的古老阵法完整地挖掘出来!
同时,他亲自坐镇于此,以最强硬的手段封锁消息,确保此事绝无半点风声走漏。
……
杨云天对远在西界方家矿脉中发现阵法一事,自是毫不知情。
他手中的那枚传讯玉简,在此地诡异力场的隔绝下,如同彻底失去了灵性,沉寂得如同凡物,根本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任何讯息。
他只能继续快速浏览着老者留下的记录。
此人爱记述本是好事,为后人留下了线索,但其中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感慨与抱怨,让急于寻找关键信息的杨云天不得不耐着性子逐字阅读,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很快,他找到了三枚粘连在一起的石片,上面的字迹显得格外潦草而沉重:
“四十五年。老夫感知大限将至,恐就在这三五日之内了…可惜,穷尽此生,寻遍此地,除却发现一尊无法撼动、诡异莫测的石碑外,竟未寻得任何通往外界之法。墨初啊墨初,想你纵横一世,末了竟要寂灭于此等荒僻之地,当真可笑、可叹!唉,待老夫死后,只怕连个扫墓祭奠的后人都无。”
“若有缘人日后得见老夫遗言,且侥幸能离开此界,万望能将老夫死讯带予墨云岭墨家,老夫…感激不尽!”
紧接着下一片,笔迹却陡然变得狂放激动,仿佛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四十五年!哈哈哈哈!天不绝我!老夫竟未死!不…是死而复生!老夫竟以魂体之形态存续了下来!古籍有载,魂体若不入轮回,便可得近似永生之机!哈哈哈!老夫这是因祸得福了!有此无尽时光,何愁找不到离开之法!”
但狂喜并未持续多久,第三片石片上的字迹便充满了困惑、愤怒与绝望:
“四十五年…为何?为何老夫离不开此地了?!明明出口近在眼前,为何有一道无形的天地枷锁将老夫魂体牢牢禁锢于此?!为何?!既予我希望,为何又顷刻夺走?!为何——!!”
杨云天注意到,自此处开始,再也未见骨片,后续所有的记载,均被老者以莫大魂力刻印在了更为耐久、却也更为冰冷的石片之上。
仿佛从那一刻起,他的希望与人性,也随着载体一同变得冷硬。
“六十八年,老夫今日欲全力打穿这侧山壁,且看能否另辟蹊径,寻得一线离去之机……”
“七十九年,空有万载寿元又如何?此间灵气稀薄近乎无,吾又仅为魂体,无相应功法可修,终日浑噩,无聊至极!无聊至极啊!”
“一百年,今日恰是老夫陷落此地方百载之期,当…‘庆贺’一番?呵!”字迹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讥诮与苍凉。
“一百三十八年,今日偶有所得,发现以魂火之法竟可勉强催动那废弃已久的炼器炉。百年未炼器矣,不知此生疏的手艺,尚能复原几分…”
“一百七十八年,妈的!定是这古怪石碑作祟,将老夫生生困锁于此!你不令老夫好过,老夫也绝不与你干休!今日便试着炼化了你这顽石!”
“二百五十四年,时日…应当无误吧?此地暗无天日,谁又能真切记得光阴流转?便当是如此吧。老夫耗费整整七十载苦功,终能将这石碑初步炼化,纳于魂体之内!这下倒要看看,还有何物能困住老夫!”
“二百五十九年,不行…看来此地方是禁锢石碑之本源囚笼,老夫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被其牵连罢了。这石碑…根本无力自行脱离此地!”
“年岁已不可考…老夫渐有所悟,此石碑恐是某种定位坐标,被大神通者施以无上伟力禁锢于此,故无法挪动分毫。妈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行此无聊之事!”
“老夫于此…究竟度过多少岁月了?罢了,不计较了。今日灵光乍现,得一脱身妙法!既然老夫魂体无法直接脱困,若能将外界修士诱入此地,施展夺舍之法,借其肉身还魂…拥有了新的庐舍,岂不便可安然离去?”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那群蠢钝的火猿!命尔等诱捕修士,为何尽数将其屠戮?老夫要一具死躯何用?!”
“老夫…不欲再苟延残喘了。纵得万载寿元,囚于此地,又与朽木何异?然则…”
杨云天轻轻放下最后那枚冰冷粗糙的石片,良久无言,心中唯余一声长叹。
这墨初的一生,从挣扎、狂喜、绝望到癫狂,最终尽数湮灭于此地幽暗之中,令人不胜唏嘘。
但杨云天从墨初留下的这些起居注中,至少确认了一点——此石碑的确诡异非凡,其根源远超他目前的修为所能窥探和撼动。
正如他所料,这石碑仿佛与此地地脉彻底融为一体,根本无法被挪动分毫。墨初穷尽百年,也不过是勉强将其初步炼化,能暂时纳入魂体,却依旧无法将其带离这洞府半步。
“西界那块,与眼前这块…究竟有何关联?”杨云天心中疑窦丛生。两者皆被神秘力量牢牢固定于各自所在,莫非真如墨初猜测,是某种用于定位的坐标?
此刻,他一边运转功法疗愈着先前爆炸带来的伤势,一边将心神沉入眼前这块沉寂的石碑,试图参悟其上的玄奥。
这块石碑虽与西界地底那块在外观、材质上极为相似,但其上镌刻的神秘符号却大相径庭。
杨云天翻出之前拓印的西界石碑符号,将两幅图案置于一处,仔细比对,试图从这迥异的纹路中,寻得一丝隐藏的规律或共通之处。
沉浸于这般深奥的推演与参悟之中,光阴流逝恍若未觉。转眼间,竟已是半年过去。
……
杨云天缓缓睁开双眼,半年的枯坐参悟,终究一无所获。
石碑上的图案玄奥莫测,全然无迹可循。
若真是用于定位的阵法,其核心必然与布阵之道相关,莫非这当真是一种自己闻所未闻、超乎想象的玄妙阵纹?
“对啊!阵法!”杨云天猛地一拍额头,恍然自语,“我怎地钻了牛角尖,一味要去参透那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奥义?真是愚不可及!”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亲手绘制的地图。
此图乃是他依据此界原有舆图,再加上自身多年游历丈量的成果综合而成,远比本地流传的任何地图都更为详实精准。
地图之上,西界、北界、东界呈三足鼎立之势,山川地貌清晰可见。
杨云天目光如炬,执笔蘸墨,首先将脚下这北界寂灭谷中石碑的精确方位标注其上,随后又标出了西界那处地底深渊中的石碑位置。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
他手腕一动,一条清晰的墨线便跨越广袤地域,将西界与北界的两处石碑位置连接了起来。
“若我推测无误,东界定然也存在第三块石碑!”
杨云天目光灼灼地投向地图东界,“那么,它会在何处?”
三点方能成阵!若距离相同,以已知两点确定一边及方向,那第三点的位置,在理论上是唯一的!
他毫不犹豫,以这两处石碑点为基点,分别向着东界方向引出延长线。
只见两条墨线在地图上蜿蜒延伸,最终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交汇于东界境内的某一处!
那个地点,在地图标注的信息中,其凶险程度,似乎同样远超周边地域!
……
与此同时,远在方家城镇的喧闹市集中,阿斐与六郎正并肩穿梭于人流之间,采买着日常所需的用度。
“唉,”阿斐撅着小嘴,一边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摊贩上的小物件,一边向身旁的六郎小声抱怨,“师父这一走都多长时间了,连半点音讯都没有…你说,他老人家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六郎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宽慰道:“前辈神通广大,修为深不可测,这世间能困住他的险地恐怕还没几个。
你啊,有这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多想想自己。我可记得某人说过,前辈临走前可是布置了不少课业,若是回来查验发现你只顾贪玩,怕是少不了一番‘惩戒’。”
“师父才舍不得重罚我呢!”
阿斐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顶多就是让我去后山照顾那些花花草草。再说了,那些宝贝花草,你不是都偷偷帮我照料得很好嘛~”
她话音未落,目光忽地被一旁摊位上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玉发簪吸引,“哇!六郎你快看,这个头饰好好看!”
六郎看着她这般心思单纯、极易被外物吸引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又掺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担忧。
家族中最近暗流涌动,父亲近日也不知为何,竟开始暗中命人搜寻一些天资出众的年轻女修,行事颇为隐秘,却依旧引得族中议论纷纷,甚至已有不少怨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目的?六郎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第23章 参与
方家主宅深处,方二爷紧随家主方升步入一间隐秘的暗室。确保四下绝对无人后,方二爷这才压低了声音,禀报近日来的棘手情况。
“家主,旁系一脉和其他几家…快要压不住了。若我们再继续捂着消息,恐怕会遭受…”方二爷面色凝重,话到嘴边,“反噬”二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压不住也得压!”方升重重一拳砸在椅臂上,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语气沉缓却带着决断:“罢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要摆在台面上。去请几家与我们交好的家主过来,让他们亲眼见见那座上古传送阵。至于是否愿意将族中优秀的女修送来…让他们自己权衡。”
方二爷闻言,神色稍松:“此法甚好。届时由他们自行决断,也能免去我方家强抢女修的恶名。那…我方家各支脉,是否也需通知?”
方升眯起双眼,沉吟半晌道:“一并告知吧。但规矩照旧,仅限于核心几人知晓,绝不可闹得沸沸扬扬!”
方二爷领命,正欲转身离去,却迟疑片刻又折返回来,忧心忡忡道:“兄长,小弟仍有一虑。这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将实情告知各家,可若他们问起,为何各方都出了女子,唯独我方家主脉一人未出,只怕还是会引来非议……”
“哼!难不成要推你的女儿出去,还是我的女儿出去?你老糊涂了不成!”方升勃然怒道。
“弟弟绝非此意!”方二爷连忙解释,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说…我们或许还有一人可选。当日大军凯旋时,那刘斐丫头曾当众施展一手精妙冰系法术,从尸堆中抢走重伤垂死的六郎,不知用了何种神通,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悄悄抬眼观察方升的神色,继续道:“在此界火灵主导之地,能觉醒如此冰系天赋,这丫头的资质恐怕非同一般…”
方升沉默不语,密室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兄长,”方二爷再度开口,语气谨慎,“六郎那孩子近来与这丫头走得实在太近,族中已有风言风语。若两人身世清白倒也是桩美事,可她毕竟还顶着五郎未亡人的名分…这事若传开,我方家的颜面该往哪儿搁?”
方升长叹一声,良久才缓缓答道:“再等等…再等等。先从别家要人,我们的人不动。六郎的事…暂且不必去管。”
……
这一日,夕阳将河面染成碎金,阿斐踩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如约来到与六郎常聚的城外河湾。
然而,河畔垂柳之下,却不见那抹期待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着方家玄色劲装、神色冷峻的侍从,悄无声息地从林间、礁石后现出身形,步伐沉稳地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了阿斐,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显示,其中竟有不下五名筑基期修士!
阿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指尖冰凉。
近两三年来,那个在方家高层悄然流传、却又讳莫如深的传闻瞬间涌上心头——族中发现了一座疑似通往外界的神秘上古传送阵。
六郎曾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压抑地告诉她,那阵法属性极阴,需以特殊体质的女子为引方有可能激发。
为此,不仅各支脉“选派”了大量天赋优异的女修前去“尝试”,甚至暗中动用手段,从一些交恶或弱小家族中“请”来了不少女子,许多人一去便再无音讯。
他反复叮嘱她务必深居简出,收敛冰系法术的痕迹,千万莫要成为下一个目标。
却不想,千防万防,方家终究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她这个“外人”!
感受着对方阵营中那几道属于筑基修士的强横气息,阿斐深知今日绝难善了。
她贝齿紧咬下唇,一丝腥甜在口中蔓延,握紧了怀中那柄师父所赠的“念师剑”。
即便希望渺茫,她也决意拼死一战,绝不能像那些消失的女子一样,不明不白地成为试验阵法的牺牲品!
就在她周身寒气迸发,剑锋即将出鞘的刹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忽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方家家主方升,面无表情地缓步走来。
他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沉重气压,而更让阿斐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方升的右手,正像提着破布袋般,攥着一个人的后襟。那人软软地垂着头,毫无声息,俊朗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正是与她相约于此的六郎!
方升向后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严阵以待的侍从尽数退下。他松开手,将昏迷的六郎轻轻放在一旁的草地上,这才缓步走到阿斐面前。
“伯父。”阿斐并未依礼躬身,只是用目光快速确认了六郎只是被打晕而非遭受重创后,才用不冷不热的语气唤了对方一声。
“唉!”方升凝视着她,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本…该是我方家的儿媳。”
阿斐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方升抬手制止。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六郎,沉声道:“想必这小子已经跟你透露过一些风声。伯父我…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
他话锋一转,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诚恳:“这样,你随我去亲眼看看那阵法。若届时你仍不愿,我以家主之名起誓,必放你自由离开方家,绝不阻拦。此举,也算是我还你父亲当年的一份恩情。”
就在阿斐眼神微动,下意识环顾四周,暗自衡量是否要冒险施展冰遁之术先行逃离之际——
一股远比周围筑基侍从强大得多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降临!一具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青木卫,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彻底封锁了她最佳的退路。
更让阿斐心神剧震的是,她从那冰冷的木傀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缕极为熟悉、属于师父的气息!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方升,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最终,她眼中的挣扎与惊疑缓缓沉淀,化为一丝决然,对着方升,重重地点了点头。
……
幽深的矿脉甬道深处,此刻唯有方升与阿斐两人相对而立。
巨大的上古传送法阵在他们脚下完整浮现,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方升指着那复杂玄奥的阵图,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我知你与六郎情意深重。但即便你如愿嫁与他为妻,这份情爱又能持续多久?百年?还是两百年?”
“我自会与六郎厮守一生!”
阿斐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坚定地袒露心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一生?”
方升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你可知你这一生能有多长?困守此界,修为至多不过筑基中期,寿元不过两百余载!你只是比凡人多苟活一段岁月罢了,这样短暂如萤火的一生,你仍觉得值得?”
阿斐此刻皱起眉头,并非因为方升的话语,而是她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她没有直接回答方升关于外界诱惑的提问,反而厉声质问道:“先前那些被送来的女子…她们是真的死了吗?”
方升以为她心生畏惧,放缓语气道:“无人知晓。她们或许成功离去,或许…已然道消。但她们的付出并非毫无价值,她们是为了…”
“方家主!”
阿斐打断他,眼中燃起一丝压抑的怒火,“晚辈只问一句,此举究竟是方家一意孤行,还是背后另有其人逼迫你们如此行事?!”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方升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言论,声音陡然提高,“我方家如今屹立于此界之巅,谁敢逼迫我等做不愿之事?!
所有参与此事的女子,皆是为家族大业、为人族未来自愿献身的英雄!她们的选择,值得铭记!”他话语半真半假,依旧试图裹挟大义进行蛊惑。
然而,阿斐听到他斩钉截铁地否认此事与师父有关,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暗自长舒一口气。
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可能沾染无数无辜女子性命的阴谋与师父扯上关系。若真是那样,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那座巍峨的大山。
不过,方升关于外界天地的描述,竟与师父当初告知她的辛密大同小异。
若这阵法真有一线希望能通往外界,或许…或许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想到此处,阿斐眼中的抗拒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决然。
若真能帮到师父,她愿意冒险一试。
“我阿爷…他知道这件事吗?”阿斐声音微颤,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若此去再无归期,她最放不下的,便是那位为她劳碌奔波了一生的老人。
方升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刘翁…已在两年前寿终正寝了。
消息传回时,我不忍你骤闻噩耗,徒增悲伤,本想着…待六郎正式迎娶你过门之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你。”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阿斐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
巨大的悲痛汹涌而来,她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这…便是无法挣脱此界桎梏的代价。”
方升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沉重与蛊惑,“若我等能成功打通与外界的通道,获得真正的长生仙途,似刘翁这般值得敬重之人,又怎会…唉。”
哭声渐渐止息。阿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尽管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下一次传送…是什么时候?我答应参加!”
方升眼中闪过一丝得偿所愿的光芒,立刻沉声道:“所有准备均已就绪。下一次传送,便定在三日之后!”
第24章 当年一幕
此刻,杨云天依照地图指引,终于在东界深处寻得了那第三块神秘石碑。
与西界被妖菇占据、北界被墨初洞府环绕的情形截然不同,这第三块石碑就仿佛一块真正的顽石,毫无生气地静卧于地底火山澎湃的浆海之中,亘古以来似乎就未曾被任何生灵发现或打扰。
当杨云天费尽周折,将其从炽热的岩浆深处取出,安置在地面之上时,异变陡生!
这石碑仿佛自沉睡中骤然苏醒,竟与遥远之外的另外两座石碑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一道唯有以强大神魂才能感知的无形连线,瞬间在三者之间骤然亮起,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区域。
与此同时,石碑表面那些原本沉寂、晦涩的符号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急速流转、重组,最终在石碑上方投射出一幅无比清晰的此界全境地图虚影!
地图之上,恰好在那三座石碑光芒所构成的三角区域中心,一个细微的光点骤然亮起,格外醒目。
杨云天眉头微蹙,试探性地将手指点向那奇异的光点——
霎时间,地图画面应势急速放大,光影流转,如同拨开层层迷雾,赫然显露出光点下方一座被岁月尘封、却依旧散发着苍茫古意的传送法阵!
就在杨云天凝神思索这突然显现的法阵究竟隐藏着何种玄机与危险之际——
他腰间那枚沉寂许久的传讯玉牌,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无比的嗡鸣!仿佛有无数道被延迟已久的信息,在这一刻冲破了一切阻隔,疯狂地涌入其中!
“求见前辈,方家于矿脉深处疑似发现一座上古传送法阵,事关重大,方家不敢擅专,恭请前辈圣裁。”
“启禀前辈,晚辈谨遵前辈吩咐,已先行组织人手对法阵进行初步探查,一应进展,待前辈归来后详禀定夺。”
“前辈,经多方查证,此上古法阵似乎属性极阴,需以特殊体质的女子为引,方有可能激活运转。方家决议冒险一试,特此禀明前辈。”
紧接着的一条讯息,字迹明显与之前的工整不同,略显潦草而急促,透着一股少女独有的忧心忡忡:“师父,你到哪里去了?阿斐心里好担心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随后传来的声音再次变得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决绝:“前辈,开启阵法之事阻力重重,且…前几批尝试的女修皆生死未卜,杳无音讯。然阵法在汲取女修神魂之力后,似有微弱回应。晚辈…决定继续尝试。”
而后,又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讯息,字里行间仿佛能听到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师父!我听六郎说,方家最近在暗中抓捕女修!阿斐好害怕…师父,你快回来好不好…”
最后一条讯息,落款显示为一日前,语气充满了疲惫、挣扎与某种孤注一掷:“前辈,以女子献祭开启古阵之法,恐已走入歧途…然事已至此,骑虎难下。方家决议进行最后一次尝试,若此次依旧无法成功,便即刻停止一切动作,静待前辈归来裁决!”
杨云天眉头紧锁,快速浏览完所有积压的传讯,心中疑窦丛生:“怎地又出现一座传送阵?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然而,当他试图单独向阿斐传讯询问近况时,却发现讯息如石沉大海,那头竟无人应答!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骤然攫住了杨云天的心神。
杨云天试图立刻传讯质问方升时,却发现那枚传送玉牌再次变得冰冷沉寂,灵光彻底黯淡,如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封印,再度沦为一块无用死物。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瞬间冲散了对那新发现法阵的好奇。
所有线索都指向方家——阿斐失联、诡异的传送阵、以女子献祭的传闻,以及此刻玉牌的再度失效!
他再无半点迟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地底!
下一刻,一艘其貌不扬、曾被阿斐嬉笑调侃过于丑陋的飞舟撕裂云层,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划破长空,引擎的轰鸣如同愤怒的咆哮,向着方家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撕裂云层,速度已至极限,然而杨云天的心却比这飞舟更快,早已飞向了方家。
可就在这心急如焚之际,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猛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突兀出现的上古传送阵、以女子为引的诡异献祭之法——这熟悉而又恐怖的一幕,为何与自己曾听闻的某个故事如此相似?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他在此界苦苦探寻、却始终杳无音信的名字——方陆!
那个在临死之际,曾对他凄然讲述自身过往的男人!那个诉说着毕生所爱如何被族人无情投入传送法阵、最终魂飞魄散的悲伤故事!
“陆?”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杨云天的意识!
“陆”字,莫非是隐藏的真名?
而“陆”…不正与“六”同音吗?!
难道…方陆就是方六郎?!
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让杨云天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如芒在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眼下方家正在上演的悲剧,简直就像是方陆往昔经历的残酷翻版?那不该是早已湮灭在过去的往事吗?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时序感交织在一起,让杨云天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迷雾,似乎比参悟那些石碑上天书般的符号还要令人困惑。
他猛地一催飞舟,速度再次飙升。此刻,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方家,才能彻底厘清这纷乱如麻的一切,揭开这诡异循环背后的真相。
他只希望,现实不会真的如同方陆当年所描述的那般残酷绝望。
……
当杨云天以极限速度赶到方家矿脉深处那座古阵所在时,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方六郎浑身浴血,真气涣散,却仍如同疯魔般,一次又一次地向着守卫在阵法周围的方家精锐护卫发起绝望的冲锋。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尽是血泪。
周围一些方家族人面露不忍,纷纷侧过头去,不忍再看。
而现场其他几位受邀前来观礼的家族族长,却大多抱着一副冷眼旁观、甚至饶有兴味的态度。
家主方升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对着身旁的方二爷挥了挥手,示意其赶紧将这个“孽障”拖下去,莫要扰了“大计”。
而在那巨大的阵法核心之中,三十六名女子的身躯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无根的浮萍,静静地漂浮在阵纹之上,面色惨白,双目空洞!
这哪里是什么通往希望的传送?分明是一场冰冷而残酷的屠杀!
阿斐的躯体,赫然也在其中,静静地漂浮着!
那阵法如同苏醒的饕餮恶魔,在贪婪地吞噬了其他女修的神魂后,周围的光芒变得愈发炽烈妖异!
眼看一道虚幻、痛苦的虚影正被强行从阿斐体内扯出,即将被那阵法无情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住手!”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杨云天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世,骤然出现在阵法上空,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炽热怒火,一拳狠狠砸向那运转中的邪恶核心!
轰!
阵法光华剧颤,防御竟出乎意料的强悍,杨云天这含怒一击虽未能将其彻底摧毁,却也硬生生延缓了它吞噬的速度!
眼见无法立刻阻止阵法运行,杨云天周身光华暴涨,那身墨绿龙鳞战甲瞬间覆盖全身!
他硬顶着阵法散发出的、足以碾碎金石的无上巨力,猛地探出手,一把将阿斐那即将涣散的神魂强行夺回,紧紧护在怀中!
那邪恶阵法在被阻挠一瞬后,似乎被激怒般,光芒更盛,以更快的速度将其余女修残存的神魂尽数吞噬殆尽,方才心满意足般,光芒渐渐暗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中弥漫的绝望与血腥。
杨云天小心翼翼地托着阿斐微弱欲散的魂魄,又将她的身躯从那冰冷死寂的阵法中轻轻抱起,宛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他屹立在气息奄奄、濒死昏迷的六郎身旁,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眸,如同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杀意与远超此界筑基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方才他怒而一拳撼动邪阵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此刻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面色发白地低下头颅,或移开视线,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升早已是面无人色,吓得魂飞魄散。
从杨云天不惜一切救下阿斐的举动来看,此女与这位神秘前辈的关系绝非寻常!自己竟将他如此看重之人抓来献祭…一想到此,方升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杨云天心系阿斐安危,深知多耽搁一刻,她的魂魄便多一分彻底消散的危险!
他此刻无暇与这些人清算,猛地抓起地上昏迷的六郎,身形只是一个模糊的闪烁,便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场的死寂与恐惧。
方二爷曾听方升隐晦提及过有一位前辈暗中扶持家族,却从未得见。
他惊魂未定地凑到失魂落魄的方升身边,小声问道:“兄长,方才那位…难道就是…”他尚未意识到阿斐与杨云天的关系,仍抱着一丝侥幸。
但方升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双目空洞无光,只是失神地望着那吞噬了无数性命的邪阵,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绝望:
“完了…方家…完了……”
第25章 拼图一角
小树林深处的木屋静谧无声。
里间,方六郎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外间,一座由纯净寒冰凝成的棺椁散发着丝丝白气,阿斐的身躯静静地安卧其中,面容恬静,仿佛只是沉睡。
杨云天坐在冰棺前,眉头紧锁,与他面前的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一缕微弱却灵动的小小魂魄,正漂浮在空中,时而分化成三份,时而散作七缕,时而又顽皮地合为一体。
每一个小小的光影幻化出的,都是阿斐那娇俏可爱的面容,她似乎全然不觉凶险,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
杨云天看着这令人心碎又啼笑皆非的一幕,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胸中堵涩,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所修的《魂经》本是世间修复神魂的无上秘法,奈何阿斐此番是被那邪阵巨力硬生生将三魂七魄震散!
欲要将其重新完美聚合,非有元婴期的深厚修为不可为。
《魂经》中确有一式绝学,能分化三魂七魄攻敌于无形,但他修为未至,根本无法修炼,自然也对眼前这散魂之症束手无策!
“师父,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嘛!”
几个小光团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声音空灵而雀跃,还有一个在一旁拍手,“阿斐最最开心的就是,师父跟那坏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那一刻阿斐都看见啦,师父一出现,就把他们都吓住啦,师父果然是最最厉害的!”
见杨云天依旧沉默,眉宇间的郁结化不开,那些小光团又乖巧地融合成一缕,轻轻飘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安抚:
“阿斐觉得现在这样也蛮好的呀,可以自己跟自己说悄悄话呢。师父你别着急,你都忙了好几天了,总会有办法治好阿斐的,阿斐相信你!”
杨云天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气极反笑,忍不住斥道:“好个屁的好!你可知你如今这般状态,若三日之内再无法将魂魄归一,重归肉身,便是彻底魂飞魄散、神仙难救的下场!”
“可是…”
那魂魄的光晕微微晃动,传出疑惑的情绪,“为什么我听别人都说,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久?阿斐这样都好几天了,怎么好像…没什么事呢?”
“我猜测,”
杨云天面色凝重了几分,“这与那株离魂月光菇脱不开干系。当日它试图夺舍你,虽未成功,但其部分本源魂力已被你吸收,使得你的魂魄发生异变,带上了一些它的特性,才会变得如此…‘坚韧’且难以聚合。”
解释完,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极其苦恼地嘟囔了一句:“这都叫什么事啊!就算你想重入轮回,那天妃那边…我又该如何交代!”
一想到天妃,杨云天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漂浮在一旁的阿斐魂魄吓得光晕一阵乱颤。
只见他如同陷入魔怔般,开始绕着那冰冷的棺椁不停地踱步转圈,眉头紧锁,仿佛在拼命撕扯着一个困扰他许久的、至关重要的线团。
“如果…如果我所见所闻皆为真实…而方陆当年告知我的一切也并非虚言…”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越来越亮、却也越来越惊骇的光芒,“这两件事绝无可能巧合到如此地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所正在经历的这一切,根本就是方陆曾经经历过的过去!”
这个结论让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所处的此地,或许并非仅仅是距离故乡无比遥远的异界,更可能是在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河流之中!
他强迫自己沿着这个可怕的方向继续思索。
“我一直先入为主,认定阿斐是天妃的一缕分魂转世,只因觉得天妃修为通天,存在的时间必然更为久远…而初遇阿斐时,她不过炼气小修,自然是‘后来者’…”
“但若引入时间错乱这个变量…谁先谁后,还真未必!”
一个更加荒诞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有没有一种可能…阿斐才是那主魂,而威名赫赫的天妃,反而只是她的一缕分魂?!”
这个颠覆性的猜测让杨云天猛地顿住脚步,双眼因震惊而睁大,几乎难以呼吸!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那枚温养着天妃残魂的念珠,神识急切地探入其中。虽然依旧无法唤醒沉睡的天妃,但他屏息凝神,仔细无比地感受着那缕残魂散发出的最本源的气息…
果然!天妃魂念的气息,与此刻阿斐散逸出的三魂七魄中,那代表着“幽精”的一缕魂魄的气息,完美地契合,同源同根!
这……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像是发了癔症?”
阿斐担忧的、细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几个小光团不安地围绕着他旋转。
杨云天猛地回过神,目光复杂无比地看向那缕纯净的魂魄,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决心而微微发颤:“阿斐,如果为师说…为师能救你的性命,让你恢复如初,但并非在此时,此地,而是要等到…很久很久的‘以后’,你…愿不愿意等?”
“我就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
阿斐的魂魄立刻欢快地闪烁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阿斐当然愿意等啊!”
“这个‘以后’…可能会非常、非常久远,远超你的想象。甚至可能需要…跨越轮回。你真的愿意吗?”
杨云天的语气沉重无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斐的魂魄光晕微微转向里间,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六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声音空灵而悲伤:
“阿斐不怕等…阿斐只怕没有人陪着。阿爷已经不在了,这世间阿斐就只剩下师父和那个臭小子了…若是连你们都不在了,阿斐…阿斐真的好害怕!”
杨云天闻言,心中猛地一揪,想起方陆在临死之际,仍紧紧抓着他的手,恳求他在未来有能力时,务必复活他的爱人——而那个爱人,正是眼前的阿斐。
那时的方陆并不知晓自己未来的身份,但他穷尽一生、乃至付出生命的努力,竟都是为了此刻眼前的少女能够归来。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柔声安慰道:“傻丫头,你放心。你生命里,最爱你的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想尽办法陪在你身边。
他会为了让你完整归来,拼尽所有,使出浑身解数。你绝不会孤单的。”
“师父…”
阿斐的光晕轻轻摇曳,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若是阿斐真的不在了,你就让那个臭小子陪着你吧。他虽然笨了点,但收他做个徒弟,也能代替阿斐在身边照顾您…”
到了这时,她担心的反而不是自己,而是六郎的往后余生。
杨云天听得一阵郁闷,不由得撇了撇嘴。
方陆是什么人?那是当年为他两肋插刀、甚至甘愿牺牲自身救他的过命兄弟!是早在宗门时就一路扶持他的好友!他杨云天怎么可能转过头来,去当自己兄弟的师父?
他没好气地哼道:“哼!就凭那臭小子也想跟你一样当我徒弟?他还不够格!这辈子他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你啊,就别瞎操心他了。”杨云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笃定,“那小子会活得很好,我向你保证。”
“哦…那好吧。”
阿斐的小光团委屈地嘟囔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问道:“可是师父…真的要等那么久那么久吗?你知道的,阿斐最怕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杨云天想起未来那个在秘境中叱咤风云、却也让青翁头疼不已的天妃,不由失笑道:“别怕。到时候啊,指不定你会变得多厉害呢!你只需牢牢记住一件事——我会派一个人去一个秘境里找到你。”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一定记牢了,那个人叫‘杨云天’!看好他的样子,就长这个模样!”
说着,他手中展开一幅画卷,那是在很久以前,于天水阁时,由柠西亲手为他绘制的画像。
画中人眉目清晰,栩栩如生,正是他本人的模样。
杨云天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副从未摘下的面具,庆幸这丫头此刻看不见他的真容。
“咦?他又是谁呀?”
阿斐的魂魄好奇地凑近画卷,光晕里满是疑惑。
“你别管他是谁,”
杨云天语气坚决,“你只需记住,见到他,就证明师父来找你了!乖乖跟着他走便是。”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叮嘱道:“还有,那秘境里厉害角色不少,你可别胡乱逞强!要是打不过,哪儿树多就往哪儿跑,自会有个老头儿出来帮你摆平麻烦的。”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未来景象:天妃在秘境里为救惨死女魂四处闯祸,惹了不该惹的人,最后总是机灵地一头钻入幻雾迷林,引得那位守林的青翁不得不吹胡子瞪眼地出来收拾烂摊子。
每每听到青翁抱怨“那天妃就是个闯祸精,每次替她擦屁股都头疼”,杨云天就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
他所经历和正在安排的一切,并非简单的重复,而是一个完整的时空闭环。
他此刻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为过去那段看似既定的历史,填补上所有缺失的、至关重要的拼图。
第26章 阵法之异
在阿斐魂魄最终散去前的最后几日,杨云天依着她的心愿,带着她遨游于西界的山川河流之间。
这是阿斐自己的请求,她想在彻底离去前,将这片生养她、却也如同无形囚笼般禁锢了无数修士道途的土地,深深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同时,杨云天也以一种超然的“旁观者”视角,向她娓娓道来了许多关于“未来”的故事。
他讲述了她的另一缕魂魄如何附身于紫衣,以及最后紫衣为了所爱之人,毅然选择度入轮回的凄美结局。
小丫头的魂魄光晕随着故事的起伏而明灭不定,听到动情处,更是仿佛能听见她低低的、无形的抽泣,她完全将自己代入了那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过往之中。
杨云天心中清楚,当阿斐的魂魄彻底离散、各自踏上不同的轨迹后,此刻她所听闻、所铭记的这一切,都将被遗忘。
但他依旧执着地讲述着,期盼这些故事能如同一枚深埋的种子,落入她魂魄的最本源处,即便记忆不再,或许也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生出指引的嫩芽。
三主魂他已寻得其二——代表“幽精”的天妃残魂,以及那代表“爽灵”、曾附身于紫衣的主魂。
那最后一个,也是最为根本的“胎光”之魂,在经历了这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并勉强理清了混乱的时间线后,杨云天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那承载着最初生命本源的“胎光”之魂,其归宿,正是独孤肆月!
昔日,独孤肆月曾幻化出天妃法相,助他一剑斩灭强敌双头狮虎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她对方陆那份深沉而复杂、甚至跨越了时空的情感羁绊,恰恰与今生阿斐与六郎之间的情况完美契合。
所有的线索,终于在此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那么,若依此深究下去,那位神秘莫测的万仙楼幕后楼主“方前辈”的真实身份,便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师父啊,你怎么眉头又皱起来啦。阿斐又不是真的死了,你要开心一点嘛。”阿斐的魂魄光晕轻盈地飞上前来,做出一个捏了捏杨云天脸颊的调皮动作。
杨云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副面具早已被阿斐这几日软磨硬泡地要求摘掉了。为了避免露出真容,他只得用法术幻化成了另一副普通模样。
“别闹,师父在想正事。”他轻声呵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宠溺。
“师父每次一想事情,表情就特别凶,看着就不像…好人!”阿斐捂住嘴,发出空灵而清脆的笑声。
就在杨云天无奈地幻化出一面冰镜,打量着自己此刻“狰狞”面容时,阿斐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她悄然落下两行清泪般的魂光,声音变得哽咽而飘忽:“师父…我感觉…我时间要到了。我…我要走了。”
杨云天猛然抬头,只见那原本聚合在一起的魂魄光团,正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分离开来,重新化作十个大小不一、明灭不定的小光点。
千言万语的叮嘱和“保重”尚未说出口,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吸力骤然从极远处的地下传来!阿斐分散的魂魄毫无抵抗之力,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流萤,急速地被拖向那个方向!
“不对!魂魄离散,本该消散于天地虚无之中,怎会被强行吸走?!”
杨云天心中巨震,满心惊疑。但他反应极快,身形化作一道疾电,以最快的速度紧追着那被吸走的魂魄之光而去!
最终,他的脚步猛地停在了——那座位于矿脉最深处的上古传送法阵之前。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斐那十缕破碎的魂魄,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阵法的一切屏障,如同归巢般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杨云天怔在原地,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阵法…难道竟是真的?!”
……
两年光阴,倏忽而过。
杨云天的身影如同无声的落叶,再次悄然飘回那片位于后山幻阵之中的静谧小林。
甫一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伴随着密集的破空之声与金石交击的爆鸣!
只见方六郎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泽,浑身虬结的肌肉因极度发力而紧绷鼓动。
他正深陷于一场狂暴的鏖战之中——对手是三具动作凌厉、配合缜密的青木傀儡!
“吼!”六郎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手中那杆赤焰长枪宛如活物,枪身符文炽亮,喷吐着灼灼炎流。
他腰马合一,拧身一记凶悍无比的直刺,枪尖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正面傀儡的胸膛核心!
那傀儡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格挡,硬木手臂上瞬间爆起一团焦黑的痕迹和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踉跄后退。
但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傀儡已无声无息地贴身袭来,左方傀儡一记刁钻的下段扫腿直攻下盘,右方傀儡手刀如电,直切六郎持枪的右腕!
六郎反应快得惊人!只见他借着直刺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旋风般猛地拔地而起,不仅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扫腿,凌空时更是一脚狠狠踹在右侧傀儡的肩关节处,将其手刀踢偏。
同时他手腕一抖,长枪改刺为扫,舞出一片炽热的火焰弧光,逼得左侧傀儡不得不回防后撤。
枪影翻飞,烈焰腾空!六郎将一套刚猛暴烈的枪法施展到了极致,每一枪都倾注着磅礴的火灵之力,毫无花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
他的眼神赤红,里面燃烧着无尽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仿佛要将这两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次次与无情傀儡的对抗中彻底燃烧殆尽!
三具傀儡不知疲倦,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它们没有情感,只会执行最有效的合击战术,时而如磐石般稳固防御,时而如毒蛇般突施冷箭,将六郎死死困在战圈中心。
然而,六郎却越战越勇,尽管身上已添了不少被木拳擦击出的青紫淤痕,但他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那杆火枪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人与枪皆笼罩在一团沸腾的烈焰之中,竟以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与三具实力堪比筑基期的傀儡打得难分难解!
杨云天的悄然出现,如同冰水泼入沸油,瞬间打破了这场激烈的鏖战。
那三具青木傀儡感应到主人的气息,立刻收势后撤,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般静立一旁。
然而,杨云天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六郎的伤势恢复如何,也无心评价他方才那搏命般的枪法。
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那两座诡异莫测的上古传送阵彻底占据。
自阿斐魂魄被那阵法强行吸走后,杨云天在那矿脉深处的传送阵旁不眠不休地研究了整整半年。
那里早已被方家列为绝对禁地,自那次血腥的开启后,再无人敢踏足半步。
家主方升更是终日惶惶,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时刻恐惧着这位前辈的雷霆之怒。
但杨云天并未前去问责。他深知,自己也难逃其咎。
是他默许方家自行探索,也是他因传讯玉简莫名被屏蔽而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变故。
更重要的是,他越发感到,阿斐的命运仿佛早已被一条无形的因果线所注定。
即便要清算,也该去寻那冥冥中操纵一切的根源,而非仅仅迁怒于方升这把“刀”。
更何况,在最后的时刻,阿斐那缕即将消散的魂魄,曾轻声为他求情:“恶人还需恶人磨…阿斐不希望师父最后变成了那个恶人。他们做了错事,总会…得到报应的…”
这句话,如同枷锁,也如同解脱,让杨云天无法对方家举起复仇之刃。
抛开方家之事,在那矿脉阵法旁枯坐半年后,杨云天又转而前往另一处——那由三块石碑地图共同指引出的、位于三角区域中心的第二座传送阵。
这座阵法同样散发着不祥与危险的气息,看似残缺不全,但其内部流转的法则之力,却与矿脉那座邪阵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刻关联。
两阵仿佛一体双生,又似阴阳两极,共同构成一个庞大而古老的谜团。
在第二座阵前苦思良久仍不得要领后,杨云天才决定先行返回,他需要整理线索,从头再调查一番。
这片熟悉的树林,或许是他思绪唯一能暂得安宁的地方。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六郎竟直接双膝跪地,额头不顾一切地重重磕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杨云天的突然归来,仿佛让这个独自舔舐了两年伤痛与愧疚的青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和依靠的对象。
“前辈……”他刚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给我起来!”杨云天厉声打断,语气冰冷如铁,“男人的膝盖,不是用来给人下跪的!”
“前辈!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阿斐!是我该死!我……”六郎的情绪彻底崩溃,仿佛要将两年的自责与绝望全都嘶吼出来。
杨云天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六郎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沉声问道:“想报仇?”
六郎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与痛苦而微微扭曲,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我要杀了他!是他抓走了阿斐!我要他偿命!”
“想报仇,那就给我把你这副窝囊样子收起来!”杨云天将他放下,声音斩钉截铁,“好生修炼!待你成功筑基之后,我亲自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他不再多看六郎一眼,转身迈步,推开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小木屋的门。
第27章 方贶-方前辈
六郎在杨云天的屋外,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直至第四日清晨,木屋的门才无声开启,传来了杨云天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进来。”
六郎挣扎着起身,双腿早已麻木不堪,踉跄着踏入屋内。
目光所及,皆是熟悉的景象——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他与阿斐共同打扫、整理的回忆。
在那段杨云天离去的日子里,清扫这间小屋已成为阿斐每日的必修课,而后来,这份差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往日的点滴温馨此刻化作最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头剧痛,悲从中来。
他的感知不由自主地飘向里间,一股惊人的寒气从那里弥漫开来。
他隐约“看”到,那里多了一座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冰棺,而棺内安详沉睡的,正是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六郎强行压下立刻冲进去再看阿斐一眼的冲动,目光转向正静坐于桌旁、面无表情品着茶的杨云天。
他喉结滚动,再一次“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干渴和激动而嘶哑破裂:
“求…求前辈,救救阿斐!”
他将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晚辈愿为前辈做任何事!就算…就算是用我这条贱命去换阿斐活过来,晚辈也…在所不辞!”
他心中明知希望渺茫——若真有办法,前辈又岂会让阿斐至今仍躺在冰棺之中?
但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也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去恳求这最后的奇迹。
“你就是那丫头整日挂在嘴边的‘方六郎’?”杨云天放下茶盏,目光如电,落在了六郎身上。
这算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交谈。自当日阿斐背着弥留的他前来求救,杨云天出手将其救醒后,虽然后来六郎一直居住在阿斐那间小冰屋内养伤,两人却再未碰面。
六郎连忙恭敬答道:“回前辈,晚辈本名方贶(kuang),在族中排行第六。阿斐…阿斐她嫌贶字太过拗口,便一直‘六郎、六郎’地唤我。”
“方贶?”杨云天心中猛地一沉,暗自诧异,“不是应该叫方陆么?怎么又出来一个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记忆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然想起,昔日在万岛域时,他曾向独孤肆月打探过那位神秘“方前辈”的名讳。
当时独孤肆月神色讳莫如深,只道她家老祖的真名极少人知晓,连她都不甚了了,只是偶然在一份古老竹简中,似乎瞥见过老祖的手迹,其落款赫然是——
“方天贶”三个大字!
当时杨云天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名字古怪,且独孤肆月严正告诫他莫要深究老祖之事,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此刻,将所有的线索——方陆的遗言、独孤肆月的警告、眼前的方贶(六郎)、以及那幕后操控一切的“方前辈”——全部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位神秘的“方前辈”,果然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他不但是昔日托付遗愿的方陆,同样也是眼前跪地哀求的方六郎!
这跨越了不同时空、看似毫不相干的三人,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当日“方前辈”会那般急切地向自己探求救人之法是否属实!怪不得自己与方陆相交时,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一切!
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彻底贯通!
此事固然诡异绝伦,但此刻,杨云天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长久以来,他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隐藏在岁月迷雾后的巨手,在悄然推动着他前行。
他所经历的许多事,所做出的许多选择,仿佛都早已被某种力量预先编排妥当。
此前,他一直将这幕后之人,归咎于那位神秘莫测、仅有一面之缘的便宜“师父”。
即便在秘境中遇见天妃时,她也言明是受“师父”安排,等待自己前去解救。
这种种迹象,让他一度误判,以为天妃与君师姐、莫老他们一样,皆是那位“师父”安排下的同门。
然而,自亲眼目睹阿斐魂魄离去、并理清那跨越时空的惊人真相后,杨云天豁然惊觉——这一切背后的真正推手,或许并非那位虚无缥缈的“师父”,而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是来自未来(或过去)的杨云天本人,布下了这一切棋局!
看来天妃与那位“师父”并无直接关联,连带那位曾经觉得高深莫测、无处不在的“方前辈”,恐怕也只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在时间长河中所结出的“果”罢了。
这离奇的明悟,反倒让他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不少。
那种始终如芒在背、仿佛自己是他人棋子的强烈不适感与被动感,此刻烟消云散。
若那执棋者本就是自己,是处于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那么这一切看似被安排的命运,便不再是受人摆布,而更像是一场宏大的、自己与自己的对话与布局。
这虽然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悖论,但比起被他人操控,无疑更让他能够接受。
看着眼前长跪不起、为情所困的方六郎,杨云天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微妙而奇异的感受。
眼前这个青年,与未来那个神秘莫测、身为万仙楼幕后楼主、实际掌控万岛域南海广袤疆域的元婴大能“方前辈”,以及昔日那个托付遗愿、慨然赴死的方陆,竟是同一个人!
方陆当日临死前曾言,他并非真正死去,而是“回归故乡”。
如今看来,他果真未曾真正湮灭,却也并未回到寻常意义上的故土,而是其魂魄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穿梭于迷雾般的时光长河,一步步成为了那个令后世敬仰却又难以捉摸的“方前辈”!
可即便他最终登临高位,掌控一方,阿斐却依旧未能复活,仍在时空的某个节点,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去完成那最后的拼图。
当这原本杂乱无章、分属于不同“人”的故事线被彻底串联起来,并抽丝剥茧理清之后,一个清晰的路径已然显现:眼前的六郎,注定会回到他最初而来的那个时空。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必然成功找到了离开此界的方法,并且帮助了他或者说,帮助了“自己”的计划得以回归。
那么,眼下自己要做的,便是踏着这已然由“未来”或“过去”的自己铺垫好的足迹,继续向前——想办法彻底破解此界之谜,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天地,并护送六郎踏上他命中注定的归途。
唯有如此,这个环环相扣、跨越时空的因果之环,才能真正圆满。
“起来吧。”杨云天淡淡开口道,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待六郎挣扎着站起,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对方:“你说,愿意为了阿斐复活而牺牲自己?此话可当真!”
“晚辈所言,千真万确,字字出自肺腑!”
六郎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晚辈这一生,自幼便活在兄长耀眼的光芒之下。兄长虽年长我不过几岁,却待我极好,事事呵护。昔日听闻家族为他定下亲事,晚辈也曾真心为他欢喜…可叹,家族利益之下,兄长最终成了扩张野心的牺牲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懑:“娘亲也因此事,不过数年便抑郁而终…生命中待我最重要的两人相继离去,那时的六郎,早已心灰意冷,萌生了远离家族之念。”
“是阿斐的出现!”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柔软而深切,“让我再次感受到了人心的温度与世间的美好。我与她同病相怜,相互慰藉,彼此扶持!起初,我只将她当作兄长未过门的妻子来敬重,可…可在与阿斐朝夕相处的这些岁月里,我早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他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没了兄长,没了娘亲,阿斐就是我的一切!她若真的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所以,为了阿斐,我能献出我的一切——我的修为、我的性命、我的所有!”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杨云天,“前辈,我知晓您便是方家背后那位通天彻地的大能!只要能救活阿斐,晚辈做牛做马,全凭前辈差遣!就算…就算是要我亲手毁灭方家,我也在所不惜!”
“呵,想借我的手替你复仇?”
杨云天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你的心思,还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他看着六郎眼中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话锋却随即一转:“不过,我确实需要你替我办一些事。唯有如此,方有一线希望能救回阿斐。”
六郎精神猛地一振,张口便要发誓效忠,却被杨云天抬手制止。
“但是,”杨云天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六郎全身,“以你眼下的微末实力,即便想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也只是一碰即碎的木刀而已。”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阿斐当初偷偷拿给你的那三本功法,你修炼了没有?”目光紧紧锁定六郎的双眼,不容他有丝毫隐瞒。
六郎心头一虚,不知杨云天是否要追究此事,但还是硬着头皮老实回答:“练…练了。但是是晚辈缠着阿斐讨要的,不关她的事……”
杨云天再次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和:“练了便好。”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便再传你一套新的功法,此功于你将来…有大用!”
他想起昔日方陆是如何半利诱、半强迫地让自己修炼那《五焱焚心诀》。
若这一切皆是早已注定的循环,那么让眼前的六郎掌握此功,必然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就在杨云天凝聚神念,准备将《五焱焚心诀》的功法口诀拓印至一枚空白玉简之中时——
异变陡生!
玉简周围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一股玄奥而霸道的神秘气息凭空涌现,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上那枚玉简!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枚刚刻印上寥寥数行文字的玉简,竟在这股诡异力量的撕扯下,当场化为了齑粉,飘散在空中!
第28章 悖论
杨云天轻咦了一声,眉头紧锁,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不信邪地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这次更是直接将其贴于自己眉心,试图以最强的神念凝聚功法符文,并近距离感知究竟是何物在作祟。
然而,这举动仿佛触犯了某种无形的禁忌!
玉简才刚刚触及额头,便“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齑粉!
虽然爆炸的威力并未对他强横的肉身造成实质损伤,但一股尖锐无比的撕扯之力却猛地作用在他的神识之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强行将他脑海中关于拓印那部功法的念头本身都彻底抹去!
“真是邪门了!”杨云天心中那股执拗劲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取来一卷古朴的空白竹简,隔空摄来一支毛笔,饱蘸浓墨,打算以最原始的方式书写下来。
可笔尖即将触及竹简的那一刹那,他周围的时空仿佛骤然凝固!
他手臂的肌肉筋骨分明蕴含着磅礴巨力,此刻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无论如何催动灵力,那支笔竟无法落下分毫,更别提写下任何一个字!
杨云天额角渗出细汗,他不信邪地试图改用口述,将早已烂熟于心的《五焱焚心诀》口诀念诵给对面一脸茫然无措的六郎听。
可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嘴巴如同被无形的线缝住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与那功法相关的音节!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首次攫住了杨云天的心神。
如此匪夷所思的捉弄,难道真有一位修为通天彻地的老怪物,一直隐藏在侧,窥视着一切?
但就在他不甘心地再次试图凝聚神识,强行冲击这无形禁制时——
那股玄奥而霸道的神秘气息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接锁定了杨云天本身!
“噗——!”
杨云天只觉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混沌巨手狠狠攥住,周身空间剧烈扭曲挤压,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数分。
杨云天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惊疑不定,死死盯着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诡异气息残留。
并非有什么隐藏的敌人?
不,此刻他完全无法确定!这匪夷所思的力量来得太过诡异和霸道,远超他理解的范畴。
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还是真有一位看着场好戏的大能在暗中阻挠?
他死死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小屋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延伸至整个树林的每一寸空间,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隐匿的气息。
然而,一无所获。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六郎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
那力量仿佛从未出现过,却又实实在在地重创了他,并蛮横地抹去了一切它存在的痕迹。
“前辈!您怎么了?!”六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杨云天。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直起身,眼神深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被彻底挑起的、不服输的火焰。
他死死记住了这股力量的“味道”——那股玄奥、霸道、不容置疑的法则气息。
虽然此刻他还完全想不通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他触碰到了一条看不见的、却绝对不容逾越的“线”。
而这条“线”,必然与他试图传授的功法,以及眼前这个叫做方六郎的青年,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杨云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存在——或许是“人”,或许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正在毫不留情地阻止他向方六郎传授《五焱焚心诀》。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传授其他功法,甚至是更为高深的《玄冰真言》都畅通无阻,偏偏是这部《五焱焚心诀》触发了如此可怕的禁忌?莫非这部功法本身,隐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蹊跷?
他深深陷入沉思,屋内顿时落针可闻。
六郎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前辈至关重要的思考。
杨云天在脑海中将这部功法的由来细细梳理:昔日方陆曾言,此功乃是脱胎于其家乡一部更为古老的炼器圣法。
他将其传授给自己,而自己也确实凭借此功法纵横捭阖,屡建奇功,它曾是自己安身立命、上阵杀敌的根本所在。
按照他所理解的“循环”,此刻他需要让六郎学会此功,然后六郎(未来的方陆)才能在未来将其传授给“过去”的自己。
这逻辑看似完美。
“不对…不对!”杨云天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困惑的光芒,“这里面有个致命的问题!我似乎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快了,就快想通了,就差那么一点!”
他如同困兽般在屋内再次踱起步来,答案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却偏偏如同被一叶障目,无法捅破。
“他传给我…然后我再传给他…他再传给我……”他无意识地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个循环,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那…这部功法最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如果这样循环下去,这部功法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的怪圈!就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成了一个永恒的悖论!它必须是先有‘因’,才能有‘果’。
若按我方才所为,便是试图凭空创造一个‘无因之果’!”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恰好对上六郎那充满担忧和关切的眼神。
一个石破天惊的、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难道这部《五焱焚心诀》,根本就是这小子自己创造出来的?!”
“只有这一种可能!唯有他是这部功法的‘创造者’(因),未来将其传授给我(果),这个因果链才能成立!而我试图提前‘泄露’给他,就是在颠覆这个最根本的法则!”
心念一旦通达,识海中的滞涩瞬间消散,方才因强行对抗法则所受的神魂震荡竟顷刻间恢复如初。
杨云天再次将目光投向六郎,眼神已截然不同。
他明白,若想两人安然离开此界,除了破解那两座传送阵的奥秘,让六郎自行悟出《五焱焚心诀》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这一环,他绝不能出手干预分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平静,“吾无事。关于功法之事,我忽然想起,修行切忌贪多嚼不烂,你先将阿斐给你的那三部功法彻底掌握便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某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从今日起,由我亲自盯着你修炼!”
话音未落,那具曾跟随方升、战力深不可测的青木侍,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于门口,沉默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对手。”
杨云天背起双手,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整日里欺负那些不会还手的木头疙瘩(指普通木傀)算什么本事?何时你能在它手下撑过一炷香,我们再谈后续。”
方六郎看到那具青木侍,一滴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他作为方家嫡子,再清楚不过这尊杀神的可怕——父亲方升正是凭借它,以雷霆手段斩杀了数位反对的家族族长,才奠定了方家如今的地位!
“你方家内部的事务,我本不愿插手。”
杨云天语气转冷,“但若你想救回阿斐,就必须对这世间的一切阴谋、权力和真相都了如指掌!从今日起,你正式参与方家所有高层决议,并且,代表我的意志,决定家族之后的每一步计划!”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六郎的灵魂:“待你知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方家的未来是存是亡,是兴是衰,由你自行决断!”
“前辈!这…我父亲他恐怕绝不会同意我插手家族核心事务…”六郎面露难色。
“哼!由不得他不同意!”
杨云天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这青木侍今后便跟着你。它既是你的陪练,也是你的护卫。谁敢对你说半个‘不’字——”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斩了!”
……
距离阿斐离去已有两年之久,当六郎重返方家府邸时,整个府宅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径直走向后宅,推开了父亲方升的房门。
岁月在方升身上刻下了无情的痕迹——曾经乌黑的发丝已然尽数斑白,往日那份睥睨四方的锐气也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眸。
当他的目光落在六郎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却在看到紧随其后的青木侍时骤然黯淡。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天么?”
方升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没想到,最后竟是让方家血脉亲自来执行。”
六郎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前辈的胸怀,岂是你能揣度的?今日我奉前辈之命,特来参与家族议事。
我倒要问问,这些年来你们处心积虑,究竟为何要对那些无辜女子痛下杀手?”
第29章 躯体材料
方六郎踏入方家权力核心,开始与其父方升共掌家族大权。
然而执掌权柄的同时,他的性情也日渐冷峻,除了不断推动方家对外扩张、竭力挖掘此界隐秘之外,对这个生养他的家族,竟再无半分血脉温情。
随着地位提升,他越发清晰地察觉到这方天地的诡异之处。
与方升一样,六郎也在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但二人的目的却截然不同——父亲所求是为全族谋取出路,而六郎心中所念,唯有复活阿斐。
他曾听杨云天明确说过,那座传送法阵确是通往外界的途径,但根本不需要以女子性命为祭来激活。
方升的做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站在族长的位置上,六郎能够理性地理解方升当年的抉择;但作为一个失去了挚爱的人,他永远无法原谅这个父亲。
而此时的杨云天,除了潜心钻研两座古阵的奥秘,更多时候是在静待六郎的成长。
历经无数次的推演与验证,他对这两座阵法已然有了清晰的破解之策。
这两座大阵属性截然相反,一阴一阳,既相互关联,又彼此制约。
杨云天断定,唯有阴阳双阵同时开启,能量交汇平衡,真正的传送才会发生。
若只单独开启其中一座,便会重蹈方升的覆辙——阳阵狂暴的纯阳之气会将闯入者的神魂撕裂,而阴阵极寒的幽冥之力则会瞬间冻结生机,最终都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根据他的研判,那座由石碑显化的阳阵,乃是生者之路,需以血肉之躯承载神魂,方可安然渡过。
而深埋于矿脉深处的阴阵,则迥然不同。
结合阿斐魂魄曾穿梭其中未灭的经历,以及记忆中方陆乃是傀儡之躯这件不可思议之事,杨云天推断此阵排斥血肉之躯,唯有无形无质的神魂意识,方能引动阵力,渡过这条幽冥通道。
但若要助六郎以神魂之态渡过阴阵,不仅需要他自身拥有足够强韧的神魂本源,更关键的是,必须为他准备一具能够完美承载其神魂的容器。
杨云天至此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年的方陆,始终以一具傀儡之身现世。
那并非简单的操纵,而是他的神魂根本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那具特制的傀儡之上。
前路虽已明晰,但如何炼制一具既能安然通过幽冥传送阵,又能在彼端拥有与结丹修士抗衡之力的躯体,成了横亘在杨云天面前的巨大难题。
这等造物,非寻常材料所能成就,其对材质的强度、灵力的亲和度以及神魂的相容性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为此,杨云天不得不再次离开隐居之地,决心踏遍此界荒古禁地与未知秘境,去寻找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他深知,若无法解决载体之事,即便六郎的神魂成功传送,也无法在另一边存活下来,更无法执行后续的计划。
这精密布局中的任何一环都不容有失。
……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那片曾回荡着师徒低语的林中空地,如今只剩下一位青年孤独修行的身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与那尊青木侍不断交锋,枪影与木掌碰撞之声已成为这片山林唯一的韵律。
从最初连三招都难以接下,到如今已能与之打得有来有回。
汗水浸透的青衫下,方六郎周身隐隐流动着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凭借杨云天离去前留下的两粒筑基丹,他终是不负期望,突破了那道困扰此界无数修士的桎梏。
此刻,他手中赤焰长枪一抖,枪尖遥指沉默的青木侍,喘息未定却目光如炬:“再来!这次用十成功力,不必再留手!”
就在枪尖即将与青木侍再度碰撞的刹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间空地上。
杨云天负手而立,神色看似平静,眉宇间却凝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这方天地的桎梏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酷,它不仅禁锢着人族修士,连妖兽也未能幸免。
除却那地底妖菇与墨姓老者残魂,整整十年间,他踏遍山河,竟再未寻得任何结丹层次的存在。没有高阶妖兽,意味着也难觅其守护或伴生的天材地宝。
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破灭,此行归来,他几乎已不抱奢望。
如今,唯剩最后一个法子——布下《万灵朝霞阵》,强行汇聚天地生机,催生一株万年灵木,或可取其核心作为炼器之材。
此法偏门且希望渺茫,但他已别无选择。
“前辈,您终于回来了!”六郎收枪而立,眼中迸发出欣喜若狂的光芒。
他压下激动,郑重道:“前辈临走时所嘱,将三派功法融会贯通,提炼为一门炼体秘术,晚辈不敢懈怠,略有所得,请前辈一观!”
话音未落,六郎周身轰然腾起炽烈火焰,整个人宛如一尊沐浴在烈焰中的战神。
灵力奔涌,其运行路数与气息,竟与《五焱焚心诀》有了七分神似!
杨云天目光如电,瞬间洞察其体内灵流运转,微微颔首。
此子悟性果然非凡,竟真能从三部迥异功法中提炼出精髓,唯在最后收纳、炼化异火的关键一步,尚存些许偏差,未能圆满。
问题的根源,便在于“火种”。
唯有凝聚火种,体内真火方有本源,修行方能步入正轨。
《熔天器典》中更是着重阐述了通过“焚器”之举,反哺、蕴养火种的玄妙法门。
反观《五焱焚心诀》,其所欠缺的,正是这最为关键的火种获取与凝练之法。
想当年,杨云天自身那半粒火种,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借”来的。
六郎这十年来虽勤修不辍,炼器无数,但受限于此界天地法则,所能炼制的最高也不过是极品法器。仅以法器而非更高阶的法宝来蕴育火种,短短十年光阴,无异于杯水车薪。
杨云天沉吟片刻,自储物袋中取出数件这些年随手炼制的下品法宝,递与六郎:“将它们一一‘焚’尽,细细体会其中精华反哺、凝聚本源之感,重新感悟你功法中缺失的真谛。”
他略作停顿,又道:“至于异火…此界贫瘠,自生异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待你成功凝聚出自身火种,或可尝试引动我的一缕异火入体感悟。”
言罢,杨云天不再多言,转身便向自己的木屋走去。
因果之道,点拨过多反而会固化其思维,阻碍其自身悟道的可能。
他深知此中利害,不敢冒险。
……
杨云天静立于木屋之后,身形仿佛与周遭古木融为一体,良久未动。
他掌心虚托着九十九枚形态各异的灵植叶片,每一片都蕴含着微弱的灵气光华,正是布置《万灵朝霞阵》所需的核心材料。
此阵乃灵族不传之秘,能以九十九种灵叶为引,窃取一缕日出时分的东来紫气,强行掠夺方圆百里的天地精华,灌注于阵眼灵植之中,使其在极短时间内跨越万载光阴。
然而,此阵霸道至极,对灵地底蕴要求极高,绝非无中生有之术。
杨云天目光沉沉地扫过四周。此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如同一片贫瘠的荒漠,真能支撑起这般掠夺天地造化的大阵运转吗?
即便退一万步,阵法侥幸成功,催生出了万年灵木——可当年方陆所倚仗的那具傀儡之躯,分明是由某种罕见的金石与灵骸混合炼制,绝非木属之体!
自己如今却欲反其道而行之,以灵木为材,这般悖逆因果的尝试,究竟会引发何等难以预料的后果?杨云天无从推算。
然而,指尖拂过储物袋中寥寥无几的材料,他嘴角掠过一丝苦涩。
十年寻觅,几近空手而归。
此刻,除了这铤而走险的偏门之法,难道还有别的选择?难道真要坐困于此,眼睁睁看着所有希望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终是闪过一丝决然。叶片自他手中纷飞而起,依循玄奥轨迹落于地面——阵,终究还是要布的。
然而,当所有灵叶皆已按玄奥轨迹落定阵角,只待他引动阵法之时,杨云天却迟迟未有动作。
他沉默地再次取下腰间七八个储物袋,如同倾倒杂物般,将其中所有物品尽数倾泻于地。
一件件奇珍异材、零碎物件散落眼前,他目光如炬,逐一审视甄别。
“结丹期兽骨…质地太脆,炼制寻常法宝尚可,但承载神魂远不够。”
他拾起一截莹白兽骨,稍加探查便摇头放下。
“阴阳雷击木…品级倒是够了,终究仍是木属,不合用。”
“一整坛养龙池水…此刻于此事无益。”
“忆魂珠…倒是炼制傀儡核心的上佳材料,可惜无法作为躯壳主体。”
他小心地将一枚氤氲着雾气的珠子置于一旁。
……
反复检视着这些耗费心血收集而来的“破烂”,最终不得不再次确认——能用于炼制那特殊躯体的关键主材,的确遍寻不得。
就在他几乎认命,转身欲要强行启动那《万灵朝霞阵》之际,脚步却猛地一顿!
仿佛一道灵光劈开迷雾,他骤然折返,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坛曾被自己轻易略过的养龙池水上。
他记起来了——这坛中所盛,绝非仅仅是池水而已!
杨云天毫不犹豫地将手臂探入冰凉刺骨的池水之中,在坛底细细摸索。
片刻后,他眼底精光暴涨,猛地从中抓取出一物——正是当年于秘境养龙池中重新脱胎换骨的那株神异非凡的“天龙养魂莲”!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其下方竟果然还连着一段粗壮饱满、色泽莹润,仿佛蕴藏着无穷生机的白玉般的莲藕!
“正是此物!”
第30章 炼制身躯
天龙养魂莲,顾名思义,其本身便蕴藏着温养魂魄、修复神魂损伤的奇效。
当年康元帅神魂受创,青龙一族族长龙青天亲自携来一株,以期缓解伤势。可惜那时因天龙池水干涸,灵莲已是半枯死状态,神效大减。
而杨云天在甲子秘境中,将其投入那更为古老、等阶更高的养龙池内,此莲非但彻底恢复生机,更在磅礴龙元滋养下蜕变,莲瓣脉络间隐隐流动着一丝真龙之威,已成为世间罕有的异宝。
更令他心神震动的是那截硕大饱满的莲藕——方才触及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初见时便觉似曾相识,这莲藕深处萦绕的,分明与当年方陆那具傀儡之躯同源!
这莲藕生于化龙池底,常年浸染龙族最为精粹的龙威、龙怒、龙血、龙伤这四象之力,不仅完美继承了天龙养魂莲本体的养魂神效,更烙印了龙族特有的霸道属性。
这种源于血脉的坚韧,使得寻常术法法宝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损伤。
而其质地温润细腻,触感与人类肌肤惊人相似,若非元婴修士以神念寸寸探查,根本难以窥破其非血肉之躯的真相。
这,简直就是为他眼下困境量身打造的最佳材料!
得此莲藕,杨云天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
原来这破局的关键之物,早已在自己手中沉寂多年,却明珠蒙尘,不识其用。
整整十年的奔波寻觅,竟是在缘木求鱼。
他紧握着那节温润如玉、隐泛龙纹的莲藕,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涌上心头。
从当初获得这天龙养魂莲,到今日山穷水尽时的恍然忆起,这其中的因果关联,环环相扣,精密得令人叹为观止。
若非深知自己便是这局中执棋者,眼前这宛若天授的巧合,足以令任何人心生寒意,悚然动容。
再无犹豫,杨云天挥手间撤去地上尚未发动的《万灵朝霞阵》。此刻,他已握有了远胜灵木的最佳答案。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炼器室的方向,掌心莲藕散发着磅礴生机与内敛的龙威。
是时候以此无上宝材,为六郎炼制一具足以承载神魂、横渡幽冥、更能在那未知世界护其道途无忧的——完美身躯。
……
炼器室内,空气仿佛都因极度凝聚的灵压而凝滞。
杨云天盘坐于虚空阵眼,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规律涌动,那截天龙养魂莲藕悬浮在离他三尺之外的空中,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玉光,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与核心。
炼制伊始,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指诀变幻,先布下三重禁制——一重隔绝外界干扰,一重稳定内部能量,最后一重则用于汇聚天地间残存的稀薄灵气,以为辅助。
准备工作细致入微,不容半分差池。
随后,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至极的“冰髓冷焰”自指尖幽幽探出,并非直接灼烧,而是如轻柔的纱幔般将莲藕缓缓包裹。
极寒之气并非为了冻结,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唤醒并激活深藏在莲藕脉络中的每一丝龙元与养魂之力。
只见莲藕在幽白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搏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待莲藕活性被彻底激发,杨云天手法骤然一变!
至阳至刚的“天罚雷火”轰然爆发,化作一柄炽热夺目的雷锤,以精准无比的力道锤锻着莲藕的形态,将其中的杂质在雷霆轰鸣中彻底涤荡。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龙吟般的清音,藕身表面隐隐浮现出玄奥的龙鳞纹路。
阴阳双火交替运用,堪称艺术。
阴火负责温养、塑魂、激发灵性;阳火则负责锤炼、提纯、固化形态。整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巨大无比,杨云天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但其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掌控着每一分力量的流转。
各种辅助材料被他在最恰当的时机投入。
千年血髓晶化为缕缕血气,融入藕节,增强其韧性;幽冥寒铁被阴火炼化为流动的暗色金属液,勾勒出内部的能量经络;忆魂珠则悬于顶端,洒下点点星辉,稳固着即将容纳神魂的核心区域。
这已远超寻常的炼器,更像是一场赋予生命的神圣仪式。
杨云天深知,他炼制的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一具未来生命的载体,一个跨越两界的希望。
材料举世无双,机会仅此一次,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将导致前功尽弃。
这份沉重压力,化为了他指尖极致精准的控制力,将毕生所学、所悟,尽数倾注于此。
整整四十九个昼夜轮转,傀儡之躯已彻底凝练成型,通体流转着莹润的光泽,龙纹隐现,只差最后一步——为其绘制面容。
然而,就在杨云天凝神提笔,欲要勾勒出记忆中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时,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志骤然降临!
仿佛天地间有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落下这最后一笔。
那熟悉的因果气息再次袭来,冰冷而威严,仿佛在警示他不可妄自干涉既定的命理。
杨云天笔尖悬停,眉头紧锁。
他深知此乃天道因果之力,若强行违逆,必遭反噬。
但这最后一步关乎神魂与躯壳的完美契合,若放任不管,最终会孕育出何等面貌?是一个空洞无面的傀儡,还是会衍生出完全陌生的容颜?
短暂的挣扎后,杨云天并未钻入牛角尖。
他忆起自己结丹之时,曾炼化那一滴玄妙的黄泉之水,神识于刹那间仿佛渡过了芸芸众生的万千人生,见识过无数张或平凡、或奇异、或悲喜交织的面孔。
心念既定,他不再试图强行塑形,而是将磅礴的神识缓缓笼罩整个傀儡躯壳,尤其是面部区域。
随后,他将那深藏在识海深处、源自黄泉之水的浩瀚记忆洪流悄然引导而出——那无数惊鸿一瞥的众生之相,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向傀儡的面部。
他没有刻意塑造任何一张脸,只是让这万千面孔的印记在因果法则与天地灵气的共同作用下,自然交融、沉淀、演变。
做完这一切,杨云天收敛心神,将傀儡缓缓置入炼器炉最核心的温养区域。
炉火渐熄,转而以最精纯的灵气缓缓滋养。他静坐于炉前,不再干预。
剩下的,便只需静待第九九八十一日圆满之期到来。
届时炉启之时,这具承载着希望与未知的躯壳,究竟会呈现何等容貌,自见分晓。
……
第31章 离开前夕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待我传送过去之后,只需寻一处静候一位名叫‘杨云天’的少年,并将这部《五焱焚心诀》传授于他,便可?”
小屋之内,杨云天每日除去指导六郎炼器之外的诸般修行,余下时光,便多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谕令”方式,将关乎“未来”的碎片信息,间接嵌入六郎的认知之中。
“为何非要等他?此人…是何修为?”六郎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解,再次追问。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重大的计划,关键竟系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身上。
“问那么多作甚?”
杨云天故作不耐,拂袖哼道,“此人乃是复活阿斐不可或缺的枢纽,甚至比你的角色更为关键!
此乃老夫不惜耗损寿元,窥探天机所得,岂容你置疑?”
他信口编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缘由,将真相掩于迷雾之后。
“嘶——”六郎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顿时肃然,“竟如此重要?那此人定是一位修为通天的前辈大能!晚辈定竭尽全力,纵使翻遍天涯海角,也必将其寻到!”
“非也。”
杨云天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此人修为低微,大抵只在练气三五层之间徘徊。然其身负一手起死回生的超凡医术,于阿斐复苏一事,无人可替代。你亦不必刻意去寻他。”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回忆卦象所示,继续道:“此人出身于一处名为‘不灵之地’的荒僻之所,那地界灵气之稀薄,犹胜此界数分,连突破凡人壁垒、引气入体者都寥寥无几。
不过你无需担忧,他自有其缘法,终会走出那片困土。
你只需提前加入一个名为‘天水阁’的宗门,静心修炼,安稳等待。时机一到,他自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晚辈将功法传授于他之后,又该如何行事?”六郎听出此事关乎大计,急忙追问细节,神色间满是郑重。
“你待如何?”杨云天眉头一挑,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此关键之人,你说你该做什么?”
“啊!对!”六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道,“保护他!万一他不小心遭遇不测,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岂不付诸东流?”
杨云天听得这小子竟直言自己“惨死”,眼角微微一抽,没好气地斥道:“何需你明晃晃地跟在身后当护卫?若他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还配称为老夫耗损寿元才窥得的天命之人吗?”
六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前辈的深意——天命之人,当有其自身的磨砺与成长。
“不过…”杨云天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仿佛忆起了某些久远的片段,“暗中给予些许适当的帮扶,却也未尝不可。明路既不可取,便走暗径吧。”
他想起昔日方陆对自己那般似无意却恰逢其时的点拨与相助,心中已有定计。
杨云天神色凝重,继续嘱咐道:“最为关键的一环,便是这‘火种’。你既已亲身体会,当知你所领悟的这门《五焱焚心诀》,若无火种为引,终究难以圆满。”
他目光如炬,看向六郎:“你既将此功法传授予他,便需将这份‘缘’彻底补全。在你启动传送之际,我会将你新近凝聚的这枚火种一分为二。你凭借自身这半枚火种,便可遥遥感应到另外半枚火种的方位。待你寻得那另一半无主的火种,将其交付于他,你的任务,才算是真正完成。”
六郎郑重点头,已然明了自身使命。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追问道:“前辈,晚辈已明白此后种种。但您还未告知,我们究竟要如何启动传送?以及……待晚辈完成任务之后,又该如何返……”
然而,那“返回”的“回”字尚未完全脱口——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直撼神魂深处的能量余波,猛地从炼器室深处迸发开来!
两人脸色骤变,霍然转头,目光齐齐射向那能量爆发的源头!
炉火彻底熄灭,最后一缕蕴养的灵气也融入其中。杨云天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开启了炼器炉盖。
霎时间,氤氲的霞光自炉内流淌而出,一具通体宛若真人的身躯静静躺在其中,肌肤纹理细腻,甚至能感受到其下隐隐的血气流动,与生人无异。
唯有面部依旧被一层浓郁的、未曾散去的炉内先天之气笼罩,朦胧间看不清具体样貌。
时间仿佛凝滞,十余息之后,那缭绕的雾气终于缓缓散尽。
傀儡的容颜彻底展现在两人眼前。
杨云天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抚上那具躯体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他的眼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湿润——眼前这张脸,与他记忆中那位亦师亦友的故人,方陆,竟分毫不差!
不仅如此,这由因果与万千众生之相自然演化而成的面容,比他亲手雕琢更为传神,更为自然,仿佛天地造化之功,巧夺天工,每一分线条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一旁的六郎,这百日来虽知前辈在炼制一件极其重要的器物,却万万没想到炉中竟炼出了一具如此栩栩如生的“人”!
他目睹这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傀儡从炉中现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物,便是你能安然渡过那传送阵的关键所在!”
杨云天指向那具与方陆别无二致的傀儡,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这要如何做到?”
方六郎的目光仍难从那张极其逼真的面容上移开,心神剧震,显然还未从这具“人形重器”带来的震撼中恢复。
“那座阵法,真名乃‘阴阳双生传送阵’。”
杨云天负手而立,道出关键,“欲要安然渡过,必须遵循‘一死一生’之法则,同时启动双阵。你父亲先前误以为‘阴’指的是女子,此乃大谬!真正的‘阴’,所指的乃是‘死亡’!”
“死…死亡?”
六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唯有死后…魂魄离体,才能通过?”
“不错。”
杨云天颔首,目光锐利如刀,嘴角虽噙着一丝笑意,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味,“唯有经历真正的‘死亡’,化去肉身羁绊,以纯粹的神魂之态,方可安然渡阵。
所以,你想要过去,就必须先真正‘死’上一次。”
第32章 抽魂上
“死…只有死了才能过去……”
六郎下意识地避开了杨云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呵,”杨云天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怕了?先前不知是谁信誓旦旦,说不惧魂飞魄散,甘愿奉献一切只求换阿斐一线生机。怎么,如今真要你赴死,便犹豫退缩了?”
六郎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如磐石般坚毅,毫不退缩地迎上杨云天的视线:“前辈所言当真?晚辈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怕这无谓的牺牲,若死后仍是镜花水月,再难救回阿斐,晚辈…死不瞑目!”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若前辈断言,以我此命真能换得阿斐生机,那这条性命,前辈此刻便可取去!绝无半分怨言!”
“好!果然有种!”杨云天朗声一笑,右手骤然化作狰狞龙爪,带着沛然巨力,猛地朝六郎天灵盖抓去!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六郎全然未料到死亡竟来得如此突然。
先前立下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回响,可当真正面对那索命的龙爪时,身体的战栗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然而,一想到阿斐,所有的恐惧仿佛又被一股决绝的力量压下。
为了她,纵是魂飞魄散,又有何惧?他猛地闭上双眼,牙关紧咬,准备迎接最终的时刻。
可数息过去,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并未降临。他忍不住偷偷睁开一线眼帘,却见杨云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中满是戏谑。
更让他愕然的是,那可怕的龙爪并未落下,反而变爪为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这傻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杨云天收回手,摇头失笑,“不是早告诉过你,这具傀儡才是你安然渡阵的关键么?谁真要你这条小命了?”
他拍了拍那具栩栩如生的傀儡,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悟性,若能及那丫头一成,都算你祖上积德了。往后看来,也是个耙耳朵!”
“一个月之后,我们便启动传送。”杨云天说着,携那具与方陆别无二致的傀儡向室外走去。行至门前,他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
“给你一个月时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今你已知晓全部因果,其中是非曲直,你心中自有明断。
我不愿你离去前心存任何挂碍。这一个月,去做你该做之事,去了结你该了之缘。无论你作出何种决定,我皆不会干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门外光影之中。
然而,那尊沉默的青木侍却再度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矗立在六郎身前。
它虽未有任何动作,但那冰冷的灵压与绝对的服从性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言语——它在此,便是允诺,亦是界限。
……
不到半月,六郎的身影便再度出现在后山幻阵之中。
他独自住进阿斐曾居住过的小屋,于寂静中等待着那最终的传送之日。
杨云天虽言明不干涉六郎的决定,但附着于青木侍身上的一缕神识,却仍将一切尽收眼底。
半月前,六郎重返方家,意欲与父亲方升做最后的了断。然而其一路步履踌躇,内心对于是否该行“手刃生父”这等逆伦之举,显然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当他缓步抵达府邸时,却见门外早已素缟高悬,招魂幡在风中寂然飘动。
六郎心头猛地一紧,疾步闯入后宅,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只见父亲方升瘫卧榻上,气息已是游丝般微弱,仿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等待他的归来。
望着父亲那早已霜白殆尽的发丝,六郎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一生勤勉、为带领族人挣脱天地桎梏而耗尽心血的老者,终究未能敌过寿元枯竭之劫。
尤其是在最后这几年,自阿斐那件事后,悔恨与惊惧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加速了他的衰亡。
方升见儿子终于到来,眼中竟回光返照般泛起一丝神采,挣扎着欲坐起身,示意六郎近前。
那一夜,父子二人究竟倾谈了些什么,杨云天并未以神识窥探。
或许是方升临终的忏悔,或许是父子间最后的和解,又或许……
但此刻,当六郎再次站在杨云天面前时,眼中曾有的彷徨与挣扎已被涤净,唯剩下对前路的坚定与几分释然。
“既然早来了,那便早些开始吧。”杨云天将静坐休憩的六郎唤起。
“前辈,”六郎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晚辈…不打算再追究方家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至于方家族人能否逃离此界,待晚辈他日归来之时,再行决断……”
杨云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心无挂碍便好。你族中之事,自由你决断。毕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六郎一眼,“此时的你,也算是方家半个族长了。”
杨云天顿了顿,继续道:“既如此,那边开始吧!”
二人静立于树林深处,此地早已被杨云天布下层层叠叠的阵法禁制,外围更有诸多木傀无声肃立,戒备着一切可能的干扰,确保万无一失。
“传送之时,我定在七日之后的卯时。”杨云天语气平稳,交代着最后的细节,“彼时昼夜交替,阴阳初萌,对两座阵法皆有天然加持之力,乃是最佳的时机。”
“而在此之前,”他话音一顿,挥手间那具精心炼制的傀儡之躯便出现在两人之间,“需先将你的魂魄与这具躯壳彻底相融。此后,你便是它,它便是你。”
“可还有何疑问?”杨云天最后问道。
六郎摇了摇头,示意已无问题。然而,移魂换躯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即将亲身经历,他心底仍不免生出几分本能的畏惧。
眼见杨云天抬手欲要施法,六郎忽然又开口道:“前辈!这魂魄移过去之后…我,我可还与常人一样?”
第33章 抽魂下
杨云天微微摇头:“傀儡终究是死物所炼,纵使材质通天,又岂能与真正血肉孕育的生机相比?届时,你行走坐卧虽与常人无异,但五感之中,嗅觉与味觉将会彻底失去。不过,此傀并非那些依赖灵石的低级傀儡,它能自行汲取天地灵气维持运转,无需你额外费心。”
六郎闻言,心下稍安——不过是闻不到香气,尝不出滋味,与救回阿斐相比,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杨云天继续道:“这具躯壳能维持你筑基中期的修为,但你无法通过寻常修炼提升境界。此外,它最多可激发三次相当于结丹初期的战力,每一次都会损耗其本源。
切记,一旦这具傀儡彻底损坏,而你的任务还未完成……”后半句话,他并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六郎喃喃道:“结丹期之力么……晚辈明白了。”
“该交代的,此前都已尽数告知于你。如此,便开始吧。”
“再…再等等!”六郎带着歉意望向杨云天,声音里有一丝恳求,“前辈,能再等等么?”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那株繁花盛放的老槐树。此时正值花期,洁白的花朵簌簌飘落,宛如冬日静谧的雪花。
六望着这番景象,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此地气候燥热,终年难见雪景。阿斐她…却独爱雪花纷飞的景象,故而尤其钟情这棵槐树。”
“她最爱的,便是这槐花的香气,总说怎么闻也闻不够。每年花开时节,她总会拉着我来这里,坐在树下,一遍遍地说着‘好香’。”
“往后…晚辈便再也闻不到世间任何气味了。”六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眷恋,“所以此刻,容晚辈…再多闻一会儿。”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气,仿佛要将这萦绕的芬芳、这份与挚爱相连的记忆,彻底镌刻在灵魂最深处。那专注而沉醉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当六郎再次睁开双眼时,赫然发现自己脚下浮现出一座玄奥复杂的阵法,纹路正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杨云天双手疾速变幻,掐动法诀,指尖精准地点向阵法各个关键节点。
随着最后一道灵光没入,整个大阵骤然轰鸣,一股磅礴巨力轰然降临,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仿佛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攫住六郎的身躯,开始强行撕扯他的神魂与肉身!
“呃啊——!”
阵法中央,六郎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嘶嚎。这种撕裂感直抵灵魂深处,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被青木侍击打所受的肉体创伤剧烈千百倍。他浑身剧烈颤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仿佛都在被生生剥离。
杨云天已是万分谨慎。
《魂经》中记载的抽魂手段多为对敌之用,霸道酷烈,全然不顾载体与魂魄的完好。
此刻他已将阵法威力压制到最低,但施加于肉身与灵魂之上的剧痛,依旧无法完全避免。
“守住心神!想想你要做的事,想想你要救的人!”杨云天的低喝如同晨钟暮鼓,穿透痛苦的迷雾。
六郎牙关紧咬,竭力压抑嘶喊,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
杨云天见他面色惨白,神魂波动开始涣散,心知再这般下去,恐怕不等魂魄离体,六郎便会先一步意识崩溃,届时前功尽弃!
情急之下,杨云天的目光扫过阵外——那株老槐树旁,一株看似慵懒无害的小蘑菇正静静生长。
正是那离魂月光菇的本体!
此菇拥有让修士神魂轻易离体、短暂神游太虚的奇效,但前提是,所受者需有结丹后期那般强大的神魂本源,方能承受住这种毫无缓冲的剥离之力。
眼看六郎渐入危境,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了!
他并指如刀,隔空朝着那株月光菇猛地一划,一缕极其精纯的、几乎透明的菇菌灵气被强行摄取而来,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流光,缓缓渡向阵法中痛苦挣扎的六郎。
……
整整一炷香之后,阵法的光芒终于渐渐熄灭,那撕扯灵魂的恐怖力量也随之消散。
六郎的魂魄轻飘飘地脱离了自己原本的躯体,悬浮在一旁。
他好奇地低头,看着下方那具熟悉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纱的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你神魂初离肉身,脆弱不稳,不可久滞于外,速速归入傀儡之躯!”杨云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立刻驱使那具精心炼制的、与方陆别无二致的傀儡移至六郎魂魄之旁。
只见那透明的魂体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没入傀儡的眉心。
仅仅数息之后,那具一直静立不动的傀儡,眼皮轻轻颤动,终是第一次,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渐渐聚焦,映出了杨云天的身影。
杨云天此刻争分夺秒,动作快如闪电。
他迅速将六郎原本的肉身安置于一具早已备好的寒冰玉棺之内。
只见阵法外一角,两座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棺并排而列,一座躺着面容恬静仿佛沉睡的阿斐,另一座则躺着刚刚失去魂魄的六郎本体。
“过来,再看最后一眼吧。”杨云天对着仍在笨拙适应新躯体的六郎招了招手。
六郎——或者说,操控着傀儡之躯的六郎——依言走近。
他透过晶莹的棺壁,深深地望了一眼棺中的“自己”和一旁的阿斐,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不舍与决别。
就在六郎进行这无声告别之时,杨云天身边灵光一闪,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凝聚而出。
本体毫不犹豫地将两座冰棺以及墙角那株慵懒的离魂月光菇一同收起,纳入储物袋中。
“此地交予你守护。”
他对分身简短下令,随即本体化作一道遁光,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向着远方疾驰而去——他必须在三日之内,赶到那座由石碑显现的阳阵所在!
六郎怔怔地望着杨云天消失的天际,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落感,仿佛一个孩童,被突然夺走了最珍贵的宝物,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和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第34章 传送成战争起
“不必伤感,终有重逢之日。”杨云天的分身同样遥望着本体离去的方向,却转过头来,对六郎温言安抚道。
“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待那边传讯而来,一切准备就绪,便是启动之时。”
见六郎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怅然若失的模样,杨云天的分身忽地悠然吟道:“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蜕一钱。煎入隔年雪煮沸,可治世人相思苦疾。”
这奇异的药方韵律将六郎从茫然中惊醒,他下意识地喃喃问道:“这…这是何物?”
“这便是医治你与那丫头相思之疾的方子。”
分身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你需得牢记于心,按方上所载,去寻遍这些药材。待你悉数寻得之日,便是你与阿斐重聚之时!”
杨云天自然知晓这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凡俗歌谣,真伪难辨。但此刻,若能以此在六郎心中种下一份不灭的希望,那这方子,便是世间最有效的灵丹妙药。
六郎默默跟在分身之后,即将步出这片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树林时,他忍不住再次回首,望向那株繁花已落的老槐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如今,他再也闻不到半分那熟悉的芬芳了。
杨云天的分身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记忆中关于未来的点滴涌上心头,淡淡开口道:“此刻闻不到,并非遗憾。
方才的你,早已将那份滋味深深镌刻在魂灵深处。
待你将来…再度闻到这熟悉的气息时,便是你功成圆满、真正归来之刻!”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记下了么?既已记下,那便…走吧。”
……
这边,杨云天在最后一刻疾驰而至,终于赶到了那座巍峨的阳阵之旁。
古老的石阵矗立在苍茫天地间,其上镌刻的符文历经万载岁月,依旧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尽管他已对此阵钻研多年,每一次直面它时,那股源自洪荒的深邃与神秘,仍让他感到惊心动魄。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分身那边已一切就绪,只待他这边一声令下,便可启动这跨越时空的壮举。
然而,站在这决定命运的阵眼中心,杨云天的心绪却难以平静。
他对传送的终点——那座阳阵究竟通向何方——依旧感到深深的迷茫。
为何此地会设有这一阴一阳两座阵法?那阴阵的传送方位,他大致可以确定是通往自己原本的时空。可这座阳阵,它究竟要将人传送到何处?
如今,自己与来时之地相隔的,又何止是万水千山?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壁垒,是近五千年的时光鸿沟!这座阳阵,真的能将自己准确地送归原点吗?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容回头。一切的疑问,唯有真正踏上这传送阵,才能得到答案。
他心念一动,远在另一处的分身即刻接收到指令,引导着六郎步入了那座阴气森森的传送阵。
那一头的六郎,面对未知的旅程,却不像杨云天这般忐忑。
他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宛如一位即将开赴沙场、视死如归的将军。
就在阵法即将启动的最后一刹,六郎忽然转头,望向身旁杨云天的分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恳切:“前辈…晚辈能在最后一刻,求您一件事吗?”
“说!”分身言简意赅。
“前辈…我…我能像阿斐那样,唤您一声‘师父’吗?”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阴阵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庞大的空间能量开始剧烈波动!
分身闻言,竟嗤笑一声,笑骂道:“滚蛋!想当老子徒弟?门儿都没有!”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冲天光柱自六郎脚下悍然升起,将其彻底吞没!
六郎最后望向分身的那一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磅礴的能量乱流之中。
这道跨越两界的巨大传送所产生的干扰,也影响到了分身的存在。
或许是另一边的阳阵也已启动,又或许是因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这道分身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眼看再有几息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即将消散的分身撇了撇嘴,望着六郎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我把你当兄弟看待,你小子却只想当我儿徒…真是岂有此理,怪哉,怪哉!”
……
陌生之地,竟又是一处陌生之地!
杨云天心中了然,自己的传送计划终究是成功了,终于彻底脱离了那片禁锢他许久的天地牢笼!
然而,眼前景象却无比陌生,绝非他熟悉的万岛域或任何已知地界。他竟又被抛入了一处全新的未知之境!
所幸,此地灵气之充沛浓郁,倒与万岛域相仿,只是空气中少了那股熟悉的海腥咸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尘土与铁锈的干燥气息。
更令他心神一紧的是,他此刻仿佛正置身于一片浩瀚战场的中心!
极目远眺,可见两支凡人军队如同汹涌的潮汐般猛烈碰撞,刀剑铿锵,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动地,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与厮杀所浸染。
而更近处,天际与地面,众多修士正在激烈斗法!法宝的光芒撕裂长空,符箓爆裂发出轰鸣,灵术对撞激起阵阵能量涟漪。
这绝非同道之间的切磋较技,而是真正你死我活、毫不留情的生死搏杀!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浓烈的血腥味与狂暴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杨云天稳住身形,神识瞬间铺开,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混乱的修罗场,心中警兆大作:
我这是…又被传到了哪里?
举目四眺,远方凡人军队的厮杀虽惨烈异常,血流成河,但在杨云天这等修为的修士眼中,已并非关注的重点。战争的规模与性质,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真正令他心神剧震的,是那遍布天空与地面的修士之战!其浩大与酷烈的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以往在宗门,他曾亲身经历过天水阁的守宗之战,那已是规模不小的修士战争。
然而,与眼前的景象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视线所及,参与斗法的修士数量之多,宛如蝗群过境,绝非一两个宗门能够出动!
他们服饰各异,功法繁杂,显然分属多个不同的势力,却在此地汇聚成两股洪流,进行着毫无保留的厮杀。
更令他目光凝重的是,战场的高空之中,赫然有数位结丹期的修士正在捉对厮杀!
法宝对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灵压如同实质的波涛般层层扩散,令下方低阶修士几乎难以立足。
能出动数位结丹修士作为战力的冲突,其背后牵扯的势力与因果,绝对非同小可!
这绝非寻常的宗门摩擦或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席卷了多方势力的大规模修士战争!
杨云天眉头紧锁,神识谨慎地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方才脱困,竟又一头撞入了如此巨大的漩涡之中。
第35章 麻烦上门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杨云天心念电转,他可不想刚刚脱离一方牢笼,就莫名其妙地卷入这陌生地界的战火,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此刻人生地不熟,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身处何地,哪有闲工夫去理会这不知缘由的修士战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杨云天不欲自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虽然他现身的过程无人看清,但方才传送结束时那一闪而逝的空间波动,却如同暗夜中的明灯,将他的位置清晰地暴露在某些有心人的感知中。
悄无声息间,八、九名身着统一制式袍服、显然来自同一宗门的修士,已然形成一个默契的包围圈,将杨云天围在了中心。
这几人方才正是在半途成功截杀了一位试图赶来支援的筑基后期修士,手段干净利落。
此刻,为首之人同样散发着筑基后期的灵压,目光锐利如鹰隼,其余众人修为也皆在筑基中期上下,一个个眼神冷冽,杀气未消,显然是将刚刚传送落地、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杨云天,当成了又一条意外的“大鱼”或是潜在的变数。
电光火石之间,杀机已至!
就在前方几名修士以合围之势吸引杨云天注意的刹那,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名身法极其诡异的女修,如同融入阴影,手中淬毒的匕首灵光暴涨,直刺杨云天后颈要害!其动作之迅捷,时机之刁钻,显是精通暗杀之道。
眼见锋刃即将触及肌肤,女修嘴角甚至已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丝得手的狞笑。
然而,当她目光越过杨云天的肩头,看向前方的同门时,却发现他们眼中非但没有协同成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与此同时,她骤然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自己的身形竟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一股冰冷的麻木感,正从小腹急速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瞳孔瞬间猛缩!
一截粗糙却锋利的木质剑尖,竟毫无征兆地从她腹部穿透而出,剑尖之上,温热的鲜血正缓缓滴落。
“我…被偷袭了?怎么可能?!”无边的惊骇瞬间淹没了她。
她艰难地扭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望去——
只见一具通体由幽暗灵木构成、全副武装的高大傀儡,不知何时已如死神般悄然矗立在她身后。那柄贯穿她身躯的木剑,正稳稳握在傀儡那毫无生机的手中。
青木侍那毫无生气的木然面孔上,不见丝毫波澜。它只是机械地横握剑柄,猛地向外一拉——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女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已被狂暴的剑气拦腰斩断,鲜血泼洒一地!
“幺妹!!”周围几名同门目睹这惨烈一幕,无不骇然失色。其中一名光头大汉更是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咆哮,周身灵力暴涌,祭出五把灵光璀璨的飞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报仇!
那为首的修士见识显然更高一筹,脸色瞬间惨白,惊骇欲绝地大吼道:“走眼了!是结丹老怪!快退!速退!”
然而,他的警告终究晚了一步。
那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光头大汉,已驱使着那五把呼啸的飞刀,化作五道夺命流光,直射向依旧悬浮于半空、看似毫无防备的杨云天!
就在飞刀即将触及杨云天的刹那,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噗噗噗!
数声闷响传来,那失去了目标的飞刀尽数狠狠扎入了——方才被腰斩的女修那残存的半截躯体之上,将其打得血肉模糊。
而下一刻,杨云天的身影如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正欲仓皇逃窜的领头修士面前,恰好堵死了他的去路。
那领头修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刹住身形,下意识地就想呼喊同伴救援或结阵对敌。
可环顾四周,方才被他那一嗓子提醒的同伴们,早已被“结丹老怪”四个字吓得肝胆俱裂,此刻正各自拼命,作鸟兽散,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哪还有人敢回头?
杨云天面无表情,只是随手抛出五六个乌沉沉的木球。
那些木球在空中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具具散发着筑基期灵压的战斗傀儡,精准地朝着每一个逃窜的修士疾追而去!
……
约莫一炷香后,所有派出的木傀儡均已返回。
青木侍则将从那光头大汉身上取下的储物袋恭敬奉上,随后身形收缩,重新化为一枚乌黑的木球,被杨云天收入袖中。
杨云天拾取这些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并非觊觎其中可能存在的财物。
于他而言,这些陨落者的遗物,更像是了解这片陌生战场乃至整个地域的快捷窗口。无论是地图、玉简,还是功法秘籍,任何信息都能省去他大量摸索的时间。
正当他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麻烦却再次不期而至——又一队约莫十余名修士,正急匆匆地自东侧赶来,其行进路线,恰好指向杨云天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片广阔的战场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秩序:凡人士兵在最下方的地面厮杀,练气与筑基修士的战团则分布在稍低的半空,而结丹强者们的战场则高悬于云层之上,层次分明,泾渭分明。
杨云天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筑基修士活动的空域。
与其他区域大规模修士正面冲杀不同,这里地势略显特殊,如同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显然是擅长埋伏偷袭者钟爱的猎场,也是从东面赶来增援的必经之路。
那新来的十余人小队,远远便看见了杨云天在此地“捡拾”储物袋的举动。
而当他们的目光扫到不远处那具最初被那伙埋伏者偷袭致死、穿着与他们完全相同制式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一股强烈的敌意与杀气瞬间从那小队中爆发出来!
“兄长——!”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第36章 牛顶天
一名炼气大圆满的女修,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那具冰冷的尸体上,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半个时辰前,兄长还笑着让她快些跟上,自己先行一步赶往战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的转眼之间,便已是阴阳永隔?
杨云天并未急于离开。他本非嗜杀之人,但若有人执意送死,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在那如同牢笼般的天地被困数十载,加之阿斐之事郁结于心,早已在他心中积压了无数戾气。若无法宣泄,念头便难以通达。
“慢着!”
队伍中,一位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耄耋老者厉声喝道,显然是众人的领头者。
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杨云天身上那深不可测、属于结丹修士的恐怖灵压。
老者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那名悲痛欲绝的女修身前,同时强硬的挥手,厉声制止了身后几名因愤怒而欲冲上前拼命的同伴。
他朝着杨云天遥遥拱手,声音沙哑却带着极大的克制:“前辈息怒!我等乃碧云宗门下,绝非有意冲撞前辈!还请前辈看在……”
他的话语急促,试图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目光死死盯着杨云天,充满了警惕与恳求。
就在气氛紧绷之际,一股更为强悍霸道的灵压骤然从天而降!
轰!
一道身影如陨石般砸落在地,震得周围尘土飞扬。来人体壮如牛,身高近丈,古铜色的上身筋肉虬结如蟒蛇盘绕,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浑身散发出的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结丹中期,其灵压之凝练狂放,甚至比杨云天还要强上一筹!
这虬结巨汉目光如电,扫过地上那几具被杨云天斩杀的修士尸体,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狞笑,声如洪钟般问道:“你杀的?”
杨云天面色平静,并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嘿!”巨汉见状,粗黑的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道友,你这可有些不守规矩了啊。筑基战场自有筑基的玩法,你一个结丹修士胡乱插手,这仗还怎么打?岂不是乱了套?”
“你的门人?”杨云天并未解释,反而淡淡反问。
“非也非也!”巨汉大手一挥,声若闷雷,“咱老牛就光杆一个,门下没那些累赘。对这鸟地方争来抢去的破玩意儿也没兴趣。咱来这儿,就图个痛快,找几个能打的练练拳脚!”
他话锋一转,铜铃般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杨云天,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可你们这边的人,一个个滑溜得很,没个敢跟咱真正硬碰硬过招的,可把咱憋坏了!
虽说这些废物不是咱的人,但你这么一搞,坏了规矩,岂不是正好给了咱一个跟你过过手的由头?
这下,你没借口再避战了吧!”
巨汉摩拳擦掌,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起来,牢牢锁定了杨云天。
杨云天心中一阵郁闷,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算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只是个误入战场的路人,压根不是他们任何一方的人。
可看着对方那硕大如小山般的块头,虬结贲张的筋肉,以及那纯粹而霸道的体修灵压,竟让他莫名想起了当年宗门里那位以炼体着称的高家老祖,确有七八分神似。
杨云天不禁挑眉问道:“体修?”
“嘿!”牛顶天闻言,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露出一个“你总算识货”的得意表情,“你竟然没听过你牛爷爷的大名?听好了,咱叫牛顶天,撼地宗的扛把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杨云天被他这自来熟又蛮横的口气逗得有些好笑,反问道:“你的名头很厉害?你也不知晓我的姓名,照你这说法,你岂不也是那没见过世面之人?”
“呔!懒得跟你耍嘴皮子!”
牛顶天被噎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拳头,催促道,“是爷们就痛快点儿!快快报上你的名号,拳脚底下见真章!磨磨唧唧、娘娘们们的像什么样子!”
杨云天此刻倒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自结丹之后,他还从未与同阶修士好好切磋过,遭遇的不是元婴老怪就是筑基小辈,实在难以尽兴。
尤其是在秘境中被腾龙尊者单方面“锤炼”的那些年,虽说获益匪浅,但每次都被揍得濒死重生,差点让他怀疑自己结的是个假丹。
早就听闻专精体修的修士战力强横无匹,一人独战三名同阶法修都不在话下。
眼前此人不仅是体修,修为更是结丹中期,比自己还高出一小阶,正是验证自身实力、磨合结丹期力量的绝佳对手。
不过,眼下身处陌生之地,敌友未明。
杨云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感知到《玄牝易骨诀》幻化的容貌并未消退,心下稍安。
这真名实姓,还是暂且隐瞒为好。
他于是点了点头,抱拳道:“野外散修,洛一。请牛道友赐教!”
那带队前来支援的耄耋老者,听着两位结丹前辈的对话,心下已然明了。
杨云天或许不知牛顶天是何许人也,但他可是如雷贯耳!
这位乃是撼地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说弟子,实则与掌门无异,只因那撼地宗门人极其稀少,全宗上下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其他大宗门的一个峰头人多。
然而,其门人个个都是体修,战力超凡脱俗,尤擅近身搏杀,气血之旺盛如渊如海,力可拔山,防御更是惊世骇俗。
在同阶修士之中,往往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从方才的对话中,老者也听明白了,这位被他们误认为是敌人的前辈,显然并非对方阵营,那么,自家那位不幸陨落的优秀子弟,大概率与此人无关。
万幸自己方才及时阻止了众人冲动出手,否则真会引起误会。
可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老者不禁又为这位自称“洛一”的己方前辈深感忧虑。
莫说是对方,就连他自己也从未听说过自家阵营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结丹修士——怕是位刚刚进阶、想来战场积累功勋的新晋道友。可他对面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凶名赫赫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
老者心中暗自叫苦,虽担忧“洛一”前辈,但更怕自己这群人留在此地会遭池鱼之殃。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恭敬地抱拳,语气忐忑地试探道:“两位前辈在此论道,我等修为低微,实在不敢叨扰,以免败了二位雅兴…可否容我等先行告退?”
第37章 对战体修
“都给咱留下来,好好看着!”牛顶天声如洪钟,一口否决了老者想要开溜的提议。
他粗声粗气地解释道:“打架嘛,是输是赢总得有个见证!要是这小子待会儿被打趴下了耍赖不认账,咱老牛找谁说理去?”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向那群战战兢兢的低阶修士,威胁道:“你们几个听好了!等会儿咱老牛把这什么‘洛一’揍趴下,你们就麻溜地滚回去,告诉所有人——是咱撼地宗牛顶天赢了!听见没?要是敢不说……”
他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要不然,咱现在就先把你们捶成肉泥,省得麻烦!”
那耄耋老者闻言,顿时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杨云天。
这蛮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要打赢,还要他们这群人亲眼见证并四处宣扬对方的败绩,这简直是杀人诛心,要彻底坏了“洛一”前辈的名声。
可…可这位毕竟是自家阵营的前辈啊!
就在老者左右为难、冷汗直流之际,却见杨云天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了这许多,到底还打不打了?若只是逞口舌之快,那我可就没工夫奉陪了。”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瞬间将压力抛回给了牛顶天,仿佛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牛顶天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竟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道裹挟着恐怖力量的猛拳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之声,直轰杨云天面门!
其口中更是发出一声怪叫:“小白脸,吃你牛爷一记撼山拳!”
拳风未至,那磅礴的压力已让杨云天发丝向后狂舞。
但他脚下雷光骤然闪动,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了这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随即,他身形轻飘飘地向后滑出数丈,再度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牛顶天那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拳重重砸在地上,顿时轰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土石飞溅。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铜铃般的眼睛一亮,非但不恼,脸上竟露出见猎心喜的兴奋之色:“嘿!身法挺滑溜啊!比那群只会嗷嗷叫的憨货强多了!再来再来,让牛爷看看你能躲几拳!”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再次如炮弹般射出,双拳连环轰出,拳影如山,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碎巨岩的恐怖力量,紧咬着杨云天的身影而去。
杨云天很快察觉,对方的拳势不仅力量霸道绝伦,更诡异的是,每一拳击出,竟能引动周遭空间产生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如同泥潭般试图锁死他的闪避空间。
然而,他周身悄然流转的“天罚雷火”此刻发挥了奇效。
那闪烁的丝丝毁灭性电弧,仿佛能灼穿虚空,恰好能撕裂那无形的空间禁锢。
凭借于此,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巧妙地避开那一道道致命的沉重拳影。
一旁观战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聚拢成一堆,合力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盾,生怕被那两位结丹强者交手产生的恐怖余波所波及。
对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修行一生,何曾有机会亲眼目睹结丹修士之间的全力搏杀?
此刻虽是被那虬结大汉强行留下“观礼”,但众人竟渐渐忘了自身处境,完全沉浸在这难得一见的巅峰对决之中。
甚至有人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就要拍手叫好——一位年轻弟子刚下意识地为攻势悍猛的牛顶天喝了一声彩,就被领队老者狠狠瞪了一眼,赶忙缩回头去,讪讪地继续维持护盾。
老者随即再次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半空中的战局。
表面上看,那位自称“洛一”的散修前辈一直处于守势,身形飘忽,仿佛只在不断闪避退让,而牛顶天则攻势如潮,拳风刚猛无俦,占尽了上风。
然而,老者细心观察之下,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此刻呼吸粗重、额角见汗、胸膛微微起伏的,反而是那位看似一直在主动狂攻的撼地宗体修,牛顶天!
反观“洛一”前辈,气息依旧绵长平稳,身法流转间不见丝毫滞涩,那环绕周身的细微雷弧,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化解了致命的禁锢与冲击。
这景象,倒不像是被迫防守,反倒更像是在……游刃有余地试探深浅?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杨云天心中对同阶修士,尤其是体修的近身搏杀方式,已有了一番清晰的体悟。身法上的试探已然足够,接下来,便需真正检验自身的防御与进攻了!
只见对面的牛顶天似乎被那泥鳅般滑溜的身法逼得有些急躁,屡次重拳都如同砸在绵软的棉花上,无处着力,这让他颇有些恼火。
眼下,他瞅准一个机会,体内磅礴气血轰然爆发,这一击竟是毫无保留地使出了十成力道,誓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对方一举击溃!
然而,令在场所有人,包括牛顶天自己都感到一丝震惊的是——这一次,那位一直闪避的“洛一”竟不再后退!
牛顶天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窃喜,看来对方是被先前灵活的身法冲昏了头,竟敢狂妄到与自己这正牌体修硬碰硬!
电光火石间,双方皆是不闪不避,选择了最纯粹、最野蛮的方式——以拳换拳!
杨云天硬生生以胸膛接下了牛顶天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十成力撼山拳,而牛顶天也同样不屑于闪躲,结结实实地吃下了杨云天那缠绕着暗紫色天罚雷火的一击!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场中炸开,仿佛两座山岳猛烈相撞!狂暴的气浪呈环形骤然扩散,将地面掀起一层!
一击过后,两人同时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牛顶天稳住身形,感受着胸前那火辣辣的刺痛以及微微麻痹的筋肉,非但不怒,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够劲!真他娘的够劲!这才叫打架嘛!那些软脚虾连牛爷的汗毛都碰不到!道友,咱俩今日必须分个高下——输了的请喝酒!”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杨云天却已先一步再次暴冲而上,竟主动发起了第二轮毫无花哨的、拳拳到肉的对轰!
底下观战的众人早已被这原始而狂暴的战斗方式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他们周围早已被交手产生的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合力维持的护盾下这一小片区域尚且完好外,四周尽是被拳风罡气撕裂出的巨大沟壑和一片残垣断壁!
第38章 试金石
杨云天与牛顶天毫无花哨地对轰了上百拳,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纯粹是力量与肉身强度的极致比拼!
以杨云天如今的修为和肉身强度,能完全依靠肉身之力,硬接他上百记重拳而不露败象的同阶修士,放眼天下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同样,他也结结实实地吃了对方上百记刚猛无俦的撼山拳。
这番酣畅淋漓的互殴,让杨云天清晰地认识到,专精体修的修士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自己修行至今,虽非纯粹体修,但《五焱焚心诀》的焚身锻体、诸多奇遇对肉身的淬炼,一样未曾落下。
他判断,若不施展《乙木化龙诀》化身真龙形态,单以目前的人形肉身强度而论,竟与这牛顶天在伯仲之间!
对此,杨云天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的。
眼前这块难得的“试金石”,确实质量上乘。
既已检验了肉身,一个念头又在他心中萌生——是时候试试那件宝贝了。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当年从金不假处得来的那件特殊法宝——噬心钟!
此宝得自筑基时期,却因修为所限一直无法真正驱动,堪称鸡肋。
在那方被困的天地里,他炼制、焚毁了无数法宝,唯独这件噬心钟,他始终舍不得投入“焚器”之火中。
非但如此,他还利用那十年闲暇,以其结丹期的修为和炼器术对此钟进行了重新祭炼,大大提升了其威能。
这件专为克制体修而存在的奇特法宝,沉寂了太久。
今日,面对牛顶天这般完美的对手,正是检验其真正成色的最佳时机!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显然方才那番硬碰硬的对轰,双方都并非毫发无伤。
牛顶天毫不在意地用粗壮的手背抹去嘴角血渍,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娘的!你小子也是个怪胎!明明一身筋骨锤炼得不比咱老牛差,偏偏还学那些法修摆弄术法,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大大咧咧地发出邀请:“喂!你说你是散修?不如就跟咱老牛回撼地宗算了!让宗里那几个老家伙开开眼!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报咱撼地宗的名号,全宗上下指定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杨云天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若真是此界修士,能加入这样一个专精炼体、氛围直率的宗门,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况且这牛顶天看似莽撞,却没什么坏心思。
但他心系归途,岂能在此久留?
他掌心一翻,托出一枚核桃大小、古朴精致的青铜小钟,钟身隐隐有流光转动。
“眼下比斗还未见分晓,说这些为时过早。”
杨云天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洛某这里恰好有件小玩意儿,牛道友可想试试成色?”
牛顶天看到对方终于祭出法宝,粗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踌躇。
若是一开始对方就动用法宝,他绝不会放在心上,败在他一双铁拳下的法修不知凡几,体修的肉身便是最强的法宝!
然而此刻,经过上百记硬撼,他已感到一丝力竭,对方在深知体修强悍的情况下仍拿出此物,显然绝非寻常!
杨云天哈哈一笑,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手中青铜小钟骤然祭起!
只见那小钟瞬息间暴涨,化作一口黄澄澄的巨大铜钟虚影,将杨云天整个人笼罩在内!
钟身之上,无数古老的铭文骤然亮起耀眼夺目的黄光,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如列阵的士卒般流转不息!
同时,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自两人脚下骤然展开,复杂的光纹瞬间将牛顶天也一并笼罩其中!
“来啊!”
杨云天的声音从钟内传出,带着几分戏谑,“都说体修肉身强横,不惧寻常法宝。今日便试试洛某这口钟!此钟没别的本事,就是够硬!牛道友若能一拳打碎它,洛某认输!若是打不碎嘛……”
他语气一转,如同设下陷阱的猎人,“那就只好委屈道友,陪洛某在这钟里切磋到尽兴了!”
此刻的杨云天,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的看客。
牛顶天被这番挑衅之言彻底激起了真火,体修一脉向来信奉可以被打死,绝不能被吓死!你说你的钟硬?那便用拳头试试,到底是谁更硬!
他不再废话,体内磅礴气血再次疯狂涌动,汇聚于右拳之上,十成十的撼山拳意毫无保留地轰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巨大的铜钟虚影之上!
“铛——!!!”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钟轰鸣骤然炸响,声浪凝成肉眼可见的恐怖波纹,如同毁灭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霎时间,地动山摇!
钟声过处,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不堪一击,被硬生生震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裂缝疯狂蔓延,转眼间整片大地已如龟甲般彻底碎裂!
以那法阵为界,阵外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圆半里的环形深渊,唯有牛顶天脚下法阵覆盖的那一小片土地奇迹般完好无损!
周围观战的众人即便有护盾抵挡,也被这恐怖的音波震得气血逆流,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惨白,口鼻溢血,险些当场爆体而亡!
那耄耋老者此刻哪还有心思观战,拼命榨干体内每一分灵力注入护盾,心中叫苦不迭,只求不要真做了被殃及的池鱼,冤死在此。
就在他感觉自己也要支撑不住的刹那,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愕然抬头,只见一个更为小巧却凝实无比的防御阵法不知何时已笼罩在他们原有的护罩之上,将那毁灭性的音波隔绝在外。
老者瞬间明了——是那位“洛一”前辈在激战之余,竟还分心出手庇护了他们!
而场中,硬撼了这惊天一击的牛顶天,此刻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反震巨力顺着拳头狂猛地冲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腾,脑内嗡鸣不止,整条右臂都微微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口巨钟,却见其黄澄澄的钟身纹丝不动,古朴的铭文流光依旧,上面甚至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第39章 噬心钟之威
然而,那撼动山岳的钟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只见铜钟表面那些活过来的古老铭文再次急速流转,黄光大盛!
紧接着,在牛顶天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两具造型诡异的人形傀儡,竟直接从凝实的钟壁内一步踏出!
这两具傀儡身形飘忽,仿佛由无形的气凝聚而成,却又身披熠熠生辉的银色战甲,头戴狰狞的狻猊盔,面具之下是空洞如骷髅般的面容,散发着森然死气。
最为奇特的是,它们的手臂竟如同牛顶天本人一般,筋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一对硕大的金属拳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杨云天站在钟内,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这噬心钟硬受牛顶天十成力一击而毫发无损,已然证明了他的祭炼成果。
此宝的设计初衷,便是法修用来克制体修那同阶无敌的恐怖战力的。而在体修眼中,此钟亦是衡量自身战力层次的试金石。
其机制玄妙,若体修战力与同阶法修相当,钟响后只会出现皮甲傀儡;
战力每高出两成,便多凝出一具傀儡,最多可达四具。
若战力达同阶法修两倍,则现铜甲傀儡,同样数量随战力提升而增加。
若战力高达三倍,便是眼前这银甲傀儡!
而传说若是有体修战力能超越同阶法修五倍以上,甚至能引动最强的金甲傀儡现世!
杨云天虽不甚明了这“同阶法修战力”的具体评判标准,但经过他以《魂经》为基,熔炼众多结丹期以上妖兽精魄入钟,并掺入昔日蚀骨秘境中那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物理攻击的诡异沙砾重新祭炼后,如今的噬心钟所产生的傀儡不仅更具灵性,威力也比最初得到时强了数筹!
钟身本身更是坚韧无比,蕴含一丝化解纯物理冲击的奇效。
寻常体修想凭蛮力将其打碎,除非修为真正通天彻地!
杨云天曾亲自试过这噬心钟的威力。以他如今人形状态下的肉身全力一击,足以引出三只银甲傀儡;而若是施展《乙木化龙诀》化身真龙,更是能逼出一只威力更强的金甲傀儡!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能撼动这口古钟分毫,其坚固程度远超想象。
眼下,牛顶天只引出了两只银甲傀儡,杨云天心知这并非对方实力不济,而是因为经过先前那番硬碰硬的百拳对轰,这位体修已然消耗巨大,并非处于全盛状态。
那两只银甲傀儡此刻完全取代了杨云天的位置,与牛顶天战在一处。它们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高效,同样是毫无花哨的拳脚对轰,每一击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砸在牛顶天虬结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打啊!老牛!方才话不是说得挺满吗?怎么现在拳头软了?使劲啊!不先把这两具铁疙瘩拆了,你怎么碰得到我的钟?”
杨云天好整以暇地站在钟内,声音透过钟壁传出,听起来像是在为牛顶天鼓劲,可落在旁观者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刺,句句诛心。
牛顶天终究是战力超群,即便不在巅峰,也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横的体魄,在苦苦支撑了两柱香的时间后,终于找到机会,怒吼着将最后两具银甲傀儡狠狠砸倒在地,并用脚死死踩住!
然而,还未等他喘上一口气,那两具被击倒的傀儡便骤然化作两股精纯的清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迅速融回了那口纹丝不动的噬心钟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场中再次只剩下牛顶天一人,独自面对那口黄澄澄、毫发无损的巨钟。而他此刻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周身气血消耗剧烈,磅礴的力量十不存三,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般响起。
“还打么?”杨云天看着对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非但没有如他预想般继续狂攻古钟,反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地大口牛饮起来,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一闻就是好酒。
“不打了!不打了!还打个屁!”
牛顶天泄愤似的猛灌了几口,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没好气地嚷道,“打又打不中,跑又跑不过,你这厮还掏出这么个古怪玩意儿……你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杨云天闻言,收起噬心钟,身形显现,笑着摇头道:“牛道友此言差矣。此宝也没你想的那般无敌,其实只需寻常法术攻其一点,便可破之。”
“哼!”牛顶天翻了个白眼,悻悻道,“别以为咱老牛是真傻!这破钟的弱点,俺瞧得明白!就像你说的,怕法术,不怕拳头!
可俺修的是堂堂正正的体修大道!若为了破你这钟,转头去捏诀念咒,那…那岂不是自毁道心?这亏本的买卖,俺不干!”
“既然道友不愿再战,那洛某可以离开了么?”杨云天被点破了关窍,却依旧面不改色,从容问道。
“喂!你小子……”
牛顶天盯着他,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狐疑,“你真叫洛一?俺老牛在这片地界混了这么多年,结丹修士里可从没听过你这号人物!”
“如假包换。”杨云天笑了笑,“散修一个,居无定所,并非此间争斗的任何一方。此次乃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地。唉,不提也罢,有缘再会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果然,没过多久,原本狼藉的战场上空,接连浮现出多道强横的身影,灵压赫然都是结丹期修为!
双方阵营的都有,显然都是被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斗法动静吸引而来。
他们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深坑、裂谷,以及一个坐在地上闷头灌酒、骂骂咧咧的撼地宗体修,却再也寻不到那位神秘“洛一”的半分踪迹。
杨云天正是提前感知到了这些迅速接近的气息,才果断抽身离去,免得又被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难以脱身。
第40章 烤山鸡
一座破败的古庙内,残存的神像早已被人齐肩斩断,上半身不知所踪,只余下半截石身孤零零地矗立在阴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庙外,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幕连天,几乎将这座荒郊野庙与世隔绝。
庙内,杨云天静坐在一角,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将他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是一位修为有成的结丹修士,此刻却如同最寻常的凡人旅人一般,正专注地翻烤着架子上两只快要成熟的野山鸡。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诱人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庙宇中的些许阴冷潮气。
离开那处纷乱的战场已有一个多月,杨云天本想寻一处修士聚集的城池打探此界情报,奈何这地方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荒芜。
途中随手“请”了一位面相凶恶、不像好人的炼气修士问了路,才得知此地名为“无羁荒原”。
据那修士战战兢兢所言,想找到像样的修士聚集地,必须穿越这片荒原,去往另一个国度。
依照那份“得来”的简陋地图,杨云天耗费了半月光阴,才堪堪行至这片无羁荒原的边界。
按图所示,还需再走上两日,方能望见人烟城池的轮廓。
今夜天色漆黑如墨,狂风卷着暴雨,实在不宜赶路。
杨云天便决定在此歇息一夜,明早再行。正好前路随手打了两只肥美的野山鸡,许久未曾品尝自己亲手炮制的野味,倒也勾起了几分兴致。
他看着篝火上烤得色泽金黄、滋滋冒油的鸡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即便是他,也忍不住食指大动,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神情。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旋即,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头发板结如同鸟窝般的叫花子,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潮气,匆忙闯入了破庙。
他刚从外面的凄风苦雨中挣脱,一眼就瞧见了庙内跳跃的火光,以及火堆旁的人影。
然而,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杨云天面前那火堆上——两只烤得金黄酥脆、正“滋滋”冒着油花的野山鸡时,喉咙里立刻不受控制地“咕咚”一声,狠狠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那诱人的焦香扑鼻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这叫花子有着炼气期的微末修为,自然丝毫感受不到杨云天体内如渊似海的结丹灵压,在他眼里,对方就是个碰巧在此避雨烤火的凡人。
他当即把腰一叉,大摇大摆地走到火堆前,摆出一副地头蛇的架势,咧嘴笑道:“嘿!这破庙可是爷爷我的地盘!不过嘛…今日雨大,爷爷我心善,就不治你擅闯之罪了。
这样,乖乖上交一只鸡,爷爷就发发慈悲,准你在这儿借住一宿!”
他说着,脸上还配合地露出一抹自以为凶狠邪恶的笑容。
对杨云天而言,早已能够长期辟谷,口腹之欲不过是为了回味凡俗乐趣,一只烤鸡予人并无太大妨碍。
若此地真是对方栖身之所,用一只鸡换一夜清静,倒也合乎情理。
“再等一炷香功夫,那时火候到了,滋味才是最佳。”
杨云天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让对方稍安勿躁。
“拿来吧你!”
那叫花子却是个急脾气,哪管什么火候,嘴里叫嚷着,竟直接伸手就朝火堆里抓去,丝毫不顾灼热的火焰,一把就将一只烤鸡抢了过去。
杨云天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叫花子活像是饿了几百年,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肥硕的烤鸡便连骨头都不剩。
他意犹未尽地嗦了嗦油腻的手指,大声赞叹:“香!真他娘的香!”
此刻,那叫花子的目光又贪婪地盯上了火堆上仅剩的那只烤鸡。方才那只虽美味,却囫囵下肚,根本没尝出细致滋味。馋虫再次被勾起,他眼中凶光一闪,脏污的手掌快如残影,再次朝着那诱人的金黄鸡子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鸡肉的刹那——
叫花子只觉眼前猛地一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便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完全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庙外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上!
直到这时,钻心的剧痛才从胸口猛地炸开!他低头一看,一个清晰无比的大脚印正正印在他脏兮兮的衣襟上,肋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感。
“哎——呦——!”
一声凄厉痛苦的哀嚎瞬间从叫花子嘴里迸发,却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大半。
他瘫倒在泥水里,浑身剧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身上。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股可怕的麻痹感才渐渐消退,他才勉强重新掌控了身体。然而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胸口的重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好几根,若不立刻找个地方运功疗伤,恐怕真会交代在这荒郊野岭。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爬起身,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再次挪回破庙门口,却再也不敢踏入半步,只敢瑟缩在门边一角,用充满了恐惧和谨慎的眼神,偷偷望着庙内正安然进食的杨云天。
杨云天仿佛根本不曾动过,依旧慢条斯理地享用着那只烤鸡。
他的吃相与这叫花子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动作异常优雅而富有节奏,细细品味,仿佛一位恪守礼仪的食客。
那叫花子虽然看得眼馋无比,口水混着雨水往下咽,但此刻早已明白自己看走了眼,踢到了深不可测的铁板。
他只能蜷缩在门边角落,一边运起微薄的灵力试图稳住伤势,一边胆战心惊地祈祷庙内那位“前辈”不要再看他第二眼。
当其瑟缩在门外屋檐下,正强忍着剧痛盘膝运功,试图稳住那几根断裂的肋骨。
然而,当庙内最后一丝烤鸡的香气散去,他恐惧地感觉到,那道他极力避免的、淡漠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41章 又遇熟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胸口钻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朝着庙内方向不住地磕头求饶:“前辈息怒!前辈饶命!是小的贪心不足,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罚也罚了,打也打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贱命吧!”
杨云天看着他这副狼狈惶恐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并无意取其性命。
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指了指庙内另一处远离火堆的干燥角落,示意对方可以进来避雨疗伤。
叫花子见状,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连声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生怕动作太大再惹对方不快,连忙又补充解释道:“小人…小人刚才没骗您!这破庙真是小人的落脚地,我已经在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绝无虚言!”
杨云天凝视着跳跃不定的篝火,心神早已飘远,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而那叫花子见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果然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这才敢真正定下心神,艰难地运转起微薄的功法,试图修复胸口的伤势。
每运转一周天,断裂的肋骨都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他心中懊恼无比,不过是为了一只烤鸡,竟差点赔上大半条性命。
但转念一想,在这弱肉强食、动辄取人性命的无羁荒原,自己先行动手冒犯,对方却只是略施惩戒,并未下杀手,已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暗叹一声,不再多想,集中全部精力引导那稀薄的灵气滋养伤处。
庙内压抑的痛哼声将杨云天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叫花子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正咬牙强忍着剧痛。
杨云天心中微动,自己方才那一脚虽已收了九成九的力道,但对一个炼气修士而言,也绝非轻易能承受的。此人竟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神识微扫,探查着对方体内灵气的运转情况。
片刻后,他却不禁摇了摇头。
此人虽有着炼气六层的修为,但体内经脉天生晦涩阻塞,灵气运行迟缓粘滞——这并非他那一脚造成,而是此人的修行资质实在太过差劲,看情形,恐怕只是中下等的“五灵穴”资质。
这等天赋,筑基之路基本已然断绝。
左右也无事,杨云天便随口问了一句:“多大岁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雨夜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叫花子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位前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忍着胸口的疼痛,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那板结油腻的头发,有些窘迫地讪讪答道:“回…回前辈的话,小人…小人今年七十有二了。”
果然如此。
杨云天心中了然。修仙界自有其残酷的规则,炼气期修士若不能在六十岁之前筑基,基本便断绝了大道前路。眼前这人七十二岁高龄仍困于炼气中期,此生怕是永生无望筑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炼气期徘徊了。
一粒圆润的丹药自杨云天手中抛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滚落到叫花子身前。
“东西,不是不能抢。”
杨云天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动手之前,总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深浅。方才那一脚,是让你长点记性。这枚丹药,足以让你快速恢复伤势。”
叫花子先是一愣,随即如获至宝般猛地抓起丹药,看也不看便直接塞入口中,囫囵吞下——他心下雪亮,以对方的手段,若要取自己性命,根本无需浪费丹药下毒这等麻烦。既然给了,那必然是疗伤之物。
果然,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开,涌入四肢百骸。
仅仅运转了一个周天的功夫,他那原本空瘪剧痛的胸口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肋骨恢复如初,甚至连以往的一些暗伤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叫花子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顿时喜不自胜,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就想冲上前来,再次跪倒在篝火前,好好磕几个头感谢这位前辈的大恩大德。
然而,他这一冲,带起了一阵急促的气流。
风里混杂着他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汗臭、污垢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酸馊气味,如同实质般猛地扑向杨云天。
这味道来得太过猛烈突然,让杨云天这等修为的人都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失态。
“嘭!”
又是一脚踹出,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叫花子只觉得一股柔劲袭来,整个人再次腾云驾雾般飞出了庙门,轻飘飘地落在院中的泥水里,却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一句带着明显嫌弃和无奈的话音随风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洗干净了再滚进来!太他娘的臭了!”
叫花子就着瓢泼大雨,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搓下的泥垢几乎能把庙前的排水沟堵上。
深知这位高人嫌弃自己脏臭,他连那件早已包浆、硬得能立起来的破上衣都没敢再穿,就那么光着精瘦的上身,瑟缩着再次挪进庙门。
杨云天似乎早料到他还会进来,已在他先前打坐的角落处,随手用火球术点燃了另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那里的阴冷潮湿,也明确划出了界限。
叫花子是个机灵的,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敢再往前凑,乖乖地蹲坐在那堆新生的篝火旁,借着暖意烘烤自己冰凉的身子。
庙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唯有窗外雨声淅沥,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两人一东一西,仿佛只是在这雷雨夜里偶然同处一隅、互不相干的陌路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突然从那叫花子的肚子里传出,猛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叫花子顿时窘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对着杨云天的方向讷讷解释道:“对…对不住,前辈…惊扰您了。小人…小人已经三天没找到吃食了。方才那只鸡…又没得太快……”
不料,他话音未落,一直静坐的杨云天却骤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叫花子!
洗净污垢后,露出一张因长期饥饿而显得异常枯瘦的脸庞,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几乎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
然而,就是这张极度消瘦、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脸,其五官轮廓、眉宇间的神态,竟与杨云天记忆中那位浓眉大眼、脸颊丰润的王爷有着八分惊人的相似!
巨大的震惊之下,一个深埋心底的称呼脱口而出:
“王爷?!”
那叫花子闻言,猛地一愣,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下意识地反问道:
“前…前辈…您…您如何知晓小人的姓名?”
第42章 王爷?
杨云天看得分明,对方眼中只有茫然与困惑,显然并不认识自己。而此刻,他也并未施展功法改变容貌,是以真实样貌相对。
心知此事透着蹊跷,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震惊,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波澜不惊,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但他还是顺着话头,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本名就叫‘王爷’?”
那叫花子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前辈说笑了,‘王爷’哪是小人敢叫的。小人爹娘去得早,但他们也是念过几天书的人,比那些随便叫‘阿毛’、‘阿狗’的总强些。
小人本名‘王也’,‘之乎者也’的‘也’。”
他说着,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源于父母识字的微弱骄傲,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过这名字…也没几个人知道。旁人以前叫我小叫花,如今嘛,不是叫花子,就是臭要饭的…好久没人提过我这个大名了。倒是前辈您…是如何知晓的?”
杨云天淡淡地摇了摇头,只给了几个字:“认错人了。”
然而,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眼前这人,岂止是容貌有八分相似!方才那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那略带讪讪又有点小得意的语气,尤其是那“之乎者也”的解释方式…简直与记忆中那位玩世不恭、却又偶尔拽文的王爷一模一样!
只是记忆中的那位王爷,身为身外化身,显得更为年轻跳脱,脸颊也丰润些。
若是让他再消瘦几分,年岁再添上一些,褪去那些许法力维持的鲜亮…与眼前这枯槁落魄的王也,绝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经历过阿斐与方陆之事,杨云天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虽已脱出那方天地牢笼,但此刻所处的时间河流,或许并非自己熟悉的那个节点。
若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挣扎于炼气期的老叫花子,真的是那位玩世不恭的王爷的本体……那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可就非同寻常了。
据那王爷所言,其本尊乃是拥有化神期修为的大能。可眼前这人,连筑基都遥不可及,化神?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一种强烈的直觉却在杨云天心底挥之不去——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未来那位曾对自己和悦萱多有照拂、甚至认悦萱为义妹、最终登顶“汉域皇帝”之位的王爷的本尊!
“过来些说话。”杨云天主动向王也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他打算仔细询问一番,以验证自己的猜想。若对方真是那位前辈的过去之身,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有所回报。
王也见这位前辈语气转缓,虽仍有些忐忑,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到近前的篝火边,身体微微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后撤,生怕对方再给自己一脚。
杨云天见状,不禁莞尔。他袖袍轻拂,几枚乌黑的木珠傀儡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庙外的雨夜之中。
不过十多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傀儡便去而复返,手中竟提着几只还在扑腾的肥硕野山鸡。
杨云天接过山鸡,手法娴熟地处理起来,一边动作一边淡然道:“请你吃顿饱饭,顺便问你几个问题。”
王也连忙点头,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的下文。然而,杨云天却并未立刻发问,只是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山鸡。
只见他手法利落至极,宰杀、放血、拔毛、清理内脏…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随后,他将几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山鸡用削好的木枝串起,整齐地架在篝火之上。甚至不知从何处取出几个瓶罐,将一些秘制的酱料仔细地涂抹在鸡身,那酱料一遇热,顿时散发出更加复合诱人的香气。
他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眼下这便是最重要的事。
似乎察觉到王也那渴望的眼神,他还刻意催动灵力,增大了篝火的火势,让鸡肉能更快烤熟。
王眼巴巴地看着那逐渐变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烤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奇异的酱香不断钻入鼻腔,让他口水疯狂分泌,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但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杨云天没开口,他绝不敢再有半分妄动——方才那几尊瞬间擒来山鸡的木珠傀儡,每一尊散发的冰冷气息都让他心惊胆战。
杨云天并没让他等太久。当第一只烤鸡火候恰到好处时,他便取了下来,随手递给了王也。
王也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接过的,也顾不上烫,再次展现出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整只鸡连肉带骨吞了下去,依旧没吐骨头。
就在杨云天拿起第二只烤鸡,作势要递过去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
“你既已修行至此,应当知晓这天地间修为进阶的残酷规则。你如今七十有二,虽因炼气驻颜,看着不过而立相貌,但此生想要踏足筑基之境…怕已是痴心妄想。此事,你心中应当有数吧?”
王也扯下一条肥美的鸡腿,飞快地塞进嘴里,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答道:“晚辈当然晓得这规矩…但晚辈哪还顾得上那么远的事,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他咽下口中的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侥幸的语气继续说道:“不瞒前辈您说,晚辈直到三十四岁那年,才稀里糊涂地踏上了这修仙路!
当时…嘿嘿,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偷了城里一员外家拿来喂看门狗的几个冷馒头,结果被他们家丁护卫追着打,慌不择路跑到一处山崖边,脚下一滑就栽了下去。”
“您说巧不巧,晚辈命硬,愣是没摔死!
可掉进那山谷底下,上也上不来,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熬了几天,饿得是前胸贴后背,眼前直冒金星…就在我以为要饿死在那儿的时候,瞧见崖壁缝里长着一株小树,上面就结着那么一个果子,红得诱人,看着就能吃!
我也顾不得有毒没毒,扑上去就摘下来塞嘴里了。”
第43章 启灵寿桃
“结果您猜怎么着?”
王也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吃了那果子之后,身上就跟着了火似的,又热又疼,折腾了我大半宿。等缓过劲儿来,就发现身子骨轻快了不止一点半点,耳聪目明,力气也大了不少!后来才弄明白,那是误打误撞,靠那灵果打通了体内穴窍,脱了凡胎,算是…算是炼气入门了!”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颇有些感慨:“打从那以后,晚辈这模样,就再也没变老过,一直就这德性了。
至于那六十岁前筑基的规矩…也是前些年才从别的修士口中偶然听说的,那会儿我早就过了岁数啦!”
他耸了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晚辈觉得也没啥,现在虽说还是个叫花子的命,但好歹有这点微末修为在身,比从前那真是强太多了!能这么混着,有口饭吃,饿不死,我觉得…也挺好。”
杨云天乍一听闻竟有能为人直接开启灵穴的灵果,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荒谬——他修行至今,阅历算得上丰富,却从未听说过如此逆天之物,这简直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但看王也叙述时那绘声绘色、细节详实的模样,又确实不像是凭空编造。
他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了纸笔,递了过去:“还记得那灵果的具体模样么?画下来与我看看。”
王也见状,连忙用破旧的裤腿使劲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小心翼翼地接过笔,眉头紧锁,咬着笔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几十年前那枚救命果子的每一个细节。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也涂涂改改,终于勉强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形状和特征的果子图案。
杨云天取过那张堪称“抽象”的画作,仔细端详,眉头微蹙——以他的见识,确实从未见过这般形态的灵植。
然而,联想到对方那未来可能成就的“化神”身份,拥有此等逆天奇遇,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心念一动,他取出了那部得自甲子秘境、玄奥无比的《灵族百草图鉴》。
只见他将那幅乱七八糟的画作轻轻按在宝典封面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书册仿佛拥有生命般,竟直接将画纸上的墨迹“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宝典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留在后方一张原本空白的页面上。
原本的空无一物处,此刻正有金色的光痕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流转、勾勒,迅速浮现出关于此种灵果的详细图文记载!其图案之精准、描述之详尽,远非王也那拙劣的画技可比。
当那《灵族百草图鉴》将“启灵寿桃”的信息彻底显化完毕时,所有关于此果的详尽内容也同步涌入了杨云天的识海之中。
其描述道:“‘启灵寿桃’,乃低阶修士梦寐以求之仙家灵果,然于高阶修士而言,却常被视为鸡肋。据其品质,服食一颗便可平添三千至五千载寿元,附带为凡人伐毛洗髓、开启灵穴之奇效。具体产地不详,有传乃上界遗落之蔬果,此消息犹待考证。”
其后更是附着了几幅栩栩如生的图案,展示了此果从指头大小的青涩状态到最终成熟为拳头大小、通体红润诱人的各个阶段。
杨云天逐字读罢,饶是以他结丹修士的心境,也不禁为之呆愣住了。
“增加…三千至五千载寿元?!”
这功效,简直逆天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瞬间回想起自己当初修炼《枯荣指》时,也曾异想天开——若能将被掠夺的生机与寿元反哺自身,岂非等同于拥有了无穷寿命?届时哪怕修为进展缓慢,单凭耗,也能耗死绝大多数敌人!
然而,《枯荣指》终究做不到这一点,它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转化与利用,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寿元赠予。
可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启灵寿桃”,竟然真的实现了这近乎不可能的奇迹!
至此,杨云天心中已有十成把握,眼前这看似落魄潦倒的王也,绝对就是未来那位神通广大、登顶化神的王爷的本尊之身!
此刻再去看待他那“五灵穴”的中下资质,杨云天只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别说五灵穴,即便是更差的三灵穴资质,拥有如此近乎无穷的漫长寿元,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突破境界的年龄桎梏?
修行进度慢些又如何?只要不中途陨落,凭借着时间一点点磨,靠着海量寿元去硬堆,也总有水到渠成、一路堆到化神期的那一天!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趁自己分神研究宝典之际,又偷偷摸走一只烤鸡、正大快朵颐的穷困叫花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羡慕。
王也正吃得满嘴流油,一抬头恰好对上杨云天那古怪的眼神,心里一哆嗦,手里的半只鸡差点掉进火堆。他慌忙将烤鸡递向杨云天,结结巴巴道:“前…前辈,您…您也吃,您也吃!”
杨云天见状,不由摇头失笑。但转念一想,若是能找到那株能结出“启灵寿桃”的灵树,自己设法移栽或培育,岂非也能拥有这等逆天机缘?
他迅速平复了心绪,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还记得当初发现那灵果的山谷具体在何处吗?”
王也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
见杨云天眉头微蹙,他赶紧解释道:“地方…地方晚辈大概记得!但是…但是后来晚辈修为稍有长进后,也曾回去寻过。那果子味道确实美妙,晚辈也想再找几个解解馋…可邪门的是,后来再去,那山谷还在,但那棵结着红果子的树,却是死活都找不到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偷瞄了一下杨云天的神色,见对方并未动怒,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前辈若真想去探个究竟,晚辈…晚辈可以带路。只是…那地方离这里极为遥远,当年晚辈是一路乞讨、跌跌撞撞,花了十多年光景,才勉强走到这片地界的。”
杨云天听闻果树可能已不见,倒也并未显出多少失望。
他本也是漫无目的游历于此,前去探寻一番,即便找不到灵树,或许也能沿途打探到一些关于此界或归途的线索。
他遂点了点头,道:“无妨。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出发。”
王也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他搓着手,试探性地问道:“前辈…您修为如此高深,难道不想去那边的战场上…捡捡漏吗?”
他眼睛瞟向远方隐约传来灵力波动的地平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憧憬和怂恿:“听说这几天打得厉害,死了好多修士!那些无主的储物袋、法器…岂不是遍地都是?咱们要是能摸过去捡上几个,那不就发大财了!”
杨云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子肚子里那点小算盘——分明是自己又怕死又贪财,想撺掇着他这位“高人”一起去,好多捞点好处。
他故意打趣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修为,也想去战场上捡漏?怕是还没摸到储物袋的边,就先被别人当成‘漏’给捡了去!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第44章 论天下(上)
翌日,天光大亮,晴空万里。
二人乘坐着杨云天那艘并不起眼却速度极快的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王也记忆中那处发现灵果的山谷疾驰而去。
飞舟穿云破雾,王也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紧紧抓着船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俯瞰下方,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往日里那些需要仰视的雄城巨镇、奔波劳碌的人影,此刻都渺小得如同蝼蚁。他这位仅有微末道行在身的炼气小修,何曾有过驾驭法宝、遨游九天的体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之感。
杨云天看着身旁这位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未来大能”此刻如同孩童般新奇的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身边这个看什么都觉得稀罕的叫花子,未来竟会成为称霸一方、威震此界的“汉域皇帝”?权势、力量、财富……届时他应有尽有,与眼前这番景象简直是云泥之别。
据那王爷分身所言,其本尊乃是“汉域”之主。
杨云天心中一动,莫非此地便是汉域?他还记得悦萱的本家似乎也在汉域之内,若真如此,或许还能顺路探寻一番。
“此地可是汉域?”杨云天试着开口问道。
正陶醉于云海美景的王也闻言一愣,茫然地转过头:“汉域?”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地名,随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听过,前辈。我们来时的那片地界叫做无羁荒原,我们现在要去的方向,是晚辈当年路过的一个叫‘大泉山’的地方。晚辈从没听说过什么汉域。”
杨云天点了点头,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无羁荒原之名他已知晓,但对此界更广阔的地域,他确实是两眼一抹黑。
之前从那炼气修士手中“要”来的地图也颇为简陋,仅标注了无羁荒原的部分情况。他本想着若王也知晓更多,或可询问一二,但看其仅有炼气期的修为和见识,想必也难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便不再抱有太大期望。
“本尊闭关潜修,不问世事已有百余载。”
杨云天信口编了个理由,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前些时日方才出关,奈何物是人非,眼下诸多情形与本座闭关之前已截然不同。你若是知晓当今局势,便与本座分说一二。”
修仙界中,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者大有人在,此等说辞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王也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方果然是一位修为高深、闭关多年的老怪物!
而这个问题,更是像一下子挠到了他的痒处。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自豪的神色,忙不迭地道:“前辈您若要问别的,小的可能还真是一问三不知,但要论起这天下大势、各方局势嘛…嘿嘿,不是小人夸口,这还真是小人的拿手好戏!”
他拍了拍胸脯,尽管没什么修为可言,却摆出了一副了若指掌的架势:“小人虽然修为低微,但立下过宏愿,要以这双脚走遍此界每一寸土地!为此,小人平日里可是做足了功课,各方消息、道听途说,都记在心里呢!”
杨云天闻言不禁一愣,倒是没料到这位未来的“汉域皇帝”在微末之时,竟还有这般…呃…奇特的志向。不过眼下,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见对方一副准备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架势,不由莞尔,顺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壶灵气盎然的佳酿,将其中一壶递了过去。
王也见状,更是喜上眉梢,毫不客气地接过酒壶,对着壶嘴就“咕咚”灌了一大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大叫一声:“好酒!真是好酒!” 也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又摸出了昨晚吃剩下的半只烧鸡,就着灵酒,一副要说书唱戏的派头,准备开讲了。
“若论当今天下大势嘛,说到底,还是那三大派系鼎足而立,表面上打着‘正道’、‘魔道’、‘中立’的旗号,可在小人看来,哼,都是一丘之貉!无非是划个圈子、立个牌坊,骗骗外人罢了!”
王也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开篇第一句,就让杨云天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许多修士历经磨难才能悟透的道理,眼前这个仅有炼气修为的王也,竟似从一开始就看得如此透彻。
“细讲,细讲!”杨云天来了兴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也仿佛遇到了难得的知音,顿时精神大振。
以往他与人议论这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没少挨白眼甚至拳脚,今日竟能遇到一位愿意倾听甚至鼓励他畅所欲言的前辈,让他备受鼓舞。
“那些个所谓的‘正道’宗门里,”
王也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大秘密,“依小人看啊,也就那‘巡天盟’还算是真正沾点‘正道’的边儿!听说他们以守护人族疆域、监察天下气运为己任,门人弟子常驾驭着巨大的飞舟巡弋四方,镇守边荒。他们所在的‘镇荒王朝’,疆土多半和蛮荒妖土接壤,民风那叫一个坚韧尚武!小人对这巡天盟是打心眼里佩服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讪讪地笑了笑,“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是真是假,还得等有朝一日小人真踏上了镇荒王朝的地界,亲眼瞧瞧才能作数。”
他偷偷瞄了一眼杨云天,见对方不仅没有斥责,反而听得频频点头,胆子顿时更大了几分,声音也提高了些。
“再说那‘天衍道宗’,哼,号称秉持天道,推演命数,自诩为正道领袖之一。他们扶持的‘周礼国’,据说最是注重礼法规矩,国力雄厚,是诸国里的老牌势力。但是!”
王也撇撇嘴,露出一丝不屑,“听说有不少天衍道宗的门人,就因为受不了宗内那些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破规矩,反而叛出门墙,改投了魔道!而且这些人一旦入了魔道,往往比真正的魔修还要变本加厉,行事更加乖张狠戾!要小人说啊,这就是物极必反!”
“还有那‘碧落仙府’,”
王也说到这儿,嘿嘿笑了两声,表情有些复杂,“这个宗门倒是特别,门人弟子多为女子,功法据说清丽飘逸,平日里与世无争,但底蕴听说深得很。她们所在的‘云中国’,更是传闻中仙山云雾缭绕、盛产灵茶仙草的妙地。只是…”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然,“小人当年心向往之,也曾想去那云中国游历一番,长长见识,结果还没靠近核心地界,就受尽了那些仙子们的白眼和驱赶,唉……”
杨云天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失笑摇头。
就王也之前那副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足以熏晕妖兽的馊臭模样,人家碧落仙府的女修只是给你几个白眼,没直接一道法术把你轰出去,已经算是涵养极佳、格外开恩了。
第45章 论天下(下)
“最后便是这‘自然宗’,”
王也灌了口酒,继续侃侃而谈,“他们主张什么‘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修行讲究契合自然之道,善用阴阳五行之力。听起来倒是玄乎。他们所在的‘逍遥邦’,诸侯林立,大多以‘邑’为单位自治,号称崇尚自然无为而治,文化多元自由。”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撕下一块鸡肉:“可实际上呢?缺乏强力的凝聚,就是个松散的联盟!看似是个统一的大国度,内部那些诸侯之间打来打去,内战就没消停过!小人实在搞不懂,这‘逍遥’二字,究竟从何谈起?怕是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才觉得逍遥吧!”
杨云天凝神静听,快速消化着王也话语中的信息。
正道大宗主要有四家:巡天盟、天衍道宗、碧落仙府以及自然宗。
抛开王也个人情绪化的吐槽,其对各派核心特点和势力范围的描述倒是颇为清晰透彻。
杨云天心中断定,这几家宗门底蕴深厚,境内必有元婴修士坐镇。在自己对此界尚不熟悉的情况下,暂时不宜与这些庞然大物产生过多交集。
王也见杨云天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眼中带着鼓励和期待,如同茶客等待说书人开启新篇章,顿时精神更振。
他清了清嗓子,又猛灌了一口灵酒,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接下来,便是那三家自诩为‘魔道’,行事也的确乖张狠戾的宗门了!”
“其一,便是那‘无生剑派’!”
“无生剑派”四字一出,杨云天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在那墨姓老者的起居注中,此派之名出现了不止一次两次,乃是导致其流落异界的元凶之一!
虽然此刻仍无法精准定位自身所在,但至少明确了一点——此地,极有可能就是那墨初的故乡,与那“无生剑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也并未察觉杨云天的异常,自顾自地说道:“这宗门信奉什么‘杀生证道’,剑走偏锋,门人弟子个个都是冷酷无情的剑修。
他们所在的‘绝焰王朝’,民风同样彪悍无比,极度崇尚武力。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那种冷漠无情,听说为了所谓‘斩断尘缘’、‘以无情证大道’,门下弟子对亲人朋友下手的事情都屡见不鲜,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其二,便是这‘万骸窟’!”
王也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其门下弟子最是阴邪,善于驱使尸傀,炼魂夺魄,魔威赫赫。他们所在的‘阴骸古国’,那地方…啧啧,多是陵墓古迹,终年阴气森森,国民常与死物打交道。从那儿出来的人,您一眼就能认得出来,一个个周身阴气缠绕,面色惨白,隔着老远都让人觉得瘆得慌!”
“最后便是这‘逆乱山’!”
王也压低了声音,仿佛提及此名都需小心几分,“据说这逆乱山的开派祖师,就是当年从那天衍道宗叛逃出来的一对道侣夫妻!这逆乱山扭曲了道家‘齐物’的思想,认为‘万物无别,唯我独尊’,追求什么绝对的自由和自我满足,把一切道德礼法都视为枷锁。他们的功法极其诡异,常干些夺取他人造化、补益自身的勾当。”
“而其所在的势力范围,就是咱们刚才过来的那片‘无羁荒原’!”
王也指了指飞舟后方,“那地方根本算不上传统国家,就是由众多信奉此道的部族、城寨组成的无法无天之地,弱肉强食,毫无秩序可言!”
他顿了顿,透露道:“听说眼下这场波及甚广的大战,就是无羁荒原上这些大大小小、谁也不服谁的部族,突然对隔壁那‘逍遥邦’的富饶地界产生了非分之想,联合起来发动了侵袭。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打下来不说,反倒被人家联合起来一顿狠揍,撵回了老巢,不少参与此事的部族都被连根拔起了!”
杨云天微微颔首,将“无生剑派”、“万骸窟”、“逆乱山”这三个魔道巨擘的名号牢记于心。
与此地相比,他原先所在的万岛域虽有诸多不便,但至少还有大量无人荒岛可供清修。
而此界看似疆域分明,几乎每一寸灵秀之地都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若想寻一处灵气充沛的洞府,除了投入大宗门麾下受人约束之外,或许…来这混乱的“逆乱山”地界抢下一块地盘,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先设法弄清此界格局,找到离开的途径。
见王也已将那壶灵酒喝得底朝天,正意犹未尽地颠着酒壶,试图倒出最后几滴,杨云天随手取出几枚灵气盎然的鲜果递了过去:“你修为尚浅,此酒灵力沛然,饮一壶已是极限,过多无益,反伤经脉。吃几枚果子解解酒吧。”
王也见这位前辈不仅耐心听自己高谈阔论,更是好酒灵果招待不断,心中好感顿时倍增,只觉得这位前辈虽是高人,却半点架子也无。
他接过灵果,狠狠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散入四肢百骸,令他精神一振。
他囫囵咽下果肉,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接下来,便是那四家平日里超然物外、自称‘中立’的门派了!这些家伙,虽说打着中立的旗号,但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其一,便是‘浩然阁’。”
王也咽下口中灵果,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与不以为然,“此派修行儒门正气,讲究言出法随,门人多半入世辅佐君王,号称要平定乱世、教化万民。不少正魔国度里,都隐约有他们门人的影子。但依小人看啊——”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他们更像是拿这天下苍生做试验,管杀不管埋!美其名曰辅佐明主、验证大道,实则许多计策推行下去,苦的都是百姓。
其根基在‘稷下学国’,听说那里文风鼎盛,贤士辈出…不过这些名头,多半是他们自己吹出来的,反正小人是没亲眼见过几个真贤士。”
第46章 平辈论交
“这第二家,便是‘隐世丹塔’。”
王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既有向往,又有不满,
“此乃天下丹道圣地,地位超然,据说没有他们炼不出的灵丹。但求丹者需付出的代价…啧啧,那真是扒皮抽筋都不止!
其所在的‘药都’并非凡俗国度,而是一座以丹塔为核心的巨城,终日被丹香与灵雾笼罩,汇聚了四方求丹之人。可那地方…”
他撇了撇嘴,“简直比吞金兽还可怕!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却将‘没钱修什么仙’整日挂在嘴边,铜臭熏天,早已失了丹道济世的本心。”
“第三个啊,叫做‘听雨楼’。”
王也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少许,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明面上做的是情报买卖,暗地里却干着拿钱索命的勾当。
只要出价合适,据说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不敢探的秘。
此次无羁荒原的战事背后,就没少他们的影子煽风点火、两头通吃。
他们并无固定的凡俗国度,据点如同蛛网般隐藏在各大城镇的阴影之中,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这第四个,便是‘四海商会’了。”
王也说到此处,语气带着几分市井小民谈及巨富时的酸溜与了然,“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商业联盟,掌控着近乎三成的灵脉流通与修炼资源贸易,真正的富可敌国,表面上永远追求绝对中立。但中立?”
他嗤笑一声,“那都是骗小孩的场面话!他们是天生的逐利之鸟,哪边油水厚便往哪边倒。别看眼下只是正魔两道旗下些小部族在荒原上打生打死,据说背后真正想一口吞下这半壁荒原的巨鳄,便是这四海商会!”
杨云天看着王也口若悬河,对各路超级宗门指点江山、褒贬臧否,那气度竟真如一位执掌乾坤的帝王。
若只听其言,恐怕真会以为是哪位隐世的化神大能在教诲后辈。
可再一看他那破衣烂衫、头发板结的乞丐模样,与这番吞吐风云的言论相映,实在生出一种荒诞的违和之感。
或许,正是因他早年饱尝冷暖、看尽这些大宗门的伪善与凉薄,才在日后萌生出那等鲸吞四海、一统汉域的霸念。一颗帝王的种子,或许早已埋藏在这潦倒的皮囊之下。
听闻王也逐一数尽这几大中立门派,杨云天倒是听得格外仔细。
尤其是那句“没钱修什么仙”,虽出自王也之口带些愤世,却暗合杨云天自己的体悟。
修仙之途,“财、法、侣、地”,“财”字当头,无雄厚资源支撑,任你天资绝世也寸步难行。
如今自己身家颇丰,若能善用这些宣称“中立”、实则手握庞大资源的组织,无论是情报、丹药、还是特殊法宝,想必都能轻易入手,省去无数奔波之苦。
心思转动间,他忽然想起一事,尤其是关联到那墨姓老者,便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那天工阁,如今可还存于世间?现今又附属于哪方势力?山门坐落何处?”
王也虽觉这位前辈问题琐碎得近乎“不谙世事”,却也未作深想,只当是高人闭关过久所致,便爽快答道:
“天工阁?那可一直是四海商会最大的‘钱袋子’之一,据说在商会里说话极有分量。他们精于炼器,出的法宝威力强、价钱更高。”
他咂咂嘴,流露出几分向往,“说来也巧,咱们正要去的大泉山,离天工阁的一处重要分阁就不算远。前辈若是有意前去探看,小人认得路,可以带您过去。听说那儿时常展出些新炼制的神兵宝具,光是看看,都让人眼热!”
杨云天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对方的提议。眼见这王也分明是刻意与自己拉近关系,他心下不由莞尔。
若眼前真只是个寻常的炼气期乞丐,以杨云天如今结丹修士的身份眼界,自是懒得多加理会。
然而此人偏偏是未来那位雄踞一方、威震此界的“汉域皇帝”。此时若不趁机结下善缘,更待何时?
更何况,昔日那位王爷分身对他和悦萱的诸多照拂皆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纵然相隔漫长岁月长河,杨云天向来秉持的便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今日种种,不过是提前还一份因果罢了。
他随手抛出几个储物袋,正是此前从那片战场上拾得的“战利品”。
里面的丹药法器于他而言与破烂无异,但送给眼前尚在微末中的王也,却是再合适不过的雪中送炭。
“你啊,也不必一口一个前辈了。”
杨云天语气随意道,“我与你颇为投缘,往后你我便以道友相称即可。”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
王也顿时惊慌失措,连连摆手,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提议,“小人何等身份,岂敢与前辈平辈论交?折煞小人了!”
杨云天内心暗笑。眼下看来是你占了我便宜,可待我回归故土,面对那位化神期的“你”,不也同样要道友相称?这笔账,还真说不清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无妨,”
他面上依旧淡然,“若你觉得‘道友’之称过于生硬,我便唤你一声‘王爷’——预祝你将来真能如王爷般叱咤风云,君临宇内。我姓洛,你称我一声洛兄便可。”
……
二人一路乘飞舟前行,穿越山川大泽,耗时整整两月,方才抵达四海商盟势力范围内的大泉山附近。
途中每逢经过稍具规模的城镇,杨云天便会操控飞舟落下,稍作停留。
他或以灵石开道,或于茶肆酒坊中看似随意地打听,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消息自然比王也那道听途说的更为详实可靠。
不过综合看来,与此前王也所述的大局倒也相差无几。
直至抵达大泉山外的巨城——大泉城,杨云天一眼便望见城中广场处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传送法阵,灵光频闪,修士络绎不绝地从其中进出,一派繁忙景象。
他顿时有些无言,转头看向身旁的王也,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郁闷:“王爷啊,明明有这等便捷的传送阵可用,你为何不早说?”
“那个……洛兄,”
王也搓着手,脸上显出几分窘迫,“这传送价格…着实不菲。从无羁荒原那边辗转传到此地,一人少说也得耗费一二百灵石。小弟我…我这不是想着为您省些花费嘛……”
杨云天闻言,不禁以手扶额,叹道:“你可知,驱动我这飞舟全速飞遁这两月,所耗费的灵石,不下五百之数?这…又算哪门子的省钱?”
他看着王也瞬间张大的嘴巴和愕然的神情,便知对方全然不了解这飞舟速度虽快,却是实打实用灵石“喂”出来的。
这小叫花出身,到底对高阶修士的耗费缺乏概念。
不过转念一想,此行虽多花了灵石,耗时也久,但沿途亲自查探、印证消息,收获倒也不小。
罢了,都是身外之物,无需计较。
第47章 山谷绝路
杨云天与王也二人在大泉城中盘桓数日。这几日里,杨云天带着王也尝遍了城中几家有名的灵食酒楼,顺道也为他从头到脚置换了一身新的行头。
虽说修行之人大多不重外物,甚至有些高阶修士还以邋遢不羁为个性,但杨云天终究受不了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带着一个浑身酸馊、形同乞丐的人在街上行走,实在过于惹眼。
如今王也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长衫,乱如蓬草的头发仔细清洗梳理后,简单束成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清清爽爽,走在人群中,终于不再引人侧目。
杨云天自己也刻意将外显的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大泉城虽不乏结丹修士往来,但高阶修士终究是少数。若以结丹身份与一位炼气修士如好友般并肩同行,未免太过扎眼,徒惹不必要的猜测。
这日,两人刚从一家宾客盈门的酒肆中出来。王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仍觉这段时日恍如梦境。
能与一位结丹前辈攀上关系,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机缘。而如今竟能与对方“兄弟”相称,还被带着吃香喝辣、受赠丹药灵石……这等际遇,就算说出去,恐怕也无人敢信。
“想当初第一次来这大泉城,身上半个子儿都没有,还因为偷拿人家一个馒头,被追得差点失足摔死。”王也望着眼前熟悉的街景,不禁有些感慨,“这次再来,竟能这般光景……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
“行了,吃也吃了,逛也逛了。”杨云天语气平静地打断他的唏嘘,“眼下该办正事了,带我去你当初发现那灵物的地方看看吧。”
他之所以带着王也这般挥霍一番,并非单纯享乐,更深层的用意,是不愿让对方觉得自己仅是为了那株灵物才与他结交。
虽说那“启灵寿桃”确实诱人,但比起投资一段与未来化神大能的善缘,一株灵物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二人随即出城。王也驾起他那柄新得的、流光溢彩的极品飞行法器,有些生疏却又兴奋地在前面引路。
此地毗邻天工阁分部,各类法器的价格相对实惠。杨云天如今身家丰厚,除了将从战场上得来的几个储物袋赠予王也外,还顺手为他添置了不少符箓丹药和护身法器。
王也驾驭着法器,感受着御风而行的畅快,这是他过去绝不敢想象的体验。
然而,每瞥见镶嵌在法器凹槽中的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光泽,他又忍不住一阵阵肉疼。
飞行法器虽好,但这持续的耗费,绝非他一个炼气散修所能轻易承受。此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当初杨云天听闻他省传送费却狂烧灵石驱动飞舟时的那份无奈——法器尚且如此,更高阶的法宝,消耗又该是何等恐怖?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当年王也失足坠崖的山岭。
他们深入谷底,拨开层层藤蔓与乱石,约莫一刻钟后,终于抵达一处看似寻常却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
“洛兄,就是这里了。”王也指着一处光秃秃的山崖石壁,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当年这崖壁上确实生着一株老树,那枚灵桃就挂在枝头。可我后来再来时,它就已是这般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见杨云天凝视石壁沉默不语,心中愈发不安,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有意欺瞒,甚至举起手急切地道:“我王也愿以道心起誓,方才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洛兄予我诸多恩惠,我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断不敢在此事上有所隐瞒!”
杨云天并未回应他的誓言,只是缓缓探出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崖壁上。体内精纯的乙木灵气徐徐渡入,如丝如缕般渗入岩层深处,仔细感知着其中残存的任何一丝生机痕迹。
然而,预料中的木植灵气杳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异常浓郁、虽历经岁月却仍未完全散去的毁灭性气息——天劫之力。
这股气息,杨云天再熟悉不过。不仅因为他灵海之内温养的那枚雷霆本源印记,更因他储物袋中那株阴阳雷阴柳,同样散发着类似的天罚余韵。
此地,显然曾降下过一场威力极强的雷劫。而能引来如此天罚的,多半就是那株逆天的“启灵寿桃”。
此等能凭空增添数千载寿元、为凡人启灵开窍的神物,为此界天地法则所不容,降下雷劫将其彻底抹去,也在情理之中。
他回想起《灵族百草图鉴》中关于“启灵寿桃”的记载,其中提及“乃上界遗落之蔬果”。
须知那本图鉴本身便源自灵界,而灵界仍称之为“上界”的地方……杨云天摇了摇头,暂时压下了对这重重谜团的思索。
既然灵物确已不复存在,他便彻底熄了寻觅的心思。当务之急,仍是尽快查明此界虚实,找到回归故土的正确途径。
就在二人打算转身离去之际,山谷深处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与呼喝之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只见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筑基修士,正不紧不慢地追逐着两名仅有炼气修为的年轻女子。
他们如同戏耍猎物的猫,眼中不仅闪烁着凶厉的光芒,更夹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
“薇薇,不好了!这山谷…这山谷是条死路!”其中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声音发颤,望着前方高耸的绝壁,脸上写满了绝望。
被唤作“薇薇”的女子,额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源于一路奔逃的消耗,还是源于身后愈发逼近的危机。
她紧咬着下唇,目光却死死盯着手中几枚不断跳跃、发出轻微嗡鸣的古老麻钱,语气带着困惑与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可是…可是卦象显示,此地并非绝路,反而暗藏一线生机!”
她们自然看不见,就在这绝路之前,杨云天与王也正静静地立于一道无形的隐匿屏障之后。屏障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环境,从外看去,山谷尽头空无一物。
此刻,那几名筑基修士已然逼近,呈半圆形将两名退无可退的女子围在了崖壁之前。
二女背靠着冰冷的山石,紧握手中法器,虽面露惊惶,却仍强自镇定地与对方对峙。
第48章 臭鞋
两名女子仅有炼气修为,而对面的五人中,竟有三名筑基修士,其中一人甚至达到了筑基中期,实力悬殊。
那名叫薇薇的女子面色冰寒,强自镇定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苦苦相逼,将我二人围困于此?”
“什么人?为何?”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嗤笑一声,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二女身上打量,“这个问题,你不如问问身边那位好姐妹。”
另一名女子眼中虽带着惊恐,但更多的却是悲愤与不解,她低声对薇薇道:“他们…是我墨氏主脉的弟子…以往就对我们支脉多方打压。自从我大哥意外陨落后,他们便越发肆无忌惮…对不起,薇薇,今日是我连累你了。”
薇薇似乎早知好友家中变故,闻言脸色更加冷峻,直视对方:“你们到底想怎样?”
那群人中修为最高、身材瘦长、面生麻子的筑基中期修士阴恻恻地笑道:“她说的没错,确实是她连累了你。我们今日的目标本就是她……”
隐匿屏障之后,杨云天与王也如同旁观者般静立。当听到“墨氏”二字时,杨云天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困于地下石碑处的墨初,便低声问王也:“此地的墨氏,是哪一支?”
王也正紧皱眉头,面带不忿地看着场中——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尤其是男子追杀女子,勾起了他当年险些坠崖惨死的不好回忆。若非自身同样只有炼气修为,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英雄救美”。
听到杨云天询问,他忙收敛心神,低声回道:“墨氏?小弟所知叫得上名号的墨氏就有好几家。不过在此地,多半是指那‘墨云岭墨家’。”
“墨云岭…”杨云天喃喃重复。看来确是墨初出身的那个墨家了。据其起居注所述,他身为主脉子弟,却遭支脉的墨殒暗算偷袭,最终阴差阳错流落异界,困守千年。而那墨殒,似乎暗中投靠了“无生剑派”。
杨云天本无意插手他人家族内斗,即便要帮,于情于理也更倾向墨初所属的主脉——尽管对方最终企图对自己夺舍,但自己终究是靠他留下的资料才得以脱困,且承诺将其遗物带回。
既有这层渊源,他索性盘膝坐下,如同观赏一出早已注结局的戏码。反正无论他出手与否,眼下看来,主脉一方已占尽上风。
“前…洛兄,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两位姑娘?”王也见杨云天毫无出手之意,忍不住低声问道。若有杨云天撑腰,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敢上前理论一番。
“帮?”杨云天微微摇头,语气平淡,“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之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你每次遇到都要插手,帮得过来吗?”
“可他们分明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杨云天未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你看不惯?你无非是想借我之手干预。若我出手,不也一样是以大欺小?修仙界本就实力为尊,若不想任人宰割,唯有不断提升自身修为。没有实力,你即便冲上去,也不过是枉送性命。”
就在杨云天对王也说话之际,那名叫薇薇的女子冷声质问:“你们莫非想连我一同灭口?”
那麻脸修士淫笑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在二位仙子香消玉殒之前,不妨先让我等好好快活快活——”身后众人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杨云天闻言皱了皱眉。对方家族内斗,他本不愿插手;即便杀人,他也懒得理会。但这般淫辱行径,实在有失修士风度,令他心生不悦。
薇薇面色更寒,目光扫过身前那几枚荧光流转却毫无反应的麻钱——正是凭它们先前指引,她才逃至此地,谁知到了这里,它们却如同被无形之力屏蔽一般,再无动静。
她强自镇定道:“我师父乃天衍道宗内门弟子。我若死在这里,他老人家必能卜算出真相,届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现在放我们离开,今日之事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麻脸修士原本正要动手,听到“天衍道宗”四字,尤其是其神鬼莫测的占卜之术,顿时抬手止住同伙。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薇薇,似在权衡利弊。
片刻沉默后,他沉声问道:“还未请教仙子芳名?尊师又是天衍宗内哪位高人?”
一旁那原本面如死灰、自觉在劫难逃的女子,听到同伴的话,尤其是“天衍道宗”四个字,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她精神一振,冷哼一声,抢先道:“微微可是封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封之微!微微,快将你师尊的名号报出来,看这群人还敢不敢放肆!”
封之微闻言却是一怔。她哪里真拜过什么天衍道宗的高人为师?不过是情急之下信口胡诌,想吓退对方罢了。
她自幼喜好占卜之术,但也只是自学了几本粗浅的卜筮之书,莫说认识天衍道宗的门人,就连那天衍道宗的山门朝哪个方向开,她都全然不知。
她这一瞬间的迟疑,立刻被麻脸修士几人看在眼里。他们常在修真界行走,何等眼毒,顿时明白这丫头根本是在虚张声势,扯虎皮当大旗。
麻脸修士脸上淫笑重现,正要挥手令众人上前擒拿,却冷不防从侧面飞来一物,速度极快!他还未看清是何东西,那物件就“啪”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淬毒暗器,惊得倒退一步,但脸上除了一阵火辣辣的拍击感,并无刺痛。更像是被人隔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陈年累月积攒下的浓烈脚臭味,如同实质的毒气弹般轰然爆发,瞬间包裹了他的头颅。
这气味霸道酷烈,无孔不入,麻脸修士只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耐不住,弯腰“哇”地一声呕吐起来,直吐得涕泪横流,仿佛要将隔夜饭都呕个干净。
这突如其来的“暗器”袭击,正是出自王也之手。
他自知修为低微,不敢真身上前硬拼,手边又没什么称手的法宝符箓。情急之下,忽然想起自己那身换下来的、饱经风霜的乞丐行头还舍不得扔,正好收在新得的储物袋里。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之前穿得包了浆的一双臭鞋,看准时机,奋力掷了出去!
第49章 记忆
王也回头瞥见杨云天依旧盘膝静坐,眼神浑浊,仿佛神游天外,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但自己既然已经暴露,便把心一横,一步踏出隐匿法阵,昂首与对方对峙起来。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修为更是远胜于己,但想到身后有杨云天这尊深不可测的大神坐镇,王也心中竟无半分惧怕,反倒生出几分底气。
那麻脸修士半跪于地,呕得撕心裂肺,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猛地扭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凭空出现的王也。
此刻他被那霸道浓烈的脚臭熏得头脑发昏,根本无暇思考此人为何会突然现身,只感知到对方不过炼气修为,竟敢如此羞辱自己,顿时怒火攻心,嘶吼道:“给我杀了他!连那两个女人也别放过!”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名墨家子弟立刻应声而动,两人扑向封之微二女,另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则面带狞笑,直取王也。
筑基对炼气,本是毫无悬念的碾压。王也自知修为低微,绝不敢与对方硬撼。
但他自有其生存之道。常言道猫有猫路,鼠有鼠道,王也虽不擅正面搏杀,却练就了一手刁钻的远程袭扰功夫。
以往穷困时,他惯用路边石子充当“飞蝗石”远距离击打目标,如今鸟枪换炮——手中攥着的,正是杨云天所赠的一沓低阶符箓。
眼见那筑基修士冲来,王也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注入手中一张符箓。符纸瞬间燃尽,一枚硕大的火球凭空凝成,呼啸着砸向对手!
这些符箓皆是杨云天结丹后淘汰下来的“无用之物”,当初清理储物袋时,如同处理垃圾般一股脑塞给了王也。王也当时还美滋滋地幻想过用这些符箓对敌的威风场面,却没料到,这梦想竟如此之快就照进了现实。
而此刻,杨云天却陷入了一段尘封的记忆之中。方才一旁女子叫出了那白衣女子的真名——“封之微”。
乍听之下,他并未在意,但这名字却莫名地熟悉,仿佛在何处听过。莫非,又是一位“故人”?
他凝神细思,在脑海中飞快回溯过往:方陆的家乡?不是。万妖域?也不是。万岛域?似乎也不对。
等等!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脑海!
他猛然记起一段遥远的往事——当年他带着慕容芸儿,从故乡“不灵之地”前往万岛域的途中,曾偶遇两名女子。其中那位年仅七八岁的小丫头曾对他说,她们是奉了师父之命,前来不灵之地寻找某物。
而她们的师父,正是万岛域一级宗门“卦天宗”的太上长老——封之微!
卦天宗,那可是当年天水阁上宗的上宗!天水阁原本也算卦天宗一系,据说正是因为这位太上长老封之微寿元将尽,无力再庇护麾下依附的小派,才间接导致了天水阁后来那场惨烈的守宗之战……
若在平时,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杨云天绝不会多想。但此刻,他深知自己并非处于正常的时间洪流之中。若此地仍是“过去”,那么眼前这位惊慌却倔强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位地位尊崇、却寿元枯竭的卦天宗太上长老……
眼看场中二女已被对方逼得险象环生,王也更是被那筑基修士追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情势危急。
杨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那几名气焰嚣张的墨家主脉弟子,轻声低语,仿佛在与某个时空之外的故人对话:
“墨初啊墨初,并非我存心要伤你门人。但留有这等不肖族人,对你主脉声名乃至道统传承,恐非幸事。今日,我便替你清理门户,也算不负你临终所托,还你一份因果!”
杨云天依旧盘膝而坐,身形未动,仿佛眼前纷争与他毫无瓜葛。然而,他身旁的空气却微微扭曲,一具身着古朴木甲、周身流淌着青色灵纹的高大傀儡悄无声息地凝现——正是他的青木卫。
只见青木卫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周遭的虚空,下一刻,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正全力压制封之微二女的筑基修士身后。一柄看似粗糙、却锋锐无匹的古木长剑,毫无征兆地从那名修士胸前透出!
那修士猛地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多出的半截染血剑尖,钻心的剧痛这才汹涌袭来。他最后看到的,是面前二女那写满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脸庞。
青木卫一击得手,木剑倏然收回,身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融入虚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它已出现在那名正追得王也抱头鼠窜的筑基初期修士身侧。那修士刚瞥见同伴莫名倒地,还未来得及惊骇,便觉脖颈一凉,视野竟诡异地旋转起来——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躯体僵立在原地,手中法器兀自闪着微光。
眨眼之间,两名筑基修士已然殒命!
剩下的两名炼气期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欲逃窜。但青木卫的双臂骤然化作两条灵活无比、急速延伸的虬结藤蔓,如毒蛇出洞,瞬间将二人死死缠住。藤蔓猛地向内一绞——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两人竟被硬生生撞挤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转瞬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围攻者,只剩下面无血色、呕吐物还挂在嘴角、浑身剧烈颤抖的麻脸修士,僵立在原地。
杨云天并未理会身后那麻脸修士戛然而止的惨叫,信步走出隐匿阵法,来到惊魂未定的二女面前,目光落在封之微脸上,仔细端详。
他仔细看着这张尚带稚气却难掩清丽的面容,搜索记忆,却并无印象。即便在未来,他也从未见过那位卦天宗的太上长老真容。他上前探查,更多是想确认此地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除了散落在地、已然灵光尽失、如同凡铁般死寂的几枚麻钱,他并未感知到其他特殊之处。
杨云天心下暗忖,终究无法断定此女是否就是自己猜想中的那人。若像王也一样是旧识,尚能确认,但眼下,只当是随手救下两名陌路人罢了。
“前辈!竟然是您?”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女子突然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杨云天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此刻并未佩戴面具,且以《玄牝易骨诀》改换了容貌,连修为都压制在筑基期,此地竟还有人能认出他?
“你认识我?”他疑惑地看向那名开口的女子。
那女子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敬畏地瞥了一眼如同忠诚守卫般静立在他身后的青木卫,小声道:“晚辈虽觉前辈容貌与当日所见有所不同,但…但这尊神异的木傀儡,晚辈绝不会认错!日前在那荒原战场之上,与撼地宗牛顶天前辈切磋较技的,莫非就是前辈您?”
第50章 相邀
杨云天略一思索,记起当日与牛顶天比斗之前,确实曾遇到过一小队修士。此刻细看眼前这名女子,眉宇间的确有那么几分眼熟。只是当时还未及深谈,便被那好战的牛顶天横插一脚,之后自己更是为避免麻烦而迅速离去。
听闻对方是通过青木卫认出自己,杨云天心下稍安——原来并非易容术出了纰漏。
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只见那女子眼中顿时焕发出明亮的光彩,连忙敛衽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温婉:“晚辈墨玖梦,拜谢前辈救命之恩!算上这次,前辈已是第二次出手相助了。”她侧身引荐身旁同伴,“这位是晚辈的闺中密友,封之微。”
杨云天目光扫过这片已然空寂的山谷,心中去意更坚。
此地不比从前,结丹乃至更高阶的修士或许就在左近,若因一时牵扯过深,不慎招惹出难以应付的老怪物,反而会令自己陷入泥沼、难以脱身。
他出手救人本是顺势而为,并非图谋回报,更不愿与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在未来掀起巨大波澜的“封之微”产生过多因果纠缠,以免扰动历史,引来不可预知的反噬。
王也一听墨玖梦出声邀请,脸上顿时绽出喜色,可见杨云天仍是无动于衷,急忙凑近半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难掩急切:“洛兄,墨家在此地盘踞千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您不是正欲打探情报?若能得他们倾力相助,必定远胜我们如无头苍蝇般四下乱撞啊!”
他话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墨玖梦耳中。
她立刻上前,言辞恳切,眼中满含期待与敬意:“前辈所言极是!家祖父此前便再三叮嘱,若能有幸再遇前辈,定要诚心答谢、以报恩情!前辈若有什么需查探之事、或需相助之处,我墨家支脉愿倾尽全力为前辈奔走,绝无推辞!”
杨云天脚步微顿。
王也的话确实有理,独自查探效率低下,而墨家作为地头蛇,其情报网络远非自己可比。
杨云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枚灵光尽失、如同凡铁的麻钱上,心中念头微转。
眼下他不仅需要弄清此地究竟是何方地域,更需确定自己究竟身处哪个时间节点。前者或许还可通过地理风貌、势力分布慢慢探查,但后者却极为棘手。若无明确参照,如何判断时空方位?凡俗世界尚有史书可考,但若叠加了地域的隔阂,他又该从何下手?
那位墨初,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坐标。若能在此地墨家查到与墨初相关的记载,再以他那本详实的起居注为参照,两相对照,应当就能大致推断出此地与方陆家乡之间的时间差值。而他又已知方陆的家乡与自己原本的时空相隔约五千年之久。如此一来,此地的真实时间,便有望水落石出。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旁的封之微默默拾起地上那几枚已彻底损毁的麻钱,眼眶微红,竟无声地落下泪来。
墨玖梦听到细微的抽泣声,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微微,是方才受伤了么?”
封之微方才面对强敌时都不曾显露半分怯懦,此刻却语带委屈,低声道:“没受伤……是法器坏了。这几枚麻钱,是我耗费好大心力才寻来的……”
墨玖梦知她极珍爱这套占卜法器,但仍宽慰道:“别难过,这次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族中有几位炼器技艺精湛的叔伯,我请他们帮你修复,定能恢复如初。”
“不行的,”封之微摇了摇头,泪珠滚落,“这几枚麻钱看似普通,却极有灵性,并非寻常炼器师所能炼制。即便强行修复了,其内蕴的灵性也已受损,再难与我的占卜之法契合……”她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带着一丝庆幸,“不过此番也多亏了它们指引,我们才能逃到此地,否则真是在劫难逃了。”
说罢,她悄悄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望向前方静立沉思的杨云天。
杨云天与封之微目光短暂相接,随即转向墨玖梦,淡然道:“带路吧。”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杨云天却又踱回那面山壁前,伸出手掌,最后一遍仔细感知其中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然而指尖传来的,依旧只有冰冷岩石的死寂与那缕若有若无的天劫余威。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终是彻底息了念头,转身欲走。
“这位…道…道友。”封之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唤道。她见杨云天气息不过筑基初期巅峰,面容也极为年轻,身旁那炼气六层的同伴更是以“洛兄”相称,便以为对方年岁与自己相仿,故而选了这般称呼。
一旁的墨玖梦顿时面露惊色。她深知这位“洛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乃是能硬撼牛顶天的结丹高人,眼下模样定是伪装。她急忙悄悄扯了扯封之微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然而封之微并未领会,继续问道:“道友,你们方才……可是在寻觅一株桃树?”
杨云天听得对方以“道友”相称,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在他眼中,这位未来身份显赫的女子,绝非寻常炼气修士可比。但当她后半句话问出时,他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你……你见过?!”杨云天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向封之微,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封之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微微一缩,但还是点了点头:“见过的。不过……我也亲眼见到它被一道惊天雷霆击中,随后……便化作了一截焦枯的木头。”
“仔细说说!”杨云天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
“那日,我初学占卜之术不久,”封之微回忆着,目光落在手中那几枚失去光泽的麻钱上,“便为自己起了一卦,问的是前程命运。
卦象指引我一路来到这处山谷。可当时谷中除了那株形态奇古、透着灵性的桃树,并无他物。那树上……还孤零零地结着一颗青涩的小毛桃。我一时好奇,便将它摘下来吃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谁知我刚走出山谷不远,就听得身后一声霹雳炸响!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刺目雷霆直贯谷底,精准地劈在那株桃树之上。待雷光散尽,我再看去时……它已通体焦黑,生机尽绝了。”
第51章 时间悖论
杨云天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丝寻获灵物的侥幸也彻底熄灭。
封之微的叙述真切无疑,尤其是那天劫残留的毁灭气息,绝非人力所能伪造。这番经历,反而更加印证了她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记忆中那位卦天宗的太上长老。
她当年吞服的那枚未成熟的小毛桃,虽不及王也所得的成熟灵果,但据《灵族百草图鉴》所载,亦能平添三千年寿元。
回想起来,他所知的“卦天宗封之微”,乃是一位寿元将尽、困于元婴后期的修士。寻常元婴修士的寿元极限在一千五百至两千年之间。若她真在此地服下了增寿三千年的灵果……难道此刻,自己果真身处距今五千年前的时空?
杨云天目光深邃地看了封之微一眼,强烈的求证欲望促使他再次转向墨玖梦,沉声问道:“你方才说,你出自墨家。可是那‘墨云岭墨家’?”
“正是。墨云岭距此并不遥远。”墨玖梦恭敬回答。
“听闻你这一脉属于旁系。你对你们墨家的整体情况,了解多少?”杨云天试图切入核心。
墨玖梦面露难色,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如今主脉一系对我们这一支旁系……颇有芥蒂。许多家族核心事务与祭典,早已将我们排除在外。方才那些追杀之人,虽同属墨氏,却来自另一支极力巴结主脉的旁系。他们对我们下手,无非是想向主脉表功献媚罢了。”
杨云天闻言,心中暗忖:原来墨家内部派系如此错综复杂,并非简单的非主即支。看来眼前这墨玖梦所属的旁系,与当年暗算墨初的那一脉,未必是同一支。
见她对家族整体秘辛所知有限,杨云天本已打算放弃追问,准备日后亲自潜入墨家查探。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那么……你可曾听说过‘墨初’这个名字?”
“什么?!”墨玖梦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绝不可能存在的名字,她急迫地追问道:“前辈,您刚才说的是……墨初?是吗?”
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她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情,反问道:“你从何处知晓这个名字?若能告知于我,我这一脉墨氏子弟,将永感前辈恩德!”
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知晓,杨云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追问:“他与你是何关系?”
“前辈所问之人,正是晚辈这一支脉的嫡系老祖!”墨玖梦语气激动,不等杨云天再问便解释道,“到了晚辈这里,已是老祖嫡传的第九代。故而晚辈之名‘玖梦’,亦含传承之意。千年前,老祖外出探寻一处秘境,自此一去不返……我等族人已苦苦寻觅了千年之久,却始终杳无音信。前辈,您…您当真知晓老祖的下落?”
杨云天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这与他从墨初起居注中所知的信息,似乎并不完全吻合。“据我所知,这墨初乃是主脉核心子弟,怎会成了你支脉的老祖?”
“那是因为……”墨玖梦神色一黯,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与不甘,“我这一脉,在四百年前,本就是墨家主脉!只因后来不知何故,族中英才接连陨落,人丁凋敝,而另一支旁系却趁势崛起,不断挤压侵吞……这才夺了主脉之位,将我们贬为旁系。”
“千年……”杨云天再次喃喃低语,心中已然明了。两相印证之下,事实清晰无误——自己虽从方陆的家乡传送而出,却并未在时间的长河中发生偏移。墨初起居注初始骨片所载的年代,恰好距今千年左右。
看来,自己启动的那座阳阵,仅仅完成了地域的跨越,并未触及时间的奥秘。只是不知,方陆通过那座阴阵,是否真的顺利抵达了“未来”?
思及此处,他不禁暗叹一声。想得再多,于现状也是无益。自己如今如同被困于时间的孤岛,究竟要如何才能回归故时?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日月轮转,随着这时光洪流一天一天地“熬”到未来吗?
可即便真有此心,自己也并无“启灵寿桃”那般逆天神物。以眼下结丹期的修为,寿元至多不过五百到八百载,这漫长的千年时光,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跨越的天堑。
墨玖梦见杨云天面色凝重,却误以为他在为自己老祖的遭遇而感到沉重。
她反而收起悲戚,轻声宽慰道:“前辈不必过于介怀。老祖失踪已逾千年,即便他当年离去时修为高深,若非突破至元婴境界,寿元也早已……我等族人历经这么多代,心中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今所求,并非奢望老祖仍存于世,只盼能寻得他老人家的下落或遗骸,让我等后辈能将其迎回故土,正式披麻戴孝,好好安葬祭奠,也算尽了子孙的一份心意,了却族中千年来的牵挂与遗憾。”
“走吧。”杨云天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沉声道,“我确实知晓一些关于墨初的零星线索,但具体细节,还需与你们这一系的族长当面商谈。”此刻,真正困扰他的,并非墨家旧事,而是自己该何去何从。
既然明确了自己仍被困在过去的时光长河中,行事就必须万分谨慎,尽量避免与此界之人产生过深的交集,以免不慎搅动时序,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然而,他对这个所谓的“正确时空的五千年前”几乎一无所知,又该如何确保自己的存在不会成为那个破坏轮回的变数?
若因自己的一时失误改变了过去的轨迹,进而扭曲了未来,那他原本所在的真实时空又会发生怎样的剧变?即便他人的命运与他无关,可若是不慎影响了未来那个“自己”的存在根基,又该如何是好?
譬如——此刻就抹杀掉眼前尚且弱小的封之微,或是王也。
那么未来的自己,或许就根本不会听闻或遇见这两人。
但矛盾之处在于,如今的自己,分明已经知晓了他们未来的身份与存在……这个时间线上的悖论,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思。
原本提议离开的杨云天,此刻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在王也和封之微身上来回扫视,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冰冷,仿佛在权衡着某种超越时空的抉择。场面一时寂静得令人窒息,弥漫着难以名状的诡异氛围。
“洛…洛兄,咱们不走了么?”王也被那目光盯得心底发毛,忍不住小声询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走!”杨云天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危险的念头尽数驱散。他不再去看那两人,毅然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封之微望着那道终于移开视线的背影,方才那一刻被凝视的惊悸感缓缓消退,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后,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那背影决绝而神秘,竟在她心中悄然种下了一缕难以言说的、异样的情愫。
第52章 墨氏一脉
当杨云天安然坐在墨氏支脉主宅大厅的上首之位,品味着墨玖梦亲手沏泡的灵茶时,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沧桑的老者才步履匆匆地赶了进来。
先前下人来报,只含糊地说小姐在半道遭人截杀,幸得一位前辈出手相救,并将人请回了家中。
传话之人既未说清,也说不清楚,更未提及这位“前辈”正是日前在荒原战场上与撼地宗牛顶天正面切磋的那位神秘结丹修士。
如今这一脉墨家势微,从曾经的主脉沦落至今日地步,身为族长的墨丰远每每思及,都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族中人才凋零得厉害,原本仅剩他与天资最佳的孙儿墨玖辉两位筑基后期修士支撑门面。他自己虽已臻至筑基大圆满,却因年事已高,气血衰败,结丹之路早已彻底断绝。
修仙界中,炼气与筑基皆存在突破的年龄桎梏。许多老者空有炼气圆满或筑基圆满的修为,却再无寸进的可能。
这些人虽境界无法提升,却因常年打磨灵力、积蓄深厚,实战之力往往不输于更高一小阶的修士。更因他们断了道途,无所挂碍,危急时刻皆存与敌偕亡的死志,故而若非实力远超,寻常修士绝不愿轻易招惹这等“老死士”。
这也正是他这一脉至今虽无结丹修士,却仍未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支脉彻底吞并的原因。
然而,他那位被寄予厚望、堪称家族复兴之光的孙儿墨玖辉,却在前不久那场大战中,遭人偷袭,不幸陨落……
老者近日来心绪郁结至极。那场大战,他这一脉本可避而不参,但为了在族中争得一丝话语权和应有的尊重,墨玖辉还是毅然率队前往。
他们并未第一时间投入正面战场,而是作为后续援军,虽功劳薄上分量会轻许多,却更为稳妥。
谁知玖辉那孩子求功心切,也想为后续族人扫清风险,主动请缨前出探查……岂料人算不如天算,非但寸功未立,反倒折了家族未来的支柱。复兴之望就此断绝,这打击让墨丰远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爱孙罹难,家族前途渺茫,内外交困,这一切都沉重地压在这位本就风烛残年的老人肩上。
可他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颓丧,更不敢就此撒手人寰——他若倒下,身后这摇摇欲坠的一脉,恐怕顷刻间便会彻底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只见主座之上,一位仅有筑基初中期修为的年轻人正大喇喇地安坐其间,旁若无人地品着灵茶。
他身旁那个炼气六层的小子更是站没站相,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四下打量,在这肃穆的厅堂内如同逛自家后院般随意,看不出半分涵养。
墨丰远心中虽闪过一丝不悦,但念及对方终究是孙女的救命恩人,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
想当年自家这一脉风光之时,便是结丹修士来访也是客客气气,如今竟沦落到被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如此怠慢……他暗叹一声,压下心头复杂情绪,上前几步,拱手躬身,语气尽可能维持着平和:
“这位便是救下梦儿的道友吧?老夫墨丰远,在此谢过道友援手之恩,请受老夫一拜!”
他这一礼结结实实,腰弯得极低,给足了面子。
然而,礼毕抬头,却见那年轻人依旧安然坐在主位之上,并未出言谦逊,更无半分起身避让或回礼的意思,就这么坦然地受了他全礼。
墨丰远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快。
救命之恩,他心存感激,但自己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论修为算是前辈。如此礼遇,对方即便不出手阻止,至少也该客气两句吧?这般坦然受之,未免太过托大。
“爷爷!”墨玖梦见气氛微妙,急忙快步上前,想要解释,却被老者抬手阻止。
墨丰远更关心孙女的安危,一把拉过玖梦,灵力微吐,仔细探查其周身,确认并无暗伤隐患,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们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老者收回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牙关紧咬,显然心中早已明了截杀者的身份。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封之微,眼中怒意更盛,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连微微这孩子都不打算放过么?好!好!真是好样的!”他一连吐出几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决绝。
“此番让道友见笑了。实不相瞒,此乃我墨家门内琐事,本不该外扬。道友仗义出手,救下这两个丫头,老夫感激不尽。只是……还望道友能将此事暂且放下,莫要对外声张。若是被那边知晓有内门子弟折在道友手中,只怕日后会对道友纠缠报复,反为不美。”
“道友此番恩情,我墨氏一族必当铭记。他日若道友有何难处,但凡我墨家能力所及,定鼎力相助。若是眼下暂无他需,我族中藏有些许法器丹药,虽非绝世之珍,却也堪堪入目,便任由道友择选几件,略表谢意,万望勿要推辞。”
杨云天微微颔首,觉得这老者处事倒也周全大方。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是为自己安危考虑,避免遭人报复,提议对此事守口如瓶,同时又承诺重谢,毫不吝啬。
前几日他与王也在大泉城中闲逛时,便发现此地炼制的法器颇具特色,虽与他所知的炼器法门迥异,但效果着实不俗,称得上精品。更是风闻有些真正的好东西并不会公然陈列售卖,而是由各大家族内部流通,若无门路关系,根本无缘得见。
“王爷,”杨云天转向一旁正无所事事的王也,开口道,“你前两日不是嚷嚷着缺件趁手的上好法器么?眼下正是机会,去挑个五六件好的来。正好,也让我瞧瞧此地的炼器水准究竟如何。”
王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问道:“五六件?洛兄,够用么?”
杨云天略作沉吟,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随后淡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将所有能入眼的都取来瞧瞧。我也正好看看,你这挑东西的眼光,到底如何。”
他这话本是源于对“未来”那位王爷超凡眼光的信任——记忆中,那位王爷周身是宝,随手拿出的无一不是天材地宝。他只是好奇,不知这份毒辣的眼光是后天磨练而成,还是此刻便已初露端倪。
然而,这话听在墨丰远耳中,却彻底变了味道。
携恩图报?还五六件?甚至扬言所有能看上的都要拿来?!
墨家虽已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件法器自然给得起。
可对方这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轻慢的态度,着实让这位为家族尊严苦苦支撑的老者心头火起,一股郁气顿时堵在了胸口。
第53章 族殇之秘
玖梦站在祖父身侧,敏锐地察觉到老人那极力压抑却仍显粗重的喘息声,立刻明白爷爷为何如此动气。
若不晓得洛前辈的真实身份,单看他此刻显露的筑基初期修为,以及那仿佛吩咐下人般让王也随意挑选法器的姿态,确实显得倨傲无礼,是对墨家和他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的极大不敬。
但她深知,眼前这位,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方才那几句话,若真是出自一位能压制牛顶天的结丹大能之口,非但不是轻慢,反而是一种难得的、近乎“不见外”的抬举!
可爷爷对此一无所知啊!
玖梦心中焦急,赶忙凑近老者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耳语了几句。
只见前一秒还面沉如水、隐现怒容的老者,身形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当“牛顶天”、“前辈”、“可能就是那位”这几个词钻入耳中时,他震惊得几乎合不拢嘴,那表情,简直能塞进一颗鸡蛋去!
一刹那,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老者的额头和后颈。
若……若眼前这位年轻人,真是当日荒原上那位将牛顶天都压得服服帖帖的神秘结丹大能……
他可是亲眼目睹过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牛顶天是何等人物?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战力彪悍到令同阶修士头痛无比的战斗狂人!其虽只是结丹中期,但凭借撼地宗那霸道无比的炼体功法和宗门极度护短的作风,寻常结丹后期法修见了他都发怵,便是某些元婴老祖,也得给他背后宗门几分薄面!
而眼前这位,若是能将那般凶悍的牛顶天都正面击败……那他方才那几句看似随意、甚至有些“贪心”的言语,哪里是看不起墨家?分明是太看得起墨家,才如此不拘小节!
“前辈!您…您就是那位……”墨丰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称呼瞬间从“道友”变成了“前辈”。
杨云天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颔首,低声道:“虚名而已,不必声张。眼下,怕是不少人正在寻我吧?”
墨丰远闻言,立刻重重地点头,心有余悸地道:“正是!前辈当日离去后,各方人马纷至沓来。他们见那牛顶天前辈竟……竟那般颓然坐于地,皆是大为震惊,起初还以为是哪位元婴老祖出手教训了他,都在等着看撼地宗如何寻那位‘以大欺小’的前辈讨要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谁知牛顶天前辈只瓮声瓮气地解释了一句——‘那人也不过结丹初期修为,是俺老牛自己技不如人!’ 之后便再不肯多言,甚至还警告我等在场之人不得外传。可这等消息,如何瞒得住?”
“此后,关于一位神秘结丹修士轻松压制牛顶天的传闻便不胫而走,越传越凶。虽也有人来询问过我等,但我们确实不知前辈去向,此事明面上才渐渐平息。可暗地里,探寻前辈踪迹的风波,只怕从未止歇。”
杨云天一路行来,自然听过这些风声,这也是他始终以《玄牝易骨诀》改换容貌、压制修为的原因。此法玄妙,除非元婴修士近距离刻意探查,否则极难窥破虚实。
墨丰远此刻深知其中利害,对杨云天的伪装行为非但毫不意外,反而深表理解。
“快!快去备宴!”老者急忙转身吩咐下人,语气急切中带着无比的荣幸,“前…呃,道友光临寒舍,实乃我墨家蓬荜生辉之幸事,万万不可怠慢!”
他心中激动难平。眼前这位前辈,不仅今日救下了他的孙女,先前更是在那场混战中间接为他那陨落的孙儿报了仇。更何况,当日两位结丹强者交手,余波骇人,若非这位前辈暗中出手护持,他们这些观战的低阶修士恐怕早已非死即伤——那牛顶天可是丝毫不会在意他们死活的。
细细算来,这已是这位神秘前辈第三次对墨家施以援手了!此等恩情,何其深厚!
“酒宴之事暂且不急。”杨云天抬手虚按,止住了老者的安排,神色转为沉静,“你既为一族之长,且先看看此物。”
说罢,他手掌一翻,几枚色泽古旧、看似平平无奇的骨片与石片便出现在掌心,其上刻满了细密的小字——这正是墨初起居注中最开始的几篇。
墨丰远本以为前辈要出示什么珍稀法宝,见状微微一怔。这些骨片毫无灵光波动,分明是凡俗之物。但他深知这位前辈绝不会无的放矢,必有其深意,于是恭敬地双手接过,凝神细看。
然而,仅仅看了数眼,老者便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手中的骨片,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这……这笔迹!这行文的口吻!
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老祖墨初,但这位素来有记录习惯的老祖,在族中留下了大量手稿典籍。墨家核心子弟,几乎无人不曾拜读、临摹过老祖的墨宝,对其笔迹风格熟悉无比!
杨云天并未将所有起居注尽数取出,只挑选了最初几片内容相对模糊、不会暴露过多关键信息的骨片与石片。
墨丰远的目光颤抖着扫过那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字句:
“三十七年,天可怜见!老夫于寂灭谷深处竟觅得一隐秘空间…”
“四十五年。老夫感知大限将至,恐就在这三五日之内了…可惜,穷尽此生,”
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后一片上,看清那几乎可视为遗言的恳求时,更是心神剧震,老泪几乎瞬间盈眶:
“若有缘人日后得见老夫遗言,且侥幸能离开此界,万望能将老夫死讯带予墨云岭墨家,老夫…感激不尽!”
墨丰远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几枚冰冷的骨片,目光死死锁在上面跨越千年的字迹。虽然这几片日志并未详述秘境中的具体遭遇,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那未竟的探索,已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原来……传闻竟是真的!自家老祖墨初,当年并非简单的外出未归,而是遭人设计陷害,最终身死异界!而那幕后黑手,直指如今高高在上的墨氏主脉——尤其是与老祖同时代、如今被主脉奉为中兴之祖的墨陨!
虽无直接证据表明墨陨亲手杀害了老祖,但老祖的陨落,与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刹那间,百年来族中诸多疑案、无数英才的蹊跷夭折,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这一刻被这跨越千年的指控骤然拼凑完整!一股冰寒彻骨的明悟与愤怒自心底喷涌而出。
难怪……难怪我这一脉百年来人才凋零,日渐势微!
先前只道是时运不济,如今细想,除了孙儿玖辉之死或是意外卷入战场,其余那些天赋卓绝的子弟,他们的离奇陨落、修行受阻的背后,恐怕处处都有着主脉那只无形黑手的操纵!
甚至……甚至就连玖辉的牺牲,恐怕也非偶然,而是对方精心策划的毒计,意在彻底断绝我脉最后的复兴之望!
第54章 酬劳宴请
墨丰远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在他苍老的躯体内疯狂冲撞。真相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可现实却是一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复仇?谈何容易!
且不说主脉如今至少有三位结丹期的族老坐镇,实力雄厚。自己纵然凭借不惜一死的决心,燃烧残躯,或许能拼掉其中一人……但之后呢?
自己已是这一脉最后的顶梁柱,若就此陨落,身后这摇摇欲坠的家族,顷刻间便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被吞吃得骨头都不剩。
近年来唯一有希望结丹、光耀门楣的孙儿玖辉也已惨死,再想培养出一个能挑起大梁的继承人,难如登天!
此刻,他只能将这血海深仇硬生生咽回肚里,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必须隐忍,必须装作一无所知,一切……都只能徐徐图之,再也急不得。
玖梦敏锐地察觉到祖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力压抑的悲愤与挣扎,她虽未看到骨片内容,却心知必定极为惊人。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祖父转过头,对她投来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那里面有难以言说的痛苦,有一丝得知真相后的慰藉,但最终都化为了让她安心的示意,微微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王也去而复返,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活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快步走到杨云天身边。
“洛兄!这墨家库藏里还真有不少好玩意儿啊,果然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你快瞧瞧这些!”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从储物袋里一股脑掏出六七件法器。顿时,灵光氤氲,色彩流转,赫然都是品质极佳的极品法器,将厅堂映照得一片瑰丽。
杨云天目光沉凝,仔细审视着王也呈上的那些法器。只见其上灵光内蕴,结构精妙,许多炼制手法与符文镌刻的方式,都与他所熟知的路数大相径庭,竟让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完全看透其中的关窍。
这不禁深深引动了杨云天的好奇与探究之心。
他自认如今的炼器水准已非吴下阿蒙,尤其在方陆的故乡——那个以炼器之道着称的异界沉浸多年后,早已将自身技艺重新锤炼,融会贯通。他所使用的诸多法宝,也多为亲手炼制,威能不凡。
然而,与系统传承的炼丹术不同,他的炼器之道堪称半路出家,根基悉数来源于未来方陆所赠的那部《炼器心得》。
而方陆的技艺,又深深植根于其故乡独有的炼器体系。可以说,杨云天的炼器风格,带着极其鲜明的方陆故乡的脉络,那几年的潜修,更多是在深化和完善这一体系。
原本所在的万妖域,妖族于此道本就匮乏,难以提供更多借鉴。
此刻,骤然见到此界墨家这般风格迥异、自成体系的炼器法门,许多精妙之处确实让他感到新奇又一时难以参透。
如今虽大致确定了身处的时间节点,但归途依旧渺茫。
今日之举,本是为了却墨初的遗愿——尽管对方最初心存歹念,但自己能离开那方天地,确实仰赖其千年探索的积累。既然短期内寻不到归法,在探寻之余,潜心研究一下此界独特的炼器之术,倒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
眼前这些法器虽堪称极品,但终究限于品阶,对现在的他而言,实用价值已然不大。
杨云天逐一检视过后,微微颔首,对王也淡然道:“既是墨族长一番厚意,你便收好吧。这些法器于你眼下,正堪使用。”
墨丰远见杨云天并未推辞,坦然收下了那些法器,心中非但再无半分不满,反而涌起一阵暗喜。这位前辈如此不见外,倒真像是自家人一般随意。
旋即,他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对啊!若是自家这一脉能得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稍稍垂青,哪怕只是维系一份香火情谊,日后即便自己撒手人寰,家族或许也能在其无形的庇护下得以存续!
他从未奢望对方会替自己报仇雪恨。
扪心自问,易地而处,这位前辈能送回老祖遗物、告知千年真相,已是仁至义尽。凭什么要求人家再为你卷入家族仇杀?即便他实力强横,能轻松压制牛顶天,对付主脉三位结丹族老想必也不在话下,但……理由呢?
然而,若只是在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时,能请动这位前辈现身说上一两句话,这种程度的“关照”,只要眼下诚心结交,不断付出诚意,想必并非不可能之事。
“道友实在太客气了,”墨丰远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热络,“这些法器本就是答应赠予道友的酬谢,这位小兄弟既然喜欢,尽管拿去便是。若是觉得不够称心,库中还有不少藏品,再去挑选几件也无妨。”
他摸不清王也的底细,虽看似只有炼气六层,却能与此等前辈平辈论交,或许也是位隐藏了修为的高人?他心中猜测,面上却丝毫不露,只以“小兄弟”相称,极为周到。
“道友,眼下正值饭点,老夫已吩咐下人备了些薄酒粗食,欲宴请两位。若道友不嫌敝舍简陋,不如就在墨府小住几日?我墨家虽不复往日风光,在这墨云岭一地还算有些根基,道友若有何需求,但凭吩咐,墨家定当全力以赴!”墨丰远人老成精,深知唯有将人留下,才有时机慢慢增进情谊。
杨云天略一思索,便觉此言有理。
这一路行来,所获情报大多零碎残缺,真伪难辨。王也虽见识广博,但受自身修为所限,许多消息终究流于表面且多是道听途说。若能借助墨家这股地头蛇的力量,确实能省去自己许多摸索的功夫。这等借力行事的方法,他早已驾轻就熟。
“也好,”杨云天从善如流,客气地拱手道,“那便叨扰墨族长了!请!”
“道友哪里话!您能驾临墨家,已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是我等的荣幸!快请,快请!”墨丰远连声应道,侧身引路,心中已是喜不自胜。
第55章 墨氏底蕴
在众人的簇拥下,杨云天信步穿过蜿蜒的长廊。墨丰远族长亲自在一旁作陪,如同向导般,热情地介绍着墨家宅邸的各处景致与功用。
行至一片开阔的广场前,墨丰远驻足,抬手示意道:“道友,此地便是我墨家子弟平日演武修炼之所。这些小崽子们缺乏高人指点,若道友日后得闲,还望能点拨他们一二。穿过这片广场,便是宴厅了,您这边请。”
杨云天闻言,驻足观望了片刻。只见广场之上,不少年轻弟子正在捉对比斗切磋,呼喝声与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路行来,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墨家这支脉虽自称式微,但底蕴犹存。
族人数目颇为可观,整体实力也绝不算弱——虽无结丹修士坐镇,但练气与筑基期的弟子数量众多,气息凝练者不乏其人,其规模甚至比他曾见过的方家还要强上几分,果真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正行走间,杨云天忽然再次停下脚步,目光被广场一侧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那里整齐排列着数十间独立的石屋,构造奇特。更引他注意的是,这些石屋竟是构建在一片天然的地火脉络之上,巧妙引动地火之力为其所用。此刻,约有三分之一的小屋正门户紧闭,隐隐有热力与灵力波动从中透出,显然正有人在内忙碌。
墨丰远见杨云天目光投向那边,便坦然解释道:“让道友见笑了。这些地火房,是族中子弟平日练习炼器之术的场所。炼出的玩意儿,大多也就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勉强糊口罢了。族中倒是有几位技艺精湛的族老,拥有专属的炼器室,全仗着他们几位撑起门面,炼制些精品,才能勉强维持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供养子弟修行。”
这位老族长倒是颇为直爽,家底优劣,毫不遮掩。
杨云天微微颔首,他深谙炼丹炼器之道,自然明白培养一位合格的炼丹师或炼器师需要付出何等巨大的代价。这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海量的、近乎奢侈的实践机会。而每一次实践,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投入——那些珍贵的材料,可都是实打实的灵石。
炼毁一炉丹、一件器,投入的灵石便顷刻间化为乌有。
可以说,每一位优秀炼丹师、炼器师的背后,都是一个家族或宗门用难以计数的灵石生生“喂”出来的。
此刻,眼见着如此成规模、依托地火而建的专业炼器室群,杨云天心中也不禁暗暗惊叹:这手笔和规模,几乎堪比一个小型宗派的炼器工坊了。墨家曾经的辉煌与深厚的根基,由此可见一斑。
杨云天顿时对这地火房产生了浓厚兴趣,信步便朝那片区域走去。
他这一动,身后原本陪同的众人也只好随之移动。
除了墨丰远族长和墨玖梦、封之微两位姑娘,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族内高层,虽不明这年轻人的具体来历,但见族长都对其如此恭敬客气,心知必定背景不凡,于是也纷纷簇拥在族长周围,以示尊重和陪同。
一时间,竟呼啦啦地跟着一大群人走向地火房。
恰逢一位筑基期的弟子刚炼完一炉法器,正出门透气归来。此刻炉火正旺,他准备开始下一轮的炼制。
炼器室的门虚掩着,杨云天轻轻推开门,无声地走到那名正全神贯注准备材料的弟子身后。他随手拿起弟子刚刚炼制完成、尚有余温的那件法器,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件制式防御法器,品质已达上品。
杨云天目光扫过室内陈列架,只见上面整齐摆放着四五件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同类法器,心下顿时了然——这是通过大量重复炼制同一种法器来提升弟子的熟练度和成功率。
此法虽能有效降低损耗(毕竟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灵石打水漂),炼制出的法器也堪堪能在市面上售卖赚取些辛苦费,但弊端也很明显:过于局限于单一器型,弟子难以接触多样化的材料和炼制手法,未来遇到特殊需求或高级材料时,应变和创新能力便会不足。
那名正专心调控炉火的弟子猛然察觉身后有人,吓了一跳,脱口喝道:“什么人?!”
他慌忙回头,却看见以族长为代表的一众家族长辈竟全都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顿时更是手足无措。
墨丰远见状,温声宽慰道:“无妨,莫要分心,就按你平日练习那般操作即可,只当我们不存在。”
然而,就因这一瞬间的慌乱,弟子对炉火的掌控出现了偏差。炉内火焰猛地窜高,灵力随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失控炸炉!
青年弟子脸色煞白,反应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屈指一弹,一缕凝练无比的火苗自其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汹涌的炉火之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缕看似微弱的火苗竟如同拥有灵性般,迅速引导并平复了狂暴的火焰,瞬息之间,炉火便恢复了之前的稳定与柔和。
身后几位墨家长老目睹此景,不禁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惊异之色。
这一手“以火控火”、“举重若轻”的功夫,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施展!这位年轻人的来历,果然深不可测。
墨丰远看到杨云天这轻描淡写却妙到毫巅的一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终于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再次出声,语气沉稳了许多:“沉心静气,收敛心神!勿再受外物干扰!”
那青年弟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重新专注于炼器。
虽说身后一群长辈观摩宛若考核的压力巨大,导致他后续操作有些磕绊,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炼制。只是最终成品的品质,明显比之前那件要逊色一些。
墨丰远看着那件品质稍差的法器,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但终究没有出言训斥。他知道,今日这状况,也怨不得这名弟子。
那弟子见状,赶忙起身,向着杨云天和一众长辈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歉意与紧张:“族长,各位长老……晚辈……晚辈今日状态不佳,剩余的两炉,恳请容后再炼。” 身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巨大的压力让他实在难以集中精神,生怕再出纰漏。
杨云天目光扫过一旁工作台上剩余的几份材料,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并未在意弟子的窘迫,反而向前一步,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块尚未处理的灵矿掂了掂,随即转向那名青年弟子,语气平和地问道:
“剩下的材料,可否容我来试试?”
第56章 拙劣表演
那青年弟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并不认得眼前这位突然开口要亲自炼器的陌生人,但见身后以族长为代表的众多长辈对此人都保持着静默与关注,态度甚至堪称恭敬,便知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回应,却见那陌生青年已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坐在了他方才的炼器位子上。
墨丰远族长并未向这弟子多作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立刻退让到一旁,勿要阻挡众人的视线。
族长心中此刻也是暗含期待——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竟然还精通炼器之道?若能亲眼观摩其手法,对族中子弟乃至他们这些老家伙而言,都将是难得的机缘!
杨云天本就对此地迥异于自身所学的炼器体系抱有浓厚兴趣,方才驻足观摩,正是被这独特的炼制过程所吸引。至于宴席吃喝,对于他已臻结丹的修为而言,早已是可有可无之事。
只见他掌心一翻,一团精纯凝练的火焰骤然跃出,并非直接投入炉中,而是如拥有灵性般,精准地引动地脉深处的地火之力。
原本因弟子离去而渐趋熄灭的炉火,在这股外力的引导下,竟瞬间“嗡”地一声重新燃起,火势平稳而旺盛,温度把控得恰到好处。
这仅仅是开炉预热的第一步,看似与寻常炼器师无异,但杨云天那举重若轻、如臂使指的控火手法,却让后方凝神观看的墨家众族老们眼前大亮,心中暗自惊叹。
他们浸淫此道多年,深知能将火焰操控得如此精妙入微,绝非易事,不禁纷纷暗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这位前辈在炼器之上的造诣,恐怕也极为不凡!
杨云天隔空摄来一块置于架上的矿石,脑中仔细回想着方才那青年弟子的每一个步骤。待炉火稳定至最佳状态,他便依样画葫芦,将矿石投入炉中。
矿石精准地悬浮于炉口上方,其内的变化过程清晰可见。后方一众墨家族老见他所炼的亦是那最为常见的制式防御法器,起初皆以为这位前辈是要借此机会,亲自示范一番高妙手法,点拨那名弟子。尤其是联想到他方才那手精妙绝伦的控火术,更是让众人期待值拉满。
然而,看着看着,所有族老的眉头都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中齐齐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这位…好像…不太会啊?
杨云天确实遇到了麻烦。他此次炼器,完全摒弃了自身熟悉的法门,每一步都在笨拙地模仿方才青年的动作。此前观摩墨家法器时产生的诸多疑问,在看人实际操作后虽解开了一些,但仍有大量关窍未能参透。
此刻亲手尝试,他一边心中推演琢磨,一边手上操作,立时便显得磕磕绊绊,状况频出。
纵使他在自身炼器体系上已颇有造诣,但面对这截然不同的流派,他俨然成了一个初学者。能勉强维持着流程不走样、不至于炸炉,全仗着他深厚的修为和对能量基础的精准把控在硬撑。
不明原理,仅靠临摹一遍,即便是炼制这等最低阶的制式法器,也依旧破绽百出。这再次印证了炼器与炼丹一般,不仅需要天赋悟性,更需要大量实践去积累经验和手感。
但这番在外人看来堪称“拙劣”的表演,落在以炼器立家的墨氏众人眼中,可就真是大跌眼镜了。
尤其是方才那名青年弟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弧度,先前对这位“神秘高人”的敬畏荡然无存,心道:还以为要露一手真本事,原来水平还不如我呢……
就连墨丰远族长此刻也是面露尴尬,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在炼器上竟是这般…生疏?
您若只是一时兴起想尝试,私下找个无人之时玩耍一番岂不更好?何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
杨云天全然未将身后众人的各异神色放在心上。
尽管手中炼制的进程磕磕绊绊,仅比他初学炼器时稍好半分,但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对两种截然不同的炼器体系的对比与推演之中。
每到关键步骤,他手上虽笨拙地临摹着方才所见的手法,心中却在飞速计算:若是以自身所学的法门来处理,灵力该如何运转,火候该如何调控,成品的品质与效率又会如何?
这临摹而来的手法虽缺乏系统理论支撑,许多关窍之处仍似雾里看花,却极大地激发了他探究其底层原理的好奇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件品质仅堪堪达到下品的防御法器终于在杨云天手中成型。
虽品相低劣,但终究未曾炸炉,于他而言,这第一次的尝试已算成功。
心下满意,暗忖稍后定要向墨丰远讨要一些墨家基础的炼器典籍,系统研读一番,想必能解开许多疑惑。
他手握着自己炼制的法器,指尖灵力细细探查,仍在反复推敲其中几处未能明晰的节点。
目光瞥见架子上最后剩余的那块矿石,他顺手便再次隔空摄来,准备即刻开始第二次尝试。
不料身后的墨丰远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略显尴尬的笑容,劝道:“道友看来对炼器之道兴致颇高,真是…勤勉不辍。不如这样,我等先行移步宴厅,酒菜想必已备好。待宴毕,老夫亲自为道友安排一间僻静上好的炼器室,绝无人打扰,道友届时再潜心钻研,可好?”
杨云天闻言,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转头望去。
只见身后一众墨家族老个个面色古怪,嘴角抽搐,似在极力憋笑,连王也都以手掩面,一副“我不认识他”的窘迫模样。
他瞬间明了,自己方才那番“惨不忍睹”的表演,在行家眼里怕是成了十足的笑话。
然而,他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静无波:“无妨。第一遍难免手生,再炼一遍便会好上许多。”
墨丰远听得此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下无奈叹道:得,前辈您是真不怕丢面子啊……也罢,您既然执意要继续,老夫也只能奉陪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第57章 真正技艺
杨云天没有丝毫犹豫,信手便将那块矿石再次投入炉中,开启了第二遍炼制。
然而,这一次,他彻底摒弃了方才临摹的、属于此地的炼器手法,转而运用起自己最为熟悉和精通的那一套法门。
他心知肚明,那临摹而来的方法,终究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即便完整看了一遍,又亲手试错了一次,但不明白底层原理,就算再重复十次、百次,提升也极其有限,充其量只是动作熟练些,依旧不得精髓。
此番改用自身之法,目的明确——他要亲手炼制出一件成品,与方才那件“下品”以及墨家固有的制式法器进行最直观的比对。
脑海中的步骤推演终究隔了一层,唯有实打实的器物,才能最清晰地呈现出两种体系间的差异与优劣。
这第二次炼制,于他而言可谓驾轻就熟。
每一个步骤都如行云流水,精准而高效,对火候的掌控、对材料萃取的时机、对符文勾勒的力度,无不臻至化境。
整套过程宛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浑然天成,透着一股举重若轻的大师风范。对他自己来说,这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工作。
但这套迥异于墨家传承的炼器手法,对于身后那群浸淫此道多年的墨家族老而言,却不亚于一场颠覆认知的冲击!
他们虽看不懂杨云天所用法的具体原理,但那精妙绝伦、闻所未闻的操作步骤,对火焰和材料出神入化的掌控力,却让所有人大开眼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尤其是结合那前后巨大的反差——前一刻还是手法笨拙、频频出错的“门外汉”,下一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技艺炉火纯青、深不可测的炼器大师!
这身份的转变过于突兀和剧烈,加之全新炼器体系带来的视觉与理念上的双重冲击,让后方一众族老再也按捺不住,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嚯!”
“这手法……”
“竟还能如此?!”
“真是…神乎其技!”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杨云天那双仿佛拥有魔力般的手,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轻视与尴尬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震惊、好奇与探究。
修仙界中,“实力为尊”这四个字,蕴含的意义远不止表面的修为境界与厮杀战力那般简单。
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等旁门造诣,若能达到极高境界,其受尊崇的程度,丝毫不在那些杀伐果断的大能之下。
多少自身战力或许仅止步于筑基、结丹的炼丹大师、炼器宗师,因其一手独步天下的绝艺,便能令无数元婴老祖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以礼相待,奉为上宾。他们所代表的,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可或缺的“实力”。
此刻,这群以炼器立身、毕生浸淫此道的墨家族老们,虽尚不知眼前这青年实乃深藏不露的结丹前辈,更不知其之前还与牛顶天那等凶人酣战,但仅凭方才那手神乎其技、迥异于常的炼器手法,便已足够!
在他们眼中,这位显露着筑基期修为的年轻人,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已堪称大师。
那举重若轻的风范,那闻所未闻却又妙至毫巅的技艺,足以赢得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
修为可以隐藏,但这等化入骨髓的宗师气度与实实在在展现出的高超水准,却做不得假。
杨云天将两件法器并排置于掌心,仔细比对。
一件是方才磕绊模仿所出的下品,另一件则是运用自身法门一气呵成炼就的精品。
两相对照,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之感,仿佛触摸到了两种体系间那层微妙的隔膜,但细究之下,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真正勘破玄机。他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修仙界的传承,若真能如此轻易便被外人看穿模仿,那千百年来诸多宗门世家赖以立足的独门绝技,岂非成了笑话?
正所谓“道不轻传”,每一种成熟的技艺体系,其背后都蕴含着独到的理论脉络、灵力运转法门与无数代人的智慧积累,绝非仅仅旁观或简单临摹其外在步骤所能掌握。
炼器之道,便如同高阶功法,纵使你亲眼见人施展玄妙法术,若无真传口诀与相应心法,终究只得其形,难获其神。
眼见直观对比也难以窥得门径,杨云天便欲将两件法器放回原处的陈列架——毕竟材料是人家的,自己还炼废了一次。
然而,他刚将法器放下,身后那群墨家族老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件新炼成的法器之上,灼热无比。
墨丰远动作更是迅捷,几乎在法器触及架面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毫不避讳地将其拿起,迅速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生怕慢了一步便会飞走一般。
前辈既未明确索要,那此物自然便归墨家所有,他岂会客气?
“前辈,”墨丰远此刻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低声询问道,“炼器劳神,此刻可否移步宴厅,容墨某略备薄酒,为前辈接风?”
他心中已是波涛汹涌。方才那手神乎其技的炼器手法,带给他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当日目睹其力压牛顶天!
墨家乃至当今主流修仙界的炼器技艺,虽各有秘传,但大体框架相近。
若能得此迥异却极为高明的炼器法门……哪怕只是学到一丝皮毛,或许都能让自家这一支脉凭借这“独门绝技”,重获竞争力,甚至……重返主脉地位也未必是梦!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必须倾尽全力结交、拉拢!
……
夜色渐深,杨云天独坐于墨府特意为他准备的清幽小院中。此处环境雅致静谧,无人打扰,院内甚至还有一间引品质上乘的地火而建的专用炼器室,显足了墨家的诚意。
他手执一盏灵茶,独自慢饮,气定神闲,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有访客。
果然,不过片刻,院门外便传来了轻微而谨慎的叩门声。
“进来吧。”杨云天并未起身,声音平和地传出,“正好,我也有事想要询问道友。”
墨丰远应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歉疚之色,上前便拱手行礼:“深夜叨扰,惊扰了前辈清修,晚辈实在过意不去。”
第58章 月下交谈(上)
子夜时分,王也在自己暂住的小院里,瞧见墨家族长墨丰远的身影终于从杨云天院中离去,又稍待了片刻,便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杨云天的屋舍。
他毫无顾忌地推开房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在外人眼中,这位“洛前辈”性子孤高清冷,不苟言笑,周身都透着结丹修士应有的威严与距离感。
连杨云天自己也有所察觉,自从离开万岛域,尤其是结丹之后,过往那种身为小人物时的谨慎与拘束,似乎真的渐渐淡去了。
周遭所遇之人,修为大多低于自己,终日被恭敬地尊为“前辈”,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再难找回昔日与同道插科打诨、轻松相处的感觉。
他也是从微末中一步步挣扎上来的。
回想当年还在宗门时,自身修为不高,战力平平,周围结交的朋友却多是家族精锐子弟,身份地位无不远胜于他。
那时,全凭着一手还算拿得出手的医术,以及几分市井摸爬滚打练就的厚脸皮和伶牙俐齿,才在人群中混得开,即便是在宗门结丹老祖面前,也能凭着机变讨巧周旋得当。
可自打自身结丹,身份骤变后,却再未有哪个低阶修士,能像当年的自己那般,敢于同他这样的前辈没大没小、谈笑风生了。
王却是个例外。
初时,他自然也是敬畏有加,一个炼气小修能攀上结丹前辈的高枝,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
但与众不同的是,因着知晓对方那未来“汉域皇帝”、化神大能的身份,杨云天从未真正将王也视作可随意呼喝的无名小卒。尤其是想到未来那位王爷分身对自己和悦萱的照拂与平等相待,甚至认悦萱为义妹,杨云天便始终对眼前的王也以平辈论交。
度过了最初那段小心翼翼、说话都赔着小心的阶段后,王也的胆子便逐渐大了起来。
他发现这位“洛兄”并不如传说中那些结丹老怪那般性情孤僻、难以接近。
更何况,两人虽修为天差地别,但实际年岁相差并不大——杨云天不过百岁出头,王也七十有二,于动辄数百寿元的修仙者而言,都还算“年轻”,且外表皆维持在二十许岁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两人皆出身微末(至少王也现在仍是),都有着丰富的底层阅历和市井智慧。
种种因素叠加,使得王也如今在杨云天面前,心中那份因修为差距而产生的隔阂日益淡薄,有时甚至下意识地忽略掉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结丹修为,言行举止间,愈发自然随意起来。
王也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石桌对面,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看来方才在墨府里没少闲逛。
“洛兄,这位墨家主,看来是铁了心想拉拢你啊。”他抹了抹嘴,又倒上一杯。
“这不是明摆着么?”杨云天淡淡一笑,语气虽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有我这样一位高手在侧,足以化解他们眼下许多困境。”
“呵呵,那看来这位墨家主怕是要失望了,”王也嘿嘿一笑,“您可没打算在这墨云岭长住。”
“长住自然不必,但暂留一段时日却无妨。”杨云天指尖轻点桌面,“至少,此地的炼器之术,我定要琢磨透彻。”
“哦?这还不简单?”王也挑眉,觉得这事轻而易举,“以洛兄您的身份和手段,随便给墨家点恩惠,让他们乖乖奉上族内炼器秘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杨云天闻言呵呵一笑,却摇了摇头。他手指微勾,屋内案几上的几本厚薄不一的书籍便凌空飞来,轻轻落在石桌上。
“人家早已看出我的意图,这不,已经主动送来了。”他目光扫过那几本书册,“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
王也面露不解:“这是为何?莫非是洛兄您看不上墨家这点家底?”
“你啊,”杨云天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心思活络,却终究受限于眼界。许多事,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简单。就拿这炼器一道来说,绝非得到几本功法秘籍就能登堂入室的。”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功法秘术,固然是根基,如同房屋栋梁。但若空有理论,无异于纸上谈兵,还需辅以海量的实践练习。而这练习二字,背后意味着的,是难以计数的珍贵材料,是每一次失败消耗的真金白银。”
“墨家如今的境况,族中子弟虽有些天赋,但因缺乏结丹修士坐镇,最高也只能炼制极品法器,无法触及真正的法宝层次。于我而言,这些法器本身已无大用。
况且,技艺想要精进,往往需与水平相当、甚至更高的同行切磋印证,闭门造车,终难大成。”
“我粗略翻看过墨家这些秘法,”杨云天指了指桌上的书册,“比之流传于市的普通法门,确有其独到之处,但优势并不显着。
若想真正深入此道,仍需寻求更高阶的炼器传承。更何况,炼制高阶法器乃至法宝所需的珍稀材料,同样难寻。以墨家如今的实力和资源,能为我提供的,实在有限。”
“哦?那洛兄你的意思是……?”王也听得半懂不懂。杨云天既说要暂留,又说墨家无法满足需求,他一时猜不透对方究竟作何打算。
“此地的墨云岭墨家,虽不复往日辉煌,但终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云天指尖轻敲桌面,眼中闪烁着思量的光芒,“他们在那‘天工阁’内,应当还保有一定的话语权。我的目标,是天工阁。”
他看向王也,继续道:“天工阁乃是以炼器之道开宗立派的大势力,其内必然收藏着更为高阶玄妙的炼器法门,也汇聚着来自各方的炼器同道,远非困守一地的家族所能比拟。更重要的是,天工阁背靠‘四海商会’这棵大树,资源渠道广阔,理论上可以获得近乎源源不断的各种炼器材料——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如今我在思忖的,是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加入天工阁最为妥当。”杨云天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明确的规划感,“正好你来了,可以帮我参详参详,集思广益。”
第59章 月下交谈(下)
王也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虽说平日与杨云天称兄道弟、插科打诨惯了,但此刻对方如此正式地与他商议要事,尤其是竟要参考他的意见,顿时让他感到一种受宠若惊的荣幸。
试想,一位结丹大能请教一位炼气小修,就好比皇帝垂询街边乞丐治国之策,无论结果如何,这份信任本身便足以令人心潮澎湃。
杨云天看出他瞬间绷紧的姿态,不由笑骂道:“放松些,这么正式作甚?就当是闲来无事的闲聊。”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想要加入天工阁,途径其实并不少。天工阁作为四海商会的重要成员,立场向来中立,且常年对外开放,招收各路散修担任客卿。只要你有真本事,他们通常不会过分追究你的来历根脚。”
“据我了解,客卿主要分两种。一种是筑基期客卿,门槛较低,只需每月完成阁中派发的固定炼器任务即可,除此之外的行动基本不受限制,颇为自由。
另一种则是结丹期客卿,这类客卿地位更高,已算得上是‘客卿长老’,虽同样不需被刨根问底,但通常需要有其他家族或门派长老的引荐担保。待遇自然也远非筑基客卿可比,每月能调动的资源、获得的材料品质和数量都远超前者,且同样只需完成任务,便享有极大自主权。”
王也点头表示理解,这些宗门招纳外援的规矩他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多有耳闻。他随即问道:“那洛兄是在犹豫,该以筑基还是结丹的身份加入?您具体的顾虑是……?”
“问题就在于此。”杨云天指尖轻点桌面,“若以结丹客卿的身份加入,权限大,资源好,起点自然极高。但正因地位尊崇,必然备受关注。我初学此地的炼器法门,前期为了确保能完成那些可能难度不低的任务,难免要动用我自己熟悉的那套方法。”
“这样一来,炼制出的东西必然与本地流派风格迥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我本意是低调潜入,潜心学习,若是一开始就惹得各方势力侧目,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探究,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这便是我权衡的关键。”
王也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放出光来:“洛兄,要我说,您干嘛非得藏着掖着?修仙界不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嘛!您越有本事,别人就越敬您怕您!换做是我有您这身修为,肯定大摇大摆地加入,谁敢不服气?揍他丫的!谁敢盘问老子来历?揍得他娘都不认识!”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几分:“就像您说的,只有身份够高,才能接触到核心的炼器法门,那些顶级的耗材资源,也是按身份和实力分配的。一个小小的筑基客卿,哪可能摸到那些好东西的边儿?”
“哎,这么一想,我还发现一条财路!”王也搓着手,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听说天工阁给每位客卿长老每月拨付的炼器材料不仅数量足,品质还极高!以洛兄您这手不输宗师的炼器水准,成品率肯定低不了!那省下来的材料,炼成的宝贝,不就可以…嘿嘿,自己拿去售卖了吗?”
“您要是嫌麻烦,交给小弟我去打理,或者让墨家出面都行!您想想,若是墨家出面保举您这位‘客卿长老’,其他势力会怎么想?肯定以为您就是墨家新找的大靠山啊!这样一来,墨家眼下的麻烦自然迎刃而解,他们还不得对您感恩戴德?到时候,他们反过来供养您、为您奔走效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您几乎不用费什么心,好处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杨云天听得哑然失笑,这好好的讨论着如何潜入,怎么就被这小子拐到发财致富的路子上去了?不过转念一想,王也一路挣扎求生,穷困潦倒,对资源的渴望刻骨铭心,有这等想法实属正常,与自己当年微末之时的心境何其相似。
他仔细斟酌着王也的话。自己之所以倾向于低调,并非惧怕被人惦记——以他如今的实力,元婴之下,能威胁到他性命的结丹修士已然不多。真正的顾虑,在于自己身处这遥远的“过去”,唯恐行事过于张扬,会不经意间扰动时空,引发难以预料的因果反噬。
但转念一想,自己真的能确定隐姓埋名就万无一失吗?或许无论高调与否,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既如此,嚣张与低调,在结果上或许并无本质区别。
想到此处,杨云天心中已有决断。既然决心要学得天工阁的真传,那自然是客卿长老的身份更为便利,权限更大,资源也更优渥。
他缓缓点头,对王也道:“你所言,不无道理。”
王也受到肯定,心情更是畅快,话匣子彻底打开,继续说道:“再说了,洛兄您想啊,若您能在天工阁内闯出名堂,站稳脚跟,那在这‘四海商盟’里头,说话的分量自然也水涨船高!毕竟在商言商,实力就是最大的筹码。而且像四海商盟、听雨楼这些个中立派系,别看嘴上喊着中立,内部其实盘根错节,抱团得紧。”
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精明算计:“虽然小弟现在还不清楚洛兄您具体要查什么,但有了天工阁客卿长老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再去那听雨楼买消息,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有些真正的秘辛,没有对等的身份和实力,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给再多灵石也未必有用。”
“况且,”王也越说眼睛越亮,“洛兄您不是还提过自个儿炼丹本事也不赖吗?等在天工阁立足之后,那‘隐世丹塔’说不定也能去探探路!这几家中立巨头,私下里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牵上线头,路就好走多了!”
杨云天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王也一眼,直看得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也今日这番建议,虽谈不上多么惊世骇俗的奇谋,却处处体现出一种超越他当前修为和境遇的、颇为不俗的战略眼光和格局。
这不禁让杨云天回想起在未来万妖域初次见到那位“王爷”时的情形——对方也是这般,仿佛总能于细微处洞察先机,凭借精妙的手腕和合纵连横的策略,在短短数年间便将一座雄城纳入掌控。
如今看来,这份善于借势、布局长远的特质,早已深植于其本性之中。
眼前这尚在微末的王也,已然显露出未来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方巨擘的些许雏形了。
第60章 拜山
这一日,杨云天带着王也与墨丰远二人,来到了天工阁那气势恢宏的山门之前。
天工阁依磅礴山势而建,宗门所在原是一片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
创派之初,便有神通广大的先辈大能,以无上法力将其中几座灵气最为氤氲的山峰拦腰削平,整个宗门的主体便雄踞于这云雾缭绕的半山腰处。
周围群山之下,还蜿蜒盘踞着数条品质极高的灵矿脉,这些矿脉严禁开采,仅仅用于滋养地脉,提升整个宗门境内的灵气浓度,可谓底蕴深厚。
宗门规模极其宏大,杨云天虽也曾造访过几家宗门,但眼前天工阁的气象,远非当年的天水阁可比,甚至比他曾参加资源大比时去过的缥缈殿,还要雄阔三分。
从山脚下仰望,但见殿宇楼阁在云蒸霞蔚中若隐若现,整片建筑群竟隐隐散发出一股锐利而沉稳的金石之气,与其炼器圣地的名号极为相称。
“前辈,”墨丰远在一旁略带着几分惶恐地解释道,“宗门定有规矩,凡首次前来应聘客卿之职的修士,皆不得驾驭飞行法器,需徒步登山而至……”他虽在天工阁内挂了个执事的名头,实则并无多少特权,生怕这规定惹得前辈不快。
“无妨。”杨云天摆摆手,神色淡然,“既是规矩,遵循便是。我等是来求职,并非踢馆,入乡随俗就好。”他抬眼望向那蜿蜒入云的山道,倒是颇有兴致,“正好,也可沿途领略一番此间景致。”
墨丰远闻言,这才稍稍安心。其实这规定,多少有些给前来投奔的散修们“下马威”的意味,意在彰显宗门威仪——任你本事再大,到了我的地界,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哼,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王也在一旁低声嘟囔,颇有些不忿,“人家一级宗门碧落仙府都没这么大谱!山门下不仅有仙子迎客,还会亲自以飞舟接送贵宾。这区区一个二级宗门,呵!”
他虽如此说,其实自己也未曾真正进入过碧落仙府的内境,当时还被几位仙子赶了出去。
杨云天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他此刻并未改变容貌,而是以真实面目示人。只因这天工阁与南海域那些二级宗门不同,乃是实打实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大派。若运气不佳恰巧撞见元婴老祖,自己却藏头露尾,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不过,姓名倒无需暴露,他依旧沿用着“洛一”这个化名。
一个时辰后,几人行至一座横跨两座险峰的宽阔铁索桥前。桥身由粗壮的寒铁锁链构成,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涧,桥的彼端,隐约可见一座飞檐翘角的迎客亭。那里通常有执勤的执事弟子负责接待来访者,登记造册,并通传宗门。
一般而言,若是拜访熟识之人,对方也会在此亭等候。再往内不远,便是笼罩整个宗门的护山大阵,若无门内之人接引,外人绝难踏入阵中半步。
刚踏上这铁索桥,墨丰远的脸色便微微一变,脚步略显踌躇。他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杨云天,压低声音,面带难色道:“前辈,要不……我等今日暂且回避,改日再来?今日恐怕…有些不凑巧,会遇到些麻烦。”
“哦?此话怎讲?”杨云天略带疑惑地停下脚步。
“今日在迎客亭值守的执事弟子…恰是如今墨氏主脉一系的子弟。”墨丰远语气犹豫,带着几分隐忧,“他们若是认出晚辈,恐怕会横加阻拦,甚至刻意刁难。我等不如暂且避其锋芒,另择吉日……”他此言倒非全然出于畏惧,更多的是在知晓主脉过往种种后,认为眼下尚未到撕破脸皮的时机,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方为上策。
一旁的王也闻言,眼珠一转,立刻悄悄向杨云天传音道:“洛兄,这老头心思不纯啊!不管今天咱们能不能顺利进去,只要撞上主脉的人,这梁子就算结下了。他怕不是想借您这把‘刀’,去碰一碰主脉的钉子,好让您对主脉心生恶感,替他出头呢?”
杨云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传音回道:“呵呵,你想多了。今日前来是我临时起意,他若真能算准我的心思,那被他利用一番又何妨?我看今日多半只是凑巧。不过无妨,既然决定了要高调行事,总得有几只‘出头鸟’来立威。这墨家主脉,分量不大不小,拿来试刀,刚刚好。”
心意已定,杨云天不再理会墨丰远的劝阻,朗声一笑,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朝着铁索桥那端的迎客亭大步走去。
几位在迎客亭执勤的弟子远远便望见一位气度不凡的修士正信步走过铁索桥。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属于结丹修士的灵压,几人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阵欣喜。
徒步登山而来,又面生得很,这分明是前来应聘客卿的散修!
往常多是些筑基散修前来,虽也按规矩接待,但并无多少深交的价值。可若是一位结丹期的大修士……若能与之结下一份善缘,无论对自身还是对背后的家族,都可能是天大的机遇!
那领头的执勤弟子反应极快,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将消息迅速发出。
今日值守的长老恰是墨家主脉之人,前来的是结丹修士,已非他这小小炼气弟子有资格接待的了。
宗门虽立下规矩需徒步登山,以示对天工阁的尊重,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真死板地拿着鸡毛当令箭,惹得一位结丹前辈心中不悦,那损失的可是自己乃至背后家族的未来。
能在此处担任迎客职责的弟子,个个都是心思活络、八面玲珑之人,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那位结丹前辈,瞥见其身后亦步亦趋的墨丰远时,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坏了!竟是这老家伙引荐来的!
尽管心中暗叫不妙,那领头弟子的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反而愈发恭敬地迎上前两步,深深一揖:
“前辈大驾光临,实乃我天工阁之幸!还请前辈在此稍坐片刻,晚辈已即刻通传今日值守长老。长老想必已在赶来途中,定不会让前辈久候。”
他侧身引向亭中的石凳,同时对身旁同伴低声催促:“快!为前辈看茶!”
自始至终,这名弟子的目光都无比专注地落在杨云天身上,仿佛完全没看见他身后的墨丰远和王也,自然而巧妙地将他们视作了前辈随行的仆从之流,直接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第61章 拜山(二)
杨云天并未推辞,坦然在那石凳上落座。他行事向来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先发制人。
至于墨家主脉与支脉之间的恩怨纠葛,说到底与他这个外人并无太大干系。虽说墨初的起居注确实助他脱困,但对方夺舍之歹意也是实实在在,最终落得魂飞魄散,也算咎由自取。若如今这墨家主脉也这般不识抬举,他自然不会客气。
不过,他身为结丹修士,也犯不着对一个炼气小辈摆脸色。他自己也是从微末中一步步走来,深知低阶修士的艰难处境。有时候,上位者一个善意的举动,就足以让对方铭记于心。
王也见杨云天坐下,便也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旁边。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先毕恭毕敬地为杨云天斟满一杯,随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路徒步登山,他早已渴得喉咙冒烟。
杨云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顺喉而下,不由暗赞一声好茶。这迎客亭用来招待结丹修士的灵茶,品质果然不凡,绝非寻常筑基客卿所能享用。只是……这茶香虽醇,却隐隐透着一丝陈放已久的滞涩感。
眼见王也牛饮完一杯,伸手又要去倒第二杯,杨云天出手如电,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此茶灵力沛然,你修为尚浅,饮一杯润润喉便好,再多便是贪杯,于你经脉无益,反受其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随后,他转向一旁那位领头的执勤弟子,看似随意地问道:“寻常来贵宗担任客卿的结丹修士,多么?”
那弟子正暗自观察。他见墨丰远如老仆般恭敬立于杨云天身后,而王也这个炼气小修却能与结丹前辈同坐共饮,心中不免对王也生出一丝羡慕,同时也在飞快盘算:看这情形,这位前辈与墨丰远的关系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或许……自家主脉还有机会争取?
听到问话,他赶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禀前辈,来我宗担任客卿的,大多还是筑基期的道友。上一次有结丹前辈前来任职,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杨云天微微颔首,心下了然。也是,修为一旦臻至结丹,谁还愿意轻易受宗门规矩束缚?即便获取炼器材料不如背靠大派来得便捷,但以结丹修士的手段和积累,总归不算难事。自己若非冲着对方那独特的炼器体系而来,恐怕也不会踏足此地。
正当杨云天与那执勤弟子询问些宗门琐事时,一阵爽朗却带着几分倨傲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哈哈哈哈!不知是哪位道友光临我天工阁,欲担任客卿?在下墨文,有失远迎!还请道友移步大殿详谈!”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已降落在迎客亭前。来人正是今日值守的墨家长老墨文。他甫一落地,目光扫过场中,竟率先看到了垂手立于杨云天身后的墨丰远,脸色当即一沉,这才将视线转向正安然品茶的杨云天。
墨文不悦地皱了皱眉。那名领头的执勤弟子见状,赶忙小跑上前,凑到墨文耳边低声快速禀报了几句,显然是在陈述自己的观察与猜测——即这位结丹前辈与墨丰远的关系或许并非那般紧密。
墨文听罢,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少许,但面色依旧冷峻,看向杨云天的眼神中已带上了明显的审视与不喜。
“道友,是打算来我宗担任客卿?”墨文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
杨云天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那便按规矩来。”墨文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道友姓甚名谁,师承何处,来历如何?我天工阁虽非什么顶级大派,却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的,尤其是这客卿长老一职,审核更是严谨!”他这番话虽不中听,但搬出宗门规定,倒也让人一时难以直接发作。
“鄙人洛一,无门无派,山野散修一个,逍遥惯了,如今想寻个地方落脚歇息。”杨云天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刁难,“恰巧略通几分炼器之术,听闻天工阁乃此道翘楚,故而特来一试。”说话间,一枚微不可察的透明珠子已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虚空,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哼,散修?”墨文冷哼一声,“客卿长老之位,需得有宗门内部人员或附属家族举荐担保方可。道友这般空口白牙,怕是不合规矩吧?”
此时,墨丰远上前半步,沉声道:“墨文长老!这位洛前辈,正是由我墨云岭墨家举荐而来,怎就不合规矩了?”
“墨家?”墨文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如今执掌墨家、代表墨家意志的,乃是我上风岭主脉!我墨家主脉,可不认得什么墨云岭支脉的举荐,更未同意此事!”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在袖中悄然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这小动作极其隐蔽,却未能瞒过杨云天的感知,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是静观其变。
“你……!”墨丰远怒目而视,正要争辩,却被杨云天抬手制止。
杨云天目光平静地看向墨文,问道:“那依道友之见,此事该如何?”
“你这等来历不明的修士,我等需上报宗门执事殿仔细核查。”
墨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今日怕是无法办理了。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吧,待核查清楚,择日再来!”
他心中自有算计:彻底阻拦一位结丹修士担任客卿几乎不可能,墨家在天工阁内也并非一手遮天。今日先行刁难,折一折对方的面子,日后主脉再出面“化解误会”,或以更优厚的条件加以拉拢,顺势将这“洛一”收入主脉麾下,方为上策。
他认定这散修与墨云岭支脉关系不深,自己此举既能打压支脉气焰,又能展示主脉实力,即便暂时得罪对方,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难道还敢真与墨家主脉撕破脸不成?
第62章 拜山(三)
墨丰远此刻却猛地踏前一步,原本略显佝偻的身躯挺直了几分,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
“墨文长老!你莫非真以为这天工阁是你上风岭墨家的一言堂了不成?”他目光锐利地直视墨文,“按照宗门白纸黑字的规矩,即便对客卿身份存疑,也绝非你空口白牙一句‘不行’就能定论的!”
“规矩上写得明明白白:对结丹期客卿的最终评定,需由执事殿至少三位长老共同审议,一致认定不符,方可驳回!你区区一人,凭什么在此越俎代庖,代执事殿行事?”
他语气愈发激昂,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还要上报宗门执事殿,问个清楚!我墨云岭墨家这举荐资格,究竟是宗门赋予,还是你上风岭赐予?若宗门明言,此后所有客卿的接纳与否、资格判定,皆由你上风岭墨家独断专行,那好!我等现在立刻扭头就走,绝无二话!”
王也看着这一幕,笑着向杨云天传音道:“啧啧,洛兄,这老头平时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吵起架来如此牙尖嘴利,你看那家伙的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杨云天神色不变,传音回道:“莫要小看任何一位能带领家族在修仙界存续下来的家主。生存已是不易,统领一个家族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其艰难远胜独善其身。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绝无真正的庸人。”
就在两人暗中交流之际,远处天边又是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声势颇大。只见一位体型极为肥胖、宛如一座移动肉山般的修士,“咚”的一声重重落在迎客亭旁,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三晃。
这胖大修士甫一落地,那双被肥肉挤得略显细小的眼睛便扫过场中,见墨文面色铁青、神情难堪,又看到安然坐于亭中的杨云天及其身后一脸激愤的墨丰远,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挪动庞大的身躯走上前来,声如洪钟,却带着几分和事佬般的圆滑:“墨文长老,何事如此急切地唤我前来?”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然落在杨云天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这肉山般的修士——墨武一到场,迎客亭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起来。
墨丰远心中其实并无太多畏惧,他深知杨云天的实力深不可测,连声名在外的牛顶天都能压制,眼前这墨武虽为结丹中期,加上其兄墨文这位结丹初期,二人联手也未必是杨云天的对手。但他顾虑的是平白为杨云天招惹麻烦,并非好事。
然而,此刻他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盼着这墨家兄弟愈发嚣张,最好能逼得杨云天出手……不过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绝不能表露分毫。
他赶忙低声向杨云天解释道:“前辈,此人名为墨武,与那墨文是嫡亲的同胞兄弟。如今身居天工阁执法堂长老之位,同时也是墨家主脉三位结丹修士之一,战力颇为强横。”
他的声音虽轻,但一旁的王也也听得清清楚楚。与墨丰远那带着几分算计的镇定不同,王也可是未曾亲眼见过大场面但却深知结丹修士恐怖的,此刻见对方又添一位结丹中期强援,心中不免有些发怵,偷偷扯了扯杨云天的衣袖,小声劝道:“洛…洛兄,对方人多势众,要不…要不咱们今日先暂避锋芒,改日再来?”
那边的墨文见胞弟到来,心中底气顿时足了不少。他这位弟弟虽不擅炼器,但斗法厮杀却是一把好手,兄弟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联手之下等闲结丹中期修士都难以招架。
他看杨云天不过结丹初期修为,即便比自己强上一线,如今有墨武在场,拿下对方想必是手到擒来。
兄弟二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墨武那蒲扇般的大手便毫不客气地指向杨云天,声如闷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哼!我墨家主脉前几日有几名子弟途经墨云岭地界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怀疑此事与道友你脱不了干系!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回墨家接受调查!”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云天闻言,不怒反笑,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朗声回道:
“巧了!我前些日子养的一只看门土狗,好像也在你家府邸附近走丢了。我现在也严重怀疑是被你偷偷掳了去,炖了吃肉!你也别啰嗦了,这就跟我走一趟吧,我得好好查查我的狗是不是真进了你的肚子!”
“放肆!”墨武勃然大怒,声如炸雷!他身居执法长老之位已久,无论门内门外,谁不对他客客气气?尤其是他最忌讳旁人拿他这体型说事,此刻杨云天竟暗讽他贪吃到连路边的野狗都不放过,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瞬间触及了他的逆鳞!
虽身形肥硕如山,墨武的动作却异常迅猛灵巧,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恶风,刹那间便已欺近杨云天身前,一只蒲扇般的肥硕大手径直抓向杨云天的衣领,意图将其如同小鸡般拎起,狠狠掼砸在地,先给对方来个下马威!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墨武的手掌触及杨云天衣领,运足力道想要发力之时,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暗中使尽浑身解数,对方竟纹丝不动,双足如同老树盘根,稳稳地立在原地。
“可是道友你先动手的哦。”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惋惜。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右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墨武那尚未收回的手腕。随即,五指微微一错——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响起!墨武那粗壮的手指竟被硬生生掰折了一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着!
剧痛尚未完全传入大脑,墨武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杨云天的手已然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下一刻,杨云天手臂发力,竟将这重逾千斤的肉山轻易提起,随即毫不留情地向下猛地一砸!
轰!!!
一声沉闷巨响,碎石飞溅!地面剧烈震颤,迎客亭旁赫然出现了一个三四丈长的巨大深坑!墨武那庞大的身躯深嵌其中,尘土弥漫,一时竟没了声息。
第63章 拜山(四)
墨文眼见胞弟墨武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入地底,心中骇然,但惊怒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出手!
只见他周身灵光一闪,十二道细如牛毫、闪烁着幽蓝水波的飞针瞬间激射而出!
这套飞针乃是他精心炼制的成套法宝,名为“幽水无影针”,既能隐匿形迹于虚空,又蕴含阴柔水元之力,专破各种护体罡气,本是他用来克敌保命、甚至越阶挑战的底牌之一。他原想以此封堵杨云天的退路,配合墨武擒拿,此刻却不得不转为全力强攻!
墨文本就不以斗法见长,否则也不会被墨丰远几句话气得失态。但他浸淫炼器之道多年,主脉一系许多赚取灵石的精品法器法宝皆出自他手,这套飞针更是他的得意之作,自信无比。
飞针无声无息,仿佛融入了周遭空气,带着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袭向杨云天!而墨文自己则急速侧身后退,试图与这个可怕对手拉开安全距离。
杨云天甚至未曾回头,只是脚下轻轻一跺。
霎时间,一道炽热的环形火壁骤然自他周身一丈外升腾而起,烈焰熊熊,将他护在中心!那十二枚原本隐匿无形的“幽水无影针”一头撞入火壁范围,周身缭绕的幽蓝水雾瞬间被极致的高温蒸腾殆尽,发出“嗤嗤”的声响,针身也被迫显形!
飞针虽受火壁阻碍,速度大减,却依旧如同强弩之末,顽强地穿透火壁,悉数刺中了杨云天的身体!
墨文见状,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得手的狞笑,下一刻却骤然化为无比的惊恐!
只见那十二枚飞针明明刺中了杨云天,却如同扎入虚影,未能造成半分损伤!而被刺中的“杨云天”周身轰地一声燃起滔天烈焰,瞬间化做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紧接着,不过一息之间,整个火人轰然散开,竟彻底与周围那道环形火壁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更加粗壮、咆哮翻腾的冲天火柱!
那十二枚飞针此刻就如同主动投入熔炉的废铁,彻底陷入了烈焰地狱之中!墨文心中大骇,拼命以神念催动,想要召回法宝,却惊觉自己与飞针之间的联系变得无比微弱,几乎断绝!
细看之下,才会发现每一枚飞针之上,都被无数缕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奇异火焰紧紧缠绕、束缚!那火焰看似微弱,却蕴含着可怕的吞噬之力——这正是杨云天的“噬灵异火”!
此火虽具火形,却因特性霸道,无法用于寻常炼器,只因它会无形中吞噬法宝灵性。此刻,这十二枚墨文视若珍宝的飞针,不仅承受着恐怖的高温灼烧,其内蕴的灵性精华更是在被“噬灵异火”一丝丝、一刻不停地疯狂吞噬、瓦解!
墨文此刻甚至来不及心疼那正被异火吞噬灵性的本命飞针,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瞬间让他头皮发麻,心中警铃大作:“坏了!”
他根本无暇回头确认,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只想再次与那如同鬼魅般贴身的杨云天拉开距离!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一声低沉而迅疾的咒言便已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封!”
墨文只觉得一股极寒之力瞬间从腰间炸开,疯狂向上蔓延!
他的双腿顷刻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他惊恐地向下望去,只见一层厚实晶莹的寒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他的双手、胸膛……视线迅速变得模糊,甚至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运转得异常缓慢、艰难。
在外人看来,杨云天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指点出,那位墨文长老便瞬间被冰封在一座剔透却致命的寒冰棺椁之中,保持着惊骇欲绝的神情,场面诡异而寂静。
但下一刻,异变再起!
那深坑之中,那座肉山般的身影竟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暴冲而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杨云天身侧!
墨武目眦欲裂,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并非直接轰向杨云天,而是狠狠砸向那困住他哥哥的冰棺,企图将其击碎救人!
杨云天脚下雷光微闪,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歪,恰到好处地让那狂暴的拳头擦着自己的肩头掠过。
就在拳风掠过的一刹那,杨云天顺势向后一靠,背部如同山岳般稳稳撞入墨武因发力而空门大开的怀中!同时,他双臂如蛟龙出海,向上疾探,精准地锁住了墨武刚刚挥出的那条手臂!
“起!”
一声低喝,杨云天周身力量爆发,竟凭借巧劲与沛然巨力,将墨武那重逾千斤的庞大身躯硬生生从背后抡起,结结实实地给他来了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墨武再次被狠狠砸入地面,尘土飞扬!
但杨云天的攻势并未停止!他如影随形,一步踏前,俯身抓住墨武一条软塌塌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向反关节方向猛地一掰!
“咔嚓!”
又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传来,伴随着墨武撕心裂肺的惨嚎!
远处的墨丰远听得这声音,面部肌肉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仿佛那断骨之痛也传递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这还未结束。杨云天眼神冰冷,抬脚,对准墨武的一条膝盖,毫不留情地重重跺下!
“嗷——!!!”
一声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滔天嚎叫响彻山涧!
远处的墨丰远虽然心中暗爽不已,但眼见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终究有些不忍直视,慌忙将头转向一旁。
却正好看见旁边的王也正看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甚至还忍不住拍手低声叫好:“好!摔得漂亮!洛兄威武!”
就在杨云天抬脚,即将再次重重跺向墨武另一条完好膝盖的刹那——
“道友且慢!手下留情!”
十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般从天工阁深处疾射而来,人未至,声先到。为首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人尚在半空,便急忙出声喝止,声音中带着焦急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饶人处且饶人!道友修为高深,又何必下此重手?在我天工阁山门前如此对待我阁长老,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第64章 拜山(五)
话音落下,那十多位结丹修士也已纷纷落地,强大的灵压交织在一起,令迎客亭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们的目光扫过被冰封的墨文、瘫在地上惨嚎不止、模样凄惨的墨武,最后齐齐落在神色淡然的杨云天身上,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杨云天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新来的不速之客,最终落在那位开口的白发老者身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哦?”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这般兴师动众而来,是特意来拉偏架的?”
那白发老者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毫无惧色,反而一句话就将他们所有人直接划到了墨家兄弟一边,扣上了一顶“拉偏架”的帽子。他正欲开口解释,声明宗门立场,维持表面公正——
却见杨云天根本懒得听他辩解!
就在那白发老者嘴唇刚动的瞬间,杨云天那原本悬停在墨武膝盖上方的脚,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停滞,裹挟着冰冷的决绝,再次重重跺下!
咔嚓!
又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伴随着墨武骤然拔高、继而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嚎,狠狠地抽打在在场每一位结丹修士的脸上!
杨云天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回应了所谓的“劝解”与“公道”!
“放肆!”那白发老者须发皆张,怒目而视,厉声质问杨云天,“在我等诸位长老面前,还敢如此冥顽不灵,道友是真要与我整个天工阁为敌不成?”
他身为天工阁执法堂堂主,墨武亦是堂中长老,杨云天当着他的面继续施暴,在他眼中无异于将执法堂乃至整个天工阁的颜面踩在脚下!
然而,在场其余十多位匆匆赶来的各堂口长老、高层,此刻却是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他们虽因山门处的剧烈灵力波动而不得不前来查看,却并非专为救援墨家兄弟而来。
在这主要由各方家族势力构成的宗门内,派系林立,利益纠葛错综复杂,并非所有人都与墨家主脉交好。
眼前之景,虽是有人在山门前动手,看似折了天工阁的颜面,但若此人当真背景惊人,来自某些他们惹不起的超级宗门或隐世大族,那对方未必真将天工阁放在眼里。
况且,观其手段虽狠辣,墨武惨叫连连,墨文被冰封,但终究未下死手。这等伤势对于结丹修士而言,耗费些时日和灵药总能恢复,无非是颜面尽失。若此人真的大有来头,此刻的“留情”,反倒像是给了天工阁台阶下。
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目光扫过被冰封的墨文和惨不忍睹的墨武,又瞥了一眼那怒气冲冲的白发堂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接过话头:
“道友还请息怒。今日之事,起因为何?不如与我等分说一二。我等也非是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之辈。若真是墨文、墨武两位长老有错在先,冲撞了道友,我等必令其向道友郑重赔礼道歉,绝不偏袒。”
他这一开口,那原本还想发作的白发堂主竟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显然这位中年修士地位不凡。
杨云天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不少修士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方才那雷霆般的手段带来的压迫感尚未散去。
他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位中年修士身上,朗声道:
“总算是来了位明事理的道友。洛某还以为,这大名鼎鼎的天工阁,人人都如这两位一般,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他语气微顿,继续道:“洛某今日前来,本是为应聘贵宗客卿之位。从山脚至山门,贵宗的规矩——徒步登山,洛某遵守了。然而至此迎客亭,这墨文、墨武二人却对洛某百般刁难,出言不逊,甚至凭空诬陷洛某残害其族子弟!最终更是他们率先出手,欲擒拿乃至伤及洛某!”
杨云天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若诸位觉得,是洛某错了,不该反抗,不该还手……好!洛某今日便向这二位‘鞠躬道歉’!”
他话锋一转,寒意森然,“但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洛某必会原原本本公之于众!让这修仙界的同道们都来评评理,看看究竟是我洛某嚣张跋扈,还是你天工阁仗势欺人,门下长老徇私枉法,容不得散修前来!”
周围一众长老听完杨云天这番“一面之词”,虽大致了解了争执的起因,但心下仍存疑虑。即便此人说得在理,可如今他将所有过错都推给那两个一个被冰封、一个瘫在地上惨嚎无法辩解的墨家兄弟,死无对证,实在难以让人全信。
不过,听到此人前来竟是为了应聘客卿,众人心中反倒暗自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对方是某个他们惹不起的超级势力出来游历的核心子弟,若真是那样,今日之事就棘手了。一个处理不当,便可能为宗门招来灭顶之灾。
此人言语看似最后留有余地,甚至提到“道歉”,但那句“公之于众,让天下人评理”的威胁,却如同悬顶之剑!
除非他们此刻能狠下心,众人合力将此人当场击杀、形神俱灭,否则一旦被他走脱,以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对天工阁的报复必将无穷无尽!修真界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在场众人本就心思各异,并非铁板一块,想要齐心协力做下这等围杀之事几乎不可能。即便真能联手,以此人深不可测的战力,临死反扑拉上几个垫背的简直轻而易举——谁又能保证那个垫背的不会是自己?
执法堂堂主闻言,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道友这番说辞,将过错推得干干净净,自己占尽了道理。试问道友易地而处,你自己会全然相信吗?”
杨云天只是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这略带挑衅的质问,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位看似主持公道的中年修士,显然是要看他如何表态。
那中年修士没料到杨云天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自己,微微一怔。正如执法堂堂主所言,他们皆未亲眼目睹事发经过,即便此刻倾向于相信这位“洛一”,但若日后墨文、墨武醒来后反咬一口,各执一词,又该如何评判?这实在是个难题。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暂且将是非曲直搁置一旁,转而问道:“方才冲突的缘由,我等后续必会详细查明,给道友一个交代。不过,听道友方才所言,是为担任客卿一职而来?却不知……道友是打算应聘哪一种客卿?”
杨云天闻言,转头看了一眼亭内神色紧张的墨丰远。墨丰远之前并未向他详细说明结丹客卿还有更细分的类别,他此刻还真不清楚具体有哪些选项。
于是,他神色自若地看向那中年修士,坦然问道:“哦?还请道友为我解惑,这客卿之职,具体都有哪些分别?”
第65章 拜山(六)
那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心下暗忖:此人修为高深,战力惊人,怎会对修真界宗门招纳客卿的常规分类表现得如此陌生?倒像个初出茅庐的修仙小白。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反而更加和气地详细解释道:
“我天工阁的客卿之职,大致分为三类:司职客卿、护道客卿与掌铺客卿。”
他见杨云天依旧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便索性一次说个明白:
“这司职客卿,便是需效力于宗门内的具体堂口。我宗以炼器立派,故此职不似其他宗门那般繁杂,主要职责便是炼器。需按月完成宗门派发的炼器任务,完成后,会根据任务难度和完成情况,给予相应的材料与灵石作为酬劳。”
“而这护道客卿,”中年修士说着,目光不由再次打量了一下杨云天,心想以此人方才展现的战力,多半是冲此而来,“则是在宗门遭遇外敌或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时,负责护卫宗门或外出助拳。平日并无固定职司,可自由清修。若无战事,每月所得的固定俸禄——包括灵石与材料——会比司职客卿略少一些。但一旦有事发生,每次出手,皆另有丰厚的额外奖赏。”
“最后这掌铺客卿,顾名思义,便是派驻到我宗设在各大城池的店铺之中。需兼顾店铺的经营事宜与护卫安全。其酬劳嘛,大致介于前两者之间。”
杨云天听罢,心中了然。这与他所知的大宗门客卿制度相差无几。只是当年在天水阁时,宗门规模太小,结丹修士已是顶尖战力,客卿制度形同虚设,他接触不多而已。
他略作思索,便有了决断。
司职客卿能接触大量炼器实践和材料,正合他钻研此道之心;而护道客卿身份清贵自由,平日无事,正适合他这等不愿被琐事缠身之人。两者若能兼任,既可白得两份资源,又能凭护道客卿的身份获得更高权限,方便行事,岂不美哉?既然决定不再藏拙,那不妨就张扬些。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嗯,听起来都不错。既然如此,那这护道客卿与司职客卿,洛某便一并担任了。却不知……该先进行哪一种的考核?”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兼任两职是天经地义之事,全然没考虑过宗门是否允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宗门的规定。
中年修士——这位天工阁的副掌门,闻言不由得一愣,着实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口气,竟想身兼两职!
更令他吃惊的是,对方似乎还自信精通炼器之道,否则绝不会贸然提出兼任司职客卿。他自身除副掌门之职外,还兼任炼器堂副堂主,炼器造诣在宗内已属顶尖,仅次于那几位很少露面的老怪物,此刻听闻此言,心中惊疑远多于嘲笑。
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位长老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他们承认此人战力恐怖,但说到炼器?在场哪位不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里手?岂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说擅长就擅长的?
杨云天却对周围的议论和嗤笑充耳不闻,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与己无关的旁人。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炼器的考核,想必需要另寻场地器具,稍后再议也不迟。不如就先考核这护道客卿吧。怎么考?听说需要三位长老共同认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人群,随后如同点将般随意抬起手,指向三人:“那就你,你,还有你,一起出手,试试洛某的成色如何?”
他所点的三人,赫然包括了那位面色难看的执法堂白发堂主,以及另外两位方才明显流露出敌意、跃跃欲试的长老。
那白发堂主被直接点名,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竟有些僵住。
杨云天见状,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三位觉得不够?嫌人少?”他的目光再次扫动,如同挑选猎物般,又点向两人:“那就再加上你,和……你!”
这一次,他点的两人正是方才在他第一次点名后,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修士。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位中年副掌门时,却刻意停顿了刹那,随后仿佛无视般跳过,点向了副掌门身旁另一人。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和刻意的忽略,让那位身为副掌门的中年修士心中猛地一突!方才那一眼,冰冷而深邃,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短暂凝视,让他这位结丹后期修士都感到一阵久违的心悸和寒意!
转眼间,杨云天已轻描淡写地点出了五位长老!
那执法堂白发堂主再也无法保持沉默。若被对方如此点名挑衅,自己还畏缩不前,此事传扬出去,他这执法堂堂主的脸面乃至执法堂的威严都将荡然无存,真会成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他猛一咬牙,硬着头皮踏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狂妄!既然道友执意要试,那我等便成全你!只是拳脚无眼,若是伤到了道友,可别怪我天工阁待客不周!”
他这一步踏出,身形在场中显得格外突兀——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动了的人。其余四位被点名的长老,竟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踌躇不前,无人响应他的“号召”。
白发堂主猛然刹住脚步,环顾四周,见同门如此反应,脸上顿时挂不住,一股羞恼直冲头顶,不禁厉声喝道:“都傻了么?!人家都已欺到我等山门,指名道姓地挑衅了!还愣着作甚?莫非都想尝尝门规的滋味?!”
他这番以门规相逼,总算起了作用。那四位被点名的长老这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挪步出来。
除了最初被点名的两人还算有些斗法经验,脸色稍好外,后面那两位,尤其是与墨文情况类似、更擅长炼器而非厮杀的修士,此刻已是面色发白。
他们看着不远处仍被冰封的墨文和瘫在坑里不知死活的墨武那凄惨模样,再看向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苍蝇的杨云天,心中早已怯了七八分。哪里还敢真与这位煞星动手?
此刻他们心中非但不敢埋怨杨云天,反倒暗暗怨恨起这位强出头的执法堂堂主来:这等凶神恶煞的猛人,明明战力深不可测,他都敢开口一挑五了,你顺水推舟给他过了考核不就完了?非要较真动什么手?这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吗!
若不是此刻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盯着,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恐怕当场就要拱手认输,直接宣布对方通过考核了。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心中祈祷这位煞星下手能有点分寸,千万别像对付墨武那样……
第66章 拜山(七)
天工阁后山山巅,云霭缭绕,一处清幽的石亭内,一位老者与一位童子相对而坐。
老者手持一柄古朴的蒲扇,看似随意地摇动着。不远处,一座造型奇古的器炉正吞吐着炽热的火焰,蒲扇偶尔轻煽,炉火便随之明灭变幻,精妙地控制着炼器的火候。
那童子面容粉雕玉琢,极为清秀,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古井,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符、仿佛阅尽千帆的沧桑。开口说话时,语气更是老气横秋:
“啧啧,姓宫的,你这帮徒子徒孙……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啊。”童子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精准地落在遥远山门处的战局上,“五个打一个,还被人家反手困在阵法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脸可丢大发了。”
“哼!”被称作“姓宫的”老者闻言,不悦地哼了一声,“我天工阁以炼器开宗立派,门人弟子心思自然多在器道一途,又不是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的莽夫!斗法非我所长,有何奇怪?再者,真若有哪个不开眼的宗门敢来惹事,老夫振臂一呼,愿意替我阁出手的修士,多得如过江之鲫!”
话虽如此,但他看着山下那几乎是一边倒的困局,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姓苟的,”老者似乎不想再谈论门人丢脸的事,转而看向对面的童子,没好气地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在我这儿蹭吃蹭喝,灵茶都灌下去三壶了,到底所为何事?没看见老夫正忙着吗?”他先是指了指那尊炉火正旺的器炉,随即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山门下那场“打上门来”的热闹。
这位老者,正是天工阁修为最高、已达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他入道前俗家姓宫,结婴之后,因其炼器之术巧夺天工,修真同道皆尊称一声“天工先生”。
而对面的童子,来头更是惊人,乃是正道巨擘“天衍道宗”的太上长老之一,道号“窥天童子”。据传其修行早年遭遇极大变故或是惊世机缘,肉身永远停留在了四五岁幼童的模样,但其一手先天演卦、窥测天机之术,却是名震寰宇,无人敢小觑。
这两人皆是以“奇术”而非“战力”着称于修真界,斗法能力在同阶修士中堪称垫底。但也正如天工先生所言,以他们的身份和所能提供的资源,愿意为他们效力的打手数不胜数。
因彼此相熟多年,交往甚密,两人的称呼也极为随意。
只是童子本家姓苟,平日里称呼别人“老王”、“老张”尚可,用在他身上却总有点像骂人。为免尴尬,童子便干脆直呼对方“姓宫的”。至于道号,虽能叫,但熟人之间反而觉得生分,叫不出口。
童子眯起眼睛,又瞥了一眼山下那已然毫无悬念的战局,随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老夫今日前来,自然是受人之托,查一桩小事。你以为我那里缺你这点粗茶?老夫洞府里的好东西,你怕是见都没见过。”
老者闻言,面露诧异:“哦?这倒奇了。以你‘窥天’之能,寻常事掐指一算便知前后因果,何须劳动大驾亲自奔波?托你之人……是谁?”
他深知这童子不仅是天衍道宗的太上长老,与那神秘莫测的听雨楼也关系匪浅,平日里为人卜算吉凶、推演天机,规矩极大,等闲人物根本请不动他。老者不便直接问所查何事,只好奇是谁有这般面子。
童子似乎仍在分心推演着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掐动着,闻言摇了摇头:“人嘛,倒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是那个‘姓君的’。只是这事……嘿,还真勾起了老夫几分兴致。我居然……没算明白。”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与不服,“只能靠着一点微末线索,亲自过来瞧瞧虚实。”
“姓君的?”天工先生神情微微一凛,“莫非是……撼地宗的那位‘君疯子’?”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材魁梧、战意冲天的身影。
撼地宗规模虽不及天工阁,介于二级与三级宗门之间,但修真界从无人敢将其视为小门小派。只因该宗门人极其稀少,全宗上下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天工阁一峰弟子多,但从弟子到老祖,个个都是体修狂人,战力彪悍到令人发指。若真把这群战斗疯子逼急了,他们真敢倾巢而出去找一级宗门的麻烦!
“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上了这位老疯子?他找你卜算什么?”天工先生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尤其是听到连“窥天童子”亲自出手都未能完全勘破,此事定然极不寻常。
“前不久无羁荒原那边不是打得挺热闹么?”童子将事情大致说了说,“按说有人正面击败了他那宝贝徒弟牛顶天,他并不觉得丢人。撼地宗靠拳头吃饭,输赢都光明正大,他们玩得起。
但据说,那人取胜靠的是一件极其诡异的法宝,似乎是专门为了克制体修而炼制!这可彻底勾起了那姓君的老疯子的好奇心了,非要找到那人,亲眼看看那法宝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童子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我呢,当时也没太当回事,都是老相识了,便随口应承下来,本以为不过是掐指一算的功夫。谁知……嘿,邪门了!我竟算不出此人的根脚来历,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模糊的方位指向。顺着这线头一路寻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天工阁地界了呗。”他倒是坦荡,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此次“失手”。
天工先生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嘲笑之意,反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连“窥天童子”都算不透的人?一件专克体修的神秘法宝?此事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天工先生对那个击败牛顶天的人本身倒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他自身不擅斗法,对于这种纯粹依靠拳头解决问题的争斗向来兴趣缺缺。
然而,当听到“一件专门针对体修炼制的诡异法宝”时,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炼器师看到了绝世罕见的稀有材料!这份强烈的好奇心,此刻丝毫不亚于那位“君疯子”。
他倏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依旧被困在阵中、狼狈不堪的五位长老,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行了,老伙计,你且安心在此推演。老夫得亲自下去看看了!再让这局面僵持下去,我天工阁的脸面可真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那童子闻言,也停下了掐算的手指,略显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方才还有一丝微弱的线头,此刻却像是彻底断了一般,再无踪迹可循。闲着也是闲着,我便陪你走上一遭,去看看热闹。”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兴趣,望向山下那笼罩战场的奇异阵法,补充道:“这小子……有点意思。这困人的阵法,看似简单却内含玄奥,竟连老夫都未曾见过类似的布置。”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便已悄然模糊,下一瞬,如同融入了清风流云,悄无声息地自山巅消失,朝着山门处的战场疾遁而去。
第67章 拜山(八)
山门处的战局,起初确是五位长老仗着人数优势,各施手段,试图合力围攻杨云天。
灵力纵横,法宝呼啸,场面一度显得颇为激烈。
然而,杨云天却并未与他们硬碰硬地纠缠。他的身法灵动如鬼魅,在场中穿梭腾挪,宛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合击。
五位长老的攻势虽猛,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心中不免渐生焦躁与轻视——看来此人先前不过是仗着偷袭和狠辣才制住了墨文墨武,真正面对多人合围,也不过如此,只会抱头鼠窜。
但他们并未察觉,杨云天每一次看似仓促的闪避腾挪,其落脚之处,都会有一枚微不可察的青色种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面之下。
不过片刻功夫,杨云天身形骤然一顿,不再躲闪,稳稳立于场中。他环视一眼周围仍在奋力催动法宝、试图锁定他的五位长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随即,他掌心向下,猛地一拍地面,低喝一声:“起!”
霎时间,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的大地剧烈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条条粗壮无比、布满古老纹路的青色藤蔓如同巨蟒般猛然钻出地面,它们疯狂生长、交织缠绕,转瞬间便首尾相连,构成了一座覆盖极广的奇异阵法,将五位长老彻底困于其中!
而就在阵法中心,杨云天方才站立之处,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巨树轰然拔地而起,树干苍劲,枝叶疯长,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浓郁的乙木灵气。
杨云天则早已一个闪身,如轻烟般脱离了阵法范围,轻飘飘地落回迎客亭中。他竟然真的如同旁观者般,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灵茶,好整以暇地一饮而尽,仿佛眼前的困局与他毫无关系。
阵中一位长老见状,怒喝一声,便欲强行冲出阵外擒拿杨云天。然而他刚接近阵法边缘,一条水桶粗细的藤蔓便如同蓄势已久的毒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地抽击而来!那长老慌忙祭出法宝格挡,却被其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倒退回去,脸上写满了惊骇。
其余四人见同伴受阻,开始还心存轻视,觉得对方仓促布下的阵法,岂能真正困住他们五位结丹?
但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更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阵法中央那棵巨树的树干之上,波纹荡漾,如同水幕般,五具通体由幽暗灵木构成、身披古朴战甲的高大傀儡,缓缓一步踏出!
它们身形魁梧,手持各式木质兵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冰冷的灵火,仿佛早已锁定了各自的猎物。
下一刻,五具青木卫同时动了,分别化作五道青色残影,携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气,精准地扑向阵中的五位长老!
那五具青木卫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已至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它们毫无生命气息,更无惧痛楚,一出现便如同最忠诚的杀戮机器,悍不畏死地扑向各自的目标——那五位修为均在结丹期的长老!
“雕虫小技!看本堂主砸碎你这破木头疙瘩!”执法堂白发堂主率先对上其中一具青木卫。他冷哼一声,手中灵光一闪,祭出一柄古朴的青铜小锤。小锤脱手而出,见风即长,待到与青木卫轰然相撞时,已变得如同青木卫一般巨大!
“轰!”
巨锤裹挟着万钧之力,推着那具青木卫不断向后滑去,最终重重地撞在后方蠕动的藤蔓壁垒之上。虽未能将这坚硬的木傀儡一击砸得粉碎,但也明显看到其胸膛处木屑崩裂,灵光黯淡了不少,显然受了不轻的损伤。
白发堂主不屑地瞥了一眼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青木卫,目光又扫过阵内其他战团。只见其余四位同门也各自施展手段,或飞剑绞杀,或法宝轰击,虽费了些手脚,但也相继将那几具筑基期的傀儡击退、击伤,看上去游刃有余。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轻蔑的冷笑:哼,还以为有什么厉害后手,原来只是拿出这些筑基期的傀儡来丢人现眼?看来此人也是黔驴技穷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异变再生!
只见那具被他巨锤重创、靠在藤蔓上的青木卫,身躯骤然溃散,化作一股精纯的乙木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阵法中央那棵参天巨树迅速吸收了回去!
紧接着,那巨树粗壮的树干之上波纹再起,在白发堂主惊愕的目光中,又一具完好无损、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木卫一步踏出,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再次悍不畏死地扑杀而来!
“什么?!”堂主一愣,下意识地挥锤格开新扑来的傀儡。可他的眼角余光却骇然发现,就在这片刻之间,那树干之中竟又接二连三地踏出新的青木卫!它们精准地扑向那些刚刚解决掉上一具傀儡、还未来得及喘息的同门!
场外,那些未曾参战的天工阁修士们,此刻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露惊骇之色。
他们原以为五位长老合力,破开这仓促布下的阵法应是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那位神秘的同道甚至都未曾真正与他们交手,仅仅布下一座阵法便抽身离去。
而眼下,阵内的五位长老看似占据上风,实则却陷入了击之不尽、杀之不绝的诡异循环之中!这还没碰到正主呢,光是这些源源不断、死后重生的筑基傀儡,就已让五位结丹长老疲于应付,头痛无比!
这……还怎么打?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在所有旁观者心中蔓延开来。
第68章 拜山(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场中的情形已然大变。
那执法堂的白发堂主此刻已是气喘如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不堪。他方才又“击杀”了两具扑上来的青木卫,但心中却猛然惊觉——自身的灵力,竟已在不知不觉中消耗得十不存一!
这绝不可能!
他对自己那柄法锤的法力消耗了如指掌,如此强度的催动,至多不过耗去三成灵力。那其余七成的灵力,究竟去了何处?!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旁边一位同样狼狈不堪的长老一边艰难地格挡着青木卫的扑击,一边嘶声喊道:“是这阵法!这鬼阵法在吸取我们的灵力!必须尽快破阵而出,否则我等必被耗死在此!”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白发堂主瞬间明悟,为何越是战斗,越是感到力不从心,原来一身灵力竟被这诡异的大阵悄无声息地蚕食鲸吞!
而另一边,那两位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被硬点名出来参战的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不能再打下去了!
下一刻,只见其中一人“一个不慎”,在与青木卫交手时,身形看似被巨力震得踉跄倒退,“恰好”撞向了后方蠕动的藤蔓壁垒。
那粗壮的藤蔓瞬间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而,这位长老却并未有丝毫挣扎,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吁了一口气,甚至配合地收敛了周身灵力,任由藤蔓将其包裹成一个大茧,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人见状,有样学样,几乎是紧接着便“步了后尘”,同样“意外”地被藤蔓捕获,放弃了抵抗。
转瞬之间,阵内仍在苦苦支撑的,便只剩下了白发堂主和另外两位擅长斗法的长老。压力骤增之下,三人更是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就在这三人苦苦支撑,将要面对五尊青木卫携手一击时,虚空之中突然降下两人,其周身散发出强大的灵力威压,立刻将场内众人压制的弯下了腰。
“够了!”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般炸响,伴随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元婴灵压骤然降临!
天工先生身影倏忽间已出现在阵法边缘,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将那几只正欲扑向最后三位长老的青木卫尽数推得倒飞而出。
其中一只本就伤痕累累的青木卫更是灵光狂闪,险些当场崩散。
“太上长老!”
那执法堂白发堂主感受到这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与愤懑,急声告状道:“您可算来了!此人胆大包天,在我宗山门前肆意行凶,完全不将我天工阁放在眼里!简直是罪大恶极,您一定要……”
“你给我闭嘴!”
天工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学艺不精,五人联手竟被人家一座随手布下的阵法困得如此狼狈,还有脸在此诉苦?丢人现眼!回去之后,所有人面壁思过一年,罚俸三年!你身为执法堂堂主,御下不严,更是首当其冲,惩罚加倍!”
白发堂主被训得面红耳赤,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只是眼中那抹委屈愈发浓重。
此时,那尊险些崩散的青木卫已被阵法中央的巨树吸收回去,下一刻,一具崭新的青木卫再次踏出树干,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目标。
天工先生看在眼里,火气更盛。
这么长时间,五个结丹长老连人家一座临时布下的阵法都破不了,反而被几具筑基傀儡弄得如此狼狈,简直是把天工阁的脸都丢尽了!
他不再多看那几位不成器的长老,冷哼一声,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阵法中央那棵巨树猛然一点!
一股凝练至极、蕴含着元婴中期恐怖威能的磅礴巨力,竟视那藤蔓阵法壁障如无物,直接穿透而过,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巨树主干之上!
“轰!”
巨树剧烈震颤,树干之上瞬间布满无数裂痕,随即在一阵碎裂声中,寸寸断裂,最终化为一蓬齑粉,消散于空中。
天工先生本以为阵法核心既破,此阵自当瓦解。
却不料,这“枯荣双相阵”乃是杨云天得自青翁的灵界玄阵,其奥妙远非此界修士所能揣度。
阵中有木时,仅为困阵,生生不息;若阵眼之木被强行摧毁,则立时转为更为酷烈的——囚阵!
杨云天暗道一声“坏了!”,正欲主动撤去阵法,却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巨树崩碎的刹那,周围所有蠕动的藤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意志,竟无视空间距离,如同鬼魅般凭空缠绕而上,精准地捆缚在了阵内最后三位长老的身上!
仅仅一息之间!白发堂主三人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如同先前那两位“主动”被擒的长老一样,被坚韧的藤蔓捆成了结结实实的大茧!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身磅礴的灵力竟在瞬间被藤蔓吸食一空,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之力,脸色惨白如纸。
天工先生这含怒一击,非但没能救人,反倒弄巧成拙,帮杨云天将剩下三人一网打尽,完成了“全歼”……
他身后的窥天童子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片突然死寂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天工先生的老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他狠狠地瞪了亭中安然饮茶的杨云天一眼,旋即像是为了挽回颜面,猛地将目光投向一旁被冰封的墨文。
只见他掌心一翻,窜出一缕色泽纯白、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猛火!
火焰瞬间将墨文连同其外层的坚冰一同包裹,试图以高温强行融冰。
火与冰剧烈交融,爆发出大片浓郁的白色雾气,滋滋作响。
然而,几息之后,雾气缓缓散去,出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瞳孔一缩——那晶莹的冰层几乎完好无损,反倒是那缕威力惊人的火焰,竟如同被冰层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工先生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彻底挂不住了。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天灵盖,厉喝道:“出!”
霎时间,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古朴青铜色、造型如同一只半开半阖的巨眼般的法宝,自其头顶冉冉升起——正是他的本命法宝“灵枢眼”!
灵枢眼悬浮于空,眼瞳处散发出幽幽青光,对着墨文身上的冰层一眨一眨,试图解析其结构和弱点。
亭中的杨云天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那冰封并非凡冰,乃是他以“冰髓冷焰”催动封字真言所化,极寒之中蕴含着一丝寂灭之意,绝非寻常火焰或探查手段能破。
若再让这位太上长老尝试下去却依旧失败,那今天这梁子可就结得太深了,对方的脸面也将彻底扫地。
于是,不等那“灵枢眼”完全发威,杨云天心念一动,主动掐诀,轻喝一声:“散!”
笼罩墨文的坚冰应声而解,瞬间化作缕缕精纯的寒气消散于空中,露出了其中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的墨文。
天工先生动作一滞,看着自行消散的冰封,又看了看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杨云天,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将那“灵枢眼”缓缓收回。
他心中已然明了,对方这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但今日这天工阁的脸面,算是被门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和自己这鲁莽的一击,给丢得差不多了……
第69章 拜山(十)
天工长老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电般扫过场中狼藉的景象,最终落在杨云天身上。他虽心中愠怒,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
“哼!你是哪家的晚辈?报上你的来历!今日闯我山门,伤我门人,究竟意欲何为?”
他已然察觉到杨云天的棘手。对方虽只是结丹修为,但方才那诡异阵法与连他出手都一时难以融化的玄冰,皆透露出非同寻常的底蕴。
此子绝非寻常散修,极可能是某些隐世大族或超级宗派的核心传人,否则断无如此手段与胆魄。
杨云天历经秘境锤炼、时空穿梭,更是与腾龙尊者、青翁那等超乎想象的存在有过交集,眼界早已不同往日。
即便面对元婴修士,心中亦无多少惧意,反而有一种平视之感。
但对方毕竟是前辈高人,且自己确有加入天工阁的意图,先前冲突已折了对方颜面,此刻礼数必须周全。
他起身,朝着空中两位元婴修士恭敬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晚辈洛一,见过两位前辈。今日冒昧前来,实为诚心求职,欲担任贵宗客卿之职,绝无寻衅滋事之意。”
他语气平稳,将事情经过简要道来:“奈何行至山门,贵宗墨文、墨武两位长老似对晚辈颇有成见,不仅百般刁难,更凭空诬陷晚辈残害其族子弟,甚至率先出手欲擒拿晚辈。晚辈被迫自卫,方才有了些许摩擦。”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几位被他困住的长老,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至于与这几位长老的切磋……晚辈以为,这或许是贵宗考核客卿实力的独特方式?
既是考核,晚辈自然不敢怠慢,唯有全力施为,方能体现对贵宗规矩的尊重,以及晚辈担任客卿的诚意。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是墨家兄弟挑衅在先,又将后来与五位长老的争斗巧妙地说成是“客卿考核”,自己只是“积极配合”,如此一来,即便他赢了,天工阁面子上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是通过了“考核”的强者。
然而,刚从冰封中解脱、冻得浑身发抖、牙齿还在打颤的墨文一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太上长老明鉴!他胡说!他血口喷人!是他先出言不逊,蔑视我宗规矩!我兄弟二人只是依规盘问,他便暴起伤人!他就是故意来挑事的!请长老为我等做主啊!”
那位中年副掌门以及周围几位结丹修士闻言,心中皆是一叹。
果然又是各执一词,成了罗生门。没有确凿证据,双方说法截然相反,这糊涂账,实在难断。
就在场中气氛僵持、双方各执一词难以分辨之际,那一直静立旁观的窥天童子却是眼眸一亮。
他伸出袖珍小巧的手指,轻轻捅了捅身旁天工先生的后腰。
天工先生疑惑地回头,只见童子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杨云天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传递出“别再纠缠”的讯息。
天工先生面色骤然一变,立刻想起了童子先前所言——那位连他都卜算不清、击败了牛顶天、拥有诡异法宝的神秘人!他目光惊疑不定地再次看向杨云天,以神念传音急切问道:“是他?!”
童子小巧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确定,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样传音回道:“卦象依旧模糊不清,难以完全确定。但……名号一致,方位也指向此地。十有八九,便是此人了。”
天工先生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正主就在眼前!他正欲转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或是试探一番——
却见下方的杨云天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局面,他神色淡然,屈指一弹!
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珠子自他指尖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正是当年他与方陆共同研究资源大比的对手时,巧妙炼制出的“存影珠”!
那珠子骤然爆开,柔和的光晕迅速扩散,在空中形成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影像!其中所记录的,正是从墨文、墨武二人抵达迎客亭开始,直到冲突爆发的全部过程!
画面之中,人物栩栩如生,对话清晰可闻:
墨文如何倨傲刁难、出言不逊;
杨云天如何平静应对、甚至多有客气;
墨武如何被一言激怒、率先暴起出手;
以及最后墨文如何颠倒黑白、诬陷杨云天……
所有细节,无一遗漏,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所有天工阁高层面前!
众人顿时哗然!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年轻的散修,竟还有如此玄奇的手段,能将过往情景记录得如此清晰真切!
而这影像中的内容,与杨云天方才的陈述分毫不差,反而将墨文、墨武二人的蛮横无理、仗势欺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才还声泪俱下、哭诉自己冤枉的墨文,此刻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方才的表演与影像中的真实形成无比讽刺的对比,尤其是自己刚刚还在太上长老面前信誓旦旦地撒谎……
无边的羞愧与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甚至羡慕起此刻昏迷不醒的胞弟墨武——至少不必面对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公开处刑。他猛地将头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泥土里,再无半点方才的嚣张气焰。
天工先生此刻看都懒得再看那匍匐于地、羞愤欲死的墨文一眼。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空中那枚已然播放完毕、正缓缓落下的“存影珠”所吸引。他伸手一抓,将那珠子摄入手中,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把玩,眼中闪烁着浓郁的好奇与惊叹,口中啧啧称奇:
“妙啊…真是巧思!竟能将光影与声音如此完美地封存于这小小珠体之内,随时重现过往情景…这等炼器思路,闻所未闻!”
他把玩片刻,才像是忽然想起正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哎!你方才说,你还要考那司职客卿?”他大手一挥,指向下方那些尚且站立、但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来来来!既然你有此意,那便拿出你真正的看家本事,让老夫好好开开眼!”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全场:“你们几个!方才五人联手都被人家的阵法困得束手无策,战力不济,老夫暂且不深究。但若连我们天工阁安身立命的炼器之本,吃饭的手艺,都比不过人家一个外来客……”
他话音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别怪老夫翻脸无情,追究你们一个疏于艺业、辱没宗门的罪过!”
但紧接着,他语气又缓和几分,抛出一个诱饵:“不过嘛…若是有人能在炼器之上,堂堂正正地胜过此人,老夫必有重赏!”
原本如同鸵鸟般将头埋在地上的墨文,一听到“炼器比拼”和“重赏”二字,仿佛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满脸的尘土和狼狈,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太上长老!弟子墨文,恳请您给弟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弟子愿与此人切磋炼器之术!若不能胜,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炼器上压倒对方!这是他能挽回颜面、甚至重新获取太上长老青睐的唯一机会!他绝不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在炼器之道上能胜过他这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天工阁长老!
第70章 炼个锤子?
天工阁炼器广场之上,原本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尊炼器炉鼎星罗棋布,许多弟子正专注于手中的活计,或控火熔材,或锤炼胚胎,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气息与灵材熔炼的独特芬芳。
不少炉鼎旁还围着三五成群的弟子,观摩学习,交流心得——此地与其说是严谨的工坊,不如更像是弟子们炫技、切磋与公开教学的场所。
然而,这番热闹很快被一群匆匆赶来的执勤长老打破。他们神色严肃,迅速分散开来,高声催促着弟子们立刻散开,清空广场。
“都停下!速速离开广场区域!”
“手中的活计暂且放下,立刻退至场边!”
许多弟子刚将珍稀材料投入炉中,或是正到了炼制关键时刻,此刻被强行打断,顿时引起一片不满的抱怨之声。
“长老,再有一刻钟就好!”
“我这炉‘百锻钢’正要定型啊……”
“休要啰嗦!即刻离开!”执勤长老们语气严厉,毫不通融。
他们迅速来到那些尚未完成的炉鼎前,打出道道封印法诀,暂时稳住炉火与内中材料,使其不至于立刻报废,但任谁都明白,这般强行中断,对最终成品的品质必然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弟子们虽满心不情愿,却也只得在长老们的催促下,纷纷退至广场边缘,原本喧嚣的广场迅速变得空旷起来。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只见以天工先生为首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场中央。
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赫然在列,其身旁还跟着一位气质奇特、目光深邃的童子,以及几位阁中高层,还有一位面容陌生、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
“是太上长老!”
“天啊,我入宗三十年,这还是第三次见到太上长老真容!”
“发生什么事了?竟然劳动太上长老亲临炼器广场?”
“看这架势,莫非是要进行一场极高规格的炼器比试?”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所有弟子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中那几位大人物,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猜测,不知究竟是何等重要之事,竟能引得这位宗门老祖亲自现身于此。
“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这儿摆开阵仗?万一这次又输了,脸面可就真丢到弟子们面前了。”
童子看着广场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天工阁弟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向天工先生传音道。
“输便输了!”
天工先生神念回应得倒是干脆,“这帮小子平日里在宗内眼高于顶,若真能借此机会让他们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挫一挫他们的骄矜之气,这脸丢得也值!
若是赢了,那自然更好,正好顺势提出看看那件专门请你来推算的、专克体修的法宝,究竟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儿。”
他顿了顿,意念中透着一丝算计:“之所以选在这广场,就是要让这些不成器的小辈们在旁边亲眼看着!这可是一场难得的教学。
都说法不轻传,但外人全力施展的压箱底技艺,往往最能给人启发。这等观摩机会,平日里哪去找?”
两人神念交流虽内容不少,但在元婴修士之间,不过是瞬息之事。
天工先生目光扫过场下,朗声道:“副宗主,还有你们几位,”
他指向之前未曾参与战斗、以副宗主为首的五位结丹修士,“再加上墨文长老,出列!”
他的目光又扫向广场周围聚集的其他三四十位结丹期修士,“还有谁自觉炼器之术尚可,愿下场一展身手?”
见有些人面露犹豫,他又添了一把火,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情况特殊,可视作有人‘踢馆’!尔等皆可代表天工阁出战!不必有任何顾虑,若败,无罚;若胜——重赏!”
“踢馆?”
“有人来踢我们天工阁的炼器山门?”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弟子和长老群中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场中那两位陌生面孔——杨云天和王也身上。
不少执勤长老一听“输了无罚,赢了重赏”,顿时有些心动,跃跃欲试。
然而,更多头脑清醒的长老则暗自拉住了冲动的同伴,低声提醒:“冷静点!没看到副宗主和那几位脸色有多难看吗?
连他们都严阵以待,这踢馆的能是易与之辈?虽然没惩罚,但众目睽睽之下输了,丢人啊!话已至此,你若自觉能行,便去吧。”
最终,在重赏诱惑与丢脸风险之间权衡后,敢于主动站出来的,仅有三位平日里颇为自信、且身为客卿散修的长老——他们或许更少一些宗门包袱,更多几分想要博取奖赏的心思。
至此,包括副宗主等五人、墨文、以及后来站出的三位客卿长老,共计九人,立于广场中央的炼器炉鼎之前,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对面的杨云天,等待着比试的开始。
“今日比试,都给我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让外人好好瞧瞧,我天工阁绝非浪得虚名!”
天工先生声若洪钟,目光首先严厉地扫过以副宗主为首的那五位修士,“你等方才已然失利一场,若这场炼器再败……哼!”
那一声冷哼,意味不言自明。
随即,他转向杨云天,语气虽不像之前那般强硬,带着几分看似商量的口吻,却根本没留给杨云天回答的余地:“既是公平比试,材料与炉具自然由我天工阁统一提供。洛道友,想必没有异议吧?”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拂,一股无形巨力涌出,将广场上原本散落的那些制式炉鼎尽数推至角落。
紧接着,灵光一闪,十尊样式古朴、甚至显得有些粗糙笨重的炉鼎自其储物袋中飞出,“咚”“咚”几声,稳稳落在场中十人面前。
“呃……”
“这……”
场外围观的弟子群中顿时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疑之声。
他们本以为太上长老亲自出手,提供的至少也得是灵气盎然的极品法器级炉鼎,却万万没想到,拿出来的竟是这种宗门初学弟子入门时才会用的、最基础的简易熔炉!
其品质,堪堪摸到下品法器的边,在场的谁没用过?这玩意儿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天工先生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若能于任何条件之下,皆能炼制出品质超群的器物,方显我辈炼器之人的真本事!”
他不给众人消化这话的时间,再次挥手。
十块大小、形状、色泽几乎一模一样的暗沉矿石,精准地分落在十尊炉鼎之前。这些矿石倒是灵气内蕴,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既是公平,那考题自然也需一致。”天工先生环视场中十人,宣布了题目,“今日,便以这‘墨晶铁’为材,不限手法,最终——炼一把‘炼器锤’出来吧!”
“炼器锤?”
“炼个锤子?!”
场下瞬间一片哗然!这题目未免也太……太基础,太出乎意料了!
用最差的炉子,炼最普通的工具?这能比出什么高下?所有弟子都伸长了脖子,眼中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第71章 改造炉器
这看似苛刻又古怪的规则,对杨云天而言,却并未造成多少困扰,反倒隐隐契合了他近期的修炼状态。
他原本惯用的那尊“药尊鼎”,虽名为药鼎,实则因其品阶极高,用以炼器亦是威力非凡,能极大提升成品的品质与灵性。
然而,此鼎长年受各类灵丹蕴养,鼎内自成一股醇厚的丹元药香,此气息对炼丹有极大的加持之效,却与炼器时所需的纯粹金石锐气隐隐相冲。
近来,因频繁用以炼器,鼎内积攒的丹香已被冲淡不少,反而沾染上了一丝驳杂的金铁之气。这种残留对于后续炼丹的纯粹性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使得杨云天已逐渐减少使用“药尊鼎”来炼器。
相反,为了不污染药鼎,并更纯粹地磨砺自身的炼器技艺,他近期反而更多地使用了各种基础的、宗门制式的炉鼎。早已习惯了在不同品质的炉具间切换,适应其特性,并克服其局限。
因此,今日天工先生拿出这最低等的初学者熔炉,对杨云天来说,无非是条件更为极端一些罢了。其带来的不适与影响,远小于那些早已习惯使用高阶定制炉鼎、骤然被“打回原形”的天工阁长老们。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那尊粗糙的炉鼎,心中已有计较。
场中其余九人,在炉鼎与材料就位后,无一不是第一时间拿起那块暗沉的“墨晶铁”,或以神识探查,或以指叩击,或引动地火稍加灼烧感知其性,全神贯注地琢磨着该如何利用这有限的条件,打造出一柄出众的炼器锤。
唯独杨云天,对那块人人重视的矿石看都未看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那尊堪称“简陋”的新手熔炉之上。
他双手托起炉鼎,手指细细抚过那粗糙的鼎身,眼神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这炉鼎的品质,按他熟悉的炼器体系划分,确实堪堪达到了下品法器的边沿,但其内在,却与他所知的一切法器截然不同。
在杨云天所精通的炼器之道中,无论是法器还是法宝,其力量核心皆源于内部镌刻的“灵纹”。
炼器师在锻造过程中,需以特殊手法将一道道蕴含法则之力的灵纹刻画于材料本源之中。
十八道灵纹以下皆为符器,达到十八、三十六、七十二、一百道时,分别对应下品、中品、上品、极品法器。
若能超越一百零八道灵纹的极限,器物便可发生质的蜕变,进阶为法宝。
然而,眼前这尊炉鼎,其品质能量明明达到了下品法器层级,杨云天的神识反复扫过,却在其上找不到任何一道人工刻画的“灵纹”痕迹!
这正是自他观摩墨家修士炼器以来,最大的困惑所在。
那些人似乎拥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方法,无需依赖繁琐的灵纹镌刻,便能赋予器物强大的威能与灵性。
墨家献上的那些基础炼器典籍中,对此等核心秘法亦是语焉不详。
既然一时无法参透其中奥秘,杨云天便果断将其暂放一旁,决定仍以自己最熟悉、最得心应手的方式应对此次比试。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眼前这尊简易熔炉虽堪堪能用,但品质越高,确实是对材料淬炼和成器效果的加成就越大。
既然规则只规定了使用统一提供的炉具,却并未明令禁止对其进行加工改造……
心念一动,杨云天指尖骤然迸发出一簇凝练且猛烈的丹火,瞬间将那尊粗糙的炉鼎完全包裹起来!
场外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皱起了眉头。
预热炉鼎本是炼器的标准步骤,但这火焰的强度与操控方式,却远超寻常暖炉的范畴,让人看得似懂非懂,不明所以。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炼器炉鼎的优劣取决于其材质本身的坚固、耐热、控温等天然属性,顶多是在铸造时融入某些拥有特定特性的稀有灵材来增强某项能力,何曾见过这般当场改造的?
而在杨云天的体系中,一切器物的性能还可以来源于“灵纹”。
一个优秀的炼器师,必须熟知各种功能的灵纹,如“固金纹”、“聚火纹”、“衡温纹”,并能巧妙地将它们组合镌刻于器物质地之中。
灵纹并非简单叠加,需深谙其性,扬长避短。数量越多,组合越复杂,相互干扰甚至冲突的风险就越大,一旦失衡,便是材料尽毁的下场。
但此刻, 仅仅将一件下品法器级的炉鼎提升至上品乃至极品,对如今的杨云天而言,并非难事。
只见炽热的火焰中,一道道玄奥古朴、蕴含着特定法则之力的灵纹,随着他指尖的舞动,凭空凝现,精准地烙印在炉鼎表面,随后如同水渗海绵般,渐渐隐没融入炉鼎内部结构之中。
“嗡——!”
炉鼎在真火与灵纹的双重作用下,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周身光华流转,原本粗糙的表面竟变得润泽起来,散发出的灵气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他…他这是在当场重炼炉鼎?改造器皿!” 有弟子失声惊呼。
“这…这算不算作弊?不是说好了都用一样的炉子吗?”
“可规则也没说不让改造啊!”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都被杨云天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呆了。
唯有结丹期以上的长老们,才勉强看出了些门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是如何做到的?那些瞬间出现又消失的痕迹……你看清了吗?”
“那绝非简单的装饰!那些线条的构成方式……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玄妙的规律!”
“快感知那炉鼎的气息!其品质竟在飞速提升,已臻上品法器之列!这简直匪夷所思!难道真与那些线条有关?”
就连天工先生,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随意之色,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紧盯着杨云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解析其中的奥秘。
然而,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杨云天对此地“无灵纹”的炼器手法不甚了了,反过来,此地修士对杨云天这手神乎其神的“灵纹刻印”之术,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尽管他们都隐约猜到炉鼎品质的提升与那些一闪而逝的“线条”有关,但灵纹如何生成、如何烙印、又如何相互作用产生效果……这一切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书。
在这全新的领域面前,这些平日里的炼器行家,此刻都成了茫然无措的“外行”,心中唯有震撼与不解。
第72章 天工先生的惊讶
场中,内心所受冲击最为剧烈的,莫过于天工先生。
他从未敢小觑过眼前这位神秘的结丹修士——能让窥天童子都卜算不清跟脚的人,定然有其惊天动地的过人之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过人之处”,竟并非体现在其深不可测的战力上,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展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炼器领域!
此刻,他深切体会到了之前童子所说的“算不出”是一种何等无力又震撼的感觉。
正因他在自身所走的炼器之道上已堪称一代宗师,站在了此界绝大多数同道的巅峰,故而当一种截然不同、却又显然自成体系、精妙绝伦的炼器之法出现在眼前时,他所受到的认知冲击才远比旁人更大、更深刻。
他的修为已停滞在元婴中期许久。若无特殊机缘,此生大道恐怕便止步于此。
与那些依靠厮杀斗法、感悟天地来突破瓶颈的修士不同,他以炼器入道,修为的提升与炼器之道的精进息息相关。
若只是在灵气积累上下功夫,法力或可缓慢增长,但若“道”无寸进,境界便永无突破之日。
为此,他不惜耗费心血,寻遍天下,终于找到一块蕴含“洞虚”特性的天材地宝,将其炼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灵枢眼”。
此宝于斗法厮杀堪称鸡肋,但其核心能力,便是能窥探万物内在的材质脉络,解析法宝的灵性流转与结构弱点,极高效率地辅助他修复、仿制乃至学习他人炼器手法。
他寄希望于通过观摩天下法宝,汲取百家之长,来为自己停滞已久的炼器之道寻得一丝突破的灵感。
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已模糊地触摸到了一个可能的方向——那便是尝试将浩瀚繁复的“阵法”之道,融入法宝炼制之中,借助阵法自成天地的玄妙特性来超越现有炼器体系的极限,赋予法宝更强大的威能和更神奇的效用。
然而,想法虽好,实践却艰难无比。
阵法一道,深奥程度丝毫不亚于炼器,甚至犹有过之。
将两者完美融合,非绝世天才而不可为。他自认于阵法上的天赋远不及炼器,苦苦摸索多年,进展甚微。
而眼前,杨云天所施展的那种神秘“灵纹”,却如同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一道道看似简洁,却蕴含着难以言喻法则力量的线条,在他这位大宗师眼中,其本质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阵法”!
它们异曲同工,却比他所知的任何阵法都更加精炼、简洁、高效。虽然单一灵纹看似不如一座完整阵法复杂,但在实现特定功能上,其效果却更为直接和纯粹!
这是一种有着清晰脉络、完整传承的炼器体系!为何自己从未听闻?此子究竟来自何方?
天工先生的惊疑,事实上猜对了一半。
杨云天所代表的这种“灵纹派”炼器手段,其源头,确实与阵法之道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是从阵法中一步步简化、提炼、演变而来。
但关键在于,杨云天并非这套体系的开创者。
他所掌握的,是跨越了数千年甚至更漫长时光,经由无数代炼器宗师不断钻研、不断增补、不断精简、不断优化后形成的“集大成之果”!
将一座复杂玄奥的大阵,其核心精髓浓缩为一道看似简单却效能卓着的灵纹——这绝非一位元婴修士凭借惊才绝艳的天赋就能一眼看穿、瞬间领悟的。
这背后,是数代、数十代乃至更多炼器先贤智慧与心血的结晶,是漫长岁月中知识积累与迭代的产物!
此刻,在天工先生眼中,杨云天指尖流淌的已不仅仅是灵纹,更是一条他前所未见、通往更高炼器境界的康庄大道!
其带来的震撼与渴望,远非旁人所能想象。
眼下的炼器比拼,在天工先生心中,胜负早已无关紧要。
无论杨云天最终炼出的器物品质如何,仅凭方才那手神乎其神的“灵纹”炼器之术,此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已变得无比重要。
“此子,必须招纳入天工阁!”
天工先生心中瞬间下了决断,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即便日后那撼地宗的‘君疯子’真寻上门来找他麻烦,我天工阁也定要倾力将其护下!此人所代表的炼器之道,或许……正是我突破瓶颈的唯一契机!”
场中,时间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杨云天终于将那尊新手熔炉改造完毕,使其内蕴灵光,品质跃升。他这才好整以暇地拿起那块“墨晶铁”,不紧不慢地以神识探查起来,仿佛全然不受时间流逝的影响。
而场中其余九人,早已沉浸于炼制多时。
尤其是副宗主等几位技艺高超者,面前的炼器锤已初具雏形,锤身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正在关键的火候锤炼阶段。
墨文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虽用眼角余光瞥见杨云天之前一直在鼓捣炉子,但具体做了什么,他根本无暇细究。
此刻他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正不断仰头灌下补充灵力的药液。
先前被杨云天的寒冰所伤,根基已损,此刻强行催动地火、精密操控炼器,实在让他感到力不从心,经脉隐隐作痛。
眼见自己炉中的锤胚即将初步成型,正值最关键的火力稳固定型之时,墨文因灵力不济,手腕猛地一个细微颤抖!
就是这毫厘之差,炉中原本平稳的地火如同脱缰的野马,骤然失控!
若是以他平日惯用的高阶炉鼎,尚能缓冲一二,但眼下这最低等的熔炉,对火力变化的反馈极为敏感和直接!
只听“嘣!!!”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墨文面前的熔炉再也承受不住那瞬间狂暴的能量冲击,猛地炸裂开来!炽热的碎片混合着未成形的半熔炼材料四散飞溅,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
“完了!”
墨文首当其冲,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气血逆冲,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双目失神、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只余焦黑痕迹和零星火苗的地面,整个人的神魂都像是被那声爆炸一同炸散了。
旁边一位客卿长老险些被飞溅的碎片和冲击波波及,骇然之下急忙撑起灵力屏障,死死护住自己的炉鼎。
虽未被直接击中,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也让他炉火一阵剧烈摇曳,鼎中即将成型的锤胚灵光顿时黯淡了几分。
“哼!”这位长老稳住炉火后,怒不可遏地瞪了失魂落魄的墨文一眼,冷哼一声,强压下怒火,继续专注於自己的炼制,心中却已将墨文骂了无数遍。
场边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炸…炸炉了?!”
“墨文长老他…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控火可是最基础的功夫啊!”
“众目睽睽之下,谁敢使绊子?肯定是他自己操作失误了!”
“这下脸可丢大了……”
种种议论、惊呼、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墨文的耳中。但他已经听不清具体内容了,脑海中只有一个绝望的声音在疯狂回荡,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墨家……完了!”
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颜面,连同他这一支脉好不容易在太上长老面前争取到的、或许能挽回局面的机会,以及墨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声誉,都在这一声爆炸中,彻底化为了乌有。
第73章 灵纹派与本源派
杨云天炼器的速度极快,或者说,他所代表的“灵纹派”炼器体系,在成器效率上本就有着天然的优势。
一旦熟练掌握各种功能的灵纹特性,并深谙它们之间的搭配组合之道,炼器师便能根据材料本身的禀赋,快速而精准地烙印上相应的灵纹,从而高效地提升器物的整体品质。
这种方式,尤其适合批量炼制制式法器法宝,如同套用经过千锤百炼的模板,流程清晰,效率惊人。
然而,正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这种在杨云天看来近乎“程序化”的操作,落在奉行另一种炼器理念的此地修士眼中,却显得无比精妙、高深莫测。
他的速度远超旁人,而从那炉鼎中隐隐透出的器物波动来看,其品质也定然不凡。
一旁的窥天童子虽以卜算之道称雄,对炼器并非一窍不通,水平约莫与天工阁的普通结丹长老相仿。
他虽不似天工先生那般受到颠覆性的冲击,但也清晰地看出,这绝对是一种风格迥异、自成体系的炼器手法。
此刻,他那双小手正以惊人的速度掐算推演,指尖快得带起道道残影,似乎在追溯某种源头。
片刻后,他微微摇头,带着一丝困惑传音道:“怪事…近千年的典籍记载、因果脉络中,竟寻不到关于此种手法的明确传承痕迹。
不过,此术也并非完全无根之萍,依稀记得在一些极为古老、记载洪荒秘闻的上古典籍残篇中,似乎偶有类似概念的只言片语浮现,只是老夫不善此道,当时未曾深究。你怎么看?”
天工先生目光依旧紧紧锁定杨云天的动作,闻言缓缓点头,以神念回应,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又夹杂着复杂感慨的意味:
“你没见过,我却是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札记中读到过类似的构想!
这些年为了寻求突破,宗门秘藏乃至流散在外的诸多上古炼器残卷,我几乎翻阅殆尽。此法,的确并非凭空产生,若我猜得不错,其应被称为——‘灵纹派’!”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尘封的历史:“据零星记载,在数千年前,此法曾一度兴起,与我等如今主流、讲究激发材料本身潜能、追求‘物性合一’的‘本源派’,还曾爆发过激烈的道统之争,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然而,据载‘灵纹派’最终并未能广泛流传开来,似乎渐渐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天工先生语气中带着一丝洞察后的明悟,“究其原因,恐怕在于其局限性。‘灵纹派’在结丹期之前,尤其是在炼制普通法器甚至一般法宝等阶时,成品的效果、效率确实远胜我‘本源派’,堪称速成利器。”
“但问题出在结丹之后!”他话锋一转,“修士需炼制与自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在此关键领域,我‘本源派’强调深度契合材料本源、引导其内在灵性成长的路线,反而展现出了更强的潜力和可塑性,更能炼制出与修士共同成长、心意相通的顶级法宝。”
“而那些前期鼓吹‘灵纹派’优势的修士,到了需要炼制本命法宝时,往往不得不转投‘本源派’门下。
可惜,两派根基理念差异巨大,半路出家者犹如重塑道基,难及那些从一而终、深耕‘本源派’的修士扎实。
长此以往,后辈炼器师们为了长远道途考虑,即便‘本源派’入门繁琐、前期进展缓慢,也大都选择了这条更为稳妥的道路。
这恐怕就是‘灵纹派’最终逐渐没落,传承断绝的主要原因。”
说到此处,天工先生不禁轻叹一声,带着几分遗憾与向往:“唉!我正是因为在本源派的路子上感到进无可进,才想着能否从其他派系中寻得启发,打破桎梏。也曾试图研究这‘灵纹派’,奈何毫无传承指引,如同盲人摸象,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啊……”
此刻,亲眼见到这失传已久的炼器之术重现人间,而且似乎已然发展得更为完善,天工先生心中的激动与渴望,已然难以言表。
天工长老的推测与历史的真相,已然相差无几。
杨云天所承袭的炼器之道,其源头确可追溯至方陆所赠的那部《炼器心得》。
然而,这部心得并非方陆一人之功,而是他耗费心血,搜集、整理了大量流传于世的、已然体系化的“灵纹派”典籍,去芜存菁,融会贯通,并附上了自身独到注解的集大成之作。
其所代表的,正是那条曾一度辉煌又一度湮没,却在另一片天地得以完整保存并持续发展的炼器道统。
至于为何这“灵纹派”会在历史长河中重现人间,其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近万载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天地间的灵物资源早已不似上古时期那般丰沛易得。
正所谓穷则思变,在优质炼器材料日益稀缺的大环境下,炼器师们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外力辅助”,试图通过施加种种手段,提升普通材料的性能,使其勉强达到昔日优质材料的效用。
“灵纹派”正是这种思潮下的产物之一,以其高效、可控的特性,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材料匮乏的困境。
然而,此法终究治标不治本。
尤其是在炼制与修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时,“灵纹派”过于依赖外部加持、与材料本源深层契合度不足的缺陷,便会凸显出来,成为难以逾越的瓶颈。
但世事权衡,两害相权取其轻。
当“寻找顶级材料炼制完美本命法宝”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已成奢望时,“灵纹派”在炼制普通法器法宝时那惊人的速度与极高的成品率,便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在“天材地宝用一件少一件,炼坏了就再无替代”的普遍忧虑下,其在本命法宝领域的劣势反而被暂时搁置或妥协接受。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灵纹派”竟在资源衰退的大背景下,于万岛域这般世界逐渐成为了主流。
杨云天自身也已臻至需要炼制本命法宝的关键阶段,但他迟迟未曾动手,正是深知“灵纹派”在此处的先天不足,心中存有顾虑。
他此次苦心孤诣想要学习此界另一种的炼器手段,根本目的,便是为了取长补短,希望能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寻得一条更圆满的路径。
此刻,场中炼器已近尾声。
在将一系列提升基础性能的灵纹烙印完毕后,杨云天开始专注于为这柄“炼器锤”施加专属的特殊灵纹。
只见他指尖灵光流转,一道道蕴含着特定法则之力的纹路被精准刻印入锤胚:
坚固纹——赋予其无匹的硬度与韧性;
如意纹——使其重量、大小可随心意微调;
千叠纹——一锤击出,能在瞬间产生多重叠加的震荡之力,用于锻打材料时效果奇佳;
纳火纹——能汲取并储存一丝火源,锤击时附带炽热效果,更易塑形……
……
当最后一道“千叠纹”完美融入锤身,整个锤胚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锤身之上,一百零八道灵纹的虚影同时一闪而逝,一股属于法宝独有的、内敛而磅礴的灵压瞬间扩散开来!
此锤,已成功跨越法器与法宝之间的天堑,正式跻身法宝之列!
然而,杨云天并未停手。
在他的炼器理念中,只要胚胎材质尚能承载,灵纹之间的搭配尚未达到理论上的饱和极限,便可继续叠加刻画,不断挖掘材料的潜能,提升法宝的品质。
法宝亦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其评判标准,很大程度上便取决于最终成功烙印的灵纹数量、品质与组合的玄妙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专注,准备向更高的品质发起冲击。
第74章 炼制完成
当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洒满炼器广场,杨云天指尖最后一道灵光缓缓敛去,持续了近一日的灵纹烙印终于停了下来。
那柄由墨晶铁锻造的炼器锤上,已然密布着一百八十三道繁复而玄奥的灵纹,隐隐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最初的百道灵纹,对他而言几乎是信手拈来,瞬息可成。
然而,自锤胚蜕变为法宝之后,每多烙印一道灵纹,所需的心力、对灵纹本身复杂度的要求,以及对已有灵纹体系兼容性的考量,都呈倍数增长。
越到后期,难度越大,不仅要确保新灵纹不与旧有体系冲突导致灵气滞涩、前功尽弃,还要时刻感知材料本身在承受了越来越多灵纹加持后,内部结构是否趋于不稳定。
这皆是“灵纹派”炼器师攀登高峰时必须面对的挑战。
这块墨晶铁品质已是上佳,但在承载了一百八十三道灵纹后,也已然接近其材质极限,隐隐透出一种不堪重负的脆弱感。
若非如此,杨云天自觉或许真有机会冲击两百灵纹的大关。
炉火渐熄,杨云天并未急于取出成品,而是让其继续在炉中温养,以余热稳固灵纹,调和器内灵气。
场中此刻已有两位长老完成了炼制,正四处打量观摩他人进度。
杨云天目光扫过,发现墨文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不由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中了他以“冰髓冷焰”催发的封字真言,一年之内,对方休想再精准操控炉火进行炼器。虽非当场暗算,但其炸炉败北,根源确在自己。
那位险些被墨文爆炸波及的客卿长老,见杨云天目光望来,友善地点头笑了笑。
同为散修出身,在这种宗门内部的场合,无形中便有几分同气连枝的意味。
杨云天的视线继而投向场中仍在持续炼制的六人。
其中三人的手法相对常规,虽不刻印灵纹,但其激发材料自身潜能、引导物性融合的“本源派”基础手段,杨云天尚能看懂五六分。
他心中暗忖,若能将这几人锤炼出的、物性被激发到极致的灵胚拿来,由自己施加灵纹,成品品质绝对能突破两百灵纹!这也正是他渴望学习“本源派”技艺的关键原因之一。
而另外三人,尤其是那位副宗主,其炼器手法则显得高深莫测,与寻常路数迥异。
炉中火焰时而如狂龙怒啸,猛烈煅烧;时而又温润如春日暖阳,细细蕴养。
变化之精微,节奏之玄妙,让杨云天完全无法凭借外部观察推断炉内器物的真实状态,只觉一头雾水,心中对这“本源派”的高深之处更添几分重视。
这三位显然走的是精工细作、水磨工夫的路子,炼器进程极为缓慢。直至开炉第三日,才有一人缓缓收功,熄灭了炉火。
然而,场内外并无一人显得焦躁烦闷。
对于台下众多弟子而言,能如此近距离、完整地观摩一位炼器长老的整个炼制过程,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个个屏息凝神,看得如痴如醉。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最后一位收功的,正是那位副宗主。
他并未立刻开炉,而是先转向天工先生,面带些许惭愧地解释道:“太上长老,时间仓促,只能尽力而为,尽快成器。若再多给弟子两日时光温养雕琢,品质当能更上一层楼。”
杨云天在一旁听得暗自无语:你炼一炉的时间,够我炼三炉还有余,居然还嫌时间不够?这“本源派”对时间和火候的讲究,果然非同一般。
天工先生却是抚须含笑,宽慰道:“无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能在如此限时内完成,已属难能可贵。
这毕竟非是炼制本命法宝,能做得如此地步,足见你功底扎实,心思缜密。很好,我天工阁后继有人,老夫心甚慰之!”
这番夸奖毫不吝啬。场中其他几位早已完成的长老,无论内心作何想,此刻也纷纷向副宗主抱拳致意,口中不乏赞叹之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此番比试,天工阁一方炼器水准最高者,非这位副宗主莫属,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最后一座尚未开启的炉鼎,以及好整以暇的杨云天。
此刻,九尊炼器炉鼎静静悬浮于半空,炉口上方,各自悬浮着一柄已然成型、散发着不同光泽与波动的炼器锤。宝光流转,珠玉纷呈,煞是好看。
然而,除了杨云天那尊经过灵纹改造、此刻依旧荧光内蕴的炉鼎外,其余八尊皆是最初发放的普通熔炉,显得朴实无华。
两相对比之下,杨云天这边的一炉一锤,无疑成为了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场下弟子们早已翘首以盼,炼器过程固然精妙,但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永远是这最终的评判环节!
当器物种类相同时,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刺激的评判方式,便是硬碰硬的交击对撼!谁的宝物能坚持到最后,谁便是毋庸置疑的胜者!
还未等天工先生宣布规则,最初完成炼制的那两位长老便互相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躬身道:
“太上长老明鉴,我二人自愿认输弃权。所炼之物,自知远不及诸位同道精良,便不拿出来献丑了。”
显然,他们早已商量妥当。与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辛苦炼成的法宝在对撼中损毁,不如主动放弃。
这炼器锤好歹也是法宝,无论是自行留用、出售换取资源,还是赏赐门下弟子,都远比当场毁掉要强。
有这两人带头,中间那三位采用常规手法、自认成品品质中庸的长老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表示认输。
转眼间,场中便只剩下最后三位(包括副宗主)采用特殊精炼手法的长老,以及始终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杨云天。
天工先生目光扫过那几位认输的长老,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严:“也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时确非智者所为。
不过,你等需谨记,炼器一道,一时之成败不足以定论英雄。但若失了锐意进取之心,甘于平庸,那往后的道途,便真的难有作为了。”
“弟子谨遵太上长老教诲!”几位认输的长老躬身抱拳,神色凛然。
“既如此,”天工先生将目光转向场中剩余的四人,“那你四人便两两一组,捉对比试。宝物交击,留至最后者,即为本次比试的胜者。”
他的语气依旧淡然,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尽管他最初的心思已完全放在如何招揽杨云天之上,但到了此刻,身为一名炼器宗师的本能好奇心也被彻底勾起——
这失传数千年的“灵纹派”炼器术,与自家“本源派”嫡传的顶尖技艺,正面碰撞之下,究竟孰优孰劣?
第75章 初试牛刀
最先被推上“擂台”的,是副宗主与另一位同样采用特殊手法炼制的长老。
这位长老面色略显难看,他原本盘算着,太上长老会先对各位的成品逐一品评指点一番,那时自己或许还能凭借一些精巧之处得到几句赞扬,好歹露个脸面。
岂料流程如此直接,一上来便是最残酷的硬碰硬,而且对手偏偏是实力最强的副宗主!
两人师出同源,手法体系相近,这种纯粹的质量对拼,除非自己超常发挥而对方恰好失误,否则绝无胜算。
可看副宗主那柄炼器锤宝光凝实、气息沉稳,哪有半分失误的迹象?败局几乎已定。
两柄造型各异、却同样灵光盎然的炼器锤悬浮于场地中央,分别由二人以神念催动。只听“嗡”、“嗡”两声沉闷的轰鸣,两柄大锤同时幻化出巨大的法器虚影,锤影凝实,威压四溢!
然而,相比之下,副宗主那柄锤的虚影,无论规模还是凝实程度,都明显更胜一筹。
下一刻,两柄巨锤虚影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对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广场!
炼器锤毕竟不同于专司杀伐的攻击型法宝,其核心功用在于锻打材料,追求的是力量的传导、渗透与稳定。这一记硬撼,更多的是对材质本身强度、韧性及内部结构稳定性的极致考验。
巨响过后,两柄巨锤虚影同时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
但细看之下,那位长老的锤影边缘处,已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扭曲形变,灵光也略显紊乱。而副宗主的锤影,则依旧稳固如初。
“我认输!”那长老倒也光棍,见差距如此明显,毫不犹豫地散去了灵力支撑。
空中那柄略显受损的炼器锤“轰”地一声掉落在地,灵光迅速黯淡下去。
天工先生见状,面色顿时一沉,不悦道:“既知不敌,为何不早言明?将此等严肃比试视同儿戏,成何体统!滚回去面壁思过三日!”
他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接下来将要上场的那位长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接下来的比试,既已开始,便不容中途认输退场,需分个高下,直至一方器物彻底失去灵效为止!”
一旁的窥天童子听得此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姓宫的,你这规矩……可是有失偏颇,不太公平啊。”
天工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如何不公?让他们倾尽全力,分出真正的高下,岂非最为公平?”
童子只是笑而不语,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场中闭目养神的杨云天。
天工先生顺着目光看去,猛然醒悟!
自己方才气恼之下口不择言,定下的规矩确实欠妥。
原本是两两对决,胜者再战。若接下来这位长老不能认输,必须与杨云天死磕到底,无论胜负,其法宝必然受损。
而杨云天却要连续应对两位状态完好的对手,这无形中增加了他的消耗和风险,确实有失公允。
“呃……”天工先生老脸微红,连忙找补道,“咳咳……罢了罢了,本就是同道切磋,验证技艺的嬉戏之作,不必过于较真。”
他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刚斥责别人“视同儿戏”,自己转眼又说成“嬉戏之作”,直听得童子连连摇头,暗道这老家伙为了看热闹,脸皮也是够厚的。
杨云天缓步登台,对着那位面色凝重的长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神识微动,那柄悬浮于空、密布灵纹的炼器锤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灵光流转,蓄势待发。
修炼《魂经》至今,杨云天的神识强度早已远超同阶结丹修士,虽平日对敌多以神通法术和肉身力量为主,极少依赖法宝,但此刻操控起这柄新炼之物,却显得心念相通、如臂使指,仿佛已与之磨合了数十年一般,展现出惊人的掌控力。
对面那位长老亦非庸手,其炼器水平在整个天工阁内都堪称翘楚,否则也不会在先前主动站出,与副宗主等人并列。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神念,空中那柄造型古朴、气息沉凝的炼器锤顿时光华大放,锤影凝实。
“轰!”
第一次交锋,毫无花哨地悍然对撞!
杨云天有意试探,并未激发锤内任何一道灵纹,纯粹以法宝本身的材质硬度和基础结构相抗。
结果显而易见——巨响过后,他这柄炼器锤的虚影,其扭曲形变的程度,竟比方才败给副宗主的那位长老还要严重几分!
“果然……”杨云天心中了然。若不借助灵纹之力,单论材料本身经过炼制后的基础强度,“灵纹派”的手法在此界“本源派”的精深技艺面前,确实落于下风。
更何况,对方用的还是最差的炉具,而自己则使用了经过强化改造的上品炉鼎。此消彼长,差距更为明显。
但这,恰恰凸显了“灵纹派”的核心优势所在!
第二次交击,瞬息而至!
这一次,杨云天心念微动,锤身之内,坚固纹、韧性纹、巨力纹等几道核心灵纹被同时激发!
刹那间,那原本有些虚幻的锤影仿佛被注入了真实的骨骼与筋肉,灵纹如血脉般在虚影中清晰浮现、流转,整个锤影变得无比凝实、厚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然而,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杨云天的炼器锤虚影如同山岳般岿然不动,而对方那柄原本气势不凡的法锤,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弹开,锤影在空中剧烈震颤,器身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灵光一阵乱闪!
那长老脸色骤变,急忙稳住法宝。
但杨云天岂会给他喘息之机?操控着巨锤,如影随形,再次轰然砸下!
第三击、第四击……接下来的交锋,完全成了一面倒的压制。
杨云天的炼器锤如同打铁般,一锤重过一锤,不断轰击在对方那柄已然受损的法宝上。
“铛!”“铛!”“铛!”……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一共硬撼了十八记之多!
终于,在第十八次交击后,对面长老那柄炼器锤再也支撑不住,外层的灵光宝壳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内部略显黯淡、布满了细微裂痕的核心锤胚本体!
显然,只需再承受几下重击,这件辛苦炼成的法宝恐怕就要彻底倒退回落至未完成的胚胎状态,灵性大损!
胜负已分,无需多言。
那位长老面如死灰,长叹一声,散去了灵力,声音干涩地喊道:“我…认输!”
随即,他灰头土脸地召回那件受损严重的法宝,头也不回地迅速退下了场,再无半分之前的傲气。
场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那柄灵纹闪耀、气势逼人的炼器锤,以及其身后淡然自若的主人身上。
第76章 炼器取胜
这法宝比拼不似修士斗法,并无中场调息恢复之说。
眼见杨云天干脆利落地再下一城,副宗主一步踏出,来到场中,对着杨云天郑重拱手,语气诚挚中带着几分钦佩:
“洛道友,先前只知你战力超群,没想到在炼器一道上,亦是如此惊才绝艳!在下刘大猛,今日得见道友手段,深感佩服。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道友多多交流切磋一番!”
他相貌儒雅,气质温和,与这个颇为粗犷接地气的名字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反差。
杨云天亦拱手回礼,语气客气:“刘道友过誉了。能与同辈英才交流心得,于修行大有裨益,洛某亦深感荣幸。”
修仙界中,闭门造车乃是修行大忌。
无论是前辈高人的点拨,还是同辈之间的切磋论道,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他人的失败经验,尤为珍贵,足以让他人省去大量摸索的时间与资源,少走无数弯路。
正因如此,各种形式的交流会、交易会才在修士间盛行不衰。
“请!”杨云天依旧示意对方先手。
刘大猛此刻也不再谦让,面色一肃,全力催动神念。
空中那柄由他精心炼制的炼器锤顿时光华内敛,锤身浮现出细密如星辰的天然纹路,散发出一种厚重如山、沉稳似岳的气息——这正是“本源派”技艺臻至化境的体现,已将材料本身的潜能激发到了极致。
方才已亲眼目睹杨云天之锤的威力,刘大猛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
此刻,他肩头仿佛承载着整个宗门的颜面,若真让一个外来散修在自家炼器圣地将所有长老挑落马下,那天工阁的声誉可就真无处安放了。
尽管天工先生与童子方才玩笑间将比试称为“嬉戏之作”,但刘大猛并不完全明了太上长老的真实意图。
况且,他身为天工阁副宗主,顶尖的炼器宗师,自有其傲骨。
对杨云天的客气是出于对其实力的尊重,但内心深处,他绝不认为自己苦修数百年的炼器之道会轻易逊色于人。
“铛——!!!”
两柄蕴含着不同炼器理念巅峰成就的法宝,第一次悍然相撞!
这一次,并未出现之前那般一面倒的情形。
巨响如同古寺洪钟,沉闷而悠长,强大的音波与灵力冲击甚至引得场下围观弟子气血一阵翻涌。
两柄巨锤虚影在空中死死抵住,灵光疯狂闪烁、交织、湮灭,竟呈现出势均力敌的僵持之势!
“铛!”“铛!”“铛!”
紧接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接连不断,轰鸣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与汹涌的气浪,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刘大猛的炼器锤,充分发挥了“本源派”物性合一、根基扎实的特点,锤身稳固无比,每一次反击都蕴含着材料本身被激发到极致的磅礴力量,后劲十足。
而杨云天的炼器锤,则将“灵纹派”的灵活与强化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同组合的灵纹在不同时刻被激活,时而刚猛无俦,时而韧性十足,时而爆发出诡异的震荡之力,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这场对决,已不再是简单的品质比拼,更是两种炼器学派、两条道路的正面交锋!
场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那两件不断碰撞、仿佛拥有生命的宝物。
数十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之后,空中两柄威势惊人的炼器锤,皆已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痕迹。锤影黯淡,灵光紊乱,甚至本体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然而,细看之下,杨云天那柄锤的受损程度,明显要轻于刘大猛的炼器锤。
“咦?奇怪……刘宗主这柄锤,无论初始气势还是材质底蕴,似乎都更胜一筹,为何反倒是他这边损伤更重?”场外,几位眼力高超的长老已然看出了端倪,低声议论起来。
那位先前败于杨云天手下的长老,此刻倒是颇为客观,低声向同门解释道:“若单论材质胚子的基础,刘宗主的确实力更强。
那人的锤胚,根本未曾经过‘启灵’激发物性,死气沉沉,论底子恐怕还不如我炼的那柄。
但你们看他锤上那些不时亮起的诡异纹路,那才是关键!那些纹路赋予了这墨晶铁本身根本不具备的各种特效,这就好比两位武功相若的高手对决,一个手持神兵利刃,一个空手,胜负自然偏向有兵器的一方。”
他此刻毫不吝啬对杨云天的称赞,毕竟败给这样的对手,并不算丢人。
另一位一直沉默观察的长老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惊疑:“不止如此!你们仔细看,那人的法锤……是不是在自我修复?”
此言一出,众人凝神细看,果然发现端倪!
杨云天的炼器锤每次对撞后虽也受损,但其上灵纹微光流转,竟在悄无声息地汲取周围天地灵气,将那些细微的裂痕与损伤缓缓修复弥合!
正因为有着这持续的“自愈”能力,才使得它表面看来损伤始终较轻。
场中,亲身感受的刘大猛对此体会最为直接深刻。
每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双方锤体承受的冲击和瞬间损伤其实是相差无几的。
但对方法宝竟能边打边修,而自己的法宝却只能不断累积损伤!此消彼长之下,差距便如滚雪球般越拉越大。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力感。
天工先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又轻轻摇头,仿佛早已预见了结局。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童子传音叹道:“这‘灵纹派’果然如古籍所载,在法宝成型初期,威能确实远胜我‘本源派’。
若给大猛这柄锤三五载时光精心温养,令其物性彻底圆融贯通,诞生器灵雏形,定然不惧对方这等取巧之术。可惜啊……时不我待。”
就在他话音甫落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杨云天心念一动,那巨大的锤影骤然收缩,尽数没入本体之中。
原本硕大的炼器锤瞬间缩小至拳头大小,通体光芒内敛,颜色转为深邃的暗金,质感变得如同实质的精金,凝练到了极致!
下一刻,这枚浓缩了全部力量的“小锤”,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速度暴增,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刘大猛那柄巨锤虚影本体之上,一道先前对撞中产生的、最为明显的裂痕处!
“噗——咔嚓!”
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心颤的异响传来!
那小锤竟如热刀切牛油般,直接穿透了巨锤的防御灵光,从那道裂痕处钻了进去!
紧接着,刘大猛的炼器锤如同被击中了要害的琉璃制品,锤身之上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哗啦啦——”
下一刻,整柄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炼器锤,在空中轰然解体,碎裂成十几块大小不等的残片,灵光彻底湮灭,如同废铁般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全场死寂。
胜负,已分。
第77章 童子来访
两三日之后。
杨云天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天工阁特制的高阶客卿长老袍服,玄色为底,金丝绣着繁复的器鼎云纹,彰显着其新晋的特殊地位。
他正与王也二人,悠闲地坐在一处景致绝佳的洞府外亭台中品茗闲聊。
这处洞府,乃是天工阁特意为他划拨的居所与修行之地。整座山峰都被阵法笼罩,方圆四五里内,皆为他的私人领域,未经允许,宗门弟子乃至寻常长老皆不得擅入。
此地灵气之浓郁,几乎堪比几位阁主专用的核心区域,堪称宗门内最顶尖的福地之一。
更为难得的是,宗门在丝毫不破坏山间原有灵秀景致的前提下,竟以高明阵法,硬生生将一条品质不俗的地火矿脉引导至此,贯穿山腹,形成了一处极佳的炼器环境,可供他随时取用地火,淬炼器物。
如此规格的待遇,莫说是前来投靠的客卿散修,便是宗门内许多资历深厚的长老,也未必能够享有。然而,当宗门宣布将此峰划归杨云天使用时,却罕见地没有引起任何公开的反对之声。
一切皆因两日前那场惊动全宗的炼器比试。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杨云天以一己之力,连败多位宗门炼器高手,更是正面击溃了副宗主刘大猛的法锤,其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炼器造诣,已然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拥有这等实力,享受与之匹配的待遇,在众人看来,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啧啧,洛兄,这地方可真是不错!”王也打量着四周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的山景,又感受了一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啧啧称奇,“看来这天工阁,对你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杨云天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云海,淡然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们看中我的技艺,我亦需借此地的资源与人脉,探寻归途与……其他一些事情。”
王也嘿嘿一笑,凑近了些,低声道:“那接下来,洛兄有何打算?总不能真就一直在这儿给人当客卿长老吧?”
杨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暂且在此立足,熟悉此处情况。至于下一步……且行且看吧。至少眼下,这里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起点。”
杨云天目光看向王也。
此刻的王也,也换上了一身天工阁执事规格的长袍,虽不及客卿长老袍服华贵,却也整洁利落。
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白玉温润,其上清晰地篆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洛”字——这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着他与杨云天的特殊关系。
按照宗门规矩,客卿长老有权携带少量侍从入门,这些侍从亦可享受宗门发放的俸禄,算是吸引高阶散修的一种福利。
但像王也这样能获得正式执事身份、且有明确职司安排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一切,自然仍是借了杨云天的光。
“虽说在旁人眼中,你是我带来的侍从,”杨云天语气平和,并无居高临下之意,“但我从未真将你视作仆役。你自家有何打算?是打算随我在这天工阁盘桓一段时日,还是另有想法?”
王也对眼下这“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处境倒是颇为满意,但听到杨云天询问,脸上还是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讪讪笑道:“洛兄您既然决定在此驻足,小弟我当然是要追随左右的。不过……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有些磕巴地继续说道:“小弟我寻思着,整日闲着也是闲着,就……就想借着洛兄您的名头与声势,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把那墨云岭墨家给收拢过来。好歹也算是一方势力,运作得当,或许能有些用处……”
他说得小心翼翼,毕竟这种狐假虎威的行径,终究要看“老虎”本人是否乐意。若是瞒着杨云天私下动作,一旦被察觉,反而会弄巧成拙。
杨云天听罢,脸上并无波澜,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意道:“行啊,你若有兴趣,便放手去做便是。我既允你跟随,自然会为你撑腰。”
王也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那就多谢洛兄成全!小弟定……”
他话未说完,杨云天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明确的界限:“借我名头可以,但若因此惹出什么麻烦,需得你自己去解决。我可不会事事替你出头,充当你的打手。”
他微微一顿,刻意将“如今”二字咬得重了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也一眼:“想真正‘利用’我,以你如今的分量……还早了些。”
这话看似敲打,实则暗藏深意。他深知眼前这看似落魄的王也,未来乃是能登临化神之境的一方巨擘,被其“利用”从某种角度看甚至是种认可。
但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该有的分寸必须清晰。
王也此刻自然听不出这话里的多层含义,但得到杨云天首肯已让他心花怒放,连忙保证道:“洛兄放心!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以您如今在天工阁的声望,只要亮出这名头,哪个不开眼的敢真为难小弟?有这块玉佩,就足够镇住场面了!”
他得意地掂了掂腰间那枚刻着“洛”字的玉佩,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护身符。
二人正说话之间,阵法之外突然传来一声老气横秋的拜访之语:“是洛小友的青居么?可否容老夫前来讨一杯薄酒。”
这声音明明清脆如童子,却偏偏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老成,更有一股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院中灵植簌簌作响。
杨云天这两日刚搬入此地,还未有同道前来拜门,没想到这第一位访者居然是元婴修士。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王也,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起身撤去禁制,亲自前往门口相迎,王也落后半步,但并不像别的侍从那般唯唯诺诺。
门前悬空飘着一位身着杏黄道袍的童子,杨云天前两日曾在炼器阁远远见过此人,当时只道是与天工先生一般的太上长老。此刻细看,才发现童子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盘中指针无风自动。
“太上长老亲临寒舍,晚辈顿觉蓬荜生辉。”杨云天抱拳时特意将手腕压低三分,“本欲待洞府收拾妥当后登门拜见,反倒是劳您先行一步,实在是晚辈的不是。”
童子闻言哈哈一笑,足尖轻点便飘入洞府。他经过时带起一阵檀香混着朱砂的奇特气息,袖口绣着的星纹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我可不是这天工阁的人。”
童子摆摆手,腰间罗盘叮当作响,“按规矩,你这新任客卿长老才是此地主人,老夫今日可是来讨酒喝的。”
杨云天瞳孔微缩。
他确实不知天工阁还有这等规矩,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竟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略一沉吟,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恕晚辈眼拙,不知前辈是……?”
这话问得童子身形一滞。
以他“窥天童子”的名号,整个修真界元婴以下谁人不识?眼前这小子明明只有结丹修为,却当真一副全然不识的模样。童子眯起眼睛,罗盘上的指针突然急速旋转起来。
“咳咳。”
童子袖中手指掐了个诀,稳住躁动的罗盘,“老夫乃天衍道宗玄机子,同道抬爱唤作‘窥天童子’。”他说着故意在“窥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前日恰见小友那手炼器手法颇为精妙,特来讨教。”
“原来是窥天前辈!”杨云天恭敬长揖,不过他分明看见在自己说出“窥天”二字时,童子额角青筋跳了跳,腰间罗盘更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童子面上笑容不减,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修炼的《周天推演术》向来无往不利,此刻却连对方最基本的命格都推算不出。更古怪的是,每当他想探查这年轻人时,神识就像撞进一团迷雾,反而被反弹得隐隐作痛。
石台上摆着杨云天与王也先前对饮的玉杯,杯中还残留着些许茶香。
王也动作利落地换上两个新杯,又从袖中取出一壶上等灵酒,为二人斟满后,低声对杨云天道:“洛兄...贵客来访,我先告退了。”
杨云天微微颔首:“无妨,我来招待便是。”
王也向童子恭敬行礼,正欲退下。
童子原本并未在意这个侍从,他此行的目标本就是杨云天。
但自进门起,他就注意到这个侍从举止从容,全无卑躬屈膝之态。
再看石台上摆着的两个茶杯,分明是主客对饮的架势,此人绝非寻常仆役。
童子素来喜好推演天机,见状下意识掐指一算,却陡然变色。卦象中竟显出十六字谶言:“紫气缠身,贵不可言。潜鳞在渊,一飞九天。”
“且慢!”童子急忙叫住欲离去的王也,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
“怪哉!老道我观你周身紫气氤氲,浓郁非凡,此乃天眷之象。”
“眼下虽似蛰龙潜眠,然风云际会之时,必当腾跃九天,光耀寰宇。汝之未来,非老道我可窥其全貌,成就定在我之上矣!嘶~~”
第78章 问个前程
童子的卦言落入耳中,修为尚不及筑基的王也,只当是句无关痛痒的戏言。
他混迹市井行乞多年,三教九流的门道见识过不少,自己为了糊口,也常摆个卦摊,说些逢场作戏的吉利话。
因此,他虽对这修为高深的前辈心存敬意,却也将这番判词看作是对晚辈的寻常祝福,当下便抱拳一礼,谢过了对方的“夸奖”。
然而,这话听在杨云天耳中,却不啻于一道平地惊雷。
无他,只因这童子的卦,算得实在太准了!
杨云天心知肚明王也的未来是何等光景,只因他本人便是自未来而归。
可眼前这童子,竟能凭自身本事窥破天机,而非知晓既定的结局——这才是最令他震撼之处。
“此刻蛰伏,未来腾飞……成就不低于我?”杨云天心念电转,这童子分明是元婴中期的大修,所谓“不低于”,岂非意味着王也日后至少也是元婴后期,乃至……化神之境?这竟与自己所知的未来分毫不差!
此时的童子,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随意起的一卦,竟算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命格。
大能修士何时变得这般寻常了?
再观眼前二人:一个如迷雾深潭,自己的卜算之术竟丝毫无法窥探其根底;另一个虽能推算,其结果却骇人听闻——此子后半生命运,竟被一股远胜于他的强大力量强行遮掩。
能拥有如此手段蒙蔽天机者,修为至少也是化神以上!今日究竟是撞了什么运,竟同时遇上这两个“怪胎”?
杨云天见那童子如老僧入定般陷入沉思,自己心中亦是念头飞转。
他如今暂留于天工阁,说到底,不过是苦于没有回归之策。若能请动眼前这位高人卜上一卦,为自己指明一条前路,总好过如今像只无头苍蝇,在这茫茫世间徒劳乱撞。
虽说此举有可能让对方窥破自己的根脚来历,但杨云天笃信,对方非但不会大肆宣扬,反而会竭力替他遮掩。
究其根源,卦者虽能窥见一线天机,但“参透”与“说破”却有天壤之别。
方才童子将王也的卦象直言道出,已是犯了忌讳,冒了奇险——此刻天际已有劫云悄然汇聚,只是被童子以玄妙法术暂时阻挡在外罢了。
若他真敢将自己的隐秘来历弄得天下皆知,无需旁人出手,冥冥中的命理反噬便会先让其万劫不复。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即便对方能算出自己的归途,将这天机告知于他,同样要承受不小的反噬之苦。
彼此萍水相逢,对方凭什么要为自己付出这等代价?
杨云天心中权衡再三,犹豫不定,但那一丝寻得归途的希望终究占据了上风。
他决定试一试。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酒壶撤下,换上了一壶新沏的茶水。
那茶叶乃是当年从青翁处“顺”来的珍品,拢共不到二两,他自己平日都视若珍宝,根本舍不得饮用。
此刻,壶中倾出的茶汤翠绿欲滴,氤氲升腾的茶气仿佛蕴藏着生命灵韵,异香扑鼻。
童子被这沁人心脾的茶香一激,终于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目光落在眼前这杯显然蕴藏着深厚灵韵的茶汤上,他心中不由再次掀起波澜,暗自称奇。
“窥天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前辈能出手相助,此恩晚辈定当铭记!”杨云天言语恭敬,却并未直接道明所求何事。
“哦?”童子闻言,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在这青年面前接连受挫,险些连自家道心都动摇了几分,此刻见对方竟主动开口相求,胸中那股憋闷之气总算舒缓了些许,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属于前辈高人的淡然与矜持:“求老夫出手?你可知道,请动老夫的代价,可不轻啊。”
说罢,他再次端起那杯灵气盎然的茶,轻呷一口。
茶汤入腹,顿觉一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如暖流般扩散开来,温和却磅礴地涌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缕乙木本源之气,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因频繁窥探天机而有些损耗的根基。
五行之中,木主生发、蕴养,于他这等常以寿元为代价叩问天机的卦师而言,这一杯茶的功效,堪比灵丹妙药,竟让他停滞已久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前辈既深谙卜卦之道,神通广大,”杨云天见对方神色稍霁,这才小心地接上话头,“不知能否……为晚辈卜上一卦?”
“卜卦?”童子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
他本以为对方所求,不过是调解与撼地宗恩怨之类需要他出面周旋的俗务,万万没想到竟是求卦。
若是平常,有人前来问卜,他心念微动间便能将来意推算个七七八八,占尽先机。可今日面对这谜团般的青年,他那未卜先知的手段竟全然失效,不免让他显得有些被动。
不过,这倒也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先前数次推演,皆是他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强行窥探,故而受到诸多阻碍。若此刻对方主动配合,心意虔诚,是否就能拨开迷雾,一窥其命运轨迹的真相?主动请求与被动窥测,其间差异,可谓天壤之别。
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说说看,你想算何事?”
与此同时,他那只小小的手已不自觉地探入袖中,将随身携带的几件温养多年的卜卦器皿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石桌上,俨然一副只要对方开口,便可立刻起卦的架势。
杨云天略作沉吟,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晚辈想请前辈算一算……前程,算一算前方该走的路。”
童子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咂了咂嘴,沉吟道:“前程?啧,这可是个棘手活儿。往事如刻碑,脉络清晰;前路却似雾里看花,变数无穷。每一念抉择,都可能衍生出万千歧路,岂是轻易能够窥探明白的?”
他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试探,想看看对方究竟执着到何种地步。
杨云天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顺着对方的话锋接道:“前辈所言极是,天道玄奥,未来岂能尽在掌握?晚辈不敢奢求清晰无误的谶语,只盼前辈能拨开迷雾,指点一个大概的方向,于晚辈而言,便是莫大的恩情,感激不尽。”
言语间,他手腕一翻,一个精巧的玉匣便出现在掌中。
匣盖轻启,内里正是约莫一两色泽青碧、灵气内蕴的茶叶,与方才冲泡的如出一辙。
他将玉匣轻轻推至童子面前,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缓声道:“前辈身份尊贵,寻常俗物自是难入法眼。这点茶叶,来历确有几分不凡,晚辈借花献佛,权当请前辈尝尝鲜,略表孝敬之心。”
第79章 天道使者
童子眼底精光一闪,那方盛放着灵茶的玉匣便悄无声息地自桌面消失,被他不动声色地纳入了袖中。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已然离开石凳,向后飘退一步站定。
只见先前取出的几样占卜器物——古朴的蓍草、斑驳的铜钱、纹路玄奥的龟甲等——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身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韵,蓄势待发。
“既然你执意要算,那老夫今日便替你卜上一卦,探一探这天机深浅。否则传扬出去,倒叫人以为老夫名不副实。”
童子语气显得颇为笃定,仿佛成竹在胸,唯有他自己知晓,心下实则并无十足把握。
眼前这几件法器,分别代表了蓍筮(shi shi)、钱卜、龟甲等不同流派的至高法门,他此刻同时施展,也是在行一场豪赌——只要有任何一种方式能穿透迷雾,窥见一鳞半爪,他今日的脸面便算是保住了。
“凝神静气,放开身心戒备,于心中默念你所求之事,老夫这便要开始了!”
童子一声低喝,随即屈指连弹,数道灵光精准地没入身前的法器之中。
霎时间,蓍草无风自动,铜钱嗡鸣旋转,龟甲上纹路流转,纷纷绽放出或青或金、或赤或玄的璀璨光芒,将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
与此同时,童子面容一肃,朗声诵出古老咒言,声调苍茫,如溯洪荒:
“伏惟先天,八卦成列。幽赞神明,通乎昼夜……”
“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今有末学,叩问前机……”
“欲知往来,爰求兆示。鬼神共鉴,天地同枢!……”
咒文方落,他并指如剑,遥遥一指点向静立一旁的杨云天。
刹那间,一道似有似无、恍若因果般的纤细丝线,竟自杨云天体内被牵引而出,与那几件光华大放的法器连接在一起。
咒文声并未停歇,转而化作低沉吟诵,似远古祀歌,萦绕不绝: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
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仂以象闰。
五岁再闰,故再仂而后挂…”
在这玄奥吟诵中,杨云天只觉得心神猛然一颤,仿佛有一部分意识被悄然抽离,与那些自行运转、轨迹看似无序却又暗合某种玄妙规律的法器,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联系。
不料,就在诸多法器光华最盛、全力推演天机之际,众人头顶上方,方才已被童子施法驱散的厚重乌云,竟以更为汹涌之势骤然汇聚,翻滚如墨,顷刻间将天光彻底吞噬,四周宛若陷入沉沉黑夜!
童子心头猛地一悸,仰头望去,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失声喃喃:“这…这是什么情况?卦象未成,天机未显,怎会引来如此剧烈的反噬?!”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心骤然翻腾变幻,竟缓缓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漠然无情的巨眼轮廓!
那眼睑微颤,正欲睁开一道缝隙,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煌煌天威已如实质般倾泻而下!
“不好!这是天道显化!此卦触及禁忌,算不得了!必须收法!”
童子骇得面色发白,口中疾呼,双手早已化作道道残影,闪电般点向半空中的诸多法器,企图强行中断卜算,切断与天机的联系。
可就在此刻,那巨眼之前,随着眼皮缝隙的微微开启,两道身影竟凭空凝现!
来者一胖一瘦,皆身着洁白无瑕的道袍,但那道袍之上灵纹流转不息,熠熠生辉,不似常服,反倒更像是一件件蕴藏着无尽威能的战甲。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两人的面容之上——竟光滑如镜,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口鼻眼耳等任何五官!
这两位无面之人方一现身,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未曾发出半点声响,便如同执行天律的傀儡,携带着冰冷彻骨的杀意,化作两道白虹,径直朝着下方的童子与杨云天扑杀而来!
童子望着苍穹之上那漠然的巨眼,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寻常卦象,至多折损老夫些许寿元……你这一卦,竟是直接要命啊!你……你究竟是何种存在?!”
杨云天此刻亦是心潮翻涌,万万没料到一次卜卦竟会引来如此滔天巨变。
但危机临头,已无暇深究。
他心念电转:此地毕竟是天工阁重地,出现这等惊天动静,阁中闭关的太上长老必然已被惊动,只要支撑片刻,待援军一到,集合众人之力,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目光扫过一旁,只见王也早已被那煌煌天威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显然是被无辜波及。
杨云天眼神一凝,此子绝不能在此殒命。
自己的玉珏空间此刻无法开启,他当机立断,掌心瞬息间凝聚起极寒之气,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符印——封字诀!
一道晶莹剔透的寒冰屏障瞬间将王也笼罩其中。此冰封之术远比寻常阵法坚固,事急从权,也顾不得此举是否会伤及他了。
“窥天前辈,这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云天周身气息开始攀升,已是战斗姿态,但在交手前,必须尽快弄清对手的底细。
“若老夫所料不差……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道使者!亦称天道傀儡!”
童子脸颊滑落一滴豆大的汗珠,声音干涩,“任何试图窥破或忤逆天道既定规则之举,皆可能引来使者降临,行抹杀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已传讯给天工老鬼,但在他赶到之前,你我必须挡下这第一波攻势……小心了,千万别死在这儿!”
今日之祸,看似两人皆有责任,但童子内心仍觉是自己的卦术引来了反噬,故而出言提醒。
此时,半空中那两道无面身影已然分开,胖硕的那位,目标明确,携着冰冷彻骨的杀意,直扑杨云天而来!
杨云天心中虽仍有万般疑惑,但此刻已不是深究之时。
他眼中厉色一闪,《乙木化龙诀》瞬间运转至极致,周身青光暴涨,片片龙鳞虚影浮现,顷刻间化作一副威严狰狞的真龙战甲!
在童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是不退反进,率先一步踏出,主动迎上了那名胖使者!
第80章 战使者
杨云天身化青虹,与那胖使者相对疾驰,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初次照面,他毫不犹豫,右拳裹挟着磅礴巨力轰然击出!
布满龙鳞甲纹的手臂撕裂空气,竟将前方空间压缩至极致,带起一声刺耳的音爆,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如涟漪般扩散,直取胖使者那空无一物的面门!
然而,杨云天的速度快,那胖使者的身法却更为诡异!
面对这刚猛无俦的一拳,对方竟不闪不避,亦未见其施展任何神通步法,原地却陡然生出一道凝实的幻影。
而它的真身,已在电光火石之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如鬼魅般绕至杨云天身后!
其手臂无声无息地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根上粗下细、闪烁着幽暗木纹的尖锐木刺,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刺向杨云天后心!
拳劲落空,打散幻影的瞬间,杨云天脊背发凉,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杀意已自身后袭来!
他不及细想,脚下雷光爆闪,施展出玄妙步法,身形硬生生向侧方横移数尺。
“嗤啦!”木刺擦着他的战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杨云天趁机猛然后撤,迅速拉开距离,心中骇然。
方才那一下,他甚至在“青木灵瞳”的洞察之下,都未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完成闪避与位移的,仿佛空间规则在其面前失去了意义。
此“人”的修为路数,简直闻所未闻!
他目光凝重,再次催动灵瞳仔细探查,却依旧看不出这胖使者的深浅。
按当今修行界的常识,修士从炼气至化神,每一大境界的突破都会引起气海、金丹、元婴的本质蜕变,气息自有其独特脉络。
除非高阶修士主动遮掩,否则大致修为不难判断。
可眼前这胖使者,体内既无金丹闪烁,亦无元婴盘坐,根本就是一片混沌虚无,仿佛它本身就不是由常规的修炼体系所构成!
“不能再以常理度之!”杨云天心念急转。
对方虽修为不显,但展现出的战力绝对达到了元婴层次,甚至更为难缠。
若非自己身负《乙木化龙诀》这等顶尖炼体功法和雷遁步法,刚才一个照面,恐怕就已遭毒手!
杨云天眼中原本盎然的绿意如潮水般退去,瞳孔深处却骤然浮现出一枚精致繁复的洁白霜纹,散发出凛冽寒意。
他并指如剑,隔空遥指那正欲再次扑来的胖尊者右腿,口中轻吐真言:
“凝!”
声落法随!胖尊者那粗壮的右腿上,毫无征兆地瞬间凝结出厚达尺余的玄冰,色泽幽蓝,重若山岳!这冰块虽未将其彻底压垮坠地,却显然极大地迟滞了它那诡异的移动速度,使其身形一滞。
一击得手,杨云天眼中霜纹光芒大盛,心中法诀如电光石火般流转。他再次开口,声调变得空灵而威严:
“寂!”
霎时间,以胖尊者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地,一座光影朦胧、符文隐现的阵法凭空浮现,将那片空间悄然隔绝。
阵中的胖尊者,那空无一物的脸上竟仿佛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波动,它不再追击,而是停滞原地,不住地四下“张望”,似乎彻底失去了对杨云天方位的感知。
这“寂”字真言玄奥无比,以杨云天如今的修为,强行施展,最多只能维持三十息。
眼见阵法奏效,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体内功法骤然转换,磅礴的雷火之力自丹田涌向拳锋。
一拳轰出,一道缠绕着刺目雷弧与炽热天火的巨大拳影,带着焚尽八荒的霸道气势,咆哮着冲入寂灭阵法,直取其中仍在茫然搜寻的胖尊者!
然而,面对这足以重创寻常元婴修士的致命一击,阵中的胖尊者却是不闪不避。
只见它双掌蓦然合十,掌心间喷涌出浓郁精纯至极的水灵之气,对着已袭至面前的雷火拳影,看似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轰!”
拳掌并未实质接触,两股狂暴能量却已悍然对撞!
雷火拳影顶着胖尊者向后滑行十数丈,势头凶猛。
但在这倒退的过程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熊熊燃烧的烈焰与跳跃的雷光表面,竟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流转不息的透明水膜。
拳影的威力如同陷入泥潭,被急速消解,变得后继乏力。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层水膜光华一闪,骤然散发出森森寒气!
待拳影终于力竭停驻半空时,哪里还有半分雷火之威?已然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寒气逼人的冰雕拳印!
下一刻,冰拳轮廓寸寸碎裂,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漫天冰晶消散于无形。
这胖尊者,竟巧妙地借用了杨云天阵法中的冰寒意境,以精妙绝伦的水系神通,生生将雷火拳影转化、湮灭!
攻势被破,胖尊者的反击却才刚刚开始。
它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莫名的手印,其身周围顿时阴风怒号,凭空卷起阵阵呜咽的旋风。
这风并非寻常气流,竟带着强烈的腐蚀特性,吹拂在其被冰封的腿上,那厚重的玄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而阴风掠过“寂”字真言阵法,那本应维持三十息的光幕壁垒,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剧烈波动起来,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噗嗤——”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传来,那“寂”字真言所化的阵法,竟从内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撕裂,光幕寸寸湮灭。
阵中那呜咽的旋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一团,眨眼间化作一条面目狰狞、通体由蚀骨阴风构成的风龙!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拖着庞大的半透明身躯,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杨云天扑噬而来!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团。
在杨云天率先迎敌之后,童子也已对上了那名瘦如麻杆的无面尊者。
与胖尊者的诡异灵动不同,这瘦尊者白袍之下,竟透出一条条如同岩浆般灼热明亮的赤红色血脉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将洁白的道袍染成了诡异的红白条纹状,散发出一种纯粹而暴戾的力量感。
第81章 恶战
瘦尊者率先发难,其干瘦的身躯如同被巨弩射出,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残影猛冲而来!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抬起那条枯瘦的手臂,握紧干瘪的拳头,带着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一拳径直轰向童子面门!
童子老成持重,心知此刻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待天工阁援军,故而并未选择硬碰硬。
他手掐法诀,身前瞬间亮起一层又一层流光溢彩的防御光罩,如同坚实的壁垒。
“咚!咚!咚!”
瘦尊者的拳头接二连三地砸在光罩之上,攻击方式朴实无华到了极致,每一拳却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光罩剧烈震颤,涟漪疯狂扩散,最外层的防御应声而碎,童子只得不断诵念咒文,催动法力修补和生成新的光罩,一时间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纯粹物理攻击压制得只能坚守。
“他奶奶的!”童子被震得气血翻涌,忍不住向一旁啐了一口,脸上写满了郁闷与无奈,“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上这么个天道催生出的怪物体修!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童子以卦术入道,一身修为虽已臻至元婴中期,但若论正面搏杀之能,在同阶之中确属垫底。
然而,卦师之难缠,从来不在硬碰硬。
以往对敌,他往往能在交手之初,便以神识推演出对方后续十招、百招的所有变化,于电光火石间寻出破绽与最优解,从而料敌先机,从容周旋。
因此,即便战力不强,寻常元婴修士想击败他这等精于算计的卦师,也绝非易事,多半是陷入相互拉扯的消耗战。
可今日,童子算是遇上了克星。
他一边狼狈维持着防御,一边在心中破口大骂:“妈的!这贼老天看来是算准了老子擅长推演,故意派来这么个只懂抡拳头的莽夫!老子就算推演出它下一拳要打哪儿,这纯粹的力量碾压,又他娘的有何解法?”
眼见一味防御绝非长久之计,童子眼神一凛,瞬息间指尖飞舞,一道灵光打入脚下地面。
“嗡”的一声轻响,以他为中心,一座覆盖数十丈方圆的诡异阵法骤然蔓延开来。
阵法之内,光影扭曲,气机紊乱。童子身形一晃,不再硬抗,反而借助阵法之利,与那瘦尊者玩起了捉迷藏。
瘦尊者每一拳轰出,都看似能将童子打得粉碎,可拳风过后,童子的身影又总能在阵法另一角险之又险地重新凝聚。
瘦尊者虽力大无穷,却似乎不擅破阵,只能依循气机感应,一次次徒劳地追杀而去。
此法虽仍消耗法力,但比之前硬抗那开山重拳,已是轻松了太多。
童子得了喘息之机,嘴上便又不饶人起来:“体修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只知道抡拳头!有本事跟你道爷比比术法推演啊!”
他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杨云天那边的战况。
只见那边光华乱闪,金芒、青藤、水龙、火鸟各系法术轮番登场,打得异常激烈,看得童子一阵眼花缭乱,险些被身后的瘦尊者追上。
“这小子……竟然精通如此多属性法术?之前还真是藏拙了!不过看情形,他似乎也被那胖使者克制,陷入了下风……再不来援兵,我二人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了!”
危急关头,童子脑中灵光一闪,冲着杨云天大喊道:“小子!这天道窥破了你我弱点,派来的使者专克我等!交换对手!或许尚有转机!听说你有一件专克体修的法……”
“宝”字还未出口,那一直看似只会蛮干的瘦尊者,竟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加速,诡异地绕过了阵法干扰,再次出现在童子身后,结结实实一拳轰在其背心!
“哎呦!”童子痛呼一声,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砸向杨云天附近。
杨云天此刻亦是满心憋屈怒火。
他仗着《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玄妙,自问同阶法术比拼绝无敌手,即便对上普通元婴初期修士,凭借层出不穷的手段也能周旋。
可这胖尊者,竟似与他一般,各系功法信手拈来,且每一次出手都恰好属性相克,让他十成威力只能发挥七成,处处受制!
此刻,他与跌撞而来的童子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付那手段诡异的胖尊者,或许童子以卦术周旋更为合适;而这蛮力体修,自己凭借强悍肉身和那件法宝,未必不能一战!
“好!”
二人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杨云天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追击而来的瘦尊者。而童子则强忍气血翻涌,指诀变幻,瞬间接替了杨云天的位置,一道道玄奥卦象屏障升起,迎向了那法术频出的胖尊者。
杨云天并未一上来就祭出那件压箱底的“噬心钟”。
此宝专为克制纯粹体修而炼,威力奇大,却有个致命弱点——极畏术法轰击。在摸清这瘦尊者的底细前,他不敢轻易动用。
此刻,他再无丝毫保留,十成力量轰然爆发!
周身所化的青龙战甲,在之前与胖尊者的激战中已承受了大量伤害,此刻光华略显黯淡,但依旧坚实地覆盖全身。
杨云天将残存灵力与肉身气血尽数凝聚于右拳,龙鳞甲纹光芒骤亮,悍然迎向瘦尊者那干瘦却蕴含着崩山巨力的拳头!
“轰——!”
双拳交击的刹那,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座山岳的猛烈对撞!
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顺着拳臂瞬间冲入杨云天体内,疯狂肆虐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杨云天只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凡人孩童,被一头发狂的洪荒巨象正面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之前牛顶天那号称开山的一拳,与此刻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了元婴期体修的恐怖之处。
若非有这青龙战甲抵消大半冲击,加之自身所修多种炼体秘术已将肉身锤炼得远超同阶,只怕这一拳之下,寻常结丹修士当场就要化为齑粉!
“嘭!”杨云天的身体如同陨石般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止住势头,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之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他倒地翻滚的同时,一丝丝淡青色的生命气息正从周围残破的草木中悄然渗出,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涓涓汇入他的体内。
这正是他这两日搬来之后悄然布下的“万灵朝霞阵”在发挥作用!
此阵能汲取方圆草木之灵精,化为精纯的生命源气滋养己身。
尽管战场波及使得不少树木损毁,但残存植物的灵息依旧源源不绝地涌来,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躯体,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第82章 再用噬心钟
杨云天强忍周身剧痛,从地上踉跄站起,迅速摸出两粒疗伤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暂缓了体内的翻江倒海。
他抬头,目光凝重地锁定前方那道瘦削却散发着恐怖力量的身影。
一番硬撼下来,他已确定,这瘦尊者的确是位纯粹到极致的体修,攻击中不含丝毫法力波动,完全符合使用“噬心钟”的条件。
然而,此刻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却是:这件专克体修的法宝,能否承受住对方如此狂暴绝伦的连续轰击?
形势危急,不容他多想,另一侧,童子已被那手段诡异的胖尊者逼得险象环生,连看家本领都施展了出来。
自己这边必须想办法拖延,等待天工阁的援军。
可交战至今,时间虽不算长,但也绝不短,阁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杨云天抬头望了一眼苍穹上那如同墨染的黑云,心中了然——定是这天道显化的屏障,隔绝了此地的动静!
“不能再等了!”杨云天眼中厉色一闪,右腿猛然抬起,旋即重重跺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以他脚掌为中心,一道无形的震荡波纹如水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下一刻,周围残存的草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精华,疯狂舞动!更有数十棵事先隐藏于地下的灵木种子,如同得到号令的士兵,破土而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合抱粗的参天巨木,组成了一片诡异的森林!
与此同时,杨云天双手印诀变幻如飞,以脚下的“万灵朝霞阵”为基,引动生死枯荣之气,阵法光华流转,瞬间转变为更为玄奥复杂的“枯荣双相阵”!
他身前那枚拳头大小的青铜小钟——“噬心钟”,也随之滴溜溜旋转起来,散发出古朴厚重的黄光。
电光火石之间,一套组合防御已然完成!
只见杨云天的身影,被笼罩在一口凝实无比的黄澄澄巨钟虚影之内,钟壁上符文流转,固若金汤。
他身旁,一棵翠绿欲滴、仅一人高的小树苗无风自动,摇曳生辉,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坚韧的道韵。
而更外围,则由那数十棵骤然生长的参天巨木围拢成一道巨大的环形木壁,将前方空中的瘦尊者困于阵中空间。
杨云天此举,正是将“枯荣双相阵”的生生不息之守,与“噬心钟”的绝对物理防御二者叠加!
他以这两种皆堪称逆天的防御手段,构筑起三重壁垒,决心硬抗对方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攻击。
杨云天索性盘膝坐下,将自己牢牢藏于这精心构筑的三重“乌龟壳”内,以逸待劳,静候对方来攻。
为防这瘦尊者见难以攻破,转而去找童子的麻烦,他甚至还刻意伸出手臂,对着空中勾了勾手指,极尽挑衅之能事。
然而,这等行为并未激起瘦尊者丝毫怒意,它仿佛真是一具毫无感情的傀儡,唯一的指令便是清除目标。
只见它身形微俯,下一刻,脚下空气爆出一声音爆轰鸣,整个人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以骇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那张空无一物的面孔,死死“锁定”着钟内的杨云天,在距离尚有十余丈时,便已拧腰摆臂,蓄足了毁天灭地的拳势!
杨云天见对方来势如此凶猛,不敢有半分托大,全力运转功法,周身法力如江河奔涌,疯狂注入身前的噬心钟本体。钟体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严阵以待。
“铛——!!!”
巨拳与黄钟虚影悍然碰撞!一声仿佛能震碎神魂、直透九霄的宏大钟鸣,骤然炸响!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钟鸣入耳,即便杨云天身处钟内,受到的影响已降至最低,此刻仍觉气血如沸,双耳嗡鸣,头晕目眩,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他心中骇然:自己尚且如此,这一拳本身蕴含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随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噬心钟仿佛被彻底激活!
整个钟体金光大放,由古朴青铜之色瞬间化为璀璨夺目的黄金之钟,宛如大日降临!
钟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精妙铭文,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游鱼,急速流转、组合、变幻!
几乎就在钟声余韵未消的刹那,五道耀眼的金光自铭文中激射而出,落地便化作五具身披金甲、符文缭绕的战傀!
这些金甲傀儡体型与瘦尊者相仿,甲胄上流淌着与噬心钟同源的玄奥铭文,眼中跳动着冰冷的战斗火焰。
五具金甲傀儡甫一现身,无需指令,便化作五道金色闪电,悍不畏死地扑向瘦尊者,瞬间将其合围,战作一团!
看到金甲傀儡成功牵制住对手,杨云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甚至涌起一丝庆幸:“还好,还好抗住了!幸亏当初祭炼此钟时,融入了那些能免疫部分物理冲击的诡异沙砾,否则……”
但当他看清场中局势,嘴角又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惨笑。
五具金甲傀儡,这已是当前状态下噬心钟所能召唤的极限!这意味着,眼前这瘦尊者的瞬间爆发战力,恐怕已堪比六名同阶元婴修士的合力!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力量!
场中,战斗异常惨烈。
金甲傀儡虽防御惊人,但在瘦尊者那开山裂石的重拳下,往往硬抗五六击便会轰然爆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但它们的拳头也绝非摆设,每一次击中,都能让瘦尊者的身躯微微震颤,五具合围之下,拳影交织,总算勉强挡住了那恐怖的攻势,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杨云天趁此喘息之机,连忙又吞下几颗丹药,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随即目光急切地投向另一处战团。
然而,童子的状况显然并不比他这边好多少,甚至更为狼狈。
方才他与那胖尊者交手,深知对方手段之诡异多变,各种属性法术信手拈来,且招招克制,极难应付。童子虽以卦术周旋,显然也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杨云天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自身这边凭借“噬心钟”与“枯荣双相阵”的巧妙结合,才勉强困住瘦尊者,形成脆弱的平衡,可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贸然分心他顾,或是撤去阵法支援,只怕瞬间就会被眼前的瘦尊者打破僵局,届时二人皆亡。
“唉,死道友不死贫道……童子前辈,眼下只能靠你自己撑住了,但愿天工阁的援军能及时赶到。”
杨云天心中暗叹一声,压下前去相助的念头,现实让他不得不做出最理智却略显无情的抉择。
第83章 转机突现
杨云天收敛心神,将精力专注于操控眼前的两大依仗。
一方面,持续将法力注入“噬心钟”,维持钟体虚影的稳固,支撑那五具金甲傀儡与瘦尊者鏖战;另一方面,则全力运转“枯荣双相阵”。
阵法之力悄然弥漫,如同无形的根须,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汲取着阵中瘦尊者周身散发出的磅礴气血与能量,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源,反哺自身消耗,并逐渐削弱着对手。
“幸亏这天道使者似乎并无自主思维,只知机械地执行抹杀命令,如同最高明的战斗傀儡,却缺乏临机应变的智慧。”
杨云天心中暗道侥幸,“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有正常判断力的对手,恐怕早已察觉到我这阵法在持续汲取其力量,必然会想方设法破阵而出,而非像现在这样,只知一味猛攻金甲傀儡。”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那五具金甲傀儡终于在瘦尊者不知疲倦的狂暴攻击下,相继爆碎成漫天金光,消散无踪。
瘦尊者那空无一物的面孔再次“锁定”钟内的杨云天,没有片刻停歇,身形一动,脚下炸开一圈气浪,再度冲杀而来!又是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着崩山巨力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噬心钟虚影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钟鸣再次响彻四方,新的五具金甲傀儡应声凝现,一步踏出钟壁铭文,悍不畏死地迎上,重新将瘦尊者缠住。
然而,就在瘦尊者转身冲来的电光石火之间,杨云天与其“四目相对”(尽管对方并无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令他心神剧震的细节——在对方蹬地加速的刹那,其脚下竟迸发出一丝极其细微、却熟悉无比的漆黑色雷光!
“黑色劫雷?!”
杨云天心中骇浪滔天!
这黑色劫雷他岂止见过,当初在万妖域,他险些将其炼化为己用!
后来却被甲子秘境之主——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绝非此界人物的仁渡和尚前世之身,出手强行抹去。
当时那位大能曾诧异道:“咦?你这道黑雷符文怎么回事?去掉去掉,你想变成天道使者啊!好不容易避开天道耳目,你还主动招惹,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当初他还不甚理解,甚至暗自埋怨对方夺走了自己的机缘。
如今亲眼见到这天道使者身上出现了同源的黑色劫雷,再回想那位大能的话语,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直冲头顶!
若当时没有遇到那位大能,自己继续温养那道黑色劫雷,最终会不会……也变成眼前这般无面无识、只知执行天道抹杀命令的傀儡?
想到这里,杨云天不禁一阵后怕,冷汗涔涔而下。
场中,战斗依旧激烈,瘦尊者仿佛永动机般不知疲倦。
而“枯荣双相阵”则在持续运转,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对方磅礴的精元血气,并通过那株生机盎然的小树,缓缓传导至杨云天体内,助他恢复。
这股精元异常奇特,与寻常血肉精华截然不同,其中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纯粹的气息。
突然——
杨云天储物袋中产生一阵异动!
那株被他视为本命法宝胚胎、一直以自身精气小心蕴养的“万化母株”,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一般,竟自行从储物袋中飞出!并且向他传来一道清晰无比、充满渴望的神识意念!
这“万化母株”自当年助他偷渡黄泉水后,便一直陷入沉寂,无论他用何种灵气、宝物喂养,都反应寥寥。
此刻,它竟首次主动索求,目标直指那来自瘦尊者的奇特精元!
这股精元对杨云天而言,目前最大的作用不过是加速恢复。
眼见“万化母株”如此渴望,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将传导而来的精元之力,通过阵法引导,尽数灌注到身旁那株作为阵法枢纽的小树之上。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将“万化母株”的根须,嫁接在了小树的树干之上。
“既然你想要,那便全都给你!我倒要看看,这天道使者的力量,能让你产生何种变化!”
杨云天盘膝坐于噬心钟凝实的虚影之内,暂时得以喘息。然而,目光扫向另一侧战场时,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只见童子此刻已是披头散发,道袍破损,满脸鲜血淋漓,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俨然是强弩之末。
他在那胖尊者层出不穷、属性克制的诡异法术轰击下,只能凭借精妙卦术狼狈躲闪,败象已露,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被彻底拿下。
童子也瞥见了杨云天这边“岁月静好”的模样,对比自身险象环生,急火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多半是被气的。
他心中追悔莫及:“老夫真是鬼迷心窍,为何要替这灾星卜算!这下可好,怕是要把自己这条老命都给算进去了!”
他早已发出的传讯玉简至今石沉大海,心中已然明了:这方天地定然被那天道显化的黑云屏障彻底隔绝,求救信号根本传不出去!
杨云天看似安稳,内心实则同样焦灼万分。
他清楚,一旦童子落败,那手段诡异的胖尊者腾出手来,与眼前这力大无穷的瘦尊者形成夹击之势,自己纵有噬心钟和阵法相助,也绝无生还可能。
可眼下他确实无法抽身相助,阵法与法宝皆需他全力主持,一旦离开,防御立破,同样是死路一条!
两人竟陷入了一种无奈的死亡循环。
“铛——!”
就在这时,瘦尊者再次轰碎了几具金甲傀儡,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又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噬心钟上!
宏大的钟声如同实质的波浪,携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层层叠叠地向远方扩散开去。
也就在这一刻,转机突现!
远处天际,那浓稠如墨的黑云边缘下方,仿佛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琉璃不堪重负最终破碎的脆响!
杨云天霍然抬头望去,只见那笼罩四野、隔绝内外的天道屏障,竟在这连续不断的、蕴含着特殊震荡之力的钟声冲击下,被硬生生震开了一道裂缝!
就像漆黑的穹顶被捅破了一个窟窿,一缕久违的、温暖而耀眼的阳光,如同希望之剑,从缺口中直射而下,照亮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第84章 童子危机
天工阁后山,禁地深处。
此地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乃是阁内三位太上长老清修与炼制重宝的所在,平日若无惊天大事,绝不允许任何弟子靠近打扰。
此刻,天工先生正对着一尊烈焰熊熊的炉鼎紧锁眉头。
他身旁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的,正是前几日杨云天炼制的那柄蕴含独特道韵的炼器锤。
炉中,一件小小的器胚正在火焰中沉浮。
天工先生再次拿起那柄炼器锤,指尖细细摩挲,感受着其中难以言喻的灵韵。他沉吟片刻,引动锤中一丝气机,小心翼翼地向炉中器胚烙印下一道繁复的灵纹。
灵纹落下,光华一闪,却并未达到预期中的完美融合。
天工先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困惑与挫败。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当日杨云天炼器时那行云流水、却又暗合天道自然的每一个步骤。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无奈地撇了撇嘴,自嘲道:“看是看会了,道理似乎也懂了,可这手……它就是不听使唤!唉,亏得老夫还自称炼器宗师,竟连个小辈的独门手法都偷学不来,真是……”
他话音未落,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悸,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感骤然袭来,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怎得今日莫名心慌意乱……罢了罢了,看来今日心境不佳,强求不得,炼不出好货了。”天工先生意兴阑珊,挥手熄灭了炉火,对炉中那件半成品看也不看。
他沉吟片刻,指间灵光闪动,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几息之后,一名身着核心执事服饰的弟子身影一闪,恭敬地跪伏在地:“参见太上长老!”
“今日宗内,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天工先生沉声问道。
“回禀太上长老,宗内一切如常,并无大事。不过……”执事略微犹豫,还是据实禀报,“听闻近日有几个家族联合,意欲打压墨氏,皆是往日受过墨家欺压的。前几日墨家两位长老在迎客峰……确实丢了不小的颜面。”
天工先生摆了摆手,对此等宗门内斗的小事似乎毫不在意。
他转头望向杨云天新洞府的方向,神识微微探出,却感应不到老友的气息,遂又问道:“窥天那老儿,可还留在宗内?”
“昨日窥天前辈尚在。听负责接待的弟子说,前辈昨日特意打听了洛长老新洞府的具体方位,今日一早,想必是前去拜访洛长老了。”执事恭敬回答。
“这老家伙……”天工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揶揄之色,“怕是已经自行离去了吧?走的时候居然连声招呼都不跟老夫打,真是越老越没规矩。”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童子已经离开。
略一思忖,天工先生吩咐道:“传令下去,这位新来的洛长老,近期就先不给他安排具体职司了,一应俸禄照常发放,修炼资源与炼器材料,都按最高规格供给。”
他心中盘算,既然有意谋求对方的炼器技艺,自然要视为座上宾。先施以恩惠,让其欠下人情,日后才好开口请教。
“弟子遵命!”执事领命,正欲退下。
就在此时——
“铛——!!!”
一声仿佛能穿透神魂、撕裂耳膜的宏大钟鸣,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声浪滚滚,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工阁宗门!
天工先生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瞬间投向声音源头——正是他方才所望的,杨云天的洞府方向!
只见那边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之内,黑云翻滚,魔气森森,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恐怖法术余波如同失控的蛟龙,不断从缺口边缘溢散出来!
“那是……?!”天工先生瞳孔骤缩,虽不明具体缘由,但那边绝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问题!
霎时间,两道颜色各异的长虹破空而来,落于院中,显露出另外两位太上长老的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肥硕的长老面带惊容,急声问道:“师兄,发生何事?我这正炼制到关键处,被这钟声一惊,差点功亏一篑!”
天工先生面色凝重如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取出一枚正闪烁着急促光芒的传音玉简,沉声道:“你们……自己听吧!”
他法力注入,玉简中立刻传出一个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熟悉声音,正是童子!
“天工老鬼!快过来帮忙!有人潜入你宗,欲要对我等下手,快来!”
“你快些!敌人实力强得离谱,老子不是对手!再叫上几人,快!”
……
“老鬼!你他娘的人呢?!你再不来,老夫就要被打死了!!”
“老鬼!老鬼!你回个话啊!!”
玉简之中,顷刻间连续爆出十余条语速极快、充满惊怒与催促的求救讯息!每一条,都像重锤敲在三人心头!
……
战场之上,杨云天虽暂时困住瘦尊者,眼见其气息在阵法与噬心钟的双重削弱下已开始缓慢下降,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另一侧,童子的情况已危如累卵,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童子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体内法力几乎耗尽,十不存一,全凭着一股求生本能和精妙遁术在勉强支撑,身形狼狈地在那胖尊者层出不穷、属性克制的诡异法术间隙中闪转腾挪。
他一生卜算天机,何曾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往日对敌,他总能料敌先机,凭借高超的推演与玄妙遁术,即便不敌,也能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从容退走。
可眼前这天道使者,其推演之能竟似乎不弱于他!他往往刚推算到对方下一步动向,对方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推算结果,后招立变!
这让他陷入了极度被动的两难境地:对方露出的破绽,究竟是真正的失误,还是精心布置引他入彀的陷阱?若双方仅是在推演上棋逢对手倒也罢了,偏偏对方还拥有那令人眼花缭乱、信手拈来且招招克制的恐怖术法!
自己的长处被完全抵消,而对方的优势,自己却无一丝办法应对。
“再撑一阵……再撑一阵就好……”童子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全凭意志在硬扛。
第85章 援军到来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一次竭力闪避之后,那胖尊者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下一次遁光落点的正前方!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退路!
胖尊者那无面的孔洞“注视”着童子,掌心之中,一道凝聚着毁灭气息、完全由罡风构成的青黑色风鸟虚影已然成型,带着尖锐的嘶鸣,对着身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童子迎面轰来!速度之快,范围之广,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完了!想不到老子纵横一生,今日竟要交代在这里!”童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却已无力回天,只能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
“何方宵小!竟敢在我天工阁内行凶,草菅人命!真当我宗无人否?!”
一声蕴含着磅礴法力与无尽怒意的冷叱,如同九天雷霆,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被钟声震破的天空缺口处,三道散发着浩瀚气息的身影巍然屹立!
外界灿烂的阳光正从他们身后的缺口倾泻而入,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边,宛如天神降临,光辉万丈,威严不可侵犯!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青黑色风鸟即将吞噬童子的刹那,两道璀璨流光后发先至,如同两颗坠落的星辰,稳稳拦在童子身前!
光芒敛去,现出一面古朴盾牌与一柄玲珑小伞,两件法宝灵光大放,交织成一道坚实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风鸟的致命一击,将狂暴的能量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天工先生袖袍一挥,数道宝光如蛟龙出海,携带着风雷之势,直取那罪魁祸首——胖尊者!逼得它不得不回身防御,暂缓了对童子的追击。
童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身形急退,瞬间闪至三位援军身侧。
然而,在后退途中,他稚嫩的小手已在袖中急速掐动,竟是在这电光石火间,强行为自己起了一卦!
俗话说,医不自治,卦不自卜。
童子平日极少推算自身吉凶,恐扰天机。但此刻死里逃生,他迫切需要一个定心之卦。
当卦象清晰地显露出“否极泰来”之兆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这老家伙,到底惹了何方神圣?这两个点子可硬扎得很!”
天工先生一边警惕地盯着胖尊者,一边快速扫了一眼童子狼狈的模样,语气凝重。
他感知到那胖尊者气息诡异,术法威力绝伦,即便己方三人联手,也未必能轻松拿下。
“哼!你还来问我?”
童子眼睛一瞪,顺势将早就编好的说辞抛出,语气带着七分后怕三分埋怨,“老夫好心前来你天工阁做客,岂料你宗门早已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老夫这是遭了无妄之灾!依我看,这些人分明是冲着你天工阁来的,老夫只是恰好倒了血霉,撞破了他们的好事!”
他将天道使者之事隐去,此事关系太大,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此刻还是先撇清关系为妙。
天工先生闻言,心中不由一虚。
童子交友广阔,在此界大能中声望极高,确实没听说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家。
再结合这能蒙蔽他们三位太上长老感知的诡异屏障……莫非真如童子所言,是宗门内部出了奸细,引来了外敌精心策划的袭击,恰好被童子撞见?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远处杨云天所在的战圈。
只见那小子同样在与一名穿着类似、气息诡异的修士缠斗,虽隔着阵法感受不真切,但看那动静,绝对不简单。
然而,令他更为惊讶的是,那姓洛的小子非但不像童子这般狼狈,反而凭借那口奇特的巨钟与玄奥阵法,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天工先生心中的震惊,几乎不亚于发现外敌入侵。
“你先在此调息片刻!看我三人如何会会这猖狂贼子!”
天工先生压下心中杂念,与身旁两位太上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身形闪动,瞬间以品字形站位,将那胖尊者围在中心,气机牢牢锁定。
“你等千万小心!此人术法诡异多变,且似乎能预判对手行动,切莫托大!依老夫看,最好再叫些人手过来,以策万全!”
童子见三人欲要动手,急忙出声提醒,脸上忧色未褪。
……
眼见天工阁三位太上长老终于赶到,并将重伤的童子护在身后,与那胖尊者形成对峙,杨云天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然而,见对方三人竟无一人分出手来相助自己这边,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唉,终究是外人,不及童子前辈与他们交情深厚啊……”他暗自叹了口气。
此刻,他这边看似凭借噬心钟与枯荣双相阵,将那战力恐怖的瘦尊者牢牢困住,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不过是表象罢了。
若真个抛开外物,仅凭自身拳脚修为与这瘦尊者硬撼,杨云天心知肚明,自己恐怕早已死了十次不止!
这番苦战,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他虽自信在同阶修士中堪称佼佼者,手段迭出,可越阶挑战元婴修士,依旧是千难万难。
回溯自身经历:从结丹至今,首次直面拥有元婴战力的砂之龙灵时,那绝对的境界压制让他深刻体会到何为天堑鸿沟,若非“青翁”前辈及时出手,他唯有亡命奔逃一途。
其后遭遇的那株诡异妖菇,虽也具备元婴层次的妖力,但其本体扎根洞穴,无法移动,更像是一个强大的活靶子,那场胜利充满了偶然与取巧,根本无法作为衡量自身真实战力的标准。
再然后,便是眼前这两位诡异莫测的天道使者了。
面对它们,杨云天除了依仗法宝阵法周旋、挨打、逃命之外,何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此刻看似占据的“上风”,完全是依靠青翁所传的玄奥阵法和噬心钟的奇特功效,在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消耗对方,与自身的真实修为关系不大。
“也罢……”
杨云天收敛心神,驱散了那丝无奈,“求人不如求己。既然无人相助,那便靠自己慢慢磨!反正躲在这‘龟壳’之内,暂时还算安全。只要能将其耗死,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沉下心来,更加专注地操控阵法与法宝,将那股来自瘦尊者的奇特精元,源源不断地通过万化母株转化、吸收。
这场战斗,于他而言,既是劫难,也是一场别样的修炼。
第86章 敌退
随着天工先生三位强援加入战局,此处的形势终于稳住,并逐渐向好。
童子退至后方安全区域,却并未只顾自身疗伤。他强忍着神魂与法力的双重虚弱,眼眸中卦象符文明灭不定,全力催动所剩无几的法力,再次施展玄妙卦术,为前方三人提供至关重要的战场预判。
“三息之后,敌人将于东北方位,距古长老二十丈处落脚,可提前布下禁锢!”
“两息后,其气息将转向西北角,距离十三丈半,小心范围术法!”
“注意!四息后,它会出现在古长老身后,意图偷袭!速闪!”
童子那清晰而急促的报位声,如同在三人脑海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让他们得以提前洞察胖尊者的动向。而那胖尊者,似乎果真如无魂傀儡,只知机械地执行清除眼前最大威胁的命令,对于远处不断“泄密”的童子竟置之不理,将所有攻击都倾泻在围困它的三人身上。
“铛——!”
就在这时,远处杨云天所在的战圈,再度传来一声震彻心神的宏大嗡鸣!
童子下意识扭头望去,目光试图穿透阵法阻隔,却依旧无法窥探其中具体的命数轨迹。只见杨云天依旧盘坐于巨钟虚影之内,气息平稳,倒真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童子心中稍安,既然暂时无法推算,且看上去暂无性命之忧,他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将全部心神锁定在眼前的胖尊者身上。“当务之急,是先合力拿下此獠,方能腾出手去助他。”
这一声钟鸣,同样引起了天工先生三人的注意。天工先生一边应对着胖尊者刁钻的攻击,一边恍然道:“原来方才惊动全宗的钟声,源头在此!莫非……此钟便是撼地宗君赦尊者大动干戈,所要寻找的那件专克体修的法宝?”他这话,显然是问向身后负责“解说”的童子。
“莫要分神!”童子立刻出声呵斥,语气急促,“此事稍后再议不迟!小心了,注意你身后三步,它要破土而出!”
……
两处激烈的战场,此刻终于都陷入了某种程度的僵持,不再是一边倒的追杀与逃遁。
然而,即便有天工阁三位太上长老合力猛攻,加之身后童子不惜损耗的精准推演,他们也仅仅是与那手段诡异的胖尊者战成了平手,双方你来我往,棋逢对手,显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其拿下。
这般高强度的胶着状态,又持续了约莫两三炷香的时间。
场中三位长老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法力消耗巨大。
好在对面那胖尊者似乎也非无穷无尽,在持续不断施展各种威力强大的法术后,其周身流转的灵光明显黯淡了不少,不复最初那般迫人的气焰。
“铛——!”
就在此时,远处杨云天所在的战圈,再度传来一声钟鸣!
这一次的钟声,轰鸣之音比先前弱了大半,显得有些后继乏力。
然而,就是这强弩之末般的声响,在传至天空中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天道屏障处时,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轰隆!”
那笼罩此地、隔绝内外的漆黑屏障,终于如同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承受了最后的震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屏障消散,久违的、毫无阻碍的炽烈阳光,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大面积倾泻而下,将这片饱经摧残的战场照得一片透亮。
这突如其来的天光大亮,让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下意识地审视起对手,警惕可能发生的变化。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那胖尊者身上,它那无面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下一刻,它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眼前的对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高空那正在消散的乌云深处遁去!
“它要逃!追是不追?”天工先生气息未平,看着迅速远遁的敌人,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急忙问向场外最知根底的童子。
“追?”童子闻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你就算追上了,还能留得下它不成?老祖宗都说了,穷寇莫追!谁知道它上面还有没有接应?万一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你这把老骨头岂不是自投罗网?”
童子心中清楚,这天道使者此刻退走,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完成任务”。
虽然未能将他们几人彻底抹杀,但正如卦术所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遁去的一”便是天道之下的一线生机。能在天道使者的追杀下存活下来,本身就算是渡过了此劫!
与得以脱身的胖尊者不同,另一处战场的那位瘦尊者,可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它依旧被“枯荣双相阵”与“噬心钟”牢牢困在方寸之地,根本没有随同伴撤离的资格。
而且,经过长时间的消磨,瘦尊者的气息已被阵法汲取了大半,身形都隐隐显得有些虚幻。
反观那五具再次凝现的金甲傀儡,在噬心钟的支撑下依旧龙精虎猛,拳脚刚猛!此消彼长之下,瘦尊者终于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在五具傀儡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下,只能勉强招架,败亡已是注定。
这边四人见胖尊者遁走,终于能腾出手来,不约而同地冲向杨云天所在的战圈,欲施以援手。
然而,当他们匆匆赶到,看清阵内情形时,却一个个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只见空中残存的乌云正加速消散,而那被困于阵中的瘦尊者,却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无法像其同伴那般随之离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冰冷、纯粹、不含丝毫情感的灰白光柱,自那即将散去的云层中心骤然射出,精准地笼罩在瘦尊者身上!
“呃……啊……”
被光柱笼罩的瘦尊者,如同被抽走了筋骨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致的剥离之苦。
它身上那件代表着天道使者身份、洁白无瑕的道袍,竟如同风化的沙堡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了其内原本略显古朴的衣衫。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张原本光滑无面的脸庞,此刻竟如同有无形的刻刀在雕琢,五官的轮廓开始一点点地浮现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苍茫、古老、却又带着一丝不祥气息的玄奥符文,自其眉心缓缓浮现,仿佛是其核心所在,正要随着那道光束一同收回云层深处!
第87章 忘归道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一直盘坐于噬心钟内、看似在调息的杨云天,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形如电,竟一步踏出巨钟防护,右手化作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凌空抓住了那道即将遁走的符文!
那符文入手,传来一股灼热与冰冷交织的奇异触感,更带着一种源自本源的吸引。
杨云天福至心灵,根本来不及细想,体内功法自行运转,竟硬生生将那挣扎不休的符文,直接纳入了自己体内!
这符文的形态,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与他已拥有的那道同源,却代表着不同力量的“夔”字符文!
而此刻,赶来的天工先生、童子等四人,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但让他们心神狂震,几乎窒息的,却并非杨云天收取符文的举动,而是场中那个随着符文离体、已然瘫软倒地的瘦尊者!
当看清那张彻底显现出来的带着几分沧桑与威严的面容时,童子如同见了鬼一般,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失声惊呼:
“忘……忘归前辈?!这怎么可能?!”
几位天工阁的太上长老虽未亲眼见过“忘归”本人,但对此名却是如雷贯耳。
一听到童子失声喊出的名字,他们齐齐色变,目光瞬间聚焦于童子身上,带着求证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童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凝神细看地上那昏迷不醒、面容清晰的老者。
半晌,他沉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绝不会错!虽然岁月久远,但的确是忘归前辈无疑!他便是……那姓君的师父,撼地宗上一代的擎天玉柱,太上长老忘归道人!”
“嘶——!”
一旁的古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是说……那位被誉为最有可能以力证道、凭借体修之路踏入化神境的传奇前辈?”
“正是他!”
童子眼神复杂,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当年他臻至元婴中期时,老夫尚是筑基小修,跟随家师左右。那时,忘归前辈之名便已响彻此界!后来听闻他为寻求突破化神的无上机缘,孤身远游,却一去不返,从此杳无音信,宛如人间蒸发。
老夫后来与那姓君的有所交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一直在不惜代价地寻找其师下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家师,乃至天衍道宗上一代的数位卦道大家,都曾应撼地宗之请联手推演,结果却是……天机一片混沌,算不出关于忘归前辈的半丝痕迹!
至今,听雨楼的最高悬赏榜上,撼地宗开出的天价报酬依然高挂,只求任何关于忘归道人下落的线索!”
“既然如此,”天工先生眉头紧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位失踪多年的前辈,为何会以如此诡异的状态,无端来袭扰我天工阁?”
“咳咳……呃!”
童子闻言,脸色微变,立刻以手捂胸,剧烈地咳嗽起来,装作伤势复发,气息紊乱。
他借此间隙飞快思索,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事……咳咳……牵扯之大,远超诸位想象!个中缘由,老夫日后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但今日之事,必须立下封口令,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老夫绝非危言耸听,一旦消息泄露,恐为我等,乃至整个天工阁,招致灭顶之灾!切记,切记!”
见童子说得如此严重,神色不似作伪,天工先生三人互望一眼,虽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好强行压下好奇,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到了童子这个层次,绝不会无的放矢。
就在这时,杨云天已收起了噬心钟与阵法,身形一闪,来到几位前辈面前,恭敬行礼:“晚辈洛一,见过诸位前辈。”
然而,经过方才与那手段通天的胖尊者一场恶战,此刻再看向这位以一己之力生生拿下“瘦尊者”(亦即忘归道人)的年轻修士,天工先生几人心中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天工先生率先收敛心神,和声道:“经历如此大战,你损耗定然不小。今日便先行回去好生休憩,稳固伤势。待你伤愈之后,我等再寻机详谈。不过此地已被彻底破坏,不堪再用,这便为你更换一处洞府吧。”
说着,他取出一块灵气盎然的玉牌,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如今对天工阁已有所了解,令牌入手瞬间,神识一扫,便知晓这新洞府的位置极佳,灵气浓郁程度远超此地,仅次于几位太上长老的清修之所,堪称阁内最顶级的洞府之一。
他此刻也无心多言,体内那道新吸纳的“夔”字符文正蠢蠢欲动,急需炼化安抚。
当下也不推辞,抱拳郑重一礼:“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先行告退。”
说罢,他袖袍一卷,带上那仍被寒冰封印的王也,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新洞府的方向飞遁而去。
……
“阿嚏!”
艳阳高照,王却裹着厚厚的棉被蜷缩在榻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青白。
杨云天守在一旁的小炉前,正小心翼翼地煎煮着一罐草药。
药罐咕嘟作响,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气在洞府内弥漫开来。
以王也如今低微的修为,承受不住高阶丹药的霸道药力,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温和的方法,为其一点点拔除体内积存的寒毒。
看着王也这副模样,杨云天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
若真因这次无妄之灾,损了此子的修道根基,乃至断送其前程,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先不说那童子卦言中预示的“潜龙在渊,终将腾跃九天”的未来,单从逻辑上想,若王也此刻便夭折,未来又如何能成为那个与自己产生交集、甚至可能至关重要的人物?这其中的因果,他不敢去扰乱。
“洛兄,”王也擤了擤鼻子,声音瓮瓮地问,“那日……阿嚏!那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一点都记不清后面的事了?”他只记得两位不速之客降临,随后便意识全无。
“不该问的别问,”杨云天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此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安心养病,伤好了就去忙你的事,墨家那边,你不是还等着去收拢人心么?”
“对哦!”王也猛地一拍脑袋,精神似乎都振奋了些,“差点把这正事给忘了!我跟您说,我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保证能让那些……”
他兴致勃勃的话才开了个头,便被洞府外一道飞射而来的传讯符打断。
灵光敛去,一名弟子恭敬地立于门外,抱拳行礼:“洛长老,太上长老有请,请您即刻前往后山禁地一叙。”
第88章 心得切磋
当杨云天来到天工先生清修的青居小谢时,映入眼帘便是其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炉鼎催动法力,炼制着一件路数奇特的器具。
而一旁的童子,则懒洋洋地瘫在一张竹制躺椅上,双目微阖,只是那惨白的脸色昭示着之前的伤势远未痊愈,气息也比往日萎靡了许多。
杨云天缓步上前,对着二人恭敬行礼:“晚辈洛一,见过二位前辈。”
他本以为天工先生召见,首要之事便是询问那日天道使者的来龙去脉,却不料天工先生只是随意地招招手,目光仍死死盯着炉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与困惑:“快来快来,先别管那些俗礼,看看老夫这一炉东西!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道就是出不来,真是奇了怪了!”
杨云天闻言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径直走到炉鼎旁,俯身仔细审视起来,神识探入,查看着炉内灵材的融合情况与符文流转。
他这边刚站定,旁边躺椅上的童子就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地开了腔:“哎——呦——!我说天工老鬼,你也忒不近人情了!也不说让他先问问老夫的伤势如何?为了贪图这小子那一两破茶叶,老夫险些把这条老命都搭进去咯!”
他眼皮微抬,瞥向杨云天,“小子,还不赶紧泡上一壶好茶,给老夫压压惊,定定魂?”
杨云天转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十分笃定:“前辈放心,您的伤势晚辈已探查过,主要是法力耗尽、心神损耗过度所致,脏腑并无大碍。
待会儿晚辈便开炉为您炼制一炉丹药,辅以静养,不出三四日,保管您恢复如初。”
“哦?”天工先生听到这话,暂时从炉鼎上移开了注意力,脸上露出惊奇之色,“你还会炼丹?炼器、阵法、如今又是炼丹……你小子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虽说炼丹与炼器在某些控火技巧上或有相通之处,但其核心原理与灵药君臣佐使的搭配,可是截然不同的学问。
杨云天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回炉鼎,伸手指点着其上流转的灵光,一语道破了关键:“前辈,您看,您此刻刻画的这些灵纹,笔触勾勒虽与晚辈当日所绘一般无二,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想必是前辈凭借记忆,复刻了晚辈炼制时的纹路吧?”
他顿了顿,见天工先生面露愕然,继续解释道:“此类灵纹,其核心在于引动材料自身灵性,使之与地脉火势共鸣。
若不解其内在原理,不知其能量流转的关窍所在,仅仅形似,这些纹路便如同画在凡铁上的装饰,看似精美,却毫无实际效用,反而可能因灵路阻塞而影响成器。”
这一番透彻的分析,顿时让天工先生老脸一红,臊得有些挂不住。
可不是嘛!自己偷偷琢磨、模仿人家小辈的独门手艺,不仅没学成,还被人家当场抓个正着。想自己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元婴宗师,炼器界的泰斗人物,此刻却像个偷师不成的小学徒,尤其还是当着童子这个老友兼外人的面,这面子可真真是丢大了!
天工长老不愧是混迹修真界多年的老油条,脸皮厚度与修为成正比。
他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竟直接拉下老脸,开门见山地请教道:“咳咳…那依你之见,老夫该如何做,才能真正掌握这些灵纹的精髓呢?”
此言一出,旁边一直闭目假寐的童子,面皮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修仙界,谁不把自家压箱底的绝技看得比命根子还重?
这可是安身立命、传承道统的根本!如此堂而皇之地打探他人核心技艺,若非对方修为远低于你,恐怕早就拂袖而去,甚至直接翻脸动手了。
至于学习他人独门绝技,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那往往需要行三叩九拜之大礼,正式拜入师门。
即便如此,做师父的也多半会留上一手,以防“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此乃修真界千古不变的潜规则。
若真有哪位师父倾囊相授,毫不藏私,那弟子简直需将师恩看得比生身父母还要重,终身感念。
杨云天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对方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与自己存着同样的心思——都想从对方身上学到真本事。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高阶职位,慢慢用贡献或资源兑换天工阁的炼器秘籍,但若能借此机会与这位宗师直接进行等价交换,无疑能省去无数麻烦,直指核心。
平心而论,若论综合炼器实力,杨云天自知远不及浸淫此道数百年的天工长老。
他的炼器水准,大抵算是“登堂入室”,距离“炉火纯青”尚有一线之隔,更遑论宗师境的“出神入化”与“登峰造极”了。
但难能可贵的是,他掌握的“灵纹派”炼制手法,在此界堪称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其理念与技巧,对于传统炼器术而言,无异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正所谓达者为师。单就这灵纹一道,他目前所掌握的,足以指点天工长老。
反之,天工长老那博大精深的传统炼器底蕴,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心念电转间,杨云天已有了决断。
他笑容和煦,语气诚恳地说道:“前辈实在过谦了。不瞒前辈,晚辈对于您的炼器之道亦是心向往之,每每想寻个机会请教,却一直苦无门路。今日难得前辈有此雅兴,不如你我互相探讨切磋一番?晚辈定要借此良机,向前辈好好学个几手绝活才是。”
天工长老一听,眼神骤然一亮,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方才他拉下老脸问出那句话,表面上稳如泰山,实则老脸滚烫,何尝不知此举犯忌?只是求知若渴,不得已而为之。
此刻杨云天这番话,简直如同天籁!轻轻一句“互相探讨切磋”,便将单方面的“请教”变成了平等的“交流”,既全了他的颜面,又为技艺交换铺平了道路,谁也不是谁的师父,谁也不低谁一头。
“此子……当真孺子可教!太贴心了!”天工长老心中大悦,看向杨云天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欣赏。
杨云天深知,与天工先生这等人物打交道,虚与委蛇不如直击要害。要想真正打动对方,就必须一上来拿出足够分量的“硬菜”,一举砸晕对方,奠定自己的话语权。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看似寻常、却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炼器札记》。
这本札记不仅融合了方陆所赠《炼器心得》的精华,更记录了他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一路走来的所有思考、实践、乃至失败与顿悟。
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注解、推演与图解,堪称他炼器之道的完整见证与体系化总结。
这本札记是经过实践反复验证的。
当初在天罚营教导那些炼气期弟子时,他便以此为基础,深入浅出,证明了其对初学者的友好。
后来传授云裳与嫣然两位结丹修士时,同样是以此札记为蓝本,只是讲解的深度与广度不同。
可以说,这本札记构建了一套从炼气期入门,直至结丹期巅峰的、清晰可行的灵纹派炼器成长路径。
至于元婴及以上的境界,那更多依赖于个人的悟性与造化,已非任何固定典籍所能传授。
天工先生见杨云天如此随意地取出一本书册,初时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出于礼貌小心接过。
然而,当他信手翻开几页,目光扫过其上精妙绝伦的灵纹图谱与深入骨髓的原理剖析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书中不仅罗列了数百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灵纹绘制方法,更对每一种灵纹的运转机理、能量回路、属性偏向乃至相互之间的搭配技巧,都进行了庖丁解牛般的阐述。
其中甚至包含了许多大胆的、关于灵纹组合创新的猜想与推演!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自己方才失败的那道灵纹,对照书中的详解一看,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拍腿低呼:“原来如此!能量节点在此处交汇,引动地火须循此脉……妙啊!实在是妙!”
杨云天见天工先生已然彻底沉浸在那本札记之中,对外界不闻不问,连那炉即将成型的法器也弃之不顾,便知道火候已到。
他不再打扰,悄然退开,来到童子身旁。
眼看天工先生一时半会儿是回不过神了,杨云天当即衣袖一拂,祭出了那尊古朴的药尊鼎。
是时候兑现承诺,为童子炼制一炉疗伤丹药了。
毕竟,自己从那位瘦尊者身上获得了天大的好处,而童子确实为自己分担了巨大的压力,于情于理,投桃报李,助其尽快恢复都是应有之义。
童子微微睁开眼皮,瞥见杨云天那娴熟无比、丝毫不逊于其炼器手段的炼丹技艺,心中已是一片麻木,再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这小子身上的怪事太多,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嘴唇微动,一缕细微的传音悄然送入杨云天耳中,语气带着罕见的谨慎,似是生怕被第三人所察:“之前那桩事……老夫已用些由头暂且搪塞过去了,阁内不会再有人深究。你也需谨记,此事就此烂在肚子里,对谁都莫要再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这事啊,你就当是出门不小心绊到了块石头,磕疼了,自认倒霉便罢。”
杨云天手上控火的法诀丝毫未乱,同样以传音回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前辈,此事……对方是否会不死不休?”
他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天际。他是真的担忧,此次有童子分担压力,又有天工阁作为缓冲,若下次自己孤身一人时再来这么一出,该如何应对?
童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传音回道:“此事根源,终究是我等以卦术窥探天机在先,可视为一种僭越,故而才引来天道降罚,以示惩戒。”
他斟酌着用词,“依老夫浅见,此事虽背后牵扯极大,但于你而言,只要日后不再主动行那等‘挑衅’之举,应当……便算过去了。”
然而,话虽如此开解杨云天,童子内心深处却是心潮翻涌,难以平静。杨云天这边看似是暂时无事了,可那位本该早已失踪的忘归道人,为何会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天道使者?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一次简单的天道反噬要恐怖得多。自己……究竟是该顺着这条危险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还是该明智地就此罢手,明哲保身?
第89章 天工秘典
待杨云天亲手将新炼制的、尚带余温的疗伤丹药递到童子手中时,已悄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恰在此时,天工先生也仿佛大梦初醒般,从那本《炼器札记》中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还残留着震撼与痴迷的光芒。
杨云天见状,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问道:“前辈,不知晚辈这本粗浅札记,可还入得了法眼?从中是否略有所得?”
说话间,他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作势欲将札记取回。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提醒:说是切磋交换,可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您单方面在看我的“诚意”,您答应付出的对价,可还未见踪影呢。
杨云天心中笃定,只要天工先生真心想钻研灵纹派的技艺,就绝绕不开这本系统性的奠基之作。
一个多时辰的参悟,即便以天工先生的修为和见识,顶多也就能窥其门径,了解个大概框架。
想要真正吃透并融会贯通,没有三五个月的苦功加上大量的实践练习,绝无可能。即便对方真有那过目不忘之能,强行记下全书内容,杨云天也并不十分担心。
前面的基础理论或许能强记,但越往后,越是建立在彻底理解前文的基础之上,环环相扣。
炼器终究是一门实践出真知的学问。想当初,云裳与嫣然在他亲自指点下,耗费海量资源,也用了三五年光景才成功炼制出法宝。
天工先生悟性再高,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掌握这门全新的体系。若真如此,灵纹派早就遍地开花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对方真能强行记下,那这份“强记”本身,也足以让他承下这份授艺之情,在未来的交往中占据一份主动。
果然,天工先生见杨云天要收回札记,下意识地一缩手,如同护食的老猫,没好气地轻轻拍开杨云天伸过来的手,撇撇嘴道:
“干嘛呢?老夫这才刚看出点味道来,还没捂热乎呢,你着急要回去算怎么回事?”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一旁刚服下丹药的童子,此刻药力化开,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三分。
他见状,立刻帮腔,揶揄道:“我说天工老鬼,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对付自家晚辈也就罢了,用在洛小友身上可不合适。你想看人家的看家秘籍,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诚意吧?看你那抓耳挠腮的馋样,拿出来的东西要是不够分量,老夫都替你害臊!”
杨云天适时地向童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这话由童子这位“外人”兼老友说出来,效果远比自己开口要好得多。
“去去去!就你话多!老夫是那种占小辈便宜的人吗?还用你教?”
天工先生被戳穿心思,老脸有些挂不住,对着童子吹胡子瞪眼。
随即,他转向杨云天,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变得无比和蔼可亲,“小友胸怀坦荡,不藏私艺,老夫自然也不能小家子气。”
说罢,他神色一正,袖袍一挥,一枚通体剔透、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玉简缓缓飘向杨云天。
然而,玉简还未飞到杨云天面前,却被一旁的童子中途截下。
童子毫不客气地将玉简搭在自己眉心,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容:“哟!《万灵朝源经》?老鬼,这回你可真是下血本了,连这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
他只是粗略一扫,便知此物非同小可,随手将玉简抛还给杨云天。
“你这老不修!竟敢偷窥我宗镇派宝典!换一个人,老夫早就将其拿下,打入宗门大牢了!”
天工先生见状,立刻吹胡子瞪眼,对着童子佯怒道。
随即,他转向杨云天,语气郑重地解释道:“洛小友,童子所言不虚。这部《万灵朝源经》,确是我天工阁代代相传的镇派根本功法之一,非对宗门有重大贡献者,等闲核心弟子都无缘得见。”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也别被这苛刻的传承条件吓到。我天工阁并非敝帚自珍之辈,之所以设下诸多限制,实在是因为此功法玄奥异常,若无相应的修为根基、炼器功底与悟性匹配,强行修炼非但无益,反而极易引动灵力反噬,伤及自身。
故而才对传承者慎之又慎。至于你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云天一眼,“能否参悟,就看你自身的机缘与造化了。免得又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夫小气。”
童子此刻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正色帮腔道:“这话倒是不假。据我所知,如今偌大的天工阁,能将这部功法完全炼成的,也就这老鬼一人而已。
另外两位太上长老,尚在途中艰难求索。而之前与你比试的那个刘大猛,所展现的,不过是依附于此功法的皮毛之术罢了。”
天工先生接过话头,详细说明道:“此功法分为内功总纲与运用心法两部分。这玉简内所载,乃是根本内功《万灵朝源经》。
与之配套的运用心法,名为《源灵共鸣诀》,则存放于宗门藏经阁内,可用贡献点自由兑换,你届时自行前往兑换研习即可。”
他神色转为严肃,叮嘱道:“另外,有些话需说在前头。这部功法授予你参悟,已是破例。你断不可擅自将其传授于他人……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稍缓,“是尽量不要轻易外传。至于缘由,待你开始修炼之后,自会明了。”
“为期半年。”
天工先生伸出两根手指,“半年之后,你需将此功法玉简归还于我。届时,老夫也将你这本札记完璧归赵。到时候,你我二人再坐下来,好好探讨一番炼器心得,如何?” 他说完,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杨云天手握那枚温润的玉简,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信息与深邃道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抱拳躬身,行的却是弟子之礼,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多谢前辈厚赐!”
这一声“弟子”,虽非正式拜师,却已将他与天工阁,与眼前这位宗师,拉近了一大步。
……
待杨云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青居小谢之外,天工先生脸上的和煦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躺在椅中的童子,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这位精于卜算的老友,给出他对这位神秘“洛一”的最终判断。
童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抢先开口道:“你看我作甚?莫非还想怂恿老夫再替你算上一卦?免谈!
这次窥探天机的代价你也看到了,老夫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眼下是半点作死的念头都提不起来了。”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此子……当真就如此神秘莫测,连一丝根脚都算不出?”
天工先生抚摸着手中那本《炼器札记》,仍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这札记的价值他切身感受到了,但越是如此,对能写出这东西的人,就越是好奇。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童子嗤笑一声,随手将方才杨云天炼制的那几粒丹药抛了过去,“那你便看看这个。且不说这丹药所用的几味辅料,老夫闻所未闻,单看这炼丹的手法、火候的掌控、药力融合的轨迹,就与当世丹道魁首‘隐世丹塔’的传承迥然不同,自成体系。
老夫猜测……”
话到此处,童子猛地刹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呸”了几声,懊恼道:“还猜什么猜!刚说了不再窥探,这破毛病又犯了!
总之,此人水深得很,你只需记住,最好莫要轻易招惹。
别看他一口一个前辈,执礼甚恭,若真逼得他撕破脸皮,动起手来,胜负犹未可知。
更何况,他还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了无牵挂。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他这等人物惦记上,你天工阁难道能永世不开山门了?”
天工先生捏着那几粒圆润晶莹、药香内敛的丹药,感受着其中精纯平和的药力,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丝疑虑压下:“罢了,你所言在理。反正此人目前对我宗并无恶意,反而带来了这灵纹派的机缘。
修真界里,谁还没点秘密?若真要追查每个人的跟脚来历,只怕这天下修士,十个里有九个屁股都不干净。老夫又何必自寻烦恼,去做那恶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童子,脸上露出了惯常的嫌弃表情:“倒是你这老家伙,赖在我这青居小谢白吃白喝这么久,伤势既已无碍,打算何时滚蛋啊?”
“嘿!”
童子一听,立刻不干了,梗着脖子道,“老夫可是在你天工阁的地盘上受的伤!于情于理,在你这里将养几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赶人?再说了,”
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狡黠,“虽然老夫发誓不再主动推演此人天机,但这心里的好奇虫可是被你勾起来了。老夫还想再多留些时日,就只是……看看,纯属看热闹,绝不动用卦术,这总行了吧?”
第90章 万灵朝源经
往后数日,杨云天便深居简出,在自己的新洞府内潜心参详那部《万灵朝源经》。
开篇第一句,便气象恢宏,立意高远: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然铜非死物,内蕴真灵;吾辈非匠,实为启者。”
寥寥数语,道尽此派炼器理念的精髓。
经过数日研读,杨云天确认,这“本源派”的炼器手法,与他所精通的“灵纹派”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灵纹派更像是“赋予”与“构建”,通过刻画灵纹,将规则与力量强行烙印于材料之上,使其具备种种神异。
而本源派,则强调“引导”与“唤醒”,其核心在于提升材料自身的生命层次与灵性潜能,如同点化顽石,使之通灵,最终让一块凡铁自行孕生出器灵,蜕变为真正的天材地宝!
说得更直白些,若将炼器流派比作修行之路,那么灵纹派就好比是炼器中的“法修”。
它所锻造的法宝,如同一位精通各类术法的修士,能够施展火焰、冰霜、雷霆等诸多外放的力量,或是具备变化、封印、瞬移等种种奇妙效用,其强大依赖于外部规则的加持与构建。
而本源派,则更像是炼器中的“体修”。
它不追求花哨繁复的外在神通,只专注于锤炼“自身”——即材料本身的生命本源与灵性根基。
它追求的是极致的纯粹与内在的升华,一力破万法,一件真正诞生了器灵的本源之器,其本身的存在,便是最强的力量。
经过前些时日与那胖瘦尊者的一场恶战,这两种风格迥异的炼器理念,在实战中的差异显得尤为突出,给杨云天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这部《万灵朝源经》将这一过程系统地划分为四个阶段:感灵、启灵、点灵、合道。
然而,这四境并非平滑过渡。
感灵与启灵两步,重在沟通与激发,炼气、筑基修士凭借耐心与天赋或可掌握。
但到了点灵与合道阶段,已触及“创造灵智”、“赋予生命”的造化领域,这近乎是天道权柄的范畴,绝非仅靠修为堆积便能驾驭,更需要莫大的机缘与超凡的悟性。
至此,杨云天才真正明白了天工先生那句“不要轻易外传”的深意。难点并非在于功法本身难以修炼,而在于“点灵”与“合道”之法,并非只有一条固定路径!
真正能踏足此境的器师,无不是惊才绝艳、自有丘壑之辈。
若过早地将前人的“标准答案”奉上,无异于用固定的框架束缚了后来者无限的想象力与可能性,这对其天赋而言,反而是一种扼杀。
因此,这部《万灵朝源经》与其说是一部按部就班的修炼功法,不如说是一部关于“点灵”与“合道”的方法论合集与思路启迪。
它汇总了天工阁历代先贤摸索出的几种成功路径,对于已经凭借自身悟性触摸到门槛的修士而言,是极佳的印证与拓展视野的宝库。
可以说,若此经能再历经数千年积累,不断吸纳后世天才们开创的全新法门,它必将成为一部真正的炼器道无上神典。
但就目前而言,它更像是一座已奠定坚实根基、却远未完工的殿堂,充满了空白与可能。
天工先生将此经交予他,用意深远。
既希望他能借此经快速触及宗师之境的门槛,又不愿他完全囿于经中已有的成法,泯灭了自身独特的创造力。
这种期许难以言传,便只能以“修炼门槛高、易反噬”为由头,让杨云天自行领悟。
若杨云天悟不到这一层,只知照本宣科,那便证明其悟性有限,未来的炼器之道,恐怕也难有更高的成就。
杨云天翻出前两日从藏经阁凭借长老权限“赊账”来的那本《源灵共鸣诀》心法。
果然,其上详细记载了“感灵”与“启灵”前两步的具体修炼法门与炼制技巧。
这心法本身并不艰深,本就是为炼气、筑基期弟子打根基的入门功课。以杨云天的修为境界与见识,参悟起来自是事半功倍,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关窍。
俗话说,眼看千遍,不如过手一遍。杨云天当即取出一块品质寻常的“青岗铁”,依照心法所述,开始了本源派炼器的第一步实践。
两日之后,当那块青岗铁被他从精心控制的炉火中取出时,已模样大变。
原本粗糙的表面变得温润,内里灵光流转,却又含而不露,赫然已是一件灵性内蕴的“灵胚”。仔细感知,其中蕴含的灵性,比之原始材料足足提升了一倍有余!
成果可喜,但杨云天却微微蹙眉。
这过程……效率太低了!
两日时间,若放在以往,凭借灵纹派的手法,他一炉法器甚至法宝都可能已经炼制完成了。
而此刻,却仅仅是将一块材料初步“唤醒”,炼成了最基础的灵胚,距离最终成器,还隔着淬炼、塑形、固灵等漫漫长路。
“怪不得当日刘大猛直言时间不够……” 杨云天此刻深有体会,若真给对方充足的时间,让他以此法慢慢温养锤炼出一件本源之器,自己那柄依靠灵纹瞬间激发威能的锤子,在纯粹的“质”上,恐怕还真难以匹敌。
不过,他这两日便成功完成“感灵”与“启灵”,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惊掉一众天工阁弟子的下巴。
寻常弟子,哪个不是耗费两三年,甚至更久的光阴,才能勉强摸到“感灵”的门槛?
这其中固然有杨云天本身修为高深、神识强大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他那远超同阶的、深厚的炼器知识储备与掌控力,使得他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然而,杨云天对这“水磨工夫”般的进度并不满意。
一来,参悟《万灵朝源经》的期限只有半年;二来,一个大胆的、能够加速此过程的新想法,已在他脑海中成型。
“与其按部就班,不如试试那个法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随即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天工阁那人流汇聚的广场飞去。
天工阁的炼器广场之上,一如既往地喧嚣而充满活力。
数十尊制式炉鼎鳞次栉比,其中八成以上都升腾着炽热的火焰,弟子们围在炉前,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力。
更有不少人在同门的炉鼎旁驻足观摩,低声交流,试图从他人的实践中汲取一丝半点的经验。
当那道身着素袍、气质与众不同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广场角落时,立刻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弟子认出了这位前些时日名声大噪、技艺深不可测的洛长老,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他莅临这低级炼器场所的意图。
宗门内的炼器场所并非仅有此地,这广场更多是为低阶弟子磨练基础、熟悉流程所设。
稍有成就的器师,往往更青睐于拥有更佳炉鼎、更精纯地火且环境清静独立的专用炼器室,鲜少会踏足这人声鼎沸之处。
杨云天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如老僧入定般在角落盘膝坐下。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悄然弥漫开来,精准地覆盖了广场上每一尊正在运转的炉鼎。
虽说“眼看千遍不如手过一遍”,但此刻,杨云天便要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强大的神识为眼,同时观摩、解析数十位器师的炼器过程!
他要以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海量汲取经验,加速对“感灵”、“启灵”的沉淀与理解。
这些弟子手法或许粗糙,成功率也不高,但恰恰是那些因细微失误导致的失败案例,反而弥足珍贵。
它们如同一个个鲜活的警示,让杨云天能更清晰地洞察到影响“感灵”与“启灵”成功与否的关键节点与陷阱所在。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杨云天丝毫不觉得向这些初级弟子“偷师”有何不妥。
在他眼中,这众多的低阶弟子,仿佛成了帮他进行海量“试错实验”的助手,他们的成功与失败,都在为他铺平道路,节省下大量自行摸索的时间。
“嗯?”
一名正试图炫技、控火有些花哨的弟子,猛然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笼罩了自己,心中一慌,手下法诀顿时紊乱,炉内火焰随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失控炸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股笼罩着他的神识微微一动,一股精纯柔和的力量隔空注入,如同最灵巧的手,瞬间抚平了狂暴的火焰,将炉内紊乱的灵性强行稳定下来。
那弟子惊魂未定,却也知道是有一位前辈出手相助,连忙朝着神识传来的方向恭敬传念:“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莫要惊慌,荡空心神,专注炼器,勿被外物所扰。” 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反馈回来。
这弟子闻言,脸上顿时臊得通红,再不敢有丝毫炫技之心,收敛了全部杂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继续炼制。
他心中惴惴,若是再出纰漏,被这位不知名的长老看在眼里,一顿责罚怕是免不了了。
然而,杨云天却并无追究之意。
他虽然需要从失败中汲取经验,但在对方失误初现端倪时,他便已推演出后续结果。
此刻出手干预,既能挽救一名弟子的心血,卖个人情,也能让对方有更多机会继续“演示”后续过程。
对他而言,这是一举多得——既加速了自身学习,又赢得了底层弟子的感激与尊敬,何乐而不为?
第91章 敏而好学洛长老
不知不觉间,杨云天在这炼器广场已驻足了十多日。
而令人惊奇的是,来此地炼器的低阶弟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络绎不绝,越聚越多,竟形成了一股小小的风潮。
要知道,以往广场上的器炉使用率,顶多维持在七八成。
毕竟低阶弟子囊中羞涩,筹备一块像样的灵材、支付炉鼎租金,往往需要积攒数月俸禄。
一旦炼制失败,堪称伤筋动骨。因此,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冒着技艺不精、当众出丑的风险开炉炼器。
可这段时日,情况截然不同。
不仅炉鼎被抢占一空,弟子们为了争夺一个位置甚至险些发生争执。
更令人侧目的是,一些自认技艺已臻“小成”、平日惯于在更优渥炼器室闭关的器师,也纷纷放下身段,来到这嘈杂的广场凑热闹。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不言而喻,正是那位十余日来静坐观摩、不言不语的洛长老。
起初,一些准备开炉的弟子还曾小声抱怨:
“宗门何时这般‘重视’我等低阶弟子了?竟派一位长老亲自来监督?”
“这位洛长老是闲得发慌吗?来此作甚?若被他当众挑出毛病,颜面何存?”
议论与非议在所难免。
但奇怪的是,那些完成炼制的弟子,大多闭口不谈场内情形,只是匆匆将新成的器物卖掉,换回材料后,立刻又开始了下一轮的炼制。
“陈师兄,你还炼?不休息一下?”
有旁观者不解询问,却得不到回应,只见对方已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新的炼制中。
渐渐地,有心人发现,这些去而复返、仿佛不知疲倦的弟子,无一例外,都是此前操作出现重大失误、本该炸炉失败,却在关键时刻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挽救回来的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那位始终静坐、看似毫无干预的洛长老,竟在暗中为所有弟子保驾护航!
炼器一道,耗费巨大。材料珍贵,耗时漫长,失败率居高不下。
这正是为何许多器师自身战力不高的主要原因——旁人修炼的时间,他们都在埋头炼器,且投入与产出往往不成正比。
以往,即便能得到门派长老指点,也多在失败之后。长老寥寥数语,点到即止,能否领悟全靠个人悟性或与同辈之间的经验交流。
然而现在,这位洛长老的存在,仿佛为每位弟子都配了一位无形的“护道师尊”!他不仅在你即将失败时出手挽回损失,更重要的是,他给了你前所未有的底气!
一次出手相助,节省的可能是半年积攒材料的苦功。
而有这样一位“师尊”在身后托底,弟子们平日那些只存在于构想中、却因惧怕失败代价而不敢尝试的大胆想法,终于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
以往只能按部就班、墨守成规,如今却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创新!这种对个人技艺的锤炼与突破,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杨云天也敏锐地察觉到,弟子们的炼制手法越发大胆、新颖。
他起初只是静坐一隅,后来也不禁开始走动观察。
许多弟子天马行空般的创意,竟给了他不少启发,这些灵感若全靠自己闭门参悟,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越是看到有创意、有想法的尝试,杨云天的关注就越多,护航也越发用心,他也想看看,这些奇思妙想最终能结出怎样的果实。
这种教与学、探索与守护相辅相成的良性循环,如同滚雪球般,吸引了越来越多原本不屑于此的弟子加入。
短短十余日,这处往昔只是低阶弟子练手的广场,竟俨然成了一处生机勃勃、充满创新活力的炼器圣地,愈发显得热闹非凡。
然而今日,广场上准备开炉的弟子却寥寥无几,显得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杨云天略感诧异,叫住一位正准备生火的弟子,询问道:“今日为何如此冷清?”
那弟子见是洛长老,连忙恭敬行礼,答道:“启禀洛长老,今日是半月一次的长老公开授课之日,大多数同门都去听费长老讲解‘感灵之道’了。”
这名弟子衣着光鲜,谈吐间带着自信,显然是那种已有小成、平日多在独立炼器室活动的器师。
他随即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费长老往次授课的纲要。内容……弟子已听过数遍,自觉难有新获,便未前往。”
言语间,隐隐流露出一丝对重复内容的不耐。
“哦?宗内长老都需参与此类授课?”
杨云天接过玉简,顺势问道,此事此前并无人向他提及。
“回长老,宗门确有定制,每半月一次公开授业。阁内长老轮流执讲,大致两年一轮。长老您新晋不久,执事堂想必还未及为您排期……”
这弟子回答得颇为周到,解释得清晰明了。
不过,其话语中奉承之意也显而易见,甚至带着对费长老授课水平的不以为然。
按他的说法,那套理论陈腐冗长,多年未有更新,听一次尚可,再听便是徒耗光阴,不如来此实地操练一炉器物来得实在。
杨云天听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勉励道:“不随波逐流,专注自身技艺,很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方既冒着得罪费长老的风险向他示好,他自然不吝给予些许认可。
随后,杨云天问清了授课殿堂的具体位置,便转身离去,打算亲赴现场一观。
此处同样是一处开阔广场,规模宏大,只是不见林立的炼器炉鼎,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蒲团。
若说天工阁不重视低阶弟子培养,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为了能让底层弟子得到更好的指点与解惑,宗门可谓煞费苦心。
能够登台传道授业的,无不是在炼器一道上有着深厚造诣的结丹长老。
这等人物,放在其他门派,想要求得一次指点都千难万难,而在天工阁,却被列为长老的常规职责之一,每半月便有一位轮值,为众弟子系统讲解技艺,答疑解惑。
然而,对于许多早已形成自身体系的长老而言,这等差事往往并不受重视,仅仅被视为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心态大抵是:我按规矩讲了,至于你们能听懂多少,悟到几分,全看个人造化。
因此,不少长老的授课内容确是经年不变,一套讲义能用上许多年。
不过,宗门每年都有新血注入,这套基础内容对于初入此门的新弟子来说,倒也还算新鲜受用。
杨云天悄然无声地步入广场,寻了个后排的空蒲团,如同最普通的弟子一般,安然盘膝坐下,准备听听这位费长老今日的讲授。
他来得悄无声息,又坐在后方,场中绝大多数埋头听讲的弟子根本无从察觉。
然而,这股突然加入的气息,却未能逃过场中央那位正照本宣科的费长老的神识。
费长老眉头微蹙,正欲出言训斥这“迟到”的弟子,目光扫去,却猛地看清了来人面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是那位新晋的洛长老!其炼器技艺,据说连副阁主刘大猛都未能轻易拿下!他此刻前来,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借我这课堂立威,抓个典型,杀鸡儆猴?
他本能地就想开口询问对方来意,却见这位洛长老面带和煦笑容,对自己友好地点了点头,随即竟真的如同寻常弟子般,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费长老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讲解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更显“正气凛然”。
“万不能被此人抓住任何痛脚!”
费长老面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回礼,心中却已是叫苦不迭。
宗门规矩确实没禁止长老之间互相听课,但大家水平半斤八两,且就这基础内容,谁有这闲工夫来听同僚上课?
你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存心来找茬捣乱的吧!
“方才我们讲了‘感灵之道’,此刻我再重申一遍要义。”
费长老不敢有丝毫怠慢,竟将刚刚讲过的核心内容,因杨云天的到来而重新梳理讲解起来:
“‘内求诸己,以养吾灵;外感万物,以通彼源。内外交融,乃见本真。’ 其本质在于……”
他这番郑重其事的重复,却让台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弟子们纷纷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这理论方才确实讲过,可哪有现在这般抽丝剥茧、层层深入?
尤其是那段核心口诀,之前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提而过,此刻费长老却像是换了个人,讲解得如此细致入微,仿佛生怕有人听不懂一般。
杨云天此刻也微微眯起眼睛,听得全神贯注。
先前他通过自身炼制与观摩低阶弟子实践,积累了大量的感性认知,此刻经由费长老以结丹修为和多年经验进行系统梳理与理论升华,恰好从另一个维度弥补了他知识体系中的许多细节,使其变得更加丰满圆融。
半晌,一直闭目倾听的杨云天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将正侃侃而谈的费长老吓得心头一颤,话语戛然而止,急忙带着几分不确定与惶恐问道:“洛……洛长老,可是……在下所言有误?”
他心中瞬间绷紧,真以为对方终于抓住了自己的漏洞,要当场发难了。
杨云天见状,连忙摇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解释道:“费长老误会了,绝无此意!恰恰相反,是方才长老所言,如醍醐灌顶,令洛某茅塞顿开,心中一个存疑许久的小关窍豁然贯通!长老讲得极好,鞭辟入里,还请继续!”
这番毫不吝啬的赞誉,如同一股暖流,让原本紧张万分的费长老瞬间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荣幸感涌上心头。
能得到这位技艺超群的洛长老如此肯定,竟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学炼器时,因一点进步而得到师长夸奖那般,充满了单纯的喜悦。
“咦?我怎会生出如此念头?”
费长老暗自甩了甩头,压下这奇怪的感觉,但精神却不由得振奋起来。
他再次开口时,少了几分之前的谨慎与照本宣科,多了几分源自自身真切体悟的自信与从容,开始更深入、更细致地分享起自己积攒多年的独到经验。
第92章 鲶鱼问道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杨云天俨然成了天工阁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如同一位勤勉的“宗门溜子”,在两座广场之间来回穿梭,潜心钻研。
尤其是那半月一次的长老授业,他竟是期期不落,场场必到。
他这条突然闯入的“鲶鱼”,立刻在原本平静,甚至可说是一潭死水的授课长老群体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些原本将授课视为应付差事、敷衍了事的长老们,开始感到惴惴不安。
杨云天倒并非存心找茬。
起初听费长老授课确是临时起意,但后续其他长老的课程,他却是带着自己在实践中遇到的、关于“本源派”炼器的真实疑问前去求教的。
在他看来,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乃是求学之根本,无可厚非。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他提出的“问题”,往往过于深奥。
杨云天将自己定位为刚踏入“本源派”门槛的新学徒,但他自身那深厚的“灵纹派”底蕴与丰富的炼器经验,使得他的思考维度远超普通弟子。
有时一个看似基础的问题,深究下去,却牵扯到炼器原理、能量流转、乃至不同流派理念的碰撞,体系庞大,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
加之杨云天骨子里那股不弄清原理誓不罢休的执拗,有几次,他接连几个问题,直接将授课长老问得哑口无言,场面尴尬。
更有一次,某位长老在讲解一处关键时明显出现了理论谬误,被杨云天当场指出,那位长老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竟愤而拂袖离席。
在杨云天看来,理不辩不明,学问一道本该如此严谨。
对于那位讲错的长老,他确实未加辞色,认为这等误人子弟之行,影响的是一大批弟子的未来道途。
尤其是当授业者被冠以“前辈大师”之名时,又有几个低阶弟子,敢于质疑和反驳其权威理论?
大体而言,杨云天自觉这番“求学”行为,光明正大,于理无亏。
但在那些授课长老眼中,情况则截然不同。
原本只需照本宣科、轻松混过两个时辰的“美差”,如今却必须提前精心准备,反复推敲逻辑,生怕被当场问住,颜面扫地。
几位已被“深度请教”过的长老满腹怨气,而那些即将轮值授课的长老更是如临大敌,压力巨大。
可偏偏,论武力,他们自知不是这位洛长老的对手;论炼器技艺,更无人敢夸口能稳压他一头;对方同样位列长老,还不能像训斥普通弟子那般随意呵斥……种种憋屈,简直无处发泄。
最终,怨气积累之下,十余位长老联合起来,找到了现任宗主宫芸——天工先生的孙女,向她集体抗议。
他们不敢提及其他,只希望能求得一项特权:禁止这位洛长老再来听课!
面对十多位资深长老的联合施压,这位平日里处事干练的女宗主,此刻也是头大如斗。
她三个月前应友宗之邀,外出炼制一批重要器具,这才刚回宗门,就碰上了这么一件棘手的麻烦事。
虽然这位洛长老并非她亲自招入,但作为一宗之主,关于此人的种种传闻她也略有耳闻。
情知此事难以简单处置,她索性便将这个难题带到了后山,向自己的爷爷,天工先生求助。
与宫芸一同前往后山禁地的,还有副宗主刘大猛。他虽非此次抗议的发起者,但身为副宗主,面对十多位长老的联合诉求,同样感到棘手万分。
宫芸简要将事情原委陈述完毕,一旁的童子便率先笑出了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向天工先生:“老夫说什么来着?这小子绝非安分守己之辈,迟早给你惹出麻烦来,你当初还不信!”
天工先生却并未立刻回应肃立等待指示的两位宗主,而是扭头对着老友,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你啊,就是羡慕!这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麻烦’,落在我天工阁,乃是宗门之幸!送到眼前的泼天机缘,底下那帮蠢材竟然联手往外推,真是岂有此理!”
这最后一句话,语气骤然转冷,显然是说给站立不安的宫芸与刘大猛听的。
此刻,天工先生与童子二人正分别躺在竹制躺椅上,姿态悠闲。
一旁的小几上,沏着的正是杨云天送给童子的灵茶,香气袅袅。
天工先生手中尤自捧着那本《炼器札记》细细研读,仿佛手头之事远比宗门事务重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两位宗主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太上长老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他完全站在那位洛长老一边。
宫芸见刘大猛只是微微躬身,沉默不语,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诸位长老也并非有意刁难,只是希望洛长老能不再去听课。
毕竟,一位技艺高深的结丹长老,混迹于低阶弟子之中,传出去……确实有失体统。
您看,是否给他安排些其他职司,免得他……无所事事?”
宫芸显然并不知晓天工先生与杨云天之间那场秘密的技艺交换,只以为杨云天是因宗门未派发任务而感到被忽视,故而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吸引关注。
毕竟,客卿长老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取贡献点,是换取灵石与资源的正途。
她也曾想给杨云天下派任务,却才发现天工先生早有明令,暂不对此人安排具体职司。
然而,天工先生的想法岂是她能揣度?这段时间,得益于童子在此“养伤”,杨云天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两位老者的关注之下。
尤其是当看到杨云天别出心裁,通过神识同时观摩数十名低阶弟子炼器来加速学习“本源派”技艺时,天工先生心中大为赞叹。
若非门下弟子无人精通灵纹派技法,他都想效仿此法,如今只能捧着对方的札记“纸上谈兵”。
况且,这段时间以来,低阶弟子的整体炼器成功率与成器品质均有显着提升,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若非此法对其他长老级人物提升有限,天工先生甚至想将此种“广场教学”模式大力推广。
至于杨云天在授课时提出的那些“刁钻”问题,在天工先生看来,绝非胡搅蛮缠,其中不少甚至让他都觉得颇有启发。
若那些授课长老能放下身段,借此机会与杨云天深入探讨,对他们自身的技艺亦是一次难得的淬炼与提升。
正因为天工先生自身也在刻苦钻研对方的灵纹派法门,他更能切身体会到这种不同流派思维碰撞带来的好处。
杨云天的所有行为,在更高层面看来,对天工阁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刻听到宫芸竟想用杂务去牵制杨云天,天工先生心中更是愠怒。
双方既有半年之约,潜心修习才是正理,此刻给对方安排琐碎职司,岂不是自毁承诺,显得天工阁小家子气,玩不起吗?
宫芸见天工长老与童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趣,全然没把自己的汇报当回事,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别人敬畏这位太上长老,她作为亲孙女,可不怕这套!
当下,这位女宗主柳眉倒竖,面罩寒霜,声音陡然拔高:“老头!我问你话呢!这人是你点头放进来的,现在惹出这么多麻烦,倒要我来收拾烂摊子!我也给出解决方案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整天躲在这里清闲,麻烦全堆到我头上!
别总拿宗主身份压我,这位置本就是你硬塞给我的!这破宗主,谁爱当谁当去,本姑娘还不伺候了!”
眼见平日里英明干练的宗主此刻竟丝毫不给太上长老留情面,身后的刘大猛吓得赶紧把头埋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叫苦不迭:自己何曾见过宗主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对面的童子却看得眉开眼笑,不但不劝,反而冲着宫芸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唯恐天下不乱的鼓励神色。
天工先生被孙女这番连珠炮似的“逼宫”搞得一愣,没想到她竟会以撂挑子相威胁。
可他一时之间也确实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总不能强行压服所有长老,让他们向这小子低头吧?
目光扫到一旁幸灾乐祸的童子,天工先生没好气地揶揄道:“都说你窥天老儿智计无双,这时候就别看热闹了!赶紧想个法子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轰出去,我天工阁可不养光喝茶不办事的闲人!”
童子闻言,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成竹在胸地道:“此事有何难哉?那些长老不过是觉得被那小子当众折了面子,心下不忿而已。
既然如此,何不也让那小子开堂授课?让那些心有怨气的长老们都去听,都去挑刺!若能在那小子的课堂上找回场子,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找不回来……嘿嘿,那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脸面嚷嚷?”
天工先生闻言,眼前骤然一亮!
不过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并非如何平息众怒,而是——“若是这小子开讲,讲的必定是他那灵纹派的独门技艺!那老夫岂不是也能名正言顺地去听课了?”
第93章 开坛授课
果然,不出两日,杨云天便接到宗门传讯,请他代授几日后的广场讲学。
通告措辞颇为讲究,只说原定长老因修炼出了些岔子,需卧床静养,其余长老皆各有职司,这才劳烦他临时救场。
杨云天并未深思其中曲折。
于他而言,左右闲来无事,能与众弟子交流炼器心得亦是乐事一桩。
更令他暗自赞叹的是,天工阁以本源派为立宗根基,却容得下他讲授别派法门,这般胸襟气度,实属难得。
然而这番安排背后,实则另有文章。
宫芸本将讲学安排在月余之后,好让杨云天可以从容准备,也算给抗议的长老们一个交代。
不料那些憋着闷气的长老们早已按捺不住,竟让原定讲师“抱恙”,存心要打杨云天一个措手不及,好教他在讲堂上出丑,一泄心头之愤。
纵使知晓这番算计,杨云天大抵也只会淡然一笑。
他平生最不屑的,便是那等敝帚自珍之辈。若真有人在学问上能难倒他,他非但不恼,反倒要心生欢喜,扫榻相迎。
传道授业,于他早已是刻入骨血的习惯。
回首往昔:在天水阁任丹堂执事时,他每月开坛授课;升任堂主后,更将数十种丹方去芜存菁,只为让弟子们少走弯路。后来在万妖域天罚营,他亲自为那些孩童量身创制功法,将炼丹、炼器诸般技艺倾囊相授,但求薪火相传。
细想来,他这一身驳杂技艺,无不是承蒙前辈厚赐:炼丹启蒙于莫老的《万药本章》,炼器根基得自方陆的《炼器心得》,符箓之道受惠于挚友陈东仙,酿酒之术传承自老猴,就连本命功法也多是机缘所赐。甲子秘境中,青翁与腾龙尊者待他如子侄,连本族不传之秘也毫无保留。
修行路上,但有所求,他鲜少遭遇刁难。便如这次研习本源派炼器,天工先生也是以平等切磋之姿与他交流。
正因一路走来,沐浴着无数前辈的恩泽,杨云天始终坚信“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但凡有人诚心求教,他必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这场突如其来的讲学,在他眼中,不过是又将这份传承,继续传递下去罢了。
……
这一日,天光方才破晓,授业广场上便已人影绰绰。弟子们三五成群结伴而来,脸上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
这数月来,这位新晋洛长老的名号早已传遍宗门上下——不论是先前武力比斗,还是之后炼器较量,早已成为弟子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最让这些低阶弟子感到亲切的是,这位长老全然不似其他前辈那般高高在上。
这些时日,但见他在炼器广场终日驻足观摩,起初众人还感到些许拘谨,后来渐渐发觉,这位洛长老非但不嫌烦扰,反而时常在众人炼制遇到瓶颈时悄然点拨,在即将炸炉的危急关头出手稳鼎。
不知多少同门因他的指点保住了辛苦积攒的材料,这份恩情,众人皆铭记于心。
只是炼器广场终究是实操之地,即便心有疑问,也不好长久打扰。
这次听闻洛长老竟要开坛授课,众人自是倾巢而出,更盼着能从他这里听到些令人耳目一新的炼制理念。
毕竟这些年翻来覆去听那几位长老授课,有些内容当真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当弟子们兴冲冲赶到广场,却见今日布置与往常大不相同——最前方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余张紫檀交椅,一字排开,气势肃穆。
这般阵仗,显然不是寻常授课该有的模样。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寻了蒲团落座。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广场上已是座无虚席,后来者只得在边缘席地而坐,翘首以待。
封之微昨日前来本是来寻好姐妹墨玖梦谈心,不料今日天刚亮起,就被对方拉着往广场疾走。
墨玖梦身为如今墨氏旁系子弟,虽不专精炼器,但宗门基础技艺总需掌握。
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几个月与那位前辈形影不离的兄弟,正与她祖父往来密切,不知在筹划什么要紧事。
“玖梦,”封之微蹙眉低语,被好友按在蒲团上,“你明知我于炼器一窍不通,何苦拉我来此?再说寻常授课,何至于如此人山人海?”
“今日可是那位前辈首次开讲。”
墨玖梦凑近耳边,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奋,“这位前辈不仅修为高深,待人更是亲和,我听说……”
话音未落,封之微已是心神恍惚。“那位前辈”四字入耳,她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日那道身影,一时怔忡。
恰在此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只见十数位长老联袂而至,衣袂飘飘,依次在前排交椅落座。个个面色凝肃,气势凛然。
有见识的弟子认出其中那位曾被杨云天当众指正过的长老赫然在列,立即与旁人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片刻,场中弟子都已明白——今日这场授课,竟是众长老联袂“问难”来了!
封之微与墨玖梦相视一眼,都不禁为那位前辈暗暗捏了把汗。这般阵势,分明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一道清越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众人举目望去,但见一道青虹划过长空,今日的主角——洛长老,终于翩然而至。
杨云天望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倒是颇感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人多些也无妨,正所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场中,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今日原本该由谢长老为大家讲授‘启灵的思路要解’。”
杨云天语气温和,“听闻谢长老身体不适、卧床不起,便由我代为授课。不过对于本宗的炼制手段,我与诸位一样都是初学,实在不敢以师长自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我准备了些不同的内容,若是诸位听后觉得有些许收获,随时欢迎来与我探讨交流。”
话音刚落,场下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让杨云天一时摸不着头脑。
原来他口中那位“卧床不起”的谢长老,此刻正端坐在前排交椅上,脸色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血色,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长老心中叫苦不迭:这等彼此心照不宣的事,何必当众点破?这不是存心让他下不来台么?
然而杨云天确实不知其中缘由。他初来乍到,对阁中长老尚且不熟,更不认识什么谢长老。即便对方就在眼前,他也根本对不上号。
“授课之地,岂容如此喧哗!”
一声冷喝自天际传来,伴随着磅礴的灵压,让在场弟子个个噤若寒蝉。前排诸位长老也纷纷起身,恭敬地迎接这位天工阁的最强者——天工先生。
天工先生身后跟着宫芸宗主,二人飘然落地后,侍从连忙添置了两把座椅。
天工先生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意翘起二郎腿,朝杨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课,那神态分明是来看热闹的。
宫芸则端正坐在一旁,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场中诸位长老这才惴惴不安地落座,心中却是一片惶然。
若是一会儿提出的问题非但难不住对方,反倒暴露了自家学识浅薄,那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怕是要沦为全宗笑柄。
更令他们不安的是,这位洛长老口中提到的“新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莫非他真要在这天工阁的传道圣地,讲授什么离经叛道之法?
杨云天见场面重归肃静,便从容不迫地继续开口。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炼器一道,所谓‘道’,便自有其深意。我等器师穷尽毕生心血,最终目的无非是要赋予器物强大的能力,以反哺自身修行。故而我认为,万不可将‘道’与‘术’混为一谈。”
他目光扫过全场,见不少弟子露出思索神色,便放缓语速,字句清晰:“既然是道,那便如百川归海,自然不止一种路数可达。
我宗传承的‘本源术法’,乃是通往炼器大道的一条康庄大道,但其他能通往大道的术法,该不该学?又该如何去学?这个根本问题,必须要想得明白,问得清晰!”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警醒的意味:“否则,一旦本末倒置,误将某一种‘术’当成了唯一的‘道’,那便是画地为牢,自己囚禁了自己前进的脚步。看似坚守正道,实则是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见到场中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有人紧锁眉头面露不解,杨云天语气一转,变得平和:“以上所言,皆是我一家之见,姑妄听之即可,不必过分纠结。今日我要与诸位探讨的,便是抛开‘本源之法’外,另一条或许可行的炼器路数。”
说罢,杨云天袖袍一挥,十座流光溢彩的炼器炉鼎自储物袋中鱼贯而出,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这些正是他往日为自己备下的制式器炉,虽不及在场诸位长老的专用炉鼎那般珍稀,却远比炼器广场上的普通炉鼎精良得多,更非当初比试时所用的新手简易炉具可比。
炉身符文流转,灵光氤氲,顿时引得场中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不是说开坛授课么?这般阵仗,倒像是要当场开炉炼器了?
殊不知对杨云天而言,最有效的传授方式便是知行合一。
昔日在天水阁丹堂执教时,他便惯于同时开炉七八座,一为省时增效,二来这般直观演示,对弟子理解炼器精髓、铭记关键手法有着不可替代的妙用。
第94章 演示教学
场中五座炉鼎齐齐燃起灵火,跃动的火光映照着众人惊愕的面容。就在炉器升温的间隙,杨云天清朗的嗓音已回荡在整个广场:
“既然我等炼制的器物,本就是为了辅助战斗与修行,那么‘灵纹’,便是器物的助力。”
他指尖轻点,五道流光分别没入炉中,“提升材料品级固然是正道,但若能为材料本身施加助力,就如同给总角少年配齐一身装备——纵然敌不过绝世高手,但在同龄人中已堪称无敌。”
炉火映照下,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一转:“那么问题来了,若是这少年成长为绝世高手,再配以这等装备呢?”
说罢,他信手将几种最普通的铁木、粗矿投入炉中。
并非吝惜珍稀材料,而是教学演示,当以最基础的材料为首选。这些低级材料反应直观,炼制过程不过半个时辰,正适合现场观摩。
“今日便从最简单的五道灵纹讲起。”
杨云天凌空勾画,指尖灵光流转,五道结构简洁却韵味悠长的虚影悬浮半空。虽说是基础灵纹,但其上灵力循环往复,对初次接触的弟子而言,已然玄妙非常。
“坚固、锋利、聚灵、轻身、避尘——这五道灵纹,可谓炼器之根基。”他详细分解着每一笔的走向,灵力的蓄积与释放,关键节点的把控。讲解虽显细致,却让初窥门径的弟子如获至宝。
前排一位灰衣长老越听越是心焦,忍不住向身旁传音:“这……这还如何刁难?他讲的这些,我们闻所未闻啊!”
等了半晌不见回应,扭头却见那位素来严谨的同僚竟听得如痴如醉,脑袋随着讲解频频颔首。正待再问,对方才恍然回神,敷衍道:“待老夫先领会其中奥妙,再作计较不迟。”
灰衣长老环顾四周,心下更凉——今日前来“问难”的同道,大半都已沉浸在那玄妙的灵纹世界中。更有数人跟着杨云天的示范,指尖灵光隐现,竟已勾勒出完整的灵纹轨迹。
此刻,杨云天凝神聚气,将悬浮在虚空中的五道灵纹逐一引动。
只见那灵纹如游龙般盘旋而下,精准地烙印在炉中正被烈焰淬炼的五件基础材料上。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响起,五件原本平平无奇的铁木和粗矿顿时光华大盛,表面浮现出玄妙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原本黯淡的材料此刻灵光流转,散发出的气息竟堪比中品法器。
整个炼制过程行云流水,完全跳过了本源派繁复的感灵与启灵步骤,仅凭精准的炉火控制和神识雕琢便完成蜕变。
不过两炷香时间,五件器物的雏形已清晰可辨:一面厚重古朴的盾牌、一柄寒光凛冽的飞剑、一枚莹润剔透的法珠、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以及一件流光溢彩的法袍。
“灵纹之道,重在叠加。”杨云天一边解说,一边在盾牌上又烙下三道坚固灵纹。盾面顿时泛起青铜般坚实的光泽,隐隐传出金石交鸣之声。“材料的承载极限,就是器师发挥的边界。”
他转而来到飞剑前,指尖灵光闪烁:“而灵纹的组合,才是真正的学问,这就是考验器师创意的时候了,但大体上依旧有套路可循。”
随着轻身灵纹的融入,原本就已锋锐无匹的剑身轻轻震颤,竟自发悬浮起来,在炉火映照下划出灵动的轨迹。
......
就这样边演示边讲解,杨云天将灵纹之道的精髓娓娓道来。
大半个时辰后,随着炉火渐熄,五件各具特色的成品法器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它们虽用料普通,却因精妙的灵纹加持而焕发出不凡光彩,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此刻场中议论声渐起,不少弟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惊异。
今日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与宗门传承迥异的炼器手法,仿佛为他们打开了通往炼器大道的一扇新窗。
那些曾在炼器广场见过洛长老与人比斗的弟子,此刻更是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些看似装饰的“花纹”,竟是蕴含着如此玄妙的威能!
一位面容稚嫩的青衫弟子鼓起勇气,越众而出,高声请求:“长老,可否让弟子见识一番这法器的真正威力?”
说罢,他率先祭出自己平日珍视的一面玄铁法盾。这盾牌以精铁炼制,表面流动着淡青光泽,显然经过长期温养,在中品防御法器中堪称上乘。
杨云天含笑点头,隔空将方才炼制的那柄飞剑送到弟子手中:“你自行试之。”
他身为结丹修士,若亲自催动飞剑,即便破了法盾也显不出法器真正威力。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虽同时操控两件法器颇为吃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咬紧牙关,将灵力分为两股。一股注入飞剑,一股维持法盾防御。
“铮——”
飞剑破空,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中品法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在众人注视下,剑尖与盾面接触的刹那,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那飞剑竟如热刀切脂般,毫无阻碍地穿透法盾,从另一侧疾射而出!
“这……”那弟子目瞪口呆,额角渗出冷汗。
他清晰地感知到,方才催动飞剑所用的灵力与平日无异。若是实战中面对这样一击,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形同虚设,后果不堪设想。
四周顿时哗然。
这一剑之威远超众人预料,更无人怀疑是洛长老暗中相助——在场诸多结丹修士的神识可都紧紧锁定着这场演示。
那弟子看着盾面上那个透光的窟窿,脸上青红交错,既为亲眼见证灵纹之威而激动,又为损了随身法器而心痛。
杨云天见状,袖袍轻拂,那柄飞剑再度飘至少年面前:“这剑,便赠予你作补偿罢。”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弟子拜谢长老厚赐!定不负此剑威名!”
其余弟子见这同门因祸得福,竟白得如此神兵,个个眼热不已。
几名前排弟子接连被点名提问。虽然问题多集中在方才演示的基础环节,对杨云天而言颇为浅显,但他始终神色温和,一一耐心解答——毕竟要让初次接触灵纹之道的弟子提出精深问题,确实强人所难。
更让全场沸腾的是,每位提问弟子竟都获赠了一件灵纹法器。
除却现场炼制的五件外,杨云天还取出不少往日练手所制的低阶法器,正好借此机会分赠众人。这些器物于他已无大用,却能激发弟子们的修习热情,倒也算物尽其用。
正当场中气氛热烈之时,前排一位须发花白、身着玄色长老袍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并非觊觎法器,而是真正被这全新炼器理念所吸引:“洛道友,依你先前所言,此法威能受限于材料承载。若以我宗秘法不断提升材料品质,再辅以灵纹加持,岂非能突破此限,实现威能倍增?”
此问一出,满场皆静。众弟子这才意识到,两种炼器理念竟有相辅相成的可能。
杨云天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郑重点头:“道兄所言,正是洛某近来潜心钻研的方向。”
他语气诚恳,毫不掩饰当下的局限,“可惜我宗炼器精要深奥,我尚未参透其中关窍。若贸然将两法叠加,恐有画虎类犬之嫌。”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越:“不过若诸位同有兴趣,日后大可共同切磋印证。依洛某浅见,此法在理论上确为可行之道!”
这番应答既未回避难点,又为未来合作留下余地。
提问长老抚须沉吟,眼中精芒闪动,显然从这个开放性的答案中获得了新的启发。台下不少长老也露出深思神色,原本带着挑剔而来的目光,渐渐转为认真的考量。
又一位长老应声起身,此人正是月余前被杨云天几个深奥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的那位商长老。此刻他目光炯炯,显然早有准备——虽对灵纹手法无甚疑问,却不妨碍他将当初那道难题原样奉还。
“洛长老,”商长老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正如你先前所问:你这灵纹手法,又是如何将两种不同源、甚至相斥之力融于一体?还望赐教。”
此问一出,在场几位长老纷纷颔首。
他们深知,在本源派炼器术中,要实现这等效果何其艰难。
不仅需要寻得天生蕴含相斥之力的天材地宝,更要在启灵、点灵过程中精准把控,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即便是他们这些浸淫炼器数百年的长老,也大多只闻其名,未曾亲手炼制过。
杨云天微微颔首,显然认出了这位曾与他论道的长老。他神色从容,拱手道:“商长老此问,确实触及灵纹术法的精微之处。”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全场期待的面容,终是笑道:“此法虽已超出今日讲授范畴,但既然诸位道友有意一观,洛某便献丑演示一番,尽力阐明其中原理。”
说罢,他转向众人,朗声问道:“不知哪位道友随身带有‘阴阳玉’?今日准备不周,愿借材料一用,以作演示。”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窸窣声。弟子们面面相觑,这等稀有材料岂是寻常人能随身携带的?倒是前排几位长老纷纷探手入袖,开始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第95章 冰火双极针
只见天工先生身侧的宫芸宗主纤手微抬,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玉石便飘至杨云天面前。玉石表面光泽内蕴,隐隐可见黑白二气流转不定。
“前些时日赴友宗炼器,恰巧余下些许。”宫芸声音清越,言语间自有一派宗主气度,“洛长老看这些可够用?”
杨云天将玉石托在掌心,但觉入手温润,阴阳二气在玉石内部自成循环,当即含笑致谢:“足矣,多谢宫宗主。”
他心中微动,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杨云天入宗这些月来,还真没见过几回。今日对方不仅亲临讲学,更慷慨赠材,倒是出乎意料。
这阴阳玉在低阶弟子眼中或许珍贵,但对结丹修士而言却为常见。
其特殊之处在于内蕴的混沌之力极难炼化,强行激发阴阳属性往往得不偿失代价太大。
故而高阶器师多将其用作稳定炉火的辅材,罕有人以其为主材炼制法宝。
因为此物只具备这点功效,但价格不菲,所以基本形同鸡肋,只有器师在炼制极品材料时,为了以防万一,才会添加一些,故而现场很多长老还真没有这些材料。
此刻见杨云天竟要以此物演示,在场长老无不露出诧异之色。几位原本靠在椅背上的长老不自觉地直起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块在杨云天掌心缓缓旋转的玉石。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杨云天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造型奇特的炉鼎。
此鼎与场上其他制式炉鼎形制相仿,却通体呈现诡异的双色——左半赤红如熔岩,右半洁白若霜雪。两色在鼎身正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隐隐散发出冰火相冲的气息。
“这是……”有长老失声低呼。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任谁都看得出,这尊炉鼎本身竟是一件蕴含相斥属性的异宝!
杨云天指尖轻抚过鼎身,感受着其中精妙平衡的冰火之力,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见杨云天双手结印,一道赤红如血的火焰倏地射向炉鼎左半,紧随其后的深蓝火焰则没入右半。两色火焰在鼎内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和谐共燃,将整个炉鼎映照得流光溢彩。
“这火焰......竟是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异火!”一位灰衣长老忍不住低呼,下意识地向身旁同伴求证。
身旁那位长老却装作充耳不闻,心中暗忖:这等罕见的控火之术,自己都未曾见过,何必当众暴露见识短浅?
杨云天似是察觉到众人的困惑,从容解释道:“诸位不必过分纠结火焰种类,寻常阳火与阴火皆可达成此效。”
此言一出,众人方才恍然。阳火易得,而如骨火之类的阴火虽不常见,却也并非遥不可及。这般解释,顿时让高深的手法显得亲民许多。
“至于这鼎炉,”杨云天指尖轻点炉身,“其实也非必需。只是为了配合某些特殊炼制法门,我才特制了此鼎。”
他详细解释道,“炉身烙印着控火、聚火等常规灵纹,左右半边分别刻有阳焰与阴焰灵纹,中间则附加了隔灵与平衡灵纹作为缓冲。”
说话间,他已将那块阴阳玉投入炉中。在双色火焰的淬炼下,玉石开始缓缓蜕变。
“烈焰灵纹与冰霜灵纹乃是高阶灵纹,绘制确实繁复,但万变不离其宗......”杨云天一边娴熟地操控着火候,一边深入浅出地讲解着灵纹原理。
尽管他已经极力简化,在场大多数人仍觉如在听天书。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炉内,只见那块阴阳玉在火焰中渐渐化作修长形状,左右两侧分别呈现出霜白与焰红二色,相斥之力在炉中达成微妙平衡。
全场唯有一人始终闭目不语——天工先生。
虽然看似在养神,但他的神识早已将炉中每一分变化都洞察得清清楚楚,唇角不时掠过一丝若有所悟的弧度。
此次炼制耗时确实比先前演示要长,但在杨云天从容不迫的讲解中,众人竟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仿佛见证着某种稀世珍宝的诞生——炉中那件法宝的每一分变化,都牵动着全场目光。
当炉火最终熄灭,杨云天从炉中取出的竟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长针。
此针通体莹润,呈现出浑然一体的乳白色,全然不见先前的霜火分明之色。
然而当杨云天凌空御使时,异象顿生——长针一端迸发出炽热烈焰,另一端却凝结出刺骨寒霜,两股相斥的力量在针身周围形成奇妙平衡。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冰火之力非但不相排斥,反而如两条蛟龙般交织盘旋。
烈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寒霜掠过之时,冰晶凝结。两股力量相辅相成,竟在虚空中绘出一幅冰火同辉的奇景。
长针遁速之快,更是超乎想象,在场绝大多数弟子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位长老不禁抚须沉吟,“若在实战中遭遇此等法宝,寻常防御手段恐怕难以招架。”
场中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无措。
面对这样一件能同时施展相斥属性的法宝,他们惯用的防御策略顿时显得捉襟见肘。几个心思敏捷的弟子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应对之策,却都难有定论。
杨云天手腕轻转,长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冰火双流随之舞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其袖袍轻拂,那枚冰火交织的长针便轻盈地飘至宫芸面前。
杨云天含笑拱手,语气诚挚:“先前承蒙宗主慷慨赠料,这件成品便权作谢礼。此宝尚未得名,若宗主不嫌在下技艺粗陋,还望赐予名号。”
这番举动引得场中一片低哗。谁都看得出这件法宝的珍贵,没想到杨云天竟如此轻易相赠。
几位长老更是暗叹失策——他们储物袋中何尝没有阴阳玉,方才若是抢先一步,这份人情便是自己的了。
宫芸微微怔忡,随即明悟:对此等炼器宗师而言,重炼一件并非难事,所费不过材料而已。
她正要开口,身旁的天工先生却已抢先接过长针,朗声笑道:“既然赠你,收下便是。材料本就是你出的,回头给洛长老备几枚灵石权作酬劳便是。”
宫芸无奈地瞥了祖父一眼,转而向杨云天郑重施礼:“那便谢过洛长老厚赠。此宝既能御使冰火双极,便称作‘冰火双极针’可好?”
杨云天含笑颔首。既然赠予对方,对方爱叫什么叫什么,方才所言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此时日头已然西斜,讲学时长较原定多出一倍有余。
杨云天见目的已达,正欲收束讲学,却见一位素来严肃的长老竟如初学弟子般举起手臂。
杨云天略感诧异,却仍温和示意:“道兄请讲。”
那位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面露赧色,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洛长老,你这些炉鼎......不知能否割爱一尊?”
说着,手指已指向场中一尊尚未启用的白色炉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矜持的长老,竟会当众求取炼器炉鼎。
“这……”
杨云天闻言微微一怔,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他指的是那尊通体洁白的阴火炉鼎。
这尊鼎确实与众不同,正是他当初为配合冰髓冷焰这等异火,特意为阿斐炼制武器时所创。
在场的长老们都是炼器行家,此刻自然明白其中玄机——阴性材料置于阴火炉鼎中炼制,非但不会损伤灵性,反而能增益其品质。
几位原本打算私下与杨云天结个善缘、请他定制炉鼎的长老,此刻都不禁暗恼:这人竟厚颜到当众索要,若是被当众拒绝,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杨云天倒是浑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等器师,炉鼎便是看家吃饭的家伙事。”
那位开口的长老心中一沉,以为这是要婉拒的说辞。
谁知杨云天话锋一转:“既然是吃饭的家伙,自然不能用这些凡品。若是长老能提供上等材料,洛某倒是可以抽空为您专门炼制一尊,您看如何?”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长老们再按捺不住,纷纷取出珍藏的材料,争先恐后地预定起来。
“老夫这里有一块北海玄冰铁!”
“我这有千年温玉……”
“让让,我先来的!”
场面一时喧闹非凡,这些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此刻竟像市井商贩般争抢起来。
“哼!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天工先生一声冷哼,元婴威压稍纵即逝,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炉鼎之事确实可行。这样,你们将所需炉鼎的规格要求详细列出,汇总后统一交给洛长老。
所有炼制材料由宗门提供,此事便算作洛长老这一年的宗门任务。”
说到这里,天工先生意味深长地瞥了杨云天一眼。
先前考虑不给他安排任务、让他专心参悟功法的打算,此刻已被他抛在脑后——既然这小子有这等本事,那半年之约作废也罢,让他慢慢参悟便是!
第96章 童子串门
距离那场震撼人心的广场教学已过去十余日,然而宗门内关于这场授课的讨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热烈。一股研习灵纹之法的风潮正在悄然兴起。
不少天赋出众的弟子凭借当日杨云天的讲解,竟真的掌握了那五道基础灵纹。
他们在炼制法器时尝试着将灵纹烙印其上,惊喜地发现这些经过灵纹加持的法器,威力远超仅靠感灵与启灵炼制的器物。
更令人振奋的是,有弟子尝试先将材料进行感灵与启灵,再叠加灵纹,竟让成品品质产生了质的飞跃。一些原本只能炼制下品法器的弟子,竟破天荒地炼制出了中品法器!
这些采用二法合一炼制的法器,在坊市间备受散修青睐,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有了更丰厚的收入,这些低阶器师的热情更加高涨。
正所谓“财法侣地”,充足的灵石让他们能够换取更多丹药与材料,对修为与技艺的提升产生了良性循环。
然而,除了那五道基础灵纹外,弟子们再也找不到其他灵纹可学。即便有人想在藏经阁兑换相关秘籍,却发现偌大的宗门竟无半点灵纹传承的踪迹。
于是,众多低阶弟子联名请愿,希望洛长老能再次开坛授业,至少也该提供相应的功法供弟子们参悟学习。
宗主堂内,宫芸与刘大猛相视苦笑。
好不容易安抚了那些求鼎的长老,现在又轮到弟子们请愿,这位新来的洛长老在不知不觉间,竟让整个宗门掀起了如此波澜。
“要不,您再去请示下太上长老,看看他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刘大猛无奈提议。
宫芸轻揉额角,叹道:“就算太上长老同意,我们难道还能强逼洛长老传授独门技艺不成?法不轻传,他愿意教是情分,不愿教是本分。
况且他谋求的是司职长老,并非传功长老。这等有真才实学之人,宗门根本约束不住,他若想走,随时都能在其他地方谋得更好的职位。”
作为一宗之主,事事求助太上长老确实有失体统。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太上长老刚给他安排了一项重任——四十六尊至少上品法器级别的器炉,其中六座明确要求炼成法宝。这已是其他客卿三年的任务量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让他开坛授业?”
刘大猛闻言也是面露难色。这些情况他何尝不知?只是弟子们求知的意愿如此强烈,而精进技艺本就是利宗利派的好事,难道还要出手打压不成?
况且他仔细研究过那些二法合一炼制的武器,发现其中确实蕴含着极大的潜力。若是能够深入挖掘,相当于为宗门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流派。若是自己能推动此事,名垂青史也并非不可能。
刘大猛沉吟良久,抬眼望向仍在扶额轻叹的宫芸,谨慎地提议道:“依我看,洛长老要炼制的这批炉具,虽说数量庞大,工序繁琐,但除却那六尊法宝级炉鼎外,其余四十尊的炼制难度其实并不算高。”
他稍作停顿,见宫芸神色稍缓,便继续道:“而且据我观察,若能以本门炼器手法为基础,再辅以洛长老的灵纹技艺,成品品质将更上一层楼。虽说洛长老自称还在研究阶段,但我猜测,这多半是因为他对本门手法尚不纯熟,并未深入尝试二者结合之妙。”
说到这里,刘大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这样,你我二人将前期工序承担下来,将材料初步处理成型。待器胚打磨妥当后,只需请洛长老在成熟的器胚上烙印灵纹即可。如此既能减轻他的负担,我们也能借此机会向他请教灵纹之道。”
他刻意将声音压低几分:“在这过程中,我们正好可以将一些基础灵纹手法整理编撰,日后也好传授给门下弟子。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刘大猛特意要拉上宫芸一同行事,其中自有深意,一来宫芸身为宗主,主持此事名正言顺;二来她与天工先生的特殊关系,正可请太上长老出面与洛长老商议传承之事——毕竟学习他人独门技艺并整理成书,还需德高望重之人出面才显郑重。
宫芸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终是无奈颔首:“唉,我才刚为友宗炼制完一批器物,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这又来了。”
她起身整理了下衣袍,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走吧,随我一同去寻那老头说道说道。”
……
杨云天这几日倒是落得清闲,回到自家洞府后,便悠然捧着那部《万灵朝源经》细细研读。
经过数月来在炼器广场的观摩积累,如今他正需要这般静心沉淀,将所见所闻融会贯通,化作真正的修为。
对于感灵与启灵之道,他已然胸有成竹,但面对经卷中记载的更高深的点灵与合道之法,却仍觉雾里看花。
这等玄妙境界,终究不是单靠观摩低阶弟子炼器就能领悟的。
正当他沉浸于经文中精微奥义时,远处一道流光翩然而至,落地现出童子那永远带着几分戏谑的身影。
“走走走,那姓宫的老家伙让你去他那儿完成宗门任务。”
童子人还未站稳便扬声招呼,可那双灵动的眼睛却不住地在洞府四周打量,仿佛在搜寻什么稀世珍宝。
杨云天放下经卷,诧异道:“这等传话的小事,遣个执事弟子前来便是,何须劳烦前辈亲自移步?”
童子闻言,面上也掠过一丝困惑。
原来今早闲来无事,他忍不住又掐指起了一卦。虽说已立誓不再推演杨云天命数,可那卦象朦胧,竟得了个朦胧吉兆,方位恰好就在这洞府附近。
这让他心痒难耐,正犹豫要不要来一探究竟,恰逢宫芸二人向天工先生禀报炼器之事,他便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传话的差事。
“唉,不着急,咱们慢慢腿着去便是。”
见杨云天作势欲驾遁光,童子连忙摆手阻拦,目光仍在庭院中那棵古树上流连。
“步行?”杨云天微微一怔。虽说他的洞府距后山禁地不算太远,可那是论飞行距离,若是徒步前往,怕是得走上三五个时辰。
“正是步行。”
童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环视四周景致,“正好一路下山,你也给老夫介绍介绍这洞府的妙处。我看此地钟灵毓秀,草木葱茏,倒是个难得的洞天福地啊。”
说着已慢悠悠踱步下山,脚步却带着几分迟疑,仿佛还在期待什么。
杨云天无奈,只得紧随其后,心下暗忖这位前辈今日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二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两旁灵植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清香。
眼看就要走出洞府外的防护阵法,童子却频频回首,竟似还想折返回去。
杨云天连忙上前指引:“前辈,下山的路在这边。”
“哦!对对对,瞧老夫这记性。”
童子讪笑着搪塞,脚步却仍有些恋恋不舍。
就在即将踏出阵法的刹那,二人忽然瞥见阵外有个纤细身影正在徘徊。那女子一袭素衣,宛如迷失在林间的小鹿,时而抬手欲叩阵法光幕,时而又颓然垂首,在阵前来回踱步,一副进退维谷的窘迫模样。
两人的突然现身显然惊到了她。那女子吓得后退半步,连基本的见礼都忘了,只顾羞赧地低下头去,纤白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杨云天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当日从墨家弟子手中救下的那位女修,封之微。
然而对于封之微、王也这些在未来轨迹中有所耳闻的人物,杨云天始终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王也实属例外,既然已经产生了交集,加之未来此人似乎与自己渊源颇深,这才维持着往来,却也从不主动干涉对方的选择。
至于封之微,在他所知的未来中,两人似乎并无太多交集。为免节外生枝,他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一个不慎改变了既定的轨迹,反倒得不偿失。
此刻见她似是专程来访,杨云天出于礼节,微微颔首问道:“封姑娘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封之微没料到仅有一面之缘的他竟还记得自己,不禁有些局促,细声道:“我、我想请你帮我修复一件法器。”说着摊开掌心,露出几枚色泽古朴的麻钱,只是其上灵光黯淡,显然已失了灵性。
“我寻访过不少器师,可他们都无法恢复这串钱币的灵性……”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失落与羞涩之情。
就在这时,一旁的童子见到那几枚麻钱,眼中骤然闪过精光。
只见他袖中手指飞快掐算,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封之微身侧,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宛如凡间郎中诊脉般细细探查。
“竟是卦天之体?!”童子突然失声惊呼。
第97章 童子收徒
如今的杨云天早已不是初入仙门的懵懂少年,自然明白“卦天之体”意味着什么。
修仙界中,除了九灵穴、天灵根这等天赋异禀之辈外,更有身怀特殊体质的修士,诸如纯阳道体、玄阴之体、厄难毒体、荒古圣体等等,各具神异。
而这卦天之体,对于卦门占卜一道而言,堪称千年难遇的圣体。
其珍贵程度,甚至远超那些修行速度一日千里的天灵根。
特殊体质者万中无一,这等资质,绝对是百万里挑一的绝顶天赋。
童子的双手微微颤抖,今日当真是捡到宝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神色恢复平静,正色道:“丫头,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这句话问得郑重其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光芒。
可惜的是,封之微对眼前这位元婴强者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此刻童子刻意收敛了周身威压,气息平和得与常人无异。
尽管她心知这位相貌平平、身材矮小的童子必是前辈高人,却完全没有往元婴大能的层面去想,只当是位筑基期的前辈。
更何况对方问得如此突然,一开口就要收她为徒。她原本确实没有拜师学艺的打算,尤其是对炼器一道,自认毫无天赋,更谈不上什么兴趣。
“这位前辈怕是误会了……”封之微微微欠身,言辞委婉却坚定,“晚辈今日是特地来请教法器修复之事的,并非天工阁弟子,对炼器之道也确实不感兴趣。”
她依旧将童子当做了天工阁内的某位长老。
童子闻言不由一怔。
他“窥天童子”的盛名在整个修仙界几乎无人不晓,自修道以来,不知有多少天资卓越之辈,或是出身世家的子弟,千方百计想要拜入他门下,哪怕只是当个挂名弟子都心甘情愿。
万万没想到,今日他破天荒主动开口收徒,竟被对方这般干脆地拒绝了。
童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难不成真要强行按着对方,逼她唤自己一声师父?
杨云天在一旁看得分明。童子这是发现了良材美玉,起了爱才之心,偏偏封之微有眼不识金镶玉。
但杨云天隐约觉得,此事背后另有玄机。
虽说他本不愿过多干涉王也、封之微二人的命运轨迹,但记忆中的未来显示,封之微将会成为万岛域卦天宗的太上长老,其成就恐怕不在如今的童子之下。
而她在卦术一道能取得如此造诣,恐怕与今日这场相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看来,今日之事,怕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想到此处,杨云天轻咳两声,含笑帮腔:“封姑娘有所不知,这位乃是天衍道宗的太上长老,元婴大能,人称‘窥天童子’。
前辈一手精妙卦术能卜未来、测无常,在修仙界素有‘一卦定乾坤,三爻窥天机’的美誉。今日愿收你为徒,实乃天大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连童子都有些面红,但见封之微神色明显动摇。
对她这样痴迷卦术的修士而言,天衍道宗本就是心中向往的修行圣地,“窥天童子”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前辈,竟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卦术宗师,更主动提出要收她为徒。
封之微一时愣在原地,方才已经婉拒,此刻若是立即改口,岂不显得她趋炎附势?
童子见杨云天一番话后,这丫头明明心生向往却又面露难色,心下也不计较,反而柔声道:“还愣着作甚?莫非还要为师再问一次不成?”
封之微如梦初醒,连忙整衣理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声“师父”叫得童子念头通达,心神舒畅,更是眉开眼笑。
今早那随手一卦,果然是上上大吉!
心中大事已了,童子也不再耽搁,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便将杨云天与封之微二人轻轻托起。
“快些走,再耽搁下去,那老鬼怕是要跳脚了。”说话间,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后山飞去。
天工先生此刻确实有些坐立不安。
童子在洞府与后山之间往返,按理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如今却去了一个多时辰。想起前些时日遭遇天道使者时那壁障的阻隔,莫非今日又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前去查探时,天际三道流光翩然而至,正是童子带着杨云天与一位陌生女子回来了。
童子将人带到,便不愿再多管闲事,此刻他满心只想着与新收的弟子多作交流,看看这块璞玉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天工先生见童子竟带回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观其修为不过炼气期,不禁疑惑道:“这位是?”
童子闻言,顿时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道:“这是老夫今日新收的弟子,叫……咦!好徒儿,你叫什么来着?”
天工先生听得这话,面皮微微一抽。
收徒是何等郑重之事,尤其是童子作为天衍道宗的太上长老,门下还未收徒,且这开山大弟子一事本该昭告天下,大宴宾客。
作为老友,他理应备上厚礼,郑重恭贺。
可眼下这情形……童子不过是出门叫个人的工夫,就收了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徒弟?这未免太过儿戏。
“晚辈封之微,是此地封家族人,见过天工前辈!见过两位宗主!”封之微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她虽不识童子,但对天工阁的诸位高层却是如数家珍。
天工先生虽觉此事荒唐,但终究是好友私事,不便多言。他面上依旧和蔼,对着封之微含笑点头:“好好!这丫头,长得真俊俏!”他尚未看出封之微的特殊体质,只当是寻常夸赞。
“人给你带到了,我们师徒俩就不打扰了。”
童子说罢,便拉着封之微走向自己平日休憩的躺椅,准备好好享受徒弟的侍奉。那得意的模样,仿佛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此刻场中,宗主宫芸与副宗主刘大猛早已架起炉鼎,看炉火旺盛的模样,显然已经炼制了不短的时间。
宫芸一边娴熟地操控着炉火,一边将二人打算协助杨云天处理炼器材料的想法娓娓道来。然而当提及灵纹传承一事时,她侧目望向天工长老,希望这位太上长老能接过话头,出面说项。
谁知天工长老依旧充耳不闻,捧着那本《炼器札记》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神魂都已沉浸在书页之中。
宫芸见状,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只得亲自将传承之事和盘托出。
杨云天倒是颇感意外,没料到对方还惦记着这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一来他本就不靠炼器一道谋生,即便真培养出几位灵纹派宗师,对他不仅毫无损害,反倒能相互切磋,共同精进;二来这技艺本就不是他独创,作为传承者,将其发扬光大也是分内之事。
“此事甚好。”
杨云天含笑点头,指了指天工先生手中那本书册,“不过宗主不必如此麻烦,也无需另行编撰。这本札记便已足够详尽,待天工长老研读完毕,直接复印几份即可。”
宫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早就从洛长老那里得到了传承,却始终缄口不言,害得她忙前忙后,真是为老不尊!
二人原本就是为此事而来,如今见目的达成,却又不好因为已经得到传承就推脱先前答应处理材料的承诺。于是相视苦笑,只得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投入到炼器之中。
此刻杨云天反倒显得无所事事,便悠然在场中踱步。
他仔细查看着宗门为此次炼制准备的材料,不由得暗暗赞叹——不仅数量庞大惊人,其中更是不乏珍品,天工阁身为二级宗门的深厚底蕴展露无遗。
趁着这个空当,他分出一缕心神,专注地观摩起两位宗主的炼器手法。
经过这段时间对“本源派”炼器术的系统研习,特别是大量观摩过低阶弟子的操作后,此刻再看这两位宗师级人物的技艺,果然别有一番感悟。
他们每一个细微的手法都暗合天道,对火候的掌控、对材料灵性的引导,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宫芸与刘大猛几乎同时收功,两块原本就品质非凡的材料,经过他们的精心锻造与蕴养,此刻更是灵光流转,璀璨夺目,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杨云天凝视着这两块堪称极品的器胚,不禁有些出神。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品阶的器胚上刻画灵纹。
虽说“二法合一”的炼器之道他早有尝试,但以往受限于自身在“本源派”手法上的造诣,从未有幸在如此完美的器胚上施展灵纹之术。
今日这个机会,对他而言也是全新的体验。
不待旁人催促,杨云天已祭出那尊特制的白色炉鼎,准备开始炼制。
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原本一直埋头研读《炼器札记》的天工先生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杨云天的每一个动作。
事实上,天工先生特意将炼制场所安排在此处,正是为了能够近距离观摩杨云天的独门手法。
那日的广场授课虽然让他收获颇丰,但若能完整观看这四十多件器物的炼制过程,对他炼器造诣的提升将不可估量。
此刻,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专注。
第98章 炼炉
杨云天掌中泛起一抹幽蓝光晕,随即一缕淡蓝色火焰自指尖跃然而出,轻巧地落在那尊纯白炉鼎之上——正是他独有的冰髓冷焰。
此次需要炼制的炉具中,阴火炉占了大多数。
阁中不少长老与当日那位开口求炉的长老不谋而合,都看出了阴火炉对阴性材料的特殊加持,这才纷纷想要置办一尊,亲自验证其中妙处。
倒不是说以他们自身的炼器造诣,凭借本源派手法就炼制不出这等阴火炉鼎,只是鲜少有人真会这般去做。
一来是此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深思。历来以阳炉炼制阴材,即便会让材料平白损耗几分灵性,但天下炼器师皆是如此。那些登门求器的修士,至多也就提些特性上的要求,谁敢奢望材料灵性能毫发无损?
二来,如今既然已有现成的范本摆在眼前,谁还愿意耗费大量心血去从头摸索?
正如杨云天此前所言,炼制阴火炉最好采用阴火,这话说来轻巧,但掌握一门全新的火焰又岂是易事?其中需要克服的难关数不胜数,远不如直接购置一尊成品来得划算。
想当初杨云天为了给阿斐炼制那柄专属的冰剑,可是耗费了无数心血,不眠不休地钻研了一年多,才终于掌握了阴火锻造的法门。
眼下,恐怕也只有像天工先生这般在本源派道路上遇到瓶颈的修士,才会认真思索其他路径。至于其他炼器师,大多还是更习惯沿用自己的老法子。
天工先生此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云天指尖那缕冰髓冷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注意到这缕异火在炉鼎表面游走的轨迹暗合某种玄妙韵律,与寻常炼器师操控火焰的方式大相径庭。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冰焰所过之处,炉鼎材质竟在发生着肉眼难辨的微妙转化。
就在器胚仍在炉中被冰髓冷焰细细锻烤,尚未开始施加灵纹之际,杨云天忽然转头望向身后观摩的几人,出声询问道:“此次求炉的长老,可都是结丹修为?其中可有没有结丹以下的?”
宫芸略作思忖,答道:“名单上的确都是结丹以上的长老。此外还有几位来自宗门内实力较强的家族代表,不过依我看,他们应当也是为族中结丹修士所求。”
杨云天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他这一问并非随意为之,而是关乎一个关键问题——唯有结丹以上修士才能催动法宝。
就在方才准备烙印灵纹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经过本源派手法处理的器胚,内部通透无瑕,原本材料中存在的阻性被大幅削弱。与原始材料相比,这等器胚竟能多承载三成的灵纹数量。
这意味着,这批炉具几乎都可以炼制成法宝品阶。
而对灵纹叠加这门技艺而言,只要第一件器物成功炼制,后续的炼制过程便可按部就班,完全参照前例,无需再耗费额外心神去推演琢磨。
这与本源派的炼制方式截然不同。本源派需要逐件沟通、引导,甚至启发材料中潜在的器灵,过程繁琐耗时。而灵纹派这种做法,确实能够大大节省时间,实现批量炼制。
想到这里,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既然求炉者都是结丹以上修为,那不如索性将这批炉具全部炼制成法宝。这样不仅能让自己的技艺得到巩固和提升,炼制出的成品品质也将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呢?
此刻,杨云天双手如绽放的莲花,在那件白色器胚上飞速舞动。灵纹如流水般自他指尖倾泻而出,精准地烙印在器胚表面。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炼制阴火炉,眼前这尊白色器炉正是最佳的参照。虽说当初炼制时用料普通,材料也未经本源派手法改造,但前期的炼制过程却可以完全借鉴。
围观的几人只见杨云天手法变幻莫测,十指翻飞间带起道道残影,令人目不暇接。
先前观看他授课演示时,因要配合讲解,速度尚且有所保留。此刻他心无旁骛,一言不发地专注炼器,加之有现成的炉具作为范本,那行云流水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
就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众人亲眼见证炉中器胚的品阶节节攀升:下品符器、中品符器、上品符器、极品符器,继而突破至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最终臻至极品法器。
这一炷香内,杨云天竟一气呵成地烙印了整整一百道灵纹!
就在宫芸与刘大猛以为炼制即将完成之际,却见杨云天略作沉吟,指尖灵光再起,竟又开始继续烙印新的灵纹。
“阴火炉炼成之后,自然是以阴火激发最为妥当。”
杨云天一边凝神操控着灵纹的流转,一边解释道,“但阴火材料毕竟难寻,少有器师能熟练掌握一门阴火之道。我且在其中添加一道‘阴阳转换灵纹’,可将普通阳火转化为阴火,方便那些惯用阳火的长老们使用。”
他这番考量,源于对其他器师实际情况的体谅。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这般,能同时掌握数种异火。仅仅添加一道灵纹,便能大大提升器炉的实用性,这正是灵纹派的独到之处。
若是换作本源派,断然无法通过沟通器物本身实现这般精妙的变化。
随着灵纹数量不断增加,后续的叠加越发繁琐复杂。杨云天精益求精,力求将这尊器炉完善到极致,因此花费的时间也相应延长。然而即便如此,当炼制完成时,也仅仅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这般神速已让身后的两位宗主惊叹不已。他们光是前期处理器胚就耗费了三日光阴,而杨云天完成整个炼制过程,竟只用了两个多时辰。
更令人吃惊的是,杨云天并未就此停手。他收起那尊作为参照的白色器炉,转而将刚刚炼制完成的新炉作为承载,开始处理下一块器胚。
这一次,他手法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整个炼制过程一气呵成,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宫芸与刘大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原本还打算趁着杨云天炼制之际稍作歇息,谁料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
二人低声商议片刻,当即决定增派人手。
很快,几位技艺精湛的宗内长老被请来协助处理材料。否则,以他们二人的进度,怕是真的要成为拖慢整个炼制进程的瓶颈了。
望着杨云天那专注而从容的身影,宫芸不禁暗叹:这等炼器速度,怕是连太上长老都要自愧弗如。
天工先生虽不似其余几人那般惊异失色,却同样被这夸张而独到的炼器手法深深震慑。
若说本源派的精髓在于以心灵沟通材料,引导其自成器灵;那么灵纹派则更需要器师拥有天马行空的创意,能将各种功效的灵纹巧妙组合叠加,产生超乎想象的神奇效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自己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但苦于无法实现,此刻看到杨云天这般巧妙构思,想着若是他来做这件事,能否会有更好的解法。
连续十多日,两位宗主与四五位被临时征调的长老日夜不停地加工处理材料,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然而杨云天的炼制速度却越来越快。即便这些长老不眠不休地赶工,也始终追不上他炼制的节奏。
这全因杨云天每炼制完成一尊炉具,便立即将其作为炼制下一件的炉鼎使用。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能同时开炉六七座!
同时开炉对杨云天而言并非新鲜事,他向来擅长此道。但同时炼制六七件法宝级别的器物,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凭借《魂经》带来的强大神识加持,这个在旁人看来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竟被他举重若轻地做到了。
时光飞逝,一个月就在这般繁忙中悄然流逝。
那些被累得筋疲力尽的长老们,望着前方整齐排列的数十尊流光溢彩的炉鼎,既感到震撼不已,又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这些精品法宝的问世,终究也有他们的一份心血。
宫芸与刘大猛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们原本还打算趁杨云天炼制之际,偷师学艺,却没料到这一个月来,反倒是杨云天在不断观摩他们的手法,而他们却连片刻歇息都没有,就这么马不停蹄地忙碌了整整一个月。
天工先生缓步上前,指尖轻抚过一尊刚刚炼制完成的炉鼎,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磅礴灵韵,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向杨云天,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小子,老夫这里有几件器胚,你看着怎么捯饬一下的好......”
第99章 传承难题
天工先生这番话,顿时引来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天工长老贵为太上长老,正是凭借其登峰造极的炼器造诣才稳坐此位。
此刻这番话,分明是在坦言自己力有未逮,这该是何等难炼的宝物?连太上长老都自觉难以驾驭的器物,这位洛长老当真能够胜任?
在众人灼灼注视下,天工先生珍而重之地取出五件器胚。
刚一现世,便见灵光流转,华彩夺目,单从外观判断,已是极品中的极品。
杨云天也没料到对方竟如此郑重其事。
他接过那五件灵光氤氲、熠熠生辉的器胚,方一入手便是一怔。
若所料不差,这五件器胚皆是以本源派手法“点灵”后的产物,距离最终的“合道”境界,仅差临门一脚。
周围几人都是本源派中的佼佼者,自然也都识得这些器胚的珍贵。
宫芸生怕杨云天不明就里,连忙在一旁低声解释:“这五件器胚内里都已孕育出器灵雏形,且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
看这灵光流转的态势,想必已被太上长老蕴养多年,只差最后一步塑形定型,便可成为五件蕴含器灵的极品法宝!”
杨云天凝神细察,果然感知到器胚内蕴藏的五道灵韵彼此呼应,隐隐结成一道玄妙的循环。
这般精妙的炼制手法,饶是他见识广博,也不禁为之动容。
天工先生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杨云天,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这五件器胚老夫蕴养了整整一甲子,始终不敢轻易着手最后一步。今日得见小友的灵纹妙法,或许正是完成它们的契机。”
杨云天凝视着眼前这五件灵光流转的器胚,心中泛起一丝困惑。
按理说,这些器胚距离最终成型只差临门一脚,只需在最后阶段沟通器灵,完成塑形,便能成为完整的法宝。
更难得的是,这些孕育出器灵的法宝具有极强的成长性,能够随着法宝主人的修为提升而不断进化。
经过这段时间对两种炼器法门的深入对比,杨云天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它们各自的优劣。
前期的确灵纹派更具优势——不仅入门简单,炼制速度也快得多。对炼器师而言,节省下来的时间无论是用来修炼还是炼制其他器物,都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本源派的优势越发明显。
一件法宝上即便烙印了再多灵纹,在面对真正孕育出器灵的本源法宝时,依然不堪一击。
这就好比三五位法修才能与一位同阶体修战成平手。
正因如此,杨云天觉得眼前这几件器胚实在没有必要再施加灵纹。这简直就像是给已经成型的宝玉再强行镶嵌装饰,反倒显得本末倒置。
不过既然天工先生特意提出这个请求,想必自有其深意。
杨云天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前辈想要炼制什么?”
天工先生沉吟良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吐出几个字:“仍是器炉!”
“给谁用?”杨云天追问道。
“天工阁所有弟子!”天工先生的回答掷地有声,目光中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嘶——”周围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为何以天工先生的炼器造诣,竟会在这最后一步迟疑如此之久。
若这五件器炉真要供全宗弟子使用,就意味着连炼气期与筑基期的弟子也必须能够驱使,就如同炼器广场上那些普通炉鼎一般。
但问题在于,一旦这些器胚被炼制成法宝,按照常理,唯有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催动。
这简直成了一个自相矛盾、近乎无解的难题!
杨云天自然听到了周围长老们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那几位长老频频摇头,低声议论着“绝无可能”、“结丹以下怎能催动法宝”之类的话语。
然而,杨云天却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抬眼问道:“前辈是想炼制传承法宝?”
此言一出,天工先生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蕴养祭炼这五件器胚已有数十载光阴,最初确实只是想炼制几件极品法宝,无论是自用、出售还是赠人,都是极佳的选择。
但随着蕴养时日越久,这个念头反而渐渐淡去。
特别是近些年来,他每每面对这五件臻至完美的器胚,竟不知该将它们炼成何物才不算辜负。
直到这月余来,目睹杨云天接连不断地炼制器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若是将这五件器胚炼成法宝级别的器炉,作为宗门传承之宝,这才真正算得上物尽其用,利在千秋。
但这个设想随即带来了新的难题:若是以他擅长的本源派手法完成最后一步,即便成功炼出法宝,低阶弟子又该如何使用?若是弟子们根本无法催动,又何谈“传承”二字?
此刻他取出器胚,实则也是想看看杨云天是否有独特的解决之道。若对方也束手无策,他自然不会强求,以免糟蹋了这些蕴养多年的心血。
杨云天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细细想来,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运用灵纹派手法才能解决的炼制难题。
所谓传承法宝,乃是一种能够降低使用者修为要求的特殊法宝。
通常修士在筑基后期便可驾驭此类法宝,其作用不在于与人斗法争胜,而是帮助筑基修士在晋升结丹时抵御天劫。
说来也巧,杨云天身上就有一件这样的法宝——那枚得自金不假的“大布黄千”。当初在万妖域时,此宝还曾助戚少之渡过化形天劫呢。
一般而言,传承法宝的本体都是宗门内自然孕育的灵物,可能是一株草、一片叶、一尊丹炉,甚至是一把椅子。这种灵物的诞生毫无规律可循,纯属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机缘。
但本源派的点灵之术,竟能通过人为手段在材料内孕育器灵,这等手法已近乎天道造化,与那自然孕育的灵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周围几人此时也在低声议论。
当听到杨云天说出“传承法宝”四个字时,众人皆如醍醐灌顶,但随即又生出更多疑虑。
“传承法宝的材料都是天赐之物,怎可能通过人为手段创造?”
一位长老忍不住质疑,“这等法宝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我等都只是耳闻,从未亲眼得见。就算想要借来参考,也找不到门路啊。”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杨云天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竟真的取出一枚古朴钱币,正凝神细察。
众人神识扫过,顿时鸦雀无声——这确确实实是一件传承法宝!
天工长老也是大吃一惊。方才听杨云天提及“传承法宝”,只当是对方见识广博,略知一二。
但此刻亲眼见到对方随手取出一件真正的传承法宝,这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再联想到此前杨云天与那天道使者对战时所祭出的古怪铜钟,若还说此人是个没有跟脚的散修,打死自己都不相信。
传承法宝这等稀世珍品,若非有着深厚的宗门底蕴,怎么可能轻易获得?天工长老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枚古币,心中对杨云天的来历越发好奇。
杨云天凝视着手中那枚“大布黄千”许久,沉吟良久,方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这才正色道:“从理论根基上推演,此法……应当可行。
但其中有几处关键关隘,至今尚未思虑通透,此刻讲出,便是希望能集思广益,共同参详一番。”
“这五件器胚,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看似属性迥异,实则同源一体,内蕴玄妙联系。
以其为基,炼制成一套五行器炉,构想堪称精妙。更难得的是,这些器胚之内,竟已各自孕育出了懵懂的器灵雏形!
单就成器之后的炼制功效而言,有器灵辅助控火、辨识材料特性,无疑是锦上添花,操作起来反比寻常器炉更为得心应手。这一步,倒不算太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指出了真正的难点所在:
“然而,最为棘手的问题有两个。”
“其一,传承法宝的品阶限制。诸位皆知,寻常的传承法宝,其驱动门槛,最低也得是筑基后期修士。
若想让宗内连炼气期的弟子都能无障碍地使用这套五行器炉,凭借它们现有的底蕴和设计,是远远不够的。
如何跨越这巨大的修为鸿沟,让低阶弟子也能安全、有效地借用其力,是第一个难关。”
“其二,便是器灵的成长性与法宝的‘无主’特性之间的矛盾。”
杨云天目光锐利,点出了核心矛盾,“传承法宝,乃为宗门公器,非一人之私物,故而通常不具备成长性。
但这五件器胚内的器灵却有着成长的潜力与需求!器灵的成长,往往与法宝主人的心神温养、共同历练息息相关。
可一旦将其定为传承之宝,便意味着它们将没有固定的‘主人’,这无疑会扼杀器灵未来的成长空间,甚至可能导致其灵性逐渐沉寂。
如何在不绑定特定主人的前提下,为器灵找到一条可持续的成长路径,是第二个,也是更为关键的难题。”
“若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后续的炼制工序,反而不是最难的。”
杨云天抛出的这两个问题,直指炼器之道中极为深奥的领域,即便在他所精通的“灵纹派”体系内,也属于顶尖的难题。
此刻,他将问题摆在几位主要浸淫“本源派”的炼器宗师面前,众人闻言,皆是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苦思之中。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显然,这超出了他们目前的认知范畴。
杨云天见众人面面相觑,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强求。
他将几件器胚轻轻推回天工先生面前,起身抱拳道:“容晚辈先行告退,回去好生思量这个难题。一月之后,定当给您一个答复。”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不等天工先生回应便消失在广场尽头。这般干脆利落的作风,倒让在场众长老一时怔住,连天工先生都未来得及开口挽留。
第100章 夔字灵纹?
杨云天之所以风尘仆仆、不顾一切地赶回,正是因为在先前感应那器胚中诞生的器灵与传承法宝“大布黄千”所蕴灵物时,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却又挥之不去的奇异波动。
自他研习本源派炼器之道以来,已有不少时日。
前两个阶段的功法与要诀,他早已烂熟于心、运转自如;可真正关乎本源派精髓的后两步——“点灵”与“合道”,他却始终如隔雾看花,难以真正踏入其门墙。
说到底,便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那所谓的“器灵”,究竟是何等存在?
若连器灵的本质都未能洞悉,又谈何为器物“点灵”?
而这一次,当他亲手触碰到那已孕育出完整器灵的灵材时,一股明悟如电光石火般贯穿他的识海——原来,器灵就是这样一种介于虚实之间、既有物性又有灵觉的存在。
更与其他本源派器师不同的是,杨云天怀揣“大布黄千”这等天地自生、内含灵物的传承异宝。
此刻,那器胚中初萌的器灵与法宝中自然蕴化的灵物,二者之间的气息差异、灵性强弱,如镜中双影,清晰地映照在他心神之中。
然而最令他心神震荡的,是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对于那玄之又玄的“点灵”之法,并非全然陌生,反而在过往的某段经历中,早已在不自觉间将其施展出来!
心念一动,杨云天唤出了那尊自方陆家乡便一路相随的青木卫。
他将手掌轻轻覆上木傀儡苍老斑驳的头顶,闭目凝神,仔细感知。
这尊以千年古柳为本体幻化而成的护卫,虽本质仍是傀儡造物,却在深处跃动着一缕鲜活而自主的灵智之光。
“不对……”杨云天缓缓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寻常青木卫,绝无可能灵性至斯!”
他随即运转功法,从身旁一棵数人方能合抱的参天古木中,召出了一具新生的青木侍。
这具傀儡体内确实也蕴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性火花,但整体却依旧木讷僵硬,仅比那些完全依赖神识操控的普通傀儡多出一分若有若无的“生气”。
若要这具新生的青木侍成长到原先那尊青木卫的灵性程度,若无数百年的天地灵气滋养与岁月沉淀,绝无可能。
“是那枚‘夔’字符文!”杨云天脑海中如惊雷炸响——当初在召唤那具特殊的青木卫时,他正是将自身仅有的那枚玄奥“夔”字符文,烙印进了它的核心之中!
此刻再回想,这两具傀儡在灵性上的天壤之别,恰如本源派通过点灵之术催生出的器灵,与传承法宝自然孕育的先天器灵之间的差异——前者虽具其形,却需经历漫长岁月的打磨与进化,方有可能触及后者那浑然天成、灵性自足的境界。
此时,杨云天体内还存有另一枚“夔”字符文——正是先前从那位天道使者瘦尊者体内夺取而来。
经过连日炼化,此刻它正静静悬浮在灵海之中,环绕在那枚雷霆印记左右。
“天道使者”、“天道傀儡”、“灵智”、“点灵”、“夔字符文”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碰撞出层层思绪的涟漪。
“那么,这‘夔’字符文究竟是直接赋予傀儡灵智,还是仅仅加速了灵智的产生与进化?”杨云天陷入深深的思索。
要解开这个谜题,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将原本烙印在青木卫体内的那枚“夔”字符文取回验证。
杨云天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即便这样做可能会让这尊始终相伴左右的青木卫失去灵性,也在所不惜。
他并指如剑,缓缓点向青木卫眉心。
指尖灵光流转,一道不断闪烁的符文自傀儡识海中被徐徐引出,随即没入他的体内。
此刻,两道“夔”字符文在灵海中交相辉映,如双星拱月般环绕着中央的雷霆印记。
令人意外的是,失去符文加持的青木卫并未出现明显变化,其灵性依然远胜那尊新召唤的傀儡。
杨云天又将符文注入新召唤的青木侍体内。只见符文方一入体,傀儡原本呆滞的眼眸骤然睁开,目光中竟闪过一丝灵动之色。
至此,杨云天才真正确信:“夔”字符文确实能够加速灵智的产生,甚至能在瞬间让普通造物的灵性产生质的飞跃。
当他再次将符文从傀儡体内取出时,却发现方才还灵性盎然的青木侍瞬间萎靡,恢复了原先呆板木讷的模样。
“看来,即便它能提升材料灵智,也需在体内留存相当长的时间。待其本体灵智完全稳固后,取出符文方能无碍。”杨云天微微颔首。
得到这“夔”字符文这么久,今日才算真正洞悉了它的奥秘。
虽然符文需要在器物体内留存不短的时间,但与本源派的点灵手法相比,所需时间已缩短了何止千百倍。
天工先生蕴养一甲子的器胚,其中器灵的灵智尚不及方才注入符文片刻的傀儡。
而若让符文长期驻留,顶多二三十年,便能培育出完整的器灵——这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要让整个炼器界为之震动。
弄清了“夔”字符文的基本用法后,杨云天在掌心之中缓缓凝出一枚泛着微光的“夔”字虚影。他凝神静观,试图从这流转不定的符文轨迹中,窥见其背后所藏的真正奥义。
然而,不论他如何催动神识深入推演,或是临摹其形、揣摩其意,那符文始终如雾里观花,难窥真容。
其中蕴含的道韵实在过于幽深晦奥,远非他此刻的境界所能参透。
“这感觉,倒像是那些初入本源派的器师,看待我灵纹派的高阶灵纹一般——明明就在眼前,却一字不识,一笔难解。”杨云天不由自嘲地摇了摇头。
但下一刻,他神情蓦然一凝。
这句玩笑般的自语,竟如一道电光劈开迷雾,令他猛然想到:这“夔”字符文,莫非本身也是一种灵纹?只是其品阶之高、意境之远,已远超自己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故而无法驾驭,更难以摹写。
若依此思路推演,那灵纹派中理应也存在类似本源派“点灵”之法的特殊灵纹才对。
何以如此断定?只因大道虽演化万法,终究殊途同归。
既然本源派能天工开物、赋予死物以灵性,灵纹派又岂会仅止步于“锦上添花”?
若真如此,这一脉根本不可能走到炼器大道的尽头,也早该在漫长道统之争中被淘汰殆尽。
“我明白了……这其中必然存在传承的断层,”
杨云天眼中光芒渐亮,语气愈发笃定,“定是缺失了那些承上启下、由简入繁的‘点灵灵纹’。而我眼前这枚‘夔’字符文,恐怕正是其中极为高阶,甚至接近本源的一种!”
想通了这一点,杨云天心中虽豁然开朗,却也明白这对眼下的处境并无实质助益。
不过此番对器灵的领悟,倒让他察觉了另一桩意外之喜——那件他预备用来炼制本命法宝的逆天灵材“万化母株”,在这数十年间,因不断汲取他体内的混沌丹气,又因为护主而自发隔绝黄泉水的侵蚀,竟在不知不觉中自行孕育出了一缕灵智。
这对杨云天而言,不啻为天大的机缘。
他前来天工阁修习本源派炼器之术,本就是为了给炼制本命法宝做准备。如今灵材自生灵智,且这天然孕育的灵性远比后天点灵更为纯粹圆融,无疑是意外之喜。
只是此刻,他心中却泛起一丝犹豫:是否该对这万化母株施加一枚“夔”字符文,以加速其灵智的成长?
沉吟良久,杨云天终究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
这“夔”字符文来历成谜,恐怕与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事关本命法宝的道基根本,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宁可多耗费些岁月慢慢温养,也绝不能为求速成而冒此大险。
尽管杨云天原本已不打算继续接手天工先生那几件器胚成炉的炼制任务——他来此本是为了修习本源派炼器手法,可对方三番五次只盯着他的灵纹技艺不放,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这器胚炼制绝非易事,总不能真把他当作呼之即来的工具人。
然而此刻,他转念一想:若能将本源派的特殊蕴养之法与自身灵纹手段相结合,不仅有助于完成眼前任务,更可为自己那“万化母株”未来炼成法宝之后的成长积累宝贵经验。
如此看来,这任务倒非接不可了。
既已下定决心,杨云天便开始潜心推演炼制的具体法门。苦思数日,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晰的脉络。
恰在这一日,洞府外的禁制传来轻响,竟有人前来叩门。
更令他意外的是,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那人——封之微。
杨云天记得清楚,此人被那童子收为弟子后,只在后山停留三两日,便随童子离去,不知所踪。今日突然登门,又是所为何来?
第101章 古币吞噬
封之微还是第一次踏入杨云天的洞府。说来也巧,上月她本欲来访,人还未进门,却阴差阳错地拜了一位鼎鼎大名的师父。
这一个月来,整个封家张灯结彩,大摆筵席——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封家,竟能攀上天衍道宗的高枝,自家女儿更成了太上长老的开山大弟子。
那童子自得了这块“金疙瘩”后,便匆匆返回宗门,准备昭告天下,不日再来亲自接引徒儿入山。临行前,他还给封之微留下了不少珍贵的占卜器物。
可她始终惦记着那几枚受损的古钱。这一月里,她前后来过数次,杨云天却始终在后山未归。今日再来,远远望见洞府深处竟有袅袅青烟升起,想来是人终于回来了。
沿着缓缓开启的通道前行,她最终停在了一座清雅的竹屋前。
“今日又来,所为何事?”杨云天望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佳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并非厌恶对方,只是深知此女乃是未来的大能,与自己本无交集,唯恐过多牵扯会扰动历史轨迹,断了自己回归之路。
封之微听到那个“又”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柔声道:“你答应过要为我修补钱币的。”
“我何时答应过你?”杨云天满脸狐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许下过这样的承诺。
“师父说你答应了。”封之微毫不犹豫地搬出了师父这座靠山,尽管当时童子的原话分明是:“为师给你更多更好的占卜筮具,这古钱与你缘分已尽,莫要强求了!”
“我不信童子没给你更好的筮具,为何舍近求远?”杨云天仍想推辞。
“师父是给了。”封之微挥手唤出几件宝光流转的筮具,品质显然不凡,“但不一样的!这几枚钱币我用久了,也用惯了,而且……它们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道出了当日与墨玖梦同行,遭墨家旁系弟子追杀,全凭古钱指引才逃入山谷的往事。虽然后来确是被杨云天所救,但这几枚钱币却在与追兵的交锋中损毁。
“若当日它们没有指引我去那里,死的或许就是我了。而它们,本可以完好如初。”她轻声说着,目光坚定,“所以,我想要修好它们。”
关于占卜筮具一事,杨云天确实颇有了解——想当年,他还曾在闹市摆摊为人卜卦算命。
卦师所用的法器法宝,与寻常修士的兵器灵器大不相同。这类关乎命理天机的器物,并非品阶越高,效用就越强。
其中关键,在于一个“信”字——你是否真心相信、信赖这件筮具。
若心存信任,即便一根茅草也能成为通灵的本命筮具;若心存疑虑,纵是神兵利器,对卜算之道也毫无助益。
因此许多高阶甚至顶级的卦师,其本命法宝仍是初入卦门时所用的那件旧物。这类筮具与卦师之间建立了难以言喻的羁绊,具有独特的成长性,即便是宗师级炼器师,也无法打造出这般玄妙的关联。
杨云天心中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他忽又挑眉,带着几分调侃道:“不过……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前辈’?怎地一直‘你’啊‘你’的?”
不料封之微虽只是炼气修为,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我不。”
见杨云天并未因她的拒绝而动怒,她轻声解释道:“那个叫王也的不也是炼气期么?他不照样与您称兄道弟。这说明您本就不在意这些虚礼……我只是觉得,您不像那些白胡子老前辈那般古板,所以……”
“莫非你见到其他结丹修士,也这般称呼?”杨云天追问道。
“不是的!”封之微连忙摇头,“那样未免太失礼了……”话至此处,她声音渐低,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无异于承认了对杨云天的“失礼”。
杨云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本想着让这位未来的卦道大能唤自己一声“前辈”,满足些许恶趣味。谁知对方全然不接这茬。
若换作他人如此怠慢,他或许会心生不悦。但对王也、封之微这两人,他却实在难以动怒——时空错位让彼此的关系变得微妙难言,既非纯粹的前辈后辈,也算不得平辈知己。
见杨云天低头仔细查验那几枚古钱,封之微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能像王也一样,称您一声‘洛兄’么?”
杨云天轻啧一声,摆了摆手:“随你高兴罢。”
手中的几枚古钱确实灵性大失,表面甚至浮现几道细微裂痕。
但杨云天仍能清晰地感知到,其深处蕴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器灵气息——那正是凭借天地造化自然孕育而成的先天器灵。
这几日他恰好潜心钻研此道,对这般气息再熟悉不过。
之前众人还感叹这等先天器灵可遇不可求,谁知转眼便得见真容。若让那些炼器宗派的老怪物们知晓,怕是要激动得捶胸顿足。
然而,要修复这等损伤,确实如封之微先前所言,绝非易事。
依照常理,唯有两种方法:一是请炼器宗师以上的器师,以本源派蕴养手法耗费漫长时光温养其灵;二是任其自然,由主人随身佩戴数十上百年,待其中先天器灵自行修复。
杨云天心中还揣着第三种猜想——若注入一枚“夔”字符文,或可加速蕴养进程。
但此法需将符文留存十余年方能见效,他终究舍不得将这珍贵符文化作长期投入。
杨云天轻轻摇头,将几枚古钱递回封之微手中:“此事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若能随身佩戴,待数十上百年后灵性自复,倒也不必太过忧心。”虽婉拒了对方,却还是为她留下一线希望。
“洛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封之微没料到连自己最后的指望——杨云天,竟也会说出这般话语。
杨云天闻言轻咦一声,心中暗忖:对方绝无可能知晓“夔”字符文之事,为何语气如此笃定?
“我总觉得洛兄定有解决之道,”封之微轻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这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就像当日我依循它的指引,逃往那条看似绝路的山谷一般。况且我相信,若它真有灵性,所选之路必是‘生门’——不仅于我,于它自身,也定是一条活路。”
又是这般玄奥难解的说辞。
杨云天只觉头痛不已——这类说法既挑不出错处,又难以证伪。
而此刻的他,根本无从判断这般牵扯究竟是命运注定,还是暗藏反噬。这也正是他始终想要与对方保持距离的缘由。
“罢了,拿来我再仔细瞧瞧。”杨云天无奈叹息,终是再次将那些古钱接回手中。
杨云天凝神屏息,再度细细探查这几枚古币。
自他踏入炼器之道以来,身具先天器灵的物件,这也仅是第二次得见。说来也巧,这两件灵物竟皆呈钱币之形,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心念微动,索性将自己那枚“大布黄千”也祭了出来,欲将二者并置比对,探究同属先天器灵究竟有何异同——毕竟先前所见多为人为点灵所生,还从未有机会将两件自然孕育的灵物放在一处端详。
不料,就在两件灵物分别落于他左右掌心之际,异变骤生!
二者如磁石相吸般骤然贴合,随即从表面升腾起一股玄奥难言的气息,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混沌风球,将两件灵物紧紧包裹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杨云天措手不及。
待他反应过来欲要干预时,那风球已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他试图分开二者的举动尽数隔绝在外。
杨云天强催神识,艰难穿透屏障向内探去。只见两件器物的先天器灵竟在彼此纠缠交织——那情形看似融合,实则更像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吞噬!
此刻,他那枚大布黄千明显占据上风。
其器灵已凝若实质,宛若一位气宇轩昂的成年男子;而对面的古币器灵却显得脆弱不堪,犹如蹒跚学步的幼童,在狂风中摇曳欲灭。
然而下一瞬间,异变再起。
一旁的封之微周身突然逸散出与古币同源的气息,体内灵力如决堤般不受控制地被古币疯狂汲取。
大布黄千虽是杨云天所得之宝,却因是传承法宝而未曾认主,始终保持着独立灵性;那几枚古币则早已与封之微心神相连。此刻二者灵识合一,竟共同对抗起来自大布黄千的吞噬之力。
眼见封之微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灵力即将枯竭,杨云天身形一闪已至其侧,手掌按于她背心,将自身雄浑法力源源不断灌注其中,从侧面助她抗衡大布黄千。
虽说大布黄千本是己物,理当相护,但封之微与王也一样,绝不能在眼前有任何闪失——否则时空错乱之下,真不知会酿成何等大祸。
在杨云天这般强援之下,大布黄千渐渐力不能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混沌风球便被两件灵物彻底吸纳消散。
然而待尘埃落定,眼前景象却让杨云天目瞪口呆——那大布黄千竟被几枚古币彻底“收编”,成了对方成套法器中的一员。
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传承法宝,转眼间竟易主他人!
再观那几枚古币,哪里还有半分灵性缺失的模样?分明是刚经历了一场大补,此刻通体流光溢彩,灵气盎然,更显巧夺天工之妙。
第102章 得须根
杨云天此刻只觉胸口发闷,当真是大晴天打伞——无语到了极点。
他怔怔地凝视着那套灵光流转、宛若新生的成套钱币,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修行至今已逾百年,他早非当年那个初见宝物就两眼发直、挪不动步的毛头小子。这些年来,他自认也算见过世面,经历过风浪,可像今天这样吃个结结实实的哑巴亏,却还是头一遭。
那件大布黄千,虽说以他如今的境界已很少动用,甚至自机缘巧合得到以来,真正派上用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即便如此,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成了他人囊中之物,心里头终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这感觉,恰似自己辛辛苦苦栽培多年的闺女,还没享到半点福分,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小子给拐跑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怪不到封之微头上——方才若不是自己主动出手,助她抗衡大布黄千的吞噬之力,这件传承法宝又怎会临阵\"倒戈\",被人轻易收编?
如今这般境地,真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哑巴亏,他除了硬生生咽下去,竟别无他法。
杨云天长长叹了口气,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暗自摇头:果然该离这丫头远些才是。这才刚碰面,就莫名其妙折了件传承法宝,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祸从天降!
封之微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套古币重新建立了心神联系,指尖触及处,不仅往日损耗的灵性尽数复原,更有一缕前所未有的道韵在其中流转,显然威力较往昔更胜一筹。
然而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历历在目,此刻偷眼瞧见杨云天脸上青白交错的神色,她顿时意识到自己怕是惹下了不小的麻烦,连忙心虚地垂下头,纤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悄悄吐了吐舌尖。
“行了,你这筮具既已修复完好,便请自便吧。”杨云天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挥袖转身,只求眼不见为净。
“你......你先前是不是想取我......性命?”封之微见对方作势欲走,终于将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轻声问出。
她话音断断续续,尤其在“取我”二字上微微一顿,杨云天听得身形一晃,险些踉跄,待听清后面跟着的“性命”二字,这才稳住心神。
“说话莫要这般大喘气!”他无奈扶额,“为了一件法宝,还不至于痛下杀手。洛某虽非圣人,却也不是那等小气之辈。”
封之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话语中的歧义,耳根泛起淡淡红晕,却仍执着地追问:“我指的不是方才,是当初在那个山谷......在你击退那些杀手之后。”
她凝望着对方的眼眸,目光澄澈如秋水,“那时你看向我的眼神,让我至今难忘。”
杨云天闻言心头一震。当日他确实动过一瞬杀念——若在此处了结封之微与王也的性命,未来的轨迹必将彻底改变。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下,却没想到竟被这敏锐的女子察觉。真不知她是如何从那般混乱的局面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这等牵扯时空因果的隐秘,他自然不会承认:“我想杀你?你多虑了。”
他神色淡然,再次下了逐客令,“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你明明就有,为何不肯承认!”封之微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那时我们才初次相见,可你望过来的目光,却像是早已相识多年......而且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我绝不会感知错。你......你我从前当真不曾相识?还是说......我们会在未来相识?”
杨云天暗惊于此女惊人的直觉。她几乎就要触及真相——不是通过卜算推演,而是纯粹凭借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几乎猜破他来自另一时空的隐秘。
这等天机,他更不可能承认。当下只是淡淡一笑,道:“未来相识?如今我们不就已经相识了么,往后自然也会相知。莫要再多想了,洛某尚有许多要事待办,恕不远送。”
封之微见杨云天转身就要踏入竹楼,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焦木,快步追上前去,轻轻将之物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中,语气恳切:“这个给你!”
杨云天低头细看,只见这截木头半段已焦黑如炭,另半段却奇迹般留存着寸许完好的部分,其上还缠绕着几缕纤细的根须。
他心头猛地一跳——这独特的须根形态,若自己判断无误,分明就是当年王也吞食的那颗“启灵寿桃”残留的根茎!
他当即运转功法,催动识海中那部《灵族百草图鉴》的鉴识神通。随着灵力流转,古籍虚影在神识中快速翻动,最终确认这确确实实就是那株天地灵根的残骸。
见杨云天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封之微轻声细语地解释道:“那日你在山谷中现身,我便猜测你定是为了寻找那棵桃树而去。
可惜早在数年前,那株古树就被一道惊天霹雳击中,化作遍地焦灰。
当时我恰好在现场目睹了这一切……老树虽逝,却从深埋的岩壁中寻得了这截残存的焦木。后来我翻阅古籍方知,这正是鼎鼎大名的‘雷击木’,是极珍贵的炼器材料。
今日便将它赠予你,权当是补偿那件法宝的损失。”
说话间,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那套已然合一的古钱币——显然,那枚大布黄千已是再也无法分离归还了。
“那棵桃树遭雷击时,你竟在现场?”杨云天见对方郑重颔首,又追问道:“在那之前,树上可曾结过果实?”
封之微再次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有的,就结了一颗青涩的小毛桃,味道可不算好!”
“嘶——”杨云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切终于都对上了!
难怪此女能拥有如此悠长的寿元,原来她与王也一样,都曾服食过“启灵寿桃”。
只不过封之微吞食的是尚未成熟的青桃,仅能增寿三千余载,但若再加上她日后元婴期本就拥有的两千年寿元,正好凑齐整整五千之数!
此前杨云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封之微能活得如此之久,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完全确认——眼前这位,确确实实就是自己未来听闻的那位传奇大能。
凝视着掌中这截几乎断绝生机的焦木,杨云天心中百感交集。他确实一直想要得到这株灵根,却从未想过要以这样近乎毁灭的方式获得,更不愿从头开始培育一株幼苗。
但若仅仅将其视为普通的雷击木,当作炼器材料随意处置,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辜负了这天地灵根最后的生机。
杨云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焦木收入怀中,只淡淡道:“东西我收下了,回见。”
说罢便转身踏入竹屋,再未回头。
封之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原地驻足片刻,这才缓步朝洞府外走去。直至快要穿过外围阵法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望向那片青翠的竹林,提高声音问道:“我……往后还能再来这里么?”
清亮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鸟,却始终未得到任何回应。她低头凝视手中那套古钱,目光尤其在新融入的“大布黄千”上停留许久,最终轻叹一声,转身消失在阵法光幕之外。
竹屋内,杨云天感应到对方气息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此女当真招惹不得!尤其她未来还将成为卦道大能。先前仅凭一个眼神就险些识破他的来历,若再继续深交下去,恐怕自己的根底迟早会被摸得一清二楚。
还是依照原先的决定,保持距离为妙。当务之急仍是尽快寻得归家之法。先前托付王也打探消息,如今已过月余,不知可有什么进展……
……
大半个月后,杨云天再次来到后山。今日是与天工先生约定答复之期。
经过这些时日的深思熟虑,他最终还是决定接下这桩炼制任务。
这不仅关乎未来本命法宝的成长路径,更可借此让天工阁欠下一个大人情——毕竟其背后的“四海商会”乃是此间屈指可数的巨擘。若能借助对方的力量,或许能更快找到归家之路。
“哈哈哈,你小子可算是来了!”天工先生一见杨云天的身影,连忙起身相迎,眉宇间满是期待。
杨云天恭敬还了一礼,神色从容:“晚辈已略有所得,这便开始着手炼制吧。”
“这……这就要开始了?”天工先生闻言一怔,面露诧异,“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莫非前辈信不过晚辈?”杨云天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嗨,既然都交给你炼制了,哪还有什么信不过之说……”天工先生捋须笑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那五件器胚,“只是……你好歹先说说炼制章法,让老夫也听听,学习学习嘛。”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下却着实忐忑。这五件器胚可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蕴养而成,若是有个闪失,当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第103章 宝炉成
杨云天轻笑一声,目光中透着几分了然,似是早已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他话锋一转,坦然道:“即便您不提,晚辈也定会将整个炼制思路和盘托出。毕竟单凭我一人之力,确实难以完成这个构想。”
天工长老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静坐在一旁,凝神等待下文。
此刻后山清幽,唯有二人对坐。
杨云天也不拘礼,很是自然地躺在了童子平日休憩的那张竹制躺椅上,又取出茶具,为二人各斟上一杯氤氲着灵气的香茗。他轻呷一口,这才悠悠道来:
“想要达成您所说的‘让全宗弟子皆可无碍使用’,单靠灵纹派或本源派的任何一种手法,实际上都是行不通的。即便是将两派技艺强行融合,也几乎难以实现。”
杨云天这番开场白虽是否定之辞,天工先生却并未显露讶异——既然对方先说不可为,又言有解法,那静听便是。
“这其中首要解决的,便是器灵归属之难题。这五件器胚虽各有器灵,但因先生长年一同蕴养,彼此气息交融,实则已近乎同源一体。
“而这类点灵所生的器灵,与传承法宝中的先天器灵不同,具有自然成长之性,故而必须为其择定一个明确的‘主人’。”
杨云天此言其实暗藏保留——若在一月之前,这般说法确无问题;但自从目睹古币吞噬大布黄千一幕后,他已发现先天器灵亦可通过吞噬同类而成长,且这种方式远比点灵器灵缓慢蜕变更为迅猛。
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他终究选择隐去不提,仍依常理而论。
见天工先生颔首认同,杨云天继续道出关键:“我为这器灵选定的主人,并非某一位修士,而是——整个天工阁宗门!”
“话是这般没错,老夫也确实考虑过以宗门为主,但却苦无实现之法,你既然有办法,那便说来听听。”天工先生适时的开口,这般一问一答更能让话题更好的继续下去,否则你让一方像是对着一根榆木疙瘩一般,也显得没有成就感。
这个活计若要是交给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实现出来,就算是元婴大能,恐怕面对此景也会毫无办法,但偏偏,杨云天还真有解决之道。
这就不得不感谢青翁前辈了,其本人作为上界青木灵族的一株祭祀神树,不但庇护反哺族人,其族人同样通过血脉之力,将青木灵族全族产生的巨大的念力传递给这株神树,供其生长。
杨云天正是要借助青翁传授自己的《青霞御灵诀》,在宗门内布设一座特殊阵法,并将其与护宗大阵相连。
“需要选取九十九株在宗门内自然生长的千年古树,将其移栽至特定方位,与宗门大阵相互融合。此阵能够汲取全宗弟子在平日炼器或修炼时散逸的天地元气,将这些元气汇聚于阵眼之处——而这阵眼,正是这五尊炉鼎!”
杨云天并未透露阵法名称,更不会说明其来历,只简单阐述了其功效。
其中最大的难点,在于能否获得对方的同意——毕竟这关系到宗门大阵的根基。杨云天的提议相当于将天工阁的命脉交到他手中,若他心存不轨,护宗大阵顷刻间便可被破。
杨云天毫不隐瞒地将这个隐患和盘托出。如何取舍全凭对方决断。若为安全考虑而不得不否决此议,他也只能作罢。
毕竟风险与机遇向来并存,天下哪有只谋好处却不担风险的道理。
而对杨云天而言,此法同样承担着不小的风险!
这阵法当初受青翁前辈严令告诫,不可轻易示人,以免招来杀身之祸。此刻若对方不愿承担风险,他自然更不会贸然涉险。
天工先生这次沉思的时间格外长久,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担。终于,他抬起眼帘,目光如炬地望向杨云天:“那么接下来,又当如何施为?”
杨云天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清冽的茶香在唇齿间流转。他放下茶盏,从容续道:“接下来的步骤反倒简单了——关键在于让低阶弟子也能驱动这五尊炉鼎。
结丹期以下弟子之所以无法真正驾驭法宝,根源在于体内灵力不足。不仅量不够,质也达不到要求。
但若我们为其增添助力呢?譬如将需要大量灵力催动的炉火,改为不需灵力或仅需微量灵力便可运转,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要实现这一点,首先需要将数条品质上乘的地火矿脉迁移至五尊器炉下方。此举需布置相应阵法,不过这个阵法相对简单,寻常阵法师便可胜任。
而由于先前所设乃是木系阵法,正合‘木生火’之道——汇聚而来的磅礴木气本就能助长火势,可谓事半功倍。
更妙的是,我可在其中烙印数道特殊灵纹,效仿杠杆之理。
低阶弟子仍按往日所需灵力催动地火,但这地火经过灵纹加持后,威力将成倍增长,最终作用于炉鼎之上。唯一的代价,不过是让他们支付相应的宗门贡献点罢了。
而这五尊炉鼎并非孤立存在,其内蕴五行相生之妙,更有器灵居中调和。弟子不论是炼制单一属性法器,还是需要多重属性配合,炉鼎都能协同运作,给予最恰当的辅助。
最后,此五尊器炉不同于寻常器炉只能一对一使用。我们可将其视为一个整体,作为‘母炉’,再开辟出众多炼器单间。如此,即便全宗弟子同时使用,也绰绰有余。”
杨云天最后郑重补充:“整套方案中,最关键的仍是第一点——让器灵认整个宗门为主。
若是按此法施行,器灵既能得到全宗弟子的意念反哺,又能在日常使用中与弟子们建立联系。长此以往,器灵自会对宗门产生归属感。届时即便撤去所有辅助灵纹,只要是宗门弟子,这些炉鼎依然能够如臂使指!”
天工先生凝神静思,将杨云天所述的方案在心头反复推演。
每一处细节都如精密的齿轮,环环相扣——确实如对方所言,这不仅需要融合两派炼器精髓,更涉及数重阵法的构建,每一个环节都需自己首肯方能推进。
然而他心知肚明,即便知晓了整个方案的脉络,也不可能绕过杨云天单独施行。那对方所提供的特殊阵法与独特的“杠杆灵纹”,皆是此人独门绝技,旁人难以替代。
思绪在信任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若杨云天是自幼在宗门长大的弟子,此刻他断不会如此犹豫。可偏偏此人来历成谜,将宗门命脉交托给一个外人,这个决定的分量实在太重。
但转念间,另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正因对方身世神秘,又怀揣不逊于元婴修士的能耐,若真能确认他与外界势力并无牵连,或许反而能将天工阁视为真正的归宿。
此刻若因猜忌而拒绝,往后即便付出再多诚意,这道裂痕也再难弥合。
天工先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摩挲,目光时而凝重时而闪烁。
忽然,他攥紧拳头,重重落在茶案上:“就依你所言!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事关宗门安危,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除了你所说的阵法外,老夫还要另设三重防护禁制。”
这一着既是对宗门的负责,也是对杨云天的试探。
若对方连这点防备都要反对,其用心便值得警惕。毕竟这些阵法终究只是屏障,真若出现变故,只要能支撑片刻,无论是启动全宗战备还是求援都来得及。
杨云天闻言淡然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这番安排:“前辈考虑周详。即便您不提,晚辈也会作此建议。我那阵法不过借宗门大阵汲取散逸灵气,往后还需设法隐匿其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依晚辈之见,不如趁此机会重建整座护宗大阵,既能让新旧阵法完美融合,也可借此提升宗门防御。”
茶香在二人之间袅袅升起,天工先生注视着眼前这个始终从容不迫的年轻人,终于缓缓颔首。或许这场豪赌,当真值得一试。
……
在接下来的半年间,天工阁内突然大兴土木。
弟子们时常能看到各色流光在宗门各处起落,一道道玄奥的阵纹被镌刻在山岩与地脉之中。
众人虽不明所以,却也能感受到周遭天地灵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门中长老对此也大多一知半解,只隐约听闻这是为太上长老那五件即将问世的重宝做准备。但具体如何布置,其中又暗藏何等玄机,知晓内情者不过五指之数。
而作为这盘棋局最关键执子者的杨云天,在提出完整方案后反倒清闲下来。
除了偶尔需要前往几处关键节点确认阵法根基,大多时候只需静待时机,待一切就绪后烙印灵纹、开启大阵即可。
这一日清晨,当弟子们如常前往炼器广场时,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五尊古朴恢弘的巨炉不知何时已巍然矗立在广场中央,炉身流转着七彩宝光,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更奇特的是,每尊巨炉四周都环绕着上百间以白玉石栏隔开的炼器室,每间室内都悬浮着一尊样式相同的小巧炉鼎,与中央巨炉气机相连。
最先尝试的弟子在缴纳贡献点后,战战兢兢地开始了炼制。
不料方一开炉,便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识悄然探入,不仅在他操作失误时及时引导修正,更在成器关头助他将法器品质提升了一个品阶。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很快在宗门内掀起波澜。
越来越多的弟子闻讯赶来,炼器广场上终日炉火不熄,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第104章 听雨楼
这五尊极品法宝级别的炼器炉,无疑成为了天工阁这半年来最引人瞩目的变革。
它们对宗门弟子炼器水平的提升效果远超预期,其中那种实时纠错、灵识互通的玄妙体验,简直与之前杨云天在炼器广场上的指点如出一辙。
这般效果,连天工先生都暗自惊叹——他原本期待的只是能让弟子们借助炉鼎之力,却没料到竟能重现这等教学相长的妙境。
然而对杨云天而言,这不过是他修行途中顺手为之的一件小事。
自炼炉之事尘埃落定后,他便很少再在宗门内露面,整日潜心钻研本源派最后两道关隘——“点灵”与“合道”的玄奥。
令人玩味的是,半年之期早已过去,天工先生却始终未曾提及索回那部《万灵朝源经》。相应地,他却也未曾主动归还那本记载着对方毕生心得的札记。
二人仿佛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这场原本约定时限的交换,已然演变成真正的道法交流。
这日,王也照例来到杨云天的洞府禀报近况。听着他讲述如何与墨家周旋的种种,杨云天只是漫应着,心思早已飘向别处——他嘱咐王也暗中查访的事,至今仍毫无进展。
“洛兄,你究竟要寻什么?”王也忍不住抱怨,“你这般含糊其辞,做兄弟的实在无从下手啊!”
“诸如上古秘境、跨界传送阵之类的线索。”杨云天轻叹一声,此刻自己同样也说不明白,因为跨越着时间关系,并非只是单纯的距离问题。
涉及时空之秘,他实在难以明言,只能让王也留意一切关于异域的消息。
“既如此,不如我们去‘听雨楼’打探?”
王也提议道,“无非是多花些灵石。以你如今在天工阁的地位,说不定真能从那得到些蛛丝马迹。”
听雨楼作为中立派系四大顶尖势力之一,与四海商会旗下的天工阁素有往来,确实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也好。”杨云天起身拂袖,“来此多时,除了天工阁,还真未好生游历过。今日便随你同去走走。”
二人化作流光掠出山门,朝着那座以情报网络闻名遐迩的听雨楼而去。
虽说听雨楼在每个大城之内都有据点分舵,但二人这次可并没有为了节省什么灵石,像上次那般傻乎乎就直接御空飞行前往,而是通过大泉城的传送阵,直接来到了听雨城。
单从这座雄城的命名,便可知其与听雨楼渊源之深。
行至一座巍然矗立的九层高塔前,王也咧嘴一笑,说了句“想去坊市开开眼界”,待杨云天颔首应允后,便兴高采烈地汇入街巷人流。
杨云天则整了整衣袍,独自踏上这座闻名遐迩的听雨楼主楼。
才入塔内,满目皆是流光溢彩的景象。
白玉铺就的地面映照着穹顶垂落的明珠光华,四壁镶嵌的灵纹金饰在阵法催动下流转生辉,这般奢靡气象,全然不似世人想象中专司情报交易与隐秘行动的杀手组织,倒更像是某位隐世巨富的私密会所。
不过从这金玉满堂的布置中,也不难想象在此获取消息所需付出的代价。好在杨云天这些年来颇有些积累,倒也从容自若。
他并未刻意收敛周身灵压,方踏入厅内,一位身着听雨楼特制云纹袍的结丹老者便含笑迎上。
未等杨云天开口,楼梯转角处款步走下一名素衣筑基女修。
见了他,女子眸光微亮,加快步履越过老者,盈盈一礼道:“今日竟有贵客临门。升老,这位洛长老便交由玉儿招待可好?”
被称作升老的长者闻言一怔,随即侧身让出通路,躬身应道:“那便劳烦小姐了。老奴正好有些口干,且去歇息片刻。”说罢向杨云天友善致意,缓步退去。
从这简短的对话间,杨云天已然窥见此女在楼中地位非凡。
随女子穿过悬着水墨画卷的廊道,二人踏上座雕饰繁复的传送阵。
灵光流转间,已置身四五层高的雅室。从此处雕花木窗向外眺望,整座听雨城的街巷脉络尽收眼底,视野恰到好处。
杨云天这般泰然自若的气度让女子不由侧目,她轻抚案上香炉,点上一根熏香,含笑问道:“洛道友难道不好奇,玉儿是如何未卜先知,认出您身份的?”
杨云天执起案前青玉茶盏,微微含笑:“听雨楼既然以情报买卖立身,若连洛某都认不出,那洛某今日也就没有来的必要了。”
名为玉儿的女子闻言一怔,随即掩唇轻笑。虽荆钗布裙,这一笑却如春风拂过寒潭,荡开层层涟漪。
“洛长老果然是个妙人。这些时日,您洛一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不仅以一己之力让撼地宗牛顶天心服口服,就连天工阁那五尊突然现世的宝炉,据说也是出自您的手笔。似您这般人物,即便是我听雨楼,也极愿结交。”
杨云天轻呷香茗,笑而不语。
这些本就是他有意放出的风声。若此刻对方唤的是“杨云天”而非“洛一”,那才真会让他大吃一惊。
“不知洛长老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玉儿在恰到好处的寒暄后,将话题引向正轨。
杨云天从容不迫地品了口灵茶,含笑道:“说来惭愧,洛某初临贵地,对听雨楼的规矩知之甚少。不如请道友先为洛某解惑,贵楼都能提供哪些服务?”
杨云天今日前来也是碰碰运气,还真没有明确目的。
玉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鼎鼎大名的听雨楼竟还需介绍章程,这倒印证了某些传闻。
她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袖,娓娓道来:“世人都说我听雨楼专营拿钱索命的勾当,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本楼实则百无禁忌。四海商会能做的买卖,我们能做;他们做不到的,只要代价足够,我们照样能接。久而久之,便传成‘四海掌商路,听雨决生死’。可话说回来——”
她指尖轻点案几,发出清脆声响,“这生死之事,何尝不是一桩买卖?
法宝、丹药、秘典、人头……只要道友出得起价,听雨楼皆可代为取之。”
杨云天听对方口气蛮大,笑着打趣道:“即便是化神修士的首级,也可取得?”
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得一怔,不过并不动怒,随即莞尔:“若道友真与化神修士结下梁子,本楼倒是愿为居中调停。至多……将其行踪售与道友。”她眸光流转,话锋微转,“至于能否得手,就要看道友的造化了。”
杨云天微微颔首,能提供化神修士的情报,已见其底蕴非凡。
他敛去玩笑之色,正色道:“实不相瞒,洛某此番前来,是想打探些秘境消息,尤其是通往外界之路。”
杨云天这番开诚布公,自有他的考量。
这些时日他展露的种种手段,在明眼人看来早已异于常人。既然对方能查到他的姓名样貌,想必对他的来历也有猜测,这本就在有心人眼中不是秘密。与其这般遮遮掩掩,不如以“外乡人”身份坦然相待,反倒是能给自己寻个注脚,总好过道破穿越时空的惊世之秘。
玉儿果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秀眉却微微蹙起:“说来不巧,近期并无特殊秘境开启。现存秘境中也无通往外界的路径。不过……”
她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不过秦域边界确有两处古传送阵,只是百年来各派虽屡次探查,进展甚微,而且那里都人迹罕至。这两处方位便赠予道友,聊表诚意。”
“此处称作‘秦域’?”杨云天难掩诧异。之前一直以为这里应该是王也与悦萱的故乡,应该是汉域才对,怎么成秦域了。
“确是如此。”玉儿解释道,“这个称谓已沿袭数千年了。”
杨云天神识探入玉简,见两处传送阵标记得极为偏远,一处标注“海”字,墨迹苍劲如怒涛拍岸;一处写着“兽”字,笔锋凌厉似猛兽獠牙。光看名目便知非等闲之地。
“贵楼可售功法秘籍?”他转而再次问道。
“自然。”玉儿颔首,“不知洛道友需要何种功法?”
“顶尖的雷系与风系功法。”
玉儿闻言面露难色:“这两系功法本就稀少,需特定灵根方能修习。若是寻常功法还好说,但顶尖之流……”她轻叹一声,“皆是各派秘而不传的镇派之宝。”
杨云天以为她在抬价,摆手道:“价钱不是问题,你只管取来。”
“道友误会了。”玉儿歉然一笑,“眼下楼中确实没有符合要求的。不过若宽限些时日,定让道友满意。”玉儿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夸下海口说自己这边什么都能提供,现在却是食言了。
她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上,简身隐现流光,“此物权作信物,日后道友在任何分舵出示此简,皆是我听雨楼座上宾。”
杨云天接过玉简,见正面以古篆镌刻“听雨”二字,笔势如雨丝绵延;背面则烙印着“婴-九五”的标记,隐隐透出玄妙道韵。
第105章 寻衅
杨云天心下暗忖,这听雨楼的名头似乎有些名不副实。今日前来询问的几件事,竟无一件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虽说对方看似慷慨地赠送了两处传送阵的方位,但这类早已被各派探查清楚、甚至已有势力驻扎之地,实则已无太多价值可言。
他暗自盘算,不如转道去四海商会在此地的商铺寻觅一番。毕竟在功法交易这一行当,四海商会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如今的他,确实已经到了该修习风雷术法的关键时期。
尤其是经历了与天道使者胖尊者那一战后,对方层出不穷的精妙术法,让他这个深谙五行之道的行家也大开眼界。若非前段时日忙于炼器之事,他早就该着手寻觅合适的功法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深知这两类功法的珍贵程度。顶阶的风雷属性功法,在市面上几乎不可能流通。
正如那女子所言,修炼此类功法必须以筑基后变异的灵根为基础,而身具这等灵根的弟子本就万中无一,与之匹配的功法更是凤毛麟角。往往举全宗之力都未必能培养出一位这样的弟子,但若能栽培成功,其带来的回报却远超想象。
然而,在已经身怀冰属性与木属性极品功法的前提下,若让他随便凑合着修习普通的风雷功法,那还不如不学。
他在这方面可是吃过亏的——且不说那些至今派不上用场的金、水属性功法,就连那本品阶不低的火系功法,如今也渐渐跟不上他的修行进度了。
从甲子秘境脱身至今,已过去数十载光阴。虽然他的实战能力与日俱增,修为却始终停滞在结丹初期。是时候好生考虑修为突破之事了。
见杨云天即将踏入传送阵离去,那位自称玉儿的女子连忙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洛长老请留步。听雨楼还有一桩特别的买卖,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杨云天脚步微顿,回身投来询问的目光:“说来听听。”
玉儿整理了下思绪,娓娓道来:“虽然外界盛传本楼专司刺杀,但并非所有任务都由楼内长老执行。我们也会招揽散修或其他门派长老担任客卿。除了刺杀任务外,若有道友需要探索秘境、猎杀妖兽,或是需要招募护卫,都可以通过听雨楼安排。”
“原来是想雇佣洛某为贵楼效力?”杨云天恍然。
这个模式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在南海域时,方陆创建的“万仙楼”便是类似的组织。犹记得天水阁守宗之战时,双方都通过万仙楼招募了大量助拳修士。
见玉儿颔首确认,杨云天唇角微扬:“想雇佣洛某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他话锋一转,“还是先将洛某所需之物寻来再议不迟。”
二人先后踏入传送阵,光华闪动间已回到一层大厅。不料刚现身,就听见一阵洪亮的斥责声从二楼楼梯处传来:
“你们听雨楼办事也太不靠谱了!这点小事查了这么久竟毫无进展!怎么,收了老子的灵石就想赖账不成?”
只见一位身形枯瘦的老者正怒气冲冲地走下楼梯,身后跟着一位结丹期的听雨楼掌柜,正躬身赔笑:“君前辈息怒。此事由童子前辈亲自负责,恰逢他近日外出未归。晚辈这就传讯询问进展……”
玉儿见状神色微凝,不动声色地将杨云天护在身后,随即提高声调:“这位前辈的需求我们已记下,不日便会给您答复。今日就不多打扰了。”她刻意改变了对杨云天的称呼,言语间带着送客之意。
说罢,她快步上前接过那位窘迫的掌柜,对着枯瘦老者展露笑颜:“君前辈大驾光临,玉儿这就亲自接待您。请随我来雅间一叙。”
这位枯瘦老者正欲点头应允,不料他身后又有一人自楼梯踱步而下,恰与杨云天四目相接。
那魁梧壮汉先是一怔,随即伸手指向杨云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你!!师父!找到了,就是他!”后半句显然是对前方老者所言。
杨云天定睛一看,竟是位熟人。
他来此界时日尚短,相识之人本就不多,除天工阁几位长老外,外界几乎无人相识。但眼前之人非但与他有过交集,更是他扬名此界的契机——正是撼地宗的牛顶天。
听其言语,这撼地宗师徒二人竟是在四处寻他。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位枯瘦老者竟是元婴中期修为!
想到撼地宗以体修立派,这位老者必然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体修大能。若对方真是来寻衅的,自己绝非其敌手!
杨云天当即决意走为上策,高喝一声:“认错人了!”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门外掠去。
不料那老者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而至,一条枯瘦手臂横在杨云天身前,回头望向牛顶天:“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弟子绝不会认错!便是化成灰也认得!”牛顶天信誓旦旦地点头。
“没出息的东西!”老者勃然作色,“真他娘给老子丢人!对方明明才结丹初期,你一个结丹中期竟败在他手下,撼地宗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训斥起徒弟来。
此刻杨云天只觉如临大敌。这枯瘦老者虽只是伸出一条手臂,尚未触及他分毫,周遭空气却已凝重如铁,令他寸步难行。
那名唤玉儿的女子急忙上前打圆场:“君前辈,此事或许有些误会。二位都是听雨楼的贵客......”
“误会?”老者阴恻恻地看向杨云天,“小子,你就是那个打败我徒儿的洛一?”
“若没有第二位名叫洛一的修士也战胜过令徒,”杨云天坦然相对,“那应该就是在下了。”他赢得光明正大,不信对方真会不顾颜面以大欺小。
“看看人家!”老者回头又训斥牛顶天,“在老子元婴威压下仍气定神闲,就凭这份定力,你输得就不冤!”这才转向杨云天,“听说你有一件专门克制体修的异宝,拿出来让老子开开眼。”
“此宝对付结丹修士尚可,”杨云天摇头道,“晚辈还不至于狂妄到以为能凭它困住元婴修士。”
玉儿在旁若有所思地瞥了杨云天一眼,急忙暗中传音,令那位结丹掌柜速去请童子前来——这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不行!”老者双拳一握,骨节发出噼啪脆响,“老子听闻此事后心痒难耐,寻你整整一年有余。今日说什么也要见识见识!”
“前辈今日莫非是想与晚辈切磋一番?”杨云天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竟敢主动向元婴中期的体修大能邀战,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偌大的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先前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客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那位名叫玉儿的女子神色如常,但此刻她紧握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场中局势已经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
“好!好!好!”枯瘦老者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暴涨,“老子正想看看,能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吃瘪的,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抚掌大笑,枯瘦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就在众人以为二人即将寻一处开阔场地大打出手时,杨云天却突然躬身抱拳,语气诚恳:“在下认输!撼地宗拳脚通玄,晚辈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正在饮茶的客人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茶盏。不过转念一想,结丹修士向元婴修士认输,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此子先以邀战示强,再以认输示弱,同时不忘盛赞对方宗门,这一手以退为进,顿时让老者失去了继续发难的理由。
枯瘦老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这、这怎么行!既然说了要比试,岂能儿戏?”他急得直跺脚,枯瘦的手指不停地点着杨云天。
杨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前辈乃是元婴高人,晚辈不过区区结丹修为,明知必败无疑,何必自取其辱?若真要切磋,也该是与牛道友交手,岂敢与前辈动手?”
后方的牛顶天闻言,那颗硕大的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俺老牛可打不过你,上次已经够丢人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上你的当!”
杨云天轻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对着枯瘦老者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不就结了?他打不过我,所以不愿应战;我打不过您,自然也不想切磋。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注定打不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旁的传送法阵骤然亮起璀璨光芒,灵纹流转间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显然来人是从极远之处传送而至。
还未等童子的身形完全凝实,他那标志性的嗓音已然响彻大厅:“姓君的!你不好好在撼地宗闭关,跑到我这里来撒什么野?要是打坏了我这儿的座椅茶具,就凭你们撼地宗那点家底,赔得起吗?”
那枯瘦老者一见童子现身,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声道:“姓苟的!你答应帮老子查的人呢?拖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今日老子自己找到了,赶紧把定金还给老子!”
却见童子嘴角微动,显然是在传音入密。老者听罢,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失声惊呼:“果真?!”
童子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甩了甩头,示意道:“里面说话。”
就在杨云天见状正要趁机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童子却忽然转向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洛小友若是眼下无事,不妨也一同前来。”
第106章 殉道者
杨云天再次踏入传送法阵,这一次明显感觉到传送时间比先前长了许多,周身被空间之力包裹的感觉持续了约莫十多息的工夫。
待眼前光华散去,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间古朴雅致的静室之中。四壁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卜卦筮具,从古朴的龟甲到精致的星盘,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就在他打量四周时,一位素衣女子端着茶盘翩然而至。待看清对方面容,杨云天不由得一怔——这女子竟是封之微!
想起先前听闻童子将她收为亲传弟子,还在天衍道宗举办了盛大的收徒典礼,莫非此地就是天衍道宗内部?
封之微见到杨云天也是又惊又喜,正欲开口叙话,却被童子挥手打断:“这里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她只得悻悻地施了一礼,退出时还不忘回头望了杨云天一眼。
待封之微离去后,童子如临大敌般开始布设阵法。只见他双手翻飞,一道道灵光接连打出,先后开启了七八重防护法阵,将整间静室笼罩得密不透风。
即便如此,他似乎仍不放心,又祭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法宝,在室内来回巡查,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痕迹。
同来的除了那位枯瘦老者,牛顶天也跟了进来。杨云天悄悄移到壮汉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这位童子前辈,究竟是天衍道宗的人,还是听雨楼的?”
牛顶天晃了晃那颗硕大的脑袋,像个傻子似的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话却被一旁的老者听了去,他不屑地嗤笑道:“装神弄鬼!这家伙啊,既是天衍道宗的太上长老,又是听雨楼背后的几位推手之一。好事坏事都有他的份,可不是什么善茬!”
童子冷哼一声:“老东西,有本事下次有事别来找我。真是吃饱了就骂厨子!”
老者见童子这般谨慎,不耐烦地催促道:“这都布下多少层法阵了?别说这是在你们天衍道宗内部,就是在荒郊野岭,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有什么消息快说,老子还忙着呢!”
童子目光转向牛顶天,正色道:“闲杂人等先退下吧,接下来的话,不是你能听的。”
牛顶天“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就要往外走。
“走什么?给老子回来!”老者却又叫住徒弟,转头对童子道:“这是我亲传弟子,不是外人,用不着避讳。”
“老夫正是知道他是你徒弟,才让他回避的。否则……”童子欲言又止,双臂交叉在胸前,“罢了,你自己决定吧,勿谓言之不预!”
老者见童子说得如此郑重,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是福不是祸。顶天,你就留下听着吧。”
待场中重新归于寂静,童子这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前些时日,我们寻到了令师的下落。”
“然后呢?”老者屏息凝神——正是这句话,才让他不惜亲自前来。
“老夫亲眼见到了他本人。”
“他老人家......还活着?”老者声音发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死了!”
“死了?”老者如遭雷击,“怎么死的?是你见到时就已经......还是说......”
“见到时便已气绝,但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着’。”童子这话虽然绕口,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半年多以前。他的遗体现就在老夫这里保管。”
“半年前?”老者勃然变色,“那你为何现在才告知于我?”
“你说为何?”童子声调陡然拔高,“老夫不得查清死因吗?到时候你问起来,我是答得上来还是答不上来?”
老者闻言一怔,意识到确实冤枉了对方,这才缓和语气:“那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死的?或者说,他去了哪里,被何人所害?”
童子神色凝重:“此事不可说。老夫今日如此郑重地请你前来,就是想劝你莫要再追查下去。将忘归前辈的遗体带回去好生安葬,这件事到此为止。”
“有什么说不得的!”老者怒目圆睁,“若他老人家真是被人所害,老子就算踏平仇家宗门,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童子无奈掩面。真相远非对方所想,此刻只能冒险透露一二:“你听好了,老夫只解释这一次。能听懂便罢,听不懂,此事永不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忘归道人,非人力所害!他乃是——殉道者!”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竟无端降下一道黑色惊雷,裹挟着毁灭气息直劈静室!先前布下的数重防护法阵在雷光面前犹如纸糊,瞬间土崩瓦解!
千钧一发之际,老者与杨云天同时出手相抗。那黑色劫雷分做两道,一道不偏不倚正中杨云天,他灵海内的雷霆符文剧烈震颤,几乎要自主吞噬这道天雷。
忽然间,甲子秘境中那位大能的告诫在耳边响起,他强压下吸收的冲动,只得催动全身修为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终于将这道黑色劫雷抵挡下来,杨云天喘着粗气。
老者那边安然无恙,却对杨云天竟也能硬抗这一击颇感诧异。
不过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当童子说出“殉道者”三个字时,老者已然猜到了大半真相,这道天降劫雷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抬头充满怨恨地瞪了眼苍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沉默不语。
童子也不再多言,挥手间祭出忘归道人的遗体。
只见这位前辈平静地躺在一张玉案之上,面容安详如沉睡。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体内竟是一片虚无——既无五脏六腑,也无气海金丹,更不见元婴踪迹,俨然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杨云天此刻才惊觉,这不正是当初与自己对战的那位瘦尊者吗?难怪童子特意邀他前来。
仔细端详这位瘦尊者与老者的面容,二人竟有几分神似。
童子看出杨云天的疑惑,暗中传音道:“此人道号忘归,乃是撼地宗上一任太上长老,千余年前便神秘失踪。他既是这姓君的师父,也是其祖父。君家几代单传,具有修炼天赋的后人越发稀少。姓君的父亲就是个毫无资质的凡人,可以说他是被祖父一手带大的。
“这姓君的也是命运多舛,子孙辈中再无一人能修炼。听说他有个重孙具备修炼资格,但天赋平平。否则他也不会破例收牛顶天这个外姓人为徒。”
老者此时望着忘归道人的遗体,已是老泪纵横。
见童子与杨云天暗中传音,不由愠怒:“此事与这小子有何干系?带他来听我宗门秘辛,究竟是何用意?”
童子摇头轻叹:“真是不识好人心。若非洛小友,你以为能寻回令师?当日正是洛小友与令师一番苦战,才将令师留了下来。你们撼地宗开出的天价悬赏,合该都给洛小友。你真以为是老夫掐指算出来的?”
这番话真正让老者对杨云天刮目相看。
他深知自己师父的修为境界——即便被天道操控,实力也绝不在自己之下,竟会栽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结丹修士手中。
“顶天,过来!”老者唤来仍呆立一旁的牛顶天,郑重道:“给恩人磕头谢恩!”
说罢,他自己也弯下腰身,竟要对杨云天行大礼参拜!
杨云天急忙上前搀扶:“前辈万万不可!晚辈如何受得起如此大礼!”
然而老者的力量何等惊人,杨云天根本拦不住。只见老者结结实实地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庄重与感激。
杨云天面露窘迫,童子适时开口解围:“你就安心受着吧。这老鬼若不行此大礼,心魔难消,道心难安。”
一礼既毕,老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转向童子抱拳道:“老友之恩,老夫铭记在心。”
随即又对杨云天说:“既然他说是你的功劳,那就绝不会错。我撼地宗向来恩怨分明,你随我回宗门宝库,但凡看上的,尽管拿去!这算是你寻回家师遗骸的报答。”
杨云天连忙推辞:“前辈厚爱了。晚辈当时只是为了自保,并不知那位前辈与您的关系。这份恩情,实在受之有愧。”
童子此时正手持玉简与听雨楼传讯,片刻后插话道:“听说你去听雨楼是为了寻找风雷双系功法?这可巧了,这姓君的门派里正好藏着一部上乘的风属性功法。若是这老家伙舍得,我看正适合你修炼。”
“你是风灵根?”老者狐疑地打量着杨云天。虽然未曾仔细探查,但眼前这年轻人周身气息沉稳,确实感受不到半点风灵根特有的轻灵波动。
杨云天轻轻摇头。
老者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若非天生风灵根,便无法参悟全本功法。老夫也是仗着体魄强横,才勉强练成了前两层。”
他话锋一转,眼中又燃起兴致,“不过观你肉身根基扎实,若真想研习,倒可如老夫一般专攻前两层——单是这两层,便已是一门绝佳的炼体秘法。”
说着,他竟一把拉住杨云天的手臂:“走,现在便随老夫回宗!”
这雷厉风行的做派,让杨云天不禁莞尔——没想到这位前辈还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
第107章 寒酸的撼地宗
也不知这撼地宗的山门究竟坐落何方,君赦尊者领着杨云天与牛顶天二人,仅仅乘坐了一次传送阵,之后大半时日都在茫茫云海中御空飞行。这般长途跋涉,显然路途颇为遥远。
当杨云天询问为何不全程使用传送阵时,老者正色道:“我等体修,本就该锤炼出一副铜皮铁骨。在这九天罡风中穿行,正是淬炼体魄的绝佳机缘。”
杨云天闻言深以为然,暗自赞叹体修之道果然别有洞天。不料牛顶天却悄悄传音道:“其实......主要是为了节省灵石开销。”
杨云天顿时哑然。区区几枚传送灵石,对一位元婴强者而言,何至于此?
牛顶天继续传音解释:“俺们体修一脉,修炼起来着实耗费灵石。需要大量天材地宝来淬炼肉身,却又不像丹师、器师那般有其他营生。最多就是外出助拳,或是深入险境猎杀妖兽取材。上次与洛兄相遇时,俺就是接了听雨楼派发的任务。”
杨云天这才恍然。莫说修仙界,便是凡俗间也有“穷文富武”之说。
忽然想起先前老者允诺让他随意挑选宗门宝库,恐怕其中确实没什么稀世珍宝。
不过杨云天对此并不在意。若那风系功法当真如对方所说那般玄妙,倒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飞行途中,杨云天悄悄向牛顶天传音:“老牛,令师的道号或本名究竟是什么?说实话我还真不清楚,免得日后失礼。”
牛顶天回道:“师父他自师祖失踪后,进阶元婴时便不再取道号。他总是念叨,就是师祖那个‘忘归’的道号,才让他老人家一去不返。师父本家姓君,大家都尊称他‘君赦尊者’或‘君赦道人’,君赦就是他老人家的本名。”
杨云天微微颔首,一边紧随二人飞遁,一边与牛顶天相谈甚欢。
虽说上次见面时还打得不可开交,但经过那场酣畅淋漓的比斗,二人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此刻交谈起来也格外投缘。
飞行了十数日后,三人终于抵达一处钟灵毓秀之地。
只见群山环抱间,灵泉潺潺,古木参天,虽略显古朴,却自有一股磅礴气象。
君赦道人凌空而立,望着脚下这片祖传基业,幽幽一叹:“老祖宗留下的千年基业,如今也就只剩下这处风水宝地了。我等不肖子孙,该败的、该卖的,早就所剩无几了。”
牛顶天连忙宽慰道:“师尊莫要忧心,有朝一日,咱们撼地宗定能重现往日荣光!”
“唉,说得也是。”君赦道人目光渐渐坚定,“如今你师祖的遗骸既已寻回,老夫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往后咱爷俩就专心经营宗门,让那些正邪两道都瞧瞧,撼地宗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这番话虽是豪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
世人都道撼地宗只收可以力敌数人的体修精锐,但自家苦楚自家知。他何尝不羡慕别派门庭若市、弟子如云的盛况?不是不想广收门徒,实在是囊中羞涩——没钱没资源,便是收了弟子也供养不起。
撼地宗的地盘倒是不小,方圆千里内并无其他门派。
毕竟谁也不愿与这群战力强悍却又穷得叮当响的体修为邻,任谁都架不住他们三天两头来打秋风。
虽然领地广阔,宗内弟子却少得可怜。算上那些刚入门的新弟子,统共也不过一两百人,竟还不如墨家一个旁系家族人多势众。
进了山门,三人御空向着君赦道人的居所飞去。
沿途只见三三两两的弟子正在各处进行着极为严苛的修行:
有的肩扛万斤巨石在陡峭山路上蹒跚前行,每踏出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有的盘坐在百丈瀑布之下,任由湍急的水流如重锤般击打着赤裸的脊背;更有人在不借助任何灵力的情况下,徒手攀爬光滑如镜的绝壁。
每一位弟子都在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整个宗门都弥漫着一股坚韧不拔的修行氛围。
来到道人住处,只见偌大的后山中,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伫立在悬崖边上,茅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简陋寒酸。
这与杨云天那清幽雅致的竹屋洞府截然不同,是实实在在的清贫。
杨云天忍不住小声询问身旁的牛顶天:“怎么一路过来,都没见到贵宗的主殿之类的建筑?”若不是被告知这就是撼地宗,杨云天还真不认为这乃是一处宗门。
牛顶天讪讪地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回复道:“哪里有什么主殿侧殿……弟子们都是各自选一处清静之地搭建住所,这方圆千里都算是撼地宗的地界。平日里也没什么外人前来拜访,所以修建主殿一事……还在日程当中。”
杨云天闻言错愕道:“那也就是说,贵宗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宝库了?”
“有啊!”牛顶天指着前方的茅屋,“眼前这个不就是?”
“眼前?”杨云天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这不是令师的居所吗?怎么看也不像是宝库的模样啊。”
“既是宝库,也是师父的居所。”牛顶天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这样不是更安全么?”
杨云天苦笑着摇头:“我看不是安全,而是根本没什么宝物可存放的缘故吧。”
“俺们体修,全靠这一身铜皮铁骨,要那些宝物外力作甚?”牛顶天还在极力找补。
“当真不需要么?”杨云天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想着送老牛你一件法宝级的拳套呢,至少能让你的拳劲威力提升三成。既然你们体修用不到这些外物,那此事便作罢了。”
“果真?”牛顶天顿时双眼放光,一把紧紧抓住杨云天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洛兄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俺老牛实诚,你可莫要哄俺!”
他那急切的模样,生怕这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
君赦道人显然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此刻仍旧板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沉声道:“既入炼体之道,便当以锤炼己身为根本,其他外力皆为小道尔!莫要被世间繁华迷住双眼,以致本末倒置!”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牛顶天刚要点头称是,却听君赦道人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嘛……适当的助力也在所难免。就如我等仍需天材地宝淬炼体魄一般,既然洛小友诚心相赠,你便收下吧。自家人之间,也不必太过客气!”
杨云天闻言,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他本是与老牛玩笑打趣之言,没想到这老头护犊子护得这般紧,看见便宜就想占。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干指头蘸盐,实在是没钱。
不过对财大气粗的杨云天而言,一件拳套法宝不过是九牛一毛,无非就是一点材料而已。
他手中的珍稀材料若是真展示出来,恐怕这对师徒都要眼红得打他闷棍了。
在甲子秘境中,他收获了不少旁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而在天工阁这些时日,凭借长老身份更是可以随意取用库中资源。天工阁可不似此处这般清贫,那是真正的富得流油。
君赦道人终究没有忘记此行的正事。
他转身走进茅屋,不多时便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郑重地递给杨云天:“这便是那部风系功法了。老夫与顶天都曾参悟过此术,奈何受限于灵根资质,始终无法真正炼成。老夫勉强修成了前两层,顶天至今连皮毛都未能掌握。”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云天一眼:“你既然有心研习,便好生参悟。细说起来,你的体修境界已是不低,也算是我辈中人,都是自家人。”
杨云天万万没想到,这件连童子都赞不绝口的风系秘法,竟然就这般朴实无华地刻印在一枚看似寻常的玉简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甫一探入,便觉一股清风般的道韵流转其间。
虽然只是粗略扫过,但其中蕴含的精妙法门已让他心头震撼——这确实是一部货真价实的顶级风属性功法,即便放在那些声名显赫的一二级宗门里,也足以作为镇派之宝代代相传。
此刻并非细细参悟的良机,杨云天强压下立即钻研的冲动,将玉简郑重收起,随即整了整衣袍,准备向君赦道人行礼拜谢。
“不必多礼。”
君赦道人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超然,“功法虽珍贵,但在老夫心中,尚不及家师的一根汗毛。你能助我寻回家师遗骸,这份恩情,反倒是老夫该好好谢你才是。”
见杨云天连道“不敢”,君赦道人捋须续道:“若你真觉得受之有愧,不如继续先前的话题——将你那件传说中的法宝取出来让老夫开开眼界。
毕竟老夫修行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专门克制体修的法宝。此事关乎我体修一脉的道途兴衰,不可等闲视之。”
他见杨云天面露犹豫,又补充道:“你大可放心,若是切磋比试,老夫只动用三成功力。既然你能在家师手下保全自身,那么老夫这三成实力,想必也难不住你。”
“而且这次,”君赦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夫便以这玉简中所载的功法与你过招,也好让你切身感受一番此功法的玄妙之处。”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杨云天听完后沉吟片刻,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08章 演示与切磋
三人随即移步至山崖旁的一处空地。说是空地,实则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繁茂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翠绿的穹顶。
整个撼地宗仿佛就坐落在这片广袤的原始雨林之中,因未曾刻意改造地形,反倒保留了自然最本真的韵味,处处透着原始而蓬勃的生机。
杨云天不再藏私,一边在林中快速穿梭布置,一边向君赦道人解释道:“不瞒前辈,当日与忘归前辈交手时,晚辈其实并未与其正面抗衡,而是借助了诸多外力相助。若要让前辈真切体会当日情景,单凭一件法宝是远远不够的,还请容晚辈布下几重阵法。”
他这番话确是实情。当初能够战胜瘦尊者,全靠噬心钟与枯荣双相阵相辅相成。这两者缺一不可——若是真刀真枪地正面交锋,即便十个杨云天齐上,也绝非瘦尊者的对手。
眼下既然对方想要亲身体验克制体修之法,他自然要将当日的全套布置重现出来。
君赦道人负手而立,丝毫不显急躁。杨云天越是准备得周全,反倒越说明他并非敷衍了事。若是对方真能单凭结丹期的修为,就正面战胜他这个元婴中期的体修,那体修一道千百年的传承,恐怕真要重新审视了。
约莫一炷香后,杨云天终于布置停当,重新回到场中。他整了整衣袍,对着君赦道人郑重颔首,随后伸出一手,恭谨有礼地道了一声:“前辈,请!”
君赦道人岿然不动,只是淡然说道:“用你最强的力量来攻击老夫,让老夫看看你这身筋骨到底有几分斤两!”
杨云天闻言毫不矫情,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乙木灵气骤然爆发。
只见一副栩栩如生的青龙战甲凭空浮现,碧绿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右臂,带着破空之声向君赦道人轰出一拳。
远处观战的牛顶天看得一愣——杨云天这副姿态,当日与他交手时可是从未显露过。这意味着此人当时根本未尽全力,即便如此,在与他硬碰硬的对轰中也能平分秋色。
就在青龙咆哮声响彻林间的刹那,眼看杨云天的拳影即将击中君赦道人,却见他突然如同陷入泥潭,动作变得举步维艰。
距离君赦越近,他的身影就越发迟缓。此刻的杨云天只觉如同凡人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阻碍他前进。
这种感觉,当初与牛顶天交手时也曾出现过。
那时对方的拳影仿佛能禁锢空间,但凭借脚下雷霆之力的加持,尚能勉强破除。可此刻,即便在《乙木化龙诀》全力运转之下,又辅以雷霆之速,却依然收效甚微。
最终,杨云天如同在做慢动作般,将这一拳缓缓印在君赦道人胸前。但因速度骤减,这一拳根本没能产生多大的威力。
君赦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身蛮力确实比顶天强上几分,他输得倒也不冤。”
杨云天一击未果,正欲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依旧如陷泥沼,身形迟缓得仿佛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千斤之力。在这无形的禁锢之中,他连最基本的闪避都显得异常艰难。
君赦道人依旧负手而立,但似乎稍稍收敛了那股禁锢之力。霎时间,方圆十丈内的压力骤减,杨云天顿觉周身一轻,那股令人窒息的巨力消失无踪,身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矫健。
“做好防御,来试试老子三成威力的一击。”君赦道人率先出言提醒,随后嘴角微扬,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杨云天面前,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杨云天只见一道拳影迎面袭来,直取面门。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双臂格挡,却骇然发现那股熟悉的禁锢之力再度加身。
这一次的压力比先前更甚,别说做出防御动作,就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双臂沉重得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杨云天咬紧牙关,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终于使出浑身解数将双臂勉强抬至胸前。就在他以为能够挡下这一击时,却见君赦道人冲他神秘一笑,眼前的拳影竟如泡影般刹那消散。
紧接着,他感到后背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轰!”
杨云天整个人被这一拳直接轰向地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重重砸进地里。烟尘弥漫间,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深达四五丈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这便是此套功法前两层的效果。”
君赦道人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深坑,“怎么样,满意了吧?现在该取出你那件法宝,让老子也满意满意了。”
杨云天站起身子从容不迫地拍去身上的尘土,脸上不见丝毫懊恼之色。
他心知肚明自己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方才那一攻一防,反倒像是前辈在给后辈演示功法精要。
尤其令他震撼的是,这还仅仅是那套功法前两层的威力,若是有朝一日能够习得完整功法,不知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
只见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将周身乙木灵气尽数灌注于脚下大地。
霎时间,周边数十丈范围仿佛化作一颗骤然苏醒的巨兽心脏,地面微微震颤间,一座玄奥阵法被瞬间激活。
借助此地盘根错节的古老巨木,一座方圆数十丈的青色法阵应声而起。
树木之间窜出无数条翠绿藤蔓,如同灵蛇般将整片树林连结成一个整体。所有树木表面都覆盖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木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阵法中央,一株翠绿欲滴的小树苗破土而出,枝叶间流淌着浓郁的生机灵韵。
紧接着,杨云天祭出噬心钟。
只见这件古朴的法宝迎风便长,钟体虚影缓缓落下,将那小树苗完全笼罩其中。
钟身表面铭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玄奥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杨云天一个闪身退出阵法范围,落在牛顶天身侧,指着钟下的小树苗解释道:“当日晚辈就是躲在这钟影之下,凭借这些布置才勉强战胜了那位前辈。
若此刻前辈是晚辈的对手,只需打破此钟,便能轻易将小子生擒。正如方才所见,单凭实力,小子确实不是您的对手。”
这番话将局势说得明明白白——接下来的关键,就在于君赦道人能否打破这座固若金汤的防御。至于杨云天是否身处阵中,反倒无关紧要,他只需要在阵外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维持阵法运转即可。
此刻杨云天倒是没什么兴致继续观赏阵中的景象了。这般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况且此次只是切磋比试,不涉及生死相搏,无论对方能否破开噬心钟的防御,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更重要的是,施展此术需要提前做大量准备。上次能够成功困住瘦尊者,纯属机缘巧合——战斗恰好发生在他刚刚布好防御的洞府之内。
若是在野外遭遇这等战力的体修,他根本来不及布置如此复杂的阵法。
况且退一万步说,这两重阵法叠加的防御体系并非毫无破绽。方才杨云天故意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噬心钟和那株小树苗,就是希望对方晚些发现这个阵法真正的薄弱之处。
一旁的牛顶天虽然是第二次见到这口古钟,但上次被困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此刻即便杨云天过来与他搭话,他也完全分不出心神回应,只是瞪大双眼紧盯着场中情形,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阵中五尊金甲傀儡随着钟鸣声一波接一波地涌现,每一尊都散发着与君赦道人相似的气息波动。
这等能够模仿对手战力的傀儡,让观战的牛顶天冷汗涔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些傀儡源源不绝,每一尊还都能模仿对手的实力,这还怎么打啊?”
“之前不就告诉过你么,”杨云天淡然道,“用术法打破旁边的阵法壁障,直接突围而出便是。谁会真的傻到去硬撼这口钟呢?”
“但那不符合体修之道!”牛顶天固执地摇头,“俺老牛不屑用这种取巧之法。”
“我并非要否定你的道统。”杨云天耐心解释,“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世间万事并非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可以兼容并蓄的,何必非要钻牛角尖呢?”
这番话同样道出了杨云天自己的修行理念。
就连天工先生都不曾固守本源派而排斥灵纹派,只要是对修行有益的,两者完全可以并存。只是不知场中的君赦道人,是否也会如他徒弟这般执拗。
不过通过方才那两番交手,杨云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施展的禁锢之力并非纯粹依靠体魄气血,其中还融入了不少法力精髓。
而且虽说只动用了三成功力,但就纯体修战力而言,他感觉君赦的实力远不及那位瘦尊者——也就是忘归前辈。
第109章 九霄御风真诀
杨云天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判断,正是因为他曾与这两位体修大能都实实在在地交过手。
虽然单论诡异程度,君赦道人那神出鬼没的禁锢手段似乎更胜一筹,但从纯粹的威力与压迫感来看,却还是稍逊半筹。
这噬心钟原本就不是专为战斗而炼制的法宝。后世修士早已证实,它之所以对体修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正是因为它能够以最直观的方式验证体修的修为境界与实战能力——通过召唤出与对手实力相当的傀儡来进行评判。
此刻阵中的情形便是明证: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原本能够同时召唤五尊金甲傀儡的噬心钟,此刻已然只能维持四尊。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连四尊都难以为继,最多只能唤出三尊甚至更少。
虽然这其中也有《枯荣双相阵》在不断汲取对手气血之力的缘故,导致君赦道人的气息持续衰弱。
但回想起当初与瘦尊者交手时,对方可是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召唤五尊傀儡的巅峰战力,直到最后被彻底困住都未曾衰减。
更关键的是,通过先前查看忘归道人的遗蜕,杨云天清楚地看到其体内空空如也——既无金丹,也无元婴。这说明对方当时完完全全凭借的是最纯粹的体魄与气血之力。
反观此刻的君赦道人,体内依然存有元婴,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恢复与再生之力。二者在修行根基上就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此单论纯粹的体修造诣,那位忘归前辈确实堪称站在了体修之道的巅峰,其境界远非寻常体修所能企及。
又是几轮看似毫无技巧的拳脚交锋,君赦道人此刻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般的困境。
想要擒下阵法核心处的敌人,就必须先打破这龟壳般的防护。
然而这层防护不仅能够源源不断地召唤出与自身实力相当的傀儡,更棘手的是,在这诡异的阵法之内,自己的每一分消耗都在成倍增加——既要应对前仆后继的傀儡围攻,又要抵抗阵法对自身气血之力的持续汲取。
这一增一减之间,想要突破重围直取核心,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君赦道人也心知肚明,虽然自己暂时拿这套防御体系无可奈何,但对方想要单凭此阵就将他彻底困住,却也异想天开。
只见他猛然轰出一拳,将一尊金甲傀儡打得支离破碎,随即并掌如刀,一道凌厉无匹的巨大风刃自掌缘迸发而出。
这道风刃锐不可当,竟如利刃划破纸张般,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壁障撕开一道裂口。他身形一晃,已然脱困而出。
“不试了不试了!”君赦道人来到二人身旁,摇头叹道,“你这套组合果然邪门得紧,连老子也拿它没办法。”
“师父,您方才……当真是用术法破阵?”牛顶天略显失落地小声问道,“这与您平日教导弟子的理念似乎不太一样啊!”
“你啊你,真是光长气力不长脑子!”君赦道人没好气地又开始教训起徒弟来,“老子何时说过不准使用法术外力这种话了?”
“啊?没有吗?”牛顶天一脸困惑,“可您老不是常教导我们,体修就该专注磨练体魄气血,其他都是外物小道……”
“没错,老子是说过这话。”君赦道人捋须道,“但外力难道不也是助力吗?之所以让你现阶段专注打磨筋骨,是要你在主修之道上打下坚实根基。待根基稳固之后,再研习其他法门,就不会本末倒置。老夫何曾说过要你完全摒弃其他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点拨道:“况且,之前让你参悟的那部《九霄御风真诀》,正是你师祖忘归道人的毕生心血。而他本人,就是一位法体双修的绝世天才。
你至今只能领悟皮毛,正是因为其中不少精妙之处都需要法力配合。待你修炼到结丹后期或是踏入元婴境界,掌握了更多法修窍门后,前两层的奥秘自然就能融会贯通。”
果然,杨云天听到这里不禁恍然。
这部功法他初看之时就发现,不仅需要风灵根这等苛刻条件,其中还涉及大量法力运转的诀窍。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理解有误,没想到果真如此。
“行了,今日比也比了,试也试了,就到此为止吧。”
君赦道人总结道,“这件法宝虽然会给我等体修带来困扰,但倒不至于如老夫先前所想那般动摇道基。相反,若是能多几件这样的宝物,对我辈体修而言反倒是难得的助力。”
他转向杨云天,语气温和了许多:“洛小友,你是打算即刻返回,还是愿意在老夫这里小住几日?若是能多留些时日,不但顶天可以多与你切磋交流,老夫也能指点你参悟那部功法的几处关键窍要。”
……
杨云天最终决定留在撼地宗暂住些时日。
毕竟即便返回天工阁,也不过是闭门造车般的苦修。况且与这撼地宗广袤无垠的宗门领地相比,天工阁那方寸之地的洞府实在显得过于狭小逼仄。
正如君赦道人先前所言,留在此处既能得到前辈指点,又能与众多战力不俗的体修切磋交流。比起那些整日埋头炼器的天工阁弟子,这里确实是修炼功法的绝佳所在。
自从来到这秦域之地,杨云天除了探寻归途之外,最大的心愿就是寻一处清净之地潜心修炼数年。
然而此地与他的故乡万岛域截然不同——在万岛域,随处都能找到无人荒岛闭关;而这里堪称寸土寸金,几乎所有土地都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想要找到像撼地宗这般既清静又适合修炼的宝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时日,牛顶天三天两头便来“探望”,说是叙旧,可没说三两句就会拐弯抹角地提到杨云天当初承诺的那件拳套法宝。
杨云天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让这个向来直来直去的憨厚汉子学着委婉说话,着实是为难他了。
“牛兄莫要着急,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忘。”
杨云天笑着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玉简,“待我将这第一层功法参透,这不上不下的状态着实令人难受。特别是这一拳击出时,如何引动气血操控周遭气流施加万斤巨力,其中关窍我至今还未完全领悟。还请牛兄再容我三五日时间。”
“还要三五日?”
牛顶天急得直搓手,“洛兄你三五日前就是这般说辞了!哎呀,这法门其实简单得很,你来看我演示!”
说罢,他凝神聚气,一拳凭空击出。只见拳风所及之处,一丈范围内的气流明显凝滞不前。
杨云天仔细观摩着对方从气血运转到收拳回气的全过程,心中似有所悟。
看着牛顶天那焦急万分的模样,杨云天终于含笑松口:“罢了罢了,今日就为你炼制这件法宝,省得你一天往我这里跑两三趟,扰我清修。”
虽是调侃之语,牛顶天却浑然不觉,反而喜笑颜开:“本该如此!早点给老牛炼出来,俺还等着用它出门去完成任务呢!”
“牛兄这般着急出门做任务?”杨云天取出随身携带的炼器炉,一边准备炼器材料,一边好奇地问道。
“不做任务俺吃什么喝什么?”
牛顶天无奈地摊手道,“身为撼地宗的代掌门,整个宗门上下的吃喝用度,全都压在俺老牛一个人肩上。特别是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从日常起居到修炼所需的灵物,宗门总得承担一部分吧?这些担子最后不都落在俺老牛身上。”
听着这位憨厚汉子几乎以一己之力支撑着整个撼地宗的运转,杨云天心中不禁涌起深深的敬佩。虽说宗内还有两三位结丹长老协助,但身为掌门,牛顶天显然承担了最重的责任。
“唉,都是苦命人啊!”杨云天轻叹一声,手中炼器动作却丝毫不慢。
……
转眼间,大半年光阴匆匆流逝。
牛顶天在得到杨云天所赠的法宝后,只再来拜访过两三次。
据说其余时间都在四处奔波完成任务。用他的话说,这既是身为掌门的责任,同样也是一种别样的修行。
而杨云天则在这段时间里,全身心地投入到那部风系功法《九霄御风真诀》的研究中。
这部功法堪称包罗万象,竟将体修、身法、术法、阵法乃至领域之道融会贯通,是一部名副其实的集大成之作。
第一重“裂风境”,需要领悟风的“撕裂”与“破坏”本质。
修成后可在周身十丈乃至百丈范围内制造重力场,令空气粘稠如胶,极大限制对手的行动与施法速度。
但这还只是表象,真正关键的是通过风灵根催发的术法“大裂风斩”——挥手间便能发出数十丈长的巨型风刃,附带强烈的撕裂效果,足以轻易破开护体灵光与高阶防御法器。
而那看似禁锢的效果,实则更像是一种防御手段。因为在这种重力场内,敌我双方都会受到同等程度的限制。
但到了第二重“踏风境”,便能将这种状态由守转攻。
通过与天地间的风之灵气建立深度共鸣,可习得一门诡异身法“九霄风影步”。
施展时身形如鬼魅,能在短距离内进行近乎瞬移的移动,并留下难以分辨的残影。更重要的是,施术者自身在重力范围内完全不受影响,这一增一减之间,威力倍增。
此外还有一套绝妙遁法“御风遁”,施展时遁光与风相融,速度远超同阶修士,且灵力波动极难被察觉。
君赦道人因缺少风灵根,虽如他所言修成了前两层,但“大裂风斩”只能施展出比普通风刃略强的威力,远未达到功法描述的真正威能。
倒是那重力禁锢之效与“九霄风影步”,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常常利用困敌与自身不受影响的特性克敌制胜。
至于“御风遁”,他也仅仅掌握了皮毛而已。
第110章 听雨任务
这一日,杨云天正与君赦道人在演武场上切磋功法,两人你来我往间不时停下讨论功法的精妙之处。
就在他们探讨到“九霄风影步”的身法变化时,远远便看见牛顶天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匆匆向师尊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去。
杨云天见状,不由打趣道:“牛兄何不停下来歇息两日再走?这般来去匆匆,倒像是被什么追着跑似的。”
牛顶天原本无意停留,被这一声问候唤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杨云天,突然双眼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洛兄有没有兴趣跟俺老牛走一趟任务?”牛顶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次的报酬可不低,足够咱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任务?什么任务?”杨云天狐疑地挑眉,“说来听听。”
一旁的君赦道人也打起了精神,捋须凝神细听。
他深知自己这个徒儿的性子——平日里外出接任务,很少会主动寻找外援。今日破例邀请杨云天同行,恐怕这个任务非同小可。
按照常理,雇主开出的任务酬劳总额都是固定的,多一个人参与,其他成员分到的份额自然就会减少。
往常牛顶天最怕别人跟他抢功,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很多需要两三人协作的任务,他仗着战力强横,往往一人就能搞定。
更何况如今明知杨云天不缺灵石,断不会是为了帮对方赚取那几块灵石才发出邀请。这种情况下还要拉上杨云天,多半是自觉实力不足,看中了对方的能耐——这里面恐怕另有隐情。
果然,牛顶天取出听雨楼的身份牌,灵力注入其中,任务详情顿时在空中显现出来:目标、要求、报酬等一一罗列分明。
原来这是一个来自三大魔派之一万骸窟的委托任务。
据说万骸窟内蕴养的一具珍贵尸傀失控逃脱,此次任务就是协助万骸窟追捕这具尸傀。
任务的难度果然如君赦所料——这具尸傀生前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即便死后被炼制成尸傀,修为降至元婴初期,但正因成了尸傀之身,实力非但不会减弱,反而可能更胜往昔。
“这狗日的听雨楼!”
君赦爱徒心切,当即对着听雨楼方向破口大骂,“这等实力的尸傀,居然让你一个结丹修士去抓捕?这不是让你去送死吗?”
“师父息怒。”
牛顶天连忙解释,“据说这次不止俺一个人参与。浩然阁、无生剑派、碧落仙府都会派出精锐弟子,万骸窟自己也会派一名熟悉情况的弟子引路。不过参与的确实都是结丹修为的修士。”
“简直胡闹!”君赦脸色更加难看,“你们一群结丹小辈,难道要上去给那尸傀当点心么?”
“俺当时也问过这个问题。”
牛顶天挠头道,“人家说那尸傀鼻子灵得很,若是感应到元婴修士的气息,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所以才特意挑选结丹修士前去追捕,而且选的都是各派的好手!”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自豪——能被选入这次任务,显然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俺老牛想去试试。”
牛顶天目光坚定,“这次人家给的灵石特别多,足够咱们宗门敞开用上好一阵子了。”
听到这番话,君赦突然沉默下来。
他虽然贵为太上长老,但这些年来一直忙于打探忘归道人的下落,心思根本没放在宗门事务上。
整个宗门的重担,其实都压在了牛顶天一人肩上。此刻看到这个憨厚的徒儿为了宗门生计,连这等凶险的任务都敢接,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然君赦道人已经明确表示此次任务凶险异常,牛顶天自然也就打消了强邀杨云天同行的念头。
就在他转身欲要独自离去之际,杨云天却忽然开口:“既然如此,洛某便陪牛兄走上一趟。你我二人结伴而行,危急时刻也好相互照应。即便最终无法完成任务,联手退走应当不成问题。”
牛顶天闻言顿时喜形于色,他万万没想到杨云天竟会主动应承下来。
一旁的君赦道人本欲再劝,却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有杨云天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同行,确实比让徒儿独闯龙潭要稳妥得多。
况且这位“洛一”小友向来机变百出,有他在旁照应,自己也能安心几分。只是念及此处,他不禁暗叹撼地宗又欠下了对方一个不小的人情。
二人当即辞别君赦,在其“务必平安归来”的殷切叮嘱下化作两道惊鸿,转瞬间便消失在撼地宗连绵的群山上空。
经过数日连续传送,他们终于抵达了距离集合地点仅剩一昼夜路程的边陲小镇。
此地已是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边缘,举目四望尽是苍茫原始的山林。
根据情报所示,那具失控的尸傀自逃脱后便一路向北逃窜,所幸有一名万骸窟的结丹弟子始终在后方遥遥追踪,这才未曾丢失目标踪迹。
二人从最后一座传送阵中走出,当即御空而起,向着预定集合地点疾驰而去。
“这趟又让洛兄破费了。”飞行途中,牛顶天颇有些过意不去地笑道,“待这批灵石到手,俺老牛定要请洛兄痛饮三日夜!”
“好说好说。”
杨云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点传送费用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而他此番答应同行,倒也并非全然是为了相助老牛——实则就在数日前,他同样收到了听雨楼传来的一则密讯。
那情报中提及,近日北部边境一带出现一具“雷煞尸傀”的踪迹,若能将其擒获,或许可以通过搜魂之术获取其生前所修功法。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具雷煞尸傀生前极可能是一位元婴期的雷道修士。
这显然是听雨楼针对他此前寻求雷系功法的要求而特意透露的消息。虽然这条情报并未收费,但想要获得完整功法,前提必须是生擒这具雷煞尸傀。
杨云天初闻此事时,还觉得听雨楼异想天开——除非自己失心疯了,否则怎么可能去接这种玩命的任务?故而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如今牛顶天接到的任务,虽然名称不同,但杨云天直觉判断,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件事。
“这听雨楼,一鱼多吃的手法玩得可真溜啊!”杨云天不禁在心中暗叹。
途中无事,杨云天便随口问起心中疑惑:“老牛,记得初次相见时,你为何要那般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名号?按理说听雨楼安排的这类差事,寻常修士都会选择隐姓埋名才对。”
他想起当日比斗前,牛顶天特意嘱咐墨家子弟要将他战胜自己的威名传扬开去。
“旁人自然要藏头露尾,但俺老牛必须打出名头才行。”
牛顶天咧嘴一笑,颇为自得地解释道,“这样俺的身价才能水涨船高啊!请俺老牛出手的费用,可是寻常结丹修士的两三倍之多。这都是俺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名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说俺的价钱贵些,可仔细算来还是划算——那些需要三五人才能完成的活计,请俺老牛一人就够,反倒能省下不少开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云天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若论实战能力,老牛一人足以抵得上五名普通结丹修士,却只收取三倍酬劳,比起雇佣整支队伍确实划算得多。不过他转念一想,恐怕这类助拳的差事不会太多,反倒是眼下这种玩命的任务不在少数。
……
当二人抵达集合地点时,此处已有三人在等候。
见又有人到来,一名面色惨白的修士连忙起身相迎,向二人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撼地宗的牛顶天道友吧?有二位加入,此次任务想必能多几分把握。”
观其面相,便知是万骸窟的弟子。
杨云天虽未与此人打过照面,但想起当日与王也论及天下修士时,王也曾说过:“从那儿出来的人,您一眼就能认出来——个个阴气缠身,面色惨白,隔着老远就让人脊背发凉!”如今亲眼得见,果然分毫不差。
不过此人虽对牛顶天颇为客气,却并未过多留意杨云天,果然应了“人的名,树的影”这句老话。
杨云天倒也乐得清闲,主动退后半步,俨然一副随从模样跟在老牛身侧。
“咱们何时动身?”牛顶天也不介绍同伴,直截了当地询问任务安排。
“还要等候几位道友。”
那名万骸窟修士解释道,“不过最多再等半日。那尸傀此刻正在一处古墓中汲取阴气,尚未离去。待人到齐后,诸位联手定能擒下此獠。”
二人寻了处空地坐下,牛顶天低声为杨云天介绍场中众人。
“方才与我们说话的是万骸窟弟子,好像姓古,具体名讳不详,实力平平。这次主要是给我们带路的。”
“那边执扇的白衣书生是浩然阁的顾守仁,虽未交过手,但其名头不在俺老牛之下。”牛顶天努了努嘴,“真想寻个机会与他切磋一二。”
“那位是碧落仙府大名鼎鼎的叶采薇叶仙子。”老牛言简意赅,“不熟!”
至此,场中修士杨云天算是认全了。
虽然后两位修士声名更盛,杨云天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万骸窟弟子身上。
同样是操纵鬼物,同样姓古,他不禁想起那个导致方陆战死、逼得自己流落异界的门派“鬼煞宗”。当年斩杀的那名黑袍修士古少,正是姓古!
“千万别让我发现你们之间有任何牵连!”杨云天在心底暗暗发誓。
第111章 反水?
从清晨辰时一直等到日暮西沉,期间再未有其他修士前来汇合。那位古姓修士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焦躁——若只有眼前这几人参与行动,此次抓捕任务的难度恐怕将远超预期。
望着即将隐入群山之后的残阳,古姓修士只得无奈宣布:“时辰不等人,我等必须即刻出发。若是等到夜幕降临,那尸傀便会开始移动。一旦让它逃出我的追踪范围,事情就棘手了。”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眉头紧锁。多几个帮手自然再好不过,但若因耽搁时机让尸傀逃脱,不仅意味着任务失败,更会放任一具凶物为祸人间。至少在场众人中,叶采薇与顾守仁这两位自诩正道的修士,是绝不愿见到这般局面的。
就在此时,天边忽然掠来一道凌厉的遁光。待其飞近,只见一名身着褐色劲装的男子飘然落地,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抱拳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历某来迟,让诸位久等了。”
“无妨无妨,我们这就动身吧。”古姓修士见到来人,连忙热情上前见礼,简单说明情况后,见对方颔首示意,便准备带领众人出发。
“来的是无生剑派的厉斩尘,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牛顶天暗中传音向杨云天介绍道,“这次汇聚的各路高手,确实都不简单啊。”
杨云天微微颔首,对来人的名号并不在意,倒是“无生剑派”这四个字让他心生警惕——这个门派他早有耳闻,印象中并非什么善类。
就在众人即将驾起遁光之际,沉默许久的杨云天忽然开口:“古道友,事到如今,难道还不打算详细说明那尸傀的底细吗?”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清楚牛顶天接到的任务情报中,并未提及这具尸傀乃是罕见的“雷煞尸傀”。如此重要的信息被刻意隐瞒,不知是疏忽大意还是另有所图。
“眼下时间紧迫,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古姓修士面露难色。
“既然已经等候多时,再多耽搁片刻也无妨。”杨云天摇头轻笑,“莫非是担心把实情说清楚后,有人会打退堂鼓?”
“敢问这位道友是……”古姓修士转而打听起杨云天的来历。
“在下姓甚名谁,与尸傀的情报有何干系?”杨云天淡然反问,“古道友方才还说时间紧迫,此刻倒有闲情打听在下的来历了?”
“让你说你就痛快交代!”牛顶天立即声援杨云天,“这般吞吞吐吐的,莫非是想让俺老牛稀里糊涂地替你卖命不成?”
经杨云天这一提醒,在场其他几位修士也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向古姓修士。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自己掌握的情报确实少得可怜。
“这具尸傀乃是家师耗费心血炼制的一具本命尸傀。”
古姓修士见众人神色不悦,只得详细解释,“其本体是家师在某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一具古修遗蜕。虽然当时这具尸身已经残缺不全,但家师不惜动用诸多天材地宝,历经数载方才将其炼化成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奇怪的是,这具尸傀体内竟还残留着一缕微弱的自主灵识。就在蕴养阶段的关键时刻,它突然冲破家师设下的重重禁制,就此逃脱。”
“所幸还有几道隐秘禁制未被破除,古某才能凭借与之感应的操控令牌追踪其方位。”古姓修士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幽光的令牌示意,“但若再过些时日,待它完全挣脱所有束缚,那就真的无处寻觅了。”
他环视众人,神色凝重:“此尸傀灵觉异常敏锐,方圆万里之内若有元婴修士的气息,它便会立即远遁。这正是邀请诸位前来的主要原因。”
“实不相瞒,”古姓修士语气转为沉重,“这具尸傀若全力施为,战力不输元婴中期修士。这是此次任务最大的难点,当初在任务说明中也有所提及。不过好在那些未解封的禁制仍在发挥作用,目前它至多只能发挥出初入元婴期的实力。”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番解释确实比任务描述详尽得多,尤其是得知尸傀目前仅有元婴初期的实力后,大家都觉得合众人之力未尝没有一战之机。
“这位道友可还有疑问?”古姓修士转向杨云天问道。
杨云天摇了摇头:“既然时间紧迫,那就即刻动身吧。”
虽然对方的描述更加详实,却依然绝口不提“雷煞尸傀”这个关键信息。杨云天无法判断这是对方有意隐瞒,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情。更让他困惑的是,不知是万骸窟压根没有将此事告知听雨楼,还是听雨楼也参与其中帮忙隐瞒。
转念一想,以童子与自己的交情,后一种可能性应该不大。那么很可能是万骸窟并未透露雷煞尸傀的实情,而是听雨楼凭借自身渠道推测出来的。以童子那般精于推演的高人,自行算出这个情报倒也不是难事。
“务必小心,”杨云天暗中传音提醒牛顶天,“万骸窟显然没有说实话。若是情况不对,我们随时准备撤离。”
牛顶天郑重点头示意。他虽好战,却绝不愚钝,对杨云天的判断向来信服。
众人依照古姓修士手中追踪令牌的指引,又连续飞遁了一整夜。果然如他所言,那具尸傀始终在不断移动,显然也在极力摆脱追踪。
待到第二日正午时分,众人抵达一片阴森之地。
虽值白昼,天空却被厚重的灰云笼罩,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与死气,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远古战场的厮杀声。
从这片土地上残留的痕迹来看,亘古之前这里应该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古战场。
“前方五里处,就是那尸傀停驻的位置。”
古姓修士压低声音说道,“此刻虽是阴云蔽日,但乃是午时,正是阳气最盛而阴气被阻的特殊时刻。这个时辰对尸傀的压制最为明显,我们正好趁此机会一举将其擒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若此人要求他们在子夜阴气最盛时与尸傀交手,那他们必定会怀疑其中另有蹊跷,说不定当场就会拂袖而去。
来到指定地点后,众人发现这里出奇地平坦。放眼望去尽是荒芜之地,连一株草木都难寻见,仿佛整片土地都被某种力量彻底剥夺了生机。
古姓修士伸手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寻常的平地:“就在那里,地下五十丈深处!不知哪位道友愿意出手,将它从地底逼出来?”
牛顶天闻言正要迈步出列,却被杨云天一把拉住。只听传音入耳:“先静观其变,莫要贸然出头。”牛顶天会意,当即收住脚步,退回原位。
场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几息之后,无生剑派的厉斩尘越众而出,朗声道:“既然诸位都这般谦让,那就由厉某来抛砖引玉罢!”
只见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寒光流转。随着剑花舞动,一道蕴含着无情道韵的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斩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地面。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过后,大地上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沟壑,宛如被天神用利刃撕裂的巨大伤口。
地底深处先是死寂片刻,随即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天空中顿时雷云翻涌,滚滚雷声由远及近,仿佛天公震怒。
一道粗壮的闪电径直劈入裂缝之中,将幽深的地底照得一片通明。
半晌之后,一具保持着人形、但面容焦枯可怖的尸傀缓缓升腾而起,那双空洞的眼窝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古姓修士率先祭出一枚传讯玉简,在众人面前高声呼吁:“诸位请齐心合力拿下此獠!即便无法将其制服,只需困住它半日时间,我已传讯给家师与派中诸位元婴长……”
那个“老”字还未说出口,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众人惊骇地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掌突然从他胸前穿透而出,掌中赫然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竟是有人从背后发动偷袭,一击毙命!
在场修士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四散开来。
待看清偷袭者真容,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竟是一路上沉默寡言、看似牛顶天随从的杨云天!
最令众人震惊的是,至今连此人姓名都未曾知晓,却在大敌当前之际,突然对“自己人”下此毒手!
牛顶天同样骇然失色,下意识与杨云天拉开距离后,难以置信地问道:“洛兄,你这是何意?”
他与杨云天相交已久,实在不愿相信对方会是这般不分轻重之人。
“呵?我是何意?”
杨云天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对面那具尸傀,“这个问题,恐怕该问问这位万骸窟的前辈才是。化身结丹弟子,引诱我等前来围捕这具雷煞尸傀,究竟居心何在?”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更加震惊,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桀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突然从杨云天手中那具“尸体”口中发出。
只见原本垂头毙命的古姓修士猛然震开杨云天的手臂,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直逼元婴初期顶峰!随即一个闪身,便已出现在尸傀身侧,与众人遥遥对峙。
“没想到啊没想到……”
化身古姓修士的老者阴森笑道,“老夫费尽心思布下的杀局,竟被你这个无名小辈看穿。老夫倒是好奇的紧,你究竟是如何识破的?”
听到这番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方才竟是错怪了杨云天。
待看清那“古姓修士”变幻后的真容,顾守仁不禁失声惊呼:“古烈老鬼?!”
第112章 混战一团
凭借着对“古”这个姓氏特殊的“恨意”,这一路上,杨云天始终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位古姓修士身上。
然而仅凭魂力波动与外貌特征的观察,他并未发现太多异常。
即便他修炼过《魂经》这等洞察神魂的秘术,对这位修士的判断也显得有些拿不准——虽然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考虑到对方本就是常年与死物打交道的万骸窟修士,修炼的功法特异些倒也说得过去。
直到那具尸傀破土而出,杨云天才敏锐地察觉到关键所在:这位古姓修士身上散发的魂力波动,竟与那具尸傀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豁然开朗——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更让他警醒的是,普通尸傀在正午时分确实会受到阳气压制,但这具特殊的“雷煞尸傀”却截然不同。因其本身就蕴含着阳性雷煞之力,此刻非但不会受到压制,反而能借助这个特殊时辰获得不小的助力。
杨云天顿时想通了对方的算计:这位古烈长老恐怕是打算让他们这群人与雷煞尸傀拼个两败俱伤,待众人灵力耗尽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在常人的认知里,时间拖得越久,到了夜晚对尸傀越有利,所以众人必定会在天黑前全力以赴,这正好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牛顶天虽未亲眼见过古烈的真容,但对这个名号却早有耳闻。他连忙低声向杨云天解释:此人正是万骸窟的一位长老,也是那位“古姓修士”名义上的师尊。
在场众人听闻杨云天点破“雷煞尸傀”的真相后,无不感到后怕。
尤其是叶采薇,此刻更是心有余悸——方才那位古姓修士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丈的距离,若是对方当时取出的不是传讯玉简,而是某种致命法宝对她发动偷袭,那么方才古姓修士胸口被洞穿的惨状,恐怕就要在她身上重演了。
“现在才发现端倪,为时已晚。眼下的局面已非我等能够应对,必须设法脱身。”杨云天暗中向牛顶天传音,语气凝重。
亲眼目睹杨云天识破对方阴谋并当众揭穿,牛顶天此刻对他的判断更是深信不疑,立即回应:“好!你我联手突围。实在不行,俺老牛这里还有件保命之物,能将师尊召唤过来。不过这东西珍贵得很,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杨云天没想到君赦道人竟给徒儿准备了这等后手,心中稍安。有了这张底牌,至少多了一分全身而退的把握。
场中其他几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萌生退意。
原本对付一具元婴期尸傀就已力不从心,如今再加上一位元婴期的长老,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只见众人突然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开来,各自施展最快遁术,向着来路拼命飞遁。
“桀桀,准备了这么久,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古烈道人阴森冷笑,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方圆三四里范围内,无数坟茔破土而出,一座泛着幽光的巨大阵法凭空显现,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众人全部笼罩其中。
众人急忙取出传讯玉简求援,却发现此地已被完全隔绝,任何讯息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桀桀,继续跑啊,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古烈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从后方追来,戏谑地打量着困在阵中的几人。
“你就不怕此事败露,让万骸窟成为众矢之的吗?”叶采薇怒声质问,俏脸因愤怒而微微发白。
“老夫此次给出的报酬如此丰厚,你们当真以为这宝物是那么好拿的?”
古烈嗤笑道,“报酬越高,风险自然越大。若是怕死,当初就别接这个任务啊!哈哈哈!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待将你们当做血食喂给我的宝贝尸傀之后,该给的报酬老夫会一分不少地送到你们宗门,就当是买下你们性命的价钱了。”
他满意地扫视着众人,那目光仿佛在欣赏一顿丰盛的美餐。
“古烈前辈,家师与您素有交情,您总不会对小侄也下此毒手吧?”无生剑派的厉斩尘见逃生无望,竟转而与古烈套起了交情。
“啧啧,说得也是,你毕竟算是我圣派弟子。”
古烈玩味地打量着厉斩尘,“不如这样,你替老夫解决一人,用他的头颅当做买命钱,如何?哈哈哈!”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厉斩尘的答复。
厉斩尘并未直接回应,却突然转身拦在叶采薇身前,手中长剑再次出鞘,冷声道:“早就听闻叶仙子的青莲剑歌已臻化境,厉某今日正好领教。”
“厉斩尘!你这是在为虎作伥,与虎谋皮!”叶采薇厉声斥责,“难道就不怕他事后反悔,连你一并收拾?”
“如此局面,叶仙子若是你,又会作何选择?”厉斩尘丝毫不为所动,“请出招吧!”
在他想来,一边是两位元婴修士,另一边只是四名结丹修士,该如何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杨云天与牛顶天二人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遁速,向着前方那道幽光闪烁的阵法屏障疾驰而去。虽然明知有阵法阻隔,但总要尝试突破才有生机。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阵法边缘的刹那,那具雷煞尸傀突然如鬼魅般闪现在二人前方,裹挟着雷霆之威的一拳轰然击出。
杨云天与牛顶天不约而同地挥拳相迎,三道凌厉的拳影在空中猛烈碰撞。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震得倒飞数丈,那尸傀也被反震得连退数步,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古烈道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杨云天身后。
这位元婴长老竟率先选择杨云天作为攻击目标,显然是要报复方才被其识破阴谋并且偷袭的一箭之仇。
一柄狰狞的骨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杨云天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骨杖却突然像是陷入泥沼,速度骤减数倍。杨云天趁这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看不出,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古烈一击落空,不怒反笑,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桀桀桀,今日倒是捡到宝了!”说罢,他如影随形般紧追杨云天的身影而去。
牛顶天此刻独自面对那具凶悍的尸傀,当即祭出杨云天为他精心炼制的那对拳套法宝。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关头,浩然阁的顾守仁闪身来到他身旁,面色凝重地道:“这阵法绝非轻易能够破开。牛道友,你我不如先联手牵制住这具尸傀,只盼叶仙子能尽快战胜那个叛徒,届时我们再合力突围。否则今日恐怕真要凶多吉少了。”
在顾守仁看来,杨云天独自对上古烈道人,已然是九死一生。现在只能指望此人多支撑片刻,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牛顶天担忧地望向杨云天所在的方向,但眼前的尸傀同样是个不容小觑的大敌,令他不得不收回心神。
此刻,整个战场已被清晰地分割成三处战团:杨云天独战古烈道人,牛顶天与顾守仁联手对抗雷煞尸傀,而叶采薇则与叛变的厉斩尘展开生死对决。
经过半年多来跟随君赦道人潜心修习《九霄御风真诀》,杨云天如今虽已勉强掌握了前两层功法,但若想凭借此术与元婴修士正面抗衡,显然还远远不够。
不过此刻他仅将这门功法用作身法辅助,倒是能够勉强跟上古烈道人的速度,不至于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落入下风。
细数过往与元婴级别的生死对决,真正称得上交手的恐怕也只有那两位天道使者。然而那两次交锋中,他连半分胜算都不曾有过。
但眼前这位古烈道人虽同为元婴修为,其实力却远不及天道使者那般深不可测。
况且观其肉身状态,更像是通过夺舍或借尸还魂得来的躯壳,运转之间总透着几分不协调。正因如此,杨云天自觉尚有一战之力。
尤其令他有恃无恐的是,对方明显偏向魂修一路的功法,恰好撞上了他修炼《魂经》的专长。此刻虽处下风,杨云天心中却无半分慌乱,反倒有种棋逢对手的从容。
古烈道人方才偷袭未果,此刻也不再藏拙。
只见他手中骨杖绽放出浓郁的魂光,下方坟茔中顿时钻出无数白森森的骷髅尸骸。
这些骸骨诡异地三五聚合,转瞬间便凝聚成数具高达丈许的巨型尸骸战士,挥舞着骨刃向杨云天扑来。
与此同时,四周阴风怒号,无数厉魄如鬼魅般从虚空中显现。
这些怨气凝聚的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配合着尸骸战士的攻势,从各个方向对杨云天发起围攻。
另一边的战团中,牛顶天拳套上绽放出璀璨荧光,流光溢彩的灵纹沿着手臂蔓延,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副威武的臂甲。
此刻他已与那具雷煞尸傀硬碰硬地对轰了数拳,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场面极其激烈。
顾守仁同样祭出了看家法宝——一支通体乌黑的墨笔。
只见他凌空虚划,笔走龙蛇间口中清喝一声:“师!”
正与牛顶天缠斗的尸傀身上顿时浮现出道道玄奥纹路,如同被施加了某种古老封印,周身气息竟肉眼可见地衰弱了几分。
紧接着顾守仁笔锋再转,口中又吐出一字:“亲!”
霎时间,他与牛顶天身上同时泛起朦胧白光。
牛顶天只觉浑身一轻,气息运转陡然顺畅,仿佛与天地大道之间的联系都紧密了许多,宛若得到了天道加持。
第113章 各显绝技
紧接着,顾守仁手中墨笔再次舞动,笔尖在虚空中勾勒着玄奥轨迹。然而这一笔却比先前艰难许多,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只见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双目紧闭,在心中默念真言:“君!”
霎时间,一股磅礴气息自他身后凝聚,竟化作一尊高达八九丈、身着龙袍的帝王虚影。虽然面容模糊不清,但这尊法相却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这如同法相天地般的君王虚影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远处的尸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凌空斩落。
顾守仁所修的这套以“天地君亲师”为核心的儒门功法,以其目前结丹期的修为,最多只能施展“君”、“亲”、“师”三字真言。但此刻情势危急,他在唤出君王法相之后,手中墨笔竟再次在虚空中挥洒起来。
随着笔锋流转,一卷古朴书册在前方徐徐展开。
顾守仁凝神聚气,在书册上奋笔疾书。细看之下,那每一行、每一句竟都是在罗列前方尸傀犯下的累累罪行——
“窃取天地灵气,扰乱阴阳秩序;残害生灵,荼毒苍生;逆天而行,亵渎大道……”
与此同时,他口中不停诵念着这些罪状,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符文没入书册之中。那书册上的文字越来越密集,仿佛在编纂一部记载着尸傀所有恶行的审判之书。
随着“口诛笔伐”功法的全力运转,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数道乌光闪烁的锁链。
这些锁链仿佛由百炼精钢锻造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儒家真言,带着审判众生的威严气息,一道接一道地没入尸傀体内,将其四肢躯干牢牢束缚。
更有一道无形的精神枷锁凭空显现,死死扣在尸傀的脖颈之处,压制着它体内狂暴的阴煞之气。
牛顶天眼见良机已至,当即沉腰坐马,将全身气血之力汇聚于右臂。只见他拳套上的灵光暴涨,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激射而出,凝聚着毕生功力的一拳重重轰击在尸傀胸前!
“轰——”
拳劲透体而入,在尸傀胸口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如此精妙的配合——一人以儒门秘法困敌,一人以体修蛮力强攻,按理说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承受。
然而那尸傀竟仍在拼命挣扎,缠绕在它身上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断。它那双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诡异的雷光,周身阴煞之气不但未见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牛道友,继续猛攻!快!”顾守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两人拼尽全力的攻势,对这具不死不灭的邪物似乎收效甚微。那尸傀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楚,反而在挣扎中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
在另一处战圈中,叶采薇正竭力摆脱厉斩尘的纠缠。
此刻她已敏锐地感知到另外两处战局都陷入了巨大危机,偏偏眼前这个叛徒如同恼人的蚊蝇般死死缠住自己,让她无法抽身驰援同伴。
“你当真要执迷不悟?”叶采薇怒目而视,美眸中首次浮现出凛冽杀意。她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剑鸣声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除非叶仙子能够踏着厉某的尸体过去,否则休想离开半步。”
厉斩尘同样察觉到了另外两边的激烈战况,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作为对手。若是真要对上那个能与古烈长老打得有来有回的陌生修士,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此刻叶采薇终于明白,唯有速战速决击败眼前这个叛徒,才能及时援助岌岌可危的同伴。
只见她缓缓从剑鞘当中拔出佩剑,剑身泛起清冷月华:“既然道友执意求死,那便成全你好了。”
厉斩尘见对方终于亮剑,满意地点头笑道:“早就听闻碧落仙府以清丽飘逸的功法着称,而专精剑道一脉的,唯叶仙子这一系最为出众。今日正好领教阁下在剑道上的造诣。”
“我这第一剑,名为‘断红尘’!”话音未落,他已然一剑劈出。剑光如死灰般黯淡,剑意中蕴含着剥离七情六欲的诡异力量,直指叶采薇的仙家道心。
叶采薇顿时感到自己的五感与情感正在被这股剑意缓缓侵蚀。在这一剑之下,喜怒哀乐尽数消散,唯余一片死寂荒芜。
但她脚下“青莲步”轻点,身形如风中柔荷般摇曳,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避开剑锋。更令人称奇的是,她并未直接对抗那股虚无剑意,而是以剑尖在虚空中轻划,荡开一圈圈清澈的音波涟漪。
这“碧波凝音”之术能扰乱敌手心神,打断施法吟唱,对幻术类功法更有极强的破除效果。叶采薇竟是想以音律之道,来对抗对方的心神侵蚀。
音波过处,那道诡异的剑意竟未能伤她分毫,反而如清泉流过心田,将被“断红尘”影响的情绪重新唤醒、抚平。
二人易位再战,气氛愈发紧张。
“叶仙子好手段!”厉斩尘见攻势被化解,当即变招,“那就请品鉴我这第二剑!”
他长剑挥洒间,一个灰白色的“死寂剑阵”瞬间展开。
领域所过之处,色彩与声音尽数消逝,连生命气息都开始凋零枯萎。
叶采薇却不慌不忙,剑舞不休间,周身绽放出无数朵灵力凝聚的青莲,构成一个生机盎然的“青莲剑阵”。与对方的死寂领域截然相反,她的剑阵内莲香四溢,春意盎然。
两个性质截然相反的剑阵在交界处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湮灭之声。
青莲在灰白剑阵中不断绽放又不断枯萎,而死寂的扩张也被无尽的生机所阻挡。
一时间双方陷入僵持,比拼的已不仅是剑术精妙,更是灵力深厚与道心坚定。
突然之间,厉斩尘抓住两个领域僵持不下的瞬间,祭出了压箱底的杀招——“了因果”!
这一剑的轨迹玄奥莫测,竟完全无视了空间的物理距离,仿佛沿着命运丝线蜿蜒前行,直指叶采薇存在的根本。剑意所过之处,连因果律都为之扭曲。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剑,叶采薇眼神骤然凝聚,朱唇轻启间竟唱出了玄妙道音。
这正是“青莲剑歌”的无上奥义——“花开见我”!
只见她不再闪避,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朵在虚空中徐徐绽放的混沌青莲。这朵青莲完美无瑕,每一片花瓣都好似蕴含着大道的韵律。
厉斩尘的剑意狠狠斩入青莲之中,试图将其从因果线上彻底抹去。
然而在“花开见我”的状态下,叶采薇的“存在”被强化到了极致。
最终青莲虽被斩落一瓣(叶采薇肩头溅起一朵血花),但厉斩尘那“抹除存在”的概念攻击,终究被“强化存在”的意境所抵消,未能竟全功。
三剑过后,场面依旧平分秋色。
厉斩尘心中暗惊——自己的无生剑道竟隐隐被对方克制。
或许并非功法相克,而是自己对剑道的领悟,远不如对方那般精深透彻。
此刻他面色冰寒如霜,终于强行施展最后一剑——“斩尘如我”。
这一剑斩去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最后一丝人性与迟疑。
只见他整个人化作一柄纯粹的、只为毁灭而生的“无生之剑”,周身气势疯狂暴涨。
叶采薇始终面色平静如湖。面对对方这显然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击,她缓缓闭上双眸,剑势由攻转守,同样施展出自身极限——“一梦青莲”。
厉斩尘化身的长剑刺入了叶采薇创造的梦境之中。
在这个梦里,没有杀戮,没有证道,只有一片宁静祥和的莲池,微风拂过,莲香四溢。
他那斩绝一切的剑意,在这片无边无际、无处着力的“生之梦境”中,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杀意与决绝,都被至柔至韧的生机与美好缓缓包裹、消解。
“怎会如此?为什么?”
厉斩尘惊恐地发现,自己倾尽一切的“终结”之力,竟无法终结一个美好的“梦境”。他那由“斩尘如我”强行维持的绝对道心,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而这一丝裂痕,在“浮生若梦”的意境下被无限放大。
一梦如千年。当厉斩尘从梦境中挣脱,再度看向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的叶采薇时,眼中只剩茫然与无措。
“你输了。”叶采薇轻声说道,剑尖遥指对方,“此刻,你还要阻我么?”忽然她脸色微变,急声提醒:“小心身后!”
然而此时的厉斩尘仍沉浸在道心溃败的茫然中,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致命危机。
只见那具挣脱了锁链束缚的尸傀,竟诡异地出现在厉斩尘身后,一只利爪如闪电般探出,直接捏向他的头颅。
“噗——”
如同捏碎一颗鸡蛋般,厉斩尘的头颅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那尸傀深深吸气,将漫天血雾尽数吸入体内,随后用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住叶采薇。
就在这时,牛顶天与顾守仁也赶到了叶采薇身旁。三人并肩而立,严阵以待。
虽然厉斩尘最终是被尸傀所杀,但方才他与叶采薇的惊世一战,多多少少都落在了牛、顾二人眼中。
见到叶采薇仅用数招就击败了这个强敌,他们对这位原本仅以容颜闻名的叶仙子,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实力之深不可测。
第114章 反客为主?
此刻三人终于能够联手对敌,这样的阵容组合与原本围猎尸傀的计划相去不远。但令人扼腕的是,除了少了本该在此的厉斩尘之外,此刻三人皆是消耗巨大、状态不佳。
叶采薇虽然方才的交战看似云淡风轻,仅仅交手四招便分出了胜负,但这四招几乎耗尽了她七成灵力。每一招都蕴含着大道真意,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着她的本源。
牛顶天与顾守仁此刻同样气喘吁吁,气息紊乱。
先前两人联手牵制尸傀,可谓是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牛顶天的拳套上灵光已然黯淡,顾守仁的墨笔也显得沉重了几分。
最让几人面色难堪的是,那具原本已经带伤的尸傀,在吸收了厉斩尘的血肉精华后,不但伤势尽复,周身散发的气息反倒比最初还要强盛一丝。那双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的雷光更加炽烈,令人不寒而栗。
“是战是走?若要战,该如何战法?若要走,又该如何突围?”牛顶天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身旁的两位同伴。这个憨直的汉子向来不擅长思考这等复杂问题。
“走?恐怕走不脱啊!”顾守仁苦笑着摇头,“要破开这阵法,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不间断地攻击同一处阵眼。你们有信心能牵制住这具尸傀如此之久么?”
叶采薇美眸微转,提出了另一个思路:“既然这尸傀是被古烈老鬼所控制,若是我们拼尽全力,先将古烈拿下甚至是击杀,是否就能解开眼下困境?”
就在三人紧急商议对策之际,那具尸傀似乎已经完全消化了方才汲取的气血之力,周身煞气骤然暴涨,显然即将发动猛烈的攻势。
牛顶天心中始终牵挂着杨云天那边的战况。
毕竟对方此次前来,完全是为了相助自己。听到叶采薇的提议,他当即说道:“你二人能否暂时牵制住这具尸傀?俺老牛先去帮俺兄弟解决了那个老道人!”
此刻杨云天自然也感知到了另一处战场的变故。
只是眼下他与古烈道人正打得旗鼓相当,虽然对方无法对他造成致命威胁,但自从先前偷袭未果后,这老道便再也不愿与他近身缠斗,只是不停地召唤出无数骨兵与阴魂前来骚扰。每当杨云天试图近身,对方就会瞬移到别处,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牛顶天提出建议的同时,杨云天的传音玉简突然闪烁起来。虽是阵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但阵内众人之间的传音却不受影响。
“老牛,你们三人过来牵制这个老鬼。”杨云天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让我来会会那具尸傀。”
此刻那具尸傀已然发动攻势,它似乎判断出叶采薇消耗最大,率先向她发起了猛攻。
只见叶采薇剑尖连点,荡开层层音波。趁着这个间隙,她并未选择硬拼,而是灵巧地闪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这尸傀实力强横,你独自应对太过危险!”牛顶天一边传音回应,一边迅速冲上前去为叶采薇解围。
“我更不擅长群攻,但与这尸傀单打独斗,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杨云天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透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牛顶天轰出一拳逼退尸傀后,立即抽身后撤,急忙向另外两人转达:“俺兄弟说让咱们三人去对付古烈老鬼,他来牵制这具尸傀。”
叶采薇与顾守仁闻言,虽然对这略显狂妄的提议感到惊讶,但想到此人确实与元婴期的古烈打得有来有回,此刻更是主动向这边赶来,便不再犹豫。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甩开尸傀,化作两道流光向着杨云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具尸傀似乎认准了叶采薇,见她要抽身离去,脚下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雷纹。只见它身形一晃,竟如瞬移般诡异地出现在叶采薇身后,裹挟着雷霆之威的一拳轰然击出!
叶采薇当即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但这一击来得太过迅猛,即便她想要闪避,也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
迎面赶来的杨云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然而此刻双方相距还有四五十丈之遥,即便施展九霄风影步,也绝无可能在拳劲及体前赶到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瞳孔中骤然浮现出冰霜纹路,对着前方的叶采薇凌空一指,沉声喝道:“凝!”
就在尸傀的拳影即将击中叶采薇背心的瞬间,拳锋与她的后背之间,竟凭空凝结出一层手掌厚的蓝色坚冰。这冰层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轰——”
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冰层上,叶采薇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狠狠砸向地面。但在下落的过程中,那层坚冰已完全成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待她重重砸入大地,激起漫天烟尘,那层护体坚冰才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冰晶。
叶采薇虽然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那一拳的绝大部分威力都被冰层吸收,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重创。
就在尸傀攻击得手的刹那,杨云天已然欺近其身前三尺。他抓住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拳狠狠轰在尸傀胸膛!
“嘭”的一声闷响,尸傀被这一拳震得连退数步,胸口赫然出现一个深深的拳印。
此刻,战场上的对手完成了互换:杨云天对上了那具凶悍的尸傀,而牛顶天与顾守仁见叶采薇尚有一战之力,当即联手挡下了追击而来的古烈老鬼。
四人换边再战,展开了新一轮的生死对决。
这次对上古烈道人的三人,明显感觉到压力骤减。这种压力更多是来自心理层面——方才那具尸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只要稍有疏忽被它击中一拳,轻则重伤,重则殒命,根本不容许任何失误。
而眼前的古烈道人虽然同样难缠,但他召唤出的那些源源不断的骨兵与阴魂,说到底只是麻烦一些而已,至少没有那种一击毙命的致命威胁。
尤其是顾守仁再次唤出了那尊威严的帝王法相。
只见这尊法相竟也懂得召唤之术,虚空中赫然显现出千军万马的虚影,这些身披金甲的战士与场中肆虐的阴物激烈交战,一时间刀光剑影,鬼哭神嚎。
面色依旧苍白的叶采薇同样再次展开青莲剑阵。无数剑气如绞肉机般在她周身旋转,所过之处,那些骷髅尸骸纷纷化作齑粉,阴魂厉魄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烟消云散。
牛顶天则效仿方才杨云天的战术,主动逼近古烈老鬼,企图通过近身缠斗牵制对方,为两位同伴清理场中鬼物争取更多时间。他拳风呼啸,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逼得古烈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在另一边的战场上,杨云天独自面对那具实力更加强大的尸傀,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打上一场了!方才与古烈的那番缠斗,就如同重拳击打在棉花上,让他倍感憋屈。
尸傀的拳影中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但在杨云天重力效果的压制下,双方倒也打得有来有回。他勉强能够自保,但若想击杀这具不死不灭的邪物,以他目前的实力确实还做不到。
与这具尸傀拳来脚往地交手数轮后,杨云天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这具尸傀本质上也是一具傀儡,那么理论上就可以抢夺其操控权。
而论起操控手段的高明程度,又有谁能比得过天道?那些天道傀儡不正是最好的例证吗?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杨云天当即决定付诸行动。
只见他周身青光暴涨,一副栩栩如生的青龙战甲瞬间覆盖全身。就在与尸傀再次双拳相击的刹那,杨云天突然变拳为掌,巧妙卸去对方刚猛的拳劲,随即龙爪般的五指猛然扣住尸傀的拳头,运足力气向自己这边狠狠一拽。
那尸傀竟不闪不避,反而借着这股拉扯的惯性,用那颗坚硬如铁的头颅狠狠撞向杨云天的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杨云天被这一记头槌震得气血翻涌。更可怕的是,尸傀随即张开那张异常宽大的嘴巴,露出森白利齿,竟是要将他的头颅一口吞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另一只手的指尖终于点中了尸傀胸前要害。一个玄奥的“夔”字符文悄无声息地没入尸傀体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尸傀突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僵立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但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呆滞。
杨云天这看似石破天惊的一击,竟仿佛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他急忙抽身后撤,试图拉开距离。但那尸傀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当即如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杨云天一边后退格挡,一边有意无意地将战局引向另一处战场。
在距离古烈等人仅剩几十丈距离时,他突然加速甩开尸傀,转而直扑古烈而去,俨然是要发动突袭。
古烈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尤其是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与尸傀失去了心神联系,但此刻仔细感应之下,那具操控尸傀的分魂并无异样,依然与他保持着心意相通,便没有过多在意。
眼看杨云天即将近身,古烈冷笑一声,身形再次诡异地消失在原地——他根本不愿与这个难缠的对手近身纠缠。
然而令古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身形重新凝实的瞬间,那具本该追击杨云天的尸傀,竟如鬼魅般同时出现在他身后。二者本就心意相通,尸傀自然知晓本尊瞬移的落点。
毛骨悚然的一幕,这具尸傀竟如法炮制先前对付厉斩尘的手段,一只枯瘦的手掌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扣在了古烈的天灵盖上!
第115章 巡天令
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让场中其他人大惊失色。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这是杨云天所为,只当是如任务描述中所说——这具尸傀确实保留了一丝自主神志,在此刻突然噬主,上演了这出惊心动魄的反戈一击。
古烈被尸傀提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他瞥见不远处杨云天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又发现自己与尸傀体内分魂的联系彻底断绝时,终于彻底慌了神。
“你……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古烈声音发颤,满脸惊恐之色。对一位元婴修士而言,露出这般失态的神情实属罕见,“老夫不信你能操控这具傀儡!”
“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杨云天淡然道,“你先前之所以能操控它追击我,不过是我暂时赋予了你这个权限。而现在你无法操控,自然是因为我收回了这个权限。”
“你到底是什么人?”古烈嘶声吼道,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困惑,“老夫祭炼这具古尸数十载,神魂早已与之水乳交融,怎会被你如此轻易地夺走控制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尸傀五指猛然发力,古烈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古烈身躯瘫软倒下的刹那,一道流光突然从他体内激射而出——正是古烈修炼多年的元婴!
杨云天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还有这等变故。
与结丹修士不同,元婴修士即便肉身被毁,只要元婴能够逃脱,依然可以通过夺舍重获新生。
通过控制尸傀获得的信息,杨云天更清楚此人原本就打算将这具雷煞尸傀培养完善后,作为自己新的躯体。
但杨云天的反应丝毫不慢。就在那元婴即将远遁的瞬间,他再次施展九霄风影步,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在即将触及元婴的刹那,周身重力场骤然展开,那元婴的速度顿时急剧减缓,小小的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
杨云天欺身而上,指尖轻点元婴眉心。只见元婴周围突然绽放出朵朵霜花,转眼间,一个被坚冰彻底封印的元婴就出现在了他掌心。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古烈头颅被尸傀捏爆,到元婴企图逃遁,再到最终被杨云天冰封俘获,整个过程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
场中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连番变故中回过神来,战局就已经尘埃落定。
场中几人此刻面面相觑,显得不知所措。
尤其是听到方才古烈临死前那句“老夫不信你能操控这具傀儡!”,他们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杨云天在暗中动了手脚。
先前他们三人合力都难以抗衡的恐怖尸傀,在与杨云天交手后没多久,竟被对方轻易“策反”,这等手段根本超乎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牛顶天虽然也感到震惊,但毕竟与杨云天相熟,倒还能保持镇定。
而叶采薇与顾守仁看向杨云天的目光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惧意。尤其是那具尸傀此刻如同忠诚的护卫般,静静地侍立在杨云天身侧,这般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杨云天此刻并未多言,而是将一只手按在尸傀的天灵盖上,准备近距离探查古烈布下这场阴谋的真正目的。虽然通过先前与傀儡的感应已经知晓了几分,但远不如这般直接读取记忆来得迅捷详实。
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微风拂过古战场时发出的呜咽声。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杨云天才将手从尸傀头顶移开,缓缓开口道:“古烈此人布下如此杀阵,主要有两个目的。”
“其一,自然是借我等肉身之力反哺这尊尸傀。这次只是他的初次尝试,若是得手,下一次恐怕就要挑选元婴同道上钩了。”
“其二,他炼制这尊尸傀本就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一具新的肉身。待尸傀大成之后,便可作为他夺舍的载体。更为关键的是,通过这具尸傀吞噬吸收的修士,它能逐渐掌握那人的功法、秘密等。这无疑是一个窃取各派功法传承乃至隐私的绝佳机会。”
杨云天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若真让古烈通过这种方式窃取到各派的核心传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等定会将此事详细禀报宗门。”叶采薇语气凝重,“另外听雨楼也脱不了干系。虽说这是古烈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但我绝不相信听雨楼对此毫无察觉!”
“叶仙子所言极是。”顾守仁接口道,“顾某也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宗门长辈,请他们为我们主持公道。届时我们几人务必要团结一致,绝不能给万骸窟反咬一口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他就将众人的立场统一了起来。
“既然古烈已伏诛,所谓的尸傀丢失一事也就不存在了。”叶采薇提议道,“不如我们在此稍作休整,然后一同返回?”
虽然她努力保持镇定,但目光扫过杨云天身后那具尸傀时,仍不免感到几分不适。
牛顶天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此刻他完全以杨云天马首是瞻。
见杨云天微微颔首,众人便各自盘膝打坐,开始调息恢复。
不过叶采薇与顾守仁都有意无意地与杨云天保持着一段距离,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古战场染成一片金黄,也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叶采薇率先起身,来到杨云天面前郑重地抱拳一礼:“先前多亏洛兄出手相救,采薇才能在那尸傀的致命一击下保全性命。此恩此德,采薇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
杨云天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客气。
就在众人收拾停当准备离去之际,天边突然掠过一道青色长虹。
原本这道遁光与众人所在之处尚有些距离,但似乎是察觉到此地有人,那长虹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待来人落地,众人才看清他身着一袭玄青色劲装,几处要害部位都镶嵌着青空玉打磨而成的护甲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守仁眯起眼睛,狐疑地低语:“巡天盟的人?”
这一身装扮正是巡天盟的标准制式。
只见来人对着众人抱拳一礼,朗声道:“某乃巡天盟执事萧彻。今接到紧急情报,西北方向有异常灵力波动,现依例征召诸位道友随我一同前往查探。萧某在此先行谢过。”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萧彻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将正面清晰地展示给众人观看。
“这是巡天令。”牛顶天压低声音向杨云天解释道,“此令一出,若没有与之等级相当的其他手谕,基本上正道与中立两派的弟子长老都会被强制征召。很少有人敢抗命不从,毕竟巡天盟也算是正道魁首之一,这算是各大门派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哦?”杨云天眉头微挑,“那撼地宗呢?我记得撼地宗既非正道,又非魔道,甚至不算中立,独立于各派之外。这令牌难道也管得到我们?”他直觉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牛顶天嘿嘿一笑,继续小声解释:“每次征召,我们都会去的。”
“这是为何?”
“给报酬的,而且给得还不少。”牛顶天搓了搓手,眼中闪着精光,“这种征召任务完成之后,酬劳可是相当丰厚的。”
杨云天顿时恍然大悟。以撼地宗如今的经济状况,别说人家主动征召,就算是不征召,恐怕也要想方设法跟过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此刻场中,叶采薇与顾守仁自诩正道弟子,定然不会违抗巡天令;而自己与牛顶天这边,看来也是非去不可了。
叶采薇与顾守仁此刻面露难色,二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顾守仁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萧兄的征召我等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方才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此刻灵力亏空严重,就怕贸然前往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拖了诸位后腿。”
萧彻自然也注意到眼前几人状态不佳,尤其是叶采薇与顾守仁,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气血损耗过度的表现。
但他望了望天边那个方向,神色凝重地解释道:“实不相瞒,那边的异常动静最初是由我巡天盟的一位外勤弟子发现的。他在发出警报后,已有数位师兄率先前往支援,萧某算是第二批增援人手。但诡异的是,先前赶去的师兄弟们至今音讯全无,再没有任何情报传回。”
他顿了顿,继续道:“萧某已将此事上报门派长老,请求更大规模的增援。眼下我们只需先行前往查探情况,并不会深入险地。若发现事有不对,我们立即撤离以待援兵。诸位觉得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边几人自然不好再推辞。
若只是充当斥候而不是真正涉险,尤其是在对方连巡天令都拿出来的情况下,再继续推脱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叶采薇与顾守仁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应允。牛顶天更是跃跃欲试,显然对那丰厚的报酬颇为心动。杨云天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众人都已同意,也只好随大流点头应下。
第116章 深入蛮荒
此刻在遥远的听雨楼深处,童子正端坐在一间雅致的主屋内,聆听着那位名叫玉儿的筑基女修禀报近日楼中事务。
玉儿娴熟地沏好一壶灵茶,轻手轻脚地奉到童子跟前。
童子自斟一杯,细细品味着茶香,不禁感叹道:“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茶,自从尝过他的茶叶后,其他那些所谓名茶,竟是半点都入不了口了。”
他轻抚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可惜啊,这茶也所剩不多了。你说老夫要是喝完再也尝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玉儿抿嘴轻笑,柔声应道:“只要查清这茶的来历,玉儿定会派人前去采办,保准让您老喝个痛快。”
童子摇头笑道:“那小子的东西,向来神秘得很,怕是查不出源头。”
他转头端详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女子,语气转为温和:“南门道兄在兵解之前,将你这个他唯一的血脉后人托付与我照料。眼看你就要结丹在即,也该为你寻觅一桩好姻缘了。你虽非老夫的亲传弟子,但老夫一直将你视如己出。不妨说说,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玉儿连忙摆手,笑靥如花:“玉儿才不想这么早就被这些俗事牵绊呢,等真正结丹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童子颔首表示理解:“说得也是。以你如今的身份与地位,走到哪里都该是别人入赘才对。能配得上你的身份,又入得了你法眼的青年才俊,确实不多见。”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唉,你说天工阁那个姓洛的小子如何?虽然年纪不大,样貌平平,但本事确实不凡,与你倒也般配。只是这来历嘛……”
“玉儿现在真的还没这个打算。”玉儿连忙打断,“您啊,就别为玉儿的事操心了。”
“要我说,你还真不一定有机会。”
童子抿了口茶,咂咂嘴道,“我刚收的那个徒儿,若论天赋,确实胜过你不少。而且我观察她那心思,怕是早就对姓洛的那小子有意了。既然如此,你与他确实不太合适。否则老夫这两块心头肉都给了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玉儿谦逊地垂下眼帘:“封师妹确实是块璞玉,这点玉儿自愧不如。”
“最近那小子有什么动静吗?”童子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听说他去了撼地宗就在那儿住下了?可曾与你联络过?”
“联络倒是没有。”玉儿如实禀报,“不过前些时日,我们给他发去了一条情报。他之前曾打听过雷系功法的事。”
她特意补充道,毕竟杨云天一事早就得到童子的特别嘱咐,要求尽可能与对方结下善缘。
“什么情报?说来听听。”童子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
玉儿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现成的高阶雷系功法确实不好找,楼中几位擅长卜算的长老便合力推演了一卦,只是卦象颇为模糊,只能确定北部边境一带可能有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禀报:“反正只是提供情报,若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自然会主动与听雨楼详谈。我们本可以为他提供更精准的情报服务,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想来是对这条线索不感兴趣。”
此刻童子那双小手已经开始掐诀演算,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你方才提到万骸窟那边有个高价悬赏,但具体情况并未详细上报,这是怎么回事?”童子一边推演,一边沉声问道。
“那边说是情况紧急,就先发布了任务。以往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而且有位阁中长老为其作保,这个任务便直接发出去了。”玉儿见童子面色不对,心知可能出了问题,连忙将情况如实禀报。
“你就不怕接任务的那些小子出什么意外?”
“玉儿明白其中的风险。”玉儿恭敬地回答,“但接任务的这几人,楼内之前都对他们的命数做过推演,都不是早夭之相。既然这样,他们的安全应当无碍。”
“可是你可知,现在老夫居然推算不出这些人的前程命运了!”童子猛地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凝重。
“什么?这怎么可能?”玉儿闻言大惊失色。这意味着这些人的命运轨迹可能发生了变故,也就是说,这次任务不再像原先预想的那般万无一失。
“你可知为何?”童子突然直视玉儿,“那是因为他们周围有一股屏蔽天道的力量在作祟!而这种情况,老夫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就是天工阁那个洛一!”
“也就是说,此人不但先前拿到了你给他的情报,而且现在正与这些接任务的弟子在一起。”
童子越说脸色越沉,“尤其是任务名单中还有撼地宗的牛顶天,极有可能是他发现两件事有所关联,便与牛顶天一同前往了。”
意识到事态严重,童子当即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开始了比方才更加正式的推演。
“算不出,还是算不出!一定是这几人还在一起!”童子眉头紧锁,指诀变换越来越快。
“咦?任务发起人万骸窟古烈!此人的命魂飘忽不定,已然接近死地!”童子惊得霍然起身。
如果说刚才那几个接任务的弟子只是生死不明,那发布任务的古烈却已经濒临死亡了!
“快!立即通知几位元婴客卿护卫,我们现在就赶过去!用最快的速度!”
童子连忙发号施令,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玉儿心知必定是出了大事,否则童子绝不会这般直接干预听雨楼的日常运作。她不敢怠慢,当即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听雨楼顿时忙碌起来。
……
杨云天一行人跟随着萧彻不断向前推进,不知不觉间已经飞行了整整一夜。
此刻他们所处之地已是真正的蛮荒地域,放眼望去尽是原始丛林与险峻山峦,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反倒是各种妖兽的身影随处可见,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声。
杨云天仔细感应着此地的方位,发现这里与当初听雨楼提供的那两处传送阵坐标中标记着“兽”字的一处,相距已经不算太远。
队伍中的其他几人本就休息时间不足,这一整夜的连续飞行更是让他们疲惫不堪,只能依靠丹药之力勉强维持状态,面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就这样又飞行了一个上午,直到日正当空时,萧彻终于停下脚步。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向众人解释道:“几位师兄最后一次给我传讯的位置,应该就在这片区域。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两天多了,至今音讯全无。”
“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前来查探过吗?”顾守仁皱眉问道。
“那几位师兄原本就驻扎在附近,所以能第一时间赶到。萧某算是第二批增援人员中第一个抵达的。”萧彻神色凝重,“而我传讯给派中长老后,他们最快也要一天后才能赶到这里。”
“萧兄与巡天盟的各位师兄,平日里就在这种地方巡视吗?”叶采薇忍不住问道。这一路行来危机四伏,让她深刻体会到巡天盟弟子日常巡视的艰辛。
“正是。”萧彻点头道,“我派门人常年在这蛮荒地域巡视,一来是为了探查可能出现的危险,防止这些妖兽危害人族聚居地;二来这本身也是一种极好的历练。况且,捕猎妖兽的收获也相当可观。”
牛顶天闻言眼中放光。这一路上他们确实遇到了不少高阶妖兽,此地确实称得上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萧彻自然看出了牛顶天的心思,提醒道:“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此地若是孤身前来,绝非寻常修士能够应对。
这片蛮荒地界极为广阔,我派弟子虽然数量不少,但撒在这广袤地域中,就如同将一滴墨水滴入大海。
以往也曾有弟子遭遇危机,但不论情况多么危险,至少讯息都能传回。我派特意改进了传讯方式,就是为了在危机发生时能够快速求救,及时获得支援。”
他语气转为沉重:“但这次,几位师兄弟居然音信全无,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既然如此,我等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为妙。”顾守仁提议道,“就一点一点向内部探查,虽然进度会慢一些,但胜在稳妥。若真发现事不可为,我们也好及时返回寻求更多助力。否则若是贸然深入,恐怕来多少人都无济于事。”
几人都没有提出异议。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自然要帮助萧彻查明真相,但谁也不愿意贸然涉险。众人抱团行动,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杨云天此刻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预感在之前追捕尸傀时都未曾出现过,偏偏在来到这片区域后,越是往深处行进,这种危机感就越是清晰,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为防万一,杨云天让那具尸傀走在最前方开路,众人与它保持着三四十丈的安全距离。
有这样一具拥有元婴战力的尸傀作为先锋,即便真的遭遇什么危险,也能为后方几人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
萧彻看到杨云天随手就召唤出这等元婴级别的傀儡,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
他对这位神秘修士的底细越发感到好奇——能够如此轻易地操控一具元婴战力的尸傀,此人的来历绝对非同小可。
第117章 魔影现
几人保持着高度警惕,一点一点向前推进。他们都将神识完全放开,仔细探查着周边二十里左右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种直线挺进的方式虽然探查范围有限,但此刻谁都不愿意分开行动。即便萧彻先前提议每人左右间隔百步距离,形成更宽的搜索面,这个建议也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
按照征召令前来支援,已经算是给了巡天盟足够的面子。但若真要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是向来勇猛的牛顶天,此刻也没有热血上头到那个地步。
尤其是几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状态尚未完全恢复,更是不愿分散力量。
“我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杨云天依旧如先前那般,低声向牛顶天传音,“一会若真出现什么变故,切记不要蛮干,第一时间撤离。”
此刻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即便已经唤出了尸傀这等战力,想要立即离开此地的念头依旧充斥着他的心神。
“俺晓得,俺不逞强。”牛顶天郑重回复。他也感觉到了,杨云天这次的提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四周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异常。
就在众人犹豫是继续向前,还是向左右两侧横向探查时,杨云天突然眉头紧锁,沉声提醒道:“东北方向三十八里处,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很不对劲。”
众人闻言无不惊诧地看向杨云天。先不论那里是否真有异常,单是这个神识探查范围就令人震惊——杨云天的神识几乎是在场其他人的两倍之远。而这还只是直线距离,若按探查面积来算,那可是整整四倍的差距!
“具体有什么发现?”萧彻率先问道。
“具体情形感受不清,是那具傀儡感应到的。”杨云天撒了个小谎,将发现异常归功于尸傀。实际上他自己也确实无法清晰感知那里的情况,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阻碍神识探查。
“务必小心,千万别又一头撞进敌人布下的陷阱里。”顾守仁提醒众人。古烈设局的那一幕才刚刚发生不久,同一个坑自然不能被绊倒两次。
因此,即便知晓那个方向可能存在异常,这几人依旧如同梳理草皮般,一点一点地向那边移动,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迹象。
众人终于抵达了杨云天先前感应到异常的区域,不过距离中心地带仍有相当一段距离,仅仅是在视野的尽头能够勉强看清。
凭借着超凡的目力,众人清楚地看到——在一片草木茂密的林荫下,散落着断臂残肢,场面惨不忍睹。
从那些残破布料上的纹饰来看,这些正是萧彻的师兄弟,也就是巡天盟第一批前来查探的弟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一头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诡异生物,此刻正背对着众人,蹲伏在地上,贪婪地啃食着那些残肢。它似乎对身后杨云天等人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进行着它的“盛宴”。
萧彻目眦欲裂。看到同门师兄弟的遗体被如此亵渎,他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当即就要冲上前去驱赶那头野兽,至少也要将同门的尸骨收集起来,带回宗门好生安葬。
不料杨云天在看到那头食人野兽的瞬间,猛然大喝:“跑!快跑!”没错,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正是来源于此物——或者说此人。
一股极力避免与其接触的本能念头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虽然此刻还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云天话音未落,不等众人反应,便立即唤回在前方开路的尸傀,转身向着来路拼命遁去。
牛顶天反应最为迅速,见杨云天突然开溜,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叶采薇与顾守仁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他们深知杨云天的神秘莫测——此前此人不仅能与古烈打得旗鼓相当,更是直接策反了那具元婴级别的尸傀。以这等实力,在见到眼前情景后第一反应竟是逃遁,那必定是遇到了连他都觉得无法应对的危险。
此刻原地只剩下萧彻一人。
他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前来支援的帮手居然临阵脱逃,实在令人气愤。
但他也不是愚笨之人,尤其是连那位掌控着元婴傀儡的“洛一”都如此忌惮,自己也只能暂且退避。
“就算真有危险,至少也该探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吧?”萧彻在心中暗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退走,实在说不过去啊。”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暂时撤离。
就在杨云天几人急速往回遁逃的同时,他们惊恐地发现——方才还在远处享受“盛宴”的那头怪物,此刻竟已悄无声息地守在了他们返回的必经之路上!
众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有过任何移动的迹象,但这怪物却真如瞬移般,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更令人面色难看的是,这怪物手中还握着两条血淋淋的手臂,边缘处布满了清晰的啃食牙印,显然它刚刚还在进行着那令人作呕的“进食”。
众人心中大惊失色。原本他们距离那怪物相当遥远,发现异常后撤离得也十分迅速,没想到就这样被对方察觉,还被截断了退路。
直到此刻,其他几人才真正明白为何杨云天见到此物的第一眼就毫不犹豫地选择遁走。这怪物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远超他们的想象。
但可惜的是,即便他们反应如此迅速,眼下却还是陷入了绝境……
这怪物满身都是龟裂的痕迹,看起来并非处于全盛状态。
它的肉身枯槁干瘪,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黑气。此刻它拿起一截胳膊咬了一口,同时嘴里发出众人完全听不懂的古怪语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在说些什么?”叶采薇紧张地向众人发问。
此刻除了杨云天之外,其他几人虽然震惊于这怪物惊人的速度,却并未感受到对方散发出一丝威压,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野兽,因此心中的压力反倒没有那么大。
但杨云天却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这怪物的危险程度绝对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恐怖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杨云天似乎听懂了对方那含糊不清的话语,沉声翻译道:“它说,又有新鲜的血食可以帮它恢复了。”
自从在甲子秘境被秘境主人莫名改造了身体后,杨云天发现自己不仅能够看懂那些玄奥的灵族文字,就连来到这所谓的秦域后,也能听懂当地人的语言。这是他后来才逐渐察觉到的,因为他注意到此地的语言与万岛域、万妖域有着不小的差别。
“呵呵呵,你居然能听懂我圣族的语言,真是有趣得紧啊!”那怪物突然口吐人言,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这次所说的话众人都能听明白。
但这声音一出现,萧彻顿时如临大敌,面色惊慌:“这是谢师兄的声音!你……”
那怪物又是呵呵一笑,转而换了一个音调:“那这个呢,你喜欢么?”
众人此刻都是面色剧变。这些随意切换的音色,显然都是之前死去的巡天盟弟子的声音。联想到方才这怪物啃食残肢的一幕,众人顿时明白了真相……
“圣族?什么圣族?莫非阁下不是人族?”
杨云天发现对方没有一现身就立即出手,自然要趁机尽快弄清对方的底细。对于对方不是人族这件事,他倒并不意外——在万妖域时,他早已见惯了妖族与鬼族。
“人族?哈哈哈哈——”
那怪物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如此弱小的种族,连被豢养的价值都没有!你看,吃了这么多,对我的伤势也没什么帮助,看来还得再吃一些才行。怎么样,若是你们心甘情愿束手就擒,本尊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就在这怪物还在为杨云天的问题狂笑不已时,一记裹挟着雷霆之威的猛拳突然从它身后袭来,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那怪物竟也不闪不避,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拳。
此刻众人才看清,出手偷袭的正是那具元婴期战力的雷煞尸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具尸傀蕴含着雷霆之力的千斤重拳,居然未能对这怪物造成太大的伤害!
只见那怪物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稠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将身后出手的尸傀层层包裹。
杨云天凝神细看,这股诡异的黑气让他感到极度的危险与不适,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
“魔……魔气!”萧彻的牙齿都在打颤,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众人一听到“魔”这个字,无不面色剧变,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萧彻同样不再犹豫,这次他反倒成了第一个遁走的人。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个惊天情报传递出去!
第118章 求援
萧彻亡命般向前飞遁,同时手中的传讯玉简已经发出了最高等级的危机警报。那刺目的红光在玉简上疯狂闪烁,代表着巡天盟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不料,就在传讯发出的瞬间,他猛然抬头,骇然发现那魔影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一丈之处,正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萧彻想要急停转身,却发现根本来不及——整个情景看上去就像是他主动投入了魔影的怀抱。
被魔影捏住天灵的萧彻,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快跑!求援!能跑几个是几个。快……”
话音未落,萧彻周身突然爆开一片猩红的血雾。这骇人的场景在近日已经上演过数次,只不过前几次都是那具尸傀在行凶。
其他几人的遁速同样不慢,但与萧彻不同的是,他们紧紧跟随在杨云天身后,并未作鸟兽散。
此刻众人已经将杨云天视为能否存活下来的唯一希望。若是独自逃遁,在这等实力恐怖的魔物面前,无异于自寻死路,根本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那魔影在击杀萧彻之后,并没有立即追击杨云天几人,而是贪婪地吸收着弥漫在空中的血雾。它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冷笑,似乎完全不担心这几只“蝼蚁”能够逃出它的掌心。
“老牛,你不是说有办法能将你师父唤来吗?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杨云天一边疾驰,一边向身旁的牛顶天急切询问。
“可是……师父怕是也打不过这魔物啊。”牛顶天略显犹豫地答道,“若将他老人家唤来,我们却全军覆没,那我撼地宗可就真的完了。”
“你们二人呢?”杨云天转而问向叶采薇与顾守仁,“可还有什么类似的手段?能否请宗门长辈快速赶来?或者有什么保命的底牌?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了!否则干脆也别逃了,直接与其大战一场然后重新投胎算了。”
牛顶天一愣,听出了杨云天语气的冰冷。
叶采薇率先回应:“我也有一枚反向传送玉牌。牛道友,现在不是计较个人生死的时候了!若拦不住这魔物,整个秦域都将生灵涂炭。快,你我一同施法!”
说罢,她脖颈上一根红绳突然开始闪烁飘动,上面悬挂着一枚月牙形的玉制吊坠。此刻这枚吊坠正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表面浮现出道道玄奥纹路,仿佛其中蕴藏着一座微型传送阵,随时都可能被激活。
牛顶天见状,终于也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玉牌。随着灵力注入,一个小型阵法突然在他周身闪现,并且不断扩张变大,将附近区域都笼罩在淡淡的灵光之中。
唯有顾守仁此刻面露尴尬神色,惭愧地低声道:“顾某……没有这等稀有的保命之物。”
此刻的他既无自保手段,也无法唤来援兵,就连逃跑都要依赖众人之力,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还需要多久?那魔物已经追上来了!”杨云天时刻关注着后方动向,只见那魔物已经吸收完血雾,正将阴冷的目光投向逃遁的众人。
“大……大概半柱香时间?此物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而且传送距离如此遥远,我……我会尽快的!”叶采薇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魔物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挡在了众人前方的去路上!
“你们三人小心,我来拖住这魔物,你们全力激发传送阵法!”杨云天一步踏出,青龙战甲瞬间覆盖全身,脚下九霄风影步同时施展。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风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拳轰向魔物!
可那魔物依旧岿然不动,稳如泰山。杨云天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拳重重轰在对方面门上,势大力沉。
然而魔物却发出刺耳的怪笑:“竟然还融合了一丝龙族血脉之力?这可是大补啊!哈哈哈,再用点力,这一拳威力太弱,简直玷污了龙族的威名!”
杨云天也不多言,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拳在击出的瞬间,拳头上缠绕着熊熊烈火,一道蕴含着雷火之威的拳影再次轰向魔物面门。
与此同时,那具尸傀也诡异地出现在魔物身后,同样一拳轰出。这一拳带着它原本的雷煞之威,两道重拳一前一后,同时击中魔物!
“这才像点样子,不过依旧还是太嫩了!”魔物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依旧出言嘲讽,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只见它对着杨云天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即同样回以一记重拳。
杨云天只见对方看似随意地伸出一拳,但这一击却蕴含着无可言状的万钧之势。
他急忙在周身施加浓烈的重力场,试图减缓对方的攻势。
然而这本该对敌人产生巨大影响的重力效果,对这魔物却收效甚微——并非重力场没有生效,而是对方这一拳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可见这魔物的血肉之力,竟比当初那位瘦尊者还要强大!
杨云天脚下九霄风影步不断变幻,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这一拳仿佛锁定了他的气机,竟让他生出避无可避的感觉。
就在这记重拳即将击中他的瞬间,原本在魔物身后的尸傀突然横亘在二人之间——杨云天竟是想用它来硬抗这一击!
尸傀双臂交叉护在脸前,魔物的重拳随即而至,与它的双臂猛烈碰撞。只听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清晰的骨头碎裂声,杨云天听得真切。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身前的尸傀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重重地撞在了自己身上。
一人一傀竟被这一拳同时打得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狠狠砸向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待烟尘渐渐散去。
“咳咳!”杨云天艰难地撑起身子,尸傀也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只是此刻的尸傀已经惨不忍睹——一条胳膊彻底消失不见,面部深深凹陷,模样恐怖至极。
这具尸傀的实力有多强,杨云天心知肚明。然而竟被这魔物一拳就打成这般惨状!
此刻那魔物并未着急追击其他人,就这样悬浮在上空,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起身。
杨云天心中焦急,也不知叶采薇那边的传送阵法准备得如何了。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童子带着两位听雨楼的元婴级别护法,与玉儿一同出现在了当初古烈布下杀阵的地方。
“老夫这一路上心慌得厉害,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童子面色凝重,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您老先别着急。”玉儿轻声宽慰道,“这里虽然明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但眼下并没有其他异常迹象,说不定情况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看那边!”一位护法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处坑洼之地。只见那里残留着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还有几片破烂不堪的衣料碎片散落四周。
童子几人连忙赶过去。借助这些血迹,童子再次施展推演之术,随后脸色骤变:“是无生剑派那个姓厉的小子。已经……陨落了。”
玉儿闻言也是一惊。方才还说众人可能平安无事,转眼就证实已经有一人陨落。她突然察觉到什么,急忙道:“传音玉简的信号又恢复正常了,玉儿这就试着联系他们。”
与此同时,在撼地宗后山,君赦道人这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坐立难安。此刻他正准备绕着撼地宗巡视一圈,看看是否有宵小之徒前来捣乱。
突然,他腰间的一枚玉佩发出剧烈的震动。随即玉佩中的阵法被激活,竟然显现出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君赦猛然记起,这是很久以前他特意为牛顶天准备的保命之物。
当时他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又拉下老脸,才请动几位阵法大师合力,将这座微型传送阵烙印在这枚玉佩之上。随着牛顶天的实力越来越强,这件宝物几乎就没再使用过,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但此刻,牛顶天居然动用了此物,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否则以牛顶天那比自己还要拮据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动用如此珍贵的宝物。
类似的场景也发生在碧落仙府。叶采薇的师尊正在一座清雅的大厅内运功打坐,突然一股传送之力突兀地在大厅中产生。
“师父啊,救命啊!俺这里出现魔物了!”牛顶天焦急的声音率先从阵法中传出。
“师尊,大事不妙!”叶采薇的声音紧随其后,“蛮荒之地出现魔影,此獠正在追杀徒儿几人,请师父速来救援!”
而在听雨楼那边,顾守仁在玉牌亮起的第一时间就急忙禀报:“听雨楼吗?大事不妙了!我等这次恐怕凶多吉少,此地出现魔物身影,请速派人前来剿灭!切记,此魔凶狠异常,绝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够对付的,要快!”
第119章 强援赶到
身处不同地域的几位元婴强者,在听到传讯中提及“魔物”或“魔影”这两个字时,无不心头剧震,第一反应都是怀疑是否听错了——毕竟距离上一次有关这种恐怖生物的确切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上千年之久。
这些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存在,早已被世人视为传说中的灾厄。
然而转念一想,他们深知自己的亲传弟子绝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信口开河。
既然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必然是真正遭遇了传说中的魔物,而且形势已经危急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童子这边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些人不是去执行万骸窟古烈发布的任务吗?怎么会突然与千年未现的魔物扯上关系?
但童子此刻脸色已然惨白如纸,他当机立断对身旁两位元婴护法喝道:“情况危急,我们立即全速赶去!玉儿,你速速联系各派掌门,就说是老夫亲口证实——蛮荒之地出现魔影!快去!我们这就出发!”
话音未落,童子与两位护法已然化作三道璀璨的遁光,以极致速度向着事发地点破空而去。
玉儿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取出传音玉简开始紧急联络各方势力。
与此同时,在蛮荒之地的战场上,那魔物敏锐地感应到前方有两道空间波动正在剧烈震荡——显然是有人在激发传送阵法。它当即就要冲过去破坏这最后的逃生希望。
杨云天岂容它得逞!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闪身而出,这一次轮到他毅然挡在魔物前进的道路上,誓死阻止对方干扰传送。
“只要再争取片刻……只要传送完成……”
杨云天在心中默念。他很清楚,若是让这魔物破坏了传送阵,今日他们几人必将全军覆没,绝无生还可能!
“自寻死路!”魔物这次彻底被激怒,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直接向着杨云天猛扑而来。
它已经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誓要将这个屡次坏它好事的人类彻底碾碎!
就在魔物施展瞬移神通出现在杨云天身前,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忠诚的身影再次挺身而出——残破不堪的雷煞尸傀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杨云天前方!
“一具尚未改造完成的低劣阴尸,也敢三番五次在老夫面前献丑!”魔物怒极反笑,这一拳裹挟着浓郁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威力比起先前何止倍增!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坚不可摧的尸傀在这恐怖的一击下竟如纸糊般脆弱。
魔物的重拳直接将尸傀的整个头颅轰成齑粉!然而在拳头与尸傀接触的瞬间,尸傀那修长的指甲巧妙一弹,数粒乌黑的珠子悄无声息地粘附到了魔物身上,随即如雪花般悄然爆裂。
一股同样是黑色,却蕴含着极致腐蚀性的阴晦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牢牢附着在魔物周身。
这股阴晦之气疯狂地腐蚀着魔物的躯体,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可惜魔物本就枯槁的肉身并没有多少血肉可供腐蚀,效果大打折扣。
“哼,雕虫小技!”魔物不屑地冷哼,显然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云天左右双手各握两株珍稀的化形草,猛地将其捏碎。霎时间,他掌中迸发出两道刺目白光,光芒中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尸傀弹出的阴晦之珠爆开,阴晦之气弥漫的瞬间,这两道白光如影随形般被杨云天精准地掷向魔物!
魔物察觉到危险,急忙想要闪避。然而那附满全身的阴晦之气却如同最显眼的靶标,将它的气息牢牢锁定。
白光如同瞬移般追踪而至,一道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在魔物身上轰然炸开!
杨云天同时拼命催动体内那道神秘的雷霆印记,只见天空中雷云疯狂汇聚,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色劫雷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魔物身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杨云天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心知肚明,即便召唤出如此威力的劫雷,也绝不可能将这魔物彻底灭杀——若真这般容易就能解决,先前那令人心悸的危机感也不会如此强烈了。
果然,待雷光散去,魔影虽然在这道劫雷之下显得颇为狼狈,身上多处焦黑,但依然顽强地站立着。
不过杨云天的攻击终于第一次对魔物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更值得庆幸的是,经过他这番拼死阻挠,杨云天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浩瀚如海的灵力威压已经降临战场——其中一股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君赦道人!
两道巍峨的身影如天神般降临,稳稳挡在杨云天身前,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对面那具残破不堪的魔物。
“是传说中的古魔么?”君赦道人语气森寒,向身旁那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询问道。
女子凝神细观片刻,神色凝重地回应:“从特征来看确实极为相似。它周身散发出的黑色魔气精纯至极,绝非寻常魔功所能模拟,这确实是古籍中记载的古魔特有的本源魔气。”
“这下可真是天大的麻烦!”君赦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若真是古魔重现人间,事情就棘手至极了。古魔最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其战力,而是那近乎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的恐怖恢复能力!这等早已绝迹的邪物,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单凭你我二人联手,恐怕也难以将其彻底诛灭。”
女子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不过窥天道友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巡天盟那边也派出了精锐援手。我们只需暂时牵制住这魔物,待各方强者齐聚,再合力将其剿灭。”显然她掌握的情报要比君赦更为详尽及时。
“小子,你可还撑得住?”君赦转头看向身后气息紊乱、剧烈喘息的杨云天,“若是尚有余力,就速速随他们一同撤离。这里的局面已经不是你能应对的了。”
“那就拜托两位前辈了。”杨云天深知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当即将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傀残骸收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叶采薇等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古魔见状还想阻拦,君赦立即闪身挡在杨云天的退路上。古魔只得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随即周身涌出精纯的黑色魔气,开始修复那伤痕累累的躯体。
离开之后,杨云天并未远遁,他清晰地感受到远处传来阵阵强大的灵力碰撞。此刻他体内真元仅剩不足两成,与其冒险远遁,不如就地恢复。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等伤势需要长时间调息和大量丹药辅助。但此处虽是蛮荒之地,下方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原始雨林,正是修炼木系功法的绝佳场所。
杨云天在密林中迅速布下“枯荣双相阵”,随着阵法运转,周边参天古木仿佛在瞬间走完了生命的轮回,纷纷枯萎凋零。
而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则源源不断地涌入位于阵法中心的杨云天体内,急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肉身。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
方才那两位前辈的对话他并未听清,但若古魔真能凭借魔气源源不断地恢复,那么在这枯荣双相阵中的他,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这种逆天的术法本就不属于这一界,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杨云天便已恢复到全盛状态。只是周边那些枯萎的树木,恐怕需要数百年光阴才能重现生机。
这种逆天的恢复能力仅限于拥有乙木灵气的他本人使用。那具尸傀本就是死物,无法通过此法恢复。
此刻杨云天隐匿在密林深处,感受着远方激烈的战况,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叹息——这等层次的战斗,确实已非他所能插手。
此刻战场中心的局势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君赦道人与那位宫装女子皆是元婴修士中的顶尖强者,二人联手之下,竟与那古魔战得有来有回。特别是君赦道人的重拳,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重力法则,其效果远非杨云天这般只修炼了半年多的结丹修士所能比拟。
只见君赦道人一拳轰出,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都为之凝固。那古魔的动作顿时被放慢了数倍,虽然这速度在结丹修士眼中依旧快如闪电,但在元婴级别这等分秒必争的生死对决中,任何细微的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与此同时,宫装女子在后方施展出精妙绝伦的剑阵。这剑阵与先前叶采薇所施展的颇有几分相似,但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无数道凌厉的剑芒如同漫天飞梭,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不断绞杀着古魔的身躯。
古魔既要应对君赦道人那势大力沉的重拳,又要分心抵御剑阵的连绵攻势。虽然它凭借着强大的恢复能力在不断修复着受损的魔躯,但在这两位元婴强者的默契配合下,竟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第120章 局势反转
在君赦道人与宫装女子的联手猛攻之下,那古魔看似如同一个不断挨打的沙包,节节败退。
然而令人不安的是,这两位元婴强者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阴沉下来。
远在数里之外,正通过神识密切关注这场惊世之战的杨云天,同样察觉到了情况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其更是敏锐地感知到,那古魔的气息非但没有在连绵攻势下减弱,反而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增强!
“再用点力啊!你的拳头怎么越来越软绵无力了?”古魔的面门硬生生承受了君赦一记重拳,却发出刺耳的嘲讽声,“看你气血如此雄浑,应该是个所谓的体修吧?怎么,你师父当年就是这般教你出拳的么?”
“莫要被这魔物的言语所激怒!”远处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喝,三道遁光破空而至。杨云天听得真切,那正是童子的声音,“它这是在借你们之手,帮它祛除体内那股界面压制之力!”
果然,原本准备继续猛攻的君赦闻声立即收住攻势,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几息之后,童子带着两位元婴护法稳稳落在战场边缘。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也飞来了三道遁光,赫然是三位元婴修士。杨云天注意到这些人身着与先前萧彻相似的服饰,但明显更加精致华贵,想来是巡天盟的高层长老。
来人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地的同门尸骸,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随即,他们将充满杀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战场中央的古魔。
“古魔?我界已有上千年未曾出现这等魔物的踪迹,此獠究竟从何而来?”为首那位被称为卫疆道人的修士面色阴冷,但问话的对象却是童子。
“你问老夫,老夫又如何得知?”童子冷哼一声,“你巡天盟本就肩负守护疆域之责,今日我等几人助你解决此獠,这份人情,你卫疆老道可不能装作不知!”
尽管此刻场中已是人多势众,但童子的脸色依旧一片阴霾,显然对眼前的局势并不乐观。
“犯我疆域,还残害我派如此多弟子!若不亲手诛杀此獠,真当我巡天盟是泥捏的不成!”卫疆道人怒喝一声,周身气势不断攀升,同时祭出了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枪。枪身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獠极有可能是在进行界面传送时,意外被空间乱流甩入我界的。”
童子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战场指挥的角色,“由于界面法则的压制,此刻它最多只能发挥出不足三成的实力。诸位务必齐心协力,务求一击毙命!若是任由它一点点恢复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在场众位元婴修士闻言,无不面色凝重。他们心知童子所言非虚,当下纷纷按照他的部署,对那古魔发起了雷霆万钧的猛攻。
参与围攻的除了童子之外,共有七位元婴修士。
这些强者个个修为精深,远非天工阁那些普通元婴所能比拟。他们各展神通,法宝的光芒与法术的威能交织成一片,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绚烂夺目。
其中尤以君赦道人、宫装女子和卫疆道人三人的攻势最为凌厉。
君赦道人的重拳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宫装女子的剑阵如同天罗地网,将古魔的所有退路封死;卫疆道人的长枪更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每一次刺出都直指古魔的要害。
七位元婴强者各展神通,天地间顿时被绚烂的灵光与狂暴的能量所充斥。
君赦道人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重力领域将古魔牢牢禁锢在原地;宫装女子的万千剑影如暴雨倾泻,在古魔身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卫疆道人的长枪化作一道银色惊鸿,每一次突刺都直取古魔要害。
其余四位元婴修士也各显神通:一位老者祭出一尊青铜巨鼎,鼎中喷吐着焚天烈焰;一位女修手中玉笛轻扬,音波化作实质的利刃;一位壮汉挥舞着开山巨斧,每一击都令空间震颤;最后一位则施展出玄奥的封印术法,无数符文锁链缠绕在古魔周身。
在这毁天灭地的围攻下,古魔只能勉力支撑。它周身的魔气在狂暴的攻势下不断溃散,新生的魔躯刚刚凝聚就被再度击碎。原本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狼狈不堪的招架。
“噗——”
卫疆道人的长枪终于洞穿了古魔的胸膛,带出一蓬漆黑的魔血。
几乎同时,君赦道人的重拳狠狠砸在古魔面门,将它半个头颅都打得凹陷下去。宫装女子的剑阵趁机绞杀而至,将古魔的四肢尽数斩断。
古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残破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它挣扎着想要重组魔躯,但七位元婴强者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之机。
青铜巨鼎当头罩下,焚天烈焰将古魔残躯包裹;音波利刃穿透魔气,直击其本源;开山巨斧劈开空间,斩断它最后的退路;封印锁链层层缠绕,将它牢牢禁锢在原地。
当烟尘渐渐散去,只见古魔奄奄一息地倒在深坑之中,周身魔气黯淡,再也无力反抗。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攻势稍缓的刹那,深坑中那具看似支离破碎的魔躯,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怪笑。那笑声中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与嘲讽。
“咯咯……痛快,真是痛快!”古魔残存的小半边头颅上,那颗孤零零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元婴修士,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与鄙夷。
“七个……七个此界的顶尖修士,合力围攻本尊一具受困的残躯……竟还如此……沾沾自喜?”它每说几个字,口中就溢出汩汩的黑血,但语气中的狂傲却不减分毫。
“尔等可知……在本尊全盛之时,尔等这般货色……连匍匐在我族脚下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怨毒,“界面压制……哈哈,若非这该死的界面压制,尔等早已成为我恢复魔元的……血食资粮!”
它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童子身上,那颗仅存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诡异幽光:“老家伙……你倒是比这些蠢货多了几分见识,竟能看穿本尊在借尔等之力磨灭界面烙印……但你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不好!速速出手,绝不能让它完成蜕变!”童子突然脸色剧变,手中掐诀演算的动作骤然加快,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就在众人凝聚灵力,准备施展必杀一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古魔那具残破不堪的魔躯之中,猛然涌出滚滚浓稠如墨的魔气。这些魔气并非四散飘溢,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收拢凝聚,转眼间便化作一层厚重无比的漆黑护罩,将古魔的残躯完全包裹在内。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层魔气护罩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繁复诡异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远远望去,整个护罩宛如一颗正在孕育着恐怖存在的黑色巨卵,静静地矗立在战场中央!
“这是……魔茧?!”童子失声惊呼,手中的推演已然得出了最坏的结论,“它在燃烧本源魔元,试图强行突破界面压制!快,趁现在还能破开这层护罩,否则待它破茧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童子话音未落,七道颜色各异的磅礴灵力已如九天星河垂落,悍然轰击在那枚诡异的黑色魔茧之上!
君赦道人的崩山重拳、卫疆道人的裂空枪芒、宫装女子的绞杀剑阵、青铜巨鼎的焚天烈焰……七位元婴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将百里山川夷为平地。
然而,当这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撞击在魔茧表面那些蠕动着的黑色纹路上时,预想中的爆裂并未发生。
那魔茧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幽冥漩涡,所有触及它的灵力、剑气、烈焰,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层诡异的黑色护罩尽数吞噬!更令人心悸的是,魔茧表面的纹路在吸收了这些狂暴能量后,反而流转得愈发急促明亮,散发出一种饱食后的餍足之光。
“停手!快停手!”童子面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魔茧……它在吸收我们的攻击转化为自身养料!”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色变,急忙收束神通。
然而为时已晚,在方才那一轮狂轰滥炸之下,魔茧不仅毫发无损,其散发出的威压反而以肉眼可感的速度节节攀升,仿佛一头被精心喂养的凶兽,正在迅速恢复元气。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场中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僵持。
众人尝试了各种手段——物理劈砍、神魂冲击、属性克制之法——却无一例外地被魔茧吞噬吸收,反而助长了其凶焰。那魔茧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连光线靠近它都似乎变得扭曲黯淡。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的注视下,魔茧顶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无数裂痕瞬间遍布整个茧身!
“轰——!”
魔茧轰然炸裂!但不是向外爆开,而是化作亿万道精纯至极的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向内疯狂倒卷,被茧内那道重新站立起来的身影尽数吸收!
魔气散尽,古魔的身影再次显现。
然而此刻的它,与方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周身狰狞的伤口荡然无存,破碎的肢体恢复如初,暗金色的魔躯上覆盖着更加复杂深邃的魔纹,流淌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恐怖威压,便让方圆数里的空气凝固,大地无声下沉!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新生的魔瞳之中,燃烧着比之前炽烈十倍的幽暗魔焰,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众人,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残忍意味的弧度。
“现在……狩猎开始了。”
第121章 再反转
当那蕴含着更强大、更精纯魔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开来时,场中八位元婴修士,包括见多识广的童子,脸上都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 那位操控青铜巨鼎的老者失声喃喃,他清晰地感觉到,此刻古魔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那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卫疆道人紧握长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他最能体会到那种差距——方才他的枪芒还能刺穿魔躯,此刻却连逼近对方周身三丈都感到凝滞万分。
宫装女子俏脸含霜,她布下的剑阵尚未完全展开,就被那无形的魔气领域冲击得摇曳不定,灵光黯淡。
童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他急促传音给众人:“诸位,生死在此一战,切莫再留手,此獠已非方才状态!”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决心所能弥补。
八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携带着各自最强的神通与法宝,从四面八方攻向古魔。这一次,场面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君赦道人蕴含着崩山之力的一拳,确实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古魔的胸膛,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古魔身形仅是微微一晃,反手一掌拍出,魔气凝聚成巨大的黑色掌印,竟将君赦道人震得气血翻腾,倒飞而出。
卫疆道人的长枪如龙出击,终于再次刺入了古魔的肩胛,但入肉不过三寸,便如同陷入泥沼,再难寸进。
古魔甚至不闪不避,任由枪尖留在体内,屈指一弹,一道魔光便将卫疆道人连人带枪逼退,枪伤处在众人眼前被蠕动的魔气瞬间修复,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宫装女子的漫天剑雨落下,却在古魔周身一尺之外被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魔气屏障尽数挡下,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无法穿透分毫。
其余几人的攻势同样是收效甚微,或是被轻易格挡,或是造成了细微的伤口,却在转瞬间被魔气修复如初。
古魔仿佛成了一个不死的怪物,在八人的围攻中闲庭信步。
它的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力量大得每一次碰撞都让元婴修士感到手臂发麻。
八人合力,非但没能压制它,反而被它一人彻底压制,场面呈现出一边倒的颓势。
更令人心神动摇的,是它那贯穿始终的、充满蔑视的嘲讽。
它侧头避开一道烈焰,任由其擦过脸颊,带走一小片皮肉,那伤口却在黑气缭绕中瞬间愈合。它嗤笑道:“用力!没吃饭吗?本尊还等着尔等再帮我把剩下的界面烙印也捶打干净呢!”
它一把抓住壮汉劈来的巨斧刃口,魔气侵蚀下,斧刃灵光急速黯淡,随手将壮汉连人带斧甩飞,讥讽道:“就这点力气,也配称体修?给我族看门都嫌你力气小!”
它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众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游戏该结束了。尔等的价值,也仅止于此了。” 话音未落,它周身魔气再次暴涨,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狠毒!
八位元婴强者,此刻竟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只能勉力支撑,败象已露,情势危如累卵!
在遥远之地,通过神识遥遥感应着这场惨烈大战的杨云天,内心早已被前所未有的焦灼所吞噬。
眼前的战况清晰地告诉他——若是任由局势这般发展下去,别说场中这八位元婴强者,就算是再来一倍、两倍的人数,恐怕也拿这具拥有不死之身的古魔毫无办法!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杨云天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此地虽非他魂牵梦萦的故土万岛域,但若真让这古魔肆虐下去,导致此界生灵涂炭,天地秩序崩坏,他又该如何寻找回归故乡之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一切可能的应对之策。
自己的五行术法?不行!纵然将功法催动到极致,在真正的境界鸿沟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些威力强大的法宝?噬心钟或许能困住元婴修士片刻,但面对这远超元婴层次的古魔,恐怕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即便自己拼尽所有,发动最强一击,结果也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连如此众多的元婴顶尖强者都束手无策,自己一个结丹修士,又能有什么逆转乾坤的手段?
“除非……能请动化神修士!”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眼下的死局,恐怕唯有实力达到化神境界,真正触摸到此界力量巅峰的存在,才有可能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打破!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现实的冰冷所浇灭。
说得轻巧,可他杨云天何曾认识那等传说中的化神大能?反观场中那八位,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巨擘?他们难道不知道需要更强的援手吗?想必早已用尽了一切传讯手段。
若要说他“认识”的化神强者,恐怕只有未来的王也。
但那是遥远未来的王也,而非此刻尚在炼气期挣扎的少年王也,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除此之外,那位一直以来神秘莫测、仅有一面之缘的便宜师父,青衣人,其修为境界恐怕也早已臻至化神,甚至更高吧?
杨云天不禁这样想着。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还能跨越无尽时空,感知到此地的危机,并降临搭救不成?
“不对!”杨云天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与那青衣师父唯一一次会面的情景。
尽管时隔百年,但那日的每一个细节依然历历在目。
正是那一次命运的会晤,将他这个原本平凡的少年,推上了波澜壮阔的修仙之路。
一幕幕景象在他脑中快速闪过,他清晰地记起,当年那位青衣人将穴蛟匕交还他时,曾给予过一个意味深长的忠告:“某家给你一句忠告,你这兵器不是你现在能使的了的。往后在有自保之力之前,除非遇到真正的危难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这把武器。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多想想!”
杨云天手中光芒一闪,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穴蛟匕”已然在握。
这柄匕首曾在他无数次生死危机中助他转危为安,然而即便以他如今堪称宗师级的炼器造诣,却依然无法看透这柄匕首的奥秘。
它的材质,明明只是一块对凡俗而言珍贵、对修士却与凡铁无异的天外陨铁。
可正是这柄看似普通的匕首,却散发着连杨云天都感到玄奥不解的气息。
尤其是在离开甲子秘境之后,他隐约感觉到匕首内部似乎孕育出了一缕初生的器灵,但这器灵却与众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他至今无法理解和驾驭的野性。
自从离开甲子秘境,随着自身实力不断增强,面对敌人也愈发强大,这柄匕首已被他雪藏许久。
但其上那股莫名的、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气息,始终是他心中一个未解的谜团。
今日在想起师父的告诫时,这柄匕首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它……真的能对那古魔产生效果吗?”
杨云天紧握着匕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应该是……有的吧?”
他回想起当年在甲子秘境,最后关头正是天妃借助此匕之威,一举斩杀了拥有元婴后期实力的恐怖龙蚺!
……
战局急转直下,古魔的狂笑与八位元婴强者的闷哼、吐血声交织在一起。
君赦道人被一拳轰入山壁,碎石掩埋,生死不知;卫疆道人的长枪被硬生生折断,本人胸口塌陷,倒飞出去;宫装女子的剑阵彻底崩碎,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童子的演算法宝“咔嚓”碎裂,喷出一口鲜血;其余四位元婴修士也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重伤倒地,气息萎靡。
仅仅片刻,八位名震一方的顶尖强者,竟全部败下阵来,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中,失去了再战之力。
古魔那无可匹敌的魔威,笼罩了整个战场,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蝼蚁终究是蝼蚁!”古魔睥睨着脚下败将,魔爪抬起,凝聚起足以泯灭一切的恐怖魔元,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诸位道友,助我!”童子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决绝。
他强行燃烧本命精元,周身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灵光!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君赦、卫疆等人仿佛心有灵犀,竟也同时挣扎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隔空灌注给童子!
这是汇聚了八位元婴强者最后力量与意志的一击!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自童子手中爆发,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悍然轰向古魔!
古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不屑:“垂死挣扎!”
它不闪不避,魔爪前探,意图将这最后的反抗连同施法者一同捏碎!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那汇聚了八人最后力量的璀璨光柱即将与魔爪碰撞的前一刹那,一道微不可查的乌光,借着光柱的极致耀眼光芒作为掩护,如同潜藏在浪涛中的毒蛇,被童子以秘法悄无声息地送出,后发先至,融入了光柱的最核心!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正如古魔所预料,八人这搏命一击,依旧未能真正重创它,只是让它周身的魔气剧烈翻腾,魔爪被稍稍阻隔。
“无谓的……”古魔的嘲讽刚到嘴边,却骤然僵住!
它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膛——在那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狭长而狰狞的切口!
这道伤口极其诡异,边缘没有丝毫魔力流转,仿佛最本源的肉体被直接割开,漆黑粘稠的魔血正从中不断渗出,更关键的是,伤口周围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不仅无法修复伤口,反而在触碰到伤口边缘时便自行溃散、湮灭!
这道伤口,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彻底打破了它那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古魔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它试图调动更庞大的魔气去冲击那道伤口,却如同泥牛入海,那道狭长的切口依旧顽固地存在着,不断削弱着它的魔元,阻碍着它的恢复。
它猛地抬头,血红的魔瞳死死锁定住气息奄奄、却嘴角带着一丝计成惨笑的童子,疯狂地嘶吼:“是你!你做了什么?!”
第122章 魔陨
那道狭长的伤口,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创伤,它仿佛成了古魔完美魔躯上一个无法弥补的致命缺陷!
精纯的黑色魔气不再受控,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它苦修凝聚的本源魔元。
古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随着魔气的逸散而飞速流逝,那引以为傲的、几乎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在此刻彻底失效。
它试图用手捂住伤口,但魔气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侵蚀下,有缓缓扩大的趋势!
“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伤我本源魔纹?!”古魔发出了惊恐而愤怒的咆哮,声音中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它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如同雪崩般难以遏制。
而这一幕,被倒在地上的七位元婴强者清晰地看在眼中。
希望,在绝望的废墟中骤然点燃!
“魔头!你的死期到了!” 君赦道人呕着血,却挣扎着半跪而起,将残存的所有气血之力凝聚于右拳,那拳头之上,光芒虽然黯淡,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卫疆道人手握断枪,以枪代杖,强行站起,枪尖虽断,枪意犹在!他燃烧神魂,逼出一道璀璨至极的枪芒,直指古魔心核!
“诸位道友,诛魔在此一举!” 宫装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却再次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小剑莲在她指尖绽放,虽不及先前剑阵浩大,却蕴含着洞穿一切的决绝!
童子更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急速掐诀,一道蕴含着寂灭气息的古老符文在空中凝聚。
“趁它病,要它命!”
“邪魔外道,授首吧!”
其余几位元婴修士也纷纷怒吼着,压榨出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祭出了自己最强的,也可能是此生最后的杀招!
一时间,各色光华再次亮起,虽然远不及巅峰时的威势,却带着一股惨烈而一往无前的悲壮,如同流星划破最后的黑夜,从四面八方轰向那因魔气溃散而左支右绌的古魔!
“不!本尊岂会败在尔等蝼蚁之手!” 古魔惊怒交加,疯狂挥舞魔爪格挡,魔气狂涌。
然而,那道不断泄露其本源力量的伤口,成了它最大的负担。它的动作因为力量流失而变得迟缓,它的防御因为魔气溃散而变得脆弱。
“噗!”
君赦的重拳终于再次轰击在它的胸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嗤!”
卫疆的枪芒穿透了魔气屏障,在其腹部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宫装女子的剑莲、童子的寂灭符文、以及其他人的攻击,也终于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古魔的本体之上!
爆炸声连绵不绝,魔气与灵光疯狂交织、湮灭。
古魔发出一连串不甘而凄厉的嚎叫,庞大的魔躯在连绵的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地,随即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它周身魔光黯淡到了极点,伤口处魔泪流淌,气息微弱,再也无力站起,只能用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魔瞳,死死地盯着众人。
“界面……压制……若非……若非那诡异之物……”它断断续续地发出最后的低吼,充满了无尽的愤懑与悔恨。
集八位元婴强者最后之力发出的舍命一击,虽将那古魔重创在地,气息奄奄,但这魔物顽强的生命力超乎想象,竟仍残存着一丝生机,在战场中心发出不甘而虚弱的低吼。
反观场中众人,此刻却已是油尽灯枯。
无论是君赦道人、卫疆道人,还是宫装女子与童子,全都瘫软在地,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们只能艰难地取出珍藏的丹药送入口中,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几乎干涸的灵力与伤势,眼睁睁看着那古魔在远处垂死挣扎,却无力上前补上最后一击。
就在这僵持的危急关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童子身后疾掠而出——正是伺机已久的杨云天!
他将九霄风影步催发到了此生极限,身形化作一连串难以捕捉的残影,快如闪电般直扑向倒地不起的古魔。
“臭小子!别冲动,危险!” 君赦道人见状,强提一口气嘶声提醒。他深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古魔即便气息奄奄,其濒死反扑也绝非一个结丹修士所能承受。
果然,就在杨云天逼近的瞬间,古魔周身那些原本正在溢散的魔气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狂暴起来!
浓稠的魔气强行凝聚,化作一张狰狞无比的巨大鬼脸,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朝着杨云天当头罩下!
杨云天此刻仿佛自投罗网,一头撞入了那魔气构成的巨口之中。
他周身青龙战甲感应到极致邪恶的魔气,自主激发出一丝纯正的龙威与之抗衡。龙威与魔气如同水火相遇,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响,青龙战甲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腐蚀、消融!
然而,正是凭借这青龙战甲争取到的宝贵一瞬,杨云天硬生生冲破了魔气的阻隔,成功逼近到古魔本体之旁!
在古魔那充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杨云天紧握着那柄看似平凡的穴蛟匕,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噗嗤!”
古魔那硕大的头颅应声而飞!
杨云天其势不衰,手中匕首再次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只听“唰唰”几声轻响,古魔的四肢也应声与躯干分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那头颅翻滚着落地,古魔那双瞪大的魔瞳,才终于看清了导致自己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竟是那柄看似毫不起眼的匕首!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不……不可能!本尊的万劫不灭魔躯……怎会被……被这等凡铁所克?!” 古魔残存的神念发出惊骇欲绝的咆哮。
它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脖颈与四肢的断裂处,并未有魔血喷涌,而是浮现出五道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奇异切口。这白光仿佛带着某种绝对的禁制,使得伤口处的魔气只出不进!
下一刻,如同堤坝彻底崩溃,海量的精纯魔气从那五道切口中疯狂喷涌而出!古魔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干瘪、萎缩下去。
而此刻的杨云天,正被这喷涌出的漫天魔气所包裹!
他心知不妙,拼命引动体内那道神秘的雷霆印记。受到印记牵引,天空之中劫云再次疯狂汇聚,一道道水桶粗细的紫金色劫雷轰然劈落,将这片区域化作了恐怖的九天雷狱!
至阳至刚的劫雷与至暗至邪的魔气猛烈碰撞,相互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漫天魔气仿佛拥有灵性,惊恐地试图向四周逃窜,但劫云覆盖范围极广,它们尚未逃至边缘,便已被密集的雷霆追上,彻底净化、消散于天地之间。
然而,仍有不少魔气如同附骨之疽,无视了青龙战甲的残余抵抗,强行钻入了杨云天体内。
杨云天顿时感到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暗叫不好!他当机立断,并指如剑,一指点向自身胸口——
“凝!”
刺骨的寒意以他为中心瞬间爆发,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厚厚的冰霜,杨云天竟是打算用这“凝”字真言,将自己连同侵入体内的魔气一同冰封起来,再图后计!
只是,此刻无人注意到,在杨云天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截“万化母株”,正悄然发生着异变。
这株一直依靠杨云天自身灵力缓慢蕴养的神秘灵植,此刻仿佛嗅到了绝佳的养分,正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那些已经钻入冰层之内的精纯魔气。就连杨云天自己,也尚未察觉到怀中这微妙的变化……
直到半个多时辰之后,这片饱经摧残的天地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宛如末世降临般的九天雷狱缓缓退去,遮天蔽日的劫云逐渐消散,久违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将温暖与光明重新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在这半个时辰里,众人一边竭力调息恢复,一边亲眼见证着那漫天肆虐的精纯魔气,被至阳至刚的劫雷一丝一丝地净化、消磨,最终彻底化为虚无,再无半点残留。
随着魔气的彻底消散,战场中央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古魔之躯,此刻也已如同风化的沙雕,在残余的雷霆余威与天地法则的排斥下,寸寸瓦解,最终化作漫天飞灰,彻底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坚冰,依旧矗立在战场中心,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宛如一枚巨大的宝石,记录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对决。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战后的寂静。只见那块巨大的坚冰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紧接着,无数裂痕以那道裂痕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个冰体!
“哗啦——!”
整块坚冰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块,四散飞溅。
杨云天的身影从中踉跄着迈步而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灵力波动几乎完全沉寂。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借助“枯荣双相阵”奇迹般地恢复到全盛状态。
然而此刻,他再次陷入了灵力枯竭的窘境,甚至连维持站立都显得十分勉强。回想自己修行以来的种种经历,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还仅仅是在那古魔已然奄奄一息、仅存最后一丝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由他完成的最后一击。
若是正面遭遇全盛状态下的古魔……杨云天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会是何等绝望的场景,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第123章 大战过后
此刻,压在众人心头的那块万钧巨石,终于随着古魔的彻底消散而安然落地。
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即便是他们这些历经风浪的元婴修士,也不禁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后怕——集合八位元婴强者之力,非但没能讨到丝毫便宜,反倒险些全军覆没,成为那古魔恢复元气的血食资粮。
若非在最后生死关头,童子使出那出其不意、石破天惊的一击,以神秘手段限制了古魔那堪称逆天的恢复能力,今日过后,恐怕整个秦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亿万生灵难逃涂炭之祸。
“现在,谁能跟老道我好好解释解释,这早已绝迹上千年的古魔,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蛮荒之地?”
卫疆道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童子身上。这话看似在询问所有人,实则目标明确。
“哼!你还真当老夫是能掐会算、无所不知的天机老人不成?”
童子显然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回道,“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此獠周身弥漫着强烈的界面之力,定然是跨界传送而来。
但至于它为何传送、如何传送至此等细节,老夫又如何得知?况且,巡查疆域、防范外敌,不正是你们巡天盟分内之职吗?出现此等危及一界存亡的祸事,难道不该是你巡天盟给大家一个交代?”
此刻众人虽依旧状态不佳,但经过片刻调息,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场中气氛也因此显得有些微妙。
“唉!”卫疆道人被童子一番抢白,只得无奈叹了口气,“老道我对此也确实毫不知情。最初是门中驻扎附近的弟子发现此地有异常灵力波动,前来查探后便失去了联系。
随后不久,便接到了第二批支援弟子发出的最高级别紧急求援,讯息中明确提到了‘魔物’身影。
老道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与两位长老以最快速度赶来。可当我们抵达之时,君道友与栖月道友便已经与这古魔交上手了。”
随即,卫疆道人将目光转向刚刚走上前来、准备拜见诸位前辈的杨云天,面色转冷,语气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又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关于这古魔一事,你知道些什么内情?”
君赦道人一听这明显带着质问的语气,立刻勃然作色,毫不客气地出言反驳:“卫疆你这老狗,这就开始胡乱咬人了?
若不是洛小友之前奋不顾身,拼死拦下那魔物,为叶师侄他们激发传送阵法争取了宝贵时间,我等几人能否及时赶到都是两说!
方才那斩灭魔躯的最后一击,你难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是谁完成的吗?”
卫疆身后的一位元婴长老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深知君赦道人不仅以体修战力强悍闻名,更是出了名的护短。
听其方才话语中的维护之意,明显与这位年轻修士关系匪浅,于是赶紧缓和道:“卫长老绝非此意,诸位请息怒。我等几人对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甚了解,总要问问在场的其他人吧?卫长老只是想了解情况,绝非怀疑这位小友与古魔有关。”
“哼!狗嘴里终究吐不出象牙。”
君赦冷哼一声,脸色稍霁,随即转头望向杨云天,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子,你不是说接了听雨楼的任务,跟顶天那傻小子去做别的任务了吗?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了?你现在就把你知道的、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否则,某些不开眼的老狗,还真要怀疑你是哪里派来的奸细了!”
“你……!”卫疆道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这君赦左一句“老狗”右一句“老狗”,而且是在这般多同道面前,丝毫不给他留颜面。
若非方才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大战,状态不佳,他今日说什么也要与这莽夫好好比划几招,分个高下。
“晚辈其实对此番危机的来龙去脉也知之甚少,与其由我口头转述,恐怕会有疏漏,不如请诸位前辈亲眼见证方才发生的一切!”
杨云天说罢,从容取出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正是能够记录影像与声音的珍贵法器“存影珠”。
只见他指尖灵力轻点,存影珠顿时绽放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其中的视角仿佛一直跟随在杨云天身侧,将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忠实记录下来。
光幕之中,影像开始流转——从杨云天与牛顶天抵达集合地点,与那位万骸窟的古姓修士汇合开始;到古烈突然暴露出狰狞面目,双方爆发激烈冲突;再到杨云天以诡异手段策反那具强大的雷煞尸傀……每一幕场景都清晰无比,每一句对话都真切可闻,将当时的惊险与诡谲展现得淋漓尽致。
卫疆道人与其宗门的两位长老初看时尚未觉得如何,但随着影像推进,他们的脸色也逐渐凝重。
而君赦道人与那位名为林栖月的宫装女子,早已是面罩寒霜,眼中怒意涌动,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同样眉头紧锁的童子。
紧接着,画面一转,巡天盟弟子萧彻的身影出现,只见他取出巡天令,郑重征召众人前往查探异常。
随后影像快速推进,直到远方出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古魔正在啃食巡天盟第一批弟子的残躯!
当画面中一道劫雷劈下,古魔周身散逸出精纯魔气时,所有人都彻底确认了这怪物的身份。随后便是众人一边仓惶逃遁,一边紧急求援的混乱场面。
值得注意的是,之后的影像中再无他人身影,只剩下杨云天独自面对恐怖古魔,以结丹修为硬生生拖延时间,直到君赦与林栖月两位元婴强者及时赶到。
至于杨云天之后撤离恢复的片段,则并非在场众人所能知晓的了。
“现在可看清楚了!”君赦道人声如洪钟,指着光幕怒声道,“是老子的弟子与这位洛小友,响应了你巡天盟的征召,才身陷此等绝境,险些道消身殒!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哼!还有那万骸窟,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老子唯一的徒弟都敢算计,这个血仇,老子记下了!”
童子此刻轻咳一声,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语气沉稳而诚恳:“关于万骸窟古烈一事,确实是我听雨楼监察不力、审核不严所致,在此老夫代表听雨楼向诸位致歉。
对于参与此次任务的几位弟子,我楼不仅会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任务报酬,更会额外准备一份丰厚的补偿,以表歉意与谢意。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当务之急,还是这古魔现世之谜。”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诸位,眼下我们更需齐心协力,对这蛮荒之地再进行一次彻查。此等魔物跨越界面而来,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危机,尚未可知。若不能将此事根源彻底查明,解决干净,恐怕在座的各位,日后都难以安心修行,寝食难安吧?”
“哼!此事关乎一界安危,老夫自然知晓轻重。”
卫疆道人面色稍缓,沉声道,“老道我这便传令下去,调派门下精锐弟子,将这方圆十万里地域再细细梳理一遍,布下监测阵法,确保不留任何死角。但愿……这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个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三个月之后。
杨云天此刻正身处天衍道宗深处,童子的清修居所之内。
当日大战落幕之后,他先是随君赦道人一同返回撼地宗,仔细检查确认自身与牛顶天均无隐藏伤势或魔气侵蚀之后,便以“离宗时日已久,需返回天工阁复命”为由辞行。
但他并未直接返回天工阁,而是特意绕了一个大圈,掩人耳目,最终悄然来到了这天衍道宗,目的正是为了私下会见童子。
他心中清楚,当日在战场上,众人皆已力竭,局势危如累卵。正是他杨云天,在众人未曾留意之际,悄然潜行至同样后继乏力的童子身旁,将那一柄看似平凡无奇的“穴蛟匕”塞入其手中,只低声急促地说了一句:“赌一把!”
令他动容的是,童子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面对这柄看似与凡铁无异的匕首,在之前众人倾尽全力都未能破防的情况下,竟然真的选择相信了他这个结丹小辈的判断!
随后,童子便将这柄匕首巧妙地隐藏于众人合力发出的最后一击那璀璨夺目的光华之下,暗中催动。
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匕,精准地劈开了古魔那近乎不灭的魔躯,留下了那道阻碍魔气恢复、最终决定战局的致命伤口!
而这逆转乾坤的一击真相,童子事后并未向其他人透露分毫。众人虽心有疑惑,但也只当是童子不惜燃烧本命精元,施展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玄奥卦术所致,并未深究。
杨云天相信,童子心中必然积攒了无数关于这柄匕首的疑问;而他自己,同样对这匕首的来历与特性充满了不解。
两人本就曾共同经历过“天道使者”那等诡谲莫测之事,彼此之间已有一种超越寻常的信任与默契。如今再多上这一柄神秘莫测的匕首,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124章 屋内闲聊
“师尊此刻尚在听雨楼处理要务,小妹已经派人前去通传了,还请洛兄稍候片刻,师尊应当很快便会赶来。”依照惯例,仍是封之微负责接待杨云天。
她引着杨云天在雅致的静室中安坐,素手轻抬,娴熟地沏好一壶氤氲着灵气的香茗,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茶。
“小……妹?”杨云天闻言,不由得狐疑地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气质出众、风姿卓绝的女修。
若严格按照修真界的规矩,以她炼气期的修为,无论如何都该尊称自己一声“前辈”才是,这声“小妹”的自称,着实有些不合常理。
“王也道友不也是称呼您为‘洛兄’么?”封之微被他这一问,显得有些局促,目光微微垂下,不敢与他对视,轻声解释道,“小妹与王也道友乃是平辈论交,既然他都这般称呼,那小妹……应当也能如此吧?”
杨云天听罢,只能摇头苦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反问道:“照你这般说法,令师童子前辈还时常称呼洛某一声‘小友’,若论起来也算是平辈。那你岂不是要改口,称呼你自己的师尊一声‘大哥’了?”
“那……那怎么能一样呢!”封之微连忙摆手,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这……这自然是各论各的,不能混为一谈。”
杨云天再次摇了摇头,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苦笑不已。
他身为男子,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百年阅历,何尝感受不到眼前这女子对自己那份若有似无的特殊情愫?她如此执着于两人之间的称呼,无非是想借此拉近距离,试图跨越那横亘在炼气与结丹之间的巨大修为鸿沟。
回想当初在自己洞府,她前来请求修补法器之时,就从未按规矩尊称过一声“前辈”。
此女并非不懂礼数之人,观察她对待其他修士,无不是恭敬有加、礼数周全,唯独在面对自己时,总是“你”啊“我”啊地这般随意称呼,其中的心思,昭然若揭。
然而,对于王也和封之微这两人,杨云天的确比对旁人更为重视。
他们就像是锚定在这条时空长河中的两个特殊坐标。在杨云天看来,给予他们一些适当的帮助,或许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但若是与封之微产生情感上的纠葛,那是万万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深知时空法则的诡异与危险,若是一不小心改变了对方既定的人生轨迹,最终会引发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根本无法预料。
更何况,他终究是要想方设法返回自己原本那条时间线的。
倘若此刻在此地与封之微纠缠不清,建立起深厚的情缘,待到不得不离开之时,自己一走了之,那留在此地的她又该如何自处?那岂不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伤害?
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仅凭自己现有的记忆来判断,未来那位鼎鼎大名的封之微,似乎与自己并无太多瓜葛,这本身就说明在原有的历史中,两人并无深刻关联。
既然如此,反映到当下,自己就更不应该与对方走得太近。
与王也相比,杨云天清楚地知道对方在未来与自己关系密切,是重要的盟友,故而眼下给予王也的帮助与情谊可以稍微深厚一些。
但对于封之微,既然知晓在未来她与自己并无太多交集,那么这种既定的“结果”就如同一个警示,提醒着他此刻绝不能逾越雷池半步,必须保持恰当的距离。
封之微今日却显得格外健谈,仿佛长久压抑的倾诉欲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在童子尚未归来的这段闲暇时光里,她将拜入天衍道宗后的种种际遇娓娓道来,眉宇间时而浮现无奈,时而闪过愤懑。
“小妹如今可算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她轻叹一声,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自从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后,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族亲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些连家谱上都未必记载的远房叔伯,突然就带着厚礼登门认亲。更可笑的是,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表亲’都不远万里赶来,打着探望的幌子实则想在天衍道宗捞些好处。”
她说到这里,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若闭门不见,难免落得个‘忘本负义’的骂名;可若是接待了,这些人便得寸进尺,不仅耽误修行,更借着我的名头在宗内招摇撞骗。
前些日子还有个自称表舅的,竟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门强买强卖,害得我不得不亲自去赔礼道歉……”
杨云天安静聆听,适时点头应和,目光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说来也怪,”封之微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前些时日师尊突然负伤归来,问他缘由却只字不提。”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后来师尊带着我去隐世丹塔求药,既为疗伤,也顺道为我求了几粒筑基丹。”
说到此处,她突然展颜一笑,刻意运转灵力让周身泛起淡淡灵光,“瞧,小妹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很快就能晋升‘筑基前辈’了呢!”
杨云天微微颔首:“灵力凝实,根基稳固,确实到了筑基的关口。”其实以他的神识强度,早在见面时就已洞悉对方的修为境界。
“那隐世丹塔当真黑心!”
封之微突然气鼓鼓地抱怨起来,“区区几粒筑基丹竟要价近万灵石,还是看在师尊这个‘老主顾’的面子上给的优惠价。”
她掰着手指算道,“小妹如今替人占卜一次才收三五枚灵石,若要自己攒钱买筑基丹,怕是要算到地老天荒去。”
杨云天闻言不禁莞尔。虽然不清楚此界丹药行情,但突破瓶颈的丹药历来价值不菲。想起自己当年靠炼制筑基丹积累的一大笔财富,看来炼丹师的暴利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心下暗忖,封之微恐怕还不知道她那位师尊的真实底蕴。
作为听雨楼幕后推手之一的童子,其掌控的情报生意利润恐怕比丹塔还要惊人。丹塔这次多半是逮着机会,想在这个“老主顾”身上狠狠宰上一刀。
不过对元婴大能而言,这点灵石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刚刚接触修真界繁华的封之微来说,这无疑是笔令人肉痛的巨款了。
杨云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自从来到此界后,虽然炼器之道给了他不少启发,但作为自己最擅长的炼丹术却还未曾仔细探究过。他不禁好奇,此界的丹药是否与自己所知的丹道体系存在差异。
“把你那筑基丹拿来我看看。”他突然开口道。
封之微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精致的玉盒,轻轻放在案几上。玉盒开启的瞬间,两枚指甲大小的筑基丹静静躺在其中,通体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品质不俗。
杨云天随手拈起一枚,在指尖轻轻转动,仔细观察着丹药的色泽与纹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枚筑基丹已经达到了中品品质,但令他意外的是,其中几味主药的气息与他熟悉的配方略有不同。
在封之微震惊的目光中,杨云天竟直接将丹药丢入口中,如同嚼糖豆般咬得咯吱作响。他细细品味着药力在口中化开的滋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力走向,很快便确认了心中猜测——此界的筑基丹确实与自己所知的丹方存在差异。
“你、你……”封之微瞪大眼睛,心疼地小声嘀咕道,“这可是价值几千灵石的丹药啊!你吃了又没用,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杨云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神识在储物袋中搜寻片刻。他记得当初自己炼制的筑基丹还剩下几粒——先前赠予悦萱一部分,来到此界后又给了王也两粒,如今应该还剩下三五粒才对。
果然,在一个角落的玉瓶中找到了剩余的筑基丹。他取出玉瓶递给封之微,笑道:“放心,不白吃你的。这几粒还给你,就当是补偿了。”
封之微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仔细观察。
只见这枚丹药通体晶莹,表面隐约有灵纹流转,比丹塔出售的筑基丹品质更胜一筹。
她不禁感叹道:“你这丹药比丹塔的还要好!不过也是,丹塔那位只是筑基期的丹师,而你已经是结丹修士了……”
杨云天并未解释这些丹药其实是自己炼气期时所炼,只是淡淡道:“我这筑基丹不仅能助你突破瓶颈,还能进一步压缩打磨体内灵力。
所以第一次服用后,可能会因为灵力过于凝实而无法立即筑基。不过待你将灵力重新修炼圆满后,第二次筑基时便会事半功倍,而且根基会更加扎实,对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封之微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珍而重之地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们这些高阶修士真是阔气,随手一送就是上万灵石,真是让人羡慕。”
正说话间,童子居所内的传送法阵突然亮起灵光。数息之后,童子的身影自光芒中显现。见到杨云天,他微微颔首示意。
“我与洛小友还有要事相商,微儿你先退下吧。”童子挥了挥手道。
封之微闻言,突然想起方才杨云天打趣说要让自己叫师尊“大哥”的玩笑话。
此刻见童子当真称呼杨云天为“洛小友”,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真要叫师尊一声“大哥”?
这个荒唐的念头让她顿时面红耳赤,再加上被师尊撞见自己与杨云天独处一室,更是羞得不敢抬头,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第125章 空亡的穴蛟匕
屋内仅剩童子与杨云天二人相对而坐,童子高踞主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几——只见杨云天面前茶盏氤氲着袅袅热气,而自己这边却是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方才亲自将封之微遣退,此刻竟连个奉茶之人都没了着落,不由暗自苦笑。
杨云天见状,指尖轻抬,那壶尚有余温的灵茶便凌空飘向童子座前。
“且慢!”童子突然挥袖,一股柔劲将茶壶轻轻推回,佯怒道,“你这壶茶都泡了三四巡了,茶汤都快淡出鸟来,也好意思拿来糊弄老夫?”
他眯起眼睛,露出几分狡黠,“快将你私藏的那些好茶取来。上回赠的那些,早被老夫喝得精光,连茶渣都没剩下半粒。”
今日前来本就有求于人,杨云天自然备了厚礼。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个青玉小罐,揭开时异香扑鼻——这正是当年从青翁处得来的异界灵茶,如今所剩不多。
但想到童子不仅与自己并肩对抗过天道使者,更在古魔一役中舍命相护,这份过命的交情,岂是区区灵茶可比?
“全在这儿了。”杨云天将茶罐轻轻推过,摇头叹道,“这是晚辈从一处上古遗迹中侥幸所得,原主人可是位了不得的前辈。说来惭愧,当时情况特殊,算是半借半顺来的。”
他指尖摩挲着罐身花纹,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这等灵物本就可遇不可求,对您疗伤补元大有裨益,给我这等修为饮用反倒暴殄天物。”
童子接过茶罐时,枯瘦的手指竟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捻起几片茶叶置于掌心,只见那茶叶形如龙鳞,叶脉间隐约有灵光流转。当滚水冲入茶盏的刹那,竟有清越龙鸣之声回荡室中。
“好小子!总算没白疼你!”
童子如获至宝般将茶罐贴身收好,却只取三片茶叶冲泡。
他闭目深嗅茶香,满脸陶醉之色,半晌才睁眼道,“说吧,今日专程来访所为何事?若是讨要斩杀古魔的酬劳,你该去听雨楼寻玉儿那丫头才是。”
杨云天凝视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前辈可知迷途之人最苦何事?是明知归家之路就在某处,却遍寻不得其门。”
他抬头时,眼中似有星河流转,“这古魔既能跨界而来,想必此界定有连通外域的阵法。除却听雨楼先前告知的两处古阵外,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传送秘阵?”
他说着取出那柄看似朴素的穴蛟匕,匕身映着茶汤泛起奇异波纹。
“此物之奇,连您这般见多识广的前辈都为之惊叹。可晚辈得此物时不过炼气初期,这些年来虽屡次仗它脱险,但对手皆是寻常修士。”
指尖轻抚过匕刃,一道微不可察的龙形虚影一闪而逝,“如今它竟能斩破古魔不灭之躯,此中玄机……恕晚辈愚钝,实在参不透其中奥妙。”
童子接过这柄古朴的穴蛟匕,却并未如往常般掐指演算,而是缓缓阖上双目,将匕首平置于掌心,以神识细细感应其中玄机。他那吹弹可破的面容渐渐浮现出凝重之色,仿佛在透过匕首触摸某个遥远时空的奥秘。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茶香都仿佛凝固在空气中。
这般入定般的感悟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直到童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才长舒一口气,将匕首轻轻放回案几。
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闪烁着杨云天从未见过的精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童子并未解答任何疑问,反而抛出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可通晓卜筮之道?”
杨云天闻言一怔,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早年混迹凡尘时,确实在街头支过卦摊,靠着半吊子的相术糊口度日。
要说真正钻研易理玄机,却始终未曾深入——倒不是他不愿研习,而是发现此道对自己竟全无效用。
幼时在村塾启蒙,后来在慕容笼的书房,那些《周易》《梅花易数》之类的典籍他都翻烂了书脊。
闲来无事时,甚至能将六十四卦的卦辞爻辞倒背如流。
可奇怪的是,但凡他为自己起卦,不是卦象紊乱难解,就是明明凶兆却逢凶化吉,久而久之便只当是消遣的玩意儿。
“咳咳......”
杨云天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略知皮毛,早年倒是靠这个糊弄过些凡夫俗子。”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在这以卦术立派的天衍道宗说这等话,简直如同在佛门圣地谈论荤腥。
果然,童子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心中早已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骂了千百遍。
若让宗内那些将卜筮视为神圣的弟子听见,怕不是要引发众怒。
他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究竟会哪些?六爻纳甲?四柱八字?奇门遁甲?紫微斗数?还是......”一连抛出十余种推演法门,听得杨云天头皮发麻。
“六爻与八字倒是读过些典籍,另外......”
杨云天讪讪地补充道,“面相手相也略知一二。”说着不自觉摸了摸鼻尖,想起当年靠着这几手在市井混饭吃的日子。
童子闻言面色稍霁,捋着无须的下巴微微颔首:“既入得门来,老夫接下来的话你应当能领会三分。”
话音未落,忽见他周身气质骤变——原本佝偻的腰背倏然挺直,浑浊的双眼精光四射,连那件常年油渍斑斑的道袍都无风自动,整个人竟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杨云天见状心头一凛,当即正襟危坐。他敏锐地察觉到,童子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关乎某个惊天秘密。案几上的灵茶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及,只余满室肃穆之气。
童子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杨云天,声音低沉而凝重:“你可还记得当日情形?那真是千钧一发之际,你竟敢偷偷将此物塞入老夫手中,只道一句‘赌一把!’。
除了对你那神秘莫测的身世存有几分敬畏外,你真当老夫会仅凭你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敢将八位元婴同道的最后希望,都押在这柄看似凡铁般的匕首上?莫非在你眼中,老夫就是这般不知轻重、鲁莽行事之人?”
杨云天闻言,心中同样泛起层层疑云。
他虽知这柄穴蛟匕必非凡品,但童子当时为何会如此信任自己,甘愿陪他赌上这最后一击?
若那一击未能奏效,众人连最后的逃亡机会都将丧失。
即便当时不敌古魔,以八位元婴修士的底蕴,分散突围总还能逃出几个,日后召集众人重整旗鼓再战也未尝不可。
可童子偏偏选择了孤注一掷,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了自己这柄来历不明的匕首上。
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童子,等待对方揭开谜底。
“此匕初入手时,老夫便察觉其上萦绕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童子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精光闪烁,“虽外表看似凡铁,但那股气息却令老夫莫名熟悉。直到方才细细感悟,终于确定这股玄妙气息的来历——”
杨云天屏息凝神,只听得童子一字一顿道:
“空亡之息!”
“空亡?”杨云天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若非先前童子特意询问过自己卜筮之道,此刻怕是要一头雾水。但经此一问,他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字在卦术中的特殊含义。
所谓“空亡”,乃是卜筮一道中的专业术语。
其原理是以“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共十数,与“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共十二数相配,组成六十个基本单位,即“六十甲子”。
从“甲子”起始,至“癸亥”终结,周而复始。
由于天干仅有十数,地支却有十二数,在配对过程中,每一轮十个组合后,总会有两个地支找不到对应的天干相配,这两个地支便被称作“空亡”。
譬如甲子旬中,戌、亥二支无配;甲戌旬中,申、酉二支无配……直至甲寅旬中,子、丑二支无配,如此循环往复。
从字面解,“空”即空虚不实,“亡”即消失无踪。
故“空亡”之意,便是看似存在,实则力量微弱或根本不存在。这在卦象中往往预示着虚妄不实、徒劳无功之兆。
杨云天此刻虽明其意,却仍百思不得其解——这柄伴随自己多年的匕首,怎会与卦术中的“空亡”产生关联?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匕身,又怎会蕴含着这等玄妙气息?
杨云天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穴蛟匕冰冷的刃身,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前辈,晚辈虽知晓您所说的‘空亡’在卜筮中的含义,但……这与我手中这柄匕首究竟有何关联?还请您明示……”
童子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追问,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一字一顿地说道:“此匕周身萦绕的空亡之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唯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匕首,声音陡然提高,“这柄匕首,根本就不存在于世!”
“什么?!”杨云天如遭雷击,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一颤,差点将匕首掉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手中这柄伴随自己多年的兵刃——匕身寒光流转,触感冰凉真实,甚至还能清晰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古魔血气。
“这……这怎么可能?若说此物‘不存在’,那此刻握在晚辈掌中的又是何物?它方才还斩杀了古魔,饮过魔血……”
若非深知童子从不开这等荒谬玩笑,换作旁人这般信口雌黄,杨云天早就怒极反笑,破口大骂了。
第126章 记忆碎片
童子听完杨云天的疑问,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神魂。
他凝视着杨云天,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彻力,让杨云天顿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识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良久,童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不存在?此物当然存在,并且就这般明晃晃地存在于你我眼前。”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但老夫所说的‘不存在’,是指它在因果长河中的‘不存在’——此物无因无果,或者说因果同源,在卦术一途看来,它既推不出过去,也算不出未来,如同混沌初开时那一缕未分阴阳的先天之气。”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杨云天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呵,这一点倒是与你小子颇为相似,都是无因无果的异数。”
这番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杨云天心头。他只觉得后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若将这股“不存在”之意安在自己身上,倒还算好理解——毕竟自己此刻相当于逆流时光来到了“过去”,真正的自己本该在五千多年后才会诞生。按常理而言,眼下的自己确实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节点。
童子屡次三番试图用卦术窥探自己却徒劳无功,并非其卜算之道不够精深,而是自己所经历的“过去”,实则是这些人尚未经历的“未来”;而自己眼下的“未来”,却是他们早已注定的“过去”。
这般错乱的时空因果,使得自己的命格犹如被天道亲手蒙上了一层迷雾,任何强行窥伺之举,都必然会招致天道的无情反噬。
然而自己的特殊情况自己心知肚明,但这柄看似寻常的匕首又为何会如此?难道仅仅因为它是自己从未来带回的缘故?
杨云天暗自摇头——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神识扫过储物袋中那些同样来自未来的法器法宝,它们虽跨越时空而来,却并未沾染这种诡异的“空亡之息”。那么这柄陪伴自己多年的穴蛟匕,究竟特殊在何处?
屋内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打破这份沉寂。
童子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陷入沉思的杨云天,见他眼神涣散、神游物外,却丝毫不显急躁,反而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生怕惊扰了对方这份难得的顿悟状态。
作为修行数百年的元婴大能,童子深知这般“思悟”对修士而言何其珍贵。
此刻杨云天看似神思恍惚,实则识海之中必定翻涌着惊涛骇浪,若能参透其中玄机,对他日后的修行之路必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助益。这般机缘,往往比苦修百年更为难得。
童子的目光在杨云天与那柄神秘的穴蛟匕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结丹修士身上,必定藏着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惊天隐秘。
若是换作从前,以他“窥天童子”的名号与脾性,定要不惜代价推演测算,非要挖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然而历经天道反噬的劫难后,童子对天机玄奥有了更深的敬畏。
他深知有些真相如同深渊,越是修为高深,越能体会到强行窥探的可怕后果。
那些超越此界认知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揣度的。想通此节后,童子早已将杨云天视作修真路上难得的忘年之交,再不愿以卦术探究其隐秘。
可今日之事却透着蹊跷——未曾刻意推演,仅凭杨云天追问归途时流露的急切,结合那柄蕴含“空亡之息”的诡异匕首,一个惊人的猜测竟自发浮现在童子心头。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合理,让他平静数百年的道心都不由为之一颤。
童子表面不动声色,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强自按捺住翻腾的心绪,目光复杂地望向仍在沉思的杨云天。若猜测为真,眼前之人恐怕根本不是此界生灵,而是来自某个遥远到难以想象的时空。
这场特殊的“思悟”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童子终于平复心绪,将那个震撼的猜测彻底消化时,恰见杨云天也抬起了头。年轻人眼中的迷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向着童子深深一拜:“谢前辈指点迷津,关于此匕玄机,晚辈已想通七八分了。”
在这短暂的半个时辰里,杨云天的识海如同决堤的江河,思绪的洪流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飓风卷起的落叶,在脑海中纷至沓来,每一片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过往与这柄神秘匕首相关的每一个片段,无论大小巨细,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一闪现。
从最近斩杀古魔的惊心动魄,到更早之前力战龙蚺的生死一线……从在不灵之地时用它诛杀黑袍邪修的惊险,到更往前用它肢解无名巨兽的酣畅淋漓——他甚至还能回忆起与君师姐、莫师兄分食那巨兽血肉时的滋味。
再往前追溯,记忆定格在了他修真路上的第一场战斗——那只被划伤的刚背兽临死前不甘的嘶吼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不知不觉间,这柄看似平凡的匕首竟已陪伴他走过如此漫长的修真之路,在无数次生死关头助他化险为夷。
记忆的丝线继续向前延伸,最终定格在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莫师兄从他手中要走那块天外陨铁时的场景。
那时的莫师兄还是“莫老”的身份,在临别之际特意为他打造了这柄“穴蛟匕”作为赠礼。
杨云天现如今看来,以莫师兄元婴期的修为,其炼器造诣虽远超寻常修士,但与其登峰造极的丹道造诣相比,终究还是逊色不少。
这柄匕首的炼制水准,充其量只能算是上品法器中的普通货色,距离极品法器尚有一段距离,更遑论到达法宝层次了。
可就是这样一柄材质普通、炼制手法平平的匕首,为何会沾染上童子所说的“空亡之息”?
这个疑问如同一团乱麻,始终萦绕在杨云天心头。
他越是深入思考,越觉得其中迷雾重重,仿佛置身于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一个关键人物的身影反复闪现,却又屡次被忽略。
直到某一刻,杨云天突然如醍醐灌顶——那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关键人物,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青衣师父!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莫师兄当年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记得很久前,我认识的一位前辈高人就是使用这种材质制作的一把匕首,所向披靡。说来也奇怪,这本是最简单朴素的一种材质,但在那位高人手中,那把匕首却能克阴阳五行,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是为何。”
当时自己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出言调侃,结果被莫师兄狠狠瞪了一眼。
如今想来,这番话不正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吗?
若真如童子所言,这柄匕首“无因无果”,那么莫师兄的这番话或许就是那个被隐藏的“因”——正是因为见过青衣师父使用同样的匕首,莫师兄才会在得到天外陨铁后,下意识地仿制了这柄“穴蛟匕”。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如获至宝,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疑问:如果青衣师父手中的才是“正品”,自己这柄只是“仿品”,为何连这种玄之又玄的“空亡之息”都能仿制出来?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炼器的范畴。
更令人费解的是,莫师兄明明说过不明白师父那把匕首的玄妙之处,又怎么可能在仿制时重现这种特性?
“因果,因果......”这两个字在自己脑海中不断回荡,如同挥之不去的魔咒。
明明有因可循,童子却斩钉截铁地说此物“无因无果”,这让自己始终不得其解。
突然,心头一震,这种情况自己似乎经历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在方陆家乡那片土地上,为了顺利通过传送阵,自己曾要求方陆自行领悟《五焱焚心诀》,以便在未来某个时刻传授给过去的自己。
当时自己明明已经掌握了这门功法,却执意不肯传授半点,正是因为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因果之力在阻挠。
若由自己将功法传给过去的方陆,而方陆又在未来传给自己,这就形成了一个无始无终的循环,就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永远分不清头尾。
正因如此,那部功法的领悟必须由方陆自行完成,才能真正形成一个完整的因果链。
想到这里,杨云天心头一亮。
眼前这柄无因无果的穴蛟匕,莫非也是类似的情况?
只是与功法不同的是,它已经完成了这个循环,成为了一个既成事实。
就像那条蛇已经彻底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所以才会有这般诡异的“空亡之息”?
第127章 青衣人的身份
杨云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穴蛟匕冰冷的刃身,思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
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演,那么青衣师父手中的那把真品匕首,或许确实应该具备真正的“空亡之息”。而自己手中这把仿制品,既然有明确的模仿源头,按理说不该产生如此诡异的气息才对。
除非——这两把匕首本就是同一件!
这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让杨云天自己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当他细细推敲其中的可能性时,却发现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假设,竟意外地能解释所有疑点。
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当年处理阿斐之事时,他就隐约感受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发展。
尤其是阿斐的那缕“幽精”分魂——甲子秘境中的天妃,曾明确表示是奉师父之命前来相救。
而在与阿斐朝夕相处的十余年间,杨云天越来越确信,那位传说中的“天妃师父”,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当时他只当这是时空错乱导致的巧合,并未深究其中关联。毕竟那时他认定神秘的青衣师父与此事无关,自然没有往那个方向多想。
但如今细细思量,尤其是结合“王也”这个关键人物的线索——这位在未来同时与自己师父和自己都有交集的存在,其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蹊跷。
当初他的化身在万妖域寻找自己时,除了最初含糊其辞地提及过几句关于青衣师父的话题外,之后所有的交流都只围绕“王也”与“杨云天”两人展开,再未提及那位神秘的师父。
更耐人寻味的是,王也本尊身为化神大能,即便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与自己交好,也不该亲密到那种程度。
尤其是他竟认了悦萱为义妹——这分明是自降辈分的举动!就如同让封之微称呼童子为“大哥”一般荒谬。而若说这是童子主动要求的,那更是绝无可能。
随着思绪不断深入,这团乱麻中的线索逐渐清晰。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那位被自己认作师父的青衣人,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完美诠释匕首上诡异气息的来源。
自己手中这把穴蛟匕,必定是在未来的某个时空节点,被莫师兄亲眼目睹。
而后在自己与莫师兄分别之际,对方依照记忆中的模样,重新炼制了一把赠予自己。正因如此,这把匕首既没有原型,也没有参照,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本就不该存在于任何时空之中。
想到这里,杨云天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所谓的“莫师兄”与“君师姐”,或许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师兄师姐。他们很可能与阿斐一样,都是未来自己收下的徒弟!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有了先前阿斐与方陆的先例,对于自己突然“多出”两位元婴境界的徒弟这件事,杨云天反倒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在穿越时空的因果循环中,这种看似荒诞的师徒关系,或许正是维系历史轨迹的重要纽带。
就在此刻,杨云天心中明悟了始末,他抬眼望向对面静坐的童子,眼中闪烁着光芒。
童子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有所顿悟,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却并未开口询问他究竟想通了什么。
毕竟对于童子而言,眼前这个来自异时空的年轻人身上发生的任何离奇之事,似乎都不足为奇。
“想明白了?想明白就好。”童子轻抚下颌,声音温和却蕴含着深邃的智慧,“修行路上,有些谜团虽然不可过分深究,但若不能做到念头通达,便会如同一座大山般横亘在道途前方,令人寸步难行。”
杨云天恭敬地点头回应:“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大概已经弄懂了这柄匕首的来历。不过...”
他略作迟疑,眉头微蹙,“晚辈还有几个疑惑,想请您老解惑。”
虽然他已经明白这“空亡之息”的源头何在,但对于“空亡”本身的本质,却仍是一知半解。最令他困惑的是,这把匕首为何能突破因果悖论的束缚,明明当初自己在传授功法时就曾受到过天道的强力阻挠。
童子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哈哈哈,老夫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若是回答不上来,小友可莫要失望啊!”
“前辈言重了。”杨云天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愈发恭敬,“今日得蒙前辈指点,已然解开了晚辈心中最大的困惑,这份恩情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后继续问道:“还是关于这柄匕首的疑问。正如前辈所言,它在因果上属于‘无’,但如眼前所见,它又是实实在在的‘有’。这世间怎会出现这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矛盾之物呢?”
童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来:“现象上的存在,本质上的不存在,这种‘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状态,正是‘空亡’所要描述的终极境界。”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解释道:“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无’,而是一种以‘有’的形式呈现的‘空’。就像老夫曾看过的一本异界佛经中所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想要真正理解这个道理,”童子的声音愈发深邃,“你必须先明白什么叫做‘有’,而后才能懂得什么叫‘无’。
世间万物,皆有两面,一正一反。
我们总是通过‘缺席’来定义‘在场’,通过‘无’来彰显‘有’。
就如同阴阳二气从来都是相伴相生,没有低矮就显不出高大,没有渺小就衬不出宏大,没有阴柔何来阳刚?没有‘空无’,又怎能彰显‘存在’的真谛?”
说到此处,童子目光如炬,直视杨云天:“而这种看似矛盾的状态,实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属于‘空’的力量。
它并非指这件武器在现实中的存在与否,而是超越了常理认知的更高层次的法则。如此解释,小友可曾明白几分?”
杨云天听完童子关于“空亡之息”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沉吟片刻,继续追问道:“那晚辈该如何驾驭这股力量?或者说,又该如何制造这种力量?”
童子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呵!老夫能给你讲明白这些道理,已经对得起你送来的这些珍贵灵茶了。
至于如何控制运用,你当真以为老夫无所不知吗?若真能掌握这等力量,那古魔不早就被我们手拿把掐地拿下了?”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说实话,今日这‘空亡之息’,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实体。以往在卦象推演中,它只是一种预示未来的征兆。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为你解惑,其他人就算明知这股气息不同寻常,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
“至于你想驾驭这股力量,”童子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杨云天,“那就看你未来如何在今日这些答案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了。老夫可不晓得具体该如何操作。”
杨云天闻言,立即抱拳行礼:“是晚辈贪心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关于为何自己传授功法一事行不通,而“莫师兄”却能成功炼制出带有空亡之息的匕首。
他将此解释为:自己本就带有空亡属性,而一个“空亡”无法继续产生另一种“空亡”,所以不行;但“莫师兄”原本是以其不知道的“有”为参考,所以才成功产生了这种空亡的“无”。
想到这里,杨云天心中豁然开朗。
正如童子所言,既然已经知晓其来龙去脉,往后慢慢研究便是。
他正欲开口,却听童子突然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至于你第一个关于归乡的问题,老夫虽然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是——”童子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老夫与你的缘分,没太长时日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杨云天猛然一惊。
童子话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次见面,怕是要成为诀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舍。
童子见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哈哈,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夫。老夫寿元还长着呢,而你也不是个短命的鬼。老夫说的可不是阴阳两隔的意思。”
他笑着摇摇头,显然是怕杨云天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杨云天闻言,心中顿时了然。童子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他分明是在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委婉地告诉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会离开此地,从此与童子再无相见之日!
若只是寻常的离别,哪怕相隔千山万水,总还有重逢的可能。
但杨云天心知肚明,自己与家乡的距离,绝非简单的空间阻隔,而是横亘着一条浩瀚的时间长河。
以童子这般隐晦的点拨,恐怕对方早已猜透了自己的来历。
方才在自己沉思之际,童子特意用“缘分”起卦,为自己指明方向,正是因为预见到自己一旦离开,跨越了时间长河之后,此生便再无相见之期,这份“缘分”自然也就走到了尽头。
童子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个认知让杨云天心头一紧,他凝视着童子那张布满沧桑却依然精神矍铄的面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或许将成为自己在这个时空最后的知音。
第128章 丹塔任务
重新回到天工阁的杨云天,静立在自己的洞府窗前,目光穿过缭绕的云雾,投向远方天际。
童子临别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仍在心头萦绕不去。
这一趟外出虽仅一年有余,却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的变故——从古烈精心设下的局,到最终那尊古魔的现身,每一桩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从结丹以来,他几乎再未遇到过真正危及性命的险境。
即便偶有强敌,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但若真如自己猜测那般,未来的自己一直在暗中布局谋划,那即将面对的挑战,恐怕远非现在的修为所能应对。
想到那位来自未来的“青衣自己”都需如此谨慎行事,甚至不惜跨越时空布局,杨云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那究竟是何等强大的敌人,才会让未来的自己都不得不未雨绸缪?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即便以他如今在结丹修士中堪称顶尖的实力,若真对上元婴级别如同君赦道人一样的强者,恐怕连逃命都成奢望。实力的差距,绝非靠智谋或运气能够弥补。提升修为,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童子那句“缘分将尽”的预言,更让他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在这最后的缓冲期内,必须争分夺秒地提升实力,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变故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洛兄!”王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杨云天的沉思。
只见他捧着一个储物袋,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您不在的这段时日,我可是将您那套灵纹派炼器手法交给了墨氏一族。如今他们族内已有不少弟子改修此法,成效显着!市面上这类法器的价格,比从前足足高了三成有余。这是这一年来墨家上缴的分成。”
杨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的灵石数量虽不算惊人,但也颇为可观。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王也身上,眉头微蹙——一年多不见,对方的修为竟仍停留在炼气六层,几乎毫无寸进。想到这位未来将登临化神之境的“汉域皇帝”,如今却因资质所限困在炼气期,杨云天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若王也同样也是自己埋下的暗子,以他这般缓慢的修炼进度,一旦自己离开,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杨云天将储物袋递还给王也,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些灵石你先替我保管,随意支配便是。日后有机会再一并结算。”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你啊,别总钻在钱眼里,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我看你这几年修为几乎停滞不前。”
杨云天凝视着王也那张写满不自信的面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低阶修士的困境——修炼一道,最重资源积累。在炼气筑基这等打基础的阶段,几乎九成九的瓶颈都可以靠充足的灵石来解决。
当年自己初入修真界时的窘迫历历在目,为了赚取几块灵石,不惜在天水阁内开起馋仙楼,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帮王家开辟新的财路。
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日日夜夜,如今想来仍觉心酸。
也难怪当初宗内长老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自己:“多提升修为,少做那些有的没的。”可那时的自己,不正是因为囊中羞涩,才不得不分心经营这些俗务吗?
如今时过境迁,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为几块灵石发愁的小修士。
眼前这个跟随自己的王也,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单论供给的资源,自己给他的已经远超一个普通炼气修士所能奢望的——上好的丹药、精良的法器、充足的灵石,甚至还有自己这位结丹修士的亲自指点。
可偏偏,王也的表现却如同乍富的封之微一样。明明已经摆脱了资源匮乏的困境,思维却还停留在“穷人”的模式里。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即便笼门大开,也不敢振翅高飞。
杨云天暗自摇头,他理解这种心态的转变需要时间。
王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洛兄您也知道,小弟资质平平,不过五灵穴之资,如今又过了筑基的最佳年龄。这辈子能修炼到炼气圆满已是侥幸,筑基之事,实在不敢奢望。”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小弟就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等下辈子投个好胎,重头再来。”
这番话看似玩笑,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杨云天凝视着王也的眼睛,仿佛透过时光长河,看到了那位未来叱咤风云的化神大能。
他忽然轻笑一声,拍了拍王也的肩膀:“走吧,陪我去一趟隐世丹塔。看看有没有能为你开灵穴的灵丹妙药,顺便也让你开开眼界。别总把目光局限在小小的墨家这一亩三分地上。”
二人正欲动身之际,天工先生那熟悉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洞府门前。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者此刻板着脸,目光如炬地盯着杨云天,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回来了也不知会老夫一声,当真是越来越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哼!”
杨云天连忙拱手赔笑,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神色:“前辈息怒,晚辈不过是出去游历了一圈,算不得什么大事。您看其他长老不也常有外出游历,三五年不见人影的时候么?”
“哼!算不得大事?”天工先生冷哼一声,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动,“那古魔现世之事,别以为老夫不知情!你这孩子……没伤着吧?”说到最后,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
杨云天心头一暖。虽然与这位天工阁主相交时日不长,但自从那尊传承器炉炼制成功后,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亲厚了许多,俨然已将自己视如子侄般看待。这份情谊,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尤为珍贵。
“这是听雨楼那边给你的报酬与补偿。”天工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要老夫说,你堂堂一个炼器大师,何必总去接这些打打杀杀的活计?莫非当真缺灵石使了?”
杨云天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不禁暗暗咋舌——这里面的灵石数量,比起方才王也递来的那份,简直天壤之别。更难得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珍稀的炼器材料,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若说缺灵石,自己储物袋中的积蓄怕是能惊掉这位老先生的眼珠子。但修真路上,谁又会嫌灵石多呢?只是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咱们炼器师,就该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天工先生语重心长地劝道,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那些刀光剑影的勾当,是那些武夫莽汉才干的事。以后可不能再这般冒险了!”
见杨云天点头应下,他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忽然神秘一笑,“既然缺灵石,老夫这次可给你寻了个好差事。”
天工先生眉飞色舞,活像个献宝的老顽童:“你可知道隐世丹塔?这次可是来了个肥差!”
杨云天闻言一怔,心中暗自称奇——自己正打算前往丹塔寻觅结丹期适用的丹药,顺便为王也解决灵穴之事,怎么这丹塔的差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自然知晓,只是听闻那里的丹药价格可不菲。”杨云天故作平静地回应道。
“可不是!”天工先生顿时来了精神,像是找到了知音般大吐苦水,“那群只认灵石不认人的丹师,心可比我们这些炼器的黑多了。
就说咱们炼制的法器,虽说价格昂贵,但好歹能用上数十上百年。他们那些药丸子,不但贵得离谱,吃进肚子就没了踪影,简直跟直接吞灵石没什么两样!”
杨云天忍俊不禁,心想这炼器与炼丹本就是修士最大的两项开销,两边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但见老先生说得兴起,也不好打断,只得顺着话头问道:“那丹塔此番有何要事?”
天工先生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缓缓开口道:“这事啊,说来话长,源头还真出在你小子身上。你那套灵纹派的炼器手法,前期对法器的加持效果实在太过显着,尤其是那些聚火、控火的特殊法门,对炉具的提升简直立竿见影。”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自从市面上出现了几尊带有灵纹的器炉后,隐世丹塔那群眼尖的家伙立刻就盯上了。他们三天两头派人上门求购,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
说到这里,天工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你也知道,咱们那些弟子和长老虽然掌握了灵纹的入门之道,但要满足那些挑剔的丹师们的要求,目前还差得远呢。
老夫本想让他们等个三五年,待技艺成熟些再接下这单生意。
谁成想那些丹师们个个都是急性子,看到本派那五尊镇山之宝后,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指名道姓非要现在就买,连材料都备齐了,说是只要咱们派人过去就能立刻开工。”
杨云天闻言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这次要炼制的规模有多大?”
天工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次要炼制的器炉虽比不上那五尊镇山之宝级别的传承法宝,但品质要求可一点不含糊——其中大半都得达到法宝级别,只有少数几件法器级别的,是给那些刚入门的丹师练手用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那群丹师一个个富得流油,出手阔绰得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轻轻一抖,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铺展开来:“这次就由你担任主炼,芸儿和大猛给你打下手,务必把这批三百余尊丹炉按时交付。”
“三百多尊?!”杨云天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随即又问道:“以您老如今的灵纹造诣,炼制这些炉具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天工先生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你小子莫不是存心消遣老夫?老夫堂堂一派太上长老,元婴期大修士,你让我去给那些小丹师当苦力炼器?想得美!”
第129章 药都丹塔
当杨云天领着王也,与宫芸、刘大猛四人通过传送法阵来到隐世丹塔所在的药都时,眼前的景象顿时令众人为之一震。
只见数十座巍峨高耸的丹塔如擎天巨柱般矗立在城池中央,塔身通体由赤红色的灵玉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每座丹塔顶端都喷薄着颜色各异的丹气,在天空中交织成绚丽的霞光,远远望去宛如一片梦幻仙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即便隔着护城大阵,也能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灵药气息。
杨云天仰望着这座丹道圣地,不由得轻笑出声:“这隐世丹塔挂着个‘隐世’的名头,可眼前这般气象,哪里还有半分隐世的意思?倒像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似的。”
宫芸闻言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洛长老有所不知,据说丹塔初建时,这丹塔确实只是一座隐藏在市井角落的破旧小楼,门可罗雀。直到某位惊才绝艳的塔主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将丹道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抬手指向远处最高的一座丹塔,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仰:“那位前辈不仅改良了数十种古方,更独创了数种震惊修真界的奇丹。自那之后,求丹者络绎不绝,慕名而来的丹师更是如过江之鲫。据说主塔顶层至今还珍藏着数十种传世古丹方,但凡有志于丹道者,都有机会一窥玄奥。”
杨云天闻言目光骤然一亮,追问道:“果真如此?这丹塔竟不将丹方视若珍宝,反而任人参阅?”他心中暗自盘算,此次除完成炼器任务外,本就打算能趁机研习此地的炼丹之术。若能收集些独特丹方,对日后修行必有大益。
想起当年在万岛域药仙阁,杨云天不禁摇头苦笑。
那时“莫师兄”执掌的药仙阁将丹方看得比命还重,连最基础的辟谷丹配方都严防死守,差点让天水阁那帮人以为会引来杀身之祸。相比之下,这隐世丹塔的做派简直天壤之别。
宫芸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含笑道:“条件自然是有的,但听闻并不苛刻。若洛长老感兴趣,待会与丹塔使者会面时,不妨详细询问一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据说只要能通过丹塔设下的考验,甚至有机会进入传说中的‘丹经阁’,那里收藏的丹方典籍浩如烟海。”
不多时,只见丹塔方向骤然亮起三道璀璨虹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转眼间便落在众人面前。待光芒散去,现出三位身着丹袍的修士。为首之人鹤发童颜,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丹香缭绕。
宫芸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晚辈宫芸,拜见丹辰子前辈!怎敢劳烦前辈亲自前来相迎,实在折煞我等了!”
杨云天随着众人一同行礼,听闻宫芸唤出对方道号,心中顿时了然——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竟是隐世丹塔的现任塔主,当世公认的丹道第一人,号称丹圣的丹辰子!
只见丹辰子一袭青色道袍随风轻扬,衣袂间隐约可见丹纹流转。
虽已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神采奕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丹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显然这位丹道宗师常年与灵药为伴,连气息都沾染了丹药的灵韵。
“呵呵,无妨。”丹辰子捋须轻笑,声音如清泉般温润,“天工老鬼都将自家宝贝孙女派来了,老夫亲自相迎也是应当。说起来,那老家伙这次怎么不亲自来?老夫可是好久没与他品茗论道了。”
宫芸闻言,连忙解释道:“家祖正在炼制一批重要器物,实在分身乏术。不过前辈放心,这次炼制虽由晚辈随行,但真正主事的却是本派洛长老。”
说着侧身让出杨云天,“这灵纹炼器之法,正是洛长老独创的新法门。”
丹辰子闻言,目光炯炯地望向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洛小友的大名,老夫可是如雷贯耳啊!没想到这轰动修真界的灵纹炼器之法,竟是出自你手。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前辈谬赞了。”杨云天抱拳谦逊道,“晚辈不过是侥幸有所感悟,当不得如此盛誉。”
丹辰子朗声大笑:“一个人这么说,老夫当他放屁;两个人这么说,老夫权当是对后辈的期许;但一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都赞不绝口,那就必定是真才实学了!”
说着袖袍一挥,“走吧,几位随老夫前往丹塔。这次这批丹炉的炼制,可就要辛苦诸位了。”
话音未落,只见丹辰子脚下升起一团祥云,托着众人朝丹塔方向飞去。
沿途丹香愈发浓郁,隐约可见塔身表面镌刻着无数玄奥的丹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众人踏入丹塔内部,眼前的景象令杨云天不由得眼前一亮。
从外部看这只是一座高耸的塔楼,但内部却别有洞天——数十座丹塔通过空间阵法相连,构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丹道世界。
一层与二层是热闹非凡的丹药交易区,琳琅满目的丹药陈列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柜中,从最基础的辟谷丹到罕见的破境丹应有尽有。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里不仅出售成品丹药,还陈列着无数珍稀灵植,有些甚至还在特制的灵土中保持着鲜活状态。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杨云天随意扫过几样丹药的标价,不由得暗自咋舌。正如王也当初那句戏言——“没钱修什么仙!”这里的每一粒丹药都价值不菲,动辄数百上千灵石。
转头看向身后的王也,只见这位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同伴此刻正目瞪口呆,尤其是在看到一瓶筑基丹标价八千灵石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丹辰子带着众人拾级而上,途经三层时,透过透明的结界可以看到数十个独立丹室内,低阶丹师们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炉火。
那娴熟的手法、精准的火候控制,让杨云天不禁想起天工阁中炼器师们专注炼器的场景——丹器两道,果然殊途同归。
来到四层,环境顿时清静了许多。
丹辰子将众人引至一间宽敞的大厅,厅中央是一座被精妙阵法加持的地火炉台,四周还分布着多个引火口,显然是为了方便多人同时炼制而特意改造的。
大厅一侧的桌案上,整齐排列着十多个储物袋,每个都鼓鼓囊囊,想必装满了珍贵的炼器材料。
“材料都已备齐,具体要求想必天工老鬼已经交代清楚了。”丹辰子说着,将几枚泛着青光的令牌分发给众人,“这间大厅就是你们今后的炼器场所。由于材料贵重,进出都需要令牌指引。炼制期间不会有外人打扰,你们大可安心炼器。”
他指了指大厅侧门:“不远处有几间静室可供休息。平日闲暇时,你们可以在城中或丹塔内自由活动,但切记——”丹辰子神色一肃,“六层以上严禁踏足。”
“至于炼制方法,老夫不做干涉。但一年之后,必须见到成品。”
丹辰子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丹香在空中飘散。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唯有一位身着执事服饰的年轻弟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杨云天目送那位恭敬候命的执事弟子退出内室,又转头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王也,温和地摆了摆手:“你也出去转转吧,此地丹药琳琅满目,机会难得,正好开开眼界。”
王也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退。他自知修为低微,对这等高深炼制确实帮不上忙,能随行前来已是莫大荣幸,哪还敢奢望参与核心炼制?此刻得了允许,正好去见识一番这丹塔盛景。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与宫芸、刘大猛三人,杨云天这才正色问道:“二位舟车劳顿,是否需要休整几日再开始炼制?毕竟此番炼制非同小可,少说也要耗时一年半载,状态不佳恐难以为继。”
宫芸唇角微扬,笑意盈盈地应道:“全凭洛长老安排,此番你为主炼,我等自当配合。”她言语间尽显一派宗主的气度,却又将主导权完全交予杨云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大猛却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几分赧色:“这个……不如容我休整一日?方才打听过,持此令牌在丹塔购置丹药可享折扣。”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牌,语气中透着几分期待,“我想先去备些回复灵力的丹药,以防炼制中途力有不逮。”
杨云天会意地点点头,心知这位副宗主除了确实需要准备丹药外,更是想借机一览丹塔盛况。毕竟这等规模的炼制一旦开始,便需全身心投入,再难有闲暇外出。
“既然如此,我们三日后正式开炉。”杨云天略作沉吟,又转向宫芸道,“宫宗主若无要事,这两日不妨也去丹市逛逛。难得来此圣地,空手而归岂不可惜?”
宫芸眸光微闪,含笑应下。她先前虽未明言,但内心何尝不想见识这隐世丹塔的玄妙?只是碍于宗主身份,又受祖父嘱托要以杨云天为主,这才强压好奇,故作矜持。此刻得他主动提议,自然顺水推舟。
望着二人相继离去的背影,杨云天不禁莞尔。他岂会看不出宫芸的心思?这位年轻宗主虽贵为一派之尊,但终究难掩少女心性。临行前天工先生特意叮嘱一切以他为主,想必就是防着这位孙女一时兴起,喧宾夺主。
毕竟这次炼制关乎天工阁与丹塔的任务之约,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因主次不明而惹得杨云天不快,导致炼制出现差池,那后果绝非他们二人能够承担。
待二人走远,杨云天这才仔细打量起这间专为他们准备的炼器室。
只见四壁皆由灵玉砌成,地面镌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中央那座通体赤红的器炉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显然品阶不凡。
他缓步绕行一周,指尖轻抚过器炉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炼制计划。
这次任务虽重,但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想到此处,杨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部《万灵朝源经》,就着室内明亮的灵光再次研读起来。既然还有三日闲暇,正好趁此机会将其中精要再梳理一遍,为接下来的炼制做好万全准备。
第130章 蕴材与寻药
当三日之后,宫芸与刘大猛神采奕奕地踏入炼器大厅时,杨云天早已开始了炼制工作。炉火熊熊,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指尖灵光流转间,其正在感受材料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器灵之意。
二人见状,二话不说便各自寻了位置盘坐,默契地加入了炼制行列。他们熟练地祭出本命真火,开始对材料进行感灵与启灵这两道基础工序。
与先前在天工阁为诸位长老炼制器炉时不同,这次杨云天并未将前两道工序完全交由二人处理。
一来时间紧迫——上次有五六位长老共同协作,而眼下仅有他们三人,所需炼制的器炉数量却比之前多了数倍;二来这也是杨云天验证自己这段时日来研习本源派炼器成果的绝佳机会。
整整三个月的时光,三人几乎不眠不休地沉浸在炼器之中。
虽然这批丹炉最终仍将以灵纹烙印为主,但前期的本源蕴养对成品品质的提升同样至关重要。这正是宫芸与刘大猛甘愿放下宗门事务,亲自参与此次炼制的根本原因。
在这段密集的炼制过程中,杨云天亲手处理的材料已达三四十件之多。
虽然数量上不及宫芸与刘大猛,但其本源技艺的精湛程度,已然达到了天工阁普通长老的水准。
这般神速的进步,让两位宗主惊叹不已。
他们清楚地记得,杨云天初入宗门时对本源手法还一窍不通,而反观自己研习灵纹技艺这段时间,至今也不过刚入门径。
杨云天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惊人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夔”字符文与先天器灵这两种高阶器灵的深刻感悟。
这两种方式孕育的器灵,先天就比本源手法催生的更为精妙。有了这般高层次的体悟作为参照,再运用本源手法时,便有种高屋建瓴、水到渠成的通透感。
材料内部那若隐若现的器灵状态,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几乎无所遁形——而这恰恰是普通本源器师最为头疼的难关。
此刻,杨云天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寒玉。他的神识如春风化雨般渗入玉石内部,引导着其中沉睡的灵性缓缓苏醒。这种细腻入微的操控,已隐隐透出几分宗师气象。
自己其实确实已经到了该炼制本命法宝的关键阶段。
尤其是自从来到秦域后经历的几场恶战,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法宝的重要性——放眼望去,除了撼地宗那些纯粹靠肉身硬撼的体修外,几乎每个修士都在战斗中大量倚仗法宝之威。
若要说他是个纯粹的体修,倒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然。
他的肉身经过千锤百炼,确实堪比体修,一双铁拳在战斗中无往不利。但与此同时,他又精通诸多术法:冰系的凛冽,木系的生机,还有刚刚领悟的风系术法,都在他的战斗体系中各显神通。
可若要说他是个法修,却也不太对劲。这些术法虽然精妙,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毕竟真正的法修往往都有本命法宝加持,能够将术法的奥义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杨云天自己都不禁哑然失笑——现在的他,当真是有些“不伦不类”。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缺少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
那柄玄妙的“穴蛟匕”虽然威力惊人,但因为尚未认主,不仅无法发挥全部威能,就连驱使起来都总觉得隔了一层,远达不到如臂使指的境界。
“是时候把蕴养已久的‘万化母株’炼制成法宝了。”杨云天暗自思忖。
这株被他精心培育多时的天材地宝,作为本命法宝的核心材料再合适不过。事实上,这也正是他这次毫不犹豫接下炼制任务的主要原因——他迫切需要在实战中磨练本源派的炼器技艺,为即将到来的本命法宝炼制做好万全准备。
……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当最后一块材料在天工阁特有的本源蕴养手法下完成蜕变时,宫芸与刘大猛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神色。
这半年来,三人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这批材料的炼制上。即便是结丹修士的强韧体魄与浑厚灵力,面对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炼器作业,也难免感到身心俱疲。
宫芸与刘大猛尚且还能偶尔外出散心,调剂一番枯燥的炼器生活。但杨云天却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炼制场地半步。
材料一件接一件地从他手中流转而过,那专注而沉稳的身影,让两位宗主都不禁为之动容。有好几次,他们都忍不住出言相劝,希望这位洛长老能稍作歇息,以免过度消耗伤了根基。
然而杨云天却始终婉言谢绝。对他而言,这等千载难逢的炼器机会实在太过珍贵。若非考虑到一年时限的约束,他甚至恨不得将这批材料全部包揽,独自完成所有蕴养工序。
这份执着,不仅源于他对炼器之道的钻研,更因他隐约预感到自己在天工阁的时日已然不多。童子那句“缘分将尽”的预言,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要珍惜当下每一刻的修行机缘。
此刻,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完美器胚,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他转向两位略显疲惫的同伴,温声问道:“接下来便是烙印灵纹的工序了。不知二位是想继续参与,还是就此告一段落?”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以杨云天的能力,独自完成所有灵纹烙印根本不在话下。之所以特意询问,正是考虑到宫芸与刘大猛或许也有练手的打算。
毕竟对初窥灵纹门径的修士而言,能有这样一位宗师级人物在旁指点,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果然,二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刘大猛难掩激动,却又带着几分忐忑:“洛长老,当真可以么?我这灵纹造诣尚浅,若是弄坏了这些珍贵器胚……”
他话未说完,杨云天便笑着摆手打断:“无妨。灵纹派手法最重熟能生巧,本质上与制式法器的炼制异曲同工。若二位不嫌劳累,我正好可以将此次用到的几道核心灵纹拆解细讲,助你们快速掌握其中关窍。”
宫芸闻言,连忙摇头如拨浪鼓:“不嫌累,绝对不嫌累!洛长老肯指点,我们求之不得。”
她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语气中满是真诚,“实不相瞒,自从上次听了您的灵纹授课,我们一直盼着能再有机会聆听教诲。可惜您这边再无下文,始终未能如愿。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杨云天含笑点头,目光在二人期待的面容上扫过:“既然如此,我们便歇息三日。三日后正式开始最后的灵纹烙印工序。”说罢,他整了整衣袍,也准备出门走走。
这半年来足不出户的闭关炼器,让他对这药都的风物几乎一无所知。如今总算告一段落,正好借此机会领略一番此地的风土人情。
杨云天在丹塔外寻到了正在闲逛的王也。这半年来,王也几乎将整个药都的街巷都踏遍了,此刻正兴致勃勃地给杨云天当起了向导。
“洛兄,您看这条街上的丹药铺子,虽然比不上丹塔内的精品,但胜在价格实惠。”王也指着一排鳞次栉比的店铺介绍道,眼中闪烁着市井商贾特有的精明,“特别是这家‘百草堂’,他们家的‘凝气丹’品质上乘,价格却只有丹塔的七成。”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杨云天感受着久违的烟火气息。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修士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还有丹药铺子里飘出的阵阵药香,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修真界市井画卷。
然而逛了大半日后,杨云天发现除了这浓郁的生活气息外,其他售卖法器、符箓等修行必需品的店铺,与其他城池并无太大差异。要说此地最独特的,自然还是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铺子。而最顶级的丹药,毫无疑问都集中在丹塔内部。
“王也,带我去丹塔的商铺看看。”杨云天吩咐道。
二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座巍峨的丹塔。
在几家外围店铺转悠时,杨云天虽然找到了几种适合结丹初期修士服用的辅助丹药,但关于开启修士灵穴的丹药却始终未见踪影。这让他不禁有些失望。
“看来只能去丹塔直属的店铺碰碰运气了。”杨云天自语道,带着王也迈入了丹塔正门旁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铺。
店内陈设典雅,檀木架上陈列着各式精致的玉瓶,每个瓶身上都镌刻着丹药的名称与功效。一位身着青衣的小厮见有客人进门,连忙迎上前来。
“可有能帮低阶修士打通灵穴的丹药售卖?”杨云天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小厮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前辈您说笑了,此等逆天改命的神药,岂是随意用灵石就能买到的?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灵丹,也不是小的能做主出售的。”
杨云天闻言不怒反喜——这至少说明丹塔确实有此等丹药!之前的店铺要么直接说没有,要么连听都没听说过,唯有这家丹塔直属的店铺没有一口回绝。
“哦?这么说贵店确实有此丹药,只是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杨云天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见那小厮仍面露难色,杨云天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丹辰子赐予的令牌,在手中轻轻一晃:“有这个也不行么?”
那令牌通体碧绿,正面镌刻着一尊丹鼎图案,背面则是“丹辰”两个古朴的篆字。
小厮一见此物,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贵客临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恕罪。您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执勤长老。”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一位身着丹塔长老服饰的结丹修士匆匆赶来。此人面色红润,须发间还沾着些许丹灰,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炉火气息,显然是从炼丹房中匆忙赶来的。
杨云天见状,率先抱拳致歉:“打扰道友炼丹了,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那长老原本脸色不豫,但见杨云天态度诚恳,又持有塔主令牌,神色顿时缓和下来:“道友客气了。听闻你想购买开启灵穴的丹药?实在抱歉,此物我丹塔虽有,却是不对外出售的。”
第131章 初级辨药
杨云天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哦?可否详细说说,需要何等条件才能求取一枚这般丹药?”
那位胡长老捋了捋胡须,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道友有所不知,此物并非寻常丹药,而是一株珍稀药草。此物在我丹塔‘灵植辨析’一项考核中,乃是最高级别的奖品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实不相瞒,这数百年来,我丹塔还未曾有一位丹师能通过这项顶级考核,自然也就无人能取得此物了。”
说到此处,胡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释然一笑——毕竟这等难度的考核,并非他一人无法通过,而是整个丹塔的丹师都束手无策,倒也不算丢人。
杨云天静立原地,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胡长老忽然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不过……道友既然持有塔主亲授的令牌,想必与塔主关系匪浅。若真急需此物,或许可以……”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是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这等走后门的行为自然不便明言,但修真界中,规矩是死的,人情却是活的。
杨云天会意地点点头,表面看似认可了这个提议,心中却另有盘算。
他略作沉吟,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在下可否亲自尝试这项考核?还是说必须先行加入贵塔,成为正式丹师才有资格参与?”
这个提议让胡长老明显一怔。
他上下打量着杨云天,眼中满是疑惑:“道友要亲自考核?恕老夫冒昧,敢问道友是……”
他实在摸不清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底细——明明手持塔主令牌,却对丹塔规矩如此陌生;看似与塔主关系匪浅,却又提出要亲自参加考核。
杨云天坦然一笑,拱手道:“在下洛一,来自天工阁,此番是应丹塔之邀,专程来为诸位炼制丹炉的。”
“原来如此!”胡长老恍然大悟,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胡某早就听闻天工阁新研制出一种特殊炉鼎,对炼丹大有裨益,没想到竟是出自洛道友之手,失敬失敬!”
作为丹塔长老,他自然明白眼前这位炼器宗师的价值——若是得罪了对方,说不定本该得到的中品丹炉,就会变成下品了。
杨云天谦逊地回礼,只听胡长老继续解释道:“虽说丹器两道各有专精,但终究都是操控火焰的技艺。我丹塔并未硬性规定必须是我派丹师才能参与考核,事实上,不少散修丹师都是先通过考核证明实力,而后才加入我派的。”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洛道友有意尝试,不如随老夫前往一试?”
这番话正中杨云天下怀。
他之所以提出亲自考核,正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且不说他本身的丹道造诣已臻至结丹宗师之境,单是那部得自青翁的《灵族百草图鉴》,就几乎囊括了此界所有灵植的详细信息。
这项对其他丹师而言难如登天的考核,在他眼中简直如同开卷考试一般简单。
胡长老领着杨云天穿过丹塔内蜿蜒的回廊,一边走一边详细解释着丹塔的规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丹师特有的严谨与认真。
“洛道友,我丹塔的丹师认证考核分为两大项。”
胡长老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其一为‘灵植辨析’,毕竟作为丹师,若是连灵植都认不全,药性都辨不明,那还谈何炼丹?其二便是实打实的‘丹药炼制’。”
他说着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考核大厅。
“这两项考核又各自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顶级四个等级。”胡长老压低声音解释道,“而且必须两项同时通过相应等级的考核,才能获得对应等级的丹师认证。比如说,即便在灵植辨析上通过了中级,但丹药炼制只过了初级,那最终也只能获得初级丹师的认证。”
杨云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厅内那些埋头苦思的考核者。
胡长老见状,又补充道:“这丹师认证可不只是个虚名。在修真界,一个丹塔认证的丹师身份,往往意味着身价倍增。许多技艺精湛却默默无闻的散修丹师,就是因为没有这个认证,不但求丹者寥寥,连丹药都卖不上价钱。”
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云天一眼:“毕竟求人炼丹是要自备材料的。越是高阶的丹药,所需材料就越是珍贵难得。若是没有丹塔认证这个金字招牌,谁敢把价值连城的灵药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丹师练手?”
杨云天闻言不禁莞尔。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认证丹师,而是为了帮王也寻求那株能开启灵穴的灵植。因此只需通过“灵植辨析”这一项考核即可,倒是不必在丹药炼制上多费工夫。
不过此刻,自己虽然在丹道上造诣不浅,却因为一直专注于炼器而声名不显。不像那些早已闯出名号的散修丹师,可以直接从中级甚至高级开始考核。
眼下也只能从最初级的“灵植辨析”开始,一步步往上闯了。
胡长老似乎看出了杨云天的心思,笑着宽慰道:“洛道友不必介怀。以道友的见识阅历,这初级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待通过了初级,便可直接挑战中级,如此层层递进,很快就能触及顶级考核了。”
胡长老脸上堆满笑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这番看似真诚的恭维,实则暗藏心思——虽然对杨云天的丹道造诣心存疑虑,但对方结丹期的修为和炼器宗师的身份却是实打实的。若能借此机会结交这位天工阁的长老,日后无论是购置上乘法器,还是拓宽自身丹药销路,都大有裨益。
此刻,二人已来到考核大厅中央。
只见一面巨大的玉石墙壁矗立在大厅正中,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四周环绕着十余座被透明阵法隔绝的小隔间,每个隔间约莫丈许见方,内里同样设有一面稍小的玉璧。
此刻厅中已有数位考核者正在隔间内应试。透过半透明的阵法屏障,可以清晰看到他们全神贯注的模样。
那些玉璧上不断变幻着栩栩如生的灵植虚影,从根茎到叶片,甚至连最细微的纹路都纤毫毕现。考核者只需神识一动,便能随意旋转、放大这些虚影,仿佛在把玩真实的灵植一般。
每个隔间外都站着一位丹塔执事,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他们手持令牌,神情严肃地监督着考核过程。杨云天目光扫过全场,顿时明白了整个考核的流程。
胡长老见状,连忙解释道:“这考核阵法需由丹塔修士用身份令牌开启。阵法一旦激活,便能隔绝内外神识,杜绝作弊的可能。”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之色,“初级考核通常由筑基及以下执事监督即可。不过考虑到洛道友志不在此,待会儿的中级考核还需老夫亲自坐镇,不如现在就由我来开启阵法,也省得来回折腾。”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考核规则:“初级考核共随机呈现三百道灵植虚影。道友只需用神识将每株灵植的名称、药性,以及适合炼制的丹药种类等信息烙印在玉璧上。答对八成以上便算通过。”
说到这里,胡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在一间空置的隔间前轻轻一晃,“洛道友,请!”
随着令牌与阵法接触,隔间的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里面光洁如新的玉璧。
胡长老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虽不认为这位炼器宗师真能一路通关,但若能亲眼见证一位结丹修士的考核过程,倒也是桩趣事。
杨云天从容一笑,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在踏入隔间的瞬间,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胡长老一眼:“多谢胡长老指点。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我侥幸通过初级考核,可否立即挑战中级?”
胡长老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这是自然!只要道友有这份自信,莫说中级,就是直接挑战高级也未尝不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洛长老未免也太托大了些。即便是浸淫丹道数十年的老丹师,初次考核也都是按部就班来的。
杨云天似乎看穿了胡长老的心思,也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便转身进入隔间。随着阵法重新闭合,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在氤氲的灵光之中。
当杨云天在隔间内站定身形的那一刻,玉璧上立刻浮现出一株灵植的虚影。
与外界观察时不同,此刻的玉璧上除了栩栩如生的灵植影像外,右侧还悬浮着一个精巧的沙漏。细碎的金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就这么片刻功夫,已经流下了十分之一。
杨云天眉头微蹙,心中迅速计算着时间——这每一株灵植的作答时限,竟然只有短短的三十息!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即凝神看向那株通体泛着莹莹微光的灵植。
叶片细长如剑,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茎干上还点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其神识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玉璧上快速烙印下一行行文字:“萤星草,一阶灵草,多生于阴湿山谷。其叶脉蕴含明目精华,是炼制明目丹的主药。采摘时需保留根部三寸,以月光露水浸泡三日,药效最佳。”
这详细到令人咋舌的描述刚刚完成,玉璧上的虚影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转眼间又换成了另一株灵植。
这株灵草通体赤红,花瓣上凝结着血珠般的露水,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血啼兰!”杨云天几乎不假思索,神识再次涌动,“一阶灵草,因其花瓣滴露如血而得名。直接生食可增强气血,是炼制气血丹的核心材料之一。最佳采摘时机在日出之前,需以玉器盛放,避免接触金属器皿。”
……
第132章 药灵破例
杨云天辨识灵植的速度算不上惊世骇俗,但胜在一个“稳”字。
每一株药材他都严格控制在八息左右完成辨认,不像其他隔间里那些考核者般大起大落——遇到熟悉的药材三息内就能报出答案,碰到生僻的却要卡着沙漏将尽的时刻才勉强作答。
而杨云天几乎每一株药材他都遵循着固定的节奏,前两息凝神观察药材的形态特征,中间四息静静推演药性药理,最后两息才用神识将答案烙印在玉璧上。
这般从容不迫的辨识过程,引得场外几位老修士频频颔首。
用整整四息时间来推敲,倒不是杨云天对药性生疏。实在是因为经历过炼器之道中“灵纹派”与“本源派”的差异后,他深知不同地域的药理认知可能存在微妙区别。
就像此刻正在辨认的“青冥蒿”,在故土常被用作招魂丹主药,但在此地或许更适合炼制醒神散。多花些时间梳理药性总不会错,即便某处判断有误,详实的论证也能弥补不足。
虽然怀揣着《灵族百草图鉴》这等堪称作弊神器的宝物,杨云天至今却未曾动用。
他倒要看看,单凭这些年在丹道上的积累,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境界。与炼器类似,这也是对以往自己所掌握的药材知识的一种回顾。
时间过去一刻多钟,杨云天就这般有条不紊的完成了前一百五十道考核。
不过,此刻大厅内,杨云天这边的考核却渐渐引起了其他在场之人的注意。
原本大家看到以为结丹修士来考核初级辨药,权当是此人闲来无事凑个热闹,不少高阶修士虽然主攻方向不同,但其他类目多多少少都会研究一些,比如符箓、炼器、炼丹、阵法等等,说不上精通,但入门都没什么问题,与其他同道交流切磋时,总得知道别人讲的是什么意思。
况且就算是初级凭证,也因为丹塔认证的含金量,在与其他同道吹嘘时,也有了资本。
在起初,众人就将杨云天当做了这一类人,因为若是主攻丹道一途的修士,不会在结丹时,才来考核这明显是炼气期与筑基期修士才来考核的初级凭证。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时间,杨云天的表现却蛰伏了不少在场修士,不是因为杨云天的速度,也不是因为杨云天有条不紊的节奏,而是他答案的详实度。
在每个隔间的阵法之外,同样会出现一道与内部一样的灵植虚影,方便场外其他修士观看,同时在一旁还会显示出这位考核者神识烙印下来的答案,随着一株又一株灵植的交替,众人也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人的水平。
在杨云天筑基期还在万妖域时,当时就给元医仙表演过自己的炼丹才华,记得当时杨云天根据对方提供的一份残缺丹方,炼制一炉护心稳脉丹,杨云天根据药材药效搭配,直接将其拓展为九种不同的炼制方法,每一种所需要药材皆不尽相同。
也就是说,一种丹药并非只有一种固定的丹方,所以反过来说,一株灵植,可以用来炼制的丹药也绝非一种。
只见那杨云天所给的答案如一篇文章一般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青冥蒿”的虚影旁,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流淌:
“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低阶招魂灵草,尺许高,茎秆细弱呈半透明墨绿色。采摘需在子时阴气最盛时,以玉器连根掘起保其灵性。作为主药可炼制安魂丹、醒神丹、阴灵丹与血煞镇魂丹;作为辅药可炼制破障丹、引魂香、驱邪丹、清明散、问卜丹与化瘴丹......”
就在外边众人还未完全看完这段答案时,影像一变,又出现了下一株灵植的虚影。
当杨云天的神识与考核玉璧接触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看似普通的石壁实则暗藏玄机——这竟是一件孕育出先天器灵的法宝!
虽然功能单一,但其内部隐藏的器灵俨然是一部关于丹道的百科全书。
随着考核的深入,杨云天渐渐发现这个器灵的有趣之处:它会对每个答案进行评判,但其知识储备显然不如自己那部《灵族百草图鉴》那般包罗万象、无所不知。
有几处细节让杨云天忍俊不禁。
当他给出某些超出常规的答案时,明显能感觉到器灵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状态,仿佛在反复推敲验证这个闻所未闻的丹方是否合理。
直到确认无误后,才会不情不愿地显示下一道题目。这种反应让杨云天确信,自己提供的部分丹药配方,很可能与此界主流的丹道体系存在差异。
更令人玩味的是,随着考核的进行,这个颇具灵性的器灵似乎觉得初级题目太过简单,竟开始暗中提升难度。
有几道题目甚至出现了本不该出现在初级考核中的三阶灵植。
杨云天不清楚其他考核者是否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但对他而言,这些“超纲”题目并没有造成任何困扰——他依旧保持着八息一题的稳定节奏,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每一道突如其来的难题。
整个考核过程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弈。器灵不断抛出刁钻的题目,试图难倒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考核者;而杨云天则稳扎稳打,用一个个详实到令人发指的答案,向这个固执的器灵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场奇妙的较量持续了整整三刻钟,直到最后一道题目完成,整个玉璧突然光芒大盛,随后渐渐暗淡下去,宣告着这场别开生面的考核正式结束。
杨云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考核隔间外已经围满了人。有刚刚结束考核的其他修士,也有闻讯赶来的丹塔执事,甚至还有几位身着丹师长袍的修士正挤在人群最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隔间外的影像显示。
“胡道友,不知洛某是否通过了考核?”杨云天收起神识,朝站在最前方的胡长老询问道。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主玉璧突然泛起一阵灵光,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从中飞出,稳稳落在杨云天掌心。只见玉牌上清晰地镌刻着“灵植辨析-初,过”六个古朴的篆字。
胡长老见状,连忙解释道:“洛道友有所不知,我等丹塔执事只有开启考核的权限,能否通过全凭药灵大人评判。”他指了指那面巨大的主玉璧,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不过看这情形,药灵大人显然对道友的表现十分满意。”
此刻的胡长老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虽然杨云天考核的都是一二阶常见灵植,但那些详尽到匪夷所思的答案,很多连他这个资深丹师都闻所未闻。
特别是那些明显超出此界主流丹方的配方,却又能自圆其说,让人不得不信服。这哪里是什么初入丹道的新手?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丹道大家!
“不知洛道友是否如先前所言,要立即开始中级考核?”胡长老试探性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恭敬。
杨云天闻言却摇了摇头,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时,却听他语出惊人:“胡长老先前曾说,通过初级后可以直接挑战高级考核,不知此话当真?”
对杨云天而言,经过初级考核的试探,他已经完全摸清了这套考核的套路。中级考核无非是增加些三阶灵植的比例,与其按部就班地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挑战高级,毕竟自己这次出来时间有限。
胡长老闻言顿时面色大变,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方才确实说过这话,但那不过是随口奉承的客套话啊!高级考核非同小可,通常一年只举办两次,即便是特殊情况,也需要三位长老联名申请,提前数日报备。能在高级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丹师,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就在胡长老支支吾吾、进退两难之际,大厅中央的主玉璧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待光芒散去,一个硕大的“准”字赫然浮现在玉璧之上,笔力遒劲,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杨云天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这必是胡长老口中的“药灵大人”,也就是玉璧内的器灵在表态。看来自己方才的表现,确实引起了这位神秘存在的兴趣。
更令人惊讶的是,还未等胡长老取出令牌,杨云天方才所在的考核隔间竟然自行开启,阵法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他入内。
胡长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洛道友当真是...非同寻常。药灵大人亲自应允,这在丹塔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
他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强自镇定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却仍带着几分颤抖:“洛道友请吧。这高级考核虽规则依旧,但只需辨识五十株灵植,每株作答时间放宽至三百息。依旧是八成以上正确率视为通过。”
杨云天微微颔首,从容步入重新开启的考核隔间。当他站定在阵法中央时,那面熟悉的玉璧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与初级考核不同的是,这次玉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显然是被激发了更高层次的威能。
阵法外的景象却与隔间内的宁静截然相反。短暂的沉寂过后,整个大厅突然沸腾起来。
那些亲眼目睹了方才“药灵破例”一幕的修士们,此刻都像被点燃了一般,纷纷掏出传讯玉简,激动地向各处传递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速来丹塔三层!药灵大人亲自开启高级考核!”
“不得了!有位神秘丹师让药灵大人破例了!”
“快通知师父,有人要挑战高级考核!”
此起彼伏的传讯声在大厅内回荡。修士们奔走相告的场面,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般热闹景象,在向来庄严肃穆的丹塔内实属罕见。
这般狂热并非没有缘由。一来,能亲眼见证药灵大人破例开启高级考核,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要知道,丹塔的高级考核每年仅举办两次,每次参与考核者不过寥寥数人,更别说像今日这般临时开启的特殊情况了。
二来,许多本就打算参加下次高级考核的丹师,听闻此事后更是趋之若鹜。毕竟平日里高级考核都是封闭进行,外人根本无法一窥究竟。如今能有幸提前观摩考题,这等良机岂能错过?
第133章 我不信!你胡说!
杨云天凝神注视着玉璧上浮现的第一株灵植虚影,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这高级考核的难度,果然与初级有着天壤之别!
只见那株灵植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叶片边缘生满细密的锯齿状尖刺,茎干上布满暗金色的鳞片状纹路,顶端还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隐约可见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汁液。
杨云天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检索着相关记忆。
这株灵植的特征,与他曾在《万药本章》中见过的“噬心阴芋”有七分相似,但细节处却又存在明显差异。
更棘手的是,此物在故土早已绝迹数千年,连甲子秘境中都未曾得见,他对其药性的了解仅限于古籍中的只言片语。
与初级考核时八息一题的从容节奏不同,此刻杨云天足足耗费了三十息时间,但依旧无法准确判断此物到底为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最后的手段——神识内沟通《灵族百草图鉴》,将此物影像传导至书内。
顷刻间,一段详尽的信息涌入脑海:“九幽噬心藤,五阶阴属性灵植,多生于阴煞之地。其果实蕴含剧毒,可炼制‘蚀心丹’、‘摄魂散’等邪道丹药。但据古籍记载,若辅以‘玄阴寒髓’中和毒性,或可炼制‘镇魂丹’、‘破障丹’等正派丹药。”
杨云天谨慎地在玉璧上烙印下答案,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作弊之法虽能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掌握这些高阶灵植的特性,否则日后炼丹时仍会束手束脚。
器灵似是认可了这个答案的准确性,玉璧上的虚影随即变换。
随着考核的深入,杨云天遇到的难题越来越多。这些灵植不仅品阶高、年份久,更棘手的是它们大多在此界尚存,而在故土却早已绝迹。
即便《万药本章》中偶有记载,也往往语焉不详,很多描述都是后世丹师根据残篇断简推测而来,与实物存在明显出入。
杨云天不禁暗自苦笑——这情形就像两个同源的文明,在漫长岁月中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
更让杨云天头疼的是,即便能准确辨识出灵植种类,与其配套的丹方却成了新的难题。
在故土失传的灵植,其对应的丹方自然也随之湮灭。而甲子秘境中虽保留了不少珍稀灵植,但青翁并没有传授自己炼丹之道,故而同样没有匹配这些灵植的丹方。
此刻,杨云天终于深切体会到跨界知识的断层带来的困扰。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完全依赖《灵族百草图鉴》,而是先自行观察推演,形成初步判断后,再与书中的标准答案进行比对。
若两者吻合,他便提交自己的答案;若存在较大出入,则直接采用书中的标准答案。这种双管齐下的方法,既能检验自己的真实水平,又能确保考核的顺利通过,堪称两全其美。
随着考核的深入,杨云天通过二三十株灵植的辨识,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辨药水准——刚刚触及高级丹师的门槛。若要真正达到高级辨药的层次,还需要补充大量关于高阶丹方的知识积累。
然而,这场看似平稳的考核很快又起波澜。
那颇具灵性的器灵似乎察觉到了杨云天的难缠之处,发现常规题目根本难不倒这位考核者后,竟故技重施,再次暗中提升了考核难度。
当第一株明显超出高级考核范畴的灵植出现时,杨云天立即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被刻意拔高的题目,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自身的辨识能力范围。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既然凭真本事已经无法应对,索性直接祭出《灵族百草图鉴》中的标准答案。
于是接下来的几道题目,杨云天几乎不假思索,神识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将一个个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答案烙印在玉璧上。
其作答速度甚至比初级考核时还要快上两三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般反常的表现,很快引起了场外观摩者的注意。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变得嘈杂起来。
“快看!这位考核者的节奏变了!好像快了又好像变慢了!”一位筑基期的丹师压低声音惊呼道。
“明明是变快了才对!”他身旁的同门立即反驳,“你看他现在每道题的作答时间,比先前缩短了不少。”
“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一位年长的丹师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指出关键,“注意看玉璧右侧的沙漏——虽然作答时间缩短了,但每道题的总耗时反而增加了。这说明什么?”
经此提醒,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杨云天提交答案后,器灵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来验证这些超出常规的答案。有时甚至要花费七八十息进行反复推演,远超正常的五十息时限。
“嘶——”在场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连药灵大人都需要如此长时间来验证的答案,必定包含着许多连这位丹塔守护者都闻所未闻的玄奥知识!
这个惊人的事实,很快在大厅内引发了更热烈的讨论。
要知道,《灵族百草图鉴》作为青翁赠予杨云天的灵族至宝,其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那部《青霞御灵诀》。
这两部典籍都是灵族压箱底的镇族之宝,堪称青翁在杨云天身上押下的重注。它们根本不属于此界,即便放在上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品。
相比之下,丹塔的考核器灵虽然在此界堪称丹道知识的集大成者,但与《灵族百草图鉴》这等跨越界域的奇书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杨云天直接提交的那些更为详实、更为玄妙的答案,让这位高傲的器灵也不得不低下头颅,在反复验证后承认其正确性。
更令器灵震惊的是,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答案,经过它严密的推演验证后,竟然全都言之有物,自成体系。
有些甚至为此界的丹道开辟了全新的思路,其价值不可估量。面对这种情况,器灵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看似年轻的考核者,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深不可测。
随着考核阵法如水波般缓缓消散,杨云天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未如常理般走出隔间,而是直接面向那面神秘的玉璧,朗声说道:“洛某此番前来,并非为那丹师认证,而是专程为顶级‘灵植辨析’考核通过后的奖品——那株能开启灵穴的灵植而来。若是药灵大人应允,我们这便开始顶级考核吧!”
杨云天心知肚明,接下来的考核自己根本无法凭真才实学通过,只能完全依赖《灵族百草图鉴》给出的标准答案。
但为了王也的灵穴一事,更为了自己未来的布局,这些见不得光的作弊手段,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玉璧中的器灵似乎被这番直白的宣言激起了好胜心,根本不理会场外众人震惊的目光和胡长老慌张的神色,二话不说便再次激活了考核阵法。
这一次,它明显是要与杨云天较个高下。
只见玉璧上光芒流转,一株通体朱红的奇异果实虚影缓缓浮现。
与先前考核不同的是,这次虚影不仅形貌逼真,更模拟出了这天材地宝现世时的真实威压。当果实完全显化的刹那,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响彻整个大厅,震得在场修士无不心神震颤。
杨云天却面不改色,几乎在虚影成型的瞬间便给出了答案:“伪·血玉龙鳞果。此物与真品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其气血之力是通过掠夺其他生灵精血而来,内蕴暴戾杂念,服用极易引动心魔……”
然而他的神识烙印还未完成,就被器灵粗暴地打断。玉璧上赫然浮现出几个刺目的大字:“错!这是真的!”
杨云天见状不慌不忙,继续解释道:“真正的血玉龙鳞果,果实如鸡卵大小,外皮呈血红色,上有金色鳞片状斑纹,散发着纯净浓郁的气血之力。
此物只生长于真龙陨落之地,蕴含一丝稀薄的龙血精华,乃是炼体修士梦寐以求的圣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但你展示的这株,确实是寄生在‘血魔藤’上的伪·血玉龙鳞果。
辨别之法很简单——只需用玉刀切开果实。真品果肉晶莹如红玉,香气纯正;伪品果肉色泽暗沉,有细微黑色经络,且带着一丝腥甜气息。”
说罢,杨云天竟真的在虚影上“切”出一道细缝,只见果肉内部果然显现出几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
玉璧明显晃动了一下,仿佛器灵正在震惊中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
片刻之后,它不甘示弱地又换上一株新的灵植影像。
这次出现的是一株生有九片狭长叶子的奇异植物,叶脉呈现出银白色,在虚空中微微泛着荧光。
杨云天扫了一眼,立刻答道:“九叶锁魂藤,炼制诅咒类邪丹的上佳材料,其气息中暗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寒死气。”
器灵再次打断,这次竟不再满足于文字交流,而是直接在厅内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九叶还魂草!什么九叶锁魂藤,听都没听说过!”
杨云天在初看之下,也确实以为九叶还魂草。
但《灵族百草图鉴》给出的标准答案却是“九叶锁魂藤”。既然决定作弊到底,他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直接将标准答案和盘托出:
“九叶还魂草与九叶锁魂藤,二者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皆生有九片狭长翠绿的叶子,叶脉呈银白色。甚至在月光下都会散发微弱的荧光。”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九叶还魂草是炼制救命仙丹‘还魂灵丹’的主药,气息中正平和,带有一丝生机。
而九叶锁魂藤则天生蕴含死气,最直接的辨别方法,便是在正午阳光最烈时观察——九叶还魂草的银白叶脉会吸收阳光,变得温暖;而九叶锁魂藤的叶脉则会排斥阳光,触手反而更加冰凉。”
“我不信!你胡说!”那稚嫩的童声明显慌乱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第134章 器灵告状
随着那道气急败坏的童音在考核大厅内回荡,中央玉璧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只见一道翠绿色的遁光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竟视那阻隔内外的阵法屏障如无物,瞬间出现在杨云天面前!
杨云天定睛细看,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孩童模样的小人儿正悬浮在他面前。
这小娃娃生得粉雕玉琢,活脱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光溜溜的脑袋上扎着两个冲天小辫,身上只裹着一件翠绿色的布兜,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杨云天。
这小娃娃正是丹塔镇塔之宝——“药灵”的本体现形!自诞生以来,它便生而知之般通晓此界一切灵植特性。
千百年来,从来都是它考教别人,何曾被人质疑过?可今日却接连被杨云天给出的答案所困扰,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出题目本身的错误,这简直是在挑战它作为丹塔权威的尊严!
若是在私下论道时被指出问题,它或许还能虚心接受。
但此刻在这考核大厅内,当着众多丹师的面,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认知差异,而是关乎整个丹塔在灵植辨析领域权威性的重大危机!
试想,若连判定者本身都存在谬误,那以往那些被判定错误的考核者,是否也有可能是正确的?若真如此,丹塔千百年来建立的严谨形象岂不轰然倒塌?那些被拒之门外的丹师,又该作何感想?
杨云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娃娃,心中满是新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够显化本体的器灵,以往最多只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灵性气息。这小家伙不仅能够自由显形,更拥有如此鲜明的性格,其灵性之强,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件法宝。
“我当真是在胡说么?”杨云天嘴角微扬,气定神闲地望着暴跳如雷的小药灵,“若是药灵大人果真认定洛某判错了,那洛某甘愿认错,绝不再争。”
他何尝不明白此刻的处境?自己此行为的是求取那株灵草,而非来砸场子的。
若因一时意气导致丹塔声誉受损,非但灵药无望,更可能结下仇怨。与其争个对错,不如主动退让,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说到底,修仙界也是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大江湖。彼此留些颜面,日后才好相见。
以他如今的阅历,早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即便在初入江湖时,他也深谙“看人脸色”之道,从不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更何况,能通过顶级考核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自己顶着天工阁炼器师的名头,在丹道上偶有失误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最终能拿到那株灵药,这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杨云天望着眼前这个泫然欲泣的小娃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童。
他不由得摇头苦笑,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方才是洛某眼拙,没能辨认清楚。药灵大人慧眼如炬,所言极是,确实是洛某认错了。”
谁知这番谦逊之言非但没能平息对方的情绪,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那器灵化形的小娃娃闻言,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晶莹的泪珠顺着粉嫩的脸颊滚落。
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杨云天,声音颤抖着控诉道:“你、你、你……你欺负人!”说罢竟“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倏忽间冲破阵法屏障,朝着考核大厅外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观众人目瞪口呆。他们本是慕名前来观摩这场难得一见的高级考核,谁曾想仅仅两道题目过后,竟逼得那位神秘的药灵大人现出真身。
更令人震惊的是,从二人对话来看,分明是这位来历不明的考核者指出了药灵大人的错误!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云天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尴尬——谁能想到一场严肃的丹道考核,最后竟演变成把器灵气哭夺门而逃的闹剧。没了器灵主持,这考核自然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与此同时,在丹塔第九层一间静谧的密室中,丹辰子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丹香。这位丹塔之主并未如往常般开炉炼丹,而是沉浸在深沉的冥想之中。突然,一道翠绿色的流光无视重重禁制,径直穿透墙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太爷爷!有人欺负我!有人欺负我啊!”小器灵拽着丹辰子的衣袖,泪眼婆娑地哭诉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丹辰子猛然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作为当代丹塔之主,他最大的成就并非丹道造诣上的突破,而是在他执掌丹塔的千年间,那面传承玉璧竟自行孕育出了灵智。这尊能够化形而出的器灵,堪称丹塔真正的镇塔之宝。
虽然小家伙总爱唤他“太爷爷”,但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因其灵智初开时形如稚童,丹辰子便也以长辈自居,对其宠爱有加。
丹辰子连忙将小器灵抱起来仔细检查,确认它并未受伤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起初听闻“被欺负”,他还以为遭遇了外敌袭击。待听完小器灵抽抽搭搭、语无伦次的叙述,才明白是在考核大厅里与人起了争执。
为了弄清事情原委,丹辰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璧残片,闭目凝神。
片刻后,考核大厅内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画卷般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是这样被“欺负”了啊。
“走,”丹辰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带太爷爷去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欺负我们家的小药灵。”他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要替孩子出头的模样。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宽敞的考核大厅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那些闻讯赶来的修士如潮水般涌入,数量比原先多了足足三五倍有余。
这些人中,有的是收到同门好友的紧急传讯,有的是听闻丹塔异变后自发前来。
他们脸上无不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震惊——药灵大人竟然现出真身,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居然在考核中出现了错误!
杨云天望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面,眉头不由紧锁。
考核显然已无法继续,而自己又惹出这般风波,当务之急还是先行回避,待事态平息后再作打算。
眼下看来,那株心心念念的灵药怕是没戏了。更麻烦的是,由于考核中断,自己先前通过初级、高级考核应得的奖励也未能及时发放。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场之际,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厅中炸响:“考核重地,岂容尔等如此喧哗吵闹?!”
这声音虽不常听闻,但凡听过的修士无不印象深刻。那些刚挤进门来看热闹的弟子闻声变色,立刻转身就走,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原本拥挤的大厅顿时如退潮般迅速清空,转眼间就只剩下几位执勤执事和胡长老还留在原地。
待丹辰子携着器灵现身时,大厅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
这位丹塔之主并未立刻与杨云天交谈,而是径直走向那考核隔间,将手掌轻轻按在因器灵离去而黯淡的石壁上。随着他的灵力注入,石壁重新焕发光彩,先前那株引起争议的灵植虚影再次浮现。
丹辰子走近细观,近距离端详着这株被杨云天称为“九叶锁魂藤”的灵植。他时而俯身观察叶片纹路,时而闭目感受其气息波动,足足沉吟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转身对默默跟在身后的器灵说道:“看来这位洛小友所言不虚。这株被你我误认为‘九叶还魂草’的灵植,确实并非真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难怪上次用它炼丹时,老夫总觉得其中生机不足,死气过盛。若非临时添加了几味珍贵辅药调和生机,那炉丹药险些功亏一篑。当时只道是生长环境所致,如今看来,此物根本就是另一种灵植!
若此为真,便如那莲出淤泥而不染一样,纵然生长之地周围一片死气,其内也会有着浓郁的生机。”
器灵低垂着头,若有所思。
其实在杨云天指出“九叶锁魂藤”之名时,它心中已隐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只是当着众多修士的面,身为丹塔守护者的尊严让它不愿轻易认错。此刻没有外人旁观,它终于卸下心防,偷偷瞄了一眼始终神色淡然的杨云天,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面对长辈时的敬畏。
丹辰子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终于从器灵身上移开,转而落在杨云天身上。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神魂,将眼前这位年轻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半晌,这位丹塔之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叹与赞赏:“洛小友当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本以为你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已令人咋舌,没想到这丹道上的见识竟也如此不凡。”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今日来此,可是为了那丹师认证而来?”
第135章 命魂双生花
杨云天闻言,心中暗自苦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若非靠着《灵族百草图鉴》这本堪称作弊的奇书,莫说顶级考核,恐怕连高级都难以通过。
如今丹塔之主这般盛赞,他若顺杆往上爬,只怕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他抱拳一礼,神色诚恳地摇头道:“前辈谬赞了。晚辈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认证丹师。”说着,他目光转向阵法外始终在观望的王也,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实不相瞒,晚辈听闻塔中珍藏着一株能助普通修士开启灵穴的奇药,而获取此物的唯一途径便是通过顶级考核。”
杨云天轻轻拍了拍走到身边的王也的肩膀,“这位是在下认下的兄弟,虽身具五灵穴之资不算最差,但作为兄长,晚辈还是希望他在修道之途上能走得更远些。”
丹辰子与器灵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王也。
器灵更是飘到王也身前,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活像只好奇的小狗,那副探究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丹辰子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重要之事。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原来洛小友是为那株灵药而来。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罢了,既然是丹塔立下的规矩,老夫自当遵守。你且随我来,这株灵药可以给你,但用与不用,还望小友慎重抉择。”
几人踏入丹塔第九层那间古朴雅致的静室时,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这间丹辰子平日打坐修行的房间布置简朴却不失庄重,四壁悬挂着几幅描绘丹道典故的绢画,墙角摆放着一尊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从中缓缓升起。
杨云天虽与丹辰子初次接触,却也能感受到这位丹塔之主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在一个蒲团上盘膝而坐,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王也更是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杨云天身后半步之处,活像个初入师门的小徒弟。
唯有那活泼好动的器灵丝毫不受约束,在室内飘来荡去,时而凑近墙上的画作细看,时而绕着香炉转圈,偶尔还调皮地伸手去拨弄那袅袅升起的烟柱。
丹辰子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招便将那顽皮的器灵拽回身边。
他轻轻抚摸着器灵的小脑袋,目光却落在杨云天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此次考核,老夫认可你已通过。按规矩,即便非我丹塔丹师,也有资格获取相应奖励。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老夫建议你不要选择那株灵植作为奖励。个中缘由,你且亲眼看看便知。”
说罢,丹辰子袖袍轻挥,一个通体莹白的玉匣凭空浮现。
匣盖开启的瞬间,室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药香。
他将玉匣缓缓推至杨云天面前,温声道:“洛小友在辨药一道造诣非凡,不知能否认出这是何种灵植?”
杨云天凝神望去,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株奇特的植物——一茎双生,两朵银白如月的花朵并蒂绽放。
这两朵花无论是形态、色泽、大小,还是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如同镜中倒影般一模一样,毫无二致。那纯净的银白色花瓣上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初看之下,这似乎正是他苦苦寻觅的那株能开启灵穴的灵植。
但谨慎起见,杨云天还是将神识沉入识海,将那朵花的影像投射到《灵族百草图鉴》之中进行比对。
令他惊讶的是,这株灵植并未出现在图鉴原有的记载中。
但与之前鉴定“万化母株”和“启灵寿桃”时的情况类似,图鉴空白处自动浮现出关于这株灵植的详尽描述。
不过略有不同的是,这次新增的内容并未如往常般排在书末,而是自行调整位置,最终定格在第二三十页的位置,显然与那两株灵植相比,此物的珍稀程度略有不及。
随着神识扫过那些新浮现的文字,杨云天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图鉴中赫然记载道:
“命魂双生花,一茎双生,阴阳同体。两朵花共享同一生命本源,却分掌生死二气。
若修士有幸服下‘生之花’,则能在体内温养出一个全新的、稳固的‘活穴’。此过程无痛无苦,新生灵穴与先天灵穴无异,堪称完美无缺的资质提升。”
“然若误服‘死之花’,药力将化为无形‘寂灭魂毒’。
初期修士神识或有‘饱胀’之感,探查范围甚至可能略有提升,给人以修为精进的错觉。然随着毒性深入,神魂结构将如沙堡般逐渐崩解。修士将经历意识混乱、自我认知丧失的极致痛苦,最终神魂消散,徒留一具空壳肉身。
此毒无药可解,纵然大罗金仙亦难施救。”
“最棘手之处在于,此灵植在服用前,任何手段都无法辨别其为生花或死花。生死概率各半,乃是修士穷途末路时的赌命之选。服用前务必慎之又慎!”
读完这段令人心惊的文字,杨云天的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
若只是五五开的成功几率,他或许还会考虑让王也冒险一试。但另一半概率竟是神魂俱灭的惨烈结局,这代价实在太过沉重,绝非轻易能够承受的赌注。
丹辰子目光如炬,凝视着杨云天微微蹙起的眉头,轻声问道:“洛小友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杨云天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唤道:“王也。”
他声音沉稳,将《灵族百草图鉴》中关于“命魂双生花”的前半段记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这番详尽的解释,与其说是给丹辰子和药灵听,不如说是特意说给王也——毕竟这关乎他的生死抉择,理应由他自己决断。
王也听完这番描述,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猛地一拍大腿,竟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洛兄是担心小弟撞上那五成概率的‘死之花’?”
见杨云天眉头紧锁着点头,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五成机会啊!洛兄,这概率可不低了!想当年小弟为了一口饱饭,在赌坊里拼着性命押那半成几率的豹子,您猜怎么着?还真让小弟给押中了!小弟这人命硬得很,您就放心吧!”
杨云天闻言却陷入更深的犹豫。对王也而言,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赌输了也不过是回归尘土;但对自己来说,王也的生死却关乎未来。这份顾虑,让他无法像王也这般洒脱。
见杨云天沉默不语,王也忽然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小弟倒是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
他环视三人,语出惊人,“这等天地灵物,就这么吃了岂不可惜?若是能将它培育成种,批量种植,再喂给门下弟子,岂不是能大批量培养高灵穴的天才?五成概率,已经很可观了!”
这番异想天开的言论,让杨云天忍不住冷哼一声,佯怒道:“你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么?说种就能种?此物乃天地孕育,生长条件苛刻至极,根本无法人为培育。若非如此,丹塔又怎会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的奖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况且此物最多只能帮低阶修士多开辟一个灵穴,且一生只能服用一次。你想靠这个批量培养九灵穴天才?先不说去哪找那么多八灵穴的修士,单是天地规则的限制就注定此路不通!”
杨云天目光如电,直视王也,“一旦修士服下‘死之花’,其体内便会生成一种可怕的血缘诅咒。不仅本人最终会神魂俱灭,与其血缘相近的族人,乃至关系密切的友人,都会受到牵连。
三代之内的族人若再服用此花,遭遇‘死之花’的概率将大幅提升——这正是天道防止有人钻空子,批量制造天才的禁制!”
这番详尽解释,不仅让王也瞠目结舌,连丹辰子和药灵都露出恍然之色。
他们虽知此花培育极难,却不知失败后竟会引发如此可怕的连锁反应。药灵更是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贸然尝试培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他偷瞄了一眼杨云天阴沉的脸色,识相地闭上了嘴。
杨云天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费尽心思为的是帮王也提升资质,拓展修行之路,可这家伙倒好,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培养势力、组建班底。这种思维方式上的差异,让他不禁摇头苦笑。
然而转念一想,若以未来的结果反推——王也最终能成为汉域皇帝,麾下高手如云,不正说明他并未在修行路上半途夭折?这个事实似乎暗示着,若王也当真服用了这株“命魂双生花”,必定是成功避开了那致命的“死之花”。
但真正困扰杨云天的,是一个更深层的困惑:未来的王也究竟有没有服用过此花?
由此推论,那答案依旧是五五之数!
自己此刻的决定,究竟是历史长河中早已注定的必然,还是游离于既定轨迹之外的变数?这种关于时空因果的迷思,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最终,杨云天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莹白的玉匣。他郑重地向丹辰子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决定选择这株‘命魂双生花’。”
转身将玉匣递给王也时,杨云天的眼神格外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尽了,选择权完全交给你。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无论是将来自己服用,还是拿去换取灵石,都由你自行定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而且...不管你最终作何选择,都不必告诉我。”
第136章 小药灵
当杨云天带着王也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灵光之中,丹辰子依旧端坐在蒲团之上,纹丝未动。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凝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看穿时空的阻隔,窥见那未知的未来。
药灵飘到丹辰子身旁,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道:“太爷爷,那个人的辨药本事比药儿还厉害呢!太爷爷为什么不把他留在我们丹塔当丹师呀?”
丹辰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留不住的。此人的天地,远非我丹塔所能容纳。”
“可是药儿听说他是天工阁的客卿长老呢!既然天工阁能留住他,为什么我们丹塔就不行?”小药灵歪着脑袋,满脸不解。
丹辰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天工阁同样留不住他。此子来历神秘,深不可测。还记得窥天那老家伙吗?前些日子他带着新收的徒儿来购置丹药时,就曾极力夸赞过此人。当时老夫不以为意,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可就在月余之前,那老东西又偷偷摸摸地来了,神神秘秘地跟老夫说,若是这个叫洛一的修士有什么需求,让老夫尽量满足,所有花费由他承担,还不许老夫告诉那年轻人。”
“老夫追问缘由,那老东西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丹辰子眯起眼睛,“老夫故意说要极力拉拢此人,那老家伙拗不过,便给老夫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老夫与此人目前无缘,但此人的情谊或许会恩泽到老夫的后代家人。
窥天此人平日里虽然没个正形,但涉及到卜卦占卜,绝不胡说,且其谶言无数次被证明从无错误,所以老夫也就只能照做了。”
药灵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指着自己:“后代家人?是说药儿吗?”
丹辰子慈爱地摸了摸药灵的小脑袋:“或许吧,毕竟药儿也算是老夫的小孙子。”他忽然促狭一笑,“怎么,现在不生气了?方才见你对那小子可是喜欢得紧。”
药灵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今日这两人身上都有奇怪的气息。那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身上有股我不熟悉的药草味,但那个洛一…”
它皱着小眉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药儿说不清楚,感觉像是遇到了很熟悉的…家人?但又不太像。”
丹辰子若有所思:“老夫前些日子去过天工阁,专门查看了他们新炼制的五尊重宝。据说都是传承级别的法宝,内里已经孕育出器灵雏形,假以时日或许就能化形,变得和药儿一样。”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炼制这些法宝的,正是此人。或许同样作为器灵,你会有那一丝熟悉感吧。”
“唉~”药灵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显然是为不能将杨云天留在丹塔而感到遗憾。
它飘到窗前,望着塔外热闹的街道,稚嫩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怅惘。
……
三个月的光阴匆匆而过,转眼间,杨云天与宫芸、刘大猛三人已进入了最后十多件丹炉的炼制阶段。
当这批炉鼎完成时,这场持续近一年的庞大炼制任务便将圆满落幕。
回想起最初那段艰难的日子,杨云天不禁感慨万千。
为了让两位宗主尽快掌握灵纹炼器的精髓,他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月时间,将那些繁复的灵纹一一拆解,事无巨细地讲解其中每一处关窍。
从灵力的运转轨迹到神识的精准把控,从材料特性的匹配到火候时机的掌控,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确保二人真正领悟其中奥妙,而非仅仅依样画葫芦。
这段启蒙时期虽然进展缓慢,但成效却远超预期。随着二人对灵纹技艺的日渐纯熟,三人的炼制速度突飞猛进。
如今,宫芸与刘大猛虽不能像杨云天那般同时操控七八座炉鼎,但分心驾驭两三座已不在话下。这般进步,让杨云天这位“老师”也颇感欣慰。
灵纹派炼器的优势在这段炼制时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前期长达半年的材料蕴养,使得后续灵纹烙印的难度大幅降低;而灵纹本身的可复制性,更让批量炼制成为可能。
这种高效与精准的完美结合,正是灵纹派能在短时间内赶制出如此多高品质丹炉的关键所在。
对两位宗主而言,这段不眠不休的炼制经历虽然辛苦,但收获同样惊人。
他们的灵纹造诣在这短短数月间突飞猛进,即便抛开丰厚的报酬不谈,单是这份技艺上的精进,就足以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
此刻的炼制厅内,除了专注炼器的三人外,还有一个意外的“观众”——那尊活泼好动的小药灵。
它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打着大大的哈欠,显然对这种枯燥的炼制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据王也所说,这小家伙自上次分别后,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他,整日追着他问东问西,尤其对他是否吞食过某种特殊灵草穷追不舍。
王也不堪其扰,干脆躲到丹塔外暂避风头。而这小药灵寻人未果,便转而跑到这里“观摩”杨云天炼器。
“你身为丹塔守护灵,不用去监督那些考核吗?”杨云天一边娴熟地操控着炉火,一边好奇地问道,“没有你在场,那些考核者该如何是好?”
小药灵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晃着脑袋解释道:“初中两级的考核,药儿是不需要在场的。只要药儿不离开丹塔范围,那些阵法自会运转如常。”
杨云天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不需要?那为何我考核时,分明感觉到你在暗中作梗?”
“还不是因为你在初级考核时,每道题都精准控制在八息之内!”
小药灵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就是作弊!药儿当然要亲自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寻常弟子考核,药儿才懒得过问呢!”
杨云天了然地点点头。确实,自己当时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引起这位“监考老师”的特别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你在这儿守了好几天了,”杨云天瞥了眼这个坐不住的小家伙,“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小药灵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药儿就是想问问,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灵植知识?竟然比药儿知道的还要详尽!”
杨云天闻言轻笑,自然不会透露《灵族百草图鉴》的秘密。
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我这是生而知之啊,你不也一样吗?只不过我比你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罢了。”
这番说辞竟让小药灵眼前一亮。
它虽是天生的灵植百科,但很多知识也是通过丹塔典籍和考核者反馈积累而来。
听到杨云天与自己“同病相怜”,它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找到同类的欣喜——原来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生而知之”的怪胎!
“对了!”小药灵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手舞足蹈,“你辨药考核都通过了,为什么不顺便把炼丹考核也一起过了呢?”
“因为我忙啊。”杨云天指了指面前的炉鼎,见小药灵一脸恍然,又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我其实不会炼丹。”
“骗人!”小药灵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辨药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会炼丹?”
杨云天无奈地摇摇头:“简单的丹药倒是会炼,但高阶丹药...没有丹方啊,这不就相当于不会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连忙问道,“听说你们丹塔的丹方并不藏私?若我想借阅观摩,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哦?你想借阅丹方?”药灵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小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比杨云天更擅长的领域。
它立刻挺直腰板,板起小脸,装出一副严肃的师长模样,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听好了!”
“按照正常途径呢,”它竖起一根小手指,煞有介事地说道,“炼气筑基阶段的丹方,丹师可以用贡献点随意兑换。不过——”
它突然加重语气,“这些丹方只能自己学习使用,绝对不能外传!一旦被发现私自传授他人,将会被永久取消丹师资格。”
说到这里,它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至于你说的那些结丹元婴级别的丹方,那就要通过考核才能获得了。每次只能用贡献点兑换一种丹方,想要学习其他丹方的话...”
它故意拖长了声调,“就必须先把你兑换的那个丹方上的丹药成功炼制出来,才能兑换下一个。同样不能外传!”
杨云天似乎完全忽略了药灵话中“正常途径”这个关键提示,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的炉火,手上炼制的动作丝毫未停。
这可急坏了小药灵。它原本正等着杨云天追问“非正常途径”呢,结果对方竟然就这么打住了。
它的小脸憋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快问我啊”的焦急神色,两只小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你、你怎么不问了啊?”药灵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杨云天头也不抬,语气平静:“我已经了解正常途径了,这就够了。”
“可是...”药灵急得直跺脚,“如果是药儿带着你去的话,这些规矩就都不需要遵守了!”
杨云天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规矩既然定下来,自然需要人来遵守。这般走后门,怕是不太妥当。”
“才不是呢!”药灵急得直跳脚,“如果是你的话,就算太爷爷知道了,也绝对不会责怪药儿的!”
它突然攥紧小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不行!药儿偏要带你去!谁拦着都不行!”
第137章 丹经阁
几日之后,在药灵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宫芸与刘大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批丹炉的炼制工作。二人带着丰厚的报酬与满心的不舍,辞别杨云天踏上了返回天工阁的归途。
小药灵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窃喜。
在它看来,正是这两个“碍事”的家伙整日缠着杨云天,才让他迟迟无法陪自己去那神秘的丹经阁一探究竟。如今总算将这两个“绊脚石”打发走了,它终于可以独占这位学识渊博的“洛长老”了。
其实宫芸与刘大猛早在最后这几个月里,就已经听闻了杨云天那轰动整个丹塔的壮举——他竟然一举通过了辨药顶级考核!这等匪夷所思的成就,让两位宗主都为之震撼不已。
尤其是最后那段时日,小药灵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炼制大厅,与杨云天的对话也毫不避讳二人,让他们得以一窥这位“洛长老”在丹道上的惊人造诣。
作为天工阁的客卿长老,杨云天本就享有极大的自由。如今炼制任务圆满完成,他自然不必与两位宗主同行返程。
三人简单道别后,宫芸与刘大猛便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了归途,而杨云天则留了下来,准备兑现与小药灵的约定。
“终于走啦!”小药灵欢呼雀跃,小手拽着杨云天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走走,咱们快去丹经阁!药儿等这一天都等好久了!”
它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仿佛一个迫不及待拿出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其他小伙伴展示并且分享的孩童。
杨云天见状不禁莞尔,任由这个活泼的小家伙拉着自己,在丹塔内穿行。
说来也怪,平日里戒备森严的丹塔禁制,在小药灵面前竟如同虚设。一道道阵法屏障在它面前自动分开,一条条隐秘的通道在它脚下延伸。
杨云天跟随着这个小小的向导,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丹塔六层——这个对寻常修士而言堪称禁地的神秘所在。
当最后一重禁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的藏书厅映入眼帘,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整齐陈列着无数玉简、典籍。淡淡的灵光在书册间流转,宛如星河般璀璨夺目。
小药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手一挥:“看!这就是丹经阁!里面收藏着丹塔数千年来积累的所有丹方与典籍!药儿说到做到,带你来啦!”
它那双大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杨云天的夸赞。
杨云天望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暖意。但当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座宏伟的丹经阁时,内心的震撼还是难以掩饰。
只见高耸入云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数以万计的典籍玉简,每一册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在幽暗的阁内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
这般浩瀚的书海,杨云天只在万妖域人族的“万藏楼”见过。
那里收藏着人族近万年的典籍故卷,规模确实比这里大上许多。
但眼前这座丹经阁胜在专精——这里的每一册典籍都与丹药相关,从最基础的药理到最高深的丹方,无不包罗万象。
比起“万藏楼”那种大杂烩式的收藏,这里的专业性显然更胜一筹。
杨云天随手拿起一册泛着青光的玉简,却发现表面覆盖着一层无形的禁制。
他转头看向正笑嘻嘻望着自己的小药灵,忽然正了正衣冠,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道:“烦请药灵大人出手相助。”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小药灵咯咯直笑。
它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小手轻轻一挥,那层禁制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但就在杨云天准备翻阅时,它又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严肃叮嘱道:“带你看可以,可千万不能外传啊。”
杨云天郑重地点头应允。
他深知丹塔这种无私分享知识的行为有多么难得——虽然设置了诸多条件限制,但愿意将千年积累的丹道精华公之于众,这份胸襟已堪称大公无私。
而这些限制,也并非出于吝啬,而是为了防止邪修利用这些知识为非作歹。
在与药灵的闲谈中他了解到,即便是达到兑换要求的丹师,若德行有亏,丹塔也绝不会轻易借阅。
杨云天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学习方式——没有急于深入研读某一本典籍,而是像一位老练的猎手般,先快速巡视整片“森林”。
他穿梭在书架之间,手指轻抚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如电般扫过一个个书名。
这种“走马观花”式的浏览,能让他快速把握整个丹经阁的知识架构,为后续有针对性的深入学习打下基础。
小药灵亦步亦趋地跟在杨云天身后,时而踮起脚尖为他取下高处的典籍,时而为他解释某个晦涩的分类体系。
它那认真的模样,活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书童,只是那双不时偷瞄杨云天的大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期待被夸奖的光芒。
随着杨云天不断深入丹经阁内部,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密集排列的书架逐渐变得稀疏,那些散发着明亮灵光的崭新典籍也被泛黄的古籍所取代。有些书册的边角已经微微卷曲,玉简表面的荧光也变得黯淡,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经历的漫长岁月。
当杨云天驻足在一排古旧的书架前,随手取下一本封面斑驳的竹简时,一股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熟练地展开竹简,目光如流水般快速掠过上面的文字,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
这一幕却让一旁的小药灵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竟然能看懂?”它那清脆的童音因为惊讶而微微发颤。
杨云天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手中的竹简:“这上面记载的不过是一种名为‘地脉蕨’的二阶灵材,描述其根系能够吸收地气,可用来炼制稳固修为根基的‘地脉丹’。内容简明易懂,并不存在什么难处。”
“这很难么?”杨云天疑惑地反问,“这不就是普通的灵材记载吗?而且你别忘了,我可是通过了顶级辨药考核的。”
小药灵急切地摇了摇头,小手比划着:“药儿不是说内容啦!药儿是问,你怎么能看懂上面的文字?这些可是上古文字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让杨云天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竹简上那些奇特的符号——那确实不是当今修真界通用的文字!那些笔画古朴的字符,每一个都蕴含着古老的道韵,与他平日里使用的文字截然不同。
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异常!
这些上古文字在杨云天眼中,竟如同平日里说话般自然流畅,让他浑然不觉有任何阅读障碍。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简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每一个字符都仿佛在向他诉说着远古的秘密。
小药灵眨巴着大眼睛,继续说道:“这后面的许多内容,连太爷爷都要费尽心思才能看懂一点点呢。他常常要查阅各种典籍,才能勉强理解其中皮毛。直到近百年来,在药儿的帮助下,才总算认全了大半内容。”
杨云天闻言不禁挑眉:“你也能看懂这些上古文字?”
小药灵骄傲地点点头,小手比划着:“整个丹经阁里,药儿能看懂九成九的内容呢!除了天生就知道的那些,其他药理知识大都是从这里学来的。”
说着,它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小药灵兴奋地拽着杨云天的衣袖,拉着他往更深处走去。
在一排略显空旷的书架前停下,那里只孤零零地摆放着几枚古朴的玉简。
小药灵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枚,抹去上面的禁制后递给杨云天:“你能看懂这上面的内容吗?这是药儿为数不多认不全的玉简,只能看懂一两成。”
杨云天狐疑地接过玉简,仔细端详起来。
上面的文字虽然古老,但对他来说并不比之前的竹简更难辨认。玉简上记载的是一种名为“通慧散”的丹方,所用材料虽不常见,但也算不上稀世珍宝。
他将丹方内容详细解释给药灵听,却见小家伙摇着头,小脸上写满失望:“不是这个...药儿能感觉到这玉简里还藏着另一个丹方,但药儿实力不够,没法让它显现出来。”
它急切地跺着小脚,“药儿能感觉到,那个丹方一定很重要,说不定还和药儿有关系呢!”
杨云天起初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但见药灵如此笃定,便再次凝神细查。
这“通慧散”的功效不过是让人耳聪目明,增强灵性,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这让人耳聪目明,杨云天死死的盯在了“目明”二字之上,自己貌似还会一种功法,就是此类目明之效果,不过其观察的对象乃是草本类植物,正是《青霞御灵诀》附带的一种神通--青木灵瞳。
这玉简虽然不是草本类植物,但其内容却与草本植物有关,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杨云天运转功法,将乙木灵气缓缓汇聚于双目。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简上,竟渐渐浮现出另一篇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如药灵所说,那里确实隐藏着另一张丹方!
这一幕让一旁的小药灵惊得张大了嘴巴。
当它感受到杨云天身上散发出的乙木灵气时,那双大眼睛里顿时露出惊色。它终于知晓那股所谓的“熟悉”之感来自何处了。
第138章 药灵身世
当杨云天仔细研读完那篇名为“启灵涤尘丹”的丹方时,抬起头来,却见小药灵正呆呆地望着自己,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杨云天原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解读上古文字的能力所震撼,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关于灵族的事。
毕竟这篇丹方记载的不过是灵族最基础的丹方之一,其功效也只是温和唤醒草木深处的蒙昧灵性,提升其诞生完整灵智的概率。对灵族这个以草木化形为主的种族而言,这类丹方就如同人族修士的辟谷丹一般寻常。
“这是一个上古种族流传下来的丹方。”杨云天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主要用于培育灵植,帮助它们更快地开启灵智。”他刻意避开了“灵族”这个敏感的字眼,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小药灵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它愣愣地望着杨云天,那双大眼睛里渐渐泛起水雾,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能再施展一遍方才的那种气息么?”
杨云天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疑惑。按理说,小药灵作为玉璧器灵,本质上是法宝孕育的灵性存在,与草木成精的灵族截然不同,为何会对乙木灵气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见杨云天迟疑,小药灵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我……我感觉到这股气息非常熟悉,但……但就是想不清楚在何时见过。”它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泪光闪烁,“我感受到了一种‘家’的感觉,一种‘同伴’的感觉。”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云天脑海中炸响。他猛然想起青翁曾说过,灵族几乎被灭族,而他自己则如同守陵人般守在甲子秘境中。难道眼前这个小药灵,竟是某位灵族族人的转世?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杨云天心头狂跳。若真如此,小药灵对乙木灵气的熟悉感,以及它那“生而知之”的药植知识,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正是灵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青翠的灵光在他掌心流转,散发出温和而纯净的生命气息。这缕灵气虽不强大,却蕴含着最本源的木属性道韵,正是灵族修炼的根本所在。
小药灵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缕灵气,小脸上浮现出既陌生又熟悉的神情。它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要触碰那抹青翠,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我……我好像记起来了什么……”小药灵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很多和我一样的……同伴……”
它的眼神渐渐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画面。但很快,这缕记忆又如烟云般消散,让它困惑地皱起了小眉头。
杨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甲子秘境中的黄泉水能凝聚生灵魂魄,轮回转世之说在修真界也并非无稽之谈。
若小药灵真是某位灵族族人的转世,那么它对乙木灵气的熟悉感,以及那与生俱来的药植知识,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既震惊又感慨。谁能想到,在这与世隔绝的丹塔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位灵族的“遗孤”?虽然它的记忆已经模糊,但血脉深处的感应却依然存在,就像离家的游子,终会记得归途的方向。
杨云天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可能是灵族族人转世的小药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透露有关灵族的真相。
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懵懂与纯真,让他不忍心将那个残酷的事实说出口——灵族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变故,才会沦落到近乎灭族的境地?
想到青翁那般通天彻地的大能,修为之高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却也只能躲在甲子秘境中避世不出,如同守陵人般孤独地守护着灵族最后的希望。
眼前这个小家伙,即便知道了这一切,又能如何呢?
“你脑海中封印着前世的记忆,现在无法开启,是因为你的实力还不够。”杨云天轻轻抚摸着小药灵的脑袋,声音温柔而坚定,“等你有一天变得足够强大,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不过不用着急,想不明白就不用刻意去想。若是有一天你修为大成了,还是没有想起什么,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这番说辞虽是杨云天临时编造的,但为了让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家伙安心,他也只能先给出这样一个解释。
小药灵仰着小脸,大眼睛里闪烁着将信将疑的光芒:“真的么?你可不能骗我。”
杨云天郑重地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甲子秘境中青翁的身影。若是那位前辈知道还有一位灵族族人转世,不知该有多欣喜。不过转念一想,那已是五千多年后的事了。
“作为器灵,虽然修行进展缓慢,但你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元。”杨云天温声安慰道,“等你修为达到元婴期,我就把真相都告诉你。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这世上还有一位你族长辈在世,待你修为足够,我就带你去见他。”
这番话让小药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它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嗯!我一定会努力修行的!”
这段温馨的互动似乎彻底消融了二人之间的隔阂。
小药灵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它亲昵地蹭到杨云天身边,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与信任,竟与它平日里对待丹辰子的态度如出一辙。
而杨云天也被这小家伙天真烂漫的性情所感染,眉宇间的疏离渐渐化开。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青霞御灵诀》到《灵族百草图鉴》,处处都受着灵族的恩惠。如今面对这个可能与灵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器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给你看几样稀罕物。”杨云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通体泛着幽光的青色小草,在小药灵眼前轻轻晃动,“看看你可认得?”
小药灵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株青草,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它时而轻嗅草叶的气息,时而用指尖摩挲叶脉的纹路,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半晌,它困惑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杨云天,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气恼,而是乖巧地等待着解答。
“此物名为‘黄泉草’。”杨云天轻声解释道,“不过尚未成熟,而且并非此界之物。”
他取出这株得自甲子秘境的灵草,本是想试探小药灵对秘境的了解,见对方毫无反应,心中略感失望,却也不以为意。
紧接着,他又取出半截泛着淡淡金光的根须:“那这个呢?可曾见过?”
见小药灵再次摇头,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启灵寿桃’的须根,同样来自异界。待其开花结果后,所结的寿桃能为人增添大量寿元。”
“原来如此!”小药灵突然一拍小手,恍然大悟道,“难怪那个炼气修士身上的气息如此熟悉,他定是服用了此物!”
杨云天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神色一肃,压低声音叮嘱道:“今日所言,无论是关于你的身世记忆,还是这几株灵植的来历,都不可对外人提起,否则恐生祸端。”
“连太爷爷也不能说吗?”小药灵歪着脑袋,眼中透着几分困惑。
“不能说。”杨云天坚定地摇头,“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药灵闻言,小脸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它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药儿发誓绝不泄露半句!”
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家伙如此认真的模样,杨云天心头一暖,也伸出小指与它郑重相勾。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羁绊。
想到自己不久后可能离开此界,杨云天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嘱托道:“我那位小兄弟王也,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你多加照拂。”
“嗯!包在药儿身上!”小药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能为杨云天分忧,让它感到无比自豪与欢喜。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云天与小药灵漫步在浩瀚的丹经阁中,如同徜徉在一片知识的海洋。
他们走过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指尖轻抚过那些泛着古朴光泽的典籍。这般走马观花式的浏览,让杨云天对这座丹道圣地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当二人几乎转遍整个丹经阁后,小药灵仰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还要继续研读那些丹方么?”
杨云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当然要!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轻易错过?”他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只是不知我能在里面待多久?”
小药灵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此地别人也不常来,大多都是我与太爷爷前来。”
它忽然眼睛一亮,语气轻快起来,“反正药儿是想待多久都可以待多久的,你是药儿带来的,应该也可以这样吧!”
说着,它飘到杨云天肩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些典籍,药儿都已经看遍了。太爷爷现在也很少再来这里,而其他那些借阅之人,都是在阵法之外,按照目录兑换借阅的,根本不会踏入这里。”
它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你要是想研习这些丹方典籍,有药儿在,保证没人会来打扰!”
杨云天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他轻轻拍了拍药灵的小脑袋,温声道:“那就多谢药灵大人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带我偷偷进来,若是被太爷爷知道了,不会挨骂吧?”
小药灵闻言,立刻鼓起腮帮子,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哼!太爷爷最疼药儿了,才不会骂我呢!”但随即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再说了...他又不会知道...”
杨云天忍俊不禁,看着这个明明心虚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小家伙,心中愈发喜爱。他正色道:“放心,我会尽快研习,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药灵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急不急!药儿巴不得你多待些时日呢!”它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你若是能把这些丹方都学会了,以后就能陪药儿讨论药理了!太爷爷整天忙着炼丹,都没人陪药儿说话...”
第139章 丹海寻宗
杨云天原本确实抱着“尽快研习”的打算,但当他真正沉浸在这浩瀚的丹道典籍海洋中时,时间的流逝便完全由不得他掌控了。
起初,他只是想参阅一些结丹期以上的高阶丹方,弥补自身在丹道知识体系中的不足。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他渐渐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丹道一途,本是杨云天最为拿手的技艺。从初入修真界起,他就顶着“小医仙”的名号,凭借一手精湛的凡俗医术让天水阁众修士刮目相看。
而后,靠着过人的丹道天赋、卓越的控火之术,再加上“药尊鼎”这件极品丹炉的加持,他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小有成就。就拿他炼制的“筑基丹”来说,品质确实远超市面上流通的同类丹药,常常引得修士们争相求购。
这种优势主要源于杨云天爱钻研的性格——遇到问题若不彻底想通想透,他决不罢休。
再加上从“莫师兄”处获得的《万药本章》和青翁所赠的《灵族百草图鉴》这两部灵植典籍的辅助,让他在炼丹时如虎添翼。
然而抛开这些外在因素,杨云天在丹道上的成长却几乎全靠自学。无论是那两部典籍的作者,还是其他丹道前辈,都未曾真正系统地传授过他炼丹之术。
虽然《万药本章》中偶尔会夹杂着“莫师兄”随手记下的零散丹方,如“筑基丹”“辟谷丹”等;《灵族百草图鉴》在描述灵植时也会附带一些上界灵族的丹方,但对此界灵植却鲜有详细丹方记载。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尽管杨云天炼丹造诣颇高,但实际掌握的丹方数量却相当有限。尤其是适用于结丹期以上的高阶丹方,除了从“元医仙”那里得来的几张外,几乎寥寥无几。
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使得杨云天即便拥有将单一丹方拆解、衍生出多种炼制方法的超凡能力,也因基础丹方的匮乏而无用武之地。
而如今,在这座丹塔的典籍海洋中,杨云天终于找到了弥补这一“短板”的最佳途径。
不过,若仅是为了研习结丹期以上的高阶丹方,本不必耗费如此漫长的光阴。
凭借修仙者过目不忘的强大神识,记忆数万乃至数十万张丹方并非难事,更因为在此无需一炉一炉地实际炼制,只是记忆而已——况且丹经阁中也未必收藏有如此海量的丹方。
真正令杨云天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如同困在此地无法离去的原因,反倒是那些看似基础的低阶丹方。
正如炼器之道在故土与此界分化为“灵纹派”与“本源派”两大流派,此地的炼丹术虽未形成泾渭分明的体系分野,却因跨越五千载岁月长河的演变,呈现出与故土截然不同的风貌。
最根本的差异,源自灵植谱系的沧桑巨变。
这五千年来,不知多少珍稀灵植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又有多少新的灵材应运而生。
就像南海域炼制筑基丹的两位主药“玄心草”与“风火花”,在故土早已难觅踪迹,唯有在“方前辈”的洞天小界内尚存孑遗;
而在此界,这两味灵植却并不难寻,尤为特殊的一点是,这两株灵植却与筑基丹毫无瓜葛,反倒是此界炼制筑基丹的主材,在故土闻所未闻。
然而奇妙的是,尽管材料更迭换代,丹药本身却薪火相传。
千余年来,一代代丹师前赴后继,总能寻得新的灵植替代那些已然绝迹的药材。这种生生不息的智慧传承,让杨云天得以透过丹方的演变,窥见丹道发展的内在脉络。
通过系统比对两地丹方的异同,杨云天逐渐洞悉了前人改良替换的玄机。
这就像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逆流而上——他所熟悉的故土丹方仅是下游的风景,而此刻借助丹经阁的海量典籍,他得以溯流直上,将整条河流的沧桑变迁尽收眼底。
这条“河流”,正是丹道五千年的演变史。
纵是当年着就《万药本章》的“莫师兄”,也未能如杨云天这般,将这段跨越时空的传承脉络完整把握。
通过吸收历代丹师的改良智慧,杨云天仿佛同时掌握了古今两种丹道体系,并在这两种体系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尤其在药材搭配原理上的造诣,更是突飞猛进。
如今的他,已能真正将一份丹方拆解衍生出十几种乃至数十种变体。
这不是靠死记硬背积累的现成方案,而是深刻理解药材搭配的内在逻辑后,如臂使指般的创造性推演。
这种举一反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才是此番丹经阁之行带给他的最大收获。
这段修行之旅中,小药灵的陪伴探讨功不可没。
虽然未曾开炉实操,但理论上的突破已让杨云天脱胎换骨。若以这般造诣论,称他一声“丹道宗师”,倒也实至名归。
杨云天此刻摸着原本装满“辟谷丹”的储物袋,发现早已空空如也,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望着干瘪的储物袋,不禁哑然失笑:“我这是待了多久了?”
小药灵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你踏入丹经阁那日算起,已经整整六年啦!”
“六年?!”杨云天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丹道研究中竟已如此之久。那些早年炼制的辟谷丹,原本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竟支撑了自己整整六年的闭关研读。
他连忙掐指一算,顿时脸色大变:“糟了!王也!”自己沉迷丹道这些年,王也还在外面等着呢。
“你那位小兄弟早就回去啦。”小药灵眨巴着大眼睛解释道,“就在你进入丹经阁半年后,他寻你不到,说是有什么生意要忙,就急匆匆赶回去了。还让我转告你一声呢。”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看你看得入迷,想着等你问起再说,结果...药儿也给忘了。”
得知王也已自行离去,杨云天稍稍松了口气。那株“命魂双生花”早已交给他,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全凭他自己抉择。以王也的机灵劲儿,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六年来,自己能够心无旁骛地研读典籍,还得益于丹塔的默许。虽然小药灵偶尔会外出十天半月,但丹辰子作为塔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此处逗留这么久。对方能行这个方便,这份人情杨云天记在了心里。
此刻,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让杨云天意识到自己确实该出关了。
虽然结丹修士可以长时间辟谷,但终究比不上元婴修士那般完全脱离饮食。这六年来全靠辟谷丹维持,沉迷书海时尚不觉得,此刻清醒过来,别说辟谷丹已经吃完,就算还有,他也再不想碰一口——那玩意儿他向来深恶痛绝。
“走,带你去下馆子,尝尝真正的美味。”杨云天笑着拉起小药灵的小手,“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小药灵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你都看完了吗?”跟在杨云天身边的这些日子,太爷爷从未过问它的行踪,这份自由让它格外珍惜。
“看得差不多了。”杨云天舒展了下筋骨,“现在需要把这些理论知识一点点转化为真本事。不过这可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的。”
杨云天牵着小药灵肉嘟嘟的小手,漫步在药都繁华的街道上。
这座仙凡混居的城池处处透着奇特的烟火气——街边摊贩叫卖着灵果与凡间小吃,身着华服的修士与粗布麻衣的凡人摩肩接踵,空气中飘荡着丹药的清香与市井的烟火味。
转过几条热闹的街巷,一座金碧辉煌的三层楼阁映入眼帘,门楣上悬挂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
杨云天不禁莞尔——这名字倒是千年不变的老套路,从南到北,几乎每座修真城池都有这么一家同名的酒楼。
“就这儿吧。”杨云天低头对小药灵说道,却见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望着隔壁铺子里刚出炉的灵糕,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他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先进去,待会儿给你买。”
踏入酒楼,扑面而来的喧嚣让杨云天恍如隔世。
跑堂的小二麻利地迎上前,却在看清二人装扮后明显一怔——一位气度不凡的修士带着个瓷娃娃般的孩童,这组合实在少见。
“二位仙长是要雅间还是...”小二话未说完,杨云天便摆了摆手:“大厅就好,要临窗的位置。”
落座后,杨云天并未急着点菜,反而起身朝后厨走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熟门熟路地掀开帘子,与掌勺的大厨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取出几块灵石塞了过去。不多时,他便挽起袖子,亲自操刀上阵。
刀光闪烁间,各种灵肉灵植在他手下化作薄如蝉翼的片、细如发丝的丝。
灶台火焰腾起三丈高,却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方寸之间。那娴熟的手法,让围观的大厨们目瞪口呆——这位客人展现的,分明是只有顶级灵厨才有的“以火为笔”的绝技!
当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灵肴陆续上桌时,小药灵早已按捺不住。
它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握着筷子,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各色菜肴间飞舞。腮帮子鼓得像只贪食的松鼠,却还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杨云天浅酌着杯中灵酒,目光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欣赏着街景。
六年闭关,外界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道两侧的店铺换了几家招牌,行人服饰的款式略有不同,但这座城池的灵魂依旧——还是那般生机勃勃,还是那般市侩真实。
酒楼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有粗布麻衣的凡人商贾,也有锦衣华服的宗门弟子。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桌五大三粗的修士,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腥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娘的!”一个黑脸大汉猛地拍案,震得碗碟叮当作响,“这次来药都,本想着备些保命的丹药,谁曾想这帮黑了心的奸商,价格直接涨了三成!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同桌的女修连忙压低声音:“大哥慎言!这里是药都,这次秘境开启在即,各方修士都在囤货。听说连中州的几个世家都派人来采购,价格能不涨吗?”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男修冷笑道:“忍忍吧。只要能从那秘境里带出一两株稀有灵植,或者逮到只珍奇异兽,这趟就不亏。”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这次组队前往,名额来之不易。据说这次秘境规则有变,得好好谋划才是...”
第140章 所谓镇荒域
小药灵见杨云天听得专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踮起脚尖凑到杨云天耳边,压低声音道:“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准备去那鬼地方送死呢!药儿这些年见得多了,十个里头能活着回来两三个就不错啦!”
它说着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活像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配上它稚嫩的外表,显得格外滑稽可爱。
杨云天闻言却轻轻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药儿,这世上的修士并非都如丹塔里的丹师那般幸运。你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哪个不是有宗门家族鼎力支持的天之骄子?他们自然可以心无旁骛地钻研丹道,不必为资源发愁。”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深沉:“可这修真界中,更多的是像野草般顽强求存的散修,或是那些在宗门内不受重视的普通弟子。对他们而言,每一块灵石都要精打细算,每一次突破都可能是拿命换来的机缘。”
说到此处,杨云天眼前仿佛浮现出王也那副市侩又精明的模样,还有牛顶天那豪迈不羁的身影。这些在夹缝中求存的修士,往往比那些温室里的花朵更加坚韧不拔。
“这些人看似卑微如蝼蚁,可一旦抓住机遇...”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变得铿锵有力,“爆发出的潜力,往往能让那些所谓的天才都望尘莫及!”
见小药灵歪着脑袋若有所思,杨云天便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若非亲身经历,光靠说教是很难真正理解的。
就像此刻正在丹塔外奔波的王也,或是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牛顶天,他们的生存之道,与养尊处优的小药灵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话说回来,”杨云天话锋一转,“我这几年泡在丹经阁里,对外界消息闭塞得很。听你方才所言,似乎对这些人要去的地方很了解?”
小药灵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小手兴奋地比划起来:“药儿当然知道啦!他们这次肯定是奔着镇荒域去的!最近药都来了好多求购丹药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准备去那里冒险的。就连我们丹塔这次都组织了一支队伍,想去碰碰运气呢!”
“镇荒域?”杨云天眉头微蹙,在记忆中仔细搜寻这个地名,却毫无印象,“是新发现的秘境吗?”
“才不是呢!”小药灵晃着脑袋,两根冲天辫随着它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听太爷爷说,那个地方都存在上千年啦!以前因为有界力阻隔,只有元婴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去。可最近这些年...”
它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巡天盟的弟子又发现了一个新入口,这次连元婴修士都能进去了!所以各门各派都蠢蠢欲动呢!”
“连结丹修士进去都凶险万分,还需要元婴修士带队?”杨云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道,“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危险来自何处?”
小药灵挠了挠头,努力回忆道:“药儿也是偶然听太爷爷提起的。我们丹塔有些特殊灵植,必须在那地方才能生长。为此我们还扶持了一个中小家族常驻在那里,专门为丹塔培育这些灵药。”
它掰着手指头数道,“危险嘛...首先是那里的妖兽特别多,而且特别凶残。其他的...药儿就不太清楚啦!”
它突然睁大眼睛,好奇地望向杨云天:“你该不会也想去吧?”
杨云天目光深邃,轻声道:“若真如你所言那般诡异,我确实该去一探究竟。不过我的目的并非那些灵植兽材...”
他心中暗自盘算,原本计划先去听雨楼指引的那两处传送阵探查,丹塔本是临行前的最后一站。没想到在丹经阁一待就是六年,如今外界竟又冒出个神秘的镇荒域。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指尖轻点,一道灵光闪过,面前顿时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地图。
这枚记载详实的地图玉简,正是当初在听雨楼时对方免费赠予的,其上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连各处险地秘境也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药儿,你可知道镇荒域所处的位置?”杨云天指着地图上闪烁的光点,轻声问道。
小药灵歪着脑袋凑上前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地图上扫视片刻,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还来问药儿?”
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处标记着“兽”字的传送阵位置,“就是这里呀!”
杨云天眉头微蹙,仔细端详着那个标记:“这里?这就是镇荒域?”
“对呀!”小药灵小手比划着解释道,“不过‘镇荒域’是那些老爷爷们的叫法啦。咱们这里的修士都管它叫‘狩妖园’,因为里面到处都是凶猛的妖兽,就像个专门用来狩猎的大园子一样!”
酒足饭饱后,杨云天牵着小药灵的手,沿着丹塔外蜿蜒的石阶缓步而上。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丹塔镀上一层金边,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该送你回去啦。”杨云天揉了揉小药灵的脑袋,温声道,“临行前,我还得去向你太爷爷辞行。”
小药灵脸上顿时写满了不舍。它拽着杨云天的衣袖,声音闷闷的:“你...你还会回来看药儿吗?”
杨云天蹲下身,平视着小家伙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等我在外面办完事,就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
一路回去,,明显感受到城中的修士比六年前多了不少。尤其是丹塔周边的几家丹药铺子,门前排起的长龙蜿蜒曲折,修士们摩肩接踵,喧闹声此起彼伏。
在小药灵的带领下,来到丹辰子清修的居所,只见丹辰子早已在桌前静候,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显示他早已料到杨云天会来拜访。
“感谢这几年来前辈的照拂,今日晚辈特来辞行。”杨云天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扫过被丹辰子示意退下的小药灵,心中明白这位丹塔之主定是有要事相商。
丹辰子捋须轻笑:“小友客气了。说起来,老夫倒要感谢你这几年对药儿的照拂,这几年药儿跟在你身侧,可以明显感觉到药儿活泼了许多,这孩子平日除了老夫,也没有谁与其这般相处,有这几年,对它日后的帮助很大。”丹辰子没讲别的,却是先提了小药灵。
“药儿天真烂漫,与晚辈甚是投缘。这几年来,它在丹道上的见解也让晚辈受益匪浅。”
“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丹辰子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若是需要丹塔相助,但说无妨。”
杨云天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何一直向自己示好,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突然点头道:“晚辈想去那镇荒域瞧瞧,不知前辈这边可有关于那里的介绍,晚辈感激不尽。”
“那里啊。”丹辰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镇荒域的变故,与小友还颇有渊源。”
“哦?与晚辈有关?”
“古魔一事虽被严密封锁,但各派宗主都心知肚明。那里原本是一处比一般小世界大了不少的异界,其中妖兽横行,实力达到元婴级别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据说还有化神期的恐怖存在。”
“化神妖兽?”杨云天猛的睁大双眼,怪不得说其内凶险,普通结丹修士都无法自保,若真有这般存在,那定然是危险至极。
“不错,这镇荒域与我等这里因为界域之力,我们不好进去,但他们却也不好出来。
其中有不少天材地宝,许多这边绝迹的药材那里却很常见,妖兽的妖丹更是我等修士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故而千年来,我等宗门家族,都在其中安插了不少势力。
但还是因为那界力问题,这些我们扶持的力量,实力再强也超不过结丹后期,对于占领那方土地来说,杯水车薪,没有高阶修士坐镇,那些修士如同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也就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种植些稀有的灵草罢了。
虽然也有不少结丹修士主动进入,行那猎妖之事,但往往代价过于强大,光是传送费用就昂贵不已。”
丹辰子见杨云天认真的听着,故而继续道:“自从那古魔出现之后,原本的界力被削弱不少,那传送法阵进入一次的代价被大大降低。
更是因为之后巡天盟弟子好好将之前古魔出现的那片土地筛了一遍,发现了另一座通往那里的可以传送元婴级别修士的传送阵。”
杨云天仔细消化着这些内容,这么看来,这件事还真的与自己有关。
然而,杨云天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猎杀妖兽、夺取天材地宝,他心心念念的,始终是寻找回归故土的机缘。
沉思片刻后,他谨慎地开口:“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既然丹塔在镇荒域也有扶持的势力,不知可否让晚辈一观那里的详细地图?晚辈愿意以重金相购......”
丹辰子闻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小友多虑了。这些情报即便老夫不给,你也能从其他渠道获取。”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这是我丹塔千年来整理的镇荒域地图,虽然仍有不少空白之处,但比起市面上流通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版本,要详实得多。”
老人将玉简递到杨云天手中,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友若是在里面遇到我丹塔弟子遇险,还望看在今日这份地图的份上,能施以援手。”
杨云天连忙双手接过玉简,郑重承诺:“这是自然,晚辈定当尽力而为!”
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玉简,想要一窥究竟。
然而,仅仅粗略扫过几眼,杨云天便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141章 前往
杨云天凝神注视着手中地图上勾勒的山川脉络,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略显陌生的地名标注。
虽然此处的山名水号与他记忆中的“万妖域”不尽相同,但那蜿蜒的河流走向、起伏的山脉轮廓,竟与自己记忆中的土地有着六七分神似。
尤其是地图边缘标注的“妖兽横行”四字,更让他心头一震——这般特征,与万妖域简直如出一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在万妖域“万藏楼”中翻阅古籍时,他曾偶然看到过一段记载,万妖域在远古时期并非此名,而是另有称谓。只是那段文字语焉不详,他当时也未深究。
此刻联系童子那番关于“缘分”的晦涩提示,一个猜测在杨云天心中逐渐成形:自己当年正是从万妖域进入甲子秘境,才穿越到五千年前的此界。那么眼前这片被称为“镇荒域”的土地,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万妖域!
若真如此,自己是否可以通过此地的甲子秘境,重新回到原本的时空?
丹辰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杨云天的思绪:“此次各派联合勘探只是前期行动,按照约定暂不派遣元婴修士进入,以免激起镇荒域妖兽的大规模反扑。待四五年后,各派才会派出真正的主力进驻。”
这番话让杨云天心头一紧。
进入甲子秘境需要特定信物,不知这些门派是否知晓此事。
但无论如何,随着大批修士涌入镇荒域,这个秘密迟早会被发现。他必须赶在高阶修士大规模进入之前,先一步取得秘境信物。
否则,若错过这次机会,再等下一个甲子轮回,便是六十年之后了……
思及此处,杨云天郑重其事地向丹辰子深深一揖:“前辈今日解惑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离开丹塔时,杨云天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丹辰子伫立在窗前,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小药灵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旁,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他都不跟药儿道别,就这么悄悄走了……”
丹辰子低头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慈爱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今日这番安排,既是兑现对老友童子的承诺,也是他下的一步闲棋。若那卦象应验,这洛一真能在未来照拂自己的后人,今日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更何况,除了这份恩情,还有药灵与对方结下的情谊。这几年来,他故意放任药灵跟随洛一,正是考虑到若卦象成真,有这两重羁绊在,对方定不会忘却今日之恩。
……
离开丹塔后,杨云天直奔通往镇荒域的传送阵而去,思虑再三,还是在途中与听雨楼取得了联系。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镇荒域的情报,毕竟那里极可能就是未来的万妖域,而自己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还停留在五千年后的记忆。
听雨楼提供的情报确实比丹辰子所言更为详实,但奇怪的是,在这些关于地形、妖兽分布的资料中,竟然夹杂着一条关于雷系功法的信息。
上面记载说,在镇荒域某处诡异之地,或有高阶雷系功法现世,但因探索弟子实力有限,只是惊鸿一瞥,无法确认真伪。
杨云天盯着情报上标注的坐标位置,不由得摇头苦笑——这所谓的“诡异之地”,赫然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雷渊之地!
当年他在万妖域时,不知多少次踏足那片雷云密布的山谷,帮助无数妖族弟子在那里渡劫化形。那里哪来什么雷系功法?想必是那些探索弟子被漫天雷劫吓破了胆,误将天劫雷云当成了功法现世的异象。
而与此同时,远在听雨楼主楼内,童子正望着南门玉儿将这条消息发送给杨云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玉儿不解地问道:“师尊,这明明是您亲自推演出的结果,为何要假托是弟子发现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童子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老夫为他卜了最后一卦,耗费了整整甲子寿元。”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可惜卦象显示,此去乃是死路一条。”
“什么?”南门玉儿惊呼出声,“您已经很久没用寿元卜卦了!既然算出是死路,为何还要指引他前往?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童子幽幽叹道:“玉儿啊,你可曾听过‘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命数混沌难测,唯有这条死路清晰可见。但你要知道,阴阳相生,死路之中必藏生机,关键看他如何抉择罢了。”
玉儿仍是一脸困惑:“弟子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如此帮他?”
童子突然仰天大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哈哈哈!你不懂!与天斗,其乐无穷啊!”
……
杨云天再次踏入这座边陲小镇时,恍如隔世。
当年与牛顶天一同执行任务时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那具令人胆寒的魔物,还有那几位并肩作战的同道中人。
如今的小镇早已今非昔比。自从镇荒域的消息传开后,这座曾经默默无闻的边陲之地,竟成了各方修士趋之若鹜的热门所在。街道两侧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崭新的建筑群不断向四周扩张,规模比几年前足足扩大了一倍有余。
作为通往异界的最后一处大型补给站,这座小镇的地位愈发重要。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出十年,这里恐怕就要从小镇升级为城池了。
杨云天在小镇最豪华的客栈住了几日,一边休整调息,一边收集着最新的情报。
数日后,杨云天终于动身前往那座标有“兽”字的传送阵。
此地虽然身处蛮荒深处,但传送阵周边却异常繁华。
除了必备的客栈商铺外,还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坊市,专门为来往修士提供各种补给和交易场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被巡天盟弟子严密把守的传送阵——周围不仅布下了数重检测阵法,更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修士日夜巡逻。
杨云天暗自思忖:人族这边既然能通过传送阵进入异界,妖族自然也能反向出来。如今这里还只是结丹级别的传送阵,若是那处新发现的元婴级传送阵,恐怕戒备会更加森严。
“请留步!传送阵尚未开启,五日后再来!”一位巡天盟的筑基弟子见杨云天靠近,立即上前阻拦。虽然语气严厉,但态度还算恭敬——毕竟面对一位结丹修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杨云天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巡守弟子外,确实没有其他等待传送的修士。他略带疑惑地问道:“传送还有日期限制?在下初次前来,不知其中有何讲究?”
那位筑基弟子见杨云天态度和善,便详细解释道:“传送每月开启两次,分别是初一和十五。需要提前登记身份信息,每次传送费用五十枚灵石。”
杨云天微微颔首。五十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炼气筑基修士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要知道从丹塔一路传送过来,单次费用最多也不过三五枚灵石。据说现在的传送费用已经是界力减弱后降价的结果,若是放在以前,恐怕还要翻上几番。
就在杨云天准备先行前往客栈等候时,巡天盟守卫中突然飞出一位结丹长老。
对方远远就抱拳行礼,态度颇为热络:“这位道友来自何处?最近传送之人较多,道友可先行登记,待开启时便可优先传送,这是本盟对结丹同道的特殊优待。”
杨云天本以为对方是专门来卖自己人情,听罢才知这是结丹修士都享有的待遇。他同样抱拳回礼:“在下天工阁洛一,这是某家的身份令牌。”
谁知对方听完“洛一”二字后,脸色骤然一变,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
仔细检查过令牌真伪后,这位长老竟亲自引路:“原来是洛道友!久仰大名!在下这就送道友前往客栈,定要为道友安排一间上房。”
看着对方将一切都打理妥当,杨云天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巡天盟长老。
对方那一身素色道袍上绣着巡天盟特有的星纹徽记,腰间悬挂的令牌也确实是长老级别的信物,但这些都不足以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道友似乎认识洛某?”杨云天语气平淡地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却如利剑般直刺对方眼底。
这位长老闻言爽朗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自然是知晓的。道友的大名在其他门派或许不显,但在我巡天盟,却是鼎鼎大名。”
说着,他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随后无声地做了个“古魔”的口型。
杨云天心头一震,顿时恍然大悟。
巡天盟作为当年围剿古魔的主力,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折损了不少精锐弟子。
而作为亲历者的自己,尤其是最后关头发挥的关键作用,想必早已被巡天盟高层记录在案。这些结丹以上的核心成员,自然会对自己的事迹有所耳闻。
“在下黄问,忝居巡天盟长老一职。”
黄问见杨云天神色稍缓,连忙拱手自我介绍,“不过黄某族里还在这镇荒域内经营些小买卖,族中的一些晚辈也常在里面历练。”
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灵光闪动,迅速在上面刻下几行文字。
“若是洛道友想要详细了解这镇荒域内的情况,可以寻我黄家族人。”这名叫黄问的修士明显知晓杨云天的恐怖实力,若此刻攀上了交情,到时候也算互相帮助罢了。
黄问将刻好的玉简恭敬地递到杨云天面前,“老夫这有书信一封,您拿着,到时候交给里面的黄家族人便可。”
杨云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上面确实是一封引荐信,言辞恳切地嘱咐族人要全力协助自己。
但他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所谓的“黄家”,与悦萱的那个黄家有关系么?
第142章 再入万妖域
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杨云天随着第一批修士踏入了这片被称为“镇荒域”的陌生世界。
甫一落地,他便感受到体内灵力翻涌不息——那跨越界面的巨大撕扯之力,远非寻常传送阵所能比拟。这种强烈的空间波动,让他确信此地绝非秦域本土,而是真如传言所说,是一处独立存在的异界空间。
回想起当年初入万妖域时的情景,杨云天不禁暗自苦笑。那时他重伤昏迷,被传送时的感受早已模糊不清;而离开时又是通过甲子秘境的黄泉河水,对万妖域的空间特性始终缺乏切身体会。
如今以结丹修为亲身经历跨界传送,才能真切体会到这种穿梭界域的特殊感受。
走出传送阵的瞬间,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确与记忆中的万妖域如出一辙。
但细细感知之下,却又发现诸多不同——此地的灵气浓度竟丝毫不逊于秦域核心地带,与他印象中万妖域灵气稀薄的情况大相径庭。更奇怪的是,记忆中万妖域特有的阴森鬼气,在此处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这种微妙的差异让杨云天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抬眼望去,这座名为“西原城”的人类城池静静地矗立在镇荒域西北方向。城中建筑错落有致,街道上行人如织,凡人与修士混杂而居,俨然一派繁荣景象。
看得出各派在此经营千年,人类早已在此扎根繁衍,形成了稳定的聚居地。
杨云天神识扫过全城,发现城中修士以炼气、筑基为主,结丹修士寥寥无几。
这与丹辰子先前透露的信息相符——由于界力限制,秦域只能派遣元婴以下修士进入此界。而此界修士若想结婴,也必须返回秦域本宗,否则一旦在此界突破,便会永远断绝归途。
因此,镇荒域中的高阶修士大多只是暂时驻守,真正的精锐力量仍留在秦域本宗。
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杨云天注意到城中建筑风格与秦域颇有不同。屋檐多呈飞角状,窗棂雕刻着各种妖兽图案,就连铺面招牌上也常见妖文与人类文字并列。这种独特的文化交融,无声地诉说着人类与妖族在此界长达千年的共存历史。
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售卖灵植的,有兜售法器的,甚至还有专门为修士提供妖兽驯养服务的店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家挂着“妖材专卖”招牌的铺子,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妖兽皮毛、骨骼制成的材料,不少筑基修士正在里面讨价还价。
“这位前辈,可是初来西原城?需要向导吗?”一个机灵的炼气少年凑上前来,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小的对城中各处了如指掌,只需两块灵石,便可带前辈逛遍全城。”
杨云天微微一笑,随手抛给少年一块中品灵石:“带我去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少年接住灵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嘞!前辈请随我来,咱们这就去‘听风楼’,那里的灵茶可是一绝,更重要的是,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这听风楼与听雨楼可有关系?”杨云天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向身旁担任向导的少年询问。少年闻言面露茫然,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显然从未听说过“听雨楼”这个名号。
杨云天见状心中了然,想必是听雨楼在此界换了称谓。
他不再追问,转而专注地观察着这座异界城池的独特风貌。与秦域截然不同的是,此地凡人之中读书人占了相当比例,街头巷尾还能见到类似官府衙门的建筑。
当几位身着浩然阁服饰的弟子从身旁经过时,杨云天不禁暗自赞叹——这浩然阁果然底蕴深厚,竟能在如此与世隔绝之地培养弟子,传播其门派理念。
来到听风楼前,一位结丹中期的老妪亲自迎了出来。她虽已年华老去,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优雅。
“这听风楼与听雨楼可有关系?”杨云天再次抛出同样的问题。
老妪闻言展颜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道友是从那边来的吧?”见杨云天点头确认,她继续解释道:“这听风楼就是听雨楼,不过在此界换了称呼,方便区分两界修士。
本地土生土长的修士还是习惯叫听风楼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友此来是想打听些什么消息?”
“初来乍到,自然要了解此界的方方面面。”杨云天取出一个鼓鼓的储物袋,“把所有相关情报都拿来,灵石不是问题。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老妪似乎对这类初来者的需求习以为常,早有准备般取出四五枚玉简,同时查验着储物袋中的灵石数量。
杨云天接过玉简逐一查看,眉头却渐渐皱起:“还有更详细的吗?”
“道友说笑了,”老妪面露难色,“这些已是我听雨楼能提供的最详实情报了。”
杨云天不再多言,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取出几枚玉简——有丹辰子所赠,也有南门玉儿提供的。当这些玉简中的内容展开时,其详尽程度远超老妪方才所给的情报数倍。
老妪见状脸色骤变,特别是当她看到南门玉儿那两枚玉简上的特殊标识时,立即恭敬地抱拳行礼:“原来道友是我听雨楼的贵客!方才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您掌握的那些情报属于本楼机密,没有高层首肯,是不得对外出售的。”
杨云天轻叹一声,心知若自己手中的情报已是最详尽的版本,那么想从此地获取更多帮助恐怕希望渺茫。尤其是关于甲子秘境信物的线索——若连此界之人都一无所知,他又该去何处寻觅呢?
杨云天指尖轻叩案几,眉头微蹙,似在斟酌措辞。他抬眼望向面前的老妪,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某家此番前来,是想打听些特殊的秘境——不知此地可有那些需要特定信物才能进入,或是每隔一段时日才会开启的秘境?”
老妪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拢了拢衣袖,思索片刻后摇头道:“道友所说的这类秘境,老身在此地数百年间从未听闻。不过……”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倒是有些凶险之地随时可去,只是危险程度——”
“不是这种。”杨云天摆手打断,眉宇间难掩失望之色。
老妪见状,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不过几年前,此地确实出现过一批古怪物件。这些物品看似寻常,却有个奇特之处——持有者能看到旁人看不见的景象,据说是一座巍峨宫殿的幻影。”
“什么?!”杨云天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跌落。这不正是进入甲子秘境的凭证特征吗?他强自镇定,追问道:“这些物件现在何处?从何得来?”
“唉……”老妪叹息摇头,“我楼当初确实收得一枚,但因不明用途,便在拍卖会上高价售出了。”
“买家是谁?”杨云天声音陡然提高。
老妪面露难色,支吾道:“这……拍卖会上买家遮掩身形,况且我楼规矩……”
杨云天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传音玉简——一枚是与南门玉儿的联络信物,另一枚则是与窥天童子的专属传讯符。他将玉简重重拍在案几上,沉声道:“我与窥天前辈交情匪浅,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老妪见到童子专用的紫纹玉简,脸色顿时大变。她颤抖着手指翻开玉简,只见其中童子对杨云天的称呼亲昵非常,左一个“小友”,右一个“臭小子”,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老身这就查!”老妪再不敢怠慢,连忙翻出厚厚的拍卖记录,枯瘦的手指在书页间飞速翻动。约莫半盏茶功夫后,她终于抬头禀报:“回禀道友,当初拍下此物的……是本地黄家修士。”
老妪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黄家在那边就是一个族人众多的大家族,据说其祖上曾经出现过化神修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而黄家在此界也派了大量族人前来,比其他家族的人数多了不少,光是结丹修士就有六七位之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继续道:“不过其家族倒是并不张扬,除了做一些材料的买卖之外,听说也是探寻一些古老的秘境,这一点倒是与道友颇为相像……据说他们家族在那边还掌握着几处特殊的矿脉,专门出产一些罕见的灵材。”
杨云天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从老妪的描述来看,这个黄家显然不是一般的修仙家族,能够在两界之间如此活跃,必定有其特殊之处。
但老妪毕竟只是听雨楼在此界的分支负责人,所知有限,再深入的情报也不是她这个修为可以了解的了。
“那次拍卖距离现在过去多久了?”杨云天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迫感。
第143章 探访黄家
“刚好十年。”老妪回忆道,“那次虽不是老身主持,但前前后后却忙得不可开交。而那物件虽没有拍出天价,但也价格不菲。不过因为黄家在这里势力不俗,倒也没有其他宵小敢打其的主意。但奇怪的是,那次拍卖之后,黄家却再次低调起来,那物件也再无听说过下文。”
“十年了啊!”杨云天眉头紧蹙,这个时间点让他心头一沉。若真如老妪所说,距离拍卖已经过去了十年,而甲子秘境的开启周期是六十年一次,那么自己很可能已经错过了最近的一次机会。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赶往黄家,看看能否追查到那件信物的下落。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多谢告知。我这就去黄家走一趟。”
老妪见状,连忙提醒道:“道友且慢!黄家在此界的驻地颇为隐秘,而且戒备森严。老身这里有一份地图,标明了他们在此界的主要活动区域,或许对道友有所帮助。”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敬地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上面果然详细标注了黄家在此界的几处重要据点,甚至还包括一些隐秘的传送阵位置。这份情报的价值,显然远超他方才支付的灵石。
“这份人情,洛某记下了。”他郑重地收起玉简,向老妪抱拳一礼,“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老妪连连摆手:“道友言重了。老身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只盼道友此行顺利,早日达成所愿。”
离开西原城后,杨云天驾驭飞剑一路向东南疾驰。起初还能见到人类修士修建的官道蜿蜒于群山之间,但随着距离城池越来越远,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而原始。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嶙峋怪石遍布山野,偶尔还能看到体型庞大的妖兽在林间游荡。这些妖兽散发出的凶戾气息,远非普通低阶修士能够抗衡。在这样的环境中,别说猎取妖兽材料,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妖兽的腹中餐。
经过一天一夜的飞行,杨云天终于来到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的隐秘山谷。这里云雾缭绕,灵气氤氲,正是老妪提供的黄家最大据点所在。山谷入口处,两名身着黄家服饰的守卫弟子警惕地注视着来客。
“站住!来者何人?”守卫弟子厉声喝问,手中法器已然蓄势待发。
杨云天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黄问所给的介绍信笺。守卫弟子查验过后,戒备之色稍减,其中一人恭敬道:“原来是洛前辈,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禁制,眼前豁然开朗。黄家府邸竟似凡间员外宅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杨云天被引入一座红漆亭中暂歇,守卫弟子则匆匆前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修士大步而来。他身着锦缎道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面容儒雅中透着几分威严。
“原来是洛道友!”来人拱手笑道,“在下黄渊,乃此界黄家话事人。十三弟在信中对你推崇备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道友既然是自己人推荐而来,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我黄家必不会亏待于你。”
杨云天闻言暗自苦笑,对方显然误会了自己的来意。他拱手回礼道:“黄道友误会了,洛某此来只为询问一事。”
“哦?”黄渊眉头微挑,“不知洛道友所为何事?”
“听闻十年前,黄家曾在拍卖会上拍得一件奇物。”杨云天直视对方双眼,语气诚恳,“此物看似寻常,但持有者能见到一座宫殿幻影。洛某想知晓此物下落。”
此言一出,黄渊脸色骤变,方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冷冷道:“道友怕是听错了,我黄家从未得过这等物件。既然道友不是为合作而来,看在十三弟的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日后若无要事,还请莫要擅闯我黄家领地。”
这番强硬回绝反倒印证了杨云天的猜测。那件信物必定与黄家关系匪浅,而对方显然不愿透露分毫。但对杨云天而言,这关乎能否重返故土的关键之物,岂能就此放弃?
“得罪了。”杨云天轻叹一声,话音未落,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只见他手臂上瞬间覆盖上一层青翠欲滴的龙鳞,五指化作利爪,直取黄渊肩头。
黄渊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修士竟敢在黄家重地悍然出手。
他虽被杨云天那覆满龙鳞的手掌牢牢钳住肩头,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冷笑一声,右手猛地捏碎一枚传讯玉简。
刹那间,整座府邸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灵纹在地面、墙壁上接连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大网。
“放肆!”黄渊怒喝一声,周身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火纹长剑已然在手。剑身上缠绕的烈焰如同活物,吞吐间将四周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从府邸深处疾掠而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青袍老者,手中托着一方碧玉砚台,砚中墨汁翻滚如沸;其后跟着个身材魁梧的赤膊大汉,双臂缠绕着土黄色锁链;最后则是个面容姣好的白衣女子,腰间系着串银铃,每走一步都带起清脆声响。
“五行诛妖阵!”黄渊一声令下,四人瞬间各据一方。
青袍老者站定东方,碧玉砚台中泼洒出漫天墨雨,化作无数青藤缠绕而来;赤膊大汉镇守中央,双臂一震,地面隆起数道土墙;白衣女子占据西方,银铃摇动间,漫天金芒如雨倾泻;黄渊则稳坐南方,火纹长剑挥舞,烈焰化作火凤扑击。
杨云天见状不慌不忙,双手掐诀,周身泛起青蒙蒙的灵光。那些袭来的青藤还未近身,就被他袖中飞出的数道风刃绞得粉碎。面对扑面而来的火凤,他张口一吸,竟将那熊熊烈焰尽数吞入腹中。
“五行相生相克,你们还差一个水行!”杨云天朗声笑道,身形一晃,已突破土墙封锁。
他右掌拍向赤膊大汉,掌风过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墙竟如豆腐般碎裂。
白衣女子见状,急忙摇动银铃。无数金针从四面八方射向杨云天,却在距离他三尺之处诡异地悬停不动。只见杨云天左手虚握,那些金针竟调转方向,反朝四人射去。
黄渊脸色大变,急忙祭出一面赤红盾牌。盾牌迎风便长,将四人护在后方。然而那些金针在触及盾牌的瞬间,突然化作一滩金水,顺着盾面流淌而下。
“不好!”青袍老者惊呼一声,急忙催动砚台。
然而为时已晚,杨云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向其背心。老者仓促间回身格挡,却被这一掌震得连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杨云天负手而立,衣袂在激荡的灵力余波中猎猎作响。
方才那一记破阵之法,已然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他目光如电,扫过对面四位面色惨白的黄家修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某此来,并非要与黄家结怨。只是想打探那件异物的下落。”
黄渊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撑着站起身,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打探东西是假,打探我那几位胞弟的下落才是真吧?”
他死死盯着杨云天,声音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到底是哪个家族派来的?”
“几位?”杨云天眉头微蹙,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按照常理,那秘境信物一次只能供一人使用。难道黄家还有其他信物?他声音陡然转冷:“你们难道还有其他信物?那秘境已经开启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心头。杨云天面色骤变,他最担心的局面似乎正在发生——自己可能已经错过了这次甲子秘境的开启时机。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元婴威压突然从府宅地底爆发。
整座庭院的地面剧烈震颤,砖石崩裂,一道枯瘦的身影破土而出,须发皆张,周身环绕着狂暴的灵力漩涡。
“道友孤身前来挑衅我黄家,真当我黄家无人否?”来人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滔天怒意,赫然是一位元婴修士!
杨云天瞳孔微缩,心中暗惊。黄家竟然暗中派遣了元婴修士驻守此界,这明显违背了各大宗门定下的规矩。他迅速看向对方,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对方全身。
这一探查让杨云天心中稍安。对方虽然气势惊人,但元婴境界明显还不稳固,灵力运转间偶有滞涩,显然是近三四年间才突破的。
更关键的是,此人不像是正常突破,从而获得大量寿元,反倒是身上带着一股腐朽之气,显然是寿元将尽,才用了秘术强行提升到元婴境界,如此甘愿在此界突破,准备老死于此。
“原来如此...”杨云天心中了然。这位老元婴想必是黄家早先布下的暗棋,原本打算作为家族在此界的最后底牌。但随着新传送阵的发现,这个秘密后手已然失去了意义。再过几年,各派真正的元婴精英便会大举降临,届时这位垂垂老矣的修士,恐怕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老元婴见杨云天竟敢当着他的面分神探查,顿时怒不可遏。他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抓,五道血色爪影撕裂虚空,带着刺耳的尖啸朝杨云天当头罩下!
“小辈找死!”
第144章 功法压制
杨云天与老元婴的激战在黄家府邸上空骤然爆发。
老元婴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骤然亮起刺目火光,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瞬间化作一条火龙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条粗如水桶的青色藤蔓,每一条藤蔓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火纹,如同活物般朝杨云天缠绕而去。
杨云天眼中精光暴涨,双拳瞬间燃起噬灵异火,火如鬼魅,他身形如电,在漫天火藤间穿梭,每一拳轰出都精准命中藤蔓关节处,火拳轰击在被火纹包裹的藤蔓上,那火纹如同被吞噬一般,随即整个藤蔓燃起熊熊烈焰,气息瞬间萎靡下来,爆裂而开。
老元婴见状冷哼一声,剑锋突然转向地面,一道水龙卷从剑尖迸发,裹挟着被击碎的藤蔓碎片,形成一道水火交融的龙卷风暴。那水龙并非普通清水,而是蕴含腐蚀之力的弱水,所过之处连青石地面都被蚀出深深沟壑。
杨云天不敢怠慢,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背后突然浮现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那金龙仰天长啸,周身鳞片金光流转,竟将袭来的弱水龙卷尽数挡下。
更惊人的是,被金龙接触的弱水非但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被转化为精纯灵力,反哺杨云天周身。
此乃杨云天当初在万妖域学会的金系术法《金元逆转大法》,但此功法想要完全发挥威力,需要大量妖气驱动,故而杨云天并不常用,但此地正是万妖域,妖气浓郁到也是个施展此功法的好地方。
“金元逆转,此乃蛟龙一族功法神通,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元婴瞳孔微缩,手中剑势却越发凌厉。他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水分身,每一道都持剑而立,从不同角度向杨云天刺来。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杨云天临危不乱,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同时双手掐诀,在身前布下三重水幕——第一重如镜面般光滑,将袭来的剑光折射;第二重则如粘稠胶质,迟滞剑势;第三重更是化作万千细密水针,反向激射而出。
“雕虫小技!”老元婴真身突然从杨云天背后浮现,一剑直取后心。眼看剑锋及体,杨云天却诡异一笑,身形突然化作一滩清水散落——竟同样是水分身!
真正的杨云天早已借着水幕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元婴头顶。他双拳如陨星坠地,异火拳影如同一道赤红火柱,当头轰下。
老元婴仓促间举剑格挡,却被这一拳之威震得连退十余步,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百招过后,老元婴已是额头见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三种功法,竟被这个结丹小辈以巧破力,处处受制。尤其是那《金元逆转大法》,简直是他水系功法的克星,每次攻击不仅无法伤到对方,反而被转化为精纯灵力反哺其身。
更让自己心惊的是,对方同样也使用了多系术法,除去那看似普通的水分身不谈,其火系功法威力惊人,明显是异火催动;金系功法更是透着妖族特有的霸道气息。再加上那堪比妖兽的强悍体魄,若非周身散发着纯粹的灵力而非妖气,简直就像一位化形大妖在与他交手!
杨云天一边应对老元婴的攻势,一边暗自思量。从对方施展的《小五行归元本经》来看,这确实是记忆中那个黄家无疑——也就是悦萱的先祖。
只是眼前这位被强行提升到元婴的老者,实力与真正的元婴修士相差甚远,充其量只能压制普通结丹修士罢了。
如今自己没时间与对方叙旧,更是无法向对方透露自己与五千年后黄家后人的关系这种匪夷所思之事,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方。
尤其是要展现出《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真正威力,这样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想到这里,杨云天眼中精光暴涨,周身气势骤然提升。他冷声喝道:“好好的一本功法,被你们炼成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当真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乙木灵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只见他周身青光流转,一片片墨青龙鳞如活物般从皮肤下浮现,转眼间便覆盖全身,化作一副狰狞霸道的青龙战甲。
甲胄表面龙纹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龙首护肩更是吞吐着森然寒芒。
“昂——!”
一声震天龙吟响彻云霄,杨云天身形如电,施展九霄风影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间欺近老元婴身前。
老元婴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掐诀催动三系功法。火系长剑燃起滔天烈焰,水系灵力化作重重水幕,木系藤蔓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然而杨云天早有准备,左手掐诀轻喝一声:“凝!”
《玄冰真言》第一字真言发动,一股极寒之气骤然爆发。那些袭来的藤蔓瞬间冻结成冰,就连老元婴剑上的烈焰都为之一滞。杨云天抓住这瞬息之机,右拳裹挟着龙威狠狠轰向对方胸口。
“砰!”
老元婴仓促间横剑格挡,却被这一拳之威震得连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起上!”黄渊见势不妙,厉声喝道。其余三位结丹修士闻言,立刻各展所长围攻而来。
杨云天冷笑一声,袖袍一挥,八道青光激射而出。落地化作八尊身披青铜木甲的战将,正是他精心炼制的青木侍。以一只结丹初期境界青木侍为首,其余都为筑基大圆满实力,八具联手更是配合默契,瞬间将黄渊四人分割包围。
“都住手!”老元婴突然一声暴喝,声如雷霆炸响,瞬间震住了正欲冲上前来的四人。他枯瘦的身形如鬼魅般闪至四人前方,将他们牢牢挡在身后,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依旧气定神闲的杨云天。
“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老元婴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为何会我黄家世代相传的《小五行归元本经》?”
他此刻内心的震撼远比对杨云天战力的忌惮更为强烈。这门功法乃是黄家立族之本,非核心弟子绝不外传。但眼前之人施展的功法虽与家族传承极为相似,却又明显更为高深——对方竟能同时驾驭水、火、金、木四系灵力!
尤其是,杨云天方才施展的风、冰两系术法,常人或许会误以为是灵根天赋,但他却一眼认出,那分明是功法衍生而出的变化!
“偷学?”杨云天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洛某倒要问问,你黄家为何要偷学我族秘术?学也就罢了,某家向来大度,不计较这些。但你们不但没学到精髓,反倒反咬一口,这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说话间,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五色灵气如流水般在指间流转变幻。虽然土系功法他尚未真正掌握,但凭借金丹的特殊性,模仿出土灵气的波动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老元婴见状,瞳孔骤然收缩。杨云天展现出的功法造诣,明显远在黄家传承之上!他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杨云天见震慑效果已达,周身灵光渐渐收敛。他双手抱拳,语气诚恳:“打也打了,洛某还是那句话——此番前来并非要与黄家结怨。那件信物对洛某至关重要,还望告知下落。若能成全,洛某愿欠黄家一个人情。”
这番话若是放在交手前,在场众人定会嗤之以鼻。一个结丹修士的人情?在元婴大能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但此刻,杨云天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让这个承诺的分量变得截然不同。
老元婴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头看向黄渊,声音疲惫:“渊儿,你把事情原委详细说与洛道友听。”
黄渊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道友所要寻找的那几件异宝,确实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请详细道来。”杨云天目光如炬,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想确认每一个细节。
黄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如先前所言,我黄家共收集到三件类似异宝——一把桃木梳、一只沉香碗,还有...一只绣着古怪符文的布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正如道友所说,这些物件看似寻常,但持有者偶尔能见到一座神秘宫殿的幻影。我将其分别交给三位胞弟保管研究。”
“然而七年前的一个满月之夜,异变突生。”黄渊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三件宝物同时迸发出耀眼光芒,化作三道传送光柱,将我那三位胞弟瞬间吞噬!至今...音讯全无。”
杨云天瞳孔微缩——这情形与甲子秘境的传送何其相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黄渊接下来的话:
“我们查遍人族疆域,毫无线索。后来冒险深入妖族领地探查,发现近十年来,至少有二十余位天赋异禀的化形大妖同样莫名失踪。”黄渊苦笑道,“如今这三件异宝的下落,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第145章 五年游荡
杨云天此刻的面色阴沉如铁,双眉紧锁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希望。
这个噩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甲子秘境竟已在七年前开启过,而下一次开启,还要等待漫长的五十三年!
虽然几十年时间对高阶修士来说可能也就是弹指一挥间,但杨云天还是不想在此地浪费如此之久的时间。
若是在当初听雨楼刚提供地图情报时,他能当机立断赶往此地,或许正好能赶上秘境的开启。
偏偏那时为了夯实根基,在秦域多逗留了一段时日,研习炼器炼丹之道,又随君赦道人修习《九霄御风真诀》,这才错失了最佳时机。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深知世间机缘往往难以两全。
若要他在丹器之道与秘境机缘间重新选择,他依然会选前者——毕竟《九霄御风真诀》这等顶级功法,以及突飞猛进的炼器造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相比之下,多等五十载光阴,反倒是最能接受的代价。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位气息萎靡的老元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恳切:“这位道友,观你方才所言,似乎对那几件诡异物件知之甚详。老夫厚颜相询,我那三位晚辈究竟身在何处?可还……可还有生还之望?”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就当是黄家为你提供情报的报酬,可否?”
杨云天目光微动。关于甲子秘境的真相,在未来本就不是什么绝密。况且眼前这位老元婴所在的黄家,在未来与自己渊源颇深——不仅自身功法与黄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那枚神秘的玉珏,似乎也出自黄家之手。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黄家所得的那三件异宝,实则是进入一处秘境的凭证。此秘境六十年一开,故称‘甲子秘境’。”
“内中凶险异常,不仅有元婴级凶兽横行,更有超越元婴的存在蛰伏其间。更棘手的是,此秘境连通着十二方界域,来自各界的强者汇聚于此,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杨云天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他们神色各异,便继续道:“秘境每次开启仅持续一年光景。若一年后未能安然返回……”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多半是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刻意隐去了关于青翁与腾龙尊者的信息。那两位避世的大能既然选择隐居秘境,自然不愿被外人打扰。更何况,他们与自己的交情,更是不能轻易透露的秘密。
老元婴听罢,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颤抖着嘴唇想要再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中。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冀的眼睛,此刻已彻底黯淡下来。
“在下告辞,今日之事多有打扰。”杨云天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而克制。他目光扫过黄家众人,只见老元婴面色灰败,黄渊等人更是神情萎靡。
“另外三位黄家族人失踪一事,洛某也会守口如瓶,不会让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杨云天语气诚恳,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安抚。
黄家在这里投入了不小的力量,光是结丹修士就要七名之多,但这次误打误撞之下,直接折损三名结丹高手,对黄家来讲不可谓沉重打击,那老元婴估计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拼着巨大的反噬,用这等杀鸡取卵的方式强行进阶元婴,杨云天岂能看不懂这些。
离开黄家驻地后,杨云天独自漫步在荒芜的山野间,一时竟有些茫然。
作为曾经在万妖域历练多年的修士,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胜其他外来者。那些令寻常修士闻风丧胆的险地,对他来说不过是故地重游;那些被各派争抢的天材地宝,他早已知晓其生长规律。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杨云天驻足远眺,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山脉。这片被称为“镇荒域”的土地,在诸多年后将被称作“万妖域”。
如今虽已显露几分妖域特征,却还未达到后世那般凶险的程度。
“既然来了,不如将整片地域都探查一番。”杨云天暗自思忖。
跨越五千年的时光长河,此地或许孕育出了新的天材地宝,或是形成了未知的修炼福地。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那些记忆中的秘境入口是否依然存在。
打定主意后,杨云天驭出遁光,开始系统地巡视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从北境人族聚居的城镇,到南疆蛮荒的原始丛林,他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北地尚有人族活动的痕迹,几座规模不大的城池散布其间。
但越往南行,人烟越是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尚未化形的凶猛妖兽。
杨云天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灵。即便如此,仍有几次不慎惊动了某些感知敏锐的妖兽,被追出数十里才得以脱身。
最令杨云天感到恍惚的是,当他来到记忆中五千年后的人族聚居地时,眼前竟是一片茂密的原始雨林,丝毫不见人族活动的痕迹。那座在后世赫赫有名的“白犀城”,此刻连地基都尚未打下。
“果然...一切都还未发生。”杨云天苦笑着摇头。
他试图将记忆中的景象与眼前重合,却发现二者毫无相似之处。这不是沧海桑田的变化,而是时光倒流的错位感。
更让他在意的是,整个镇荒域的妖族分布也与记忆中大相径庭。
许多熟悉的妖族部落并不在预期位置,倒是龙凤两族的核心领地数千年来未曾改变。
不过这两大妖族巨擘气息强横,以他目前的修为,贸然接触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杨云天不禁皱眉。
在甲子秘境中,那位龙皇曾托付他寻找一具分身。虽然当时已将龙蚺尸身交给对方,但龙皇仍坚持要他找回那具特殊的身外化身。
“若是时间线对得上的话,此刻龙皇应该就在青龙一族内...”杨云天喃喃自语。
但随即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当时在秘境中,龙皇认得他,他却不认得对方;而现在情况正好相反——他认得龙皇,对方却未必认得他。
更棘手的是,若真找到龙皇,开口就要取走对方保命用的身外化身,简直与要其性命无异。青龙一族可不是黄家能比的,族中元婴大能不止一位,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罢了,此事强求不得。”杨云天长叹一声,转身向北飞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天工阁或撼地宗提升修为,待实力足够再作打算。至于龙皇所托,只能留待日后机缘了。
杨云天在修为突破至结丹期之后,遁速已然今非昔比。
当年筑基期时,仅是探查北地部分区域就耗费了将近十年光阴。如今凭借着御风遁,施展《九霄御风真诀》,将整个万妖域巡视一圈,竟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
而这片广袤的妖域依旧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宁静。
人族修士的探索步伐虽在稳步推进,但受限于修为与资源,他们的活动范围依旧局限在几个主要据点周边,一点点向外辐射拓展。
若要像杨云天这般将整个妖域完整探查一遍,即便是高阶修士带队,没有数十年光阴也绝难完成。
经过这番详尽的探查,杨云天决定暂缓外出游历,专心将修为提升至结丹中期。
自甲子秘境结丹以来,虽未刻意修炼,但这些年炼丹炼器、研习功法,乃至在方陆家乡潜修的岁月,都让他的修为在潜移默化中稳步精进。
如今又搜集到不少珍稀灵植,正好可以炼制一批辅助修炼的丹药,在下一次甲子秘境开启前突破至中期应当水到渠成。
当杨云天重返西原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略感诧异。
这座边陲城池比几年前繁华了许多,街道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氛围。
向路边店家打听后得知,原来第二批大规模跨界传送即将在这半年内陆续进行。更令他震惊的是,围绕那座元婴级传送阵,这几年竟已新建了一座名为“西谷城”的城池。
“西谷城?”杨云天心头剧震。
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过,更在未来得到的那张古地图上亲眼见过!在那张地图上,“西谷城”不远处还标注着一个“落凤镇”——正是他当年遇见紫衣,并夺取秘境信物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如坠冰窟。
初至镇荒域时,他就隐约感觉有些违和,但因两地差异太大,这种异样感很快被忽略。
如今突然想通其中关窍,顿时冷汗涔涔——自己究竟还要不要离开这里?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传送阵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
当光芒散去,一群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阵中!
第146章 往事皆痕
“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此地?”杨云天快步来到刚刚踏出传送阵的众人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关切。
“前辈?您怎么也在这里?”为首的墨玖梦惊喜交加,她身着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枚精致的炼器炉玉佩,已然成功筑基。身后跟着二三十位墨家年轻修士,其中五六位筑基期的家族长老都恭敬地站在她身后,显然以她为首。
杨云天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此地凶险异常,绝非你们这等修为能够轻易涉足,还是速速返回为妙。”杨云天眉头紧锁,若是自己的猜测属实,接下来的局势恐怕会相当棘手。
墨玖梦连忙解释:“前辈放心,晚辈深知族中子弟修为尚浅,此来并非为了猎杀妖兽。”
她指了指身后那些年轻弟子,“这些都是族中炼器天赋出众的子弟,若能在此立足,既可拓展家族产业,又能为往来修士提供便利。”
“莫非墨氏主家还在对你们施压?”杨云天沉声问道。
“那倒不是。托前辈与天工阁的照拂,主家已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
墨玖梦连忙摆手轻叹一声,“但在天工阁势力范围内,我族发展终究受限。家主思虑再三,决定将部分产业转移至此。毕竟此地修士获得灵材后,便可直接交由我们打造成趁手法器,既省去来回奔波,价格也实惠不少。”
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前辈在此是……?”
“此事稍后再议。”杨云天摆了摆手,“你们先安顿下来,我要去听雨楼走一趟,待回来再与你们细谈。”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再次踏进听雨楼,依旧是那位熟悉的老妪接待。
数年不见,对方显然已经通过渠道打听到了杨云天的身份,此刻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道友数年不见,修为越发精进了。”老妪满脸堆笑地寒暄。
杨云天直入主题:“劳烦帮洛某查一件事。至于报酬……”
“道友客气了!”老妪连忙打断,“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谈报酬就见外了。”
杨云天嘴角微扬,指尖轻弹,一枚玉简悄然浮现:“当真不要报酬?不如先看看这个再说。”
老妪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僵在原地。这竟是一幅完整详尽的镇荒域地图,不仅标注了人族尚未开拓的区域,更将各处妖族聚居地、天材地宝分布、险境绝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比人族目前掌握的情报详尽数倍有余。
这正是杨云天这些年来根据古地图、本地图籍以及亲自勘探所得,精心绘制的镇荒域全图。其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他原本打算用这份地图换取听雨楼协助留意下次秘境信物的消息。毕竟若按原计划返回秦域,数十年后再归来时,恐怕再无暇寻找进入秘境的凭证。
只是现在,他怕是暂时回不去秦域了。
“这……道友莫非已将整个镇荒域都走遍了?”老妪仔细查验着地图上新鲜的气息,这分明是近年才绘制完成的杰作。
“既然满意,就请收下这枚玉简。”杨云天淡淡道,“洛某想请听雨楼查清目前镇荒域内所有宗门与家族的详细情报。”
“这倒不算难事。所有进入此界的修士都需要登记造册,只是整理需要些时间。”老妪躬身应道,“还请洛道友稍候,老身这就派人去查。”说罢便恭敬退下,厅内只余杨云天独自静坐。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老妪这才姗姗来迟。她恭敬地将四五枚温润的玉简呈到杨云天面前,每一枚都散发着淡淡灵光。
杨云天接过玉简,一枚一枚仔细探查。神识扫过之处,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资料确实详实,从宗门渊源到人员构成都记录在案,但与他记忆中的情报却像是打碎的琉璃盏——看似相似,却总对不上完整的图案。
“所有势力都在这里了?可还有遗漏?”杨云天抬眼问道,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简。
据记载,如今涌入镇荒域的人族修士已逾十万之众,但绝大多数仍是散修和小型势力。就像方才遇到的墨家,不过是来此开辟第二战场的典型。
这十多万修士是这些年陆续进入的,规模比最初暴涨了十倍有余。但若与广袤无垠的镇荒域相比,依旧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几日新到的势力都已记录在册。”老妪躬身回应,“除了碧落仙府外,其他大宗门尚未抵达,不过据可靠消息,这一两年内都会陆续到来。到那时,修士数量还会再翻几番。”
“碧落仙府已经来了?”杨云天目光一凝,连珠炮似的发问:“来的是谁?领队何人?可还有其他元婴修士抵达?”
老妪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应接不暇,连忙回禀:“碧落仙府此次并非以宗门名义,而是打着家族旗号前来。三日前便已抵达,领队的正是间雪仙子。不过她走的是另一处传送阵,算是第一位驾临此地的元婴修士,按行程应当今日就会现身。
此外,三日后万骸窟也会抵达,只是具体由谁领队,目前尚不明朗。”她事无巨细地汇报着,俨然已将杨云天视作听雨楼真正的主人。
“碧落仙府……以家族名义?”杨云天喃喃自语,随即追问:“那位间雪仙子是什么来历?姓什么?”
“间雪仙子是碧落仙府修为最高的几位元婴长老之一,与栖月仙子交情匪浅。至于本名……”
老妪面露难色,“老身实在不知。不过听说此次随行的家族是她的本家,既然家族姓颜,那间雪仙子想必也姓颜吧。”她虽不解杨云天为何对这些细节如此执着,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如实相告。
“姓颜?!”杨云天眉头骤然锁紧,额间皱起深深的川字纹。他在厅中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次转身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焦灼。
杨云天将这些线索与千年后万妖域残存的记载一一比对,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
先前看到黄家时,他就隐约察觉到某种不对劲,此刻再听闻“颜”这个姓氏,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猜测,正逐渐显露出骇人的轮廓。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与悦萱闲谈时曾听她提及:在未来那个黑暗时代,率领人族在灭族危机中杀出血路的,正是五大世家。
而自己记得的只有三家——“洛家”、“黄家”与“颜家”。至于另外两家,或因早已没落,或因自己当时未曾留意,终究湮没在记忆的长河中。
如今,黄家与颜家竟在这个时代相继现身。这两大世家,想必就是跨越数千年时光洪流后,依然屹立不倒的人族脊梁。
可洛家呢?杨云天反复查阅手中玉简,始终找不到关于洛氏家族的只言片语。偶有几个姓洛的散修,修为也都平平无奇。若说如今较有名气的洛姓修士,恐怕就只有化名“洛一”的自己了。
但这些都非关键。真正让杨云天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终于参透了一个惊天秘密——眼前的“秦域”,根本就是他记忆中的“汉域”!
这两者本就是同一片土地,就像镇荒域终将改名为万妖域一样,秦域也会在岁月流转中蜕变成汉域。
其实早先通过王也与封之微的接触,他就隐约察觉到两地的关联,却始终不敢断定。
毕竟这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史册上不会有任何记载。加之自己从未像游历万妖域那样踏足过汉域,即便在秦域生活多年,也难以确认这里就是未来的汉域。
更让他懊恼的是,未来关于封之微的传闻都指向万岛域,这无疑误导了他的判断。毕竟未来的王也同样可以离开秦域,前往汉域开疆拓土。
“这个可恶的王也!”杨云天忍不住暗骂。这家伙在未来成为秦域霸主后,竟然改了地域名称,这个举动让他产生了多少误判!
而最让他忧心忡忡的,是那段尘封的记忆:史书记载万妖域在五千年前曾与汉域相通,两地往来频繁。
但不知何故,连接两界的通道突然关闭,万妖域成了真正的孤岛,进不去也出不来。
更可怕的是,就在通道关闭的同时,大量鬼族涌入万妖域,这场众族之战绵延了数千年之久!
想到这里,杨云天只觉得头痛欲裂。若他的推测成真,那么这场导致生灵涂炭的灾祸,很可能就要在不久的将来上演了。
此刻,心中那份盘旋已久的不安猜测终于被冰冷的现实所证实。
这也正是为何自己此刻绝不能返回秦域——若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两界通道突然关闭,那么就将永远错失通过此地进入甲子秘境的最后机会,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但若是选择留守此地,苦苦等待甲子秘境开启,同样要面对令人绝望的困境。
一旦史书记载的鬼族入侵真的发生,所有连通外界的通道都会彻底封闭,到那时自己就将如同瓮中之鳖,永远被困在这片即将陷入战火的土地。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危险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找不到任何闪避的余地。
这种明知灾祸将至却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此刻正化作沉重的枷锁,将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拖向绝望的深渊。
第147章 布置后手
循着墨家留下的标记,杨云天很快找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院落。才迈进厅门,便见墨玖梦早已备好一壶氤氲着灵气的香茗,正静候他的到来。
杨云天面色凝重如霜,抬眼望向眼前这位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女子。想到即将席卷这片土地的灾厄,他终究不忍地开口:“听我一句劝,带着墨家族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以你们现在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在此立足。”
墨玖梦闻言一怔,纤手轻抚茶盏,不解地反问:“前辈放心,我们此次前来绝非一时冲动。这是祖父与王也道友反复商议后的决定。若因畏惧风险就退缩,墨家何时才能重现往日荣光?今日遇险便退,明日遇难再避,这天下岂还有我墨家容身之处?”
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回应,杨云天心中暗叹——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无法直言鬼族即将大举入侵的真相,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能未卜先知。即便有人相信了他的预言,引起大规模恐慌导致人族撤离,又必将与他所知的历史产生巨大偏差。
转念一想,墨家这等小势力在未来的史册中本就籍籍无名,此刻全身而退应该不会影响大局。只是这话又如何能说出口?
墨玖梦见杨云天眉头深锁久久不语,心中不由忐忑。
墨云岭一脉能摆脱主家刁难,全仗眼前这位前辈庇护。如今他虽是用商量的口吻,话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若当真违逆了他的意思,日后墨家失去这座靠山,又当如何自处?
“前辈放心,”她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们绝不会贸然行事。就安安分分在此经营铺面,绝不会让族人涉足险境。”
杨云天长叹一声,终是吐露部分实情:“此地的危险远非凶兽险境可比。不久之后,这片土地将遭遇惊天巨变。届时不仅会有强敌来袭,就连返回秦域的通道也会彻底封闭!到那时,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坚持留下吗?”
“这……”墨玖梦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她微微蹙起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脑海中飞速权衡着这番话的可信度。
若是换作旁人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预言,她定会当作无稽之谈——毕竟此刻的镇荒域风平浪静,连半点关于强敌来袭的流言都未曾听闻。更何况,若真如所言通道即将关闭,那些消息灵通的豪门大派又怎会前赴后继地来此开拓?
但眼前这位可是墨家最大的倚仗。以他深不可测的修为,根本没有必要哄骗他们这样的小家族。既然他特意前来示警,想必确有其事。
“洛前辈……”墨玖梦抬起清亮的眼眸,话锋忽然一转,“您会离开这里吗?”
“洛某必须留在此地,静待这场危机的降临。”杨云天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不是他不想避开这场灾祸,而是他根本无路可退——若是此刻逃离,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既然如此,我墨家愿追随前辈左右,任凭差遣。”墨玖梦语气坚定,见杨云天仍眉头紧锁,又继续解释道,“即便真如您所说危险将至,总该有人为您分忧解难。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这世上从没有千年的世家。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其实早就该分支出去了。否则一旦遭遇灭顶之灾,整个墨家血脉恐怕就要彻底断绝。这次前来镇荒域的族人,本就肩负着为墨家保留香火的使命。临行前每个人都清楚,我们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杨云天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怯生生的炼气期少女,如今已隐隐有了家主的气度。墨家的这番布局,倒是与黄家如出一辙——都是通过分支出族人的方式,为家族延续留一条后路。
只是不知,倘若未来墨家当真无一人生还,眼前这个毅然决定留下的女子,会不会为今日这个决绝的选择感到后悔。
“既然如此,那洛某便越俎代庖,暂时统领墨家上下。”
杨云天目光如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能否在这场浩劫中为墨家保留一线生机,就看我们接下来的造化了。”
他深知这是在干涉既定的历史轨迹,但即便最终徒劳无功,他也想尽力一试——若能助墨家在千年之后延续血脉,自是最好;即便不成,哪怕只是延缓他们数百年的衰败,也算是对这段缘分的一个交代。
墨玖梦闻言,当即郑重抱拳躬身:“全凭洛长老吩咐!”
这一声称呼的转变,意味着墨家终于真正攀上了这棵大树。不同于以往只是借势扬名,稍有不慎就可能触怒对方,此刻他们总算建立了实质的羁绊。
“立即在西原城盘下几间铺面,同时在西固城等其他人族聚集的城池物色合适店面。”
杨云天取出几枚储物袋——正是当年从方陆故乡那些灵石矿脉中获得的分成,“暂不对外售卖法器,而是全力收购本地修士采集的各种炼器材料。
价格可以比市价高出两三成,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所有族人即刻开始用这些材料炼器,但成品一律囤积起来,不得流入市场。”
墨玖梦接过储物袋略一探查,只见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散发着璀璨光芒,不禁怔在原地。
她很快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地道:“若是如此扰乱市场价格,恐怕会引来其他家族,特别是四海商会的报复……”
杨云天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按我说的去做。有任何麻烦,自有我来解决!”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决定插手,就不介意在这潭水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在接下来的一年光阴里,杨云天频繁出入各大商行店铺,如同辛勤的蜜蜂般不断搜集着未来可能用到的各类物资。
他深知即将到来的那场浩劫,绝非凭借一人之力就能扭转乾坤,唯有将分散的人族力量凝聚成拳,方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待到两界通道关闭之时,这些精心储备的物资将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除了要整合人族势力,散布在镇荒域各处的妖族同样是他计划中需要争取的力量。不过这些布局尚且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好根基。
这日,在四海商盟镇荒域分号的雅间内,一位结丹期的掌柜将装满材料的储物袋推到杨云天面前,忍不住好奇道:“洛兄啊,恕刘某眼拙,实在看不透您这番操作的玄机。
别人都是从此地带走天材地宝,运往他处售卖,您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在这里高价收购那边的材料。呵呵,刘某经商百年,还真没见过这般做生意的门道。”
杨云天朗声大笑,随手抛了抛手中的储物袋:“你一个整天拨弄算盘的商贾能懂什么?老子的炼丹炼器水准,就算放在天工阁和隐世丹塔那也是拔尖的。
收购这些材料自然是为了炼制精品。别看现在收购价高,等经过老子亲手炼制,成品价值翻上几番都不止!再转手一卖,你说这利润该有多丰厚?”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继续道:“既然决定在此地扎根,哪有闲工夫四处比价?索性抬高价格,让这些材料自己送上门来。这半年来你从我这儿赚走的灵石,怕是比你过去三年赚得都多吧?”
这番说辞正是杨云天这半年来精心散布的风声。
借着要大量炼丹炼器的名义高价收购材料,既合情合理,又能掩人耳目。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打通了四海商会与丹塔的关系——只要这两尊庞然大物不出面干涉,其他中小家族根本不足为虑。
特别经过先前几番周旋,连黄家都主动向他示好,提供了诸多便利。
如今的杨云天,明面上凭借着在天工阁与隐世丹塔积累的名望,暗地里则有黄家、墨家等势力的支持,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积蓄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刚踏出四海商会的大门,杨云天便照例朝着听雨楼的方向走去。
这半年来,他几乎每隔几日就要去那里走一遭,密切关注着新抵达镇荒域的各方势力——无论是宗门世家还是散修高手,但凡有拉拢价值的,都得提早布局。
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随着第二批修士大规模涌入,这座边陲城池几乎一天一个模样。望着那些初来乍到的修士个个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对机缘的渴望,杨云天不禁暗叹:不知等到灾劫降临之时,这些鲜活的面孔中,还能有几人安然离开?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短暂的热闹景象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洛兄!当真是你!哈哈哈,俺老牛也来了!”
这熟悉的大嗓门让杨云天微微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拨开人群大步走来,不是牛顶天又是谁?
“哈哈哈,果然是洛兄!”牛顶天豪迈的笑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俺老牛方才远远瞧着背影就像你!”
“你……你怎么也来了?”杨云天眉头紧皱,快步迎上前去,“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去!”
“俺老牛才刚到,回什么回!”牛顶天不满地嚷嚷着,“这次不好好发一笔横财,俺老牛绝不回去!洛兄既然早就来了,也不知会俺老牛一声,跟着你发财,准没错!”
说话间,他肚中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这粗犷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把拉住杨云天的衣袖:“走走走,上回就说要请洛兄吃酒,一直没寻着机会。今日正好,俺老牛做东,请洛兄好好吃一顿!”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全然不知这片看似繁荣的土地,即将迎来怎样的风雨。
第148章 通道关传送毁
杨云天一路都紧锁着眉头,牛顶天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这个憨直的汉子向来喜欢在各处险地摸爬滚打,为了支撑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撼地宗,真像头老黄牛般任劳任怨、勤勤恳恳。
但这次的危机与以往截然不同。一旦两界通道关闭,若是老牛被困在此地无法返回,整个撼地宗的传承恐怕就要就此断绝。
“咋了?看见俺老牛你咋愁眉苦脸的?”牛顶天自然也注意到了杨云天凝重的神色,忍不住直截了当地发问。
“老牛,你摸着良心说,兄弟我可曾害过你?”杨云天突然停下脚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这话说的!”牛顶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不是你,古魔那次俺们早就全军覆没了。你要是存心害俺老牛,俺哪能活到今天?”
杨云天点点头,继续追问:“先不说咱俩谁更能打,单说看事情的眼光,兄弟我是不是比你看得长远些?”
牛顶天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虽说在武力上他确实不如对方,但这份对大局的把握,他更是自愧不如。
“那兄弟我做出的判断,你听还是不听?”杨云天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劝说。若是直来直去,以这头倔牛的脾气,根本劝不动。
“俺老牛当然听你的!”牛顶天拍着胸脯保证,“这次来这儿本来还没什么打算,见到兄弟你,俺这心里总算有底了。你说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说揍谁,俺绝无二话!”
杨云天摆摆手,沉声道:“那若是兄弟我让你现在就回去,你听是不听?”
“这……这是为啥啊?”牛顶天顿时犯了难,“你也知道,要是俺老牛不出来闯荡,撼地宗那些弟子……”
“不是不让你探险。”杨云天打断他,“你去别处都行,唯独不能待在这里。不必问我原因,你只要相信我的判断——难道我会害你吗?”
见牛顶天沉默不语,杨云天继续道:“吃完这顿饭,你就回去。二十年之内,不要再踏足此界。”
“成!”牛顶天终于重重点头,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灌,“俺老牛信你!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俺也不多问。喝完这顿酒,俺就回去!”
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流淌,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既有不舍,更有对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
杨云天总算是成功劝动了这头倔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他深知撼地宗的处境——与墨家那批抱着开枝散叶决心、无论通道是否关闭都不打算回去的人不同,牛顶天纯粹是为了赚取灵石而来,实在没必要把性命搭在这片即将陷入危机的土地上。
两人推杯换盏,从日头高照一直喝到夕阳西沉。在秦域难得遇到这样一位志趣相投的直爽汉子,对方心思单纯,毫无城府,让杨云天格外珍惜这份情谊。
尤其想到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他更是放开了心怀,与牛顶天痛饮畅谈。光是酒水,就喝空了整整两大缸。
“走吧,该回去了。”杨云天拍了拍牛顶天宽厚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告别的意味,“记住兄弟我的话,二十年之内,千万别再踏足此界。”
牛顶天重重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解:“虽然俺老牛不明白洛兄为啥非要赶我走,但俺还是相……”
那个“信”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街道尽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朵巨大的爆炸云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冲击力。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只见黑烟渐渐散去,天空中赫然出现一道数十丈长的空间裂痕,狂暴的空间风暴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将周围的建筑撕扯得粉碎。
“完了!”杨云天心中猛地一沉——那爆炸发生的位置,分明就是传送阵所在的方向!
杨云天逆着仓皇逃窜的人潮,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不少凡人被方才的冲击波震得双耳流血,痛苦地跪倒在地哀嚎;低阶修士们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边拼命向城外逃窜,一边发出绝望的嘶喊。整座城池仿佛一锅煮沸的水,混乱与恐慌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当他飞抵原本传送阵所在的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里赫然出现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深不见底,曾经辉煌宏伟的传送阵早已化作齑粉,连半点残骸都不曾留下。
半空中,那道因空间撕裂产生的恐怖裂痕正在缓缓弥合。在最后闭合的瞬间,又一股狂暴的阴寒之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完了!”紧随而来的牛顶天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杨云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快!随我去西谷城,那里还有一座高级传送阵!再晚就来不及了!”
牛顶天此刻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需要杨云天再多解释,当即与他一同化作两道长虹,朝着西谷城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两人刚刚腾空而起,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虽然比先前微弱了许多,但依然清晰可辨。
定睛望去,只见西谷城方向也升起一团黑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爆炸声,想必那边的破坏程度绝不亚于此处。
杨云天眉头紧锁,内心充满困惑。他虽早就预感到传送阵会出问题,但怎么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
夜色渐深,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墨家据点。牛顶天全程耷拉着脑袋,那张向来豪迈的方脸此刻黑如锅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原本人心惶惶的墨家族人见到杨云天归来,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上来。虽然没人敢多问什么,但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
步入大厅,墨玖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杨云天身边跟着个陌生壮汉,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说说情况吧,今日族人可有受伤?”
杨云天疲惫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虽然远远望见西谷城方向的爆炸,二人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前去查探。直到亲眼目睹那片废墟——新建的西谷城几乎被炸毁大半,比主城这边的破坏还要惨烈数倍,他们这才死心返回。
“族人都安然无恙。”墨玖梦轻声回禀,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牛顶天,“爆炸过后,城中确实发生了骚乱,不少亡命之徒趁火打劫。不过很快就被各方势力联手镇压了。”
她刻意隐去了某些细节——比如杨云天早前就预言过通道会关闭,又比如当初选址时,他坚持要把店铺设在远离传送阵的地方。现在想来,若是当初按她的提议选在传送阵附近,此刻墨家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牛顶天可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直接粗声粗气地开口:“洛兄,你跟俺老牛交个底,今天这档子事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干的?这鬼地方可还有别的法子能回撼地宗?”
他焦躁地在厅内来回踱步,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不时握紧又松开,显然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传送阵的遗址你也亲眼见到了,那等程度的空间残力,绝非寻常修士能够造成的。”
杨云天语气凝重,既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解释,“这分明是界力失衡、空间相互挤压导致的毁灭性崩塌。先前古魔现世,就已经让此界空间变得脆弱不堪。如今与秦域相连的通道彻底断绝,恐怕……再也没有其他方法能够回去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牛顶天猛地站起身,铜铃般的双眼中满是惊骇。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追问道:“洛兄,你实话告诉俺,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今日你那般着急地劝我离开,莫非早就预料到这场爆炸?”
一旁的墨玖梦闻言,也不由抬眼望向杨云天。同样的疑问在她心中盘旋——若不是深知杨云天的为人,换作旁人,恐怕真要怀疑他就是制造这场灾难的元凶。
“呵!我哪里会知道传送阵会以这种方式毁坏?”杨云天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确实预感到通道会关闭,但完全不知道它会以何种方式关闭,更不清楚具体会在何时发生。今日见到你,只想让你尽快离开,免得被困在此界。可惜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啊呀!”牛顶天懊恼地拍着大腿,“那你为何不早些明说?若是早知道会这样,俺老牛说什么也不会在此逗留啊!”
“我该如何明说?”杨云天没好气地反问,“难道直接告诉你通道即将关闭?你会相信吗?若是真信我,即便我不说缘由,你也会第一时间离开。”
牛顶天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此刻他已经对杨云天的话深信不疑,暗下决心今后不论对方说什么,都绝不质疑,直接照做。
“哼!传送阵被毁才仅仅是开始。”杨云天目光凝重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真正的大麻烦,还没来呢!”
第149章 白雾起鬼族现
镇荒域内,两座传送阵同时被毁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每个角落。不论是远道而来寻宝的秦域修士,还是世代居住于此的本地修士,此刻都面色铁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两座传送阵不仅是连接秦域的唯一通道,更是所有异乡修士回归故土的希望所在。如今希望破灭,回家的路彻底断绝,就连与秦域跨界传讯的手段也完全中断,所有人都成了被困在牢笼中的囚徒。
一些承受不住打击的修士开始在各处聚集地作乱,烧杀抢掠的惨剧时有发生。所幸各大宗门与家族及时联手,以雷霆手段镇压了这些暴徒。如今各个人族城池都戒备森严,不但要防范外敌,更要严防内部动荡。
牛顶天这几日被压抑的气氛折磨得坐立不安,借口说要出去散心。
杨云天心知他其实是去寻觅离开此地的法子,却也不点破。
先前他并未把话说死,只推说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但内心深处再清楚不过——根据自己所知,万妖域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下整整持续了五千年之久。即便当初他通过甲子秘境离开时,那里依然没有恢复与外界的联系。
不过这些真相,杨云天决定永远埋藏在心底。给牛顶天、给所有被困在此地的人保留一线希望,或许就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慈悲。
趁着这最后的平静时光,杨云天全力提升着修为。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结丹初期的瓶颈正在松动,照这个进度苦修数年,突破到中期应该水到渠成。
这日傍晚,墨玖梦拖着疲惫的身躯前来汇报。
西原城内各宗门与家族的负责人今日举行了首次联合会议,作为墨家明面上的主事人,她全程参与了这场事关所有人命运的重要集会。从她凝重的神情不难看出,这场会议的结果并不乐观。
“今日会议上,各派达成共识,决定将镇荒域所有宗门与家族暂时联合起来,不分正道魔门,先组建统一的修士军团,以防内部再生叛乱。”墨玖梦声音低沉,将白日里商议的内容娓娓道来。
杨云天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除了防范内乱之外,联军还计划分派两支队伍。其中一队由阵法师组成,负责勘察传送阵遗址,看看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据说若是仅仅这边受损,空间通道本身无恙的话,修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杨云天闻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修不好的。”
墨玖梦继续汇报:“另一队则由擅长探索的修士组成,负责在此界寻找其他可能返回秦域的途径。”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杨云天,“至于我们墨家……”
“墨家如何安排?”
“我们与天工阁、丹塔的修士一同被征召,联军会统一发放炼器材料,我们则负责为其炼制成品法器。”
杨云天沉吟片刻,道:“那就按他们的安排先做着,眼下不必强出头。”
“可是这完全是无偿劳作!”墨玖梦忍不住提高声调,“而且我们自家已经囤积了大量材料,根本不需要依靠他们分配,完全可以自主炼制。”
杨云天摆了摆手:“我们囤积的那批材料和法器暂且不要动用。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洛前辈,我们究竟在等什么?”墨玖梦秀眉微蹙,“若是等到物价飞涨之时再高价出售,恐怕会引来众怒。”
“这批货物我们不卖,”杨云天语出惊人,“到时候全部赠予联军。”
“赠予?这批货物的价值可不是小数目啊!”墨玖梦震惊地睁大双眼。
“你墨家能否在此地真正立足,就看这批货物了。难道不想要个好名声么?”杨云天微微一笑,反问道。
“可是购置这批材料的灵石都是前辈您……”
“不必在意这些。”杨云天打断她,“灵石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什么。”
他心中自有考量——自己终究是在等待甲子秘境开启,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与此地修士同生共死。
待他离开之后,墨家该如何自处?此地人族又将何去何从?他虽然爱财,但此刻看来,这些灵石与这份情谊相比,确实不足挂齿。
……
半年之后又半年。被困在此界的人族修士们依然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整个镇荒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正如杨云天所预料的那般,传送阵的修复工作彻底陷入了僵局。
即便集结了此界最顶尖的阵法师,将遗址上的阵法纹路完美复原,但问题的根源在于——传送通道本身已经崩塌。这就好比只修复了大门,门后的道路却已断绝,任凭如何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另一支负责探索的队伍同样举步维艰。他们在广袤的镇荒域四处寻觅,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离开此界的方法,反而在一次次的探险中损兵折将。
修士联军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这一日清晨,西原城内突然被一股诡异的白雾笼罩。
这雾气黏稠厚重,久久不散,让所有修士都感到极不适应——它既非灵气,也不是镇荒域特有的妖气。更可怕的是,许多凡人吸入雾气后,纷纷出现生命垂危的迹象。
杨云天站在院中,仔细感知着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没错,这正是他记忆中的鬼气——那个在未来万妖域中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如今,这个时空正在与他的记忆逐渐重叠,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滚滚向前。
然而令他忧心的是,牛顶天外出探寻至今未归。鬼气的出现,意味着鬼族大军已经降临此界。根据记忆所述,它们正是从正北方而来。
就在杨云天凝神思索之际,城防大阵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有大批敌人正在逼近!
他立即下令让惊慌失措的墨家族人固守据点,不得随意外出。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墙而去。
此刻的天空中,无数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城内所有修士都在第一时间赶赴防线,准备迎接这场不可避免的恶战。
城墙之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上百位修士。其中以筑基期修士为主力,结丹期高手也有数十位之多,更有三位元婴大能坐镇。这等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媲美一个超级宗门,然而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霾,丝毫没有强者云集该有的气势。
放眼望去,天边的白色雾气愈发浓重,仿佛一片翻滚的死亡之海。杨云天敏锐地感知到,其中至少隐藏着数道元婴级别的鬼物气息,而结丹期的鬼物数量更是远超己方,恐怕是守军的两倍有余。
突然,白雾边缘出现一个狼狈逃窜的身影。那人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狂奔,身后紧追着密密麻麻的鬼物,行进方向正是西原城这边。
待那人稍稍靠近,杨云天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牛顶天又是谁!
只见牛顶天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正北方发现鬼物巢穴!就是它们破坏了空间传送之力!”
城墙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冲出阵法接应。鬼物大军近在咫尺,谁都不愿贸然涉险。
杨云天见状正要纵身跃下城墙,却被一声厉喝阻止:“且慢!此人身份真假尚未可知,万一是鬼物设下的陷阱呢?我们必须依托阵法御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说话的是个身着万骸窟服饰的元婴老者,他面色阴沉,手中法诀引而不发。
“依托阵法?”杨云天怒极反笑,“阁下莫非是敌人的内应不成?这等规模的鬼物大军,单靠阵法如何抵挡得住?”
他转身面向众修士,声如洪钟:“诸位随我杀出去!绝不能让这些鬼物靠近阵法,否则城内数十万生灵危在旦夕!”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破阵法屏障,义无反顾地杀向密密麻麻的鬼物大军。
此刻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杨云天与牛顶天如同两道相向而行的流星,在尸山血海间急速靠近。
牛顶天身后紧追着四五只面目狰狞的结丹期鬼物,更远处则是铺天盖地的鬼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然而人族防线这边,除了杨云天一人挺身而出外,其余修士竟都驻足观望。
他们仿佛置身于斗兽场看台的观众,冷眼注视着场中生死搏杀的两只“困兽”。
在人群之中,一位容貌美艳的白衣女子身旁,另一位青衣女子蹙紧秀眉。
她显然认出了正在逃亡的牛顶天,也看清了那个义无反顾前去接应的身影。
“间雪师叔,”青衣女子低声对身旁的美艳女子说道,“我觉得洛道友所言极是。单凭这道阵法,恐怕确实抵挡不住如此规模的鬼族大军。”
被唤作间雪的女子嫣然一笑,反问道:“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在此驻足观望?”
青衣女子闻言一怔:“我还以为师叔与那位万骸窟的前辈一样,不赞成贸然出击呢。”
说罢,她素手轻扬,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应声出鞘。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成为继杨云天之后,第二个毅然冲出阵法的修士。
“那是碧落仙府的叶采薇!”城墙上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既然连碧落仙府这等名门正派都出手了,其他修士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一时间,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接连冲出阵法屏障,原本沉寂的战场上空,顿时绽放出无数绚丽的遁光。
第150章 玄晶现鬼帅伏
牛顶天望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向自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热流,却又焦急万分。
他嘶声大吼道:“洛兄当心!这些鬼物邪门得很,俺老牛明明将它们轰杀了好几次,可转眼间就又复活了,根本杀不死啊!”
杨云天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牛顶天身侧,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一道清晰的传音送入牛顶天耳中:“若是力竭了就退回城中休整,若是还有余力,便随我一同猎杀这些鬼物,都是一个个好宝贝!”
话音未落,杨云天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迎上了那五只穷追不舍的结丹期鬼帅。
其实以牛顶天的真实战力,独自面对五只同阶鬼帅本该游刃有余,绝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逃窜。但他对鬼物的特性知之甚少,完全不明白该如何应对这些由纯阴之气凝聚而成的存在。
每每将鬼物一拳轰散后,对方竟能在转瞬间重新凝聚成形,简直如同不死之身般难以彻底消灭。再加上后方还有黑压压的鬼族大军紧追不舍,若是被这几只难缠的鬼帅拖住脚步,恐怕就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然而杨云天却是对付鬼物的行家里手。
早在筑基期时,他就曾深入万妖域的鬼族领地历练,死在手中的结丹期鬼帅少说也有四五十只之多。如今他早已结丹成功,修为大增,眼前这五只鬼帅在他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这种由纯阴之气凝聚而成的高阶鬼物,体内都会凝结出珍贵的“玄阴之晶”。这等天材地宝对杨云天目前的修炼大有裨益。
在旁人看来棘手无比的鬼物,在他眼中却成了不可多得的移动宝库。
杨云天身形如电,瞬间切入五只结丹鬼帅的包围圈中。他双足轻点,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般飘忽不定,在漫天鬼气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为首的血瞳鬼帅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凄厉尖啸,双爪挥出十道漆黑如墨的阴煞爪风。
这些爪风不仅带着刺骨的寒意,更蕴含着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更是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杨云天却是不闪不避,身形如游鱼般在密集的爪影间穿梭。
就在一道爪风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他忽然一个侧身,右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电般探出,竟是直接穿透鬼帅胸膛。五指轻拢间,精准地捏碎其中阴核,取出一枚泛着幽光的玄阴之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鬼帅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几乎同时,另一只三首鬼帅六只鬼目同时绽放惨绿光芒,三张血盆大口中喷吐出三道腐蚀性极强的幽冥鬼火。
这些鬼火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在空中诡异地扭曲盘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杨云天再次足尖轻点,九霄风影步如同融入了微风之中,身形更是如柳絮般飘然而起,在鬼火交织的死亡之网中悠然转身。
就在三道鬼火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忽然一个翻身,左手五指成爪,凌空一抓便洞穿中间那颗头颅。
又是一枚玄阴之晶入手,而另外两颗头颅发出的凄厉惨叫才刚刚响起。
第三只千臂鬼帅怒吼着挥舞漫天鬼手,每只鬼手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这些鬼手时而化作利爪,时而变成重拳,攻势变化莫测。
杨云天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翩然起舞,每次侧身、每个腾挪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一击。
突然他身形一矮,如灵蛇般从无数鬼手的缝隙中穿过,右手如毒蛇出洞般直取鬼帅丹田。
第三枚玄阴之晶已在掌中闪烁,而那千臂鬼帅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便已开始寸寸崩碎。
第四只幻影鬼帅见同伴接连陨落,竟化作漫天黑雾想要遁走。
这黑雾不仅能够隐匿身形,更能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寻常攻击根本难以伤其分毫。
杨云天长笑一声,双掌合十猛然拍出,浑身火光如烈日当空,将整片黑雾完全笼罩。
在黑雾被迫凝聚回原形的瞬间,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风刃破空而出,直刺其灵台要害。
第四枚玄阴之晶应声而出,在雾气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最后一只双生鬼帅见势不妙,两个身躯同时爆发出滔天鬼气。
一左一右夹攻而来,一个施展出冻结万物的极寒鬼域,另一个则催动侵蚀血肉的腐毒阴风。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杨云天却是不慌不忙,身形忽左忽右,在两道鬼影间留下串串残影。
就在双生鬼帅以为得手之际,他突然身形一分为二,两道残影同时出手,竟是同时贯穿两个身躯。五指轻拢间,最后一对玄阴之晶已收入囊中。
五枚玄阴之晶在阳光下泛着瑰丽的光芒,而杨云天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凌乱。
他随手将一枚晶石抛给牛顶天,转头对目瞪口呆的牛顶天笑道:“现在,你可看清了?对付这些鬼物,不仅要破其形,更要灭其神。玄阴之晶才是它们的本源所在。”
城墙上那些仍在观望的结丹修士们,亲眼目睹杨云天举手投足间便轻松消灭了五只结丹期鬼帅,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一位身着青衫的修士率先回过神来,放声大笑道:“我还当这些鬼物有多厉害,原来都是些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兄弟们,还等什么,跟我上啊!”
这人显然没有意识到杨云天的实力何等深不可测,反倒以为那些鬼物本就弱不禁风。
受到这番鼓舞,最后一批观望的修士终于按捺不住,纷纷随着大军冲出城门。不过其中一些心思缜密之辈却不似先前那人那般乐观。他们虽然不认识杨云天,但对被鬼物追得狼狈逃窜的牛顶天却早有耳闻——连这位以战力强悍着称的体修都拿这些鬼物毫无办法,这些鬼物怎么可能弱得了?
此刻,牛顶天也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见杨云天作势要深入后方更多的鬼群,他急忙跟上,忍不住问道:“洛兄,你究竟是如何发现这些鬼物弱点的?而且这奇怪的晶石,似乎并非都在丹田之处吧?”
杨云天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翻涌的鬼气,一边快速回应:“自然不是。每个鬼物凝聚玄阴之晶的位置都不尽相同,需要你用心感知才能发现。这其中玄妙,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
他修炼的《魂经》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鬼物体内鬼气的流转轨迹,但换作旁人,确实难以洞察其中奥秘。
方才他能如此轻松地秒杀五只同阶鬼物,全靠往日与这些鬼帅们无数次交战积累的丰富经验。若是有人真以为这些鬼物简单易对付,恐怕很快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望着远处越来越多的鬼影,杨云天沉声补充道:“记住,对付这些鬼物,绝不能掉以轻心。它们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实力强弱,而在于那诡异的不死特性。若是找不到玄阴之晶的准确位置,就算将它们轰杀成渣,它们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
就在杨云天与牛顶天交谈之际,整个战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人族修士们与鬼族大军猛烈碰撞,喊杀声、鬼啸声、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场面惨烈无比。
只见一名手持巨斧的壮汉怒吼着将一只三丈高的骨兽劈成两半,那骨兽轰然倒地后,骨架迅速化作飞灰。
“这些骨头架子也不过如此!”他得意地大笑,却未注意到身后一缕黑烟正在凝聚成形。
“小心!”旁边一位女修惊呼提醒,可为时已晚。
那黑烟已然化作一只利爪鬼帅,一爪便洞穿了壮汉的后心。壮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鬼爪,最终不甘地倒下。
而那女修也趁此机会,一柄飞剑直接穿过这鬼帅头颅,鬼帅与壮汉双双阵亡,
另一边,三位结丹修士正在围攻一只由妖兽尸骸复生的腐尸鬼物。这具庞大的妖兽尸体上爬满了蛆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其中一位修士祭出一柄火焰飞剑,炽热的真火瞬间将腐尸点燃。
“烧得好!看我这招!”另一名修士双手结印,引下一道雷霆,精准地劈在燃烧的腐尸上。在火焰与雷霆的双重打击下,那腐尸鬼物终于化作一滩脓水,再也无法动弹。
“看来这些尸骸类的鬼物还是能对付的。”三人相视一笑,却突然脸色大变。
只见方才被壮汉斩杀的那只利爪鬼帅,此刻竟在黑烟中重新凝聚,而且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大。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再次扑向修士们。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将它彻底轰散了!”一位年轻修士惊恐地后退,手中的法剑都在微微颤抖。
不远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修士面色凝重地观察着战局,突然高声喝道:“大家注意!这些纯阴气凝聚的鬼物杀不死!必须先找到它们的核心!”
然而在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各种声响淹没。更多修士陷入了苦战——他们能够轻松斩杀那些尸骸类的鬼物,却对那些不死不灭的阴气鬼物束手无策。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局面:人族修士们往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暂时击退一只阴气鬼物,而这些鬼物很快就能重新凝聚,再次加入战团。反观那些尸骸鬼物,虽然数量众多,但一旦被摧毁就再也无法复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位碧落仙府的女修娇叱道,她手中的绸带法宝已经将三只骨兽绞成碎片,却对不远处再次凝聚成形的阴气鬼物无可奈何。
“并非是杀不死,只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罢了。”此刻,三位组成阵法共同御敌的修士,正好将一只阴气鬼物消灭的神魂俱灭,只是三人脸色惨白,显然方才那携手一击消耗太大,“需要以火焰、雷霆等纯阳之力,才能真正灭杀此獠,不过在这白雾之内,这等法术本身就耗费巨大。”
第151章 元婴出战局变
高空之中,结丹修士与鬼帅们的激战已陷入胶着。
剑光与鬼火交织,法宝与利爪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虽然人族修士略处下风,但凭借着精妙的配合与层出不穷的法宝,终究还是勉强挡住了鬼帅们前进的脚步。
而在低阶战场上,局面则相对明朗许多。
那些低阶鬼物大多是由尸骸复活而成,并不具备不死不灭的特性。
而敢来镇荒域闯荡的修士,本就是常年混迹险地的亡命之徒,个个身经百战。他们娴熟地运用符箓法器,在城门前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火球符化作漫天流星,雷击符引下道道电光,将这些低阶鬼物牢牢阻挡在城池之外。
此刻城墙之上,仅剩三位元婴修士负手而立。他们之所以迟迟不出手,是因为对面鬼族大军中,同样有数道元婴级别的恐怖气息若隐若现。双方的最高战力都在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杨云天无疑是这场战斗中最特殊的存在。他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身形飘忽不定,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只针对那些体内凝聚出玄阴之晶的鬼帅。这些拥有不死之能的纯阴气鬼物,往往在重新凝聚的瞬间,就会被他精准地摘取玄阴之晶,彻底烟消云散。
至于那些由尸骸复生的结丹鬼物,杨云天则完全不予理会,统统交给紧随其后的牛顶天处理。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杨云天专攻阴气鬼物的核心,牛顶天则负责清理尸骸鬼物。杨云天摘取玄阴之晶的手法精妙绝伦,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而牛顶天的拳风刚猛无俦,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威,将那些腐肉尸骸轰得粉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算上最初那五只鬼帅,已经有将近二十多只结丹鬼帅倒在了二人手下。他们如同战场上的清道夫,所过之处鬼物纷纷溃散,为人族修士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就在杨云天刚刚将一枚玄阴之晶收入囊中的刹那,他身后的虚空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一只枯槁如朽木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指尖缭绕着令人心悸的死气,直取杨云天后心要害!
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就连不远处正在激战的修士都来不及发出警告。然而就在鬼手即将触及杨云天背心的瞬间,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偷袭?我等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当那枯槁的指尖触碰到杨云天衣衫的刹那,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突然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鬼手向上蔓延。
这冰层迅速增厚,转眼间就将整只鬼手冻结在半空中,使其再难前进分毫。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透明的冰层之中,突然跃动起一缕淡蓝色的火苗。这火焰看似微弱,散发出的寒意却比周围的冰层还要刺骨数倍。更令人惊奇的是,那坚冰仿佛成了火焰的养料,竟化作缕缕白气融入火苗之中。
只见这火焰顺着鬼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一切尽皆化作虚无——不是燃烧,而是彻底的湮灭!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道隐匿的身影被迫现形。这是一个身着黑袍的元婴鬼修,此刻他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在淡蓝色火焰中迅速消融。任凭他如何催动鬼气,都无法阻止这如附骨之蛆的诡异火焰。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后方的牛顶天抓住机会,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给俺老牛滚开!”
他双拳迸发出耀眼金芒,一记开山裂地的“撼山拳”轰然而至。
磅礴的拳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元婴鬼修胸前。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鬼修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就在杨云天与牛顶天联手击退那名偷袭的元婴鬼修的同一时刻,战场局势骤然升级。
四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四位元婴级别的鬼修如同早已布好的棋局,分别出现在战场的四个角落,恰好将整个人族阵营包围在内。
这四尊鬼修甫一现身,便同时开始念念有词,晦涩难懂的咒文在空气中回荡。只见原本弥漫在整个战场的白色雾气中,突然闪烁起道道诡异的虹光,这些光芒如同活物般在雾中游走,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人族的三位元婴修士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就在鬼修现身的瞬间,他们已然各自锁定目标。
那位身着月白道袍的美艳女子——正是碧落仙府的间雪仙子,玉手轻扬间,漫天冰莲绽放,直取西北方向的鬼修。万骸窟的那位黑袍老者则祭出一根白骨杖,森森鬼气与南方鬼修的法术激烈碰撞。另一位身着巡天盟服饰的中年修士,则是双指并剑,凌厉的剑气直指西方鬼修。
杨云天在激战中敏锐地观察着战局。除了刚才被击伤的那名元婴鬼修外,四方还各有一位强敌。
己方三人分别对上一位,唯独东方那位鬼修尚无人牵制。
他当即对牛顶天喝道:“老牛,你去缠住那个受伤的,东边这个交给我!”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东方。
就在杨云天动身的同时,叶采薇驾驭着剑阵翩然而至,落在牛顶天身侧。
“牛道友,”她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叔命我前来助你牵制这名元婴鬼修。你我二人联手,不必死战,只需拖延时间,待师叔解决对手便会前来支援。”
牛顶天闻言大喜,粗声笑道:“正好俺老牛也是这个打算!咱们老交情了,联手对敌也不是头一遭!”
他心中暗道,面对元婴级别的强敌,确实需要与人配合。更何况与叶采薇这个老搭档合作,更是得心应手。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运转功法,一刚一柔两道气息完美交融,严阵以待地望向那名刚刚从地上爬起、浑身缭绕着怨气的受伤鬼修。
此刻除了东边之外,剩下三人方向已经开始了激烈的术法对战。
间雪仙子身姿翩若惊鸿,手中冰晶长剑每一次挥洒都带起漫天冰莲。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的对手——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元婴鬼修,被迫不断后撤,黑雾在极致寒意下不断冻结、破碎。每当鬼修试图施展鬼术,间雪仙子的剑势就会骤然加速,冰莲绽放间将尚未成型的鬼术彻底冻结。
“冰心剑诀·雪漫千山!”
间雪仙子轻叱一声,剑势陡然一变。
万千冰莲同时绽放,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冰风暴,将鬼修完全笼罩。那鬼修怒吼连连,周身黑雾疯狂涌动,却在绝对零度的剑意下节节败退。冰晶在他体表蔓延,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另一边,巡天盟长老与南方鬼修的战斗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长老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刻满玄奥符文,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煌煌正气。他的对手是个身形飘忽的鬼修,时而化作漫天鬼影,时而凝聚实体突袭。
“巡天剑阵,起!”
长老一声令下,古剑骤然分化出七十二道剑影,组成一个玄妙的剑阵。
剑阵运转间,道道金色剑气纵横交错,将鬼修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那鬼修虽然实力强横,但在精妙绝伦的剑阵面前,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
然而万骸窟黑袍老者这边却是险象环生。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鬼族元婴,对方施展的鬼术精纯无比,远非他这个人族鬼修可比。
“区区人族,也敢妄修鬼道?”
万骸窟黑袍老者却是不忿的冷哼一声。
他手中紧握的白骨杖不断震颤,杖顶镶嵌的骷髅头眼眶中闪烁着幽绿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召唤出数十只张牙舞爪的小鬼。
然而这些小鬼甫一现身,对面的鬼族元婴只是轻轻一瞥,它们便立即倒戈相向,反而朝着老者扑来。
“可笑!区区驭鬼之术,也敢在真正的鬼族面前卖弄?”鬼族元婴发出刺耳的嘲笑,枯槁的手指随意划动,那些被召唤出的小鬼立即发出凄厉的哀嚎,身形暴涨数倍,化作狰狞的恶鬼反噬其主。
黑袍老者面色铁青,急忙催动法诀,一具通体漆黑、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骸分身从地底钻出。
这具分身经过他数百年的祭炼,早已坚逾精铁,行动如电。分身双爪挥出十道墨绿色的毒芒,直取鬼族元婴要害。
“雕虫小技!”鬼族元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一道诡异的符文在掌心浮现。
那具正在猛攻的尸骸分身突然僵在原地,周身冒出缕缕黑烟,原本灵动的双眼变得呆滞无神。
“不!”黑袍老者惊呼出声,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分身的控制正在迅速减弱。
尸骸分身的动作变得极其怪异,时而向前扑击,时而又反向后退,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你以为祭炼一具尸体就能与真正的鬼族抗衡?”鬼族元婴狂笑着,五指猛然收拢,“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驭尸之术!”
尸骸分身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爆发出浓烈的鬼气,竟是调转方向,朝着黑袍老者扑来。
老者急忙挥动白骨杖,在身前布下一道骨墙,却被分身的利爪轻易撕裂。
“看来你这具玩具,更愿意认我为主啊!”鬼族元婴得意地大笑,操控着尸骸分身发动更加凌厉的攻势。
黑袍老者节节败退,白骨杖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形势岌岌可危。
第152章 战百目神通显
杨云天身形如电,九霄风影步施展到极致,在混乱的战场上留下一串虚实难辨的残影。他巧妙地避开四处迸射的术法余波,终于突破重围,来到了最后一位元婴鬼修的面前。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尽管另外三位鬼修的施法已被间雪仙子等人成功打断,但这最后一位鬼修还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只见漫天白雾剧烈翻涌,道道诡异的虹光在雾中交织成一个残缺的阵图——虽然只开启了一小半,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已经弥漫在整个战场。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阵法的运转,那些弥漫在战场上的白雾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涌入双方战死者的尸骸之中。
先前被人族修士斩杀的鬼物,此刻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而更让人痛心的是,那些战死的炼气期、筑基期修士,此刻也睁开了空洞无神的双眼,僵硬地抓起兵刃,朝着昔日的战友挥刀相向。
原本占据优势的低阶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逆转。
人族弟子们不仅要应对源源不断的低阶鬼物,更要面对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位年轻女修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战死的表兄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她走来,那双曾经充满关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表哥……”女修声音颤抖,手中的长剑几乎握不稳。就在她失神的刹那,那具行尸走肉已经举起利刃向她劈来。幸好旁边的队友及时架开这一击,厉声喝道:“他已经死了!快醒醒!”
类似的情景在战场上不断上演。许多人族修士面对昔日的战友,根本下不去手,反而因此陷入险境。
杨云天将下方的惨状尽收眼底,心头一沉。他早就见识过鬼族有操控尸骸的秘术,却没想到如此诡异。若不能尽快解决眼前的元婴鬼修,恐怕整个人族防线都要因为这些“复活”的战友而崩溃。
他凝神望向眼前的对手。这个鬼修身着一袭残破的古修士长袍,面容枯槁却带着文士般的气质,与其他狰狞的鬼修截然不同。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透过神识感知,杨云天清楚地“看”到在那件长袍之下,这文士的周身皮肤上竟然镶嵌着数十只不断开合的眼睛。每只眼睛都呈现出不同的神色——或怨毒、或疯狂、或冷漠,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恶意。
“百目鬼君……”杨云天喃喃自语,终于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这场战斗,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哦?你竟知晓本座的名号?倒是有趣。”那文士模样的鬼修竟捕捉到了杨云天的低声自语,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杨云天岂会与他多费唇舌?九霄风影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实残影,真身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百目鬼君身侧。
拳锋之上,天罚雷火交织缠绕,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轰出。
这“百目鬼君”在未来的史册中可谓凶名赫赫,其最为人称道的便是那身诡异莫测的诅咒之术。
不知多少人妖两族的强者,都在他那身邪眼的注视下饮恨而终——灵力运转莫名滞涩,生机与体力飞速流逝,就连神识感知也会被严重干扰,堪称所有修士的噩梦。
这一记裹挟着雷火的重拳,看似如同偷袭般直取要害。
然而就在拳风触及对方衣袂的刹那,百目鬼君周身的鬼气竟如活物般自主防御,沿着杨云天的手臂逆流而上,瞬间笼罩他全身。
这一幕与先前那位元婴鬼修偷袭杨云天时的情形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攻守易位,那冰火之力换作了森森鬼气。
“轰”的一声巨响,百目鬼君被这一拳震退十余丈。
但杨云天也感受到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寒之力,如同万千毒蚁般钻入四肢百骸。灵力运转果然出现滞涩,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寒气息正在疯狂吞噬他的血肉精华。
“嗡——”
杨云天拳锋上的雷火骤然暴涨,瞬间覆盖全身。他宛若一尊降世火神,周身烈焰翻腾。
与此同时,体内那霸道的天罚雷力如潮水般奔涌,一遍遍冲刷着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雷火交迸之下,那些侵入体内的鬼气发出凄厉尖啸,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有点意思。”百目鬼君轻抚被雷火灼伤的手臂,“不过,这才只是开始。”
却见那百目鬼君一身破旧的文士古袍无风自动,如同经历了千年风化般寸寸碎裂,缓缓褪去,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上半身。
十数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邪眼镶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动着眼珠,用各种诡异的目光同时打量着杨云天。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将二人笼罩。杨云天敏锐地察觉到,方才明明已被雷火之力驱散的诅咒,此刻竟如潮水般去而复返,而且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仿佛全身的力气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快速抽离。
更让他心惊的是,先前无往不利的霸道雷火,此刻竟无法将这些诅咒之力彻底清除。他只能不断运转功法,消耗宝贵的魂力来硬抗这股如影随形的诡异气息。
杨云天不愿坐以待毙,九霄风影步再次施展,身形如电直扑对手。而那百目鬼君似乎极为忌惮近身缠斗,始终保持着距离向后飘退。
数息之间,两人在战场上追逐不休。
终于,杨云天抓住对方一个细微的破绽,身形诡异地出现在百目鬼君闪避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拳势骤然一变,化拳为掌,手起刀落间,一道青色长虹破空而出。
只见他手掌边缘凝聚出一道数丈长的巨大风刃,空气中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这正是《九霄御风真诀》中少有的攻击术法——“大裂风斩”。这道风刃将周围空气极致压缩,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足以轻易撕裂护体灵光与高阶防御法器。
如此近的距离,百目鬼君根本避无可避。然而就在风刃即将斩中他胸膛的刹那,那张惊恐万状的脸突然变得平静无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讽。原来方才的一切,竟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只为引君入瓮。
电光火石之间,杨云天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狠狠斩中。
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胸前竟凭空出现一道数寸长的伤口,切口光滑如镜,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涌出——这分明就是被“大裂风斩”击中所致的伤痕!
以他如今淬炼到极致的强横体魄,竟会被自己的招式所伤,足见这一击的威力何等惊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击明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百目鬼君身上,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反噬己身?
对面的百目鬼君趁此机会急速后撤,与杨云天拉开距离。
他脸上同样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在承受如此重创后竟还能站立。不过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百目鬼君的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显然施展方才那诡异的移花接木之术,对他的消耗同样不小。
杨云天强忍剧痛,目光如电般扫过对方周身。
忽然,他注意到百目鬼君身上有一只邪眼明显黯淡了下去,仔细辨认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传说中鬼神才有的“转轮眼”,也被称为转伤之眼!据说这种邪眼能够将自身承受的部分伤害或负面效果,转移到其他生灵甚至施术者自己身上,堪称最棘手的“替死鬼”。
然而在杨云天的记忆里,那位臭名昭着的百目鬼君并不具备这等能力。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他心中升起重重疑云。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杨云天强提一口真气,周身青光暴涨,一袭威风凛凛的青龙战甲瞬间覆盖全身。
战甲上流转的生机不仅快速修复着他胸前的伤口,更让他的气势不降反升。趁着对方那颗“转轮眼”暂时闭目修养的间隙,他再次化作一道青影,朝着百目鬼君猛扑而去。
百目鬼君见杨云天受此重创竟仍能发动如此凶猛的攻势,心中也不由一惊。
在“转轮眼”需要休养的这十余息时间内,他显然不愿与对方正面交锋,于是便在战场上四处游走,与杨云天玩起了捉迷藏。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一位结丹修士竟在战场上穷追不舍地追击着一位元婴鬼物,而那元婴鬼物却像是极为“惧怕”这名修士般,在场中不断逃遁。这诡异的情景让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都感到难以置信。
此刻的战场仿佛被无形的界限分割成数个独立的战区,每一处都上演着截然不同的生死搏杀。
高空之上,人族三位元婴修士各自与鬼族元婴强者展开激战,战况却呈现出迥异的态势。间雪仙子剑舞冰莲,将对手牢牢压制;巡天盟长老剑阵玄妙,与敌人战得难分难解;而万骸窟的黑袍老者却在精纯的鬼道功法面前节节败退,形势岌岌可危。
第153章 穴蛟出百目灭
在地面战场,牛顶天与叶采薇背靠着背,合力抵御着那名断臂元婴鬼物的疯狂反扑。二人皆是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牛顶天的拳风依旧刚猛,却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叶采薇的剑阵依旧精妙,却已现出几分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杨云天与百目鬼君的追逐战。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时隐时现,所过之处卷起阵阵狂风。一个穷追不舍,一个避而不战,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死追逐。
而在战场的其他区域,人族结丹修士们与结丹鬼物激战正酣。法宝与鬼术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虽然一时难分高下,但至少稳住了阵脚。
最令人欣慰的变化发生在筑基修士的战场上。在度过了最初面对“复活”战友时的心理冲击后,他们终于重整旗鼓。
加之那诡异阵法失去了鬼族修士的持续催动,威力大减,人族修士们开始一点点扳回先前的劣势。符箓与法器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将那些低阶鬼物成片收割。
就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持续了十余息之后,那百目鬼君终于不再一味逃遁。
当他身躯上那只诡异的“转轮眼”重新开合的刹那,杨云天心头警兆骤生,九霄风影步瞬间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视线。
在杨云天敏锐的魂力感知中,能够清晰地“看”到:由于他的及时闪避,那只邪眼瞳孔中映照出的目标,赫然变成了原本紧随在他身后的一只结丹鬼帅!趁着百目鬼君因目标锁定而出现的瞬间迟滞,杨云天毫不犹豫地并指一点,口中轻叱一声:“凝!”
霎时间,以百目鬼君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无数晶莹的霜花凭空绽放,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鬼君身上。他原本正要遁走的身形顿时变得迟缓无比,周身上下迅速凝结出层层坚冰,转眼间就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寒冰之中。
然而诡异的是,就在百目鬼君被完全冰封的下一刻,这些坚冰竟如同幻影般骤然消散,转而出现在远处那只结丹鬼物身上。
那鬼物原本正要对一名人族修士发动致命一击,此刻却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连体内燃烧的鬼火都在极寒中彻底熄灭,生机尽绝。
百目鬼君身上的“转轮眼”再次无力地闭合,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衰弱了几分。但与此同时,他身躯上其他数十只邪眼却同时绽放出妖异的光芒,更加疯狂地侵蚀着杨云天的灵力与气血。
杨云天在施展出那记“凝”字诀后,也感到一阵虚脱。
接连施展杀招本就消耗巨大,再加上那些无孔不入的诅咒时刻侵蚀着他的法力与生机,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心知对方之所以一味避战,就是想要活活耗死自己,自然不能让其得逞。当下毫不犹豫地向口中投入数枚灵丹,趁着对方邪眼休憩的短暂间隙,再次化作一道青影追击而去。
战场另一端,率先分出胜负的是间雪仙子这一处。
在她连绵不绝的冰系剑阵狂攻之下,与之对战的那只元婴鬼物,最终被无数冰晶长剑贯穿身躯,活生生被扎成了一只凄惨的“冰刺猬”。
它周身原本汹涌翻滚的鬼气黑雾,更是在极致寒气的侵蚀下彻底凝固,再也无法恢复分毫。
虽然成功斩杀了强敌,但间雪仙子的脸色也颇为苍白,气息略显紊乱。可她深知此刻战局瞬息万变,根本不容喘息。
她迅速扫视全场:巡天盟长老那边虽激战正酣,但已略占上风,暂时无虞;而最令她惊讶的是,那位名叫洛一的结丹修士,竟能将一名元婴鬼物追得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然而目光转向另外两处,她的眉头不禁紧蹙。
万骸窟的黑袍老者与牛顶天、叶采薇两组,此刻都已陷入绝对的下风,形势岌岌可危。
间雪仙子略一权衡,身形便化作一道冰虹,毫不犹豫地朝着牛顶天与叶采薇所在的战团掠去。
于公,这两位结丹小辈能越阶拖住元婴鬼物如此之久,已属难能可贵;于私,叶采薇乃是碧落仙府悉心培养的天之骄女,于情于理,她都必须要优先施以援手。
鬼族阵营这边,一位元婴同伴的陨落,让剩余鬼修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那位被杨云天穷追不舍的百目鬼君,更是怒火中烧。
他赖以成名的诡异身法,其遁速竟丝毫不逊于修炼了《九霄御风真诀》的杨云天,导致杨云天的数次致命攻击,总在临身前被他险险避开。
这百目鬼君本身正面战力并不出众,但凭借这手超凡身法,再配合一身邪眼的诅咒与转伤之能,曾在以往的战斗中,将无数强敌活活耗死。对手往往会在无尽的追逐中,被诅咒不断削弱,最终力竭而亡,含恨陨落。
然而此刻,百目鬼君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身后这个结丹修士,竟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自己。虽然对方暂时打不中自己,可自己的“转轮眼”也因无法锁定目标而屡屡失效,一身本事等于废了一半。
他只能依靠诅咒之力慢慢消磨对方,自己还要时刻分心躲避那凌厉的杀招。几次催动“转轮眼”无功而返,已让他魂力消耗巨大,同样接近强弩之末。
就在他“转轮眼”的歇息时间结束,重新睁开的一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杨云天的身形似乎因后继乏力而慢了半分!瞳仁之中,清晰地映照出了杨云天的身影。
“机会!”
百目鬼君心中狂喜,这一次他不退反进,竟拼着消耗所剩无几的魂力,也要强行催动“转轮眼”。他要让这难缠的小子自食恶果,伤上加伤,彻底终结这场憋屈的追逐!
杨云天眼见对方竟不再逃遁,反而停在原地,明显愣了一下。那百目鬼君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这反常的举动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令杨云天眉宇间不禁闪过一丝犹豫。
百目鬼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
双方此刻竟在无声地进行着一场心理博弈——他赌的就是对方在明知“转轮眼”能够转移伤害的情况下,绝不敢轻易动用威力巨大的杀招。毕竟,谁会明知会反噬自身,还义无反顾地使出全力一击呢?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果然,在对方投鼠忌器的迟疑之间,百目鬼君果断发动了反击。
他周身所有的邪眼同时死死盯住杨云天,诅咒之力瞬间暴涨到极致。与此同时,他反守为攻,在身前凝聚出一杆缠绕着浓郁死气的巨大鬼矛,带着凄厉的尖啸声,朝着杨云天猛掷而去!
正如他所料,杨云天这次并未施展先前那般声势浩大的术法,反而像是为了消耗他“转轮眼”的使用次数一般,只是象征性地祭出了一柄看似平平无奇、黯淡无光的匕首,轻飘飘地向他划来。
“黔驴技穷!”百目鬼君心中冷笑。这等程度的攻击,就算硬抗一下也无妨,根本不值得动用宝贵的转轮之力进行转移。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攻击交错而过。那杆鬼气长矛狠狠地撞击在杨云天的青龙战甲上,矛尖甚至刺入了一寸有余。而百目鬼君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挨了那看似儿戏的一记匕首划击。
然而,就在两人身影交错而过的下一刻,百目鬼君猛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身躯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漏气的皮囊,本源鬼气正不受控制地通过胸前那道“轻微”的伤口飞速流逝!这等皮外伤,以往瞬间便可愈合,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闭合,反而在不断吞噬着他的根本力量。
百目鬼君大惊失色,慌忙将全身鬼气疯狂灌注到“转轮眼”中,企图将这诡异的伤势转嫁出去。可他却绝望地发现,这一次,“转轮眼”竟然失效了!
也就在这一刻,杨云天脸上那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原来,方才的犹豫不决,不过是他演给对方看的一场戏。
他深知,若无法被“转轮眼”锁定,对方绝不会停止逃遁。
于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对方动用邪眼。
而他手中那柄看似凡铁的匕首,实则蕴含着凌驾于因果之上的“空亡之息”。他就不信,这诡异的转伤之术,连这股代表着终极寂灭的力量也能转移!
昔日,比百目鬼君强大百倍的古魔,都在“空亡之息”下饮恨。
杨云天早已决定将此作为杀手锏,先是故作犹豫降低对方戒心,再行这致命一击。以往他因未能完全掌握这股力量而有所顾忌,也怕暴露后引来觊觎,但如今,他已有了驾驭它的信心与实力。
此刻,百目鬼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转轮之力失效,本源不断流失,尤其是在他鬼力消耗巨大的此刻,每一分流逝都意味着向死亡更近一步。
他终于怕了。面对这个仅仅结丹修为的人族修士,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救……”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元婴鬼君的尊严,转身就向着与万骸窟长老交战的那名同伴方向亡命逃去,口中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然而,一道青影如附骨之蛆般瞬间贴近。
一只覆盖着青龙鳞甲的手臂,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从他后背贯入,从前胸透出!五指精准地握住了那颗仍在徒劳转动的“转轮眼”,狠狠一扯,便将其连根剜出!
突然间,百目鬼君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周身上下其余的邪眼,纷纷化作缕缕黑气离体逸散。最终,他那枯槁的躯体如同一段腐朽的木头般,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再无一丝声息。
第154章 议事驰援
仍在场内的几名元婴鬼修面色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短短时间内,先是折损一位同伴,如今竟连素来以难缠着称的百目鬼君也彻底陨落,这接踵而至的变故,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
百目鬼君在他们几人之中,若论正面搏杀之力,或许排不上顶尖,但若论难缠程度,绝对是数一数二。他身负鬼皇大人亲赐的两大邪眼——“诅咒之眼”与“转轮之眼”,诡谲莫测。
即便是他们这些同为元婴期的伙伴对上,也常常感到束手束脚,占不到丝毫便宜,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吃个暗亏。
尤其是他那套惯用的避实就虚、以诅咒之力生生将对手耗死的战术,更是令人头痛不已。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们,百目鬼君或许难以迅速斩杀同阶强敌,但凭借那身邪眼与诡异身法,旁人想要取他性命,同样是难如登天。双方交手,多半结局便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不了了之。
因此,当先前他们瞥见百目鬼君被一名结丹修士“追杀”,在场面上看似狼狈时,心中虽略有诧异,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反而对此颇有些不屑一顾。
只道是这老鬼又在玩弄他那一套诱敌深入、消耗对手的惯用伎俩,这等场景他们见过的次数太多了,无人认为百目鬼君会真正陷入险境。
然而,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这位一贯擅长保全自身、磨死对手的同伴,竟真真切切地被一名结丹修士斩杀了!这份冲击,比之前同伴死于间雪仙子剑下时,来得更为强烈和难以置信。毕竟,击杀他的,仅仅是一名结丹修士!
形势急转直下,场中仅存的三位元婴鬼物心知已不可久留。
他们互相递过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几乎是同时发力,三人猛地逼开各自对手,迅速汇合至一处。其中一位气息最为雄浑的鬼修,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尖锐的撤退讯号。
霎时间,弥漫战场的浓郁白雾仿佛活了过来,翻滚涌动,残余的鬼物们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身影在白雾的遮掩下迅速变得模糊。
人族修士这边,虽有心扩大战果,却无人敢贸然深追。一来经过连番苦战,众人灵力消耗巨大,身心俱疲;二来这白雾诡异,谁也摸不清鬼族是否还藏有后手,贸然追击恐遭不测。
那位万骸窟的黑袍元婴长老,此刻才算是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他气息萎靡,身躯残破,小半边身子几乎被毁,模样凄惨无比。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鬼修突然撤退,再缠斗片刻,自己恐怕真要成为此界人族首位陨落的元婴修士了,那将是何等的憋屈。
而此时,全场目光的焦点,无疑落在了两位成功斩杀元婴鬼物的修士身上——碧落仙府的间雪仙子,以及天工阁的洛一。
间雪仙子本就威名远播,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冰系剑诀,精妙程度丝毫不逊于其师姐栖月仙子。她与栖月以及几位同门,在原本的秦域便是最负盛名的几位女修之一,堪称仙子中的翘楚。
此次镇荒域异变,空间通道关闭,她更是被推举为人族修士的几位首领之一,地位尊崇。她能斩杀元婴鬼物,虽令人敬佩,却也在众人的意料范围之内。
但更让所有修士感到震惊乃至骇然的,是那位叫做“洛一”的天工阁修士——杨云天!
此人此前虽也有些声名,但那名声多半源于他据说已臻宗师境界的炼器手段,以及不久前在丹塔闯关时展现出的惊人辨药天赋。
尤其是前一阵子,他近乎不计成本地大肆收购各类炼器、炼丹材料,众人知其身负两大绝艺,只道他是为精进技艺或囤积居奇,虽觉其行为有些异常,却也认为情有可原,并未过多深究或为难于他。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彻底颠覆了众人对他的认知。
他先前在战场上击杀结丹鬼物如探囊取物般轻松,随后更与牛顶天配合,重创一名元婴鬼修,断其一臂……这些战绩虽然惊人,尚可用“天赋异禀”、“战力超群”来解释。
但他最终,竟以结丹修为,真真切切地独自斩杀了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婴鬼君!这已然完全超出了常理,颠覆了他们对修真境界壁垒的固有认知,如何不叫人瞠目结舌,心潮澎湃?
随着鬼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最终隐没于茫茫白雾深处,间雪仙子与另外两位元婴修士的脸上却未见丝毫轻松。
三人聚在一处,周身灵力微漾,隔绝了外界窥探,正低声急促地交换着意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杨云天身形一动,已来到牛顶天身旁。只见这魁梧的汉子拄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汗水与些许污血浸透,模样虽显狼狈,但经杨云天神识一扫,发现他只是灵力消耗过度,有些脱力,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内外伤,心下这才一宽。
不多时,叶采薇翩然而至,在她那清丽依旧的脸庞上,此刻却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稍作迟疑,还是依照师叔吩咐传音道:“洛……洛道友,师叔请你过去,一同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作为曾与杨云天、牛顶天二人共同经历万骸窟古烈老魔布局偷袭,以及其后联手抵抗古魔的亲身参与者,叶采薇对杨云天的实力早有认知。
即便后来从师尊栖月仙子处得知,那恐怖的古魔最终竟是被这位“洛一”所斩,但当时参与围剿的几位元婴大能对此事的口径却出奇一致,并未透露过多细节,只含糊提及洛一并未全程参与血战,乃是在古魔与众人两败俱伤、力竭之时,伺机给予了致命一击,这才成就了斩杀古魔之名。
因此,尽管在当初那次任务中,杨云天所展现出的远超同阶的实力已然足够耀眼,甚至一度策反了那具凶悍的雷煞古尸,但在叶采薇内心深处,仍觉得对方虽强,却未必能胜过自己这碧落仙府倾力培养的天之骄女太多。
然而,方才亲眼目睹杨云天以雷霆手段,生生将那位令她都感到心悸的百目鬼君斩杀于当场,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是真真切切地让她感受到了彼此之间那宛若鸿沟的巨大差距。
此刻,师叔间雪仙子让其参与元婴层次的决策,分明已是将其视作同等地位的道友来对待。可那声代表着身份与实力认可的“前辈”,到了嘴边,却如何也唤不出口。
杨云天闻言,倒是略感意外。他没想到此刻人族仅存的三位元婴修士会特意召他过去。心中虽有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待杨云天走近,间雪仙子也不赘言,直接切入正题,语速略快却清晰地说道:
“洛道友,我们刚接到多方传来的紧急情报。此番莫名出现的鬼族,袭击目标并非只有西原城一处。其他几处重要的人族聚集地,如西谷城、黄家领地等,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出现了大量鬼物活动的迹象,并发来了求救讯号。
虽然我等刚经历一场恶战,人手折损,皆不在全盛状态,但同为人族,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绝不能坐视不理。不知洛道友对此有何看法?”
杨云天眉头微蹙,直接抓住了关键点,沉声问道:“具体是哪些地方遇袭?情况如何?”
一旁巡天盟的那位史姓长老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地补充道:“目前确认的有西原城、西谷城,以及几处中小型坊市,皆在我方实际控制区域内。
此外,黄家领地那边传来的求救讯号尤为急促。不过就现有情报判断,鬼族的主力精锐,恐怕大半都集中在了我们西原城这边。
其他地方的鬼患虽看似‘疥癣之疾’,但若置之不理,后果同样不堪设想。尤其是那些据点的人族守备力量,远不如西原城雄厚,一旦被鬼物攻破,死伤必极惨重。”
“我去黄家领地。”杨云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作出了选择,语气斩钉截铁,“沿途若经过其他受袭城镇,洛某自会顺手清理掉那些鬼族残众。”
他选择黄家,自然有其深意。这个在未来历史中仍将存续于万妖域的古老家族,底蕴深厚,若是在此次突如其来的鬼灾中遭受灭顶之祸,无疑会剧烈扰动他所知的历史走向,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好!既然洛道友愿往黄家,那史某便负责驰援西谷城一线。”
这位巡天盟的元婴长老回答得也十分干脆,他显然通过宗门渠道知晓更多关于杨云天与古魔一战的隐秘内情,此刻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随即作出了决定。
间雪仙子见分工已定,沉声总结道:“如此甚好。眼下鬼物虽暂退,但其意图不明,不可不防其去而复返,行那调虎离山之计。城内仍需强者坐镇,以防不测。二位道友此行辛苦,还需烦请各自挑选一些尚有余力的结丹晚辈随行,也好有个照应。西原城的防务与留守事宜,便由我一力承担。”
说罢,她郑重地向杨云天与史长老抱拳一礼。
唯有那位万骸窟的巫马长老,此刻面色一阵青白,显得颇为尴尬。
他气息萎靡,身上破损处依旧缭绕着难以驱散的阴森鬼气,只得赧然开口道:“这个……老夫之前力战受伤,元气大损,实在是无力再奔波作战,必须立刻寻一静地运功疗伤,压制伤势,否则恐伤及道基,这驰援之事……”
间雪仙子语气平和,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满,接口道:“巫马道友不必如此。先前你独力拖住一位元婴鬼修,苦战多时,已是立下大功。如今伤势沉重,优先恢复调息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城中安危,自有我等分担。”
话虽如此,这位巫马长老脸上的尴尬之色却并未减少半分。
他心中暗忖,若是没有杨云天那石破天惊的越阶斩杀元婴之举作为对比,自己此番苦战受伤,也算得上是英勇负伤,无可指摘。
可如今,一位结丹小辈竟能阵斩元婴强敌,而自己这正牌的元婴修士,却落得个重伤濒危、险些陨落的下场,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这让他颜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第155章 初期瓶颈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杨云天与牛顶天终于返回了西原城内的墨家据点。
早已得到消息的墨玖梦正焦急地等在院中,一见二人身影,立刻快步迎上,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
杨云天对上她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只是微微颔首,递过一个示意“无碍”的眼神,便未再多言,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僻静的屋舍,开始打坐调息,恢复这半月来奔波消耗的巨大心神与灵力。
这半个月间,杨云天并未停歇。他带领着牛顶天以及数十名在大战之后仍保有余力的精锐修士,如同一支迅捷的救火队,日夜兼程,穿梭在通往黄家据点的蜿蜒路径之上,沿途经过数座烽烟四起的人族聚集地。
他们一路清理了数股四处流窜、趁机劫掠的鬼族小队,剑光与拳风所至,鬼物纷纷溃散。历经数次小规模接战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黄家苦心经营的堡垒式据点。
所幸,黄家凭借那位以秘法强行提升至元婴境界的老祖坐镇,加之反应迅速,早已将散布在外的所有核心成员与附属力量尽数收缩回主据点之内,依托祖传的层层阵法固守。因此,黄家本部的人员损伤倒不算惨重。
然而,为了保全核心力量,其外围分散的各处产业与分支据点,却因力量被抽空,几乎被肆虐的鬼族破坏殆尽,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能达成“失地存人”的局面,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完成对黄家的支援、稳定其防线后,杨云天于返程途中,并未直接回归。
他秉持着集中力量、收缩防线的思路,凭借其此刻在众人心中建立的威望,竭力说服并协助沿途几处规模较小的坊市与村落,将其中幸存的人族修士以及大量惶恐无助的凡人,陆续迁徙、集中到西原城、西谷城等几个防御相对完善的大型城池之内。
他深知,在此等鬼族环伺的危局下,力量若过于分散,无异于将肥肉送入狼口,只会被鬼族逐个蚕食、吞噬。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杨云天盘膝而坐,看似入定,脑海中却如潮水般翻涌,将此次鬼族突兀入侵的点点滴滴,与自己很久以前在万妖域翻阅过的那些泛黄的人族史册碎片一一对照。
史册中记载,在那段黑暗岁月初期,人族与妖族联军之中,曾有一位神秘修士横空出世,屡建奇功,光芒耀眼,却又在某个节点后如人间蒸发般骤然消失,未留下任何名姓。
如今看来,那位“神秘人”,恐怕十有八九就是穿梭时空而至的自己。
然而,有一点始终让杨云天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是自己的本名“杨云天”,还是如今已小有名气的化名“洛一”,在那未来的史书之上,竟寻不到半点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自己在此界闹出的动静不算小,丹塔扬名,阵斩鬼君,为何关于自身身份的信息,在未来竟未能留下丝毫记载?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缘由?
所幸,根据史料,那位“神秘人”最终是“失踪”,而非明确记载战死。
杨云天更愿意相信,那是未来的自己成功找到了回归故土的方法,从而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而非黯然陨落于此。
可现实的沉重,很快压过了对自身谜团的思索。
杨云天清楚地知道,依照既定的历史轨迹,单凭此界人族自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抵挡住鬼族后续愈发凶猛的侵袭。
唯一的生路,便是与世代居住于此的妖族摒弃前嫌,联手抗敌。
他回忆起当初从紫衣处得到的信息,此次鬼族大军的统帅,乃是一具拥有化神期恐怖修为的鬼皇分身!
之前西原城下那场惨烈大战,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仅仅是鬼族的一次前期试探。
待其真正主力压境,唯有此界妖族中,那位同样屹立于化神境界的至高存在——“凤皇”,方有资格与之正面抗衡。
而即便人妖两族最终能够联合,这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战争,也将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五千年的漫长煎熬与血腥拉锯。
眼下,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杨云天并非心生怯意,想要临阵脱逃,不与此界人族共同面对这近乎绝望的境地。
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萦绕心头——明明知晓历史洪流的残酷走向,却发现自己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力去扭转大势。他虽有斩鬼之志,却无回天之力,归根结底,还是自身的力量太过渺小。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他甚至还知晓鬼族此次入侵的深层缘由。
同样源于紫衣的告知,这强大的鬼族之所以跨界而来,实是因为其原本所在的故乡,正遭受着更恐怖的古魔一族侵略。
鬼族是在一边艰难抵抗古魔侵蚀家园的同时,一边被迫寻找新的栖息之地,才勉强打通空间通道,进入了这方被称为“镇荒域”的世界。
然而,此等惊天辛密,杨云天即便此刻公之于众,又能如何?
且不论人族高层是否会相信他这看似荒诞不经的消息来源,即便相信了,知晓了鬼族亦是“被迫迁徙”的可怜虫,对于眼下你死我活的战局又有何实质助益?难道要人族去同情这些正在屠戮自己同胞的入侵者?
强大如鬼族,都被古魔们逼迫得背井离乡,他如今这点微末道行,难道还能去帮助鬼族反攻魔族不成?这想法本身便荒谬至极。
一切的根源,仍是实力不足。
不仅是整个人族族群在此界格局中显得弱小,他个人同样如此。
尽管顶着一个“阵斩元婴鬼物”的耀眼名头,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终究只是一名结丹修士。
在这等席卷天地的大劫之中,一个判断失误,一次运气不佳,都可能瞬间身死道消,万劫不复。面对眼前这片愈发混乱、危机四伏的局面,提升自身修为,尽快变得更强,才是眼下最实际、最紧迫的重中之重。
杨云天刚在静室蒲团上坐定,心神尚未完全沉入内景,门外便传来了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墨玖梦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禀报说人族高层再次召集会议,特意请他前去共商要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起身开门,对着门外眉眼间带着征询与忧色的墨玖梦,沉声吩咐道:“去回复他们,便说我此前力战元婴鬼物,看似无恙,实则脏腑受了不轻的暗伤,经络亦有损,此刻正值疗伤的关键时期,不便外出。”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递了过去,“这枚玉简之中,是我此次外出救援沿途所见鬼族动向、各据点损伤情况以及一些应对建议的总结,你且带去,代我呈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玖梦身上,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自今日起,除非是涉及根本、非我不可之事,往后这类高层议事,便由你全权代表我,同时也代表你墨家一脉出席。
在场之时,多看多听,少言寡语,若非必要,不必主动发表意见,一切以间雪仙子等几位元婴前辈的决策为主。
但需谨记,若有任何针对我等,或是对墨家不利的苗头,也无需当场争辩,记下详情,回来报与我知晓便可,我自会处理。”
仔细嘱咐完毕,杨云天不再耽搁,转身重回静室,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纷扰隔绝开来。
他深知,根据未来历史的轨迹,人族在此绝境中唯一的破局之路,便是与世代居住于此的妖族联手。
然而,时机至关重要。此刻人族新败,士气低落,若贸然前去寻求与妖族合作,非但难以取得对等地位,恐怕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建立,反而会自贬身价,处处受制。
必须等待,等待妖族也在鬼族的兵锋下尝到切肤之痛,意识到独木难支,主动寻求与人族结盟之时,彼时出手,方能占据主动,为自己,也为人族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因此,眼下人族内部的这些战术性商讨,无论他参与与否,对于大局走向的影响实则微乎其微。
至于战后的休养生息、安抚民众、整顿防务等具体事务,他相信间雪仙子等几位元婴大能足以妥善处理,无需他过多置喙。
摒除所有杂念,杨云天将心神彻底沉入修炼之中。他内视己身,感受着丹田金丹缓缓旋转,牵引着周身灵气。
外界那弥漫天地、令其他修士与本地妖族都感到不适甚至畏惧的浓郁鬼气,对寻常修道之人而言乃是蚀骨毒药,需运功抵御,但对他而言,却另有一番意义。
自从成功结丹之后,他便失去了稳定且大量的鬼气来源,导致源自魂老、玄奥异常的《魂经》修炼进度几乎陷入停滞,这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此次外出剿鬼收获的十数枚“玄阴之晶”。
这些晶体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的幽黑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流动,触手冰寒刺骨,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阴性能量。
他留下三四枚品相最好的,准备日后用以炼制一些特殊的丹药,随即双手各握住数枚,五指猛然发力!
只听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响起,那几枚玄阴之晶应声而碎。
刹那间,精纯无比、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鬼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狂涌而出,瞬间将杨云天包裹。
他立刻运转《魂经》秘法,周身毛孔仿佛化为无数细小的漩涡,贪婪地吞噬吸收着这些对于他人而言是剧毒的能量。
若有外人在场,定会骇然发现,此刻被翻涌黑气笼罩、面目若隐若现的杨云天,周身散发出的阴森寒意与死寂波动,比那些真正的鬼族修士还要纯粹、恐怖得多,景象当真是诡异绝伦。
修炼无岁月,弹指间,半年时光匆匆流逝。
静室之内,杨云天宛若一尊石雕,始终维持着盘坐炼化的姿态。
在这般不间断地疯狂吸收和炼化精纯鬼气的支撑下,《魂经》的修炼进度一路高歌猛进,其带来的神魂滋养与灵力反哺效果极其显着。
原本按照正常打坐苦修,预计至少还需三五年水磨工夫才能触摸到的结丹初期瓶颈,此刻,在那磅礴鬼气的推动下,竟被硬生生地缩短了进程。
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内那颗灰白色的五转金丹已然充盈饱满到了极致,旋转速度也逐渐放缓,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壁障,清晰地横亘在了前方。
他终于触及了结丹初期的顶峰,达到了突破至中期的临界点。
第156章 顺利突破
杨云天略作调息,待体内因触及瓶颈而略显躁动的灵力稍稍平复后,便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那尊久未动用的“药尊鼎”。
古朴的三足小鼎悬浮于身前,鼎身暗蕴宝光,那些熟悉的灵纹仿佛因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而微微流转。他准备开炉炼丹,为自己突破结丹初期的瓶颈做最后的冲刺。
在丹塔潜心研读的那六年光阴,虽未曾亲手开炉炼制一丹一药,但他通过博览群籍、与药灵探讨,以及对海量丹方演变脉络的梳理,对整个丹道一途的理解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那是一种近乎“返璞归真”的明悟,剥离了繁复的手法表象,直指药性搭配、君臣佐使的核心道韵。
尤其是在掌握了跨越五千年的丹方演变史后,即便此刻手头某些上古丹方记载的主材已然绝迹,他也能凭借对药理的深刻理解,结合此界现有的灵材特性,推衍出效果相近甚至更优的替代方案。
就比如他此刻手中准备炼制的两种用于突破结丹期瓶颈的丹药——“玄元凝丹丸”与“九幽破障丹”。
按古籍所述,这两种丹药的核心主材之一,皆是蕴含“阴死之气”的灵物。
此类材料通常产自极阴之地,如千年乱葬岗、古战场遗址,或是万骸窟那等鬼道宗门内特有的“尸穴”之中,采集不易且蕴含的“死气”对修士神魂多少有些负面影响。
然而,杨云天却另辟蹊径,决定以此次剿灭鬼帅所得的“玄阴之晶”内提炼出的精纯阴气,来替代丹方中原本的“阴死之气”。
这“玄阴之晶”乃是由最本源的纯阴之气凝聚而成,剔除了杂乱污秽的“死气”成分,能量更为精纯、温和且易于引导。
以此入药,非但能完美达成丹方所需的“阴极生变”之效,避免了死气侵蚀的风险,其实际效果,据他推演,反而会比原版丹方胜出数筹。
这两种破境丹药,路数截然不同。
“玄元凝丹丸”走的是中正平和、水到渠成的路子。它利用丹药中蕴含的至纯阴性能量,与修士金丹内至阳至刚的灵力形成一种“阴阳相济、龙虎交汇”的微妙平衡。
如同为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引入甘霖,既能缓和灵力过盛带来的灼热与躁动,又能使金丹结构在阴阳调和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具包容性,从而温和地撑开瓶颈壁垒,实现平稳突破。
而“九幽破障丹”,则完全是另一种极端,奉行“不破不立、向死而生”的霸道法则。
它利用丹药中精纯且极具侵略性的极阴之力,模拟出一种近乎“寂灭重生”的意境,如同极寒冰风暴,强行冻结、继而以狂暴之势碾碎原有的瓶颈障壁。它追求的是在极短时间内,以最猛烈的方式强行冲关,效率极高,却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平心而论,那“九幽破障丹”无疑更为凶险,其药性之酷烈,对结丹期任何小境界的瓶颈都有着极强的撕裂效果,据说能将破境成功率硬生生提升五成以上!通常是那些被困在瓶颈数十年、眼看寿元将尽、心生绝望的修士,才会选择的最后一搏。
但杨云天在仔细权衡之后,依旧决定此次不仅要炼制,更要亲自服用这“九幽破障丹”。
因为他通晓修行至理,深知从结丹到元婴这个漫长的过程,本质上是修仙者从“超凡”逐步走向“通神”的关键质变,是生命形态的一次彻底升华。
若将金丹比喻为一颗高度压缩、纯净无比的固态能量核心,那么元婴,便是一个拥有自身初步意识和完整形态的微小能量生命体。
金丹是“静止”的,是能量的高度凝聚;而元婴则是“鲜活”的,是能量与神魂的完美融合,是生命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故而,在结丹初期乃至中期,修炼的重心在于“积累”与“激发”。需要给金丹灌注更庞大的能量,施加更强的刺激,使其不断蜕变、壮大,将这种“量”的积累推向极致,如同将一块凡铁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增强其底蕴。
而到了结丹后期,尤其是面临凝结元婴这一关时,修炼的重心则需转向“掌控”与“升华”。需要将前期积累的庞大而狂暴的能量逐步驯服,使之变得圆融平和、收放自如,从而完成由“死物”般的金丹向“活物”般的元婴的终极进化。
那“玄元凝丹丸”药性温和,兼具淬炼金丹、祛除因快速提升而残留的灵力杂质之效,使得金丹更加圆润无瑕。
在杨云天看来,它更像是为结丹中期突破至后期,乃至为未来凝结元婴打下坚实根基时所准备的良药。
而“九幽破障丹”,看似在突破更为坚固的结丹中后期瓶颈时效果更显,尤其适合那些寿元无多、急需破境的修士行险一搏。
但真正洞悉修行本质后便会明白,前期贪图这等“捷径”所带来的霸道冲击,固然能快速撕开瓶颈,却也极易在金丹乃至经脉深处留下细微的暗伤与戾气,这些隐患平时不显,却在未来冲击元婴、需要极致圆融与平和时,可能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
这些体悟,并非来自哪部功法典籍的记载,而是杨云天在融会贯通了自身药理知识、丹道理解以及对整个修炼体系的深刻认知后,自行推衍领悟出来的独到见解。
他选择“九幽破障丹”,正是基于对自身金丹强度、灵力掌控力以及未来道途的全面考量,确信自己有能力驾驭其霸道药力,并将其带来的冲击转化为夯实根基的助力,而非埋下隐患的荆棘。
自杨云天封闭静室、引动地火开炉炼丹起,至他最终功行圆满、彻底巩固境界而出,时光荏苒,竟又是半年匆匆而过。
然而,在这最为关键的破境过程中,杨云天却并未感受到丹方典籍上所描述的那般凶险与煎熬。
依照“九幽破障丹”的古籍记载,服用者需承受极阴之力如刮骨钢刀般寸寸撕裂经脉、冻结金丹的极致痛苦,宛若在寂灭边缘行走一遭,方能破而后立,可谓九死一生。
但当那磅礴而精纯的极阴药力在他体内轰然化开时,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并未出现。
那股力量确实冰冷彻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洗礼着他的金丹、四肢百骸的经脉,甚至浸润着他的神识之海,过程不容置疑,带着破关的决绝。然而,杨云天更多的感受,却是一种水到渠成、浑然天成的顺畅。
他细细体悟,心下明了。
这或许得益于他以更为精纯的“玄阴之晶”能量替代了原本丹方中蕴含杂质的“阴死之气”,剔除了其中暴戾、侵蚀性的成分,使得药力虽磅礴却少了几分破坏性,多了几分纯粹的能量灌注。
亦或是他早已因修炼《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而掌握了“玄冰真言”这等冰系神通,肉身与经脉对于极寒之力的适应性与耐受力远超寻常修士,提前便打下了根基。
再者,他本身反复淬炼的肉身就极为强韧,神识更是因修炼《魂经》而远超同阶,坚韧无比。
尤其是《魂经》的玄妙,让他对阴属性能量的本质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与掌控力,使得他能更精准地引导、化解这股极阴药力,而非被动地承受冲击。
这诸多因素叠加之下,原本预计中需艰难闯过的险关,竟变得波澜不惊。
那层阻隔在结丹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在精纯药力持续不断的冲刷下,并未显得多么坚不可摧,反而如同被春阳融化的薄冰,自然而然地消融、瓦解。
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他便已成功踏破了那道门槛,顺利晋升至结丹中期。
但杨云天并未因此急于求成,匆忙出关。他深知根基稳固的重要性,尤其是使用了“九幽破障丹”这等霸道丹药后,即便过程顺利,也需小心梳理因快速突破而可能带来的灵力虚浮。
于是,他硬是压下初破境界的些许躁动,继续闭关整整三个月。
这期间,他不仅将结丹中期的修为彻底巩固,灵力运转圆融无碍,如臂使指,更是在闲暇之余,凭借已然稳固的修为和对药力更深的理解,顺手将另一种药性更为温和的“玄元凝丹丸”也炼制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直至感觉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再无一丝隐患,他这才从容地结束了长达半年的闭关,推门而出。
静室石门缓缓开启,杨云天迈步而出,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较之半年前更显深邃。早已候在门外的墨玖梦立刻上前,恭敬一礼,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禀报这一年来镇荒域的局势变迁与人族近况。
她详细述说着,自鬼族入侵、空间通道断绝后,人族各方势力在几位元婴修士的主持下,如何逐步放弃外围据点,将力量收缩至西原城、西谷城等几处核心堡垒,依托阵法严密布防。
这一年里,人族虽过得谨小慎微,时刻警惕鬼族动向,但或许是因为此前西原城下那场惨烈战斗展示了足够的力量,鬼族并未将主要兵锋指向人族,双方大体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对峙。
第157章 献计(上)
反倒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妖族,因领地本就分散,各大族群之间素来各自为战,难以形成统一有效的抵抗力量,在这一年间遭受了鬼族的重点打击。
据传闻,妖族已丢失了大片传统领地,数个实力稍弱的族群甚至已在鬼族的肆虐下族灭,凄惨无比。如今,妖族与鬼族之间的战火几乎每日都在广袤的山林原野间激烈上演,烽烟四起。
杨云天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并未对此发表过多见解。
这一切的发展,与他基于历史脉络的推演相差无几。
“那些元婴前辈们,在这一年的议事中,可有刻意刁难于你?”
杨云天听完局势汇报,转而问起墨玖梦的处境。他心知,让一位仅有筑基期修为的修士,长期代表自己参与结丹、元婴层次的决策会议,即便有其名分,受到冷遇、轻视甚至刻意刁难,都属寻常。
“回前辈,这方面倒并未发生,晚辈尚能应对。”
墨玖梦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晚辈虽是以墨家身份列席,但与会诸位前辈都清楚,晚辈代表的是您。尤其是天工阁、丹塔以及听雨楼的修士,对晚辈多有照拂,黄家似乎也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晚辈的意见颇为支持。
况且,每次重要议事,牛前辈都会与晚辈一同前往。他虽大多时候沉默不语,但只是抱臂立于一旁,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无人敢轻易怠慢。”
杨云天微微颔首。天工阁、丹塔、听雨楼乃至黄家的支持,皆是他凭借自身实力——无论是丹器造诣,还是阵斩元婴鬼物的战绩——逐渐积累起来的人脉与认可。
这份影响力,如今也算惠及了依附于他的墨家。
“咦,老牛人呢?”杨云天神识扫过院落,并未察觉到牛顶天那熟悉的气息,遂开口问道。
“牛前辈前几日外出了,说是去寻觅一些炼丹所需的灵材。”
墨玖梦解释道,“他感知到前辈您闭关已近尾声,不日即将出关。前几日还念叨着,言及自身也触及了修为瓶颈,到了需要突破的关键阶段,打算等您出关后,他便准备闭关冲击境界。”
“胡闹!”杨云天眉头微蹙,“眼下外界鬼族肆虐,危机四伏,他独自一人外出寻觅灵药,太过凶险。你立刻想办法传讯给他,让他速速归来。丹药之事,交由我来解决便是。”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随即又看向墨玖梦,叮嘱道,“还有你,若无其他紧要事务,也当抓紧时间修炼,尽快提升修为。如今境况危急,多一分实力,未来便多一分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清晰地记得,随着鬼气弥漫愈发浓郁,此界的天地灵气会受到压制,逐渐变得稀薄,届时修炼必将事倍功半,困难重重。
“是,晚辈明白。”墨玖梦郑重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略显迟疑地补充道,“对了前辈,间雪前辈在这一年间,已多次向晚辈询问您闭关的进展。她特意嘱咐过,若您出关,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她。您看……此事该如何回复?”
“无妨,”杨云天神色不变,淡然道,“此事我已知晓,稍后我自会处理。”
……
自闭关至今已悄然过去一年光景,杨云天心知确实需要与镇荒域的人族高层们正式会晤一番了。他略作整理,便动身前往碧落仙府在此城的临时驻地,打算先行拜会间雪仙子。
在一间布置清雅、熏香袅袅的静室内等候片刻,便见间雪仙子款步而来。
她显然是匆忙从公务中抽身,发髻间的步摇尚微微晃动,见到杨云天,唇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开口便是惯常的关切:“听你身边那位侍女提及,洛道友此前受了些暗伤,需静养恢复,不知如今伤势可已痊愈?咦——?”
话至一半,她眸光微凝,落在杨云天身上时,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讶异:“没想到道友竟已是修为精进,一举突破至结丹中期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在西原城下力战元婴鬼物、甚至阵斩百目鬼君的杨云天,其真实修为竟真的只是结丹初期!
回想起当初那石破天惊的一战,再结合从师姐栖月仙子处听来的秘闻——当初古魔现世,正是这位“洛一”挺身而出,独力拖住那恐怖存在,为众人求援与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
虽然后来那致命一击由窥天童子完成,但所有知情者都猜测,其中必有杨云天不可或缺的功劳。如此战绩,如此潜力,岂能以寻常结丹修士视之?
刹那间,间雪仙子心中对杨云天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此人虽眼下仍是结丹中期,但其真实战力与过往所为,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束缚,必须给予同辈论交的尊重。
只是大战之后他便深居简出,潜心闭关,让人难以接触,今日总算得以当面详谈。
“呵呵,有劳前辈挂心了。”
杨云天淡然一笑,对此并未刻意隐瞒,“原本那点伤势算不得严重,恰巧洛某也触摸到了初期瓶颈,便想着借此静修之机,尝试冲击一下中期境界。眼下局势危如累卵,多一分微末之力,总归是多一分用处。”
他语气平和,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另外,玖梦那丫头,并非洛某侍女。她是此地墨家分支名正言顺的首领,肩负着家族在此界延续的重任。洛某深信,假以时日,墨家定能为人族渡过此次劫难贡献出不容小觑的力量,还望前辈莫要因其眼下势微而轻视。”
间雪仙子闻言,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她随即引入正题,神色转为凝重:“洛道友,这一年来,我人族收缩防线、巩固据点、联络各方等诸般计划与举措,想必墨姑娘已向你详细转达。不知道友对此,有何高见?
无论你是代表墨家,还是代表你个人,我都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那位墨姑娘虽处事勤勉,事事亲力亲为,但在议事之时却鲜少发言,想来也是在等待道友出关定夺。”
杨云天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眼下的局势与他所知的千年后历史记载差异颇大,任何贸然的提议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数。
然而,既然已决定扶持这个在原本历史中未曾留名的墨家,便不能再置身事外。更何况,当前人族龟缩防御的策略,在他看来无异于坐以待毙。
沉吟良久,他终是抬眼看向间雪仙子,缓声开口:“既蒙前辈垂询,洛某便斗胆直言。我有两点浅见,姑妄言之,前辈姑妄听之,权作参考即可。”
见间雪仙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杨云天神色一正,条分缕析道:“这第一点,关乎我族根本战略。恕洛某直言,我们目前依托几座城池建立的所谓防线,实则脆弱不堪,根本谈不上牢靠。
鬼族主力这一年来为何未大举进攻我等?非是惧我人族兵锋,实乃其战略使然——他们正集中力量清扫北地那些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的妖族部落,并已夺取大半疆土。
待其彻底肃清北方,整合力量,届时百万鬼军掉头南下,兵合一处,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我等困守孤城,内无充裕粮秣,外无强援策应,与瓮中之鳖何异?试问,到那时,我们真能守得住吗?”
他言语如刀,直指要害,随即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详实玉简地图,灵力激发下,光影浮动,清晰标注出鬼族目前主要的活动区域与空间裂隙可能存在的方位,以及他提议人族应迁徙至的南部区域。
“故而,洛某的第一点建议便是——主动求变,战略转移!放弃目前这些地处要冲、易攻难守的据点,举族南迁,深入镇荒域南部腹地。
那里群山险峻,大河纵横,天然地势复杂多变,易守难攻,正是建立稳固根基的理想所在。
鬼族根基在正北方,若想跨越这千万里之遥,穿越无数险地再进攻我等,其补给线漫长,兵力分散,难度将倍增,我族方可赢得喘息与发展之机。”
间雪仙子听罢,凝神注视着地图,却不禁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忧色:“洛道友,此议虽看似一劳永逸,但施行起来,难如登天。此地与南部腹地相距何止千万里?
途中不仅遍布天然险阻,更有无数强大妖兽盘踞。即便我等高阶修士想要穿越,亦非易事,你让那数十上百万的凡人子民,又如何能够长途跋涉?
更何况,南部乃是诸多强大妖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它们岂会坐视我人族深入其腹地,借它们的领地来抵御外侮?此议,恐不现实。”
杨云天对间雪仙子的质疑似乎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对方的担忧,随即抛出了更核心的建议:“前辈所虑,正在关键。
而这,便引出了洛某的第二点建议——我们必须放下与妖族之间延续千年的仇怨与摩擦,彻底摒弃那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坐山观虎斗’的侥幸心理,主动寻求与妖族结盟,联手共抗鬼族!”
第158章 献计(下)
“结盟?与妖族?”
间雪仙子凤眸微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诧与质疑,“洛道友,此事谈何容易?人妖两族在此界对立已久,积怨颇深。我人族修士猎妖取材,以妖丹、皮毛、骨骼辅助修行、炼制法宝;妖族亦视我人族修士为提升修为的上佳血食。
这种猎杀与反猎杀的循环,已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血仇早已深种,彼此信任从何谈起?”
“此刻不同往日!”
杨云天语气斩钉截铁,“前辈明鉴,鬼族之祸,对妖族的侵害远比对我人族更为惨烈!
据洛某所知,自鬼族降临,妖族领地已被大幅压缩,数个传承悠久的族群甚至已被彻底灭族,元气大伤。
面临此等亡族灭种之危,妖族内部必定会催生出一位或数位拥有足够威望的统领级人物,将原先松散、各自为战的部落形式强行整合,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此乃生死存亡之际,妖族比我们更需盟友!此时我方主动示出善意,正是最佳时机,若待其内部整合完毕,形成铁板一块,我等人族再想加入,恐怕连门都找不到了。”
他稍作停顿,见间雪仙子凝神倾听,便继续深入剖析:“再者,请恕洛某直言,人族与此地妖族的所谓矛盾,在妖族自身的认知体系里,或许根本算不上不可调和的‘大矛盾’。
在它们的观念中,‘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一个族群吞噬或奴役另一个族群的事情屡见不鲜,一切以实力为尊,谁拳头大,谁便拥有话语权。
我们人族,在它们眼中,无非是一个形态特殊、实力尚可的‘大型妖兽族群’罢了。
若妖族真将我人族视为必须彻底清除的‘异族’,您认为,那些修为通天的妖族大能们,会千百年来一直容忍我人族在其地盘边缘猎杀妖兽、建立城池吗?
不会!因为在它们的底层认知逻辑里,我们人族,本质上就是妖族的一种!内部的竞争与厮杀,不过是这片天地自然法则的一部分而已。”
间雪仙子听完杨云天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绝美的面容上惊异之色更浓,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确定与深深的忧虑:
“洛道友,你方才所言寻求与妖族结盟之事,仔细思量,或许确有那么一丝道理在其中。
但你说妖族会将我人族视为同类,这一点,请恕我实在不敢苟同!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若你判断失误,我人族贸然前去,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自寻死路?甚至可能沦为鬼族压力下的炮灰,或是为虎作伥!
即便侥幸合作成功,共同抵御了鬼族,待到危机解除,妖族腾出手来,对我等行那兔死狗烹、反戈一击之事,到那时,我人族前有狼后有虎,元气大伤之下,又该如何自处?岂不是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修为已至元婴,见识广博,但从未听过如此颠覆认知的论断。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妖两族历来便是相互猎杀、彼此对立的角色,这是延续了千百年的血淋淋的现实。
即便修真界中不乏有修士驯养灵宠,但那也是自其幼崽时期便开始以秘法培育、朝夕相处,方能逐渐建立起深厚的羁绊与主从关系,与那些野性难驯、规模庞大且拥有完整社会结构的妖兽族群,完全是两回事,岂可混为一谈?
杨云天见对方反应激烈,却并不意外,他深知对方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妖族的文化与思维模式,有此疑问实属正常。对于超出自身认知范畴的事物,产生怀疑乃至抗拒,是人之常情。
他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地开口:“前辈的担忧,洛某明白。既然如此,晚辈想请教前辈一个问题。若前辈能解释得通,便当洛某方才所言皆是胡言乱语,痴人说梦。”
“你且说来。”间雪仙子压下心中的波澜,凝神以待。
“问题很简单,”
杨云天目光清澈,直视着间雪仙子的双眸,缓缓道,“前辈只需解释清楚,若妖族当真从心底里排斥人族,视人族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异类,那么为何……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渡过化形雷劫的妖兽,其最终选择的、展现于世的完美形态,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我等‘人族’的形象呢?”
“这……”
间雪仙子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红唇微张,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脑海中思绪翻涌,竟找不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答案。
是啊!妖兽修行,逆天而行,历经重重劫难,尤其是那最为关键的化形天劫,其目的不正是为了褪去兽身,重塑道体吗?
而它们最终选择的“道体”,的确清一色都是人类的形态!
她自己见过的化形大妖虽不算极多,但也绝不算少,从未见过有哪位化形大妖会刻意维持原本的兽形,或者变成其他稀奇古怪的模样。
以前她只将此视为天地法则使然,从未深思过其背后可能蕴含的深意。
今日,将这个问题与“妖族如何看待人族”这个根本性的观念问题结合在一起细想,竟发现眼前这位洛道友所言,似乎直指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核心真相——若妖族当真从骨子里敌视、排斥人类,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选择它们“敌人”的形象,作为自身生命形态的终极进化方向呢?这根本不合逻辑!
眼见间雪仙子陷入长久的沉默,眉宇间充满了困惑与思索,显然是被这个简单却直指本源的问题深深触动,杨云天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继续以沉稳而充满说服力的语调阐述道:“由此可见,在妖族深层的血脉传承与集体意识中,人形态并非耻辱或敌人的象征,反而代表着某种‘完美’、‘先天道体’或者是进化的高阶方向。此时此刻,正是我们主动派出使团,与妖族高层接触、洽谈结盟的最佳时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在它们潜在的认知框架里,我们人族或许并非异类,更像是……离开了妖族大家庭许久、在外独自发展壮大的一个特殊‘游子部落’。
今日,我们带着诚意与力量‘认祖归宗’,重归妖族体系的怀抱,共抗外侮,这在情感和逻辑上,都更容易被它们接受。
而对我们自身而言,一旦纳入这个体系,我们与妖族的关系性质将发生根本转变。
我们依托此地妖族的力量,不仅自保有余,未来无论是自身的发展,还是不可避免的资源竞争、领地摩擦,其性质都将被界定为‘妖族内部不同部落或族群之间的冲突’,其激烈程度和解决方式,将与过去那种上升至‘人妖两族’不死不休的种族矛盾,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能让我人族在此界长治久安、甚至发展壮大的根本之道!”
间雪仙子听罢杨云天这一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论述,只觉脑海中思绪翻腾,信息量巨大。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揉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审慎:“洛道友,你提出的举族南迁之事,牵涉实在太广,关乎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的身家性命与未来根基,绝非我一人能够独断。此事,必须召集此地所有元婴同道,共同商议,权衡利弊,方能做出决断。”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与妖族结盟一事,确如你所言,眼下或可先行尝试。
时不我待,我们可以立刻着手商讨细节,并尽快派遣使团前往接触。
但此事关系同样重大,必须有一位能统筹全局、代表我人族诚意与分量的人物牵头才行。
洛道友,此议既由你提出,想必你对此中关窍已有深思,不知……你可愿担当这使团之首,全权负责此次结盟事宜?”
杨云天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竟呵呵地低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与调侃,看得间雪仙子有些莫名其妙,不禁蹙眉问道:“洛道友,有何不妥之处?”
“自然是大大的不妥。”
杨云天收敛笑容,神色转为郑重,“前辈,您知晓洛某有些非常手段,也将洛某视作可平等论交的同道,这份看重,洛某心领。
但请您试想,您又如何能让那些眼高于顶、实力通天的妖族大能们,将洛某这个区区结丹中期修士放在眼里?
此次结盟,关乎我人族在此界的生死存亡与未来命脉,为彰显我人族最大的诚意与尊重,使团首领的身份、地位、修为,必须与我方所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相匹配。毕竟,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方妖皇,是实实在在的化神期强者!”
他语气加重,强调道:“若派洛某这样一个在对方看来无异于‘无名小卒’的人前去洽谈如此重大的盟约,在那些妖族大能眼中,这与直接打脸、蓄意挑衅有何区别?恐怕连门都进不去,便被扫地出门,甚至可能因此激怒对方,彻底断送结盟的可能。
所以,此次带队之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都唯有前辈您,一位名正言顺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出面担任,方能显示出足够的份量与诚意,也才有一线谈判成功的可能。”
“可是……眼下西原城乃至整个人族防线事务繁杂,强敌环伺,我身为此处的主事之人,又如何能轻易离开?”
间雪仙子深深一叹,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经杨云天这一点醒,她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提议确实有欠考虑。
她潜意识里早已将杨云天视作可以平起平坐的对象,加之此议又是由他提出,便下意识认为他是最佳人选。
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在修真界,尤其是在涉及种族层面的重大外交中,修为境界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身份象征与实力体现。
换位思考,若是一个小门小派前来与碧落仙府商谈结盟,却只派出一位筑基期弟子,在她看来,那无疑是赤裸裸的蔑视与侮辱,绝无谈成的可能。
“该说的,洛某都已经讲完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前辈已然明晰。至于最终如何决断,是迁是守,是战是和,还需诸位元婴前辈共同商议,多多费心。”
杨云天见状,不再多言,直接抱拳一礼,态度明确,“此事关乎全局,洛某位卑言轻,就不便参与后续的高层决策了。”
说罢,他不等间雪仙子再出言挽留或商议,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静室。
第159章 派出使团
杨云天并非不愿为人族出力,也并非惧怕承担责任。
在他心底深处,依旧萦绕着那一份对于“影响未来”的深刻担忧。
他就像一个知晓剧本的旁观者,可以点拨方向,却不敢过度介入,生怕自己这位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干预过多,会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历史走向彻底失控。
尤其是他的最终目的,始终是等待甲子秘境开启,离开这片时空。
若在此地介入太深,决策太多,缔结了无数因果,届时却“管杀不管埋”,一走了之,留下一个因他而改变、可能更加混乱或悲惨的局面,他于心何安?
唯有所有的重大决议,都是由此界人族自身,在充分讨论后独立做出,他们才能真正地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有始有终。
他所能做的,便是在关键处点明道路,至于这条路他们走不走,如何走,那便是他们自己的抉择与命运了。
回到墨家据点的静室之中,杨云天的心绪却远未如其外表那般平静。
今日与间雪仙子的一番长谈,他所透露的信息与提出的策略,已然超出了他原本为自己设定的界限。他本以为自己在此界,最多是充当一个实力强横的“打手”,在关键战役中出力,绝非运筹帷幄、指引方向的“首脑”角色。
无论是与妖族结盟,还是举族南迁,这些决定人族命运走向的重大决策,在他的认知里,理应由此界人族自身在历史的洪流中摸索、碰撞后自行领悟出来。
可如今,自己却凭借对历史结果的“预知”,反推回来,试图直接干预过程,引导他们走向那条“正确”的道路。
这岂不又陷入了某种“无因之果”的悖论之中?
昔日因窥探天机、试图窥伺命运而遭受天道反噬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恐怖的威能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他为了心中对墨云岭一脉的那点情谊与承诺,已然决定扶持一个在原本历史中并无清晰记载的“墨家”,这是否已经是在某种程度上篡改了历史?
那么,未来史书中记载的那位在人妖联军中昙花一现后又神秘失踪的修士,他最终是真的成功离开了此界,还是……因为干涉过多,死在了天道无情的诛杀或者所谓的历史“矫正”之力之下?
“因果”这双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大手,仿佛一直在背后推动着他不断前行,卷入越来越深的漩涡;可也正是因为对“因果”反噬的忌惮与敬畏,如同道道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让他不敢做出太多“出格”之事。
除了墨家这个变数,还有更让他困惑的一点——自己亲手斩杀的那位“百目鬼君”,为何在未来万妖域的历史记载中,依旧会重新出现,继续兴风作浪?是自己杀得不够彻底,还是其中另有玄机,有什么地方自己完全理解错了?
这些纷至沓来、尚未理清的头绪与潜在的风险,就像一道道无形的荆棘,缠绕在他周围,限制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他,真正体会到了那句“身在荆棘中,不动则不痛”的无奈。
在看清全局脉络之前,在找到规避天道反噬的方法之前,他似乎只能做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默默关注着事态按照某种惯性发展,纵有千般手段、万般谋划,也只能压在心底,这种无力感着实令人煎熬。
数日之后,经过西原城内几位元婴高层连续数次激烈乃至争吵的闭门商讨,最终决议终于下达。
正如间雪仙子所倾向的那样,先行推动与妖族结盟之事,以此为当前首要目标。
而举族南迁的提议,因其牵涉太广,实施难度巨大,并未被立刻采纳,但也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备选方案,要求各方开始着手进行前期的勘察与物资准备工作。
用一位长老的话说:“万一真到了不得不背井离乡、另寻生路的那一刻,有条预先勘探过的退路,总比到时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得多。”
而杨云天,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逃脱与“结盟使者”这个角色的干系。
人族高层经过反复权衡,认为既要向妖族展示足够的重视,派出的人员必须具有足够的分量,但与此同时,西原城等核心据点的防御也绝不能因抽调顶尖战力而变得空虚。
因此,最终确定的使团规模虽小,却堪称精锐中的精锐,仅有十人,但无一不是能独当一面、战力强横之辈,足以应付路途上的大多数险情。
使团中,元婴修士占了两位。
其一自然是身为倡议主要推动者、且身份地位都足够崇高的间雪仙子,担任使团正使。
另一位,则是原本听雨楼派驻在此界的一位元婴初期长老,此人常年负责收集整理镇荒域各方情报,对境内各大妖兽族群的分布、习性、强者乃至内部矛盾,都有着比旁人更为深入和详尽的了解,他的加入,无疑为谈判增添了重要的筹码。
其余七位成员,则皆为结丹期中的佼佼者。
杨云天、牛顶天与叶采薇三人赫然在列。
杨云天是因其实力早已得到公认,且此议由他深入阐述,不可或缺;牛顶天战力彪悍,是可靠的护卫;叶采薇则既是碧落仙府的核心弟子,可代表宗门意志,其本身实力与聪慧也能在谈判中起到辅助作用。
另外四位结丹修士,也分别来自巡天盟、浩然阁等势力,皆是经验丰富、手段不凡之人。
此次行程,注定艰险异常。
不仅要跨越数百万里的遥远路途,深入妖族控制的腹地,沿途不仅有天险阻隔,更可能遭遇流窜的鬼族小队乃至一些领地意识极强、不通情理的大妖拦路。
不过,拥有如此配置的使团,除非运气极差,遭遇鬼族主力大军的合围,或者正面撞上化神期的妖皇,否则,一般的危险,倒也确实不足为虑了。
巨大的飞舟御风而行,在云层间平稳穿梭,将西原城远远抛在身后。
舟首处,间雪仙子与那位听雨楼的赫姓元婴长老并肩而立,衣袂在猎猎疾风中飘动。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已显出几分荒凉与战火痕迹的山川大地,间雪仙子沉吟片刻,终是将积存心中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赫道友,妾身一直存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那天衍道宗,与你听雨楼渊源极深,联系向来密切,窥天道友更是你听雨楼主事巨头之一,地位尊崇。
此前镇荒域因古魔之变故,空间通道变得稳定,传送代价大减,我秦域正道、魔门乃至中立门派,几乎稍有实力的宗门,都或多或少派遣了门人弟子前来探索、建立据点,以期在此异界分一杯羹。
为何偏偏是与此次变故关联最深的天衍道宗,却未见他们派遣一人来此?难道说……他们凭借其冠绝天下的卜算推演之能,早已提前算出了此次鬼族入侵、通道断绝的惊天灾祸,故而刻意避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清晰,传入身后不远处正在盘坐调息的杨云天、牛顶天等人耳中。
赫长老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捋了捋长须,缓声答道:“间雪仙子所疑,老夫也曾思量过。天衍道宗与听雨楼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窥天道友更是我楼支柱,但终究是两个独立的宗门,核心机密,老夫这等外派长老,所知确实有限。”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继续道:“不过,对于仙子方才所言,天衍道宗若真推算出此等关乎无数生灵存亡的惊天情报,却知情不报、坐视我等跳入火坑……老夫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窥天道友的为人与对我听雨楼的关照,即便此等预言说出后,旁人或许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对于我听雨楼内部,他老人家断然没有隐瞒的道理。
至少,老夫从未听闻楼内有任何关于镇荒域将有大难、需紧急撤离的传言或密令流出。”
他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云海,语气变得有些缥缈,仿佛既是在向间雪解释,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内心深处某个不愿面对的念头:“况且,据老夫所知,天衍道宗并非没有行动,而是将他们绝大部分的精锐力量与资源,都投注到了另一座新发现的、可容纳元婴修士通行的传送阵那边,据说倾注的心血与力量极为庞大。
想来,是那边牵扯了他们几乎所有的人力物力,实在无力再分心兼顾我们这边了吧……”
说到最后,赫长老的声音渐渐低沉,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这叹息中,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此次空间通道毫无征兆地彻底崩塌断绝,事发诡异至极,以天衍道宗那神鬼莫测的卜算之能,要说他们对此完全没有丝毫预感,他是决计不信的。
可若对方真的提前知晓了什么,却选择了沉默,甚至将力量集中到了别处,那他们这些被困在此地的人,岂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被当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他的内心,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更不敢去真正承认这一点。
杨云天几人就在这两位元婴修士身后不远处的甲板上盘坐,他们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当听到“另一座传送阵”时,杨云天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
若他所料不差,赫长老口中那座被天衍道宗重点关注的传送阵,应该就是自己所得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海”字的古老阵法,其通往的方向,极大概率就是自己曾生活许久的“万岛域”。
那片遍布岛屿、以海外修真文明为主的界域,堪称他的第二故乡。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心生前往一探的念头,但此刻,他的目标明确而唯一——等待甲子秘境开启,回归属于自己的时空。万岛域并没有像此地甲子秘境这般,能够跨越漫长时光长河、让他回到过去的特殊存在,此刻前往,并无意义。
然而,这个念头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猛然想起,当初自己正是从万岛域,通过那座被三眼玄龟压在身下的上古传送阵,才得以去往了未来的万妖域!如此看来,万岛域与镇荒域之间,确实是存在着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的!
可是……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疑窦顿生。
既然两地连通,为何当初自己在万妖域闯荡、生活了那么长久的岁月,足迹几乎踏遍大半疆域,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关于那座能够返回万岛域的传送阵的线索?
是那座传送阵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毁坏、湮灭,不复存在?还是说,当初自己的修为境界不足,未能触及到某些被强大势力或天然禁制所隐藏起来的核心秘密,以至于与回归的路径失之交臂?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思索的涟漪。
第160章 路见不平
巨型飞舟符文闪耀,化作一道流光在云层间急速穿行,朝着此次的目的地——妖族圣地之一的“凤鸣山”方向坚定前进。
从万丈高空俯瞰而下,广袤的镇荒域大地如同展开的巨幅画卷,山川河流、森林沼泽的脉络依稀可辨。
虽然并未见到大规模军团交战那般烽火连天的景象,但大地上不时可见一些突兀的、萦绕着灰白死气的区域,以及如同蚁群般移动的小股鬼族队伍,它们所过之处,生机黯淡,显然正在四处为祸,清剿着本土的生灵。
使团众人起初并未打算节外生枝,计划全速赶路,尽早抵达凤鸣山。但经过一番简短的商讨后,意见很快统一——出手清理沿途所遇的鬼物。
他们此行本就是抱着与妖族结盟的诚意而去,若联盟达成,未来两族便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的战友。
此刻出手,不仅能帮助妖族保全一分有生力量,削弱鬼族的肆虐,更重要的是,这种主动施以援手、共御外侮的行为本身,就是人族态度最直接的体现。
每一次成功的救援,都可能在未来谈判时,化为一点点增加信任、提高成功筹码的基石。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三日行程中,飞舟数次降低高度,或是降下雷霆一击,或是派出小队清剿。
众人先后出手数次,成功解救了几处被小股鬼族围困、岌岌可危的妖族小型聚落。
那些劫后余生的妖族,在惊愕与茫然中看着这群气息强大、服饰各异的人族修士迅速剿灭鬼物后,又不发一言地驾驭飞舟离去,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完成救援后,使团不做停留,立刻升空,继续赶路。
然而,除了早已深知鬼族危害的杨云天依旧面色如常外,包括间雪仙子和赫长老在内的其余几人,脸色都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先前人族收缩防线,固守几大据点,鬼族主力又未曾重点进攻,导致他们对于鬼族肆虐的真实情况与规模严重低估,颇有些“闭门造车”的意味。
如今亲眼见到这广袤土地上,鬼族几乎无处不在,如同瘟疫般蔓延,他们才真切感受到这股毁灭性力量的恐怖与无孔不入。
间雪仙子尤其如此,她望着下方又一队被飞舟灵炮轰散的鬼物,脑海中不禁再次回响起杨云天当初在西原城静室内的断言——若鬼族整合北方力量,大军南下,人族现有防线根本不堪一击!原先对此还将信将疑,此刻亲眼所见,方知此言非虚,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弥漫心头。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站在舟首的间雪仙子突然凤眸一凝,周身气息微凛,沉声示警:“前方约百里处,有极其强烈的鬼气与妖气碰撞波动,修为不低!交手双方实力恐怕均是不弱,大家小心戒备!”
赫姓元婴长老闻言,脸色微变,立刻提议道:“仙子,既然如此,我们是否暂且绕行避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心知,能让元婴后期的间雪仙子都特意出声提醒“实力不弱”的存在,对于他们这支使团而言,恐怕就意味着极大的风险,一旦卷入,后果难料。
间雪仙子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结丹修士们,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紧张与担忧。
她心知此时稳定军心尤为重要,便解释道:“赫长老所言在理。不过,既然感应到了,还是先靠近些观察一下情况为宜,或许能获取些有用的情报。我等此行虽可顺手清除鬼族祸端,积攒善缘,但也绝非什么麻烦都要硬闯。一切以完成结盟任务为最高优先。若前方真是无法力敌的险境,我们自然不必硬战,避开便是。”
飞舟之上,气氛瞬间紧绷。随着间雪仙子的示警,众人无需多言,纷纷收敛气息,体内灵力暗自流转,法宝隐现毫光,已然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飞舟悄然降低高度,穿透稀薄的云层,下方的景象顿时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一片狼藉的山谷之中,烟尘弥漫,灵光与鬼气剧烈碰撞,两头庞然巨兽正在其中进行着殊死搏杀!
其中一头,乃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猛虎。
其体型庞大无比,身长足有十余丈,肩高宛如小型楼阁,浑身毛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斑白之色,并非衰老的灰白,而是如同覆盖着一层淡淡月华霜雪,威严而神秘。
它周身散发着磅礴的妖气,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的顶峰,距离后期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巨大的头颅,额间天生的黑色纹路并非杂乱的斑纹,竟隐隐构成一个古老、威严肃杀的“王”字篆文,仿佛是由天地法则亲自铭刻下的权柄象征。
它那一双虎目是炽烈的熔金之色,竖立的瞳孔收缩如线,开合之间,犹如两道通往炼狱的裂缝,喷射着愤怒与毁灭的火焰。
而与这头神圣白虎对峙的,则是一头同样体型骇人的巨虎,但其状态却令人毛骨悚然——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完整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庞大骨架!
空洞的眼眶之中,跳跃着两团惨绿色的魂火,冰冷地“注视”着它的对手。这赫然是一头被鬼族秘法“复活”的骨虎!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丝毫不弱,甚至隐隐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层次!
使团众人在这些时日的行程与救援中,早已见识过鬼族这种令人发指的手段——它们能通过诡异的仪式与鬼气浸染,将各族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甚至可能早已化为白骨的先祖遗骸强行“唤醒”,驱使其为祸世间。
这些被“复活”的存在,虽不及生前全盛时期灵智圆满、神通尽复,但若其肉身原本就强横无比,再经过鬼气的加持与改造,其破坏力与难缠程度,往往并不比生前弱上多少,甚至因其不畏伤痛、没有恐惧的特性而更加棘手。
此刻,山谷的中心战场,这两头代表着生与死、妖与鬼的“猛虎”,正拖着如同山丘般的巨大身躯,一次又一次地向对方发起狂暴的冲击。
白骨巨虎利爪挥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腐蚀性的惨绿鬼火;而那斑白巨虎则咆哮震天,裹挟着磅礴妖力的虎爪每一次拍击都引得地动山摇,金色瞳孔中燃烧着守护族群的决绝怒火。
众人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这里显然是一个虎族的重要部落聚居地,除了中心那场惊心动魄的王者对决,山谷各处都在爆发着激烈的战斗。
无数体型稍小的虎妖,正与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形态各异的鬼物厮杀在一起。嘶吼声、咆哮声、骨骼碎裂声、法术爆鸣声交织成一片,整个山谷已然化作一片血腥的炼狱。
甲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间雪仙子身上,等待着这位使团首领的最终决断。是绕道避战,保全实力,还是介入这场惨烈的族群存亡之战?
间雪仙子凤眸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目光在那额头天生“王”字道纹、却已在骨虎狂攻下渐显疲态的白虎王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再犹豫,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与赫道友联手,助那白虎王对付骨虎!其余人等,立刻分散行动,全力解救被鬼物围攻的虎族族人,务必小心自身安全,尽可能减少伤亡!——出手!”
“遵命!”
命令既下,众人应声而动。
间雪仙子与赫长老身形一晃,已化作一蓝一灰两道惊鸿,携带着磅礴的元婴威压,直扑山谷中心那最激烈的战团。
其余七名结丹修士也毫不迟疑,纷纷驾驭遁光,如同数道颜色各异的流星,自飞舟上激射而出,精准地投向下方战况最危急的几个区域。
那正在与骨虎生死相搏的白虎王,灵觉何等敏锐,早在飞舟靠近时便已察觉到上空有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个体的强大力量在窥伺。
强敌当前,它不敢有丝毫分心,内心却已焦急如焚,唯恐这股神秘力量是敌非友,那今日虎族部落恐怕真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眼见那两道最为强大的虹光朝着自己这边疾驰而来,白虎王心中一横,熔金般的虎目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周身妖力开始剧烈沸腾,竟是要不惜代价,燃烧本命精元,做那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却气如洪钟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山谷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镇荒域人族使者,特来相助虎族同道,共击鬼族仇敌——!”
这声宣告来得突然,正是飞遁中的杨云天运足灵力吼出。他深知沟通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等混乱战场上。
一旁的牛顶天得到杨云天的眼神示意,立刻心领神会,他那如同闷雷般的大嗓门紧接着响彻云霄,带着一股豪迈与坦荡:“哈哈哈!说得对!俺们人族来帮忙啦!专揍这些骨头架子!”
使团其他几人听到这震耳欲聋的“自报家门”,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恍然与尴尬。
他们先前救援那些小型妖族聚落时,习惯了收拾完鬼物便悄然离去,从不开口解释,竟将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带到了这里。
若非杨云天和牛顶天这一嗓子,恐怕真要闹出天大的误会,被这强大的虎族当做趁火打劫、意图不明的入侵者了。
此刻,杨云天已率先冲入混乱的战场核心区域。他身形如电,穿梭于咆哮的虎妖与嘶吼的鬼物之间,出手如风,精准而高效地清理着周围的低阶鬼族。
同时,他口中依旧不停,用灌注了灵力的声音反复清晰地表明身份与来意:“虎族的朋友们莫要误会!我等乃人族使者,特来相助!目标唯有鬼族!”
他的声音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或许不算最响亮,却异常清晰地传递着友善与合作的信号,极力避免着任何可能产生的误解,确保他们这番仗义出手,不会被曲解为别有用心之举。
第161章 乳虎与骨山
原本在鬼潮冲击下伤亡惨重、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虎族一方,随着七位实力强横的人族结丹修士悍然加入战团,整个战场的局势顿时为之一变,原本倾斜的天平开始明显反转。
虎族本族的那些结丹期虎妖,实力虽也不弱,但此刻正被对方十多名同阶的结丹鬼物死死缠住,双方在高空或山脊之上激烈搏杀,妖气与鬼气疯狂对撞,轰鸣不绝。
它们纵然心系下方族人的安危,目睹幼虎与老弱被鬼物屠戮,心急如焚,却也是分身乏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除了杨云天之外,牛顶天、叶采薇等其余六位人族结丹修士,极有默契地纷纷驾驭遁光,直扑那些正在与虎族高阶战力缠斗的结丹鬼物,意图尽快帮助虎妖们解脱出来,从而形成更强的反击力量。
唯有杨云天,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
他并未参与高阶战力的对决,而是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青色影子,不停地穿梭在虎族部落的内部区域,身形所过之处,剑气指风纵横,将那些已经突破外围防线、侵入部落内部肆意杀害普通虎族族人的低阶鬼族,一一精准而高效地清除。
部落外围有间雪仙子等人抵挡强敌,这些渗透进来的鬼修个体实力大多只在炼气、筑基层次,并不如何强悍,但麻烦在于其数量极其繁多,仿佛杀之不尽。
尤其麻烦的是,虎族作为天生的肉食王者,其领地边缘存在一片极为广阔的埋骨之地。那里本是虎族享用完血食后,丢弃难以啃噬的坚硬骨骼、犄角等残骸的场所,经年累月,堆积如山。
此刻,这片积蕴了无数妖兽残骸与死气的土地,在鬼族诡异术法的催动下,竟成了低阶鬼物源源不断诞生的温床与巢穴!
杨云天眉头微蹙,眼见又有数十只形态扭曲的鬼物从骨堆中爬出,他不再迟疑,袖袍一拂,一把圆润的木珠被抛洒而出。
灵光闪烁间,十二尊身披青铜木甲、气息森然的青木侍应声现身,落地生根。
经过多年的温养与战斗磨砺,这些傀儡的修为赫然都已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的水准,而领头的那尊跟随他最久的青木卫,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然突破到了结丹初期的层次,周身灵压明显强出一截。
这些傀儡无需杨云天详细指令,灵性十足,立刻依照战斗本能四散开来,结成简单的阵势,如同坚固的堤坝,牢牢抵御着从埋骨之地不断涌出的鬼物潮水,大大缓解了内部区域的压力。
就在杨云天准备着手清理那不断产生鬼物的根源——尸骨堆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呜咽声。
只见一只体型尚小、修为仅有炼气期,浑身毛皮呈现出独特黑白斑纹的乳虎,正惊恐万状地从一处岩石缝隙中逃窜出来。
它身后,一只修为达到炼气大圆满、面容扭曲的鬼头正紧追不舍,猩红的长舌耷拉着,发出“桀桀”怪笑,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品的美味。
杨云天目光一冷,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任何复杂的法术,仅仅是凌空一划,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如同无形的利刃扫过。
那鬼头的怪笑戛然而止,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湮灭。
那炼气期的小乳虎见身后致命的威胁突然消失,劫后余生的巨大松弛感让它四肢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毛茸茸的小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显然方才的亡命奔逃已让它精疲力竭。
杨云天见这小家伙暂无危险,便准备转身离开,前往那处不断滋生鬼物的尸骨堆。不将那源头灭掉,此地的鬼物便会源源不绝,治标不治本。
“等……等等!” 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清晰的人族语言,突然从那小乳虎的方向传来,“那里……很危险!有……有好多的鬼物!”
杨云天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要知晓,普通的妖兽,即便修炼到筑基、结丹境界,灵智已开,也极难直接口吐人言。通常唯有经历过化形雷劫,彻底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之后,方能顺畅地使用人类语言。
而未来万妖域的那些妖族,则是因为体内混入了特殊的人族血脉,化形不完全,呈现出半人半妖之态,故而才能说话。
可眼前这只分明还是幼兽形态、修为低微的小乳虎,竟然能口吐人言?
杨云天按下心中对这只能口吐人言乳虎的好奇,眼下清除鬼物源头更为紧要。他周身妖气流转,步伐沉稳,继续向着那片阴森死寂的埋骨之地深处扫荡而去,所过之处,指风剑气纵横,低阶鬼物纷纷溃散。
那只黑白斑纹的乳虎见这个气息奇特、穿着也与族中长辈描述不同的“异人”,完全不顾自己的警告,执意要前往那片连族中勇士都视为禁地的危险区域,顿时急得在原地打转。
它虽年幼,却深知那埋骨之地的恐怖。
然而,想到方才正是此人出手救了自己,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于“恩情”的朴素认知,让它无法坐视不理。
“呜——!” 它发出一声低吼,后腿猛地发力,一个虎扑冲到杨云天脚边,张开还没长齐利齿的小嘴,一口叼住了杨云天的裤腿,四肢用力向后拉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焦急声响,试图阻止这个“救命恩人”前去送死。
然而,它这点微末力道,对于杨云天而言,简直如同蜻蜓撼石柱。
杨云天感觉到裤脚传来的轻微拉扯,低头看了看这只执着的小家伙,觉得有些好笑,却并未停下脚步。
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一幅略显奇异的画面——一个人族修士面色平静地向前踱步,而他身后,一只毛茸茸的小乳虎正四爪抓地,拼尽全力向后拖拽,却依旧被带着一点点向前挪动,在地上犁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似乎是真的力竭了,小乳虎松开口,喘了几口粗气,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盯着杨云天宽阔的后背。它再次蓄力,猛地一跃,竟灵巧地跳到了杨云天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杨云天微微侧目,却见那小东西在自己肩头站稳后,似乎出于野兽本能,凑近他的脖颈处,用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一股清新、温和且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涌入鼻腔,并非想象中难闻的味道,反而是一种让它感到安心和舒适的奇异香气。
小家伙似乎瞬间放松了下来,干脆就赖在了这温暖的肩头上,用小爪子扒拉住杨云天的衣襟,不再试图阻止,只是紧张地望向前方。
杨云天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热与轻微的重量,不由得笑了笑,并未驱赶,任由这小家伙待着。他脚步不停,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埋骨之地的核心边缘。
眼前景象堪称触目惊心。这是一处方圆足有数十丈的巨大凹陷区域,其中堆积的妖兽尸骨已然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骨山!
虽然因为鬼族持续施法,已有大量尸骸转化为鬼物离去,但剩余的白骨依旧堆积如山,高度惊人。森白的骨骼、漆黑的犄角、断裂的利齿相互交错,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与鬼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雾霭,在骨山上方缭绕不散,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正在其中孕育、爬出,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杨云天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他右掌平伸,掌心之上,一缕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火焰悄然浮现——正是噬灵异火!他屈指一弹,那缕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轻飘飘地落在骨山边缘。
“轰——!”
仿佛火星溅入了油海,噬灵异火接触到那蕴含浓郁死气的白骨,瞬间爆燃开来!幽暗的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顷刻间便将大片白骨笼罩。
与此同时,杨云天袖袍一甩,数十张赤红色的烈焰符箓如同红色蝶群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骨山各处,符箓爆开,化作更加汹涌的凡火,与噬灵异火交织在一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形成一片滔天火海!
“吱——!桀——!”
无数刚刚诞生、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鬼物,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这至阳至烈、更能吞噬灵力的熊熊大火之中,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身躯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化为缕缕青烟,彻底烟消云散。
整个埋骨之地,此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净化着其中的污秽与邪恶。
蹲在杨云天肩头的乳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焚天煮海般的壮观一幕。
那些在它幼小心灵中留下恐怖阴影、强大而危险的鬼物,在此人手下,竟如同土狗瓦鸡一般,不堪一击,成片地湮灭。
听着那些杀害它族人、破坏它家园的鬼物在火焰中发出的凄厉哀嚎,看着它们痛苦扭曲直至消亡,小家伙琥珀色的瞳孔中,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快意与仇恨所取代。
它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厉色,恶狠狠地盯着那漫天燃烧的烈焰,仿佛要将这复仇的景象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第162章 解围虎族
火焰裹挟着热浪,令场上仍在战斗中的众人感受明显。
在那山谷中心的战局处。
间雪仙子玉指掐诀,周身寒气凝聚,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浮现,随即化作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冰棱剑雨,如同拥有灵性般,绕过白虎王,精准无比地射向骨虎周身关节连接之处以及那跳跃着魂火的眼眶!
这些冰棱并非普通寒冰,其中蕴含着精纯的元婴灵力与破邪剑意,击中骨虎身躯时,不仅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更在其骨骼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严重迟滞了它的动作,那惨绿的魂火也在极致寒意下明灭不定。
而赫长老则更为直接,他深知鬼物特性,并未选择与骨虎硬碰硬。
只见他双手虚抱,一枚古朴的铜镜自其头顶升起,镜面并非映照景物,而是荡漾着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太虚宝镜,镇邪驱鬼!”他低喝一声,镜面顿时爆发出煌煌金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光芒所及之处,弥漫的鬼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迅速变得稀薄。
这金光对白虎王毫无影响,但对骨虎而言,却如同沉重的枷锁,使其周身的鬼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动作再慢三分。
得到两位人族元婴修士的强力援手,压力骤减的白虎王精神大振!它发出一声震彻山谷、饱含愤怒与王者威严的咆哮,一直被压抑的力量轰然爆发!
熔金虎目中的火焰几乎要喷射出来,周身月华般的毛发根根倒竖,磅礴的妖力如同海啸般涌出,在其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神光。
它抓住骨虎被冰棱剑雨与巡天宝镜金光双重干扰、动作出现明显破绽的绝佳时机,巨大的身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猛扑而上,不再是之前的游斗,而是真正的贴身肉搏!
两只比精钢更为坚硬的前爪死死按住骨虎试图格挡的骨臂,血盆大口张开,锋锐如神兵利刃的獠牙闪烁着寒光,裹挟着它全部的妖力与积攒的怒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咬向骨虎那相对纤细的颈椎连接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而巨大的碎裂声响彻战场!那是坚逾金铁的骨骼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咬断的死亡之音!
骨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眶中跳跃的惨绿魂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即骤然熄灭。
它那挥舞到一半的利爪无力地垂下,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所有支撑,“轰隆”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那具失去了魂火与鬼气支撑的庞大骨虎身躯,并未保持原状,而是从被咬断的脖颈处开始,迅速变得灰暗、脆弱,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一般,寸寸碎裂,化作簌簌飞扬的骨粉,最终彻底湮灭,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些许残留的阴冷气息。
白虎王凝视着骨虎彻底湮灭、化作飞灰的地方,那双原本因激战而充满凶悍与杀意的熔金虎目之中,竟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不舍与哀伤。
那终究是它族中一位不知逝去多少岁月的先祖遗骸,纵然被鬼族亵渎操控,化为仇敌,但血脉深处的那一丝联系,目睹其最终连尸骨都未能保全,依旧让它心头泛起一丝悲凉。
它猛地扬起那威严肃穆的巨大头颅,向着阴霾尚未完全散去的天空,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嘹亮的虎啸。这啸声不再充满战斗的暴戾,而是蕴含着胜利的宣告、对逝者的哀悼以及对族群劫后余生的复杂情感。
这声王者之啸,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虎族领地之内,在听到这声啸声之后,先是一静,随即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与慰藉,纷纷仰头,发出了或低沉、或高昂、或稚嫩、或雄浑的虎啸之音,与它们的王遥相呼应。
一时间,整片山谷,乃至周围的山峦之间,万虎齐鸣,啸声如同滚滚雷霆,连绵不绝。
……
待到最后一只流窜的鬼物被清除,战场上最后的喊杀与嘶吼声彻底平息下来,时间已悄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使团几人聚在一处,目光扫过被鬼物突袭破坏得满目疮痍的虎族家园,心情都颇为沉重。
此刻,他们站立的位置乃是虎族部落的外围区域。
这里原本应当矗立着一座象征着部落边界与威严的、由巨大原木和兽骨搭建而成的粗犷大门,门外甚至还有一座供往来者歇脚、造型古朴的竹亭。
然而此刻,无论是大门还是竹亭,都已在激烈的战斗余波中化为了遍地狼藉的残垣断壁,只剩下些许焦黑的木桩和断裂的竹片,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在战斗刚刚结束伊始,间雪仙子便以神识传音,将所有成员召唤至此等候。
有了之前杨云天那般“自报家门”的举措,她深知尽管己方刚刚出手解了虎族的燃眉之急,堪称雪中送炭。
但人族与妖族关系向来微妙,此刻战斗方歇,虎族内部惊魂未定,若未得到对方明确邀请便贸然深入其部落核心区域,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与猜疑,反而弄巧成拙。在此静候,方是表达尊重与等待正式接触的稳妥之举。
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部落深处便传来了动静。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青色文士长衫、头戴方巾、做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在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爪痕的结丹虎妖,以及另外几位气息不弱的虎族长老陪同下,缓步从残破的大门遗址内走了出来。
使团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这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质沉稳内敛,乍一看与人族饱学鸿儒无异。
然而,当他目光扫来时,众人心中皆是一凛——那双眼睛的瞳孔,并非人类的圆形,而是如同猫狐般的锐利竖线!并且眼白部分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之色,仿佛蕴藏着熔化的黄金与无尽的威严,目光开合之间,自带一股无形的王者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无需介绍,众人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化形成儒雅文士模样的,定然就是方才那尊威风凛凛、实力强悍的白虎王!
只见那化形为文士模样的白虎王,举止竟与人类修士一般无二,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间雪仙子等人郑重一拜,声音沉稳而充满诚意:“白某代表白虎一族,谢过诸位道友今日仗义援手,解我族燃眉之急!此恩此情,我白虎一族上下,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话音落下,身后跟随的那几位气息雄浑的虎族长老与战将,也纷纷效仿其动作,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向着人族使团众人深深一礼。
他们虽大多保持着部分虎类特征,面容粗犷,但此刻表达感激的姿态却极为庄重,显示出对这份恩情的重视。
间雪仙子见状,亦是敛衽还了一礼,声音清越而不失分寸:“白道友言重了,实在不必如此客气。如今鬼族肆虐,乃是我等所有生灵共同之大敌,形势危如累卵。值此存亡之际,无论人族、妖族,都理应摒弃前嫌,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是正理。
我等今日所为,不过是顺应大势。相信若异身而处,我人族遭逢大难,诸位白虎族的道友,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必会施以援手。”
她这番话既回应了对方的感谢,也巧妙地抛出了合作的理念,将人族放在了与妖族平等的“道友”位置上。
白虎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尚在清理中的部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诸位道友高义,白某佩服。只是眼下我族遭此劫难,家园破损,族人伤亡,处处皆是断壁残垣,实在杂乱不堪,绝非待客之道。却不知……诸位道友今日途经此地,是否另有要事?”
间雪仙子神色不变,顺着对方的话淡然道:“白道友不必如此麻烦,我等此行确有要务在身,方才出手亦是恰逢其会。此刻与诸位拜别之后,便需继续赶路,不敢过多叨扰。”
“哦?”白虎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好奇,“竟如此匆忙?不知白某能否请教,诸位道友这是要赶往何处?若是顺路,我族或可提供些许便利。”
他听闻对方并非专程为白虎族而来,还真是路过,好奇心更重了几分。毕竟,能让两位元婴修士带队,数位结丹精英随行的队伍,其目标绝非寻常。
间雪仙子略一沉吟,觉得目的地并非需要严格保密之事,便坦然相告:“不敢隐瞒道友,我等此行,正是要前往那妖族圣地——凤鸣山,去拜会那位至高无上的凤皇大人。”
“凤鸣山?拜访凤皇?”白虎王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意外之色,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咦?难道诸位竟然也是要去参加那‘万族大会’的么?”
“万族大会?”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人族使团这边几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显然都是第一次听闻。
间雪仙子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队伍中情报最为灵通的赫姓元婴修士,却见对方也是面露茫然,有些尴尬地微微摇头,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
看来,听雨楼的情报网络也并未触及到这个显然在妖族内部流传的重要信息。
间雪仙子迅速收回目光,对白虎王摇了摇头,如实道:“让白道友见笑了,我等并非前去参加什么万族大会。今日还是首次听闻此会。”
白虎王见自己似乎会错了意,恍然道:“原来不是去万族大会的?那诸位前往凤鸣山是……?”
第163章 万族大会
他话问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对方的核心使命,属于不该随意打探的隐秘,连忙止住话头,自嘲地摇了摇头,拱手道:“哦,怪白某孟浪了,实在不该随意打听诸位道友的私隐,还请见谅。”
“白道友不必如此。”
间雪仙子见他主动致歉,心知这是一个顺势摊牌、试探反应的绝佳机会。
俗话说窥一斑而知全豹,她此刻也想看看这实力不俗的白虎族,对于人族主动寻求结盟一事,究竟会作何反应。
尽管杨云天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妖族并不排斥人族,但她心中依旧没底。此刻通过这刚刚受了大恩的白虎一族的反应,虽不能代表整个妖族的态度,但总归能窥见一些端倪,判断是否有族群会持有相似的想法。
于是,她神色一正,目光坦然地看着白虎王,清晰而郑重地说道:“此事倒也并非什么不可告人之秘。既然白道友问起,我等便坦诚相告。
我等几人此次离开人族疆域,正是代表人族各方势力,前往凤鸣山拜会凤皇,旨在商议两族结盟之大事,共同探讨联手抗衡鬼族入侵之策!此乃关乎两族乃至此界无数生灵命运之要务,还望白道友明鉴。”
“结盟?和谁结盟?”
白虎王闻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最浅显的含义。
他目光扫过眼前神色郑重的人族众修,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哦——!原来诸位是想与此地所有的种族、部落都订立盟约,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间雪仙子一听此言,秀眉不禁微微蹙起。
对方这话虽然没完全说透,但言语间那种将人族排除在“单一结盟对象”之外的态势,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这岂不是证明,在这位白虎王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族与整个妖族进行平等、整体的结盟,根本就是一件连可能性都微乎其微的事情?
她正想开口询问对方为何如此笃定,便听到白虎王已经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语气带着妖族特有的直率与现实的残酷:“道友,你需明白,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土地,想要其他族落的归附与岁岁进献,你光靠嘴皮子上的‘结盟’有什么实际用处?
那是弱者寻求庇护时才会挂在嘴边的词儿。在这里,你得真真切切地用实力讲话,用拳头、用爪牙,实实在在地打出来才行!让别人畏惧你,认可你的力量,这才是根本!”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让人族使团众人心中皆是大吃一惊,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一直对妖族观念有所预料的杨云天,此刻也不禁有些小小的错愕,眉头微挑,感觉这白虎王的说法,似乎与自己之前基于未来认知推导出的“同族论”和相对温和的结盟前景,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差异。
白虎王并未在意人族的反应,继续以他那套弱肉强食的逻辑阐述着:“所以,你们若真想在此地立足,与众族落建立稳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与所有部落逐一结盟。
你只需要与那几个真正顶尖的、拥有话语权的大族落处理好关系便是!只要得到了他们的认可,那些依附于这些大族落生存的无数中小族群,也会向你俯首臣称,否则,就算心里想与你结交,他们哪来的那个胆子和资格越过上头,单独与你结盟?”
他话语一顿,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支人族队伍,重点在间雪仙子和赫长老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看好:“依白某看,你们这次跑去凤鸣山找凤皇谈结盟,根本就是走错了门路,绕了远道!
真正的捷径,就在那即将召开的‘万族大会’上!
在万族擂台上,只要你实力足够强横,能够力压群雄,做到真正的‘服众’,届时,随你振臂一呼,别说简单的结盟,你就是想让万族前来朝拜、共尊你为首,都未必不可能!但恕白某直言……”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人族使团,目光尤其在几位结丹修士身上转了转,“我看诸位之中,恐怕也就间雪道友你,或许能与那几个顶尖大族的同阶强者掰掰腕子,至于其他几位……嗯,还差些火候。想在万族擂台上打出威名,难度不小。”
间雪仙子初闻此言,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不悦,对方言语间的直白近乎冒犯。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敏锐地察觉到,白虎王的话语中虽然充满了对己方实力的质疑,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对人族这个“种族”本身的排斥或恶意。
相反,她从对方的话语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重要的意味——对方仅仅是在怀疑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强弱,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他们拥有去参加万族大会、去擂台上与万族争锋的“资格”!
这无形中印证了杨云天之前的判断:在白虎王,或者说在他所代表的这部分妖族观念里,确实是将人族视作了可以平等竞争、凭实力说话的“另一个强大妖兽族群”!
心念电转间,间雪仙子已然有了决断。
她脸上的些许不豫之色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与豁达。
她微微向白虎王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白道友所言,令我等着实受益匪浅,多谢道友坦诚相告。此次目的至于最终成与不成,能否在万族大会上有所作为,便看天意与我等的努力吧。
今日多有打扰,我等几人便不再耽搁,就此离去,前往凤鸣山。”
说罢,她便准备带领众人转身离开。
“等等!”
白虎王却突然出声挽留,他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诚挚的神色,“既然诸位道友也是要去凤鸣山,与我族目的相同,可谓顺路。
不知白某能否冒昧请诸位多留几日?经此一役,我族损失不小,家园亟待整顿,伤员也需安置。
原本我族也是计划在这段时日便动身前往凤鸣山,不料被这群鬼族杂碎突然袭击,险些遭遇灭族之祸,行程也被迫中断。
诸位若能多留几日,待我等稍作整顿,恢复些元气,我们便可一同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诸位放心,距那万族大会正式召开,还有小半年的光景,时间上绝对来得及,绝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
经过一番权衡,杨云天与使团众人最终决定接受提议,暂且留下等候,与白虎一族结伴同行。
有这位在妖族内部颇有地位和见识的白虎王带路,并且能沿途讲解些妖族内部的规矩与形势,远比他们自己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靠有限情报盲目猜测要省事得多,也能规避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出于谨慎和对虎族内部事务的尊重,人族使团并未贸然住进白虎部落尚未完全修复的聚居地内。
他们将那艘巨大的飞行楼船降落停泊在距离部落约数里外的一处平坦开阔之地,众人依旧在舟船之上休憩、打坐。
在等待的这几日里,白虎一族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与韧性。
他们一边动员全族力量,清理战场,修复被破坏的窝棚与防御工事,安葬战死的族人,救治伤员,整个部落虽然弥漫着悲伤,却也充满了重建家园的坚定意志。
另一边,他们派出了数支由结丹妖修带领的精锐小队,以部落为中心,向外辐射数万里,仔细搜寻并彻底摧毁了多处类似之前那种由妖兽尸骸堆积而成的“骨山”,从源头上杜绝鬼族再利用这些地方卷土重来的可能。
待白虎一族初步完成整顿,众人再次踏上前往凤鸣山的旅程时,时间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
当白虎一族的队伍与人族使团汇合时,其展现出的实力让人族这边暗自心惊。
白虎一族此番派出的,显然是族中的精兵强将,阵容堪称豪华。
光是化形后气息渊深、威压惊人的元婴期妖修,就有三位之多!
而结丹期的虎妖,更是达到了二三十人之众,一个个气血旺盛,妖气冲天,却也纪律严明。
这阵容,分明彰显出其绝非普通妖族部落,而是一个底蕴深厚、名声赫赫的顶尖大族!
后来从交谈中得知,白虎一族的根基远比他们看到的更为庞大。
当日鬼族突袭的,仅仅是其最重要的本部祖地。在其他几处重要领地镇守的元婴长老在接到紧急求援讯息后火速赶来,只是抵达时,战斗已然结束。
这也解释了为何战后能迅速集结起如此强大的远征队伍。
更让人族众人,尤其是间雪仙子和赫长老暗自咋舌的是,据白虎王不经意间透露,白虎一族如今所拥有的其他几处资源丰饶的领地,并非祖传,而是在过去千百年的岁月里,通过“万族大会”这等妖族内部公认的、相对“合理”的方式,凭借强横的实力,一点点从其他族群手中“赢”过来或者说“抢”过来的!
这让他们对“万族大会”的实质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认识——那绝非简单的联谊聚会,而是决定资源分配、族群排位的残酷竞技场。
出发之时,间雪仙子原本只是出于礼节,客气地向白虎王询问了一句:“白道友,我等的飞舟尚有空余,若不嫌弃,贵族部分成员可一同乘坐,也能省些脚力。”
没想到,白虎王竟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应承下来:“如此甚好!正好让我这些儿郎们也见识见识人族巧夺天工的造物!”
这一下,原本对人族使团而言还算宽敞舒适的大型飞舟,顿时变得有些“拥挤”起来,充满了各种强烈的妖气与好奇的目光。
第164章 抵达凤鸣山
许多白虎族人,尽管有着结丹期的修为,但似乎是生平第一次乘坐如此庞大、精巧的飞行法器。
他们趴在船舷边,或是透过舷窗,好奇地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对于这种平稳快速的飞行方式感到无比新奇,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就连那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白虎王,此刻也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学子,在舟船上走走停停,时而摸摸镌刻着阵法符文的内壁,时而研究一下操控方向的罗盘,对飞舟的构造和原理满是好奇。
杨云天独自坐在靠近船舷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正闭目养神,忽觉身后有轻微的动静。
他微微睁眼,神识便“看”到那只曾被他所救、毛色黑白相间的小乳虎,悄悄地从白虎王身边溜开,迈着轻巧的步子,好奇地凑到自己身后。
然后,这小家伙后腿一蹬,一个灵巧的虎跃,竟直接爬上了他的后背,两只毛茸茸的前爪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挂在了那里,温热的小身子紧贴着他的背部。
“奔儿!不得无礼!快下来!” 白虎王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小家伙的举动,赶忙出声喝止,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管教不严的尴尬。
那小乳虎却不怕,反而将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杨云天肩侧探出来,对着白虎王,用那稚嫩却清晰的人族语言解释道:“爹爹,就是他!当日就是这位……这位前辈出手救下的我!要不是他清理了那些闯进来的坏鬼物,我和几位躲在洞穴里的族中长辈,恐怕都难逃毒手呢!”
它的小爪子还下意识地紧了紧,似乎这样能更好地证明自己与“救命恩人”的亲近关系。
白虎王之前便已得知,在鬼族袭击部落时,除了外围抵御强敌的人族修士外,尚有一人深入族地内部,清剿那些已经渗透进来的鬼物,避免了更多普通族人的伤亡。
此刻听闻爱子奔儿亲口指认,才知晓原来那位在内部救下自己幼子与部分族老的,竟是眼前这位气息沉凝、看似只有结丹中期修为的青衫修士。
这位白虎王虽一身文士袍,面容清癯似饱学鸿儒,但性格分明是恩怨分明的性情中人。
他并未因杨云天显露的修为境界而流露出丝毫轻视,反倒是神色一正,再次郑重地对着杨云天抱拳,深深一拜,语气诚挚无比:“原来是小友仗义出手,护住了我族幼弱,保全了部分族老!此恩更重于解围!白某在此,再谢小友救命之恩!”
这份感激,明显比之前对整个使团的感谢更为具体和深切。
杨云天见状,赶忙侧身避让,同时拱手回礼,连称“不敢当”、“分内之事”。
他见白虎王训斥了那名叫“奔儿”的小乳虎几句,将其从自己背上拎起带走后,心中却因对方对小乳虎的称呼,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白虎族,奔儿?这个名字,结合其种族的特征,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了未来万妖域中的那位故人。
尽管这位“故人”在未来的时代自己并未亲眼见过,但却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不知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轻轻甩了甩头,将这些关于未来、关于因果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这突然从白虎王口中得知的“万族大会”,自己在未来的记忆里似乎并无多少印象。这些接连出现的、与已知历史似是而非的细节变化,让杨云天无法确定,究竟是自己在前世未曾关注到这些信息,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已经在无形中悄然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走向?
这种不确定性带来了一丝隐忧,此刻多想无益,只有静心等待甲子秘境的开启,方是正途。
或许是越来越深入妖族核心腹地的缘故,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沿途鲜少再见到鬼族大规模肆虐的影子。
即便偶尔出现三两只落单的、或是小股流窜的鬼物,那些随行的白虎族人仿佛是为了宣泄之前部落被袭的怒火与仇恨,往往不等人族使团出手,便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将过去,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撕碎、净化,倒是让杨云天几人清闲了不少,几乎没了出手的机会。
就这般一路无惊无险,巨大的飞舟承载着两族修士,穿越茫茫云海与无尽山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闻名遐迩的妖族圣地,凤鸣山。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熟悉的景象逐渐映入杨云天的眼帘,让他的心潮不禁微微起伏。
在未来,他曾数次到访此地,每一次都是为了救治那位陷入漫长昏睡的凤皇。
如今再次前来,目睹这尚且生机勃勃、威临天下的凤族圣地,真有一种跨越时空、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眼前的凤鸣山,与他千年后所见,在地理风貌上几乎别无二致。
此地也被称为凤鸣涧,无数陡峭奇崛的山峰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隐没于缥缈的云雾之间。天空中,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灵禽飞鸟盘旋环绕,发出清越悦耳的鸣叫,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皇者。
山峰之下,溪流潺潺,清澈见底,蜿蜒穿过葱郁茂盛、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古老森林,构成了一派祥和、瑰丽、不染尘嚣的仙家洞天景象。
尤其是那座作为核心的凤鸣主峰,更是雄奇壮丽,高耸于群山之间,卓尔不群。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精纯、远超他处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
显然,在过去的千年岁月里,这片圣地并未被战火波及,依旧保持着其原始而完美的状态。
然而,与杨云天记忆中未来那时只有凤族族人栖息、显得较为清静的情形截然不同的是,此刻的凤鸣山周边,可谓是人声鼎沸,妖山妖海!
无数前来参与万族盛会的妖族部落,依照某种古老的规矩或实力的强弱,分立于凤鸣山四周的广袤区域,扎下形制各异的营寨。
放眼望去,旌旗招展,帐篷林立,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修士穿梭其间,交谈声、咆哮声、乃至切磋的动静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一派万族来朝的盛大景象!
人族这艘造型独特、体积庞大的飞舟从高空缓缓掠过,顿时吸引了地面上无数妖族的目光。
这些妖族修士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精巧的人族飞行法器,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张望,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之色。
飞舟缓缓降落在凤鸣山外围一片异常开阔平整的巨大空地之上。
这片区域显然是经过特意规划与预留的,前方不远便是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凤鸣山主峰,与这片空地之间再无其他种族部落驻扎,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缓冲与尊崇地带。
而空地的后方,则被七八个规模不等、旗帜鲜明的妖族部落营地呈半环形拱卫着,它们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道屏障,更像是在共同守护着通往圣山的最后一段路径,彰显着此地的不凡与森严的等级秩序。
白虎一族的族人们训练有素,纷纷从飞舟上跃下,或是施展妖风,或是凭借强横肉身稳稳落地,随即开始熟练地选址、打下界桩、搭建起颇具虎族特色的兽皮大帐与临时营寨,动作迅捷而有序。
唯有白虎王暂时留在了飞舟旁,他转向一旁的间雪仙子,抬手指点着周围那密密麻麻、几乎将山脚所有可利用空间都占满的各色营地,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与务实:
“间雪道友,你们人族若是第一次前来这万族大会,依照惯例,恐怕很难在这靠近内圈的区域寻到合适的驻扎之地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后来者通常只能去往更外围、条件也更逊色的区域安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人族使团众人,语气变得颇为仗义,“若是诸位不嫌弃我族营地简陋,我白虎族划出的这片领地,倒是可以分出一小片边缘区域,供诸位暂时休憩落脚,总好过在外围与那些小族挤作一团。”
间雪仙子闻言,并未立刻答复。她虽是此行明面上的领袖,此刻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杨云天,眼神中带着征询之意。
毕竟,与妖族接触乃至寻求结盟的整体策略,最初便是由他深入阐述并极力推动的,在此等关键决策上,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杨云天感受到间雪仙子的目光,略一沉吟,便上前一步,对着白虎王和间雪仙子拱手道:“晚辈以为,驻扎之事尚可暂缓。我等此行最初且最重要的目的,乃是拜见凤皇陛下,呈上结盟之议。
既然已至山前,理当先行尝试觐见,以示我人族诚意与对凤皇的尊重。待面见凤皇之后,再根据情况商议驻扎之地不迟。”
他的提议清晰地将拜见凤皇放在了优先位置。
第165章 乳虎身份
间雪仙子立刻点头,表示完全认同。
白虎王见状,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迈爽快:“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白某便陪你们走这一趟!寻常族落想要求见凤皇一面,确实是千难万难,层层通报还不一定能成。不过由白某亲自引领,这点面子凤族还是会给的,自当一路畅通无阻。不过……”
他看了看使团其他人,“面见凤皇,非同小可,你族族人不可能全都跟着上去。其他人,总归是需要先寻个地方安顿等候的。”
“这是自然。”
间雪仙子从善如流,“那便先有劳白道友,让我等其他成员在贵族营地边缘暂且歇脚。待我二人随白道友面见完凤皇陛下之后,再行商议后续驻扎与大会事宜。”
计议已定,众人便先跟随白虎王,来到了白虎族那正在快速成形的营地之中。
按照计划,将由间雪仙子与杨云天二人,随白虎王前往那神秘的凤鸣山顶拜见凤皇,而牛顶天、叶采薇、赫长老等其他使团成员,则先在此处等候消息。
众人方一降落在白虎族营地核心区域,还未来得及细看周遭环境,便见七八位形态各异、但周身皆散发着不俗妖气与首领威仪的身影,迅速从各自的方向迎了上来,纷纷来到白虎王面前,态度恭敬地躬身行礼,口中说着诸如“恭迎白虎王归来”、“白大王安好”之类的问候语,神色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使团众人心中明了,这些妖族强者拜见的对象,自然是此地的主人,威名赫赫的白虎王。
白虎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回礼,随后对着间雪仙子和杨云天稍微提了一句:“这几位,便是与我白虎一族订立了盟约的族群首领,也算是依附在我族羽翼之下生存发展的族落。”
他语气平淡,并未逐一介绍这些族长的姓名与来历,显然在他眼中,这些依附于自己的中小族群首领,其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他郑重其事地向外族贵客详细介绍。
然而,就是这几位模样、种族各异的族长,却让一旁的杨云天看得目光微凝,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倒不是说他们的样貌让他眼熟,而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属于其种族本源的特殊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
“这位……莫非是百穴鼠族的道友?这位气息阴柔绵长,应是腾蛇一族。这位气血旺盛、敦实厚重,可是当康族?还有这位,灵韵内敛,带着一丝致幻波动,想必是七彩幻菇族的前辈吧……”
当杨云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这些前来拜见的族长所代表的族群名称一一准确无误地低声念出时,不光是那几位族长面露惊愕,就连白虎王和间雪仙子等人,也纷纷向他投来了诧异与探究的目光,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这些族长之中,有些还保持着明显的半妖形态,比如鼠首人身、身负蛇鳞等,特征明显,尚且好辨认。
但其中确有一两位,已然是完全化形之体,外表与人类修士一般无二,若非相熟之人知根知底,绝难一眼看穿其跟脚来历。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人族修士,明显是初次来到此地,与这些族长素未谋面,他又是如何能如此精准地道破他们的种族出身呢?这实在令人费解。
杨云天方才那精准无误的点破,仿佛只是随意的招呼,见众人面露惊异,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作解释。
随后,他便与间雪仙子一道,由白虎王亲自引领着,离开了气氛略显怪异的营地,开始步行前往那象征着妖族至高权柄的凤鸣山巅。
通往山顶的道路戒备森严,可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穿过了数道由不同妖族精锐战士把守的关卡,每一处都需要白虎王出面,或是亮出代表身份的令牌,或是凭借其赫赫威名,方能顺利通过。
行走在这条庄严肃穆的山道上,感受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结合方才在营地中见到的那几位依附于白虎族的族长,杨云天心中那份关于小乳虎“奔儿”身份的猜测,终于彻底清晰、确定了下来。
他可以肯定,那只此刻还在营地中嬉闹、看似寻常的炼气期小乳虎,其真正的身份,便是未来在万妖域中,一手创建并执掌那支威名赫赫、令鬼族闻风丧胆的“虎贲军”的总帅。
在未来那段黑暗而漫长的岁月里,万妖域的疆土几乎被硬生生撕裂,划分成了南北两大部分。
广袤而富饶的北方疆域,自鬼族入侵后便长期沦陷,被无尽的鬼气与死亡所笼罩。而所有的妖族势力,在经历了惨烈的抵抗与牺牲后,最终被迫放弃了北方故土,几乎全部迁徙、收缩到了环境相对恶劣但尚能存续的南方。
而在南北交界之处,那条横亘数万里、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战线,千年以来,始终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抵挡着鬼族南下兵锋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钢铁防线,便是这虎贲军!
更让杨云天感到命运奇妙的是,他自己,在未来也恰好是虎贲军中的一员,更是军中最新创立的“天罚营”统领!
他与这位总帅之间,虽未必有太多直接交集,但同属一军,有着袍泽之谊。
然而,关于这位传奇总帅的结局,却是一个令人扼腕的悲剧。
据说,在其功勋最为卓着、声望如日中天之时,他却毅然选择进入了神秘而危险的甲子秘境探寻机缘,自此便一去不归,音讯全无。
杨云天之前被困甲子秘境的那些年里,虽然机缘巧合找到了同样困于其中的龙皇,却并未发现任何关于这位虎贲军总帅的踪迹与线索。
以其当时不俗的修为,若尚在秘境之中,绝无可能毫无声息。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这位雄才大略的总帅,已然不幸陨落在了那处凶险莫测的秘境深处。
而方才在白虎族营地中所见到的,那些如今还依附于白虎族、看似不起眼的百穴鼠族、腾蛇族、当康族等附属小族,他们在未来,同样也是构成虎贲军骨架、在南北战线上立下汗马功劳的主要角色与中坚力量!
行走间,杨云天的心绪颇为复杂。
一方面,他因为在这完全陌生的时空背景下,寻觅到了一丝与未来紧密相连的熟悉脉络而感到些许欣慰,仿佛在茫茫迷雾中看到了确定的航标。
另一方面,他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只此刻还懵懂天真、赖在自己肩头的小乳虎,其未来那波澜壮阔却又戛然而止的命运轨迹,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与惋惜之情,悄然漫上心头。历史的沉重与个人的命运,在此刻交织,令他默然。
三人终于抵达凤鸣山之巅。与杨云天记忆中的场景倒也类似,这妖族圣地的最高处,景象竟颇为返璞归真,并无想象中的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唯有一间看似寻常、以灵茅与古木搭建而成的简陋草屋,静静地坐落在平整的山岩之上,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古朴意境。
然而,杨云天的目光却瞬间被草屋旁不远处的一座古老祭坛所吸引。
那祭坛以不知名的苍白巨石垒成,造型古朴苍劲,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此刻正被若干重强大而隐晦的阵法光华层层笼罩、守护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在未来,他曾无数次目睹凤皇那庞大华美、却生机黯淡的本体,如同失去所有光彩的瑰宝,颓然瘫倒在这座祭坛之上,陷入永恒的沉眠。
此刻再见这尚且空置、却已显不凡的祭坛,却不知这祭坛到底有什么用途。
踏入这山顶区域,连一向豪迈不羁的白虎王,神色也变得异常肃穆,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他引着二人缓步来到那茅草小屋前,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恭敬地站定,对着紧闭的屋门,以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禀告道:“白虎一族族长白战,特来向凤皇大人请安。
今有人族使者前来拜见,望能得见凤颜。此几位人族道友,先前在我族遭鬼族突袭……于我白虎一族实有援手之恩。” 他言语简练,显然是在为人族使团铺垫,希望能借此博得凤皇的一丝好感。
间雪仙子感激地看了白战一眼,随即上前一步,对着茅屋郑重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越而不失恭敬:“晚辈人族使者间雪,拜见凤皇前辈。今日冒昧前来,乃是代表人族各方势力,欲与前辈及妖族共商结盟大计,以期联手抗衡鬼族肆虐,护佑此界生灵安宁。”
几息令人屏息的寂静之后,那看似普通的茅屋之内,终于传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并非威严沉重,反而如同山涧清泉击石,空灵悦耳,又带着一丝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淡然与缥缈,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既是白战引荐,又有援手之义,进来回话吧。”
闻听此言,间雪仙子心中微喜,正欲迈步,却见身旁的杨云天也下意识地跟着向前,准备一同进入。
然而,他的脚步刚触及门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嘭”的一声轻响,身形被阻,竟是无法踏入分毫!
身后的白虎王白战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了杨云天的胳膊,将他往后带了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洛小友,你跟着做什么去?凤皇大人的寝阁,向来不允许任何异性踏入,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我也从未进去过。”
杨云天闻言,顿时一阵无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这间并不算大的茅草屋,心中暗自腹诽:“就这么一间小屋子,规矩倒是不小,还不让男的进?我在未来为了救治昏睡的凤皇,都不知道进出过多少回了,连里面有几根茅草都快数清了,真是……”
当然,这番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断然不敢说出口。
间雪仙子也转过头来,对杨云天使了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既然凤皇前辈有此规矩,你便在此安心等候便是。结盟之事,由我进去与前辈详细商讨。”
杨云天无奈,只得点了点头,退后几步,与白战一同留在了屋外。
他看着间雪仙子身形毫无阻碍地穿过那层无形壁障,推门步入了那间神秘的茅屋,木门随后轻轻合拢。
山巅之上,一时间只剩下杨云天与白虎王白战二人,以及那缭绕的云雾与无声守护的古老祭坛。
这一等,便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第166章 抠脚大虎
山巅之上,云雾缥缈,时间在等待中仿佛变得格外缓慢。
杨云天倒还好,既来之则安之,直接寻了处平整的山岩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就地打坐调息起来,显得气定神闲。
而一旁的白虎王白战,显然就没这份静心了。
起初他还勉强维持着文士的端庄姿态,但没过多久,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那身为了给儿子做榜样而特意穿上的青色文士长袍,此刻在他感觉来,布料粗糙,束缚得紧,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动,让他浑身刺痒难耐。
他先是别扭地扭动着宽阔的肩膀,伸手隔着衣服不断挠着后背、腋下等地方,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
最后,他似是彻底放弃了维持形象,嘴里嘟囔了一句“真他娘的受罪”,干脆一屁股重重坐在杨云天旁边的地上,毫不客气地一把扯掉了脚上那双让他憋屈已久的云头履,露出毛茸茸的大脚,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抠起了脚丫子,脸上还露出了舒坦至极的表情。
杨云天虽在打坐,但神识敏锐,自然将这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他原本以为这位化形后一副儒雅文士模样的白虎王,骨子里也该是位注重仪态的前辈,没想到这形象竟是硬装出来的,这强烈的反差让他心中不禁莞尔。
不过他定力极佳,笑意丝毫未露在脸上,反倒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仿佛入定老僧,对身旁的一切“俗务”充耳不闻。
“咳咳……”白虎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有些不雅,尤其是旁边还有位人族小辈在。
他见杨云天方才似乎扭头瞥了自己两眼(其实是神识观察),于是干咳两声,带着几分尴尬解释道:“这个……洛小友,让你见笑了。我啊,天生就不是穿这些精细料子的命,还是光着膀子、赤着脚踩在土地上最舒坦!
这一身行头,真是浑身刺挠,难受得紧!还不是为了给家里那虎崽子树立个好榜样,让他觉得他爹也是个有文化的虎,这才硬着头皮捯饬成这样,你别见怪啊。”
杨云天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语气诚恳地回应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岂会见怪。
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深远,甘愿约束天性,做出改变,此乃大爱,理应如此。我人族有句古话,叫‘子不教,父之过’。
前辈为了子孙后代的教养与未来,甘愿做出如此‘牺牲’,此等用心,晚辈唯有佩服。”
白虎王白战闻言,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一亮,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受用的神色。
他没想到自己这抠脚大汉的举动,到了对方嘴里,竟然成了值得佩服的“牺牲”,顿时觉得眼前这人族小子顺眼了许多,满意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
听对方主动提到了小乳虎,杨云天顺势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惑问了出来:“前辈,晚辈心中确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虎子如今看年岁尚幼,修为也才堪堪炼气期,并且尚未经历化形雷劫,按常理而言,灵智虽开,但喉间横骨未化,应当无法口吐人言才是。为何虎子却能言语如此清晰流畅?”
这个问题,仿佛一下子挠到了白虎王的痒处,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之色,连抠脚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嘿嘿!”他笑了一声,声音洪亮,“说起这个,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我家虎子,那当然是天生聪慧,根骨奇佳!在他诞生之初,就灵性逼人,远非同辈幼崽可比。
不过三年光景,便无师自通,能够清晰地开口讲这人族语言了!其体内觉醒的白虎血脉浓度,经过族中长老检测,甚至比老夫我当年鼎盛时期,还要高上一筹!乃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越说越是兴奋,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之情稍敛,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与感慨,叹了口气道:“唉,其实不瞒你说,我等几个自远古传承下来的顶尖大族,与此地寻常的妖族之人,还有着本质的不同。
据族中最为古老的传闻记载,像我们这样的族群,但凡有新生儿诞生,甫一降世,便可拥有至少相当于你们人族结丹期以上的修为,并且天生就能开口讲话,通晓世事,与那些需要苦苦修炼、历经劫难才能开启灵智、炼化横骨的凡俗妖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但……唉!”
他讲到关键之处,却又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或伤心事,话语戛然而止,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愿再深谈下去。
“前辈口中所指的这几个血脉非凡的族群,”杨云天脑海中灵光一闪,结合未来的见识与此刻的线索,试探着问道,“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四方圣兽遗脉——白虎族、青龙族、玄武族与那朱雀一族?”
白虎王有些诧异地看了杨云天一眼,似乎没料到他竟然知道这等辛秘,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低沉了几分:“唉,你猜的不错,正是我等四族。只不过……往事已矣,有些事,不提也罢。”
他显然不愿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谈,迅速将话头重新引回了自家宝贝儿子身上,语气也重新变得昂扬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我等如今血脉之力已不如远古先祖那般逆天,生下来就能有结丹修为,但我白虎族的娃娃,降生之时便自带修为,虽非结丹那般强横,却也都至少有炼气三层以上的底子!
而我家虎子,从诞生之初,就有着炼气七层的雄厚根基,并且还能开口说话,这资质,比现在青龙、玄武那几家里同年岁的娃娃们,可是要强得多了!”
他越说越是起劲,眼中充满了对儿子未来的期盼:“等这次万族大会之后,老夫就打算冒险去一趟那雷渊之地深处,听说那里生长着能助妖兽提前化形的‘化形草’。
无论如何,也得帮虎子寻来一株!让他早日褪去兽身,拥有完美的人形道体!以后咱家虎子,也就有个人样了,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听到“化形草”三个字,杨云天心中一动,神识下意识地探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搜寻起来。
果然,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还静静躺着十多株形态奇异、萦绕着淡淡雷纹的灵草,正是那化形草。
在未来,因为他掌握了帮助妖族完美渡过化形雷劫的独特法门,这化形草对他来说,价值已然大减,很多时候甚至被他当做战斗中吸引、引导雷霆之力的特殊材料来使用,当初可是搜集了相当大的一批,至今都没用完。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一株品相上佳的化形草,递到了白虎王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前辈既然需要,晚辈这里恰好有一株,便赠予虎子吧。”
“这……?”白虎王白战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化形草,一下子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接过,仔细感应着其中精纯的草木精华与那独特的雷霆气息,确认是真品无疑,脸上顿时布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化形草!你……你去过雷渊之地?还进入了内层区域?”
他可是深知那里的凶险,绝非等闲修士能够涉足,更别说采集到这生长在核心区域的稀罕宝物了。
“机缘巧合之下,曾有幸进入过。”
杨云天淡然一笑,并未多解释,只是说道,“我与虎子也算有缘,一株灵草而已,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前辈……”
他正还要往下说,不远处那扇紧闭的茅屋木门,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间雪仙子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从中缓步走了出来,瞬间吸引了门外两人的全部注意力。
她先是与等候在外的杨云天对望了一眼,随即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杨云天何等敏锐,立刻从这细微的动作与她的神色中判断出,此次关乎人族未来命运的结盟谈判,恐怕进行得并不顺利,甚至可能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他眉头微蹙,也顾不得旁边还站着白虎王这位“外人”,直接开门见山地沉声问道:“没办妥?”
间雪仙子见他如此直接,心中一惊,连忙递过去一个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示意他此地并非详谈之处,一切等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她同时以神识传音,声音急促地补充道:“凤皇前辈也并非完全不同意结盟,只是……提出的条件颇为苛刻,牵扯甚多,我们需要回去重新仔细拟定应对的章程,此事需从长计议。”
她的传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慎重,毕竟这里乃是凤族核心圣地,面对的又是修为通天、地位尊崇的凤皇,连她都要恭敬地尊称一声前辈,岂能轻易造次。
然而,杨云天本就对凤皇那“异性不得入内”的规矩心存芥蒂,此刻听闻谈判受阻,心中那股因被轻视、被规矩束缚而压抑的不快,瞬间被点燃。
他并未理会间雪仙子的暗示与传音,反而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那扇已然关闭的茅屋木门,运足灵力,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这静谧的山巅轰然炸响,话语中充满了毫不客气的质问与警告:
“凤皇!使者远道而来,诚心商议结盟共抗鬼族之大计,你便是这般待客的么?若因你一意孤行,固守成见,致使此事功败垂成,未来鬼族肆虐,生灵涂炭,这泼天的因果与罪责,你可莫要后悔——!”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高喝,不仅毫无对妖族皇者应有的半分尊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训斥与威胁的意味!
刹那间,整个凤鸣山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旁的间雪仙子瞬间花容失色,俏脸煞白,惊得几乎要窒息,她万万没想到杨云天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此地、对着那位存在如此放肆!
而白虎王白战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庞大的妖躯都僵住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中狂吼:“这……这洛小友是疯了不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演的是哪一出亡命戏码啊?!”
第167章 与凤长谈
杨云天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余音未散,茅屋之内便传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直透神魂。
紧接着,天地骤然色变!原本缭绕山巅的祥和云雾瞬间翻涌如沸,一股浩瀚如渊、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自茅屋中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精准无比地碾压在杨云天一人身上!
“噗通!”
杨云天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本无法抵抗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双腿一软,竟被硬生生压得半跪在地,膝盖将坚硬的岩石都撞出了裂纹。
这还仅仅是肉身所承受的压力,更可怕的是神识层面的攻击!
他只觉自己的神魂仿佛化作了一叶微不足道的孤舟,被抛入了怒涛汹涌的狂暴海洋,万丈高的精神巨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一波接一波地朝着他的意识核心疯狂倾轧,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最后的清明吞噬。
杨云天心中凛然,真正切身感受到了化神期修士实力的恐怖!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自己纵然有千般手段、万种机变,此刻竟也生不出半点有效的抵抗之力,如同蝼蚁面对苍穹。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剧痛,心念一动,周身青光暴涨,一片片墨绿龙鳞瞬间浮现、覆盖全身,化作威风凛凛的青龙战甲,试图以此抗衡。
然而,在这股源自化神存在的绝对威压下,即便是防御力惊人的青龙战甲,也如同纸糊一般,未能带来丝毫实质性的缓解,他依旧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嗯?” 茅屋内传出的女子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诧异与质询,“你这人族小辈,为何会身负青龙一族的秘传战甲之术?从实道来!”
“呵……”
杨云天即便半跪于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依旧发出一声带着嘲弄意味的冷笑,态度强硬得令人咋舌,“你不清楚、想不通的事情还多着呢!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你若因一己之私,误了大事,未来酿成的苦果,你绝对承担不起!若不相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其实在来的路上,杨云天早已将自己脑海中所有与这位凤皇相关的“未来记忆”反复梳理、推演了无数遍。
他深知面对这位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都屹立于巅峰的强者,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因此,他精心设计了一文一武两种应对策略。
若是一切顺利,凤皇通情达理,那他自然愿意以礼相待,好声好气地将自己所知的、关乎其自身与妖族存亡的未来情报,作为结盟的诚意和筹码,徐徐告知。
但若是对方如眼前这般,倚仗修为,固执己见甚至刻意刁难,那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照样有备用的强硬手段,能逼得对方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听他说话!
自从意识到自己跨越了漫长的时间长河,来到这遥远的过去,杨云天就发现,他所遇之人中,在未来他那方世界里大名鼎鼎、需要他仰望的存在比比皆是。
例如同样臻至化神境界、开创不朽基业的王也;例如未来将成为卦天宗擎天玉柱的封之微;再例如之前这位小乳虎,乃是未来虎贲军的创立者,军魂所系。
但这些未来的巨擘,在“此刻”这个时间节点上,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尚且籍籍无名,修为境界远不如自己,见面甚至要恭敬地称自己一声“前辈”。
杨云天尽管内心尊重他们未来的成就,但眼下实力的客观差距,确实让他能够在与他们的交往中,自然而然地掌握着更多的主动。
然而,凤皇却是例外。
在未来,她便是沉睡中的化神强者,是需要筑基期小修士杨云天仰望、救治时必须万分谨慎、充满敬畏的庞然大物。
而在“此时”,她依然是那位高高在上、修为通天的化神境前辈!即便杨云天已然结丹,实力远超从前,但在一位真正的化神修士眼中,结丹与筑基,或许都只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并无本质区别。
所以,面对这位从“过去”到“未来”,自己都不得不始终尊称一声“前辈”的绝对强者,若想平等对话,甚至在某些方面“说服”她,杨云天怎么可能不绞尽脑汁,准备好足以让她正视、乃至忌惮的底牌?
茅屋内的凤皇,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在自己威压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族小辈,竟然还能如此有恃无恐、嘴硬到底。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与一丝探究的好奇,沉默片刻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收回了那恐怖的威压:“牙尖嘴利,进来回话。”
刹那间,笼罩全身的恐怖压力与神识冲击如同潮水般退去。
杨云天只觉得周身一轻,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驱散了不适。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与石屑。
他先是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间雪仙子,递过去一个“放心,一切尽在掌握”的安抚眼神,随即又得意地挑了挑眉,瞅了瞅旁边目瞪口呆、仿佛下巴都要掉在地上的白虎王,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吧,白前辈,这不就……顺利进去了么。”
踏入茅屋之内,其中的陈设果然与外部所见一致,简朴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除了一张看似普通、纹理却隐含道韵的木制座椅,以及一个置于地面、以某种灵草编织而成的陈旧蒲团之外,竟是再无他物。
这般近乎苦修般的清简,与眼前这位风姿绝代、雍容华贵的女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显得颇不匹配。
只见凤皇端坐于那唯一的座椅之上,身着一袭流光溢彩、以无数珍稀翎羽与天丝织就的凤冠霞帔,尊贵非凡。
她面容精致绝伦,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眼睑下方,天然生有两道如同跳跃火焰般的嫣红纹路,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其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当真是姿容绝世,难以用言语精确描绘其风华之万一。
然而,此刻这位绝美女修那光洁的额头却微微蹙起,一双凤眸之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显然是对杨云天这般毫无顾忌、直勾勾打量自己的目光感到十分不满。
若非此人方才行为古怪,言语惊人,她早已将其轰出门外。
“长得这般好看,摆在眼前,还不兴人多看两眼了?真是的……”
杨云天仿佛没看到对方的不悦,反而撇了撇嘴,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抱怨。
说实话,这也确实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凤皇化形后的模样。
在未来,尽管他曾为了救治昏迷的她,在其庞大的本体旁守护、钻研了大半年光景,对那华美而黯淡的羽毛了如指掌,但那终究是兽身。
眼前这活色生香、拥有倾世之姿的人形真容,对他而言,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见到。
凤皇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无赖意味的“夸奖”弄得一愣,随即竟是有些哭笑不得,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轻哼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油嘴滑舌!你这人族小辈,处心积虑,用这般激烈的方式,甚至不惜触怒本宫,专门为了见这一面。说吧,究竟所为何事?”
她心思玲珑,已然猜到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必定另有图谋,而且绝非仅仅是方才间雪仙子所提的、摆在明面上的两族结盟之事。
否则,就凭他刚才那不分尊卑、当着人族正使的面公然挑衅自己的行为,无论谈判成败,他回去之后都绝没有好果子吃。
“在下身为使者,自然是为了结盟一事而来。”
杨云天面对质问,却不紧不慢,依旧咬定这个初衷,语气平稳得仿佛刚才在外面那个口出狂言的人不是他。
凤皇凤眸微眯,闪过一丝厉色:“结盟一事,方才本宫已经与你们人族的领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你们能满足本宫提出的那几个条件,联盟自然可成。
怎么,莫非是本宫的话不算数,还需要向你重复一遍?还是说……你们人族的首领,什么时候换成了你这个区区结丹期的小辈?”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与威压。
“呵呵,”
杨云天忽然笑了起来,目光直视凤皇,带着几分狡黠,“凤皇果然明察秋毫。您猜对了一半——在下确实是使者,但此番前来,还真不全是为了代表人族!”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此言何意?”
凤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与好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你不代表人族,那又代表哪方势力?莫非是青龙族派你来当说客?” 她立刻联想到了对方身负的青龙秘术。
“非也,非也。” 杨云天摇了摇头,脸上笑容更盛,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在下代表的,可是凤皇您本人啊!”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对方反应,竟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桌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桌上空荡荡,他便像是变戏法般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麻利地取出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动作娴熟地摆好,又取出灵泉与茶叶,指尖冒出一点火星将水煮沸,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香茗,然后好整以暇地轻轻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那姿态,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而凤皇反倒是客人一般。
“你放肆!”凤皇见杨云天如此行为,像是在挑逗自己一般,不禁怒从心来,就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子。
“您先看看这个咱俩再继续。”杨云天像是看不到对方的怒气一般,顺手将储物袋内一物隔空递向对方。
第168章 与凤长谈(二)
那是一个约莫三寸高的朱红色瓷瓶,瓶身釉色纯正,宛如凝固的鸡血,但其上却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数道颜色各异、灵光闪烁的符箓,更有一道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灵力纹路如同锁链般将瓶口层层缠绕、封印。
这些封印手段颇为高明,显然是为了极力压制瓶内之物。
不过,这等层次的封印在凤皇这等化神大能眼中,确实与无物无异,她只需心念微动,便能轻易破除。
凤皇冷哼一声,虽不满对方故弄玄虚,但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她玉指轻抬,一道细微的赤芒闪过,瓶口的重重封印如同春阳融雪般,无声无息地尽数消散。
她漫不经心地以神识探入瓶中,然而,下一瞬间,她脸上的愠怒与不屑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一双凤眸骤然睁大,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惊骇之色!
“嗡——!”
就在封印解除的刹那,一滴殷红中透着奇异光泽的血液,仿佛被压抑了太久,猛地从瓶口迸射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滴血液极为诡异,它并非纯粹的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状态——一半血液鲜亮欲滴,散发着精纯无比、磅礴浩瀚的凤凰本源之力,充满了神圣、不朽与生生不息的生机;而另一小半,却呈现出暗红近黑之色,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死气,充满了腐朽、寂灭与终结的意味。
这两股截然相反、本质对立的力量,此刻却在这小小一滴血液中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彼此侵蚀,相互冲撞,仿佛两支不死不休的大军在其内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惨烈厮杀,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滴奇异的血液似乎感应到了外部同源而又强大的气息,竟开始自行变化形态。
它在空中微微颤动,血光流转间,赫然幻化成了一只仅有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这小凤凰通体由红黑两色光芒构成,它试图翩翩起舞,振翅欲飞,但它的动作却显得异常迟缓、无力,精神萎靡,一副昏昏欲睡、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连飞行都显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溃散开来。
若这仅仅是一滴蕴含凤凰血脉的普通血液,哪怕来自某种强大的凤属异兽,凤皇也绝不会如此失态。
万妖域乃至其他界域,拥有凤族血脉的妖兽并非没有。
然而,此刻悬浮在眼前的这滴血液,在凤皇那源自同族本源、敏锐到极致的感知中,竟然……与她自身同源!
那精纯的凤凰本源之力,那独特的血脉波动,无一不在清晰地告诉她——这滴血液,绝非来自旁支后裔,其根源,赫然就是她自己!就像是从她体内刚刚流淌出来的一般,带着她独一无二的生命印记!
这怎么可能?!
“你……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饶是凤皇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修为通天彻地,此刻也被眼前这滴与自己性命交关的精血惊得心神剧震,连说话都罕见地出现了结巴。
她那双凤眸死死盯住杨云天,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深的困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滴血液绝非寻常!其内蕴含的磅礴本源与独特灵韵,分明就是修士用心培养,其凝聚、融合了自身气血、部分神魂烙印以及最核心生命精华的本命精血!
每一滴都珍贵无比,与自身状态休戚相关。
可若说这滴精血是从她自己身上流出的,她身为化神大能,灵觉何等敏锐,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察觉?
自己何时曾被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甚至在毫无反抗、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生生取走了如此重要的一滴本命精血?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若说这滴精血并非出自她身,那此刻血脉深处传来的那种水乳交融、同源共根的生命联系感,又作何解释?那绝非简单的模仿或伪造能够达到的程度,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与呼唤,做不得半点假!
面对凤皇那惊疑不定、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杨云天依旧保持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从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礼貌、甚至可以说是大不敬的动作——他抬起手,用食指,毫不避讳地、直直地指向了凤皇本人!
其意不言自明:这血的来源,就是你!
这滴精血的来历,确实与凤皇息息相关,却并非发生在“此刻”。
它源于未来,是杨云天在救治未来陷入漫长昏睡的凤皇时,暗中采集所得。
当时,他与元医仙为了炼制能救治凤皇的那五种灵丹,必须以其同源精血作为关键药引。
起初,由修为高深的元医仙贡献自身精血尝试,却发现一是自身元婴期的精血品质,终究难以匹配化神期凤皇所需的磅礴药力;二是两人种族迥异,元医仙本体乃玄武,其精血属性与凤族并非最佳契合。
无奈之下,他们才冒着巨大的风险,尝试从沉睡的凤皇本体上取血。
出乎意料的是,取自凤皇自身的精血效果出奇地好,而杨云天也正是趁那时混乱与专注并存的时机,小心翼翼地暗中截留、克扣下了这么一两滴,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后来他发现,这蕴含化神本源的精血能量过于霸道精纯,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吸收炼化,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于是便一直用特殊手段精心封印保存了下来。
此物,可以说是他浑身上下携带的、价值最为巨大的几件物品之一,关乎着一位化神存在的根本奥秘。
而此次前来与凤皇谈判,这滴来自“未来”的精血,正是他精心准备、用以打破僵局、掌握主动的杀手锏之一!
“果……果真是本宫之血?!”
凤皇看着杨云天那笃定的指向,再感受着那滴精血与自己之间无法割断的生命链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一股寒意从心底不受控制地冒起,瞬间席卷全身。
自己竟然在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人取走了如此重要的本命精血?!
这岂不是意味着,对方若当时怀有恶意,想要取她性命,她恐怕连半点反抗和察觉的机会都没有,便会不明不白地陨落?
这种生命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对于一位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化神皇者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恐怖与屈辱!
她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厉声追问,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强烈的疑惑:“你究竟是怎么得到的?!说!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这关乎她的生死存亡与尊严!
杨云天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笃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哈哈哈!凤皇陛下,此物当然是您亲手交给我的啊!”他自然不会傻到承认是自己当初偷偷截留的,反正此事关乎未来时空,任凭现在的凤皇如何神通广大,也绝无可能去验证真伪。
“我……本宫何时给过你此物?!”凤皇凤眸圆睁,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信。
她身为化神修士,记忆何等清晰,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本命精血交给一个素未谋面、修为低微的人族小子?这说辞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便是我方才所言,代表了您本人的最有力证据!”
杨云天神色一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凤皇,开始抛出他早已精心准备好的说辞,侃侃而谈,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这滴精血,并非现在的您交给我的,而是来自于未来!
是未来的您,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亲自将其交托到我的手上,赋予了我特殊的使命与信任!否则,以我区区结丹修为,如何能得到您这位化神皇者视若性命的根本精血?若非有此物为凭,我又怎敢大言不惭,声称自己代表了您本人的意志与利益?”
“胡说八道!未来?未来的事情尚未发生,虚无缥缈,你……你让本宫如何去验证你这荒谬之言?!”
凤皇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被戏弄的怒火,未来之事岂是能拿来作为证据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好!既然您认为未来之事无法验证,那本尊就说一说您知道的!说一些已经发生、您心知肚明的事情!”
杨云天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霍然起身,脸色骤然变得严厉无比,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凤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与斥责之意,厉声喝道:
“凤皇!你——可知罪?!”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质问,如同九天雷霆,在这小小的茅屋中炸响。
凤皇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与罪名弄得心神一震,不明所以。
但有着方才那滴与自己性命交关的精血作为铺垫,她已经下意识地认为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结丹小角色。
对方敢如此质问,必然有其依仗和原因。尤其让她心惊的是,对方此刻的自称,已从谦卑的“在下”变成了充满上位者威严的“本尊”!
第169章 与凤长谈(三)
恍惚间,双方的身份仿佛瞬间对调,眼前这青衫少年宛如一位兴师问罪的化神大能,而她自己,反倒像是个做错了事、正在被师长训斥的结丹小修士。
然而,她终究是统御万妖、长居高位的皇者,自有其傲骨与尊严,岂能因对方几句呵斥就轻易低头?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那一丝莫名的心虚,挺直了身躯,凤眸含威,反问道:“本宫有何罪?你倒是说来听听!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本宫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哼!事到如今,还敢嘴硬!”
杨云天冷哼一声,气势更盛,仿佛真的代天巡狩,“本尊此刻,不再代表你本人,而是代表上界——灵界众人!”
他刻意加重了“灵界”二字,观察着凤皇的反应。
“当初灵界派四方圣兽遗脉降临此界,本是为了镇守一方,以防不测之灾劫!如今,青龙、白虎、玄武三族皆已归位,各司其职,唯独缺了那南方朱雀一族!
你倒好,非但不协助朱雀归位,反而行那鸠占鹊巢之事!不对,是凤占雀巢!”
他言辞犀利,句句如刀,“正是因你之举,引得四灵无法归一,天地气运失衡,才导致此界即将面临鬼族肆虐、生灵涂炭之浩劫!
你本人,不但不自知自身之大错,反而身居高位,胡乱指挥,妄图以一族之私利,阻挠两族联合抗鬼之大计!你说,你该当何罪?!
你又将那本该降临的朱雀一族,藏匿到了何处?!”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直指核心。
若是与寻常修士谈论什么上界灵界、四方圣兽,那简直如同对牛弹琴。
此界高阶修士虽知晓飞升上界之说,但对于灵界本身的具体情况,却是知之甚少,宛如雾里看花。
但凤皇不一样!杨云天深知她的根脚,甚至清楚四方圣兽的祖先,本就是从上界灵界降临此地的存在!
她对灵界的了解,远非此界寻常修士可比。
而且,当初在甲子秘境之中,那两位避祸隐居的大能——腾龙尊者与青翁,本就是来自灵界。虽然他们与杨云天交谈不多,但杨云天还是从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灵界曾发生过巨大灾劫的信息。
联想到这一切,再结合当初在万妖域,那枚本应由朱雀一族传承的“朱雀之卵”被自己意外获取,并在离开万妖域、前往甲子秘境的最后关头,被当时的凤皇吸收,与其自身的本源力量结合,产生了一枚性质难明的新卵……
尤其是那时凤皇就曾亲口说过,朱雀一族降临得太晚,她已然取代了朱雀之位!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此刻被杨云天串联起来,尽管他内心深处知晓,此事或许并非凤皇主观之错,很可能是朱雀一族自身出了变故,或是阴差阳错导致。
但这不妨碍他此刻,先将这顶“阻碍四灵归位、导致天地大劫”的惊天大帽子,狠狠地扣在凤皇头上!
目的,就是要先声夺人,在心理上彻底震慑住她,打乱她的方寸,为后续的谈判占据绝对的上风!
凤皇一听杨云天这番义正辞严、直指灵界秘辛的质问,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娇躯都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先前那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皇者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戳穿心底最大秘密的惊慌与恐惧。
“我……我,我并未阻止朱雀归位啊!”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也一直在不断地暗中寻找朱雀一族的踪迹,派遣心腹查遍了此界诸多隐秘角落,可……可此处确实没有朱雀一族的半分身影啊!
我敢以自身大道起誓,绝对没有藏匿,甚至……甚至未曾伤害过任何一位朱雀族人!请……请上使明察!”
情急之下,她甚至用上了“上使”这等尊称,显然已将杨云天视作了来自灵界的问责使者。
此刻,凤皇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于四方圣兽归位之事,乃是此界最高机密,就连此界青龙、白虎、玄武三族的当代首领都毫不知情,此界之中,按理说唯有她一人知晓!
因为这本就是她降临此界时,被赋予的核心使命之一——不仅仅是作为凤族领袖,更肩负着帮助、甚至可以说是监督四方圣兽遗脉顺利归位,以稳固此界法则、应对未来可能灾劫的重任!
可自从她降临以来,情况便如杨云天方才所言,青龙、白虎、玄武三族虽历经波折,但总算陆续归位,拥有了圣兽之名与部分权柄。
唯独那至关重要的南方朱雀一族,却如同人间蒸发,任凭她如何搜寻,也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
正是因为缺少了朱雀,四方圣兽无法齐聚,无法形成完整的“四象镇世”格局,导致圣兽之力分散,彼此间难以共鸣呼应,其所能发挥出的镇守天地、调和气运的效果,也就比普通的强大妖族族群强上那么几分而已,与传说中四圣齐聚、威能毁天灭地的盛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份失职的愧疚与无力感,一直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底。
杨云天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灵机一动、半真半假的诈唬之语,效果竟然如此显着,直接让这位统御万妖、修为通天的凤皇,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态度恭敬甚至带着惶恐!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反倒搞得他自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原先准备好的一系列后续施压、讨价还价的招数,此刻竟不知该不该再继续使用了。
“起来说话吧。”杨云天轻咳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他毕竟心中有数,自己可不是真的什么灵界使者,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若是演得太过,将来被对方反应过来,因此结下仇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见好就收,方是上策。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更有把握的方向:“关于朱雀一事,暂且不必过于苛责。或许是对方的降临过程本身出了某些未知的岔子,导致其未能如期而至。
既然天意如此,机缘巧合之下,便由你凤族暂且取代其位,行使部分权责吧。”
他这番话,其实是基于未来既成事实的“实情”,此刻说出来,既不算影响历史,又能巧妙地将这份“允许取代”的“恩情”揽到自己身上,仿佛是他代表灵界做出的宽宏决定。
凤皇闻言,缓缓站起身,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迟疑与忧虑:“这……上使明鉴,我凤族虽与朱雀族同属火行,形态与神通亦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毕竟本源不同,血脉有异。若强行由我族顶替朱雀之位,参与四圣合力,恐怕……恐怕连其全盛时期十之一二的威能都难以发挥出来。
若当真是因此耽搁了镇守天地、抵御灾劫的大事,责任重大,依我看……是否还是再耐心等待,继续寻找朱雀下落更为稳妥?”
她见杨云天前面气势汹汹地问罪,此刻却又轻轻放下,心中实在有些猜不透这位“上使”的真正心思与意图。
“等?你可以等,但此界亿万生灵等不了了!”
杨云天眉头紧皱,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心中暗道这凤皇怎么如此不上道,不赶紧顺着台阶下,“那朱雀一族的正式降临,根据……嗯,根据诸方推演,还要再等上足足五千年!五千年!你让即将面对鬼族全面侵袭、危在旦夕的此界众生,如何去等这渺茫的五千年?!”
“五……五千年?!这……这怎么可能?!”凤皇再次被这个具体而漫长的时间震撼到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哪有什么不可能的?!”
杨云天趁热打铁,指着空中那滴仍在微微颤动、散发着红黑光芒的精血,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滴蕴含着你生命本源与寂灭死气的精血,就是五千年之后的你,在特定的情境下,亲自‘交’托到我手上的!
当时的你,因故重伤陷入昏迷,生命垂危。为了将你从永恒的沉眠中救治回来,我们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取你部分精血作为药引,炼制救命灵丹……”
他简略地将未来可能发生的部分情况透露给了对方,但巧妙地隐去了自己偷偷克扣精血的细节,只将取血一事描述成救治过程中迫不得已、经过“未来凤皇”默许甚至是主动配合的行为,将自己置于一个奉命行事、掌握关键信息的特殊位置。
“再跟你透露一点关键信息,”杨云天凝视着凤皇惊魂未定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并非此界之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凤皇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轻轻点头道:“上使来自灵界,这点本宫方才已有所猜测......”
“不,你理解错了。”杨云天打断她,语气凝重如万钧山岳,“我的意思是,我并非属于这个时代。我来自五千年之后。”
他指向空中那滴仍在微微颤动的精血,声音里带着历史的沉重:“这滴精血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感受到的死寂之气,正是未来那场持续了整整五千年的战争,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鬼族之祸,并非寻常灾劫,而是一场延续五千载的漫长浩劫。”
凤皇的瞳孔骤然收缩,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霞帔。这个真相远比“灵界来使”更令她震撼。
“在这场横跨五千年的战争中,我亲眼见证了无数族群的覆灭,也目睹了英雄的崛起。”
杨云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遥远的未来,“而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一个至关重要的使命。待使命达成,我便会离开这个时代,返回属于我的未来。”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所以,这五千年的重担,需要由你——凤皇,独自扛起。你需要团结此界所有族群,整合四圣之力,即便朱雀缺席,也要找到应对之法。否则......”
杨云天的语气沉痛而决绝:“万物寂灭,众生沉沦,一切都将无可挽回。这不是预言,而是我亲眼所见的未来。你,准备好了吗?”
凤皇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来自未来的使者,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够拿出自己的本命精血,为何对灵界秘辛了如指掌,又为何对即将发生的灾劫如此笃定。
五千年的战争阴影,此刻已透过这个旅人的话语,沉重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第170章 与凤长谈(四)
场面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之中,唯有那滴悬浮的精血仍在微微脉动,散发着红黑交织的诡异光芒。
凤皇垂首默然,久久未曾言语,显然仍在消化着“五千年战争”与“时空来客”这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杨云天见她如此,心知结盟之事经过自己这一番连哄带吓,大体上应该已无阻碍,但他此行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关于妖族,尤其是四方圣兽的上古秘辛,他心中实在存有太多疑问。
眼前正是一个绝佳的解惑机会,若能向这位活化石般的凤皇请教,必能解开许多谜团。
然而,这样做也存在风险。若他表现得对妖族上古历史一无所知,全靠询问才能得知,那么自己先前苦心营造的“灵界使者”、“知晓一切”的高深形象,恐怕立刻就要穿帮露馅。
杨云天心思电转,深谙“扯虎皮拉大旗”之道的他明白,在摊牌部分真相后,必须尽快为自己寻找一个更稳固、更令人忌惮的“大靠山”,将这场戏圆满地唱下去。
否则,待到自己真的完成任务返回未来,眼前这位回过味来的凤皇陛下,知晓自己被如此戏弄,还不得怒火冲天,跨越时空也要将他揪出来生生吞剥了?
想到这里,杨云天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谦和的面孔,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文有礼。
他伸手虚引,对着那唯一的座椅道:“凤皇前辈,您请上座。方才情势所迫,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在下毕竟还是一位修行日浅的晚辈,实在当不起前辈您方才那般大礼。”
说着,他竟亲自拿起茶壶,为凤皇重新斟满了一杯灵气氤氲的香茗,态度与之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这茶叶可是他储物袋中压箱底的宝贝,是当初从青翁那里好不容易“顺”来的最后一点顶级灵茶,他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之前几乎将库存全都送给了窥天童子做人情。
此刻为了稳住凤皇,套取情报,他也算是下了血本,这壶喝下去,世间恐怕就真的再难寻觅此等滋味了。
凤皇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
她那双凤眸意味深长地剜了杨云天一眼,目光中带着七分了然与三分嗔怪,仿佛在说:“现在知道称呼前辈,讲究大小尊卑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心知肚明,对方前倨后恭,此刻再次放低姿态,必定是有所图谋,有求于己。
她也不点破,依言优雅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灵茶,先是轻轻嗅了嗅茶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这茶叶的不凡,随即才从鼻息间轻轻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歉意”,静待他的下文。
杨云天被凤皇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那一眼的风情,在绝美中带着一丝幽怨与审视,让他不由得怀疑对方是否暗中修习过狐族的魅惑之术,竟能动摇他的心神。
他赶忙收敛思绪,脸上堆起笑容,将话题引向正轨:“咳咳,前辈明鉴。晚辈方才听您提及,贵族虽神通广大,却似乎无法完美替代那失踪的朱雀一族,行使四方圣兽之权责。
晚辈心中好奇,这四方圣兽之间,究竟有何本质的不同?或者说,若您想要弥补这个缺憾,尽力去替代朱雀之位,目前主要被哪些关键困难所阻碍了呢?”
凤皇闻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杨云天,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探究:“哦?本宫还以为你这位‘上使’真的无所不知,洞悉万古呢。这四方圣兽的根源与差异,乃是我妖族传承中最高等级的辛密之一,你竟然……反过来问我?”
她特意加重了“上使”二字,显然是在试探杨云天的虚实。
杨云天脸上顿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他摸了摸鼻子,立刻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前辈您这可就是为难晚辈了。晚辈早就说过,我的身份仅仅是一个‘使者’,说白了,就是一个负责传递消息、执行命令的跑腿之人。
真正知晓一切、运筹帷幄的主事之人,乃是晚辈背后的……嗯,那位存在。晚辈只是奉命行事,对于许多具体的细节与古老的秘辛,所知确实有限,正需要向前辈您这样的权威请教呢。”
凤皇轻呷了一口灵茶,眸中泛起追忆之色,缓缓道:“上古朱雀一族,其渊源之古老、血脉之尊贵,即便是我凤族鼎盛之时,亦要望尘莫及。
莫要看如今此地的四方圣族看似实力寻常,但他们体内流淌的,乃是真正的四圣始祖遗留于世间的珍贵火种,蕴含着最本源的圣兽血脉。
这些四圣遗族之人,若机缘足够,能够激发潜能,最终返祖归源,成就圣兽真身,那么其本身在身份与血脉层级上,便等同于天生的皇者,尊贵无比。”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敬意,继续解释道:“相比之下,我龙凤这类通常被称为神兽的族群,地位最高也不过如同分封一方的诸侯王者罢了。
若真在上界太古时期,面对一位完全觉醒的四方圣兽,我等尊称其一声‘圣君’,亦是理所应当之事,这乃是血脉与位阶的天然差异。”
说到此处,她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黯然与惋惜:“只是……可惜可叹。据族中残缺记载,当年灵界爆发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惊天大战,战火席卷诸天,我等族群皆是被强行送入此界,作为保留文明与血脉的最后火种。
至于那场大战因何而起,对手是谁,最终结局如何……彼时我尚且年幼,修为低微,并未被允许知晓核心机密,故而至今也不清楚其中详情。”
杨云天听到“那场大战”,眉头不禁深深皱起,心中暗道:又是这场大战!
虽然凤皇对此所知有限,但他可是亲身接触过从那里逃出来的存在——甲子秘境中的腾龙尊者与青翁,那两位大佬不也正是为了躲避那场灾祸,才遁入秘境之中苟延残喘么?看来那场波及灵界的冲突,远比想象的更为恐怖。
而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凤皇关于族群地位的描述。
原来龙凤这类强横的神兽,在血脉层级上竟要低于四方圣族!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急忙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么请问前辈,如今此界青龙一族的话事人,或者说族内公认的最强者,是何等修为境界?”
凤皇虽不解他为何突然将话题转向青龙族,但还是如实相告:“青龙族现任族长,亦是族内最强之人,修为乃是刚刚稳固的元婴后期。”
她心中还有些奇怪,对方身负青龙秘术,她还以为此人与青龙族关系匪浅,应当知晓这些基本情况才是。
杨云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确认道:“此人……对外是否自称‘龙皇’?”
“没错,正是他。”凤皇肯定地答复道,心中疑惑更甚。
“元婴后期……明明尚未踏入化神之境,就敢妄自称‘皇’?”
杨云天脱口问出,但话一出口,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瞬间明悟!这青龙族首领所谓的“龙皇”,其“皇”字的含义,与凤皇统御万妖、凭借至高修为被称为“皇”的意义,截然不同!
凤皇之“皇”,乃是此界妖族基于其通天修为与统御力,公认的、实质上的皇者。
而龙皇之“皇”,恐怕并非指其当下的实力与权柄,而是特指他体内觉醒的青龙血脉乃是当代最为纯粹、深厚之人,是最有潜力、最被寄予厚望能够返祖归源,最终成就真正青龙圣兽之位的“皇者苗裔”!这个“皇”,代表着一种血脉上的至高正统性与未来的可能性。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在甲子秘境之中,腾龙尊者那般修为通玄、眼高于顶的前辈,对于龙皇这样一个元婴期修士就敢称‘皇’,也仅仅是在口头上表达了几分不屑,认为其名不副实,但并未从根本上否认这个称谓的合理性。”
杨云天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原来根子是在这里!这‘皇’字,认的不是他当下的修为,而是他体内那缕代表着青龙一族未来希望的至尊血脉!”
“凤皇前辈阅历广博,不知……可曾听说过‘腾龙尊者’的名号?”
他选择以此作为切入点,只因他此刻所能倚仗的最大“虎皮”,便是甲子秘境中那两位来自灵界的大能——腾龙尊者与青翁。
既然都是灵界来人,凤皇没理由不知晓。何况龙凤两族关系向来密切,腾龙尊者能在甲子秘境中独自守护整个龙族埋骨之地漫长岁月,想必在龙族地位极高。只是不知,那场灵界大战之后,凤族的境况具体如何,是否也如龙族般惨烈。
“你?!你见过腾龙爷爷?!”
凤皇的反应远超杨云天的预期。
只见她神色骤变,霍然从座椅上站起身,那双凤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在此处、从此人口中听到的名字。
她周身气息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出现了瞬间的紊乱,显然“腾龙尊者”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第171章 与凤长谈(五)
杨云天心中一定,知道这把“虎皮”扯对了!
他立刻顺势而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神色,语气笃定地解释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方才所提及的、背后的那位主事之人,正是腾龙尊者与青翁两位前辈!若非得蒙他二位老人家信任与指点,晚辈区区一个结丹修士,又如何能知晓灵界秘辛、四方圣兽渊源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说着,他心念一动,周身青光再次流转,那身威严的青龙战甲瞬间覆盖全身,鳞甲森然,龙威隐现,“至于晚辈所修的这乙木化龙之术,以及这身青龙战甲的凝练法门,也正是他老人家亲自传授指点,否则晚辈何德何能,可以掌握龙族不传之秘?”
然而,凤皇此刻显然对功法的来源已不甚关心,她更关切的是故人的现状。
她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问道:“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如今是否安康?身体可还硬朗?”
“前辈放心,”杨云天见她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便也收起了几分表演,语气变得诚恳了些,“腾龙前辈身体倒是无碍,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经此大难,龙族死伤极为惨重,据他老人家所言,存活下来的族人恐怕十不存一,元气大伤。他如今……更像是一位孤独的守墓人,守着族人的安眠之地。平日里,也就与青翁前辈两人作伴,每日里拌拌嘴,斗斗气,互相吹嘘一番当年的英勇事迹,倒也还算……自在。”
他尽量将那份沉重与寂寥,用相对轻松的语气描述出来。
“那……那两位老人家,如今究竟在何处?可否……可否带本宫前去拜见?”凤皇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与焦急,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听到了亲人的消息。
“这个……”
杨云天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与不容商量的决断,“请恕晚辈无法如实相告。此事关乎重大,牵连历史走向与未来变数,晚辈身负使命,有些话、有些地点,实在是不便透露,还望前辈体谅。”
他确实未曾听说凤皇进入过甲子秘境,而且那秘境之中除了腾龙与青翁,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玩世不恭的秘境之主。
若贸然让凤皇进入,不知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更何况眼下鬼族大敌当前,妖族需要凤皇坐镇指挥,绝不能让她此时进入秘境,脱离此界核心战场。
“……唉。”凤皇闻言,脸上期待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她缓缓坐回椅中,神情落寞,喃喃低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总算还有个念想。”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茅屋,望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声音变得轻柔而充满怀念:“小时候,我经常缠着腾龙爷爷玩耍嬉戏,他虽然并非我凤族之人,但待我却极好,宛如自家嫡亲的晚辈一般,处处维护,时时关照,那段时光……”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自从灵界大变,我们被迫降临到此界之后,便再也……再也没有见过他老人家的身影了。没想到,今日竟能从你这里,得知他尚在人世的消息。”
那一瞬间,这位统御万妖的皇者,脸上流露出的不再是威严与霸气,而是一种深藏于岁月之中的,对故人与往昔的深切缅怀。
杨云天见凤皇连儿时与腾龙尊者嬉戏这般私密的往事都对自己坦然相告,心中最后一丝忐忑终于彻底放下,这证明对方已基本接纳并信任了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
不过,他此行的核心疑问尚未得到解答,于是待凤皇情绪稍平复后,便巧妙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正轨:
“前辈对故人之情,令人动容。不过,方才关于四象镇世之局的疑问,前辈还未曾为晚辈解惑清楚。”
他语气恭敬而执着,“除了那血脉层级的根本差异之外,朱雀一族的缺失,究竟是何等关键的原因,导致这‘四象镇世’之法无法完美实施,甚至无法启动?这其中,想必还有更深层次的玄奥吧?”
凤皇闻言,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她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肃穆:“此事……的的确确乃是我凤族代代相传的最高辛密之一,同样也是本宫降临此界时,被赋予的核心使命所在。
若非你先前拿出了本宫的未来精血,又提及腾龙爷爷与灵界旧事,提供了诸多无法辩驳的证据,换作任何其他人胆敢打听此事,那便是自寻死路,本宫绝不会容情。”
她轻叹一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解释道:“唉……具体而言,我凤族与那朱雀一族,虽同属火行至尊,本源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族所天生掌控、赖以成道的,乃是蕴含生死轮回、寂灭重生之意的‘涅盘真火’;而朱雀一族所执掌的,却是象征着文明起源、净化与创生之源的‘南明离火’!这两种天地异火,在根源属性与大道层次上,便存在着先天的、难以逾越的差异。”
“而想要构建并驱动那‘四象镇世’这等勾连天地法则、需要四种本源力量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方能运转的绝世大阵,”
凤皇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其核心基石,便是需要四种截然不同、却又互为补充的天地本源之力——代表‘文明创生’的南明离火精粹、代表‘生机成长’的东华乙木清气、代表‘肃杀终结’的西曜庚金煞气,以及代表‘万物归藏’的北冥玄武真水!
这四种力量,分别对应着创造、成长、终结、归藏,直至再次创造的完整天地大道循环!”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强调道:“如今,我们独独缺少了那最为关键的、代表‘文明创生’起点的南明离火!这就如同一个环缺失了最初的一扣,导致整个大道循环无法连接,生生不息的阵势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你说,这南明离火,重要与否?这并非是本宫推诿,或者说想要凭借自身涅盘真火去替代对方,就能够轻易办到的事情。
大道根基不同,强行为之,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发规则冲突,导致阵法崩溃。”
“南明离火?”杨云天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确实是他首次听闻此种异火。
然而,这个名字却瞬间触动了他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当初那枚蕴含朱雀血脉、最终被未来凤皇吸收融合的奇异卵蛋,正是在紫金炼火兽族落那深入地心的岩浆之中吸收了异火才变得有灵性的吗?
而自己最初得到、并伴随自己征战至今的那种奇异火焰,也正是那地底诞生的奇异火焰!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凤皇,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与探究:“前辈乃是此界玩火、控火的行家,见识广博,不知能否劳烦您帮晚辈鉴定一下?”
说着,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颤,一簇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周围光线与灵气的奇异火苗,骤然自其指尖迸发而出,安静地跳跃燃烧着。
“您看看,晚辈所掌控的这‘噬灵异火’,与您口中所说的那‘南明离火’,可曾有着某种关联?”
凤皇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将杨云天指尖那缕幽暗跃动的火苗引至自己掌心。
那簇噬灵异火在她白皙的掌心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一个微小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灵气。她凝神静气,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火系本源之力缓缓包裹住这缕异火,甚至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火种,尝试着将其融入体内细细感知。
片刻之后,她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与不解,眉头微微蹙起,喃喃道:“奇怪……这火焰的本质……我竟从未见过,也未曾在我凤族传承的《万火图录》中有过任何记载。
其性幽深,其意晦暗,既能吞噬万物灵气,似乎又内蕴一丝极其微弱的创生之意,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你究竟是从何处寻得这般古怪的火焰?”
杨云天闻言,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他原本以为凤皇见多识广,或许能一眼看穿此火来历,没想到连这位玩火的大行家都表示从未见过。他略一沉吟,依旧选择如实相告:“回禀前辈,此火确实得于此界,只不过……并非是在‘此刻’,而是在晚辈所处的那个‘未来’时代。”
“未来所得?这就难怪了……”凤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探究欲所取代,“我说为何感知之下,觉得此火与那传说中的南明离火竟有六七分神似之处,无论是那内敛到极致的火之本源,还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创生道韵,都颇为接近。
但其核心处那股霸道诡异的吞噬之能,以及整体呈现出的幽暗死寂之感,却又与光明正大、煌煌烈烈的南明离火截然不同,仿佛走了某种极端歧路。”
第172章 与凤长谈(六)
她一边仔细感知,一边为杨云天解释道:“你需知晓,那南明离火,并非朱雀一族天生就具备的本命神通。
它实则是一种与朱雀伴生而存的天地奇火!每一位纯血朱雀自诞生之初,便会寻得一缕南明离火的本源火种,然后以自身精血日夜浇灌、心神蕴养,如同培育本命法器一般,待其灵性大成,自身也成长到一定程度后,方能与之彻底融合,人火一体,从而真正执掌这创世之火的力量。”
“按理说,”凤皇的语气带着笃定与一丝疑惑,“这等伴生之火,应当与其宿主朱雀形影不离,生死与共才对,绝无可能单独流落在外,更不可能脱离宿主自主进化。你得到的这缕火焰,其状态极为异常!
它必定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与其原本的朱雀宿主彻底失去了联系,成为了无主之物。
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为了维系自身存在甚至寻求壮大,不得不自行吞噬了某些……嗯,某些奇奇怪怪、属性迥异的能量或物质,导致其本源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最终才化作了你现在所掌控的这般诡异模样!”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云天,追问道:“告诉我,你当初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发现并吸收炼化此物的?地点至关重要,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杨云天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记录详实的地图玉简,神识注入其中,迅速找到了未来那个熟悉的位置,并清晰地标注出来,呈给凤皇观看,同时如实说道:“当初晚辈便是在那名为‘紫金炼火兽’的妖族部落聚居地,深入地底万丈岩浆核心之处,历经艰险,才最终将此火成功吸收炼化的。”
“紫金炼火兽?”
凤皇凝神查看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又仔细回忆了片刻,随即肯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毋庸置疑,“本宫统御此界妖族多年,对各族的分布与特性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说过有‘紫金炼火兽’这一族的存在。不仅典籍中毫无记载,我神识扫遍此界,也未曾发现过符合此名的妖兽身影。你确定是此名?”
“没有?!这怎么可能?”
杨云天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之前花费数年时间巡游整个镇荒域时,的确没有发现紫金炼火兽一族的踪迹,当时他只以为是这个族群此时尚未迁徙到那片区域,或者栖息在更偏僻的角落。
如今连凤皇都斩钉截铁地断言此界根本没有此族,那真相恐怕就指向了另一个更为惊人的可能性——
或许,在未来他找到噬灵异火的那个地方,当时恰好有某种未知的、火属性的妖兽族群生活在附近。
它们长期受到这缕发生了异变的“南明离火”散逸出的能量辐射与侵蚀,日积月累,其肉身、血脉乃至生命形态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定向的异变,最终才演化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名为“紫金炼火兽”的特殊妖族!
这个族群,本身就是这异变之火存在的间接证明与产物!
“你在此稍候,本宫亲自去查验一番。”凤皇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泡影般渐渐淡去,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
约莫一炷香之后,空间微微波动,凤皇的身影再度清晰地显现于茅屋之内。
杨云天抬眼望去,只见这位化神大能光洁的额角竟渗出了些许细微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日略显急促,心中不由凛然——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对方定然是施展了某种空间大神通,瞬息间往返了数十万里之遥,去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位置实地勘察!
这等骇人听闻的遁速,若是换作他自己,即便全力驾驭飞舟,恐怕也得耗费三五个月的光阴才能抵达。
凤皇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无奈,“那片区域本宫已仔细探查过,地脉深处并无任何异火存在的踪迹,周围方圆万里之内,也未曾发现你描述中那种名为‘紫金炼火兽’的妖兽族群活动的痕迹。看来,此物确系未来之缘,非此时所能寻觅。”
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中蕴含着深深的无力感:“唉,退一步讲,即便我们此刻真的侥幸找到了那南明离火的原始火种,以我凤族之血脉本源,终究也无法像纯血朱雀那般,以其独有的精血反哺饲养,更遑论最终培育出构建‘四象镇世’大阵所必需的‘南明离火精’这等圣物了。罢了,罢了……”
事情绕了一圈,关键的核心矛盾,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回到了朱雀一族本身的存在与否之上。
凤皇收敛起有些纷乱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她看向杨云天,语气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便与本宫说说你所知晓的、关于未来的那些事吧。
也好让本宫心中有个底,提前做些必要的准备。
嗯……你只需挑选那些能说的、不至于引发太大因果反噬的部分告知即可。既然本宫已应承下这五千年的重担,自当会竭尽全力,护佑此界周全。”
杨云天见她态度诚恳,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斟酌了约莫几息时间,组织着语言,缓缓开口道:“据晚辈所知,往后的岁月里,鬼族会大举入侵此界,来势汹汹。
幸而在前辈您的统领下,我人族与妖族摒弃前嫌,合力抗敌,经历了一番惨烈无比的生死搏杀,最终成功将其第一波攻势击退……
然而,此后双方边境摩擦与小规模冲突便一直持续不断,未曾真正止息。
直到大约距今两三千年之后,听闻那鬼族的至高存在——鬼皇,会真正降临此界。
不过,据可靠情报显示,降临的似乎只是他的一具分身。其本体实则仍在其原本的界域,正与更为恐怖的古魔一族陷入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他派遣分身来此界开辟疆土,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寻找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凤皇的神色,继续道:“但因为两界天地灵气与法则本质迥异,鬼族若想在此界真正立足繁衍,必定会带来并散播大量侵蚀生机的鬼气,彻底改变此界环境,这无疑是我等所有生灵绝对无法容忍之事。
否则,若单从战略权衡的角度考虑,与这寻求退路的鬼族暂时合作,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性……
再往后,大约距今五千年之后,那时……那时的您,已然因故重伤,陷入了漫长的昏迷之中。
晚辈与彼时此地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妖族前辈合力,想尽办法救治于您……而在晚辈最终离开那个时代之前,我所寻找到的那枚疑似蕴含朱雀血脉的奇异卵蛋,最终……被您所吸收融合……”
杨云天讲述的前半部分内容,虽然让凤皇听得眉头紧锁,心中震惊于鬼族与古魔战争的宏大背景以及未来战事的惨烈,但这些大体还在她的预料与承受范围之内。
唯独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她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你说什么?!本宫……本宫主动将那枚蕴含朱雀血脉的异卵……吸收了?!”
杨云天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地确认道:“是的,前辈。您当时亲口所言,说是‘朱雀一族降临得太晚,已然错过了时机,失去了意义,不如将其血脉力量拿来,与您自身本源相合’。
最终,那枚卵与您的力量,再加上晚辈一位拥有青鸾血统的伙伴灵兽的气息,三者奇异地融合,产生了一枚全新的、性质未知的卵。您当时断定,此新生之物蕴含的力量,已然足够应对所需。”
凤皇怔在原地,极力消化着这一连串惊世骇俗的信息。
鬼族双线作战的惊天秘闻、自己未来重伤昏迷的险境、以及自己竟会做出“吸收朱雀血脉”这等近乎背弃部分使命的抉择……
这一切听起来简直如同荒诞离奇的话本故事,而更让她心神摇曳的是,这个故事的核心主角,竟然都是她自己!
良久,她似乎才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杨云天,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如此说来……按照你所知晓的‘历史’,本宫真的需要等待足足五千年,等到那个时候的你来到此界,吸收了那变异后的南明离火,经历了你所诉说的一切,我们……我们才能拥有最终反制鬼族、稳定局面的力量?”
“晚辈不敢妄言一定拥有什么‘反制之力’,”杨云天语气谨慎,带着一丝忧虑,
“毕竟,您所听闻的这些,对晚辈而言是亲身经历的‘过去’,但对您而言,却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晚辈并未经历过五千年后更加久远的事情。但就晚辈所经历的那个时间节点来看,事情的发展脉络,似乎确实如此。
也唯有严格遵循这条轨迹,对于您来说的‘未来’,对于我而言的‘过去’,才不会发生根本性的、不可控的改变。”
他说到这里,有些担忧地望向凤皇。
此刻他透露的信息已经远超预期,最怕的就是对方在知晓了某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后,出于各种考虑,强行试图扭转或干预,最终导致历史的走向与他所知的“过去”产生无法预料的偏差,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他却又不能不告知对方这些关键信息。
这与对待窥天童子的情况不同。童子前辈虽然卦术通神,能窥探天机,但其自身修为有限,即便知晓未来,也难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可凤皇不同,她关乎着整个万妖域乃至此界未来五千年的气运与安危,让她提前心中有数,对未来大局的稳定与发展,或许利大于弊。这其中的分寸与风险,需要极致的权衡。
第173章 “初”见龙皇
日影西沉,橘红色的余晖将凤鸣山顶染上一片暖色,却丝毫未能驱散屋外两人心头的焦灼。
白虎王有些烦躁地踱着步,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身旁静立不语的间雪仙子嘀咕道:“这小子进去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吧?比你这正牌使者待得还长!里面到底在聊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莫不是把天都给聊破了?”
间雪仙子心中同样是七上八下。
她回想起方才独自面见凤皇时的情景,那位凤族皇者姿态高绝,气度威严,虽未直接拒绝人族结盟的提议,但那审视的目光与淡然的态度,分明并未将人族这边提供的方案真正放在眼中。
这也难怪,如今人族困守孤城,实力大损,与整个镇荒域底蕴深厚、强者如云的妖族相比,确实显得太过弱小,难以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若是在通道断绝之前,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繁荣昌盛的秦域人族,有着源源不断的支援与广阔的纵深,那么即便面对一位化神大能,她也能保有更多的底气与从容,不必如此刻这般,近乎卑微地争取生存空间。
方才她自认为已为人族争取到了颇为优厚的条件,但冷静下来一想,那些权益,放在妖族内部,恐怕也就相当于一个中等族群所能享有的待遇,与青龙、白虎这等顶尖大族的地位与资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且人族这边需要付出的代价与义务,却丝毫不少。
“吱呀——”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际,那扇紧闭的茅屋木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凤皇的身影率先款步而出,夕阳的金辉洒在她那身华美的凤冠霞帔之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更显雍容华贵,不可逼视。
而令门外二人大感意外的是,跟在她身后的杨云天,此刻竟微微弓着身子,低眉顺目,一副谨小慎微、唯命是从的随从模样,与先前那个在山顶高声呵斥、狂傲不羁的形象判若两人!
凤皇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正在努力“装孙子”的杨云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却并未戳穿他这拙劣的表演。
她转向白虎王,恢复了那清冷威严的语调,吩咐道:“白战,此次万族大会一切照旧,按既定流程进行。但你与青龙、玄武等几个大族,此次必须拿出真本事,使出全力,务必要在大会期间,将那些尚在观望、或是各自为战的中小族群势力,尽可能多地收拢、整合起来。
待大会落幕之后,本宫有重要事宜要向万族宣布。好了,你们几人暂且先退下吧。”
随后,她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问向依旧弓着身子的杨云天:“你呢?是随你的人族同伴返回你们的临时驻地,还是……就留在本宫这凤鸣山上歇息?”
这语意不明、似乎带着某种邀请意味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让正准备躬身告退的白虎王与间雪仙子身形同时一僵,差点一个趔趄绊倒在地!
两人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偷偷瞟向杨云天,疯狂猜测这小子到底在屋里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平日里冷若冰霜、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凤皇大人,说出这般近乎“挽留”的话语?这态度转变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杨云天心中暗骂这凤皇小心眼,故意给自己“上眼药”。
他赶忙抬起头,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模样,恭敬地回道:“回禀凤皇前辈,晚辈自然是要随间雪前辈返回人族驻地的。呃……话说回来,我们人族初来乍到,眼下连个扎营的地方都还没确定呢,实在不敢叨扰前辈清修。”
凤皇见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仿佛终于扳回了一城,心中那口因之前被逼下跪而憋着的恶气,总算稍稍舒缓了一些。
两人后续的谈话虽然缓和了许多,但一开始杨云天那咄咄逼人、以下犯上的姿态,可是让她这位皇者结结实实地吃了个瘪,此刻能小小地戏弄他一下,倒也颇为解气。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名身着赤色翎羽战甲的凤族护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禀告:“启禀陛下,青龙一族族长龙皇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凤皇与杨云天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好奇——毕竟,他们二人先前的密谈中,才刚刚深入地讨论过这位龙皇,以及其称号背后所代表的血脉意义。
凤皇略一沉吟,便对护卫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随即,她目光转向正准备开溜的杨云天,指了指他,“你也先留下,听听这位龙皇陛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一旁的白虎王原本以为凤皇要处理龙族的私事,自己不便在场,正准备告辞。
此刻见凤皇竟然特意留下了杨云天这个“外人”,心思活络的他立刻意识到,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两族私务,自己身为白虎族长,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能获取些重要情报,于是便也厚着脸皮,站在原地不走了。
而间雪仙子见状,却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走吧,显得人族怯懦且不被信任;不走吧,此地似乎即将进行的是妖族高层内部的会谈,自己一个人族修士杵在这里,实在尴尬。
她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云天,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与不确定,仿佛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如何是好?”
就在间雪仙子进退维谷、犹豫不决之际,一道略显轻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位看起来极为年轻、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的人形修士,正迈着闲散的步子踱上山来。
他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缀着琳琅玉佩,若非额角两侧若隐若现的细小青色龙鳞,以及那双隐含竖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眸,其形象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位人族世家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
他显然没料到凤皇这里除了白虎王,还有两位陌生的人族修士在场,目光扫过众人时,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与不解。
“晚辈拜见凤皇陛下,见过虎叔。”
这年轻修士——龙皇,随意地抱了抱拳,对着凤皇和白虎王草草拱了拱手,态度算不上多么恭敬,反倒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那声“虎叔”叫得更是顺口。
“你又来做什么?”凤皇似乎对这位龙皇的到访颇为头疼,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无奈,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
龙皇对凤皇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外人”,倒也并不在意,直接大喇喇地抱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满与焦躁:“还能是什么事?当然还是我族族人失踪那件悬案啊!整整七名族人,其中还有四位是结丹期的好手,就这么无缘无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消失了!
您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会派人查个水落石出的,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结果呢?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他越说越是激动,挥舞着手臂:“我这几年可没闲着,私下里多方打探,发现类似这般莫名其妙失踪的各族修士,远不止我龙族一家,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得有四五十人之多!
其他人是死是活我管不着,但我龙族血脉何等精贵,族人本就稀少,缺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
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嫌疑就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鬼族在背后搞鬼!我这次来,就是跟您打声招呼,等这次万族大会一结束,我立刻就要召集族中精锐人手,亲自去鬼族活动的区域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这些阴祟玩意儿下的黑手!必须给我族人讨个说法!”
凤皇有些无语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显然对此事感到十分棘手。
这位龙皇虽自称“皇”,但论辈分和年纪,在她眼中确实只能算是个晚辈。
上一代老龙王坐化之前,亲自将这个血脉最为精纯、却也最为顽劣的小儿子托付给她照料。
如今四方圣兽遗族中,就数这青龙一族的族长最为年轻,也最为任性胡闹,行事常常不顾后果。若是白虎、玄武两族的族长也敢如此自称“皇”,恐怕早就引来其他族群的非议与她这位真正皇者的不满了。
但大家念在他年纪尚轻,又是老龙王的独苗,这等带着几分戏谑性质的称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
凤皇的目光忽然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杨云天,带着一丝探究,开口问道:“关于此事,你可知晓内情?”
杨云天没有立刻出声回答,但在凤皇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己知晓一些情况。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激动陈述的龙皇捕捉到。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隐含竖瞳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杨云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疑与逼问:“你是何人?!你怎会知晓我龙族内部之事?!说!我那些失踪的族人现在究竟在何处?!是不是与你有关?!”
面对龙皇咄咄逼人的质问,杨云天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立刻回话。
他心中念头飞转:还是那句话,在未来,是对方认得自己,而自己当时并不认得他。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的龙皇,虽然自己“认识”他,但对方此刻却完全不认得自己。若是贸然与对方相认,或者表现得过于熟稔,势必会引出一连串难以解释的麻烦,打乱他原有的计划。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龙皇的逼问,转而面向凤皇,语气沉稳地说道:“凤皇前辈,关于龙族族人失踪之事,晚辈确实知晓一些线索。他们并非遭遇鬼族之手,而是进入了一处特殊的秘境之中。那处秘境,既是一处天大的机缘之地,同时也是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具体详情,容晚辈事后单独向您详细解释清楚。”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一脸怒容的龙皇,继续说道:“不过此刻,在谈及那秘境之事前,晚辈另有一些东西,需要向这位龙皇陛下讨要一番。此事或许还需前辈您在场,帮忙做个见证,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第174章 取你小命
“臭小子!本皇在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不成?快说!”
龙皇见杨云天几次三番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周身隐有青色龙气升腾,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向杨云天涌去,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他身为龙族之皇,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威压与质问,杨云天却是不慌不忙,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袖,脸上反而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朗声道:“龙皇何必动怒?既然您如此心急想要知道答案,不如……在下跟您打个赌如何?”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龙皇那喷火的眼神,继续道:“很简单,你我二人就在此地,当着凤皇与白虎前辈的面,公平比斗一场。规则不限,手段尽出。
若是在下技不如人,不幸输了,那么龙皇您想问什么,但凡洛某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半点隐瞒!”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若是……龙皇您一时失手,输给了在下,”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那么,洛某也不需要您付出太多,只想要您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彩头。您看,这个赌约,是否公平可行?”
说罢,杨云天开始仔细地上下打量着龙皇。
先前与凤皇密谈时,他已得知龙皇如今的修为赫然是元婴后期,这个消息让他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龙皇实力越强,在未来对抗鬼族的大战中,所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能够为凤皇分担巨大的压力,是人妖两族不可或缺的高端战力。
但忧的是,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未来这位龙皇的嘱托——要取回其当初也就是“如今”输给自己的一具身外化身!
面对一位元婴后期的龙族强者,想要“取走”其至关重要的分身,这难度系数,简直太大,绝非易事。
他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在甲子秘境中见过的龙蚺以及那砂之龙灵,它们都拥有着元婴后期的强悍实力。
尽管自己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成功结丹并晋升中期,实力大增,但真要正面对上一位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尤其还是血脉强横的龙族,胜算依旧渺茫得可怜。
然而,当杨云天的目光仔细扫过龙皇那过于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以及敏锐地嗅到其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极其浓郁的“天龙池”池水的特殊腥甜气息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怀疑,龙皇这身元婴后期的修为,恐怕并非一步一个脚印、苦修而来!极有可能是龙族为了应对老族长坐化后的权力真空与外部压力,不得不采取的特殊手段——
让这位血脉最为精纯的继承人,进入龙族圣地“天龙池”,强行吸收炼化了池中沉淀的、数位已故龙族强者遗留的血脉精华,甚至可能还融合了老龙王坐化前灌注的部分本源修为,以这种近乎“揠苗助长”的方式,硬生生将他的修为堆砌到了元婴后期!
这种方式,好处显而易见,能在极短时间内塑造出一位足以震慑四方的强者,省去了动辄千年的苦修光阴,稳住了青龙一族摇摇欲坠的局势。
但坏处同样致命——这些力量终究并非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得来,与自身的契合度必然存在瑕疵,导致根基虚浮不稳,灵力掌控难以圆融如意,更严重的是,这种捷径很可能已经损伤了他的道基,对未来冲击化神境界,埋下了几乎难以逾越的障碍。
不过,考虑到青龙一族当时面临的严峻形势,这或许也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但是,杨云天清晰地记得,在未来第一次见到龙皇时,对方曾亲口告诉过自己,他传授给自己的乃是这千年来重新领悟、归纳、修整的《乙木化龙诀》!
此诀玄奥无比,对于仅仅修炼了普通《化龙诀》分支功法、或者依靠外力强行提升的龙族或拥有龙血之人,有着先天性的、源自血脉与功法本源的压制力!
即便双方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这种压制效果依然会显着存在。
“根基不稳,加上功法克制……这,才是我敢于提出这场看似悬殊的比试的真正底气所在!” 杨云天心中暗道,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哦?”龙皇那双隐含竖瞳的龙目微微眯起,寒光闪烁。他见对方提出赌约时神色认真,不似为了找个台阶故意输给自己,心中倒是升起一丝好奇,压下怒火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本皇身上的什么东西作为赌注?”
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直视龙皇,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在下想要的……是龙皇您的——‘小命’!”
他说的乃是实话,毕竟甲子秘境中那位龙皇所需,正是其遗落在此界、与眼前这位龙皇性命交修的身外化身,从某种意义上说,与取其部分性命本源无异。
但这话听在旁人耳中,意思可就截然不同、充满了血腥与杀伐之气!
“什么?!”
“放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顿时大惊失色!间雪仙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俏脸瞬间煞白。白虎王也是瞳孔一缩,没想到这人族小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哈哈哈!好!好!好!”
龙皇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与凛冽的杀意,“好一个‘小命’!你区区一个结丹修士,竟敢当着本皇的面,扬言要取我性命?你这是在向我整个青龙一族宣战么?!”
他周身龙气再也抑制不住,轰然爆发,青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摇曳,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嗡鸣。
“宣战?龙皇言重了,”
杨云天面对这滔天怒焰,却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故意撇了撇嘴,再次摆出了当初面对凤皇时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姿态,用上了激将法,
“这不过就是你情我愿的一场私人比斗而已,与两族大局毫无干系,仅仅关乎你我二人。怎么?莫非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尊贵无比的龙皇,竟然会害怕一位结丹中期修士的挑战?这若是传扬出去,恐怕……有损龙族威名啊。”
站在远处的凤皇,已经领教过一次杨云天这种先声夺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手法,心知这小子肚子里肯定又憋着什么坏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刻她反倒不急于出面调停,而是玉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身旁还有些发懵的间雪仙子和白虎王卷起,三人一同向后飘退数十丈。
同时,她双手快速结印,道道赤金色的灵光自其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在杨云天与龙皇周围布下了一道透明的、泛着涟漪的坚固结界,将二人笼罩在内。
“免得你二人打得兴起,毁坏了本宫这山巅的清静与这些花花草草。”凤皇清冷的声音传来,俨然一副作壁上观、乐见其成的姿态。
间雪仙子此刻已经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方才杨云天与凤皇密谈的结果就让她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怎么这看着气势比自己也不遑多让、甚至可能更强横几分的龙皇一来,杨云天又开始不管不顾地主动挑衅起来?这接二连三的,唱的到底又是哪一出啊?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这局势的诡异变化。
就在间雪心念电转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龙皇原本站立的地方,一道清晰的残影还停留在原地,但其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刹那,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爆鸣,龙皇的身影竟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杨云天的身侧!
他探出的右臂之上,瞬间覆盖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青色龙鳞,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恐怖的力道,狠厉无比地直接抓向了杨云天的头颅!
看那架势,竟是打算一击之下,便将这颗胆敢冒犯龙威的脑袋如同西瓜般捏碎!
与此同时,龙皇那充满杀意与傲然的声音才轰然炸响,算是正式接下了赌约:“老子接了你的赌约!受死吧!”
杨云天尽管表面上轻松随意,实则全身灵力早已暗中运转至巅峰,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面对一位明面上是元婴后期的大妖,他岂敢有丝毫托大?
至于对方是否真如自己所料,是依靠灌顶催生出来的“水货”,也需要真正交手过后才能确认。不过,他相信未来的龙皇没有理由欺骗自己,让自己来白白送死,这其中定然有自己尚未完全洞察的玄机。
电光石火之间,就在那布满龙鳞的利爪即将触及头颅的刹那,杨云天脚下的九霄风影步已然施展到极致!
他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瞬间融入了周围流动的空气与微风之中,变得缥缈不定。间不容发之际,他猛地一个侧身旋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致命一爪!
然而,元婴后期含怒一击的余威,依旧不容小觑。
那凌厉无匹的爪风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掠过,杨云天虽然避开了直接接触,但脸颊侧方还是被那锐利的劲气余波扫中,瞬间被割裂开一道细长的血口,殷红的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第一回合,看似平分秋色,但杨云天已然见红!
第175章 化龙
杨云天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刺痛与温热血迹,心中凛然。
他深知自己诸多炼体秘术反复淬炼的体魄,早已达到结丹修士的极限,甚至比许多不专精炼体的普通元婴修士都要强横几分。
此刻竟被龙皇随手一击的爪风所伤,虽然印证了对方并非根基扎实的元婴后期,但龙族天生肉身强横、远超同阶乃是公认的事实。
况且对方如此年轻便能踏入元婴境界,无论用了何种方法,其本身的天资与血脉潜力都绝对堪称卓越,绝不可等闲视之。
心念电转间,一股精纯而充满生机的墨绿色气息自杨云天周身毛孔散发而出。
这乙木灵气灵动异常,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缠绕、附着在他脸部的伤口之上。
只见那道细长的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蠕动、愈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尚未干涸的血迹挂在脸上,配合着他此刻凝重的神情,模样看上去着实有几分狼狈与骇人。
杨云天心知肚明,若与对方硬拼肉身强度与近身搏杀,自己绝无胜算。
既然早已笃定《乙木化龙诀》对修炼普通化龙功法的龙族有着先天压制,那便无需再试探,应当一上来就亮出这张底牌,抢占先机!
随着磅礴的乙木之气如同江河决堤般灌满全身经脉,只见杨云天的四肢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细密而坚实的淡青色龙鳞,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紧接着,这些龙鳞如同活物般向着躯干蔓延、拼接,呼吸之间,一身造型古朴、线条流畅、覆盖全身关键部位的龙鳞战甲已然凝聚成形!
此刻的他,气息狂野而古老,周身龙威隐现,俨然像是一位尚未完全化形、却已初具真龙神韵的龙族战士!
“你?!你怎会我龙族不传之秘?!”
龙皇原本充满杀意的目光,在见到这身纯正龙鳞战甲的瞬间,骤然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与暴怒!
“你竟然胆敢偷学我龙族至高化龙之术!小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如果说之前杨云天的言语挑衅只是让龙皇感到恼怒,杀与不杀尚在两可之间,那么此刻,亲眼目睹对方施展出龙族核心秘法,眼前这人族在龙皇心中,已然成为了必须彻底抹杀的必死之人!
龙族威严,不容亵渎!
杨云天却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解释。
既然战甲已成,他便率先发动攻势!脚下九霄风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冲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
须臾之间,他已逼近龙皇,右臂之上龙鳞青光暴涨,同样一记凌厉无匹的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抓向龙皇的头颅!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哼!班门弄斧!”龙皇怒哼一声,不闪不避,覆盖着厚重青鳞的利爪带着沛然巨力迎击而上!
“轰——!”
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龙爪猛烈相撞,竟爆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惊人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双爪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撞击在周围的结界光壁上,激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两人的身影在这不算广阔的结界空间内高速闪动、交错、分离,时而如流星对撞,时而如鬼魅缠斗。
他们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往往一道残影尚未消散,真身已出现在另一处。
而且,双方此刻展现的皆是最为原始、也最为凶险的爪、拳、肘、膝等肉身搏杀之术,没有任何花哨绚丽的法术光芒,只有力量、速度与战斗本能的极致碰撞。
每一次爪影的交锋,每一次拳力的对撼,都爆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即便大部分能量都被凤皇布下的阵法吸收削弱,传递到外界时,那剩余的轰鸣声依旧震人心魄,让人血脉贲张。
龙皇是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明明是人族之躯,即便借助化龙秘术暂时强化,竟然也能与自己这正宗龙族肉身抗衡如此之久而不落下风!
虽然大多数时候,新增的伤痕都出现在对方身上,但那诡异的墨绿色气息总能瞬间将其治愈,这种近乎不死的恐怖复原能力,让他内心震撼不已。
更让他感到不安甚至一丝恐惧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身精纯的龙族本源之力,在这一爪一拳的硬碰硬中,竟仿佛泥牛入海,被对方悄无声息地吞噬、化解了大半!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龙族气息何等霸道强横,向来只有侵蚀他人,何曾被他人如此吞噬过?
杨云天这边同样不好受。
对方虽然是个依靠外力催生的“水货”元婴后期,但这“水货”是相对于龙族那些一步一个脚印苦修上来的天才而言的!
对比起普通的元婴修士,这家伙的实力可是一点都不“水”,反而强得离谱!
若非凭借这身乙木化龙战甲的超强防御力以及《乙木化龙诀》对龙族功法的天然亲和与化解之效,他恐怕早已落败。眼下虽能勉强支撑,不再像最初那般有被一击毙命的危险,但想要战胜对方,可能性微乎其微。
甚至连维持眼下这种看似“平手”的僵局都愈发艰难,乙木之气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然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原本预计会消耗更快的、源自本身修炼而成的真龙之气,今日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飞速减少。
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对方那看似磅礴、实则有些虚浮的龙族本源有关。
既然对方能“补充”自己的消耗,那便要逼迫他施展出更多的真龙本源才行!
心念至此,杨云天在与龙皇激烈交锋的间隙,猛地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试图激怒对方:“偷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龙皇,您要不要也全力展示一下您这‘正宗’的化龙之术?
好让凤皇前辈与虎王前辈都来评评理,看看我们二人之间,到底谁施展的才是龙族‘真迹’,谁又更像是根基不稳的‘赝品’?真是可笑至极!”
“好好好!既然你执迷不悟,死到临头还想逞口舌之利,那么本皇今日便让你这窃贼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化龙之术!”
龙皇怒极反笑,与杨云天再次猛烈对拼一记后,借力向后飘退十丈,暂时拉开了距离。
而这一次,杨云天竟也反常地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稳稳站在原地,周身龙鳞战甲青光流转,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龙皇,仿佛真的在等待对方展示所谓真正的化龙之术,专心致志地准备“观摩学习”。
要说这“化龙之术”的本质,杨云天心中确实存有巨大的困惑。
他虽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未来龙皇亲授的《乙木化龙诀》这门无上秘法,但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根本性的疑问——何为“化龙”?
眼前的龙皇,其本身不就是纯血青龙吗?他本身就是龙,为何还需要“化龙”?这听起来就像一个人说他要“化人”一样荒谬。
他自己一身所学颇为驳杂,丹、器、阵、符乃至各系功法都有涉猎,看似门门都懂一些,但若论及某一领域的极致精通,他却不敢自夸。
就拿这《乙木化龙诀》来说,他耗费心血,主要也就钻研出了凝聚这身攻防一体的龙鳞战甲,更多时候是将其当做一门顶级的防御增幅功法来使用,并未深究其名中“化龙”二字的真谛。
今日,既然对方口口声声要展示“真正”的化龙之术,哪怕对方修炼的可能是相对低阶的《化龙诀》,其展现出的理念与形态,也必然蕴含着龙族对自身力量认知的根基。
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连走都没学会,又怎么可能跑得起来?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学习与印证机会。
就在杨云天心念电转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龙皇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猛然爆发出如同海啸般磅礴的精纯龙息!
那青色的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紧接着,他维持的人形形态瞬间消散,显露出了其本来面目——一条长达十余丈、通体呈现青绿色、周身覆盖着完美华丽龙鳞、头角峥嵘、四爪锋利的威严青龙!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那浩瀚如海的龙族本源气息并未因化出本体而平息,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着龙皇头顶上空疯狂汇聚、压缩、凝练!
青光耀目,道韵流转,在阵阵古老而苍凉的龙吟道音之中,一尊庞大无比、比龙皇青龙本体还要巨大数倍、形态也更为威严、细节更加清晰逼真的巨型龙形虚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这尊龙形虚影,其鳞甲分明,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闪烁着玄奥的法则符文光芒;其龙角分叉,姿态更为古老霸道;其腹下利爪,赫然生有五趾!
其整体的形态、神韵与威压,远比当代任何已知的龙族都更加接近龙族古老传说中,那开天辟地、执掌洪荒的万龙之祖——祖龙!
“看清楚了,窃贼!”
龙皇那巨大的青龙之首昂起,口吐人言,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带着无尽的傲慢与杀意,
“你非我龙族,即便侥幸偷学了我族化龙之术,穷尽你毕生之力,最多也不过是能勉强化成一条‘真龙’虚影罢了!
呵呵,但本皇不同!本皇血脉尊贵,本就是天地真龙!
本皇所化的,乃是凌驾于万龙之上的——‘祖龙法相’!
这是在生命层次与力量本源上的绝对差距,不可同日而语!小子,能死在本皇这祖龙法相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今日,不管是谁来求情,都救不了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那尊庞大无比、散发着洪荒气息的“祖龙法相”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无声咆哮,随即猛然向下沉降,与龙皇那十余丈长的青龙本体开始了奇异的融合!
二者合一,青光瞬间内敛,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更加恐怖的龙威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席卷整个结界空间!
那融合后的龙皇,其形态在青龙与祖龙虚影之间变幻不定,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观战的白虎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一直凝神观战的凤皇,此刻绝美的容颜上也露出了极其凝重之色,秀眉微蹙,心中暗忖:“这小龙的血脉纯度,果然远超预期,竟能凝聚出如此清晰的祖龙法相,虽远不及真正祖龙之威万一,但在此界,已堪称惊世骇俗了。
这几乎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威力绝非寻常……面对这般攻势,姓洛那小子,又该如何应对?他先前那般笃定,难道还藏着什么后手不成?”
第176章 青龙化骨
杨云天仰望着天空中那尊与祖龙法相初步融合、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庞然大物,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不确定与自我怀疑!
未来的龙皇……难道真的欺骗了自己不成?此刻对面龙皇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强大到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甚至包括一些元婴巅峰的存在!
那祖龙法相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压制。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那身由《乙木化龙诀》凝聚而成的青龙战甲,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着,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分不清这究竟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是面对至高龙威时一种莫名的、扭曲的兴奋。
事实上,杨云天此刻并没有如凤皇所猜测的那般,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保命后手或是隐藏杀招。
他所能依靠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一身苦心修炼的《乙木化龙诀》!
因为他记得无比清楚,未来的龙皇曾以异常笃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过他——《乙木化龙诀》对上普通的《化龙诀》及其衍生功法,同样存在着功法层级上的天然压制!这是一种源于功法本质的优越性。
可如今,对面的龙皇不仅在修为境界上远超自己,更在生命形态上借助祖龙法相实现了跃迁,形成了双重压制。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仅凭这《乙木化龙诀》,究竟还能否如预期那般,形成有效的反制?
杨云天心中没有答案,更无人可以询问。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已然没有退路,更没有别的选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选择相信未来的龙皇,将所有的希望与赌注,都压在这《乙木化龙诀》之上!
就在龙皇那巨大如同灯笼般的龙眼,带着戏谑、杀意与无尽威严,牢牢锁定杨云天,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杨云天动了!
他将心中所有的杂念与疑虑强行压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周身墨绿色的乙木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身青龙战甲爆发出刺目的青芒,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几乎化为了实质!
脚下九霄风影步被他催发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近乎凝实的残影,真身却已如同撕裂空间的一道青色闪电,义无反顾地朝着空中那尊庞然大物直冲而去!
他将全身的力量,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这一拳,是他信念的凝聚,也是他唯一的赌注!
然而,面对这凝聚了杨云天全部力量与希望的搏命一击,化身祖龙法相的龙皇,那双巨大的龙眼之中,却只有浓浓的不屑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扑向烈焰的飞蛾。
甚至无需动用祖龙法相的神通,就在杨云天的拳锋即将触及龙皇本体的前一刻,一条如同青色山岭般巨大的龙尾,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轨迹,带着摧山断岳、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以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凭空横扫而来!
杨云天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自己不是主动攻击者,反而像是一只愚蠢地撞向早已张网以待的蜘蛛的飞虫,又像是守株待兔故事里那只自己撞上树桩的兔子!
那巨大的龙尾结结实实地扫中了他的身体!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爆开!
仅仅只是这一击,杨云天便感觉仿佛被一颗坠落的星辰正面砸中!周身凝聚的青龙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经脉断裂的闷响,仿佛全身的骨架与经络在这一刻都被彻底震碎!
那毁天灭地的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冲击力便已裹挟着他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从远处看去,杨云天就像是一颗被巨人用全力掷出的石子,又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后激射!
他先是狠狠地撞击在凤皇布下的那道坚固结界光壁之上——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攻击的屏障,此刻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他的身体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光壁碎裂,灵光四溅!
去势未尽!杨云天的身体穿透结界后,依旧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完全失去了所有控制,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径直从高耸入云的凤鸣山巅,向着下方那一片茫茫无际、深邃幽暗的原始密林,急速坠落下去!身影很快便被缭绕的山雾与茂密的树冠所吞没。
“切!不知死活的小贼!就这么让你轻易死去,真是便宜你了!”
龙皇悬浮于空,巨大的龙首转向杨云天坠落的方向,发出不屑的冷哼。
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实则已经动用了此刻他所能完美掌控的十成力量!这逆天的祖龙法相威力无穷,但他毕竟并非凭借自身苦修一步步稳固境界,导致根本无法精细掌控其浩瀚伟力。
若是靠着自己扎实修行,一步步水到渠成地踏入元婴后期,他自信至少能掌握这法相三分的神髓,施展出诸多玄妙法相神通。
可如今他是被强行催生上去的,空有磅礴的力量却难以如意驾驭,方才那看似简单粗暴的蛮力一扫,已经是他倾尽当前所能,所能发挥出的最大威力了!
场中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众人屏息凝神,谁都没有料到,方才杨云天极力激将龙皇施展的化龙之术,竟会对他自己造成如此致命的一击。
此刻,即便是修为通天的凤皇,也再无法从下方密林中感知到杨云天丝毫存活的气息。
这让凤皇心头不由一紧——对方可是从未来而来、助她应对未来危机的关键人物,若是在这里轻易陨落,那五千年的重担,那既定的命运轨迹,又将如何延续?
就在凤皇身形微动,准备立刻前往救治之时,下方那片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密林深处,却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奇异的风。
这风不似寻常山风,带着某种生命的韵律,将倒伏的树木轻柔托起,让折断的枝桠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凤皇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寻常的道韵,身影一闪,已然凌空而立,凝神细察。
只见在杨云天昏迷坠落之处,那些百年、千年的参天古木,竟从根系深处散发出缕缕精纯的乙木灵气。
这气息与方才杨云天周身流转的墨绿灵光同源同质,却更为古老、磅礴。更令人震惊的是,方圆百里内的草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贡献出自身的乙木本源,化作一道道绿色流光,向着中心汇聚。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完全由精纯乙木之气凝聚而成的墨绿色巨茧已然成形,将杨云天彻底包裹其中。
巨茧表面流光溢彩,隐隐有龙形纹路游走,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在这外人无法窥见的“茧”内,方才还濒临破碎的躯体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精纯的乙木之气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将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将破碎的经脉一一修复。
同时,那原本由术法凝聚、此刻同样残破不堪的青龙战甲,竟在与骨骼经脉重塑的过程中,由原先附着于体表的能量形态,逐渐与新生长的骨骼经脉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彻底化为了肉身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丝裂痕被修复,巨茧中的杨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每一寸骨骼都蕴含着龙族的坚韧,每一条经脉都流淌着青龙的威严。
他难以置信地低语:“这是……青龙化骨?”
原先,他修炼这《乙木化龙诀》,无论付出多少心血,终究受限于人族血脉,始终只能凝聚出这一身青龙战甲。
正如龙皇所言,他的上限便是“化为真龙”。
但此刻,对方那歪打正着的致命一击,竟阴差阳错地打破了这层桎梏!
他虽没有龙皇那般与生俱来的青龙血脉,但当初在甲子秘境中,于腾龙尊者所在的葬龙谷“养龙池”内,他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可是比青龙一族“天龙池”更为玄妙的圣地,早已在他体内沉淀了海量的龙之精华。
只是此前,这些精华如同“画虎难画骨”,空有其形,却无其神。而今,在生死关头,在外力与自身功法的共同作用下,他终于补上了这最关键的一环——真正的龙之骨架!
此刻的他,仿佛一位真正的龙族后裔,血脉中流淌着古老的力量。
那曾经遥不可及的上限,此刻已被打破。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同样拥有了召唤那至高存在的资格——“祖龙”!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上方的几人目睹着那颗墨绿色的巨茧缓缓升空,最终再次悬浮于凤鸣山巅。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巨茧表面的乙木之气如流水般褪去,却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层氤氲的灵雾,温顺地悬浮在杨云天脚下。
当最后一缕绿芒融入灵雾,杨云天的身影彻底显现。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蜕变,一种真正属于龙族的威严!
第177章 道龙现
“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法?!”龙皇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气息不降反升的杨云天,龙目中满是惊疑不定。
眼前这人族修士不仅在他的祖龙法相全力一击下存活,周身散发出的龙族威压甚至比先前强盛了数倍,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龙族秘法的认知。
然而此刻的杨云天却对龙皇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缓缓伸出双臂,指尖轻轻划过肌肤表面,仔细感受着这副焕然一新的“躯体”。
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淡淡的龙威——这不再是依附在体表的战甲,而是真正融入血脉、深入骨髓的龙族特质。
但在他心中,一个疑问始终萦绕不去。
方才那濒死重生的奇迹,与其说是《乙木化龙诀》的功劳,不如说是灵族功法催动的乙木之气救了自己一命。
那精纯的生命能量源自天地草木,与龙族的霸道刚猛截然不同。至于这“青龙化骨”的蜕变,更是机缘巧合下的误打误撞,是生死关头激发出的意外突破。
他忽然明白,未来那位龙皇传授功法时,或许根本不曾考虑过他是人族之身的限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杨云天本来就可以顺利化龙。
而此刻自己达成的“青龙化骨”,恐怕只是对方认知中最基本的入门条件,是修炼这门功法的前提。
可是,功法中所谓的“压制”效果,为何至今没有显现?难道这其中还缺少某个关键环节?
杨云天完成内视,缓缓抬起头颅,终于将深邃的目光投向错愕不已的龙皇。在获得与对方对等的化龙根基后,他终于看清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明白了!”杨云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洞彻本质的光芒,“为何这门功法要在‘化龙’前特意加上‘乙木’二字!原来这乙木才是重中之重,是这门功法的精髓所在!”
东方有两物——“东方甲乙木”与“东方青龙”。
但眼前的龙皇,乃至整个青龙一族,展现的都只是“甲木之象”,追求极致的刚猛霸道,却忽略了阴阳调和的至理。
作为刚柔并济的“东方苍龙”,必须同时具备“甲木”的刚健与“乙木”的柔韧!甲木主生发,乙木主滋养;甲木为阳,乙木为阴。正如阴阳相生,唯有阴阳合一,方能成就大道。
只修炼《化龙诀》的龙皇,就像先前空有龙息却无龙骨的自己——他拥有外显的“阳”,却缺少内敛的“阴”。
而这至关重要的“乙木之骨”,正是对方功法中缺失的一环,也是导致其根基不稳、难以完全掌控祖龙法相的根本原因。
此刻的杨云天,才是真正将“甲乙之木”融会贯通的存在。
甲木铸就他的龙族威严,乙木滋养他的生命本源。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眼前这位龙皇,更像是一位完整的青龙族人!
杨云天并指如剑,衣袂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电,直指龙皇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龙躯,清喝一声:“去!”
话音未落,原本温顺盘踞在他脚下的浓郁乙木之气骤然沸腾,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瞬间将龙皇庞大的身躯层层包裹。墨绿色的灵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每一缕都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
龙皇顿感不妙,正要振翅挣脱,却发现自己仿佛被无数远古巨树的根系缠绕。
这些乙木之气化作实质的枷锁,深深嵌入他的龙鳞缝隙,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融合了祖龙法相的龙躯上,那些铭刻着古老道纹的鳞片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片龙鳞应声碎裂,紧接着,无数翠绿的藤蔓破体而出!它们以龙皇的血肉为土壤,以龙息为养分,疯狂地生长蔓延。这些藤蔓表面流淌着神秘的符文,所过之处,龙鳞纷纷剥落,露出底下剧烈蠕动的血肉。
“吼——!”
龙皇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巨大的龙身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万千藤蔓如蛆附骨,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与他巍峨的龙躯相比,这些蠕动的根系就像无数嗜血的寄生虫,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他惊恐地发现,不仅是龙族本源在流失,就连那耗费心血召唤的祖龙法相,也在被这些诡异的根系逐步蚕食!每一根藤蔓都像是一个微小的漩涡,疯狂抽取着他最精纯的力量。
而另一边的杨云天,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海量的龙族精华反哺如江河入海般涌入他的体内,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朦胧的虚影。
这道虚影起初飘忽不定,但在汲取了足够的力量后,开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那竟是与龙皇召唤的祖龙法相如出一辙,却又隐隐带着本质区别的龙形法相!
“这、这小子竟然在吞噬小龙的力量化为己用!”白虎王骇然失色,虎目圆睁,“这究竟是什么功法?他一个外族,怎么可能也召唤出祖龙法相?”
凤皇凝神细观,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这并非‘祖龙法相’……这种感觉,连我也说不清楚。”
她纤手微抬,准备出手终止这场已经失去控制的比斗。
“住手!”
龙皇强忍着蚀骨之痛,从牙缝中迸出怒吼:“让他继续!本皇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凝聚出什么怪物!让他吸!”
这位骄傲的龙族之皇,宁愿承受被吞噬的痛苦,也要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终点。
得到龙皇毫无保留的“奉献”,杨云天周身的法相以惊人的速度凝实。
当它最终显化于天地之间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通体宛如无尽苍青琉璃铸就,剔透澄澈,内中可见无数细密如星辰的古老龙纹自行流转、组合、衍化。这些符文并非死物,时而凝聚成片,化作宛如先天而成的龙鳞,鳞片边缘有细微的混沌气流逸散;时而又散作漫天光屑,复又重新凝结。
其龙躯蜿蜒处,并非筋骨盘结,而是由凝实的乙木青龙气与玄奥的龙之道痕交织而成,仿佛一条活着的天地脉络。颔下悬着一颗混沌玄珠,内部有地水火风四种本源之力生灭轮转,似在演绎一方未开之天地。
最为神异的便是其龙首,双目并非瞳孔,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星河漩涡,凝视之下,能见天地诞生与寂灭之景。它周身没有散发丝毫暴烈威压,却让周遭空间的法则为之哀鸣与顺应。灵气自发向其朝拜,光线行至其侧亦为之弯曲。
与之前那祖龙法相那撼天动地的洪荒霸气截然不同,这道龙法相带来的,是一种源于认知根基的静谧恐惧——仿佛自身所理解的一切现实,在它面前皆可被轻易改写。
“道……道……道龙?”
龙皇巨大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让他语无伦次。这个只存在于龙族最古老传说中的称谓,竟然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然而就在法相成型的瞬间,杨云天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全身精血如决堤般被法相抽取,原本红润的面容瞬间惨白如纸。
但这具超越认知的法相就像一个无底洞,任凭他如何献祭都难以满足。仅仅维持了一息时间,那令人敬畏的道龙法相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化作漫天光雨。
“噗——”
杨云天喷出一口鲜血,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失去法相支撑的他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这一次,再没有乙木之气前来修复他支离破碎的身躯。
……
半月之后,杨云天才在朦胧中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凤鸣山巅那熟悉的云雾缭绕。令他惊讶的是,自己此刻正躺在那座巨大的苍古祭坛中央,周身被无数流转的符文环绕。
这些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不断在他体内进进出出,每一次穿梭都带来一阵温润的滋养。
杨云天这才回想起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道超越认知的“道龙法相”几乎将他全身精血抽干。然而此刻,那些失去的生命本源竟已重新充盈体内,想来定是这座神秘祭坛的疗愈神效。
远处,凤皇正与一位青衫男子并肩而立。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额角若隐若现的青色龙鳞昭示着他的身份——正是化作人形的龙皇。察觉到杨云天苏醒,二人同时转身望来。
龙皇的目光中已不见先前的暴戾,反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杨云天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生机,稳步走出祭坛范围,来到二人身前恭敬行礼。
龙皇上下打量着这个曾让他吃尽苦头的人族修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小子,你可真是吓死个龙!说说吧,费尽周折要与本皇打这个赌,究竟所为何事?本皇既然输了,自然输得起,只要拿得出来的,绝不会吝啬。”
杨云天闻言微微一怔,对龙皇态度这般转变颇感意外。
就在这时,凤皇的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本宫已将你的部分来历告知于他。放心,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不会影响你的使命。”
龙皇见杨云天沉默不语,把玩着腰间玉佩打趣道:“怎么?难不成你真想要了本皇这条老命?”
杨云天面露难色,斟酌片刻后,终于硬着头皮道:“晚辈……需要前辈的一具身外化身!”
“什么?”龙皇把玩玉佩的动作一顿,连一旁的凤皇也露出诧异之色——她也是此刻才知晓杨云天真正所求竟是此物。
面对龙皇惊疑的目光,杨云天不便直言,只得转向凤皇传音解释道:“实在是未来的龙皇前辈在那秘境中遭遇不测,被人生生抽筋拔骨,仅剩魂魄残存。正是他托付晚辈回到此时,取回他的这具化身,待我回归未来时再归还于他。您说,这让我如何是好?”
凤皇闻言,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凝重。
她轻轻颔首,对龙皇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178章 化身之材
凤皇那双暗含金芒的凤眸在龙皇与杨云天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龙皇那张惯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
这关乎未来之事,听着确实匪夷所思,以常理度之近乎荒诞,她自身也难以立刻断言其真伪。
然而,细细思量龙皇那素来跳脱不羁、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的性子,若说未来的发生在他身上这些惨事,倒也不算违和,反而隐隐契合其风格。
她心下暗忖,眼前这名叫洛一的人族青年,若所言非虚,那他奔波于此,除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外,所为的竟是未来龙皇的一桩私事,这其中的因果牵连,着实令人玩味。
且这代人索要关乎性命根本之物,怎么看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风险极大,却未必能得见其利。
思及此,凤皇清越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望向龙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物既关联未来,恐非小事,其中因果,说不得未来仍会应在你自身之上。既然如此,你便应了他吧。”
龙皇被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尤其是凤皇那带着劝诫意味的眼神,让他颇感压力。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与哭笑不得的神情:“我的凤皇陛下,您说得倒是轻巧!这身外化身岂是等闲?它与我本源相连,关乎性命根本,说是我的第二条命也不为过!将这等东西交予旁人,无异于将自家命门拱手相让!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深的无奈,“其二,也是更要紧的,并非本皇吝啬不肯给,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现在问我要,我倒是想给,可这具化身,如今压根就不在我手里,甚至可以说,它尚未炼成!你们让我如何凭空变出来?”
“什么?你没有?!”
杨云天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千辛万苦,甚至不惜与龙皇动手,才换来这个提出要求的机会,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差点就要质问对方,既然没有,那你未来为何要我来向你讨要这化身?
龙皇瞧着杨云天那副惊愕中带着一丝被戏弄般的神情,不由得撇了撇嘴,那眼神仿佛在看待一个对龙族秘辛一窍不通却又胡乱猜测的后生晚辈。
“你呀,”他带着几分调侃,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可知,炼制一具能完美承载我龙族本源神魂、且能与本体遥相呼应的身外化身,所需的核心材料,究竟是何等神物?”
杨云天被问得一怔,脑海中迅速翻腾起过往的记忆与阅读过的典籍。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曾助方陆炼制傀儡身躯时所用的天龙池中的天龙养魂莲莲藕,那已是世间难寻的奇珍。他试探着答道:“莫非……是天龙养魂莲的莲藕?”
见龙皇未置可否,他心念电转,又将在《灵族百草图鉴》中看到的、关于炼制顶级分身或替身傀儡的传说材料一一忆起,补充道:
“还是……那生长于阴阳两界缝隙、汲取冥土与阳世双重灵机的九曲还魂灵木?或是……以纯正龙血浇灌、历经千年方能凝聚其精华的血龙木心?亦或是……唯有在乙木之气精纯到极致、近乎化为本源的秘境福地中,方有可能孕育出的太乙青精藤?再不然……是那蕴含先天五行道韵、堪称天地灵根之一的五行宝树之根?”
龙皇听着杨云天报出的这一连串名头一个比一个吓人的天地灵物,除了最初提到的天龙养魂莲他确知是龙族圣地之物外,后面几种,连他这位龙皇都大多只是耳闻,甚至闻所未闻,其珍稀程度,恐怕已非此界所能孕育。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杨云天的猜测:“停停停!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尽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即便这些神物当真存在,对你人族修士炼制化身或傀儡或许有效,但于我龙族而言,血脉不同,本源有异,所需材料自然也截然不同!这些东西,即便堆在你面前,也炼不出我龙族能用的身外化身!”
他见杨云天依旧一脸困惑,便换了个方式,提点道:“我龙族血脉特殊,与其他族群晋升之路迥异。你可曾听说过‘五阶登天门’的说法?”
杨云天闻言,面上露出茫然之色,像个懵懂学子般摇了摇头,显然对此毫无头闻。
一旁的凤皇见状,适时开口,声音清泠如泉,代为解释道:“所谓‘五阶登天门’,乃是泛指身负龙之血脉的妖兽,依据自身血脉浓度与后天修行积累,逐步蜕变升华,最终跨越生命层次的一道天堑之路。
便以最为常见的灵蛇为例,其完整的蜕变之路便是:灵蛇化虺(hui),虺历经修炼积累,可化而为蛟;蛟龙再进一步,经历雷劫洗礼,可化作螭龙;而螭龙若能突破最终瓶颈,便可有望蜕变为真正的真龙。这其中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脉的纯化与力量的质变。”
她说着,目光略带深意地看向杨云天,“然而,像你这般,以纯粹的人族之身,竟能跨越种族界限,直接触及龙族本源,甚至凝聚出连龙皇都为之讶异的龙族法相……这般情形,确是亘古未见,闻所未闻。”
“对咯,凤皇大人所言分毫不差。”
龙皇抚掌接口,眼中流露出对这套传承体系的认可,“但凡经历过‘五阶登天门’洗礼的龙裔妖兽,在每一次生命跃迁之际,都会将承载旧日血脉与修为的躯壳完整蜕下。这些历经蜕变而遗存的宝骸,统称为‘龙蜕玄骸’。若细分其类,则对应着五个阶段——那便是灵蛇蜕、虺蜕、蛟蜕、螭龙蜕与那真龙蜕。”
他说着将双手一摊,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苦笑:“本皇生来便是真龙之躯,血脉纯粹,故而前四等‘龙蜕玄骸’,本皇是断然不会有的。
而若要炼制能与本皇本源完美契合的身外化身,非用那最高品级的真龙蜕不可。可这真龙蜕的获得,意味着本皇的生命层次必须再度升华,突破现有的桎梏。
本皇何尝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你且说说,这真龙之上,又该如何升华?这条路上,连个指引都难寻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也透着一丝对前路的迷茫。
杨云天听得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
没想到自己费尽周折,几经生死,甚至险些道消身殒,最终却换来这般结果。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替未来的龙皇传达了意愿,如今既知此物本就不存在,那也怨不得自己办事不力了。
“既然如此,晚辈也无话可说。”
杨云天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深意,“实不相瞒,晚辈也是受贵族一位大能所托,才冒昧前来求取此物。既然龙皇您这里确实没有,那只能说那位前辈的机缘尚未成熟,强求不得。”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深意地在龙皇脸上停留片刻,直看得龙皇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被看穿了一般。
随后,杨云天将甲子秘境之事择要告知了两位皇者。
他描述那秘境六十年一开,每次开启仅持续一年光阴,却连通着十二方大千世界,堪称一个强者云集、危机四伏的巨型修罗场。
秘境中不仅栖息着实力强横的土着妖兽,更遍布各种天然形成的绝险之地。最特殊的是,进入者的修为都被严格限制在结丹期及以下。他推测,龙族那些失踪的族人若至今未归,恐怕多半已葬身在那秘境之中了。
凤皇听罢,转向龙皇询问道:“依这小子所言,进入那秘境需要特殊的凭证。你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为何要收集那么多进入凭证?”
龙皇得知困扰自己多年的族人失踪之谜竟是这般缘由,不禁长叹一声:“那些凭证在旁人看来或许平平无奇,但我龙族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上蕴含的纯净‘佛光’。既然与‘佛门’有关,其中必有蹊跷,我龙族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他的语气坚定,带着龙族特有的执着。
凤皇听到“佛”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便不再深究。只听龙皇继续道:“既然如此,距离下次秘境开启还有四十余年光阴。届时,本皇定要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万万不可!”
杨云天闻言大惊,急忙劝阻。这不正是重蹈覆辙的开端吗?未来的龙皇不就是因为闯入秘境,才被那恶僧抽筋剥骨,仅剩一缕残魂,这才托付自己回到过去求取分身?
想到这里,杨云天只觉心乱如麻——分身没求到不说,现在还要面临是否劝阻龙皇的抉择。
若劝他别去,历史岂非要被改变?可若不劝,任他前往,那未来的惨剧必将重演,而自己手中又没有分身可以归还,这与当初龙皇交代的因果已然出现了偏差。这其中的矛盾,当真令人心烦意乱。
“还请前辈听晚辈一句劝,那秘境凶险异常,您还是莫要亲身涉险为好。”杨云天最终还是开口劝阻。
此刻因果已然纠缠不清,为了不让龙皇遭受那数千年的苦楚,也为了让他能留在此界辅佐凤皇共同对抗鬼族,他必须将警示带到。
至于龙皇最终作何选择,那就是他自身的因果造化了。
第179章 会前准备
龙皇与杨云天并肩自凤鸣山顶缓步而下,穿过缭绕的云雾,来到下方万族汇聚、营寨林立的广阔地域。
距离万族大会正式开启尚有半月之期,但山脚下已是人声鼎沸,各色妖气、灵光交织升腾,一派喧嚣热闹景象。
得益于杨云天先前与凤皇那场不为人知的密谈,加之他与龙皇那场最终以“平手”收场的比斗所展现的实力,人族此番倒是获得了难得的优待。
凤皇亲自开口,命白虎族在其领地边缘划出一片区域供人族落脚;而龙皇似也存了几分结交之意,竟也将本族营地邻近的一小块地界赠予人族使用。
恰巧青龙与白虎两族的营地在这内圈区域紧邻相接,人族便顺理成章地在两族交界之处安顿下来,位置虽不算核心,却胜在安稳,且能同时得到两大强族的隐约庇护。
途经青龙一族那气势恢宏、却略显空旷的营寨时,杨云天神识微扫,心下不由暗叹。
只见族地之内,仅有十余条幼龙在嬉戏玩闹,它们时而化作数丈长的真龙形态腾空盘旋,时而勉强变作人身,却因未能完全掌握化形精要,往往只变幻了身躯四肢,头颅仍是鲜明的龙首模样,赫然是半妖之态。
这与他在未来所见的、那些历经完整化形雷劫、形态与人类无异的妖族修士相比,着实差异显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的龙皇,仔细端详之下,这才察觉异样。
龙皇此刻的形貌虽与人类修士有八九分相似,俊朗不凡,但若凝神细观,便能发现其肌肤之下隐隐有淡青色的龙鳞纹路流转,时隐时现,并非完美无瑕的“先天道体”。
回想起龙皇曾言,欲得“真龙蜕”需生命层次再度升华,杨云天心中不由一动:这完整的化形之道,莫非正是龙族进化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方向?
“你这般盯着本皇作甚?”龙皇被杨云天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甚至指尖灵光一闪,凝出一面水镜仔细照了照,并未发现任何不妥,这才狐疑地开口问道。
“在下冒昧,”杨云天见他误会,连忙解释道,“只是观您这化形之态,似乎……并未经历完整的化形雷劫洗礼?”
“哼!本皇这般形态,已是万千妖族求之不得的完美道体了!”
龙皇像是被踩了尾巴般,立刻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你以为诸天万族都似你人族一般,生来便得天地钟爱,具此‘先天道体’之形?
只可惜啊,你等人族空怀宝山而不自知,身子骨羸弱不堪,白白浪费了这天地间最契合大道的载体,当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经过先前那场酣畅淋漓的较量,龙皇虽嘴上不肯认输,内心却对杨云天能幻化出那玄奥无比的“道龙”法相暗自钦佩。
知晓对方身具龙族资质,且实力远超同阶,此刻看待这名人族青年,倒是少了几分最初的隔阂与轻视,多了几分平等相交的意味。这番斗嘴,反倒透出几分熟稔来。
“果然是未曾经历过完整化形雷劫的洗礼。”杨云天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足够让身旁的龙皇听清。
“哼!你懂什么!”
龙皇闻言,立刻扬起下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与生俱来的傲然,“本皇虽未经历那劳什子化形之劫,但这副形貌体态,早已与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渡过雷劫的妖族无异!
我等四方圣兽遗脉,连同凤皇陛下的凤族在内,天生便得天地眷顾,即便不经历那劫雷淬炼,亦能自然显化出近乎完美的‘先天道体’之形。区别只在于血脉精纯程度罢了。
似本皇这般几近完美的形态,正是血脉至纯至精的明证!”他说着,甚至颇为自得地理了理衣襟,显然对此极为自豪。
“是是是,您说得对,晚辈明白了。”
杨云天内心颇感无奈,暗自腹诽,对方这莫名的骄傲,莫非是因为自己先前唤出了那玄奥的“道龙法相”?
他略一沉吟,决定抛出诱饵:“不过,倘若……在下有办法助您完成最后的化形,安然渡过那化形雷劫,您说,这是否有可能促使您的生命层次得以升华,触及那炼制‘真龙蜕’所需的契机呢?”
“此话当真?”
龙皇闻言,金色的龙瞳骤然一亮,但随即又掠过一丝疑虑,上下打量着杨云天,
“你?你待如何助我?你可知晓,化形劫雷绝非儿戏,其威力浩荡,蕴含天地法则之威,对于我辈而言,更是九死一生的天堑!”
杨云天正欲开口,准备说自己曾助无数妖族安然渡劫,经验丰富,却听龙皇语气沉重地继续道:
“况且,我四方圣兽遗脉所需承受的雷劫,其猛烈程度,远非寻常妖族可比!那是天地对至高血脉的考验与淬炼,威力何止倍增!我族历史上,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未曾陨落于外敌之手,却最终倒在了这化形雷劫之下,身死道消,连魂魄都难以保全!”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与敬畏。
闻听此言,杨云天原本满满的信心顿时消散大半,心头泛起嘀咕。
在未来,他确实凭借秘法助许多妖族渡过化形之劫,但那些终究是普通妖族,四方圣兽的族人,他是一个都未曾接触过。
当初还以为是自身修为低微,无法企及那些元婴层次的大能所需面对的雷劫。
仔细回想,当时自己仅是筑基修为,所能干预和分担的,上限也仅是结丹层次的劫雷。
如今虽已结丹,实力大增,但龙皇乃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其所要面对的化形雷劫,威力必然远超自己过往所见。
若真如龙皇所言,四圣遗脉的雷劫尤为恐怖,那自己先前那套方法,恐怕还真未必管用,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思绪纷转间,他忽然觉得龙皇先前所言确有道理。
回忆未来所见,那玄武族的元医仙,背后不总是负着那个巨大的、形似龟甲的“背锅”么?
那分明就是未完全化形的特征!
还有青龙一族的族长龙青天,其形貌虽威仪,但细看之下,也确实带着未能完全收敛的龙族特征。
至于白虎族人,他在未来未曾得见,而早已销声匿迹的朱雀一族,就更无从谈起了。
如此看来,四方圣兽遗脉在化形一道上,似乎普遍存在着某种难关。
“不论前路如何艰险,总需勇于尝试才是!倘若完整化形当真关乎您未来道途进阶之机,难道您就甘心就此止步,不愿奋力一搏吗?”
见龙皇眼中已有意动之色,杨云天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虽说以晚辈眼下修为,对协助元婴大能渡劫尚无十足把握,但若是结丹期乃至筑基期的修士,晚辈却是手拿把掐。何不先让族中年轻子弟试上一试?既可验证此法,又能为他们谋得造化。”
眼见龙皇就要颔首应允,杨云天却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补充道:“前辈且慢答应,关于这化形渡劫之事,其中玄机晚辈所知甚详。还请容我细细道来其中关窍——
这雷劫化形,看似是天降劫难,实则暗藏天地馈赠。越是推迟渡劫,所获道基反哺便越发深厚,只是相应的,所需承受的雷劫威力也会成倍增长。
这不正应了那句古语‘欲承皇冠,必承其重’?结丹期渡劫所得,自然远胜筑基之时。故而这人选一事,还望陛下慎重斟酌,待万族大会落幕之后,再给晚辈答复不迟。”
杨云天见龙皇陷入深思,不住颔首,而前方人族驻地已近在咫尺,便拱手施礼,向龙皇告辞,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行去。
……
回到人族驻地,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立刻围拢上来。间雪仙子站在最前方,美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之意。
这半月来,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巨大的疑问——那日杨云天与凤皇在茅屋之中究竟谈了些什么?竟能让统御万妖的凤皇陛下对他如此另眼相看。
虽说她名义上仍是人族在此地的首领,可那日离开凤鸣山顶时,她向凤皇请示后续事宜该如何安排,凤皇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具体章程,你可与洛一详谈。”
偏偏那时杨云天重伤昏迷,她这半个月来也只能与其他初来乍到的族群一般,按部就班地做着大会前的准备,心中着实憋闷。
待杨云天坐定,间雪仙子便将这半月来多方打探到的情报娓娓道来。
她声音清越,却带着几分凝重:“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凤皇虽然开了金口,但我们人族在此次万族大会上,依旧只被赋予了一个中等族落的席位。这意味着我们若想争取更多话语权,就必须在众多中等族群中杀出重围才行。”
“哦?”杨云天闻言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此说来,凤皇给了个中等族落的头衔,倒像是格外开恩了?”
“那位传话的凤族使者确实这么说的。”
间雪仙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说能给到这个席位,已经是看在你洛一的‘面子’上。按照万族大会历来的规矩,初次参与的族群,无论实力如何,都只能从最末等开始逐级挑战。”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当日你与凤皇究竟谈了些什么?还有,为何青龙一族的态度也转变如此之大?”
她缓步绕到杨云天身侧,仔细打量着他:“白虎族对我人族的善意我能理解,毕竟我们曾出手相助。
可青龙一族先前明明视你为窃取龙族秘法的贼子,如今却与白虎族一般,明确表示其麾下统御的附属族群不会刻意刁难我们。虽然如此,其他那些独立的闲散族群,还是需要我们用实力去证明自己。”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两位妖族皇者都对你另眼相看?”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写满好奇的脸上,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杨云天的回答。
第180章 大会规则
杨云天自然不会将凤皇殿内的真相和盘托出。难道要告诉众人,他与那位妖族皇者密谈的,是一场关乎此界命运、将持续整整五千年的漫长战争?
且不论他们信或不信,单是知晓眼前这场灾劫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看到胜利的曙光,又有几人还能保有死战到底的勇气与决心?
然而,总需有个合理的说辞来安抚众人。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疑惑或期待的面孔,朗声道:
“个中缘由,其实在于洛某向凤皇陛下展示了我人族的实力与价值。我直言相告,我人族修士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个个皆有降龙伏虎之志,真实战力远超同阶修士。
倘若妖族当真将我族逼至绝境,届时他们要面对的,将不仅是北方的鬼族大军,更有我人族足以令其伤筋动骨的雷霆反击。恰在此时,龙皇的出现与那场切磋,正好印证了洛某所言非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座的诸位,无论你们出身秦域何门何派,在此异域他乡,我们便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便是‘人族’!
如今,确确实实到了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们必须摒弃门户之见,拿出所有的实力与底牌,一致对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缓缓环视众人:“况且,洛某深信,敢于踏入这危机四伏的镇荒域为宗门开疆拓土者,本就是各派精锐中的翘楚。
而此次能被遴选为人族使者,代表我族前来参与此等盛会者,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诸位的实力,毋庸置疑。眼下我们最紧要的,并非妄自菲薄,而是思考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万族大会上,将我人族的实力与风采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用实力赢得我们应得的尊重与地位!”
正如杨云天所言,能被选派至此的人族使者,无一不是实力超群之辈。
他们或许不如杨云天那般能够越阶挑战元婴,但独自应对两三名同阶修士的围攻却也不在话下。
此刻听闻这番激励,众人胸中豪气顿生,自然无人会承认自己弱于其他族群。
更何况,若能在接下来的万族大会上为人族争得更多资源与话语权,那么他们在人族内部的声望与地位,也必将随之水涨船高。一时间,帐内气氛热烈,众人眼中皆燃起了昂扬的战意。
间雪仙子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杨云天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在她听来实在太过圆融周全。
作为曾在凤鸣山顶凉风中苦候近两个时辰的亲历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紧闭的茅屋门后发生的对话,绝不可能如他描述得这般轻描淡写。
然而她终究将满腹疑窦压了下去。其一,此次使团西行的根本目的便是与妖族缔结盟约,既然这个目标已然达成,其中过程细节倒也不必过分深究;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自从目睹杨云天与龙皇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后,她对此人的认知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先前杨云天逆斩元婴鬼修的战绩,只是让她将这个后辈视作可平等论道的道友,那么亲眼见证他以结丹中期修为,与元婴后期的龙皇战至平分秋色后,她心底竟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陨落的百目鬼君不过初入元婴境界,而龙皇却是实实在在的元婴后期大能!即便以她元婴后期的修为,对上龙皇也绝无胜算。可眼前这个青衫修士,竟能与之抗衡而不落下风。
若是再给他数十年苦修,待其突破至结丹后期乃至凝结元婴,届时又将是何等光景?
她轻轻摇头,将这个略显荒谬的念头驱散。无论如何,此子终究是人族修士,其实力越强,对人族大局越是有利。
收敛心神,间雪仙子转向侍立一旁的师侄女,温声道:“采薇,将你这些时日打探到的万族大会细则与诸位道友分说分明,也好让大家心中有数,明白这场妖族盛会究竟暗藏何等玄机。”
叶采薇盈盈出列,先向四周施了个严谨的罗圈礼,这才檀口轻启:“回禀师叔,各位道友。据采薇多方探听,这‘万族大会’实则是妖族百年一度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了结累世恩怨、赌斗修炼资源乃至提升族群等级的重要盛会。
所有参会族群按实力与底蕴,被明确划分为五个等级,自下而上分别是末级、低级、中级、高级与威震一方的超级大族。
比斗主要分为两类:其一是同级族群之间的较量,通常用于解决宿怨或赌斗特定资源。依照千年传承的规矩,只要一方提出挑战,另一方就必须应战,赌注可以是天材地宝,也可以是——身家性命。”
她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些信息,继而解释道:“不过同级对决并不能迫使败者臣服。若想像白虎族那样收服附属族群,就必须向低等族群发起征伐。”
牛顶天闻言粗眉一扬,声如洪钟:“还有这等好事?那俺们既然被定为中等族群,岂不是能把那些低等、末等的族落全都收归麾下?”
叶采薇无奈地瞥了这莽汉一眼:“理论上是如此。但你看得上的肥肉,别人自然也会盯上。若是两个族群同时相中某个下级族落,就必须通过比斗来决定最终归属。一旦在此类比斗中落败,就会失去本次大会挑选附属族群的全部资格。
况且妖族族群数以万计,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早就有主了。想要夺取,就得通过赌斗来争取。至于那些至今无主的族落...”
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大多都是些难堪大用的累赘。即便白送给你,恐怕也只会成为拖累。”
杨云天闻言微微颔首,不禁想起未来那个雪晶羊族。那群家伙除了疯狂啃食灵草外别无长处,硬是把自家领地吃得赤地千里,最后不得不举族求售。当时连虎贲城都不愿接手,还是他看不过眼,将全族买下后另辟蹊径,才为他们找到一条生存之道。
叶采薇见众人理解了这个环节,便继续解说:“除了收服附属族群的比斗外,另一种便是提升族群等级的挑战。若本就有主族依附,只需挑战主族即可。获胜便能脱离附属身份,晋升至更高等级,而原主族则会自动降级。
若是像我们这样没有主族的独立族群,就需要挑选一个上级族群进行挑战。胜则取而代之,并继承对方所有附属族群;败则自动成为对方附属——不过对方有权拒绝接收。”
“拒绝?”牛顶天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这等送上门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唉...”叶采薇轻叹一声,耐心解释,“还是那个缘故。有些族群根本毫无价值,收下反而要倒贴资源供养。据说有些小族就专靠这种‘碰瓷’手段,想要赖上大族混吃混喝。”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万族大会看似是机遇,实则处处都是陷阱与算计。
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凝重不安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就在低声议论尚未停歇之际,赫长老步履生风地掀帘而入,衣袂间还带着山巅未散的寒气。
他先是向间雪仙子郑重颔首,随即环视在场众人,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老夫连日来多方奔走打探,情势比预想中更为严峻。虽然青龙、白虎两族明确表达了善意,但仍有不少族群将我们这支初来乍到的‘人族’视作砧板上的鱼肉。
目前已经确认会在万族大会上对我们出手的高级族群,至少有四支——凶名在外的‘赤焰虎族’、防御惊人的‘铁甲犀族’、力大无穷的‘金刚妖猿族’,还有那神秘莫测的‘翡翠竹族’。”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皱纹显得愈发深刻:“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级大族,情况更是错综复杂。
‘玄武族’至今态度暧昧,令人捉摸不透;‘不朽胡杨族’始终深居简出,难辨其真实意图;还有那执掌大地本源的‘坤元山岳族’,更是让人不敢轻易揣度。这三族虽然未必会主动发难,但若我们想要在万族大会上争取更高席位,迟早都要与这些庞然大物正面交锋。”
杨云天双眼微眯,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什么图案。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未来见过的那些元婴大能的来历,却发现所知实在有限。
当年自己不过是个筑基小修,除了虎贲军中几位熟识的统领,以及曾经打过交道的几位元婴前辈外,对其他族群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这种对未知的不确定,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间雪仙子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间的变化,清越的嗓音在帐内响起:“洛一,看来你对此事已有考量?”
杨云天缓缓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凝重、或忐忑、或期待的面孔,声音沉稳如磐石:
“既然前路已定,避无可避,那我等唯有挺直脊梁,正面迎战。无论前方是赤焰虎族,还是铁甲犀族,亦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级大族——尽管放马过来!就让他们亲自来验证,我们人族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在这万族之巅!”
第181章 传承与希望
杨云天回到自己暂居的那间简朴石屋,掩上木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屋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方木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他在桌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段时日凤鸣山之行的种种遭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一一掠过——与白虎族的并肩作战、山巅面见凤皇的惊心动魄、同龙皇那场石破天惊的较量……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弦上,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数。
他轻啜一口微凉的茶水,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自己这番作为,究竟会对那既定的未来产生怎样的涟漪?这因果纠缠,当真如同置身迷雾,难辨吉凶。
然而眼下的形势,已容不得他过多踌躇。正如人族此刻在这万族林立的妖族圣地中的处境一般,前路注定坎坷,避无可避。他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唯有挺直脊梁,以手中剑,迎向那未知的挑战。
这段时日,使团众人皆在养精蓄锐,各自调整状态。
间雪仙子终日于静室打坐,周身寒气缭绕;叶采薇则反复擦拭着她的流光剑,剑身映出她沉静如水的眼眸;就连一向跳脱的赫长老,也少见地闭门不出,显然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所有人都明白,万族大会绝非寻常比斗,而是关乎人族在此界立足的根本。
大会虽已拉开帷幕,锣鼓喧天,妖气冲霄,但最先登台较技的,多是那些末流与低等族群。
按照大会规程,要等到这些底层族群初步决出排名后,才轮得到中等族群的人族上场。故而距离他们登台,尚需数日光阴。
杨云天对此并无多少兴致。妖族战斗是个什么光景,他在未来那漫长的五千年征战中早已见得太多——利爪撕空,妖法纵横,鲜血将大地染成暗红。那些记忆太过沉重,他实在不愿再去重温。
这几日,他多半时间都留在屋内,或是打坐调息,或是推演功法,偶尔也会取出那得自未来的玉简地图,默默凝视其上标注的、尚不存在的“紫金炼火兽”族地,目光幽深。
与人族的严阵以待不同,妖族各部倒是热闹非凡。每日都有各式各样的妖族从营地中涌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妖风,朝着中央那座巨大的“万族擂”而去。咆哮声、呐喊声、法术碰撞的轰鸣声,即便隔着数十里也清晰可闻。
人族这边,还是激起了一些结丹修士好奇的心。他们虽知妖族凶悍,但亲眼目睹万妖争斗的机会却是难得,故而纷纷结伴前往观战,回来后不免议论纷纷,神色间既有惊叹,也带着几分凝重。
“哎呦喂!”粗犷的嗓音打破了小屋的宁静,牛顶天那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外面的燥热气息。
他大大咧咧地往杨云天对面的石凳上一坐,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口,这才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抱怨道:“洛兄,你是没去看,真真没劲!都是一群花拳绣腿的小妖,在台上挠痒痒呢!就那点本事,俺老牛一拳就能撂倒一个,看得俺直打瞌睡!”
杨云天抬眼,看着这位性情耿直的撼地宗汉子,不由得摇头失笑。
对方盔甲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刚从擂台那边回来。他心想,这憨人若是早知此行会身陷此界,与故土可能永诀,当初怕是打死也不会踏进那空间通道一步吧。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老牛,这个给你。”杨云天收敛笑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轻轻推到牛顶天面前。
瓶身温润,隐隐透出丹药的圆融轮廓。他之前听墨玖梦提起,老牛为了寻找突破瓶颈的灵材,前些时日在外奔波,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牛顶天狐疑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精纯无比、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药香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倒出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深黄、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丹药,仔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却又温和的药力,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霍儿!这…这是‘玄元凝丹丸’?!”
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可是夯实根基、辅助结丹的极品宝贝啊!有灵石都没地儿买的好东西!洛兄,你这…你这让俺老牛怎么好意思!”
“收着吧。”杨云天语气平和,“此丹药性温和厚重,正合你撼地宗功法路数,于你眼下瓶颈最为相宜。如今局势波谲云诡,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把握。往后人族的路,还长着呢,少不了你老牛出力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牛顶天激动而憨厚的脸庞,望向窗外那被无数妖族营寨灯火映照得有些诡异的夜空,声音低沉了几分:“老牛啊,若是说……我是说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或是战死沙场,人族这边,你可得帮忙扛着点。还有墨家那丫头,势单力薄的,别让人给欺负了去。”
这番话,隐隐带着几分托付后事的意味。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时代的,只望离开之后,故人皆安。
牛顶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连“呸”了好几声,黝黑的脸上满是愠怒:“呸呸呸!你这说的啥晦气话?俺老牛朋友不多,你洛一算一个,还是顶够意思的那种!你若真战死了,俺老牛豁出这条命去,也定要给你报仇!”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挠了挠头,带着几分沮丧的坦诚:“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连你都打不过的对手,那俺老牛上去,估计也是白给……唉,大不了,到时候俺陪着你一块儿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寂寞!”
“说什么胡话!”杨云天心头微暖,却又有些哭笑不得,斥道,“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才有希望。”
一向大大咧咧、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的牛顶天,此刻却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他摩挲着手中那枚珍贵的丹药,粗重的眉毛耷拉着,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股与他平日形象不符的沉重与忧虑:
“洛兄,道理俺都懂。可……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而俺老牛却不在了……你……你可得帮俺照看着点撼地宗啊。俺师父他老人家,就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要是知道俺们困死在这里,还不知会急成什么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的汉子,心中百味杂陈。
真相如同巨石压在胸口,却一个字也不能吐露。他只能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牛顶天宽厚坚实的肩膀,语气坚定,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吧,老牛。会有机会的……我们,一定都能回去。”
……
人族的比斗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序幕。中央那座巨大的“万族擂”四周,早已被各色妖族围得水泄不通。
间雪仙子与赫长老亲自率领使团前往,两位元婴修士坐镇,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按照大会规程,中级族落的比斗往往要持续数日之久,层层晋级,方能决出最终胜负。
而杨云天,则在这片万族汇聚之地独自走走看看。或许,能在这熙攘妖群之中,寻觅到一些与未来五千年记忆相互印证的人或事,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线索也好。
他信步穿行于形形色色的妖族营地之间。耳边是各种闻所未闻的奇异语言,鼻尖萦绕着或腥臊、或清雅、或炽烈、或阴冷的万千气息。目光所及,这片土地,此刻正上演着妖族最鼎盛的繁华。
然而,一圈走下来,杨云天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目光掠过一个个或气势恢宏、或简陋寒酸的族落旗帜,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感,结果却尽是陌生。
跨越了足足五千年的漫长岁月长河,此消彼长,兴衰更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此刻或许声名显赫、不可一世的妖族大族,在未来的记载中可能早已湮灭无闻;而此时蜷缩一隅、默默无闻的小族,谁又能断言,不会在未来某个时间节点强势崛起,屹立于万族之巅?
更何况,还有那如同悬顶之剑的鬼族之祸,始终威胁着此界所有生灵的存续。未来与意外,当真不知哪一个会抢先到来。这种时空错位带来的茫然与疏离感,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他轻叹一声,转身朝着人族营地的方向走去,意兴有些阑珊。
就在途经一片怪石林立、古木参天的僻静区域时,一道熟悉的黑白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窜出,带着一阵微弱的腥风,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头。那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让杨云天微微一愣。
他侧过头,正对上小乳虎奔儿那双琥珀色的、充满灵动之色的眼眸。
小家伙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响。
然而,当杨云天的目光越过奔儿,落在他身后紧随而来的那几个小小的身影时,饶是以他历经风雨的心境,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跟在奔儿身后的,是三个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凡气息的“小不点”。
一条约莫手臂长短、通体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头顶两个小鼓包的幼龙,正努力昂着脑袋,试图维持龙族的威严,但那摇摆不定的尾巴却暴露了它的稚嫩。
一只巴掌大小、龟甲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纹路、行动略显迟缓的小龟,正用它那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杨云天。
还有一个,则是一株约莫半人高、枝干呈现出枯木逢春般灰白与嫩绿交织色彩的小树苗,它的根须如同灵活的触须,在土地上缓缓挪动,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这三个小家伙,虽然种族迥异,形态幼小,但它们身上那股纯净而强大的本源气息,以及那种唯有顶尖血脉才具备的独特灵韵,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杨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与白虎王的嫡子、天生便能口吐人言的奔儿玩到一块去的,果然都不是寻常角色。
此刻,这几个尚不能完全化形、也无法清晰吐露人言的小家伙,正围着杨云天,发出各种“呜呜”、“唧唧”、“沙沙”的含糊声响,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它们表达的方式稚嫩而直接,杨云天虽听不懂具体含义,却能感受到那份纯真的好奇与友善。
“前辈!”奔儿站在杨云天肩头,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用一种带着自豪的、如同“带头大哥”般的语气介绍道,“这些都是奔儿新结交的好兄弟!这位是青龙族的龙青天,这位是玄武族的元龟,这位嘛……”
他顿了顿,用小爪子指了指那株小树苗,“他的名字有点怪,听着跟我虎族差不多威风,不过不姓虎,而姓胡,叫胡枵(xiāo)!”
介绍完自己的小伙伴,奔儿又转向三个小家伙,用它们能理解的方式“嗷呜”了几声,仿佛在说:“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救过我的那位很厉害的人族前辈,他姓洛!还不快拜见!”
看着肩头上这小家伙一副“老大”派头,指挥若定的模样,杨云天不由得有些失笑。
然而,这笑意才刚刚浮现,便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再次看向那三个小家伙,目光依次扫过那故作威严的幼龙“龙青天”,那憨态可掬的小龟“元龟”,以及那灵韵内敛的小树苗“胡枵”。
刹那间,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龙青天——未来威震万妖域、执掌青龙一族的族长!
元龟——这名字,这玄武族的气息,与未来那位德高望重的元医仙身影缓缓重叠!
胡枵(玄枵道人)——没错!就是他!未来那位将鬼气净化大半,产出妖气勉强维持妖修领地的能人前辈!
杨云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幼崽玩闹?
这分明是未来妖族擎天玉柱们的……童年奇遇啊!
自己竟然在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同时见到了尚在稚龄的他们!
第182章 肥肉还是硬骨头
人族使团在万族擂台上的表现,堪称一场行云流水般的碾压。
尽管人数稀少,满打满算仅有十人,但阵容之精悍,足以令绝大多数妖族侧目。
队伍中修为最低者亦是结丹期,更有赫长老这位元婴初期强者与间雪仙子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如此配置,莫说在中级族群中鹤立鸡群,便是对上那些底蕴深厚的超级大族,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反观那些中级妖族部落,族中最强者往往仅是结丹修为,若能拥有一位结丹后期的族长,便已算得上是其中的佼楚。
巨大的实力鸿沟,使得接连数日的比斗中,敢于主动挑战人族使团的妖族部落寥寥无几。
即便偶有不畏强者、意图借人族扬名的愣头青跳上擂台,也多在间雪仙子那清冷如冰的目光扫过,或是赫长老不经意间流露的元婴威压下,便已心生怯意,未战先怯三分。
真正动起手来,往往不出三五个回合,便被人族修士以精妙的术法与凌厉的法宝攻势轻易逼下擂台,狼狈不堪。
这几日的擂台,更多地成为了那些素有仇怨、或为争夺某处灵地资源的中级部落解决纷争的战场。
妖气纵横,嘶吼震天,各种天赋神通与粗陋妖法碰撞,打得倒是颇为热闹血腥。人族使团对此并无兴趣插手,只作壁上观。
然而,使团中也并非全无收获。
人族这边早已将各部落的情报打探清楚。当得知有几个部落盛产外界难寻的独特炼器材料、珍稀灵草或是功效奇特的妖兽灵材时,几位结丹修士顿时坐不住了。
牛顶天第一个按捺不住,雄壮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跃上擂台,声如洪钟,指名道姓要向一个以出产“沉山铁精”闻名的石猿族讨教。
那石猿族长看着牛顶天周身那凝实无比的土系灵光与跃跃欲试的拳头,又瞥了一眼台下气度渊深的间雪仙子,很是光棍地直接捧上一大块乌光闪闪的铁精,瓮声瓮气道:“俺认输!东西给你!”
有了这个开头,后续几位人族修士有样学样,纷纷挑选目标发起“挑战”。
而被挑战的部落,反应也出奇地一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爽快地交出了对方索要的物资,随即干脆利落地宣布认输。
一时间,人族营地内各种外界难寻的灵材堆积起来,倒像是凭空发了一笔横财。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局面,让众人在欣喜之余,也不禁感到几分哭笑不得。
这般波澜不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中级族群比斗的最后一日。
按照万族大会沿袭千年的古老规则,这一日,将是决定众多中级部落命运的关键时刻。
一方面,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部族,将依照自身需求与眼光,从中级部落中挑选附庸,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版图;另一方面,一些自恃实力强横、野心勃勃的中级部落,也可主动向上等部族发起挑战,若能战而胜之,便可取而代之,跻身上等族群之列,并继承对方原有的所有附庸部落!
天色刚蒙蒙亮,中央主擂台周围的气氛便已截然不同。
妖气愈发凝重肃杀,各色强大的神识在虚空中隐晦地交织碰撞。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上等部落代表,此刻纷纷现身,端坐于视野最佳的高台之上,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所有可能成为其麾下战力的中级部落。
对于人族使团而言,今日,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小考”来临。
若在今日不能成功凭借自身实力悍然挑战成功,夺取上等席位,或是被某个上等部族选中收编,那么人族在此次万族大会的征程,便将到此为止,再无资格参与后续关乎核心利益与顶尖资源的超级族群博弈。
今日的万族擂台,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敢于向上等族群发起挑战、意图一步登天的中等部落,放眼望去,竟是寥若晨星,近乎于无。
然而,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压抑中,人族使团的存在,便显得格外突兀与扎眼。
人族看台内,此刻却在进行着一场谨慎的商议。
间雪仙子、赫长老与杨云天三人围坐,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高台上那些气息渊深、形态各异的上等部落代表。
“直接挑战,无异于主动结下仇怨。”
赫长老抚着长须,眉头微蹙,“我人族初来乍到,虽不惧战,但若能少树敌,自是上策。与之前索要些资源不同,此番若胜,便是夺其基业,断其晋升之途,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间雪仙子微微颔首,杨云天同样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抬眼看向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既然主动挑战易结仇,不若……让对手先来选我们。”
“你的意思是?”间雪仙子眸光微动。
“向凤皇陈情,稍改流程。”
杨云天缓缓道,“先进行上等部族挑选附庸之战。若有哪家看上了我们这块‘硬骨头’,主动跳出来,那我们被迫应战,便是自卫反击,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届时再反将其吞下,旁人亦无话可说。此乃后发制人之策。”
此计可谓巧妙,将选择的难题与率先挑衅的恶名,一并抛给了对方。
两位元婴领队思忖片刻,皆觉此法最为稳妥。于是,由杨云天亲自前往拜见凤皇。
尽管在凤皇看来,人族执着于这些虚名与流程颇有些难以理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算计似乎并无太大意义。
但念及杨云天此人,这位妖族皇者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宽容,玉袖轻拂,便依从了人族的请求。
于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在万众瞩目下上演了。
流程变更的消息刚刚宣布,三道磅礴的妖气便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落在了那巨大的擂台之上!
光芒散去,显露出三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强悍气息的身影。
一位身披厚重青黑色骨甲,身高近丈,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汉,正是铁甲犀族族长,他鼻息喷吐间带着沉闷的雷音。
一位则是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毛发金光闪耀,獠牙外露的巨猿,金刚妖猿族族长不耐烦地捶打着胸膛,发出战鼓般的轰鸣。
最后一位,身形修长如竹,通体翠绿欲滴,肌肤呈现出玉石般的光泽,眼眸开合间有碧光流转,乃是翡翠竹族族长,他静立原地,周身却有无形根须蔓延,引动地脉灵气。
三位族长甫一落地,并未立刻动手,反而如同市井商贩般,当着台下万千妖族的面,为了争夺与人族“交手”的资格,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哼!这人族体魄孱弱,正该由我铁甲犀族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与防御!”铁甲犀族长声如闷雷。
“放屁!就你那笨重身板,追得上谁?此人族合该归我金刚妖猿族,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金刚妖猿族长呲牙反驳。
“二位何必争抢?”翡翠竹族族长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阴柔的冷意,“我翡翠竹族术法通玄,正可让人族领略妖族神通之奥妙,还是由我来最为合适。”
台下观战的各族妖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等部落族长,此刻竟如争食的野狗般争执不休,只为抢一个与人族对战的名额?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哄笑声此起彼伏,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果然如赫长老先前情报所示,这三族对人族“兴趣”最大。
而看台另一端,赤焰虎族的族长端坐其上,周身赤焰隐现,虎目之中精光闪烁,一副跃跃欲试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显然,他并非没有想法,或许是得到了白虎王白战的某种暗示或警告,才没有立刻下场加入这场争夺。
擂台之上,三位族长争吵愈发激烈,妖气互相冲撞,引得擂台周围的防护光罩都泛起剧烈涟漪。
他们当然知晓,最终可以通过比斗来决定谁有资格收服人族。但若能通过利益交换、言语挤兑让对方主动放弃,无疑是上上之选。
毕竟,若是真动起手来,败者不仅失去收服人族的机会,更会丧失本次大会后续挑选其他附属族群的资格。而且,台下那十名人族修士气度沉凝,怎么看都不是易与之辈,还是留着气力应对这根“难啃的骨头”更为明智。
于是,这场看似荒唐的争吵,便在万千妖族的注视下,持续地进行着,成为了万族大会开启以来,最为奇特的一道风景。
就在擂台之上三位族长为了争夺与人族交手的资格,争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动手之际,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声音,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妖族的耳中:
“聊够了没有?”
声音未落,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已翩然踏入擂台中央。
第183章 妖族的田忌赛马
间雪仙子衣袂飘飘,周身未显丝毫妖气或灵光,但当她那双凤眸淡淡扫过台上三位族长时,一股浩瀚如渊、磅礴似海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轰然降临,精准地笼罩了整个擂台!
这并非刻意施展的威能,而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生命层次的自然流露。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灵气为之滞涩。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三位族长,脸色齐齐一变,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仿佛肩头骤然压上了千钧重担。
三位族长心中同时凛然,铁甲犀族长那厚重的骨甲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金刚妖猿族长周身鼓荡的肌肉明显绷紧,就连气息最为飘渺的翡翠竹族长,周身流转的碧光也为之一黯。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中期,面对这位明显已达元婴后期的人族女修,那股源自境界差距的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怯意。
金刚妖猿族长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他呲了呲锋利的獠牙,声音带着被轻视的怒意:“道友,你这是何意?难道说,你人族想以一族之力,独自面对我三族联手不成?!”他特意加重了“三族联手”四字,意图在气势上挽回些许劣势。
“有何不可?”
间雪仙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她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妖猿族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赌注,便是臣服!”
她微微抬起下颌,视线缓缓扫过面色各异的三位族长,清越的声音传遍四方:“若我人族输了,便臣服于你等。至于最后是臣服你们三族,还是其中某一族,由你们自行商议决定。但——”
她话音一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冰锋,“若你们输了,你等三族,便须立下血脉誓言,从此为我人族附庸!你……敢接么?”
尽管之前在凤皇面前,间雪仙子未能占到丝毫上风,但她身为碧落仙府高层、统御一方多年所养成的上位者气度与决断力,此刻展露无遗。这番话语咄咄逼人,直接将选择权与巨大的压力,抛回给了对方。
三位族长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震得一时语塞。铁甲犀族长与金刚妖猿族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犹豫。翡翠竹族长那碧绿的眸子更是闪烁不定。
“哼!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金刚妖猿族长低声嘟囔了一句,但底气明显不足。
三位族长迅速交换眼神,布下隔音结界紧急商议。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方才争抢的“肥肉”,竟是块能崩碎牙的硬骨头。
“失算了!”翡翠竹族长声音阴沉,“没想到这人族女子竟是元婴后期!早知如此......”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金刚妖猿族长烦躁低吼,“俺就说赤焰虎那老滑头为何按兵不动,定是早从白虎族那里得了消息!”
铁甲犀族长瓮声瓮气:“那现在如何是好?直接认输太丢脸了!”
“认输?”翡翠竹族长眼中闪过厉色,“正因为骑虎难下,才更不能退!诸位想想,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族一句话吓退,我三族往后在万族中还如何立足?那些附庸部落会怎么看?其他大族会怎么想?”
这话点醒了另外两位族长。在妖族,颜面有时比实力更重要。不战而退,意味着威严扫地,族群地位将一落千丈。
翡翠竹族长继续冷笑道,“你忘了比斗顺序因他们而变了么?若我们现在内讧散伙,等会儿人家专门挑你一族挑战,到时候可就不是三家联手了!你真以为,独自一人能拿得下那女人?”
“但是,”翡翠竹族长压低声音,“这人族再强,终究只有一位元婴后期。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金刚妖猿族长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们何不效仿‘避强击弱,以长克短’的古战法?此乃先贤在部族征伐中常用的智慧。”
金刚妖猿族长眉头紧锁:“说清楚些!”
“很简单,”翡翠竹族长解释道,“我们主动提出三局定胜负。第一场,我们大可主动放弃,避其锋芒,就让她那位元婴后期女修获胜。只要我们能确保赢下另外两场,最终的胜利依旧属于我们!”
铁甲犀族长狐疑地问:“意思是,派最弱的去对付那女人,反正都是输?那另外两场,谁去打?要是都输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是要以一场必输之局,换取两场必胜之机!”
翡翠竹族长语气笃定,“只要我们能在排兵布阵上运作得当,集中精锐力量确保拿下另外两场即可。这就像是狩猎,面对猛兽,我们不必硬拼,只需设下陷阱,先断其爪牙,最终它依旧难逃罗网。只要最终胜局锁定,我们今日丢失的颜面不仅能全部找回,威望更将大涨!”
铁甲犀族长仍有疑虑:“但若输了呢?”
“输了也不过是臣服。”翡翠竹族长冷笑,“诸位莫非忘了?人族在此界根基浅薄,即便臣服,他们又能有多少精力实际管控我们?不过是名义上的依附罢了。待日后......”
未尽之语,让三位族长心领神会。在妖族漫长的历史中,名义上的臣服与实际的自主,从来都是可以灵活操作的。
商议既定,三人撤去结界。翡翠竹族长上前,将“三局两胜”的方案公之于众。
擂台中央,间雪仙子听闻对方提出的方案,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之色。
她本已做好凭一己之力,以雷霆手段连战三场、彻底压服三族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竟会采取这等看似保守,实则更为狡猾的计策。
她心念电转,瞬间便明了了对方的算计。
若真按此模式,由她出战一场,自然是稳操胜券。但剩下的两场……赫长老虽也是元婴修士,但仅是初期,对上对方可能派出的中期强者,胜负难料。而杨云天虽战力逆天,终究是结丹中期,若对方派出元婴修士……即便他能越阶而战,其中的风险与变数也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这位素来果决的人族领袖,竟也感到了一丝棘手。这场看似占优的赌约,因对方策略的改变,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此刻,高踞主位、身为裁判的凤族长老听闻三族提出的比斗方式,那双锐利的凤眸转向间雪仙子,声音清越而威严,传遍全场:“既然挑战方已定下三局两胜之制,按照大会古礼,便由你方决定具体出战人选与对阵次序。一经定下,不得更改。”
沉重的压力瞬间落在了人族这边。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乃至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三道身影上。
杨云天与赫长老此刻已悄然来到间雪仙子身旁,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势。
间雪仙子清冷的目光扫过身旁二人,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凤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她心知,此刻的排兵布阵,将直接决定人族的命运。
赫长老见状,却是抚须哈哈一笑,那笑声中竟带着几分与他平日儒雅形象不符的豪迈与煞气:“仙子不必为老夫担忧。世人皆知我听雨楼以情报买卖立足,却鲜少有人记得,我楼还有一项更为古老、也更令人胆寒的营生——那便是暗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周身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如同藏在鞘中的毒蛇般阴冷锐利的气息。
“老夫不才,年轻时恰好在其中摸爬滚打了数年。呵呵,世人怕是早已忘了老夫当年那不太光彩的名头了。”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深处似有寒芒一闪而逝,“不过,这‘杀手头子’的旧称,还是莫要再提为好。毕竟,名声太大了,许多事情……就不好暗中进行了。”
他虽然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此刻流露出的自信与那股潜藏的凌厉,却让人丝毫不敢小觑,口气之大,仿佛越阶挑战也并非不可能。
杨云天也适时点头,目光沉稳,语气坚定:“前辈既有如此把握,那便请间雪前辈应对对方最强一人,赫长老应对次强者。至于那修为最低的一个,”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便交给晚辈。只要您二位能顺利拿下胜局,晚辈这一场,即便有所闪失,也无关大局!”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担当,主动将最不可测的风险揽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人族这边即将敲定最终出战顺序的当口,对面三位族长眼见间雪仙子似要开口,心中猛地一紧,再次迅速凑到一起,布下隔音结界紧急磋商。
方才他们只顾着算计如何利用规则避开间雪仙子这最强点,却险些忘了最关键的一环——决定谁打谁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若是对方刻意针对,与自己采取同样的策略,那他们的如意算盘可就全盘落空了。
片刻之后,还是那心思最为活络狡黠的翡翠竹族长站了出来。
他脸上堆起一个看似诚恳的笑容,对着间雪仙子拱手道:“这位仙子,且慢决定。我观你人族此次前来,似乎仅有两位元婴修士?若是按照三局两胜,岂不是要有一位结丹修士被迫对上元婴?这未免太过不公,也显不出我妖族的气度。”
他话语一顿,观察着间雪仙子的神色,继续“好心”提议道:“不如这样,我方稍作让步。你方出战的三场中,结丹族人那一场,可派出三名结丹修士共同作战,以阵法或合击之术应对!
相应地,我方对上仙子您时,同样也会派出三名族人联手。如此,既显得公平,也能让比斗更为精彩,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这便是他们三人紧急商议出的补救之策。
看似慷慨地增强了人族的“下等马”,允许他们以三敌一,但实际上,结丹与元婴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即便三人联手,想要战胜一名真正的元婴修士也是千难万难。
而他们自己得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避免了被对方用田忌赛马的方式精准击破最弱一环,确保了整体战略的执行。当然,话必须要说得漂亮,仿佛全然是在为人族考虑。
间雪仙子闻言,秀眉微蹙,心中快速权衡。
如此一来,自己确实要面对三名元婴妖族的联手,压力倍增。
但反过来,若让牛顶天、叶采薇等结丹精锐与杨云天组成三人小队,凭借他们远超同阶的实力和默契,战胜对方一名元婴初期甚至中期的族长,胜算无疑会大大增加。
这确实是一个充满风险,却也蕴含着更大机遇的提议。
就在间雪仙子权衡利弊、尚未开口之际,杨云天却忽然轻笑一声,一步迈出,稳稳地站在了间雪仙子身前。
他姿态从容,对着翡翠竹族长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多谢阁下‘好意’,不过,不必这般麻烦了。”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翡翠竹族长那略显错愕的脸上,朗声道:“我人族,自有我人族的傲骨与担当。某家不才,愿独战一场。而且——”
他抬起手,食指精准地指向翡翠竹族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擂台:
“某家就选你!”
第184章 侍从之战
翡翠竹族长见杨云天区区一个结丹修士,竟敢用手指着自己这般挑衅,还是在万族瞩目的擂台上,顿时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堂堂元婴修士,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那张本就泛着青光的脸皮此刻更是绿得发亮,周身气息都因暴怒而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他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阴冷的目光越过杨云天,死死盯住其身后的间雪仙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阁下便是这般教导族人的?纵容一个结丹小辈在此大放厥词,目无尊卑!既然如此,那老夫便接下了!”
他重重冷哼一声,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顺便也好替道友好生管教管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人族看台这边,除了深知杨云天底细的牛顶天与叶采薇神色如常外,其余几位结丹修士大多抱臂旁观,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虽听闻过这位“洛一”道友曾力战元婴鬼修、甚至与龙皇交手不落下风的传闻,但终究未曾亲眼得见。此刻见他竟主动挑战一位老牌元婴妖修,心中不免暗自嘀咕,觉得此子未免过于托大,那些传闻恐怕多有夸大其词之处。
场中,铁甲犀与金刚妖猿两位族长眼见翡翠竹族长那张老脸已气得由青转绿,周身开始散发出玉石般温润却坚韧的光泽,心知这老竹子已然动用了压箱底的“青玉琉璃身”,显然是真动了雷霆之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后撤,与擂台四周其他围观的妖族修士一道,迅速退至安全区域,将偌大的场地完全留给了对峙的双方。
“族长施展青玉琉璃身了!”
翡翠竹族阵营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有族中长老更是面露得色,向着周围其他部落的妖族卖弄起来,“此乃我族不传之秘,身化青玉,万法难侵!族长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结丹人族,实乃杀鸡用牛刀,此战必胜无疑!”
言语之间,已然将这场比斗视作了囊中之物,仿佛胜负早已注定。
就在此时,高踞上方的凤族裁判漠然吐出一语:“开始!”
声音刚落,翡翠竹族长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他根本未存丝毫试探之心,打定主意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他心念电转,己方三族与人族的这场赌斗,关键在于另一场——人族那位元婴初期老者与己方出战者之间的胜负。
自己这一场,乃是计划中必须拿下的“稳胜局”。若不能干净利落地速胜,每多拖延一息,他这位元婴族长的颜面便多扫地一分,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的士气!
只见他双臂微张,周身淡绿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浓郁精纯的青玉木气如同受到召唤般,自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入其体内。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巨大的擂台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坚硬的石面竟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起来!
“嗤!嗤!嗤!”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破土之声,一根根粗如儿臂、翠绿欲滴的竹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钻出地面!
这些竹子仿佛拥有生命,以一息一尺的惊人速度疯狂向上窜升,竹身摇曳,竹叶沙沙作响,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淡淡的妖异波动。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光秃秃的擂台,竟化作了一片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茂密竹林!浓郁的木灵气弥漫开来,将此地彻底化为了翡翠竹族长的主场!
完成这一切,翡翠竹族长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立于一根最高最粗的竹梢之上。
他衣袂在竹风中轻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过半分的杨云天,眼神冰冷而轻蔑,仿佛在审视一只早已落入蛛网、徒劳挣扎的飞虫。
杨云天静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青色灵光悄然流转——正是那得自灵族传承的青木灵瞳悄然施展。
透过这双灵眼,他清晰地“看”到,翡翠竹族长周身弥漫的那股青玉木气精纯而凝练,如同上好的翡翠般温润剔透,其中蕴含的生机与韧性远超寻常木属性灵气,不愧是植系妖族中的上等族群所独有的本源之力。
然而,细细体悟之下,杨云天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青玉木气虽不凡,但与他从青翁那里领悟、并经由自身淬炼出的真正乙木灵气相比,终究是落了下乘。
前者如同经过雕琢的美玉,虽光华熠熠,却失了那份源自天地初开、造化本源的自然道韵;而后者,才是真正蕴含生发之意、能与万物共鸣的先天木灵菁华。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之中,光影摇曳,伴随着“沙沙”的枝叶摩擦声,一道道翠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眨眼之间,上百名身披竹甲、背负竹剑的“竹卫”便列阵而出!它们身形挺拔,动作整齐划一,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手中竹剑齐刷刷指向杨云天,森然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翡翠竹族长显然深谙植族作战之道,自身不擅近身搏杀,便欲凭借这主场之利,以无穷无尽的召唤物生生将对手耗死、捅成筛子!
“前辈果然好手段!”杨云天朗声一笑,面对重重包围,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既如此,那便看看谁的侍卫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八九枚圆润的木制傀儡圆珠应手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悬浮于半空。
下一刻,灵光爆闪,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咔咔”轻响,数尊身披青铜木甲、气息森然的青木侍轰然落地!
其中一尊青木侍尤为醒目,它身形比其他同伴更加高大魁梧,周身覆盖的木甲色泽深沉,纹理古朴,关节连接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只见它那双以特殊晶石镶嵌的眼眸中,竟透出一股迥异于死物傀儡的灵动之光——这正是跟随杨云天时日最久,并以那枚玄奥的“夔”字雷文成功开启部分灵智的青木侍首领!
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结丹期的层次,手持一柄铭刻着符文的巨斧,屹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尊真正的植族战将,威势凛然!
“杀!”杨云天心念一动,无需过多指令,那结丹期青木侍眼中灵光一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率先挥动巨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竹卫军阵!其余青木侍紧随其后,组成一个简单却有效的突击阵型。
刹那间,召唤物大军轰然对撞!
竹卫们身形灵动如风,借助茂密竹林的掩护,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它们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往往数名竹卫同时出剑,剑光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尽管单个竹卫仅有筑基期实力,但这般合击之下,威力却不容小觑,森然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杨云天的青木侍虽然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但个个防御惊人,身上亮起的诡异木纹形成一层坚韧的护盾,竹剑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白痕。
它们手中的武器也更为多样,巨斧、长枪、盾牌配合无间,尤其是那尊结丹期青木侍首领,更是勇不可挡,巨斧挥动间,带着风雷之势,往往一斧劈下,便能将数名竹卫连人带剑斩为两段,当真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翡翠竹族长立于竹梢之上,原本阴冷的脸色骤然一凝。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召唤出的竹卫,在那几尊怪异傀儡,尤其是那结丹期傀儡的冲击下,竟开始节节败退,数量虽多,却如同潮水撞上礁石,难以寸进,反而在快速消耗!
“哼!雕虫小技!”他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急速掐动法诀,体内精纯的青玉木气如同决堤洪流,汹涌地灌入脚下竹林之中。
“嗡——!”
整片竹林仿佛活了过来,竹身剧烈震颤,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共鸣之音,音波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擂台!更多的竹卫从竹林深处、从地面之下疯狂涌出,数量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那特殊的音波扫过青木侍阵营,它们那原本稳健的步伐顿时一乱,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连手中的武器都几乎握持不住,攻势瞬间受挫!
就连身处后方的杨云天,也感到脑海中一阵轻微的眩晕,无数杂乱的幻象试图滋生,体内灵力的运转也骤然变得晦涩迟缓起来。
“音波幻术?扰灵之法?”杨云天眉头微挑,却并不惊慌。
其心念一动,丹田内那缕精纯的乙木灵气自发流转,如同一股清冽甘泉流过干涸的河床,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滞涩感瞬间消失,脑海中的幻象也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比人多?比操控?”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晚辈也来试试!”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印诀,体内《青霞御灵诀》悄然运转。
霎时间,擂台上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青玉木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牵引,竟不由自主地分出一缕缕,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杨云天汇聚而来!
这些青玉木气一接触到他周身缭绕的乙木灵光,便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温顺地被其同化、吸收,眨眼间便转化为了更为精纯、更具活性的乙木灵气!
“哼!狂妄小辈,自寻死路!真以为我族秘传的青玉木气是这么好吞噬……”
翡翠竹族长见状,先是一惊,随即面露讥讽,正要出言嘲讽对方不自量力,竟敢直接吸纳他族本源木气,必遭反噬。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惊愕地看到,杨云天并指如剑,将那股新生的、更为磅礴的乙木灵气一分为二!
一股乙木灵气如同绿色的暖流,轻柔地缠绕在那几尊身形摇晃、甲胄破损的青木侍身上。
灵光过处,它们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摇晃的身形瞬间稳定下来,眼中黯淡的灵光重新变得炽盛,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而另一股乙木灵气,则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猛地钻入周遭的竹林之中,精准地没入了其中几棵最为粗壮、灵气最为充沛的翠竹体内!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声陡然从那几棵翠竹内部传出!只见竹身剧烈震颤,竹节寸寸开裂,下一刻,数道更加高大、更加威武的身影,硬生生从竹身内部“撑”了出来!
这些新生的竹卫,体型比之前的普通竹卫足足大了一圈,身披的竹甲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纹理更加细密坚固,手中握着的也不再是纤细的竹剑,而是沉重锋利的竹矛与大刀!
它们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层次,眼神也更加凶戾,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竹中战神!
“吼!”
新生的强化竹卫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在结丹期青木侍首领的带领下,与修复完毕的普通青木侍一起,再次与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竹卫大军,轰然战作一团!
第185章 指尖对决
杨云天见自己凭借源自灵族的《青霞御灵诀》,竟能在召唤物的对垒中与这位修为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植族族长分庭抗礼,心中不由一定。
此诀玄妙,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他心知肚明,若就此陷入与对方比拼法力消耗的泥潭,自己这结丹中期的底蕴,终究难以与元婴修士浩瀚如海的法力相提并论,久战必失。必须扬长避短,速战速决!
心念既定,他不再关注下方那已陷入混战的召唤物大军,体内灵力暗自流转,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奥难测——九霄风影步全力施展!
身形晃动间,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近凝实的残影,而其真身已如鬼魅般,借助竹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瞬间迫近至翡翠竹族长的身后!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空间波动涟漪。
既然判断对方不擅近身缠斗,那便要抓住这个破绽,一击制胜!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全力施展身法的这一刹那,杨云天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流畅,更加轻盈,仿佛对周身气流的感知与控制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是因与龙皇那场恶战,吸收了部分龙族本源气息,潜移默化地强化了体魄?还是在那凤鸣山巅的神秘祭坛中,被那些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修复伤势时,连带淬炼了筋骨经脉?
他无法确定,但这细微的差别,此刻在极限身法的催动下,却真切地体现了出来。这点提升看似微末,但在高手相争中,往往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过,此刻绝非深究之时!
电光火石之间,杨云天已逼近目标,他并未选择施展消耗巨大的化龙之术,而是心念微动,将那一缕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蚀灵异火悄然附着于右拳之上。
拳头表面不见火光,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腰腹发力,拧身振臂,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直拳,如同潜龙出渊,直捣翡翠竹族长后心要害!拳风凛冽,竟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然而,就在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即将印上对方身躯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背对着他的翡翠竹族长,竟似背后生眼,非但没有如杨云天预料那般仓惶闪避、拉开距离,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敏捷,猛然拧转身形!
一条呈现出深沉青玉色泽、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手臂,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反手探出,五指成爪,掌心之中仿佛生出了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
“噗!”
一声轻响,杨云天那裹挟着蚀灵异火、快如闪电的拳头,竟被对方那看似枯瘦的手掌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手腕!
一股冰冷坚韧、如同万年玄铁般的力量瞬间从手腕处传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动作。
更让杨云天心头一震的是,对方掌心传来的那股奇异力量,竟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将他与蚀灵异火之间的联系硬生生切断!拳头上那缕幽暗的火光如同被冷水浇泼,闪烁一下便骤然熄灭!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对方那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指法骤然一变,化爪为指,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青黑色光芒。
“腾!腾!腾!”
如同幻影般迅捷,又如同重锤敲击般沉猛,那青黑色的指尖带着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几乎不分先后地在他右臂的肩、肘、腕三处大穴上重重一点!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杨云天只觉整条右臂如同被三道冰冷的毒蛇同时噬中,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瞬间侵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骤然停滞,经脉像是被瞬间冻结、堵塞,变得滞涩无比。
一股强烈的酸麻、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整条手臂,原本充盈其间的力量顷刻间消散一空,那条手臂顿时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垂落下来,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心中大骇,脚下九霄风影步急退,瞬间与对方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低头看着自己那已然无法动弹的右臂,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嚯嚯嚯……”翡翠竹族长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鸣般的沙哑笑声,缓缓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杨云天,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得意,
“小子,你以为老夫不擅近战?恰恰相反,老夫尤为钟爱这拳拳到肉的搏杀之术!怎么样,老夫这招‘生死轮转指’的滋味,可还受用?”
他其实并非真的偏爱近身肉搏,而是极其享受这种精心设下陷阱,引诱对手依仗自身“判断”踏入其中,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致命一击,凭借智谋与算计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看着对方那因错估形势而露出的惊愕表情,远比单纯的力量碾压更让他感到愉悦。
杨云天脸色微沉,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右臂,心中警钟长鸣。
这一次,是自己轻敌了!或者说,最近接连的“辉煌”战绩,让自己有些过于膨胀,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诛杀百目鬼君,独战元婴后期的龙皇而不败,尤其是在突破结丹中期、实力大增之后,内心深处竟不知不觉滋生了一种“元婴修士亦不过如此”、可以凭借硬实力随意碾压的错觉。
回想以往,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哪一次不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将自身优势与战术运用到极致,方才险中求胜?
可方才,自己竟产生了要以绝对实力正面击溃对方的念头,这与以往那个智计百出、冷静谨慎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正是这份不该有的骄狂与大意,才导致了眼下被对方轻易算计,一招生死轮转指便废了自己一臂。
反观对方,明明修为远高于自己,却依旧如此小心应对,甚至不惜以身作饵,诱敌深入。这份心机与谨慎,着实给他上了一课。看来,自己最近确实是因知晓太多未来之事,心态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浮躁了。
想通了此节,杨云天心中因受伤和受挫而涌起的烦躁与怒火,反而迅速平息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受伤的右手无法抬起,他便用尚且完好的左臂,如同抱拳般,对着翡翠竹族长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听不出半分虚伪:
“前辈手段高超,心智如狐,今日给晚辈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课,令晚辈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晚辈……谢过前辈指点!”
“哼!煮熟的鸭子,就只剩下嘴硬了!”
翡翠竹族长面色陡然一沉,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这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在短短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蜕变。
那并非简单的灵力提升,而是一种源于心智层面的成熟与坚定,仿佛洗去了铅华,磨去了浮躁,眼神变得如同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这与他预想中对方气急败坏、方寸大乱的景象截然不同,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只见杨云天那条原本无力垂落的右臂之上,原本滞涩的经络中,忽然有温润的青色灵光由内而外地透出,如同春回大地,冰消雪融。
那僵硬的手臂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五指缓缓收拢,关节活动自如,竟在短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
杨云天顺势抬起已恢复如初的右臂,双手抱拳,这一次,动作流畅而沉稳,向着翡翠竹族长郑重地行了一礼。
原来,对方那诡异的“生死轮转指”,其奥妙在于将一股极其凝练、充满死寂意味的青玉木气强行打入对手经脉关键节点,以此阻塞灵力,废人肢体。
然而,这股对旁人而言如同附骨之蛆的异种木气,在遭遇他体内更为本源、更具生机的乙木灵气时,却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又好似臣子遇到了君王,竟被迅速同化、吸收,反而成了滋养他经脉的养分。
此刻,他内心甚至升起一丝奇异的明悟:与这竹族族长对战,恰如之前对上龙皇,都存在某种功法层面上的天然克制,这奇妙的缘分,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翡翠竹族长眼睁睁看着杨云天那本该暂时废掉的手臂,在短短几息内便恢复如初,脸上那原本的得意与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生死轮转指”威力的认知!此子身上的古怪,远超他的预估。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心中那丝不安迅速转化为决绝的杀意,“既然你如此难缠,老夫便不再与你戏耍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双手指诀再变,依旧是那“生死轮转指”的起手式,但这一次,那凝聚着青色光芒的指尖,却并非攻向杨云天,而是如同疾风骤雨般,闪电般点向自身的膻中、气海等几处重要大穴!
“噗!噗!噗!”
指落穴响,声音沉闷。
每一点落下,他周身的气息便猛地向上攀升一截!原本停留在元婴初期的修为壁垒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冲破,一股更为浩瀚、更为狂暴的妖力如同苏醒的凶兽,轰然爆发开来!
青玉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翡翠雕琢而成,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层次!
“他竟隐藏了实力?!”
场外,无论是普通妖族观众,还是铁甲犀、金刚妖猿这两位族长,都纷纷面露惊容,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他们显然也没料到,这翡翠竹族长竟还藏着如此提升修为的秘术!
杨云天凝视着对方那熟悉又陌生的指法,感受着那截然不同的效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
他并未被对方骤然提升的修为所慑,反而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前辈这‘生死轮转指’,催动时死气缭绕,攻敌时断人生机,作用于己身却又能激发潜能,提升修为……如此蕴含生死轮转真意的玄妙指法,恐怕并非翡翠竹族本族的传承绝学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对方功法的本质:“而且,观其行气法门与意境流转,似乎……并不完整?前辈既然施展了,何不展现其全貌,也让晚辈开开眼界,一睹这指法的真正风采?”
杨云天此言本是出于对功法本身的好奇与印证自身所学的目的,但听在翡翠竹族长耳中,却无异于最辛辣的讽刺与挑衅!
“黄口小儿,安敢狂言!”
翡翠竹族长勃然大怒,周身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向杨云天碾压而去,“哼!老夫这手‘生死轮转指’虽是得自上古残篇,未曾窥得全貌,但用来对付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已是绰绰有余!”
怒喝声中,这位一向喜欢谋定后动、以智取胜的竹族族长,竟第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杨云天,那闪烁着青黑色光芒的指尖直取其周身要害!
面对这气势汹汹、修为暴涨的对手,杨云天却不退反进,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来得正好!”他清喝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内敛的乙木灵气如同江河决堤,汹涌而出,那精纯而充满生机的气息,甚至让周围躁动的青玉木气都为之微微一滞。
他同样变拳为指,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开始凝聚——一边是蕴含无限生机、仿佛能令枯木逢春的“荣”之意;另一边则是带着凋零寂灭、足以让万物萧瑟的“枯”之意!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指尖交织、轮转,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波动。
“晚辈机缘巧合,也曾学过一点操控生死、轮转枯荣的指法皮毛。”
杨云天目光湛湛,迎向那暴射而来的青色身影,“既然前辈有此雅兴,那我等便以指对指,再好好切磋一番!”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指尖缠绕着枯荣轮转的意境,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饱含死寂之气的“生死轮转指”!
第186章 枯指威力
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再次于擂台中央轰然对撞!这一次,再无任何试探与保留,双方皆已倾尽全力。
翡翠竹族长将“青玉琉璃身”催发至极致,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剔透的青玉光泽,肌肤纹理仿佛化作了天然的玉石甲胄,坚硬无比。
杨云天那缠绕着枯荣意境的指尖点在其上,竟发出“叮叮”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仿佛击中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玄铁钢板!
然而,杨云天亦非毫无准备。
就在对方指风及体的刹那,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自他喉间迸发,响彻擂台!
青光大盛之间,一片片墨绿色的龙鳞自他皮肤下飞速浮现、蔓延、拼接,呼吸之间,一身造型古朴、线条流畅、覆盖全身关键部位的青龙战甲已然加身!
尽管受限于修为与感悟,他此刻尚无法真正化出完整的青龙法相,但这身凝聚的战甲,其防御力比之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对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尖点落在龙鳞战甲之上,大多只是溅起一溜火星,留下道道浅白印记,却难以真正破防,造成实质性损伤。
但交战双方心知肚明,他们此刻施展的指法对决,其凶险之处绝非在于表面的指力碰撞与物理防御。
无论是杨云天的“枯荣指”,还是竹族族长的“生死轮转指”,其真正的杀招,皆在于指尖所蕴含的那一丝玄奥莫测的“意境”之力——那是涉及生命本源、轮回生死的法则皮毛!
真正的攻击,在于通过指尖接触,将这股意境能量透过对方体表的防御,精准打入其体内关键的经脉窍穴之中,从内部瓦解对手的生机与灵力运转!
一时间,擂台之上指影漫天,如同狂风暴雨,又似千树梨花同时绽放!
两人竟都摒弃了多余的闪避与格挡,将全部心神与力量集中于进攻之上,以攻对攻,以指破指!指尖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绵不绝,青黑色的死寂指芒与蕴含着枯荣轮转之意的青碧指光不断交错、碰撞、湮灭,爆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涟漪。
这场面看似凶险混乱,实则暗藏玄机。
要知道,妖族各族因本身种族形态差异巨大,即便化形成功,其体内经脉的走向、窍穴的位置与多寡,也与人族大相径庭,甚至在不同妖族之间也存在着显着区别。
然而,杨云天却有一个巨大的潜在优势——在未来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他为了救治在鬼族战场上受伤的各族妖族,曾深入研究并实践过元医仙所创的那门奇特的“移肢续脉之术”。
那段经历让他对当时红袍军、虎贲军中大部分常见妖族的经脉构造与窍穴分布,都有了极为深入的了解。
虽然眼前的翡翠竹族是他首次亲眼所见,对其具体的经脉图谱一无所知,但在“青木灵瞳”的全力加持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那精纯的青玉木气如同溪流般沿着特定轨迹奔腾流转。
通过观察这些灵气的汇聚点、转折处以及能量波动的强弱节点,他结合以往的经验,竟能大致推断出对方周身那些至关重要的窍穴所在!
这使得他的每一次出指,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力求将枯荣指力送入最能影响对方战力核心的关窍之中。
反观翡翠竹族长,他对人族的了解却极为有限。
人族修士的经脉体系虽然相对统一,但具体到个体,因功法差异,重要窍穴的防御强弱、乃至些许位置偏移都可能存在。
他的指法攻击,更多是依靠“生死轮转指”大范围的负面效果覆盖,以及凭借修为强行冲击,试图以量取胜,或者碰运气找到关键节点,其精准度与杨云天相比,无疑落了下乘。
在这场电光火石、瞬息万变的指法对轰中,双方已不知交换了多少次攻击。
指影翻飞间,看似势均力敌,但渐渐地,翡翠竹族长那阴沉的面色上,开始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骇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打入对方体内的那些蕴含着死寂之气的指力,如同泥牛入海,虽然能造成短暂的灵力阻滞,却总能在极短时间内被一股更为精纯、更具生机的力量化解、驱散,难以形成持续的破坏。
而对方点在自己身上的指力,却每每都能精准地落在他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上!
那诡异的指力中,时而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枯萎寂灭之意,让他部分经脉瞬间萎缩,灵力流转不畅;时而又爆发出磅礴的生机,但这生机却与他自身的青玉木气格格不入,反而如同异物入侵,引动他体内灵气一阵紊乱!
此消彼长之下,他骇然发现,自己以秘法强行提升至元婴中期的磅礴妖力,竟有种无处着力、渐渐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看似狂野混乱的指法对攻,主动权,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向着那人族小子倾斜!
就在擂台之上指影翻飞、枯荣与生死意境激烈碰撞,战况趋于白热化之际,一声嘹亮清越、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凤鸣之声,毫无征兆地划破长空,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耳畔!
声音未落,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流光已无视擂台周围的防护结界,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杨云天与竹族族长之间。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道身姿绝代、风华无双的身影——正是身着一袭简洁红色劲装,更显英气与威严的凤皇!
她并未施展任何繁复的法术,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素手,左右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沛然气劲顿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精准地作用在激战正酣的两人身上。
正全力催动“生死轮转指”、试图扳回劣势的竹族族长,只觉周身一紧,那狂暴涌动的妖力竟如同温顺的溪流遇到了浩瀚汪洋,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心中骇然,正待怒喝,抬眼却看清了来者面容,脸上的不满与怒色瞬间化为无比的敬畏与惶恐,几乎是本能地收敛所有气息,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颅,抱拳恭敬道:“参见凤皇陛下!”
另一边的杨云天,也同样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自己推开,周身运转的乙木灵气与青龙战甲竟在那拂来的气劲下自行收敛起来。
他眉头微蹙,看向突然介入的凤皇,眼中带着不解与询问之色,静待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擂台之外,万千妖族在看清那道红色身影的瞬间,无论修为高低、种族贵贱,竟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弯下了腰,躬身行礼,原本喧嚣震天的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唯有对妖族皇者发自内心的尊崇在无声弥漫。
凤皇并未理会周遭的朝拜,她那仿佛蕴藏着星辰流转的凤眸先是淡淡扫过跪伏于地的竹族族长,随即落在杨云天身上,声音清悦动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此人,本宫尚有用处。今日这场比斗,便到此为止,就算是他输了。你觉得如何?”
她虽是以询问的语气说出,但那姿态,分明已是做出了最终裁定。
杨云天闻言,周身灵光彻底内敛,青龙战甲化作点点青芒消散。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甘地小声嘀咕道:“什么叫‘算是’……明明就是他快要撑不住了才对……”声音虽轻,但在场修为高深者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老夫何曾显露败势?若非陛下驾临,有本事你我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定叫你……”
跪在地上的竹族族长竹世遗虽不敢抬头直视凤皇,但对杨云天的话却是勃然大怒,忍不住抬头厉声反驳,语气激动。
“世遗。”
凤皇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目光转向竹世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了然,“是你输了。若非本宫及时出手阻下,你体内生机已被那枯荣死寂之意侵蚀本源,恐怕……便没有几年寿元可活了。”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竹世遗的心头!
他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这一看,顿时让他亡魂大冒!只见自己那原本翠绿欲滴、充满蓬勃生机的身躯内部,不知何时竟缠绕上了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正在悄然侵蚀着他的生命本源!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体表的肤色竟然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黄迹象,仿佛深秋临近凋零的竹叶!
他赖以长寿、凭借《青玉长生诀》积攒了数千年的雄厚寿元,此刻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流逝了大半,只剩下些许残存!
“这……这怎么可能?!”
竹世遗脸色煞白,浑身剧震,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直到此刻才惊觉,对方那诡异的指法,竟能在激烈的对攻中,无声无息地偷走他最宝贵的寿元!
若是凤皇再晚上片刻出手,他恐怕真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点”成一具枯朽的干尸,老死在这擂台之上!
回想方才对战,对方指力每每落点,都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吸摄之力,原来并非只是为了干扰灵力,而是在掠夺他的生命精华!
凤皇不再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而再次对杨云天说道,语气缓和了些许:“将他损失的寿元,还给他吧。这份人情,算在本宫身上。”
第187章 赫长老上场
杨云天此刻内心也是颇为无奈。
他也没料到,自己这得自青翁传承的“枯荣指”,对上这木系妖修效果竟会如此显着。
那“枯”之意境施展出来,配合乙木灵气的统御之力,简直如同一个无形无质的贪婪水泵,疯狂抽取着对方与草木生机紧密相关的寿元。这本就是“枯荣指”修炼到高深境界应有的威力体现。
然而,当他察觉到对方寿元急剧流失、状态不对时,却发现自己已然有些止不住这股掠夺的势头。
加之对方毫无停手认输的迹象,攻势反而愈发疯狂,他自然不能因为心软而主动停下——万一这是对方故意示弱设下的陷阱呢?
此刻听闻凤皇吩咐,杨云天抬起右手,指尖之上灵光汇聚,很快便凝聚出一颗约莫龙眼大小、色泽深邃近乎墨绿、内部仿佛有生命流转的能量小球。
这颗小球浓缩了方才从竹世遗身上汲取而来的磅礴寿元精华,能量精纯至极。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解释道:
“凤皇前辈,还给他自然可以。但晚辈需事先言明,这‘枯荣指’掠夺而来的寿元之力,其‘枯’意已伤其根本,‘荣’指虽能将其转化为疗伤精华,却无法逆转因果,将其直接转化为受者自身的寿元。晚辈……并不保证归还后对他一定有效。”
说罢,他屈指一弹,那颗墨绿色的寿元小球便轻飘飘地飞向跪在地上的竹世遗。
竹世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小球。
当那小球入手瞬间,他身躯猛地一震!小球内传来的,是他熟悉无比、却又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的生命本源气息!
正是他苦修数千载积累的寿元精华!只是这精华之中,缠绕着一丝他无法理解的枯寂道韵,使得其性质发生了改变。
感受着小球中那远超自己“生死轮转指”所能触及的生命法则层次,竹世遗脸上血色尽褪,心中瞬间明悟——对方所施展的指法,其玄奥程度,远在自己的“生死轮转指”这部上古残篇之上!恐怕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自己这引以为傲的指法,在对方看来,恐怕就像真正的绝世剑客,看到孩童挥舞树枝般幼稚可笑。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与后怕,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敢怠慢,连忙运转《青玉长生诀》,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墨绿色小球缓缓吸收。
随着精纯的生命能量回流,他体表那抹不正常的枯黄渐渐褪去,重新显露出翠绿之色,体内那股死寂之气也被驱散了大半。
虽然损失的寿元未能完全恢复,远不及全盛时期,但终究是补回来了一部分,算是将他从陨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杨云天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竹世遗的变化,心中亦有所得。
他暗自思忖:“看来,这‘枯’指掠夺来的寿元之力,虽无法直接转化为我或他人的寿元,只能作为高等疗伤能量,但若将其归还给原主,因其本源相通,倒是能重新化为寿元补充……这倒是个新发现。”
这也怪不得他之前不知,毕竟以往对敌,要么是生死相搏无需归还,要么是对方直接殒命,他还从未有过将掠夺来的寿元“还”回去的经历。
第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斗,最终在凤皇的强势介入下戛然而止。
这位妖族皇者并未就此离去,她那绝代风华的身影翩然落于主位之侧,寻了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安然坐下,仿佛只是一位兴致盎然的普通看客,静默地等待着第二场比斗的开启。
然而,她那无形中散发出的皇者威仪,却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凝重肃穆。
杨云天缓步走下擂台,回到了人族使团的备战区域。
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夺走一位元婴妖修性命的激战并未对他造成多少消耗。他对着间雪仙子与赫长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幸不辱命。”
此言一出,人族阵营中,先前那些对杨云天实力还将信将疑、甚至暗自腹诽的结丹修士们,此刻个个面色发白,看向杨云天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敬畏。
在他们看来,能够越阶战胜元婴修士固然骇人听闻,但那种直接抽取对手寿元、令人无声无息间走向衰老死亡的诡异手段,听起来比正面的厮杀更加恐怖,简直与传说中那些杀人于无形的邪修无异!
若是与这等人物结下仇怨,岂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何时死的都无法掌控?那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想到此,几人背后都不由得沁出了一层冷汗。
间雪仙子看向杨云天的目光则要复杂得多,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麻木。
似乎每一次目睹杨云天出手,都能发现他身上展现出新的、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丹、器、武器、阵符乃至各系功法秘术,仿佛就没有他不会的。
此子身上的谜团,如同深渊,越是探究,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此刻,按照原定计划,该由她这位元婴后期修士登场,以雷霆之势拿下第二场,锁定胜局。她正欲动身,一旁的赫长老却伸手拦住了她。
“仙子且慢。”赫长老抚须而笑,原本略显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精光四射,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杨云天那场漂亮的以弱胜强,仿佛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他这位沉寂多年的老牌元婴,也重新焕发了活力。
“仙子此战,固然是必胜之局。”
赫长老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老谋深算,“但您毕竟修为远高于对方,即便胜了,也难免被某些妖族诟病为‘以大欺小’,难以让他们心服口服,于日后统御管理这三族不利。不若……由老夫上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若老夫能再拿下一场,再来一次‘以弱胜强’,那么这第三场,仙子您便无需再出手了!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我人族实力,又能让这些妖族输得无话可说,彻底绝了他们的侥幸之心!”
说罢,不待间雪仙子回应,赫长老身形一晃,已然如同鬼魅般飘然落在了擂台中央。
他原本平和甚至有些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轰!”
一股阴冷、凌厉、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元婴威压如同潮水般轰然扩散开来!
方才那位看起来平易近人、甚至带着几分商贾圆滑之气的老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视间如同在审视猎物的冷酷杀手!
他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煞气,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赫长老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刮骨刀,缓缓扫过台下脸色难看的铁甲犀与金刚妖猿两位族长,声音沙哑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夫也懒得点名了。你们二位,谁有自信能胜过我手中之刺,便自行上台来吧!”
台下,铁甲犀族长与金刚妖猿族长面色阴沉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他们心中明镜似的,即便这场侥幸赢了眼前这位气息诡异的人族元婴初期老者,难道第三场还能指望战胜那位连凤皇都似乎另眼相看、实力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女修吗?大局已定,挣扎似乎只是徒劳。
然而,此刻万千妖族瞩目,更有凤皇陛下亲临观战,若是连擂台都不敢上,直接认输,那他们两族日后在妖族之中将再无立足之地!这份颜面,无论如何也不能丢!
铁甲犀族长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一跺脚,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重重落在擂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对着赫长老抱了抱拳,声如洪钟,刻意展现出豪迈之姿:“铁甲犀族,犀痕甲!请道友赐教!”
他心中自有盘算:三族同盟已名存实亡,若能在此刻挺身而出,哪怕只是赢下一场,也能为自己和族群挽回不少颜面。将来即便臣服于人族,一个有过胜绩的附属族群,地位自然要比那两个一场未胜的高出一头!自己看似粗莽,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这番抢先上台的小心思,自然没能瞒过台下的金刚妖猿族长。
那巨猿族长见状,气得捶胸顿足,暗骂犀痕甲狡诈不仗义,竟抢了这唯一可能挽回些许尊严的机会,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恨恨地盯着台上。
面对犀痕甲那看似豪迈的挑战,赫长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人族,赫厉。”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点幽暗至极、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乌芒自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悬浮于身前。
那乌芒微微颤动,显露出其本体——那是一根长约尺许、通体漆黑、造型奇古,仿佛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幽冥金属打造而成的尖刺,刺身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密诡异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与锋锐之气。
正是赫长老的本命法宝——玄冥分光刺!
此刺一出,整个擂台范围内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一股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笼罩了对手犀痕甲。
第188章 宝刀未老
犀痕甲见那不知名法宝的诡谲阴森,不敢托大,狂吼一声,周身青黑色骨甲瞬间泛起金属光泽,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一圈,狂暴的妖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旋环绕周身——赫然是铁甲犀族天赋神通。
他双足猛踏擂台,轰隆巨响中,整座以阵法加固的擂台竟剧烈摇晃,道道裂痕以其为中心蔓延,一股蛮横的冲击之力混合着音爆,率先向赫长老席卷而去,企图打断其施法节奏。
面对这蛮牛冲阵般的攻势,赫长老身形不动,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双手疾舞,身前那玄冥分光刺乌光大盛,发出“嗡嗡”轻鸣,瞬息间分化出上百道虚实难辨的漆黑刺影,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莲华,迎向冲击波!
“嗤嗤嗤——!”
刺影与冲击波悍然对撞,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蕴含玄冥寒气的刺影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将狂暴的冲击波无声撕裂、消融!更有点点阴寒刺骨的乌光穿透阻碍,如同附骨之疽般溅射向犀痕甲。
犀痕甲心头一凛,不敢让那诡异乌光近身,双臂交叉格挡,骨甲上符文亮起,硬生生扛下。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虽未破防,但那透甲而入的玄冥寒气却让他动作微微一僵,气血流转都慢了一分。
“好诡异的寒气!”他心中暗惊,这老者手段阴毒,绝不能陷入其节奏。
他怒吼一声,改变策略,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化作一道青色狂飙,直接冲向赫长老本体!
双拳抡起,妖力凝聚成两颗如同实质的巨犀头颅虚影,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发动了铁甲犀族绝学——“犀王双撞角”!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赫长老的身影在他冲至面前的刹那,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散了!
“残影?!”犀痕甲瞳孔骤缩,神识疯狂扫视,却只捕捉到一缕即将消散的阴冷气息。
下一瞬,他背后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庞大的身躯强行扭转,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肩膀猛地向后撞去——“铁山靠”!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赫长老的真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玄冥分光刺的本体正正点在他撞来的肩甲之上!乌光与青黑色妖光激烈对冲,爆发出强烈的能量风暴。
犀痕甲只觉得一股极其凝聚的穿透力与阴寒顺着肩甲疯狂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若非“蛮犀战甲”防御惊人,只怕这一刺就已透甲而入!他借势向前猛冲,试图拉开距离。
可赫长老如影随形,身法飘忽如同鬼魅,再次融入那漫天飞舞的刺影之中。
一时间,擂台之上仿佛有数十上百个赫长老在同时发动攻击,刺影从四面八方、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专挑骨甲连接处、关节等相对薄弱之地下手。
犀痕甲空有撼山巨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寒蛛网,有力无处使。
他怒吼连连,拳、肘、膝、肩并用,将铁甲犀族的近战搏杀之术发挥到极致,妖力澎湃,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轰鸣,将一道道刺影击碎,偶尔抓住机会的反击也能逼得赫长老暂避锋芒。
场面上,他仿佛是一头陷入狂暴的洪荒巨犀,横冲直撞,威势惊人;而赫长老则像是一个冷静的阴影猎手,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分化刺影的骚扰和玄冥寒气的迟滞,不断在犀痕甲身上留下细密的伤口和越来越浓郁的寒气。
久守必失。
在一次犀痕甲全力一拳轰散大片刺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赫长老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直潜伏在侧的真身动了!速度陡然提升到极致,人与刺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间的细微乌线,不再是漫天的虚影,而是如同归位一般,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杀意的一击——玄冥分光刺终极奥义,“一线幽冥”!
这一刺,快!准!狠!时机妙到毫巅!目标直指犀痕甲因连续猛攻而微微暴露的腋下要害!那里骨甲最薄,防护最弱!
犀痕甲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瞳孔缩成针尖,想要回防已来不及,只能拼命鼓动妖力,试图硬抗。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的声响。
乌光一闪而逝。
赫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犀痕甲侧后方数丈外,持刺而立,气息微喘,面色略显苍白,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而犀痕甲僵在原地,左腋下的骨甲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一丝殷红的血迹缓缓渗出。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精纯玄冥寒气如同毒龙般钻入他体内,瞬间冻结了他小半边身子的经脉妖力,让他整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连站立都变得有些摇晃,面色惨白如纸。
他败了。
若非赫长老在最后关头明显收力,这一刺蕴含的恐怖寒气足以瞬间侵蚀他的心脉,将他彻底冻结成一具冰雕!
全场寂静无声。
赫长老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形摇晃、气息萎靡的犀痕甲,沙哑开口:“承让。”
犀痕甲面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苦涩,抱了抱拳,踉跄着走下擂台。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
赫长老身形一晃,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回人族备战区。
他周身那凌厉如出鞘寒刃般的杀气与阴冷刺骨的玄冥气息,在双脚触地的瞬间便已收敛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甚至带着几分市井圆滑之气的老者模样。
他学着方才杨云天的姿态,对着间雪仙子和杨云天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幸不辱命啊。唉,到底是年纪大了,许久不曾这般活动筋骨,打上一场,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喽。”
他甚至还夸张地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仿佛真是一位不堪重负的普通老人。
杨云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回了一礼,语气诚恳地恭维道:“赫前辈过谦了!您此番出手,方显宝刀未老,锋芒依旧!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对那玄冥分光刺的出神入化之运用,皆令晚辈叹为观止,实乃我等后辈修行之楷模!我等为赫长老贺!”
他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
虽然表面上看,两人都是以弱胜强,但杨云天心知肚明,自己倚仗的多是源自上界灵族的逆天功法,这些力量层次极高,某种程度上是降维打击。
而赫长老,却是实打实地凭借自身对功法的深刻理解、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将那柄本命法宝“玄冥分光刺”运用到极致,才取得了这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回想起自踏入修真之路以来,所见过的诸多结丹、元婴修士的战斗,杨云天愈发意识到一件契合自身功法的强大法宝,对于修士战力的提升是何等重要。
它能将修士的力量更高效、更诡异地发挥出来,往往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反观自己,至今仍未有时间与机缘去精心炼制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每每对敌,多是依靠功法与肉身硬撼,思之不免有些遗憾。
况且,此刻乃是青天白日,并非暗杀之术最能发挥的夜晚,赫长老在“天时”不利的情况下,依旧赢得如此干脆利落,其真实实力可见一斑。
杨云天几乎可以想象,若是月黑风高之夜,这位曾经的“杀手头子”隐匿于阴影之中,其威胁程度恐怕还要再暴涨数成!
至此,人族再胜一场!以无可争议的两连胜,提前锁定了与铁甲犀、金刚妖猿、翡翠竹三族赌斗的最终胜利!
人族阵营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欢呼声,几位结丹修士看向赫长老和杨云天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振奋。
然而,按照大会流程,既已定下三局两胜之制,这第三场比斗仍需进行。
间雪仙子神色平静,依旧缓步走上了那略显狼藉的擂台。她清冷的目光越过台下面色灰败的翡翠竹族长与铁甲犀族长,最终落在了那位尚未出战的金刚妖猿族族长身上。
那金刚妖猿族族长此刻脸色铁青,巨大的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上台?连元婴中期的竹世遗和防御强横的犀痕甲都败了,自己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不上?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凤皇陛下还在场,若直接认输,金刚妖猿一族的脸面今日便要彻底丢尽了!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煎熬之中。
就在他嘴唇嗫嚅,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认输”二字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土黄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瞬间落在擂台之上,光芒散去,显露出一道身影。
此人看去年纪不大,身着绣有玄奥龟蛇纹路的华丽服饰,面容也算俊朗,但背后却极为突兀地背着一个巨大的、如同龟甲般的凸起物,使得他整个身形显得有些佝偻,宛如常年“背锅”一般。
他面色阴沉,眼神倨傲,一上台,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刀子般刮在间雪仙子身上,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只有结丹后期水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修为看似不高的“小辈”,却让元婴后期的间雪仙子瞬间瞳孔微缩,周身气息不自觉的凝聚,如临大敌!
只因此人身份非同小可——他正是北方超级大族,玄武族的族长长子,元渊默!
“道友突然登台,不知所为何意?”间雪仙子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清越地问道,语气保持着基本的礼节,但其中的警惕之意不言而喻。
“哼!你问我?”元渊默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姿态傲慢无比,“我倒要问问你们人族,究竟是意欲何为?!
这铁甲犀族与金刚妖猿族,早就是我玄武族内定的附庸族群,只不过未曾对外公开罢了!你们人族倒好,不问青红皂白,说拿走就要拿走,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怎么,是觉得我玄武族好欺,还是存心要与我族作对不成?!”
他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问,言语间充满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间雪仙子闻言,秀眉微蹙,据理力争道:“元道友此言差矣。据我人族多方探查,以及这两族历来对外宣称,他们皆是独立的族群,并未依附任何主族。此事在场诸多妖族同道皆可为证,怎会突然与贵族扯上关系?”
“笑话!”
元渊默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蛮横,“我玄武族行事,何须向你人族报备,又何必弄得天下皆知?!
凡依附我族之部落,对外一律宣称独立自主,此乃惯例!只要他们每年贡品足额缴纳,守我族规矩,面上这点虚名,给了他们又如何?怎么,你人族有意见?不服气?”
他话语咄咄逼人,丝毫不将间雪仙子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放在眼里,所依仗的,显然是其背后那庞然大物般的玄武族。
间雪仙子心中愠怒,若按修为,眼前这元渊默不过是一结丹小辈,安敢如此对她说话?
但他此刻代表的,却是雄踞北地、底蕴深不可测的超级大族玄武族!这就截然不同了。
人族此次参加万族大会,若能以一个“高级族群”的身份独立存在,不依附任何势力,便已是完美达成了既定目标。
可若是在此时与玄武族这等超级势力产生正面纠纷,且不论道理在谁,单是以眼下人族在此界的这点根基和实力,恐怕……难有胜算。
第189章 两副嘴脸
杨云天在人族备战区,将擂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感受到那股因玄武族介入而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身旁的赫长老更是眯起了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吐出了几个字:“不好办啊。” 语气中充满了对超级大族威势的忌惮。
然而,与赫长老的担忧不同,杨云天凝视着台上那位背负“龟甲”、神色倨傲的青年,内心深处却泛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迅速在脑海中翻阅着那些来自未来、庞杂而沉重的“历史”记忆碎片,试图从中寻找到与此人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他侧头向身旁的情报头子求证:“赫前辈,台上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赫长老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般迅速回应:“此子名为元渊默,乃是当今玄武族族长的嫡长子。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玄武族长至今仅有二子,而这位元渊默,据传是其膝下天赋最高、最受器重的一个。”
“仅有二子?”杨云天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道了然的光芒。
他立刻联想到之前见到的那只与小乳虎奔儿一同玩耍、憨态可掬的小乌龟“元龟”!
若那只小龟便是未来的元医仙,那么眼前这位嚣张的青年,岂不正是其兄长?
而若他是元医仙的兄长……那他不就是未来那只曾两次在关键时刻出手,助自己解决强敌,却又阴差阳错导致自己最终流落至未来万妖域的那只神秘“三眼玄龟”吗?!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仔细看向元渊默的眉宇之间。果然,在其额发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淡竖痕,宛如一只尘封未睁的神眼!
果然是他!未来的“恩人”兼“因果缔造者”!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杨云天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动,脚下步伐玄奥一闪,下一刻便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之上,稳稳立于间雪仙子身侧。
“间雪前辈,”他不动声色地向着身旁的仙子传音,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此地暂且交由晚辈应对,您先回台下歇息片刻。”
间雪仙子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传音回道:“此人身份特殊,他所代表的乃是整个玄武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等闲视之……”
“前辈放心,”杨云天打断了她,传音中带着一丝从容与笃定,“王对王,将对将,小兵自然对小兵。
对方既然只派了儿子出来,我们若是由您这位主帅直接应对,反倒是落了下乘,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余地。晚辈自有分寸,亦有信心应对。”
闻听此言,间雪仙子瞬间明悟!
是啊,玄武族族长并未亲自出面,只派了其子前来,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姿态——既表达了不满,又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元渊默再怎么胡闹、失言,事后玄武族大可将其归咎于“小儿辈不懂事,言语无状”,一切都有挽回的借口。
但若是她这位人族明面上的最高领袖直接与对方对质,一旦言辞有失,那就再无缓冲地带,可能真的会引发两族间的直接对立!
想通此节,她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翩然退下擂台,将舞台留给了杨云天。
待间雪仙子离去,杨云天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浑不在意对方那超级大族子弟的身份,对着元渊默拱了拱手,语气轻快地说道:“这位……龟兄是吧?幸会幸会!”
尽管知晓对方未来与自己有旧,但眼下局势微妙,这份“情谊”显然得先搁置一旁。
元渊默见上台的竟是这个曾与竹世遗打得难分难解、手段诡异的人族小子,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他方才在台下看得分明,心知此人实力强横,绝非易与之辈,但面上却依旧强行维持着那副傲慢姿态,冷声喝道:“你又是何人?此地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杨云天对他的呵斥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只是那笑容底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龟兄何必动怒?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想先向龟兄确认一点——”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直视元渊默:“你此刻站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表态,究竟能否完全代表你身后的玄武一族?
若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接下来,便是你我两族之间正式的外交交涉,一言一行,皆关乎两族关系,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与责任!”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若……龟兄你只是出于个人义愤,或者看不过眼,单纯以玄武族长子的私人身份上台来打抱不平,那么在下也就以个人身份,陪龟兄你好好掰扯掰扯这其中道理。”
杨云天这番话语,可谓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他故意将“身份”问题摆在台面上,就是为了防止对方利用玄武族的虎皮做大旗,行模糊界限、胡搅蛮缠之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元渊默的身份,但“知道”和“官方承认”是两回事。只有逼对方在明面上确认其代表权,才能堵死事后对方耍赖、推脱的退路。
况且,杨云天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玄武族派出这么一位少主而非族长亲自出面,其用意不言自明——既不想真正与人族爆发直接冲突,将事态扩大化,又企图凭借超级大族的无形威压,以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拿捏住人族,逼他们让步。
若玄武族真打算以族群名义强势介入,此刻站在间雪仙子这位元婴后期修士面前的,就绝不该是元渊默,而应是玄武族族长本人!
果然,杨云天这番关于“身份代表”的犀利质问,如同精准的一击,直接命中了元渊默的软肋。
方才还气焰嚣张、咄咄逼人的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是得到了父亲的暗中传音命令,要求他设法要回两族,但严令他不准直接扯上玄武族的大旗。他苦思冥想才出了这么一招“狐假虎威”之计,试图让人族误判形势,知难而退。
可现在被杨云天这么赤裸裸地当众点破、逼问,他哪里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够代表整个玄武一族?
一时间,这位玄武族的天之骄子,竟僵在原地,有些下不来台。
“哼!”元渊默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终究没敢将那“代表玄武族”的话语说出口。
他强行稳住心神,将矛头转向了人族的“策略”,色厉内荏地斥道:
“元某自然是看不惯尔等这般以大欺小、设局坑害的行径!明明族中藏着元婴后期这等顶尖战力,却故意隐匿不出,致使他族误判形势!若非如此,铁甲犀、翡翠竹那几个族落,焉会如此不智,上台挑战,自投罗网?”
他这番指责,虽然避重就轻,倒也算在情急之下,勉强为自己突兀的登台行为找到了一个看似站得住脚的理由。
“哦?替人出头?”
杨云天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川剧变脸般,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戾逼人的神色,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隐隐有煞气萦绕,变脸之快,让台下众妖都为之心中一凛。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帮别人出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龟兄你今日这般明晃晃地上台,公然表达对我人族的不满,那么请问,你准备好为此付出的代价了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更盛,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向元渊默:“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先前那三族是因为误判了我人族的实力,才糊涂上台,那么也就是说,龟兄你此刻,应当是已经‘看清’了形势,知晓我等并非软柿子!
既然如此,在明知我等实力不俗的情况下,你还敢这般跳出来挑衅生事,想必是自恃有所依仗,或者……已经准备好了承担后果!”
杨云天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元渊默那略显慌乱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战意:“废话少说!既然是你私人看不过眼,那便按我们修行中人的规矩来!
你我二人,就在这擂台之上,堂堂正正地比划两招!拿出你准备好的‘代价’,我们好好玩一玩!也让诸位同道看看,你元渊默,究竟有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你想怎么样?”
元渊默被杨云天这瞬间从嬉笑到凶恶的转变以及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所慑,心中那点因为出身而带来的优越感与底气,在对方面前那实打实的越级战绩面前,迅速消融。
失去了身后族群作为明确靠山的支撑,独自面对这位连元婴妖修都能战而胜之的凶人,他顿时感到一阵骑虎难下的窘迫与心虚,语气也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怎么样?”
杨云天嗤笑一声,声若洪钟,刻意让全场都能听清:“既然是私人性质的斗法,不牵扯两族邦交,那某家也不要你什么灵石地盘!
输了的那个,从今往后,但凡见到对方,必须以兄长之礼恭敬相待!
并且,每次见面,都必须主动献上一件能让对方看得上眼的宝贝作为‘贡品’!
哼!万族大会,乃是我妖族百年一度的神圣盛事,讲究的便是公平公正,实力为尊!岂容你这等不明事理的小辈,凭借家世背景,随意上台胡搅蛮缠,扰乱秩序!”
他这番话语,堪称狂傲无比,尤其是那句“小辈”,更是带着十足的轻蔑。
若放在人族修真界,如此言论未免有些过于出格,容易引人非议。
但在此地,在这奉行赤裸裸弱肉强食法则的妖界,却显得再合理不过!在这里,资历、出身固然重要,但最终的话语权,永远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方才杨云天逆伐元婴族长的一幕犹在眼前,在场万千妖族早已在潜意识里,将他视作了有资格说出这番话的强者!
更何况,他此刻斥责的对象,乃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几乎无人敢惹的四圣族之一,玄武族的族长长子!这种以下犯上、以“弱”抗强的戏码,本就极具冲击力,极易点燃围观者心中那份对权威的潜在挑战欲。
果然,杨云天话音甫落,擂台四周先是陷入一瞬的寂静,随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起哄声!
“说得好!”
“实力为尊!打一场!”
“人族小子,够胆色!我们支持你!”
“元渊默,别怂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无数妖族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咆哮着,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才不管什么族群外交,什么身份尊卑,他们只想看到一场精彩、刺激、充满火药味的对决!而杨云天这番毫不留情面的挑战,无疑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元渊默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无比。
第190章 "吓"退玄武
杨云天在挺身而出、踏上擂台之前,脑海中便已如同精密阵盘般推演了多种可能出现的局面与应对之策。他虽一眼看穿元渊默那“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却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对方万一真的不管不顾,直接搬出“代表玄武族”这面大旗的极端情况。
倘若对方真的选择第一条路,企图凭借身份背景进行威压,那杨云天更是丝毫不怵。
论及“扯虎皮拉大旗”这门学问,他自认是从微末中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行家里手。
从初入修真界籍籍无名之时,到如今小有名气,他不知多少次在强敌环伺、险象环生之际,凭借机变与胆识,巧妙地借势、造势,甚至凭空“制造”出莫须有的靠山来化解危机。
眼前这元渊默,虽然出身尊贵,但在杨云天看来,其手段之稚嫩、心思之浅薄,与自己相比,简直如同初出茅庐的雏鸟面对历经风雨的老雀,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有的是办法在言语和气势上将其压制,让其所谓的“虎威”不攻自破。
而若是对方真的昏了头,或者得到了其父辈的某种默许,悍然打出“玄武族”的旗号,以族群名义进行施压,杨云天也早已备好了后手。
届时,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请出那位端坐于高台之上、看似只是旁观者的真正大能——凤皇!
旁人或许以为凤皇陛下亲临此地,仅仅是为了欣赏精彩的比斗,维持大会秩序。
但杨云天凭借之前与凤皇那场涉及未来五千年秘辛的深入交谈,以及对方最终只给予人族一个“中等族落”起评资格的微妙态度,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笃定,凤皇此举,更深层的用意是想借此万族大会,亲眼审视、掂量人族究竟具备多大的潜力与价值,是否值得她投入更多的关注与资源,乃至在未来那场浩劫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若真如此推断成立,那么人族在此次大会上所面临的一切来自外部的、非公平竞争的压迫与不公,尤其是这种涉及顶尖大族以势压人的行为,凤皇于情于理,都必须出面干预,为人族“兜底”!
这不仅是维护大会公平的基本职责,更是对她自身权威的扞卫,以及对潜在投资对象的一种隐性保护。
杨云天甚至更进一步揣测,以凤皇那通天的智慧与手腕,她对于麾下这些实力雄厚、各据一方的四方圣兽遗族,恐怕也并非完全放心。
双方的关系,更像是一位中央集权的皇者与几位手握重兵、听调不听宣的诸侯王。
平日里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和睦,相安无事,但如今鬼族大敌当前,凤皇必然需要将整个妖族的力量彻底整合,拧成一股绳。
在这种关键时刻,若是玄武族还敢依仗资历与实力阳奉阴违,甚至公然跳出来破坏她整合力量的布局,那么,即便对方是传承悠久的圣兽后裔,为了妖族的整体存续,这位杀伐果断的凤皇陛下,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必然会以雷霆手段进行震慑,以儆效尤!
因此,无论元渊默选择哪条路,杨云天都自觉成竹在胸,有着相应的底牌与策略应对。
他此刻站在擂台上的从容与强势,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基于对局势的深刻洞察与对各方势力博弈的精准判断。
果然,端坐于主看台另一侧,那位身形魁梧、面容古朴、背后同样有着厚重甲壳虚影的玄武族族长,此刻脸色已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嫡长子,被一个人族小子在万千妖族面前如此劈头盖脸地斥责、羞辱,甚至还被轻蔑地称为“小辈”,这无异于将玄武一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沉重威压,让坐在他附近的几位妖族族长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出声呵斥,甚至暗中施压的瞬间,一道平和却仿佛能洞彻他内心所有念想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凤皇!
玄武族长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压下怒火,循着感应望去。
只见凤皇陛下依旧安然端坐,绝美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在他看过去时,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却蕴含着无尽深意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本宫看着呢,你想如何?”
这一眼,这一笑,如同九天冰水浇头,瞬间让玄武族长从头凉到脚,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冻熄。
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立刻意识到,此刻任何超出“规矩”的举动,都可能引来这位皇者的不悦,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他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迅速挤出一个同样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勉强的笑容,对着凤皇的方向微微颔首,表示领会。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再变,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从强装的和煦转为雷霆震怒!
他猛地转向擂台方向,横眉立目,对着尚在台上进退维谷的元渊默,发出了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与斥责:
“孽畜!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上来!这万族擂台,商讨族群大事之地,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可以随意置喙、大放厥词的地方?!还不嫌丢人现眼吗?!”
吼声震彻全场,将所有的喧嚣与起哄都压了下去。
吼罢,他仿佛余怒未消,又猛地站起身,对着人族阵营方向的间雪仙子,抱拳拱手,脸上换上了一副沉痛与歉疚交织的神情,声音也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家教不严”的无奈:
“元某教子无方,疏于管教,致使这逆子不知礼数,冲撞了贵族,扰乱了大会秩序,实在惭愧!还请道友海涵,千万恕罪!待老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非打断他一条腿,让他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不可!”
他这番作态,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俨然一副严父怒斥不肖子、并向受害者诚恳道歉的模样。
间雪仙子何等聪慧,岂能看不出这分明是玄武族父子二人眼见形势不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手演的一出“弃车保帅”的双簧戏?
既保全了玄武族整体的颜面,避免了与人族的直接冲突,又给了凤皇和在场众妖一个交代。
她心知肚明,为了人族目前立足未稳的大局,此刻绝非点破或深究之时。于是,她面色平静,只是对着玄武族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番“道歉”,并未多言。
而此刻,独自站在擂台中央的元渊默,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异目光——有嘲讽,有怜悯,有鄙夷,更有幸灾乐祸。
父王的怒吼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那番看似请罪实则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的话语,更是让他如坠冰窟,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双拳紧握,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刺入掌心,渗出了殷红的血迹,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屈辱与冰冷在胸腔中蔓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神色冷峻的杨云天,又扫了一眼高台上那位仿佛掌控一切的凤皇,最后掠过自己父亲那看似愤怒实则冷漠的脸庞。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有返回玄武族的席位,只是猛地一转身,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径直冲下了擂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妖群之中,不知去向。
随着玄武族这场虎头蛇尾的闹剧收场,以及其族长近乎“服软”的态度,最后一点潜在的阻力也彻底消失。
那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金刚妖猿族族长,眼见连玄武族这等超级大族都在人族的强势与凤皇的隐隐威慑下选择了退让,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异常光棍地大步上前,对着间雪仙子和杨云天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洪亮而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金刚妖猿族,认输!心甘情愿,奉人族为主!”
废话!连玄武族都碰了一鼻子灰,自己一个小小的上等族群,有这个“榜样”在前面顶着,现在认输臣服,非但不丢脸,反而显得识时务!
毕竟,对方可是连圣兽后裔的面子都敢驳,实力更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至此,这场原本只是中级族群间的排名角逐,竟戏剧性地演变成了人族连战连捷,一口气收服了翡翠竹、铁甲犀、金刚妖猿三大高级族群作为附属的震撼场面!
要知道,能够收服高级族群,这通常是那些底蕴深厚、威名赫赫的顶级乃至超级族群才具备的实力和特权!
而人族,仅仅通过两场干净利落的元婴级对决,以及一场未遂的外交风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了足以碾压高级族群的强悍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气。
尽管万族大会尚未正式授予人族“超级族群”的名号认可,但在此时此刻,在场所有妖族的心中,这个如同横空出世般的人族使团,已然凭借其无可争议的表现,树立起了足以媲美超级族群的强大形象与威望!
第191章 大会落幕
在后续几日更为激烈、关乎核心资源与领地划分的高等族群比斗环节中,人族使团却一反先前强势出击的姿态,变得异常低调与克制。
他们仅仅出手了一次,目标也并非什么令人眼热的灵山福地或者珍稀矿脉,而是一块被绝大多数高等族群视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位于镇荒域极南之地的一片偏僻边角区域。
此地灵气相对稀薄,资源也算不上丰富,且距离人族目前固守的西原城等据点路途遥远,在众妖看来,价值有限。
然而,这正是杨云天与间雪仙子等人商议后,为人族预留的一条至关重要的后路。
他们深知鬼族势大,未来局势变幻莫测,若真有城池陷落、防线崩溃的那一天,这片看似贫瘠却足够隐蔽、易守难攻的南方边角,便可成为人族延续火种、休养生息的最后堡垒。
由于是人族主动参与争夺,加之其先前展现出的强悍实力与深不可测的背景,其他几个对此地略有兴趣的高等族群,都十分识趣地选择了退让,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个面子卖给了人族。
毕竟,为了一块“鸡肋”之地,去得罪一个潜力巨大、连玄武族都选择暂避锋芒的势力,实在得不偿失。
顺利拿下这片南方领地之后,人族便彻底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主动出手参与任何资源的争夺或与其他族群发生冲突。
他们就如同盘踞一方的潜龙,安静地蛰伏下来,冷眼旁观着其他高等族群为了利益而激烈搏杀。
而见识过人族实力的各方势力,自然也无人敢不开眼,主动去挑战这支底蕴不明、深浅不知的人族使团,生怕步了翡翠竹族那几位族长的后尘。
一时间,人族所在的区域,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真空”地带,无人敢来招惹。
待到所有高等族群内部的排名与资源分配尘埃落定,大会终于进入了最引人瞩目的压轴环节——高级族群向现有的超级族群发起挑战,争夺那至高无上的“超级”名号与更广阔的势力范围!
在场万千妖族,包括那些超级大族的代表,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人族阵营。
按照常理,人族之前表现出的实力足以碾压普通高级族群,又在此次大会上风头无两,此刻养精蓄锐多日,必然是要在这最后关头,悍然向某个超级族群发起冲击,夺取那象征着妖族顶尖地位的席位!
然而,出乎所有妖族预料的是,面对这足以改变族群命运的机遇,人族却依旧按兵不动,平静得令人难以置信。间雪仙子端坐于席位上,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要起身挑战的意思。
人族,竟然主动放弃了这次晋升超级族群的机会!
更令人玩味的是,轮到最后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级族群,依照惯例从高级族群中挑选新的附属时,他们也极有默契地,齐齐绕开了人族这个特殊的存在。
无论是青龙、白虎,还是那刚刚吃了暗亏的玄武族,乃至其他几个超级大族,都仿佛视而不见,没有一家向人族抛出橄榄枝,或者提出任何形式的附属要求。
双方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超级大族们集体默认并认可了人族“高级族群”的身份与地位,并给予了其完全的独立自主权,不将其视为附庸。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用这种集体的沉默,为人族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想要在本次万族大会上,更进一步,直接跻身超级族群之列?
绝无可能!
这既是出于对自身传统地位与利益的维护,或许也夹杂着几分对于这个突然崛起的异族那深不可测潜力的忌惮与观望。
至此,波澜壮阔的万族大会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大会刚结束,凤皇便立刻下达谕令,将青龙、白虎、玄武等所有超级大族的族长,全部召集至凤鸣山巅的议事殿内,显然是有关乎妖族未来命运的重要事宜需要紧急磋商。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除了这几位妖族最顶尖的掌权者,凤皇特意点名,让人族的领袖间雪仙子也一同列席会议。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表明凤皇已经开始将人族纳入妖族的核心决策圈层进行考量。
然而,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在此次大会上屡立奇功、表现堪称惊艳的杨云天,却像是被彻底遗忘了一般,并未接到任何与会的通知。凤皇的谕令中,丝毫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这番安排,却恰恰正中杨云天下怀。
他对自己在此界的定位一直非常清晰——自己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过客”,一个在关键时刻为人族出力的“打手”,或者说是一柄锋利的“刀”。
他的核心目标,始终是等待甲子秘境开启,回归属于自己的时空。
他深知自己知晓太多未来的“果”,若是过多地介入当下的重大决策,尤其是在这种决定此界亿万生灵命运走向的最高层级会议上,很可能会在无意中引发难以预料的“因果”反噬,导致历史走向彻底失控,产生无法挽回的“无因之果”。
因此,能够避开这些核心决策圈,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能让他更好地隐藏自身,避免卷入过深的漩涡。
于是,在间雪仙子随着诸位妖族皇者前往山巅议事之后,杨云天便独自回到了人族营地,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安然打坐调息,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乐得清闲,只待此间事了,便继续自己的“使命”与“归途”。
转眼间十余日匆匆而过。
当间雪仙子那略显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之色,重新出现在人族营地时,所有人都明白,此次万族大会之行,已到了该画上句点的时候。
此番人族派出使团,远赴凤鸣山参与这妖族盛事,从结果上来看,堪称圆满。
不仅成功与妖族达成了初步的同盟意向,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借着实打实的战绩,一举收服三大高级妖族为附属,赢得了“高级族群”的独立地位,极大地提升了人族在此界的声望与话语权。
然而,这份“圆满”的背后,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
与妖族的结盟,仅仅意味着新一轮、或许更加惨烈的对抗鬼族战争拉开了序幕。
没有人知道间雪仙子在那场由凤皇亲自主持、仅有超级大族族长参与的绝密会议上,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博弈,听到了怎样骇人听闻的消息。
她的脸色虽然谈不上多么难看,但也绝无半分喜悦,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
鬼族入侵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众人危机的迫近。
而更让人族感到窒息的是,那通往故土秦域的空间通道已然彻底关闭,他们这支深入异界的人族力量,仿佛成了一支断绝了后援、深陷重围的孤军,前路是凶悍的鬼族,后方是无依的虚空,生死命运,前途未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杨云天收拾停当,准备随同大部队一起返回西原城的前一刻,一道张扬而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直冲人族营地而来。
光芒散去,显露出龙皇那高大挺拔、带着几分不羁的身影。
他大大咧咧地无视了营地外围一些修士略带紧张的目光,神识一扫,便精准地找到了正准备动身的杨云天。
“喂!姓洛的臭小子!”
龙皇人未至,声先到,语气带着一贯的直率与些许不满,“你这就不声不响地准备溜了?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答应本皇的事情呢,难道想赖账不成?”
他走到杨云天近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对方,那双隐含竖瞳的龙目之中,带着审视与催促的意味。
“答应的事情?”
杨云天被问得一愣,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疑惑之色,他最近凝心修炼,一时之间还真没反应过来龙皇所指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
龙皇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提醒道,“帮本皇族里那几个卡在瓶颈的结丹期小家伙们,渡过那化形雷劫啊!你小子,当初在凤鸣山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天,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杨云天闻言,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恍然与一丝尴尬:“原来是此事!晚辈近来杂事缠身,确实一时疏忽,还请龙皇前辈见谅。”
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原本的计划是,一旦返回西原城,便要立刻开始,着手准备炼制构思已久的本命法宝。
可看龙皇今日这风风火火、一副“你不跟我走就别想干别的”的架势,自己那法宝的炼制大计,恐怕是要无限期延后了。
“想起来就好!废话少说,走走走,现在就跟本皇动身!”
龙皇果然是个急脾气,眼见杨云天想起,立刻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拉他离开,嘴里还催促着,“是从你们这人族营地附近找个地方就开始,还是直接跟本皇回龙族族地?你给个准话!”
“等等!龙皇前辈,您先别急!”
杨云天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地阻止道,“就算要走,晚辈总得先向间雪前辈禀明情况,打声招呼再走吧?此乃礼数,不可废。况且,您说的这两个地方,恐怕都不是施展那化形渡劫之术的最佳去处。”
他顿了顿,在龙皇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地点:“若要助贵族子弟安然渡劫,并且尽可能提升其渡劫后的潜力根基,最好的选择,并非是寻常安全之地,而是需要借助一处天然蕴含雷霆之力,却又并非绝地的特殊场所——依晚辈之见,当去那‘雷渊之地’方为上策!”
“雷渊之地?!”
龙皇一听这四个字,那双龙目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小子是认真的?!那里可是有名的险恶绝地,外围雷霆肆虐,内层更是传闻有寂灭神雷暗藏!你是要帮他们渡劫,还是打算直接把他们,连同你自己一起送去送死啊?!”
就在龙皇因为“雷渊之地”而大惊失色,杨云天正准备详细解释其中缘由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香风传来。
“龙皇陛下大驾光临,间雪有失远迎。”
却是间雪仙子感知到龙皇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降临营地,特意前来拜见。
她先是向龙皇施了一礼,随即目光转向杨云天,带着询问之意:“不知陛下与洛一在此商议何事?”
杨云天连忙将龙皇的来意以及自己关于前往“雷渊之地”助青龙族修士渡劫的打算,简明扼要地向间雪仙子解释了一遍。
间雪仙子听罢,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雷渊之地”的凶名,她亦有所耳闻。但她也深知杨云天行事看似冒险,实则往往暗藏深意,且此事关乎与青龙一族的关系。
她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断,对杨云天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随龙皇陛下走这一趟吧。一切小心为上,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早去早回。”
她原本还打算在返程途中,与杨云天好好商讨一下接下来应对鬼族、以及如何经营新得领地的具体策略,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杨云天竟被这位性急的龙皇给半路“借”走了。
心中虽有些许无奈,但大局为重,她也只能点头应允。
第192章 心里有数
龙皇此番行事,当真是一点也没跟杨云天客气。
但见天际云层翻涌,道道青色龙影穿梭其间,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待得队伍临近,方才看清,龙皇此番几乎是将其族内所有处于结丹期的青龙族人,尽数带来了!放眼望去,鳞甲闪耀,妖气冲霄,竟有四五十位之多!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俨然便是镇荒域青龙一族当前所有的中坚力量与未来希望,也是其能够屹立于超级大族之列,威震四方的底气所在!每一位结丹期青龙,都代表着庞大的资源投入与漫长的成长岁月,是族群延续的基石。
然而,这般阵仗若是与那广袤无垠的秦域人族相比,却又显得相形见绌了。
须知,仅仅是人族修真界中的一个二级宗门天工阁,其门内结丹期的长老数量,恐怕就不下二三十位!
整个秦域人族的结丹修士加起来,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从顶尖修士的数量层面来看,此地的青龙一族,确实难以与一个发展了无数年的人族大域相提并论。
不过,话需分两头说。
能与整个秦域人族体量相比较的,也应当是此界所有的妖族势力总和。
虽然乍看之下,此界妖族的整体实力似乎仍不及秦域人族那般底蕴深厚,但此地却拥有一位至关重要的定海神针——化神期的凤皇!
反观秦域,杨云天在那里生活了不短的岁月,却从未听闻过任何关于化神修士的确切消息,甚至连相关的传说都极其缥缈。
他私下猜测,秦域大抵是没有化神修士存在的,否则,面对鬼族入侵、空间通道断绝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绝不会连半点来自更高层面的指示或援手都没有。
“龙皇陛下,”
眼见远方天际已然隐隐有雷光闪烁,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躁动的电荷,杨云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问道,
“您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族内精锐尽数带离族地,难道就不怕……有哪个心怀叵测的敌对族落,趁机对您那龙潭宝穴发动突然袭击吗?到时候后院起火,可就麻烦大了。”
“哼!”
龙皇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龙目之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让他们来试试看!敢打我青龙族主意的族落,还没出生呢!”
他见杨云天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便也顺着话头,略带得意地补充道:“不过嘛,本皇自然也并非毫无防备。族中尚有五六位元婴期的长老坐镇,凭借我族经营多年的护族大阵,等闲势力根本不敢造次。
况且,此地距离我族核心领地并不算遥远,以本皇的遁速,全力赶回,最多也就两三日光景。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家伙敢来捋龙须,等本皇回去,也完全来得及将他们连根拔起!”
说话间,众人已然愈发接近目的地。
即便尚未真正踏入雷渊之地的范围,那从极远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沉闷雷鸣,已然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一位修士的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皮肤微微刺麻的静电,天地间充斥着一股狂暴而压抑的威压,让所有随行而来的青龙族年轻子弟,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面露凝重之色,如临大敌。
一同跟随前来,名义上是担任护卫,实则是想借此地的雷霆之力淬炼自己强悍肉身的牛顶天,此刻感受着那远处传来的、让他气血都有些沸腾的雷霆波动,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龙皇前辈,俺老牛是个粗人,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像这等天然便能引动雷霆、淬炼体魄的绝佳宝地,若是在俺们人族地界,早就被各大体修宗门抢破头了,恨不得常年驻扎在此修炼。为何此地妖族众多,却似乎并无什么族落前来借此宝地修炼呢?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乃是正宗的体修传人,平日里除了接取宗门任务历练之外,最大的爱好便是寻觅各种能够磨砺、强化肉身的天然险地。
以往为了找到一处合适的雷霆谷或者罡风洞,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如今见到这雷渊之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雷霆之力,在他看来简直是体修梦寐以求的圣地,却不想此地妖族似乎弃之如敝履,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龙皇瞥了牛顶天一眼,对于这个憨直却实力不俗的人族汉子,他印象倒是不坏,便解释道:
“你以为我妖族都像你们人族那般,天生道体,对于雷霆之力有着一定的亲和与抗性?
即便面临天劫,也多是与修为相关的风火大劫之类?哼,我妖族修行,逆天而行,所要面对的劫难远比你们想象的要严峻!”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妖族特有的沉重:
“我们不但要经历与修为相关的天劫,更有一道几乎所有妖族都必须迈过去的鬼门关——那便是‘化形雷劫’!
此劫专克妖躯,威力浩大,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妖族前辈,最终都倒在了这道坎上,身死道消,千年修行化为泡影!若是运气不好,在修为突破的关键时刻,化形雷劫与修为天劫同时降临,二劫相加,那威力……嘿嘿,基本上就是十死无生之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杨云天,那眼神中充满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以,小子,你现在明白此地为何妖族罕至了吧?避之唯恐不及!现在,你给本皇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本皇这些龙崽子,每一个都是族中的宝贝疙瘩,是青龙一族未来的希望!一个都不能出事!你……真有办法让他们在此地安然渡劫,而不是来此送死?!”
杨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雷霆气息,带着一股独特的焦灼与毁灭中孕育新生的韵味,涌入他的肺腑。刹那间,他周身的汗毛仿佛都微微张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通透感流遍全身。
五千年!跨越了整整五千年的漫长时光长河,似乎唯有这片被狂暴雷霆永恒笼罩的雷渊之地,依旧保持着它亘古不变的模样。
此情此景,瞬间将他拉回到了未来的那段岁月——那时,他为了积攒资源、提升实力,也曾无数次穿梭于此地,帮助过许多妖族修士渡过那凶险万分的化形雷劫。
此刻,山河依旧,雷霆依旧,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些带着敬畏与忐忑眼神的青龙族年轻子弟,却已非未来的那些面孔。
从某种意义上说,眼前这些龙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未来他所认识的那些妖修的先祖!这种时空交错、因果循环的奇异感觉,让杨云天心中不由得生出万千感慨,命运之玄妙,莫过于此。
不过,细细感知之下,他也发现了不同。
在未来那五千年的演变中,妖族对雷渊之地的了解与利用显然更深。
那时,即便是在这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也时常能看到一些铤而走险、专门抢夺其他渡劫者“造化之气”的妖匪,或者是一些守在一旁、企图捡漏捞好处的族群。
而眼下,这片地域却显得格外“干净”,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无其他妖族修士的踪迹,显得异常寂静,唯有那永恒的雷鸣在天地间回荡。
“说了那么多,分析得再头头是道,若是你心里不信,那终究还是不信。”
杨云天收敛起纷乱的思绪,将目光从远方的雷暴核心区收回,转而扫向身后那群虽然血脉高贵、此刻却显得有些畏缩不前的结丹期龙族子弟,语气轻松地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谁愿意第一个来,试试我这渡劫之法?”
然而,一向以勇猛无畏、桀骜不驯着称的龙族,在面对这关乎性命、凶名在外的化形雷劫时,却也暴露出了天性中的谨慎与恐惧。
一时间,方才还气势昂扬的龙群,此刻竟变得鸦雀无声,所有龙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杨云天的目光,或低头看着爪下的焦土,或仰头假装研究天上的雷云,没有一个愿意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出头之鸟”。
“都不说话?那我可就不客气,直接点名了啊!”
杨云天见状,也不以为意,目光在龙群中随意扫过,然后伸出食指,看似随意地点了两下,
“你,对,就是鳞片最亮、看起来伙食最好的那条胖龙!还有你,修为已经到结丹后期、快要压制不住气息的那位!别看了,就是你俩!一起上吧,先给后面的兄弟姐妹们打个样,看看这雷劫到底是不是那么可怕!”
“什么?!”
“一起?!”
被点到的两条龙,瞬间瞪大了龙眼,巨大的龙首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人行事未免也太过于随意和鲁莽了吧?!帮人渡劫,还是帮龙族渡这凶险无比的化形雷劫,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点了两个?而且还要他们两个一起上?!
大家虽然都还没有亲身经历过化形雷劫,但族中典籍记载、前辈口口相传的教训可一点都没少研究!
渡劫,尤其是这种涉及生命形态蜕变的化形大劫,向来都是独自一人,容不得半点马虎!
若是两人,甚至多人同时在一处渡劫,天道规则之下,劫雷的威力绝非简单的一加一,而是会相互牵引、叠加,产生难以预料的异变,威力暴涨数倍都是轻的!
这……这简直不是帮忙,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是赤裸裸的胡闹啊!
“等……等等!洛小友!咱……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一个一个来行不行?稳妥第一,稳妥第一啊!”
就连一旁的龙皇也被杨云天这石破天惊的决定吓了一跳,刚问完对方有没有信心,转头对方就给他整了个“双龙渡劫”的超级加倍套餐!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他连忙开口,试图劝阻。
“我赶时间啊,龙皇陛下!”
杨云天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很忙”的表情,“您看看,这后面还有好几十号龙等着呢!这一个一个来,得磨蹭到猴年马月去?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向龙皇:“您别忘了,我最终的目标,可是要帮您这位元婴后期的大高手,渡过那更为恐怖、关乎您生命层次升华的化形雷劫!
若是连眼前这两条结丹小龙叠加起来的劫雷,我都顶不住、搞不定,那您觉得,您那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大劫,我还能有戏吗?恐怕连边都摸不着吧!”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所以,就这么着吧!正好用他们俩,来验证一下我的手段,也给您吃一颗定心丸!
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93章 四重劫雷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雷渊之地,从相对平静的外围区域,逐渐踏入那电蛇乱舞的中层地带,跟在杨云天身后的所有青龙族人,包括龙皇在内,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遭狂暴的雷霆能量如同无形的枷锁,压迫着他们的妖力运转,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危机四伏的刀尖之上。
杨云天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引领着队伍前行。
他先是来到了记忆中未来那些妖修常用的渡劫地点——一处被两座焦黑山峰环抱的谷地。
此地地势相对隐蔽,能一定程度上削弱外围散逸的雷霆,在未来确实是许多妖族渡劫的首选。
然而,杨云天的脚步却并未在此停留。
他自己明白,当初选择这里,更多是因为自身修为有限,为了稳妥起见而做出的妥协。
但此刻,他已非吴下阿蒙,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对雷霆的理解,都远胜从前。他的目光投向了更深处,那片雷光更加密集、能量更加暴烈的区域——雷渊中层与内层的交界之地!
“继续前进。”他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便毫不犹豫地迈步向更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降临的雷霆威力便越强,其中蕴含的毁灭与新生并存的造化之力也越发精纯。
风险与机遇并存,想要获得更大的潜力提升,就必须直面更凶险的考验!
龙皇感受着周围呈几何级数增长的雷霆威压,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周身青光隐现,已然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在此地,他那身元婴后期的磅礴妖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不敢轻易完全放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若眼前这个人族小子此刻包藏祸心,突然发难,甚至只需将他们引入绝地然后抽身而退,那么今日,整个青龙一族的核心力量,恐怕真要尽数葬送于此!
但最终,对凤皇眼光的信任,以及他骨子里那份敢于豪赌、魄力惊人的天性占据了上风。
他深深地看了杨云天背影一眼,虽然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最高戒备,却终究没有出言阻止或质疑,只是沉默地跟随,将这份沉重的信任,押在了这个怪异的人族青年身上。
抵达选定的位置——一片相对开阔、但头顶雷云仿佛触手可及的焦黑平原后,杨云天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惴惴不安的龙群下达指令:
“其他族人,全部后退至半里之外等候,以免被劫雷波及。你二人,”
他指向那两条被选中的龙,“随我留在此地核心。现在,立刻,全力放开你们压抑的修为,不要有任何保留,主动引动天道感应,将劫雷之力接引下来!”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语气沉稳笃定,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司空见惯的寻常事。
那两条被点名的龙,此刻真如同被宣判了死刑、正走向刑场的囚徒。
虽然庞大的龙躯亦步亦趋地跟在杨云天身后,但那耷拉着的龙头、黯淡无光的眼神,无不透露着内心的绝望与恐惧。
听到杨云天的指令,两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悲壮。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两龙把心一横,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彻底放开了对自身修为的压制!
“轰隆隆——!”
几乎是刹那间,众人头顶那原本就翻滚不休的厚重雷云,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骤然沸腾起来!
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漆黑的云层之中,刺目的电光疯狂窜动、凝聚,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威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锁定了下方那两道释放出挑衅气息的龙族身影!
劫云汇聚的速度,远比在外围区域要快上数倍!
“嗯,此地引动天劫的速度,果然迅捷许多。”
杨云天抬头看了一眼那迅速成型的双重劫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劫雷即将劈落的最后关头,他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对着那两条已经吓得快要瘫软的龙快速说道:“对了,趁着劫雷还没下来,有件事得先跟你们说明白。”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这天劫雷霆加身,固然凶险万分,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其本身,便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力,若能承受部分,对于淬炼肉身、纯化妖元、夯实根基,有着难以替代的奇效!
所以,若是让我洛某人将所有的劫雷之力都替你们扛下,对你们而言,其实是一种巨大的损失,等于白白浪费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目光扫过两龙,给出选择:“因此,在渡劫开始前,你二人需自行决定,愿意亲身承受几分劫雷之力?这个分寸,关乎你们未来的潜力与当下的风险,由你们自己拿捏决定!”
这番话如同惊雷,再次在那两条龙的心海中炸响!
他们原本以为杨云天有什么取巧的秘法可以规避雷劫,没想到,所谓的“帮忙渡劫”,竟然是要硬扛?!
而且听这意思,还不是完全硬扛,是要他们自己也分担一部分?!
这……这岂不是说,不是简单的双龙渡劫,而是他们两人加上杨云天,三个目标一起承受天道怒火?那叠加起来的雷劫威力,会是何等恐怖?!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可怕数倍!
那条胆小的胖龙闻言,浑身鳞片都吓得快要炸起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道:
“这……这……前辈,晚辈……晚辈觉得,承受一……一成就好!多一丝都不要了!” 它恨不能一点都不要承受。
另一条龙虽然同样恐惧得浑身发颤,龙爪深深抠入焦土之中,但眼中却还残存着一丝对力量的渴望与倔强。
它紧闭着眼睛,努力不去看头顶那愈发明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苍穹的劫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前辈……既然您说您是此道行家,那……那便由您根据具体情况来分配吧!晚辈只求……只求在能保住性命的前提下,给予我……我能承受的极限雷劫之力!”
它选择了将决定权交给杨云天,赌上了自己的潜能与性命。
杨云天闻言,对着后者赞许地点了点头,甚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但随即,他猛地转头,望向正跟着大部队一起小心翼翼向后退去、准备远离这是非之地的牛顶天,扬声喊道:
“喂!老牛!你往哪儿走呢?!忘了你来是干嘛的了?这么好的淬体机会,你想错过?赶紧过来!搭把手,帮它们分担点劫雷!”
杨云天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后方观望的龙群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与骇然!所有青龙都瞪大了龙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站在劫云中心的人族身影。
双龙渡劫引发的双重劫雷,其威力叠加已远超寻常,足以让任何知情的妖族胆寒,堪称九死一生的豪赌。而杨云天竟然还要主动加入,这已经是疯狂至极的三重劫雷了!
现在,他居然还要把那个人族体修也拉进来?!
四重劫雷!
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每一位青龙族人的心神。
那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力?恐怕元婴修士置身其中,也要瞬间灰飞烟灭!这已经不是渡劫,这分明是拉着所有人一起自寻死路!
就连一直强自镇定的龙皇,此刻握着拳的手背上,也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前所未有的紧张。
然而,被点名的牛顶天反应却截然不同。
这憨直的汉子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铜铃大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用力一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吼道:“好嘞!洛兄瞧得起俺老牛,俺岂能退缩!”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每次跟着杨云天行动,虽然过程惊险,但最后总能捞到天大的好处!
反倒是上次没听劝告,滞留此界吃了大亏。
此刻他对杨云天已是近乎盲目的信任,闻言非但不退,反而迈开大步,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冲到了杨云天身旁,周身土黄色的灵力澎湃涌动,摆开了硬撼天雷的架势,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在牛顶天刚刚就位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仿佛要撕裂整个苍穹的恐怖巨响悍然爆发!
酝酿到极致的第一道劫雷,终于如同一条暴怒的紫色雷龙,张牙舞爪地从翻滚的漆黑劫云中猛扑而下!
其粗壮程度,远超寻常结丹修士所面对的化形雷劫,带着一股净化万物、审判妖邪的煌煌天威,直劈向下方那两道释放气息的龙族!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杨云天的身影动了!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如同逆流而上的飞蛾,周身青光爆闪,主动迎向了那道致命的雷光!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将结丹修士瞬间汽化的狂暴劫雷,在接触到杨云天身体的刹那,竟仿佛撞上了一个无形而精准的分流枢纽!
只见杨云天双臂虚引,周身窍穴仿佛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雷霆通道,那粗壮的紫色雷龙竟被他硬生生地“撕扯”开来,精准地分化成了三股相对细小、却依旧蕴含着可怕能量的雷弧!
这三股雷弧,如同三条被驯服的雷蛇,分别射向了严阵以待的两条青龙以及刚刚赶到的牛顶天!
“呃!”
“哼!”
两条青龙被雷弧击中,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鳞片瞬间焦黑了一片,妖力剧烈震荡。
然而,它们眼中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加身的雷劫之力,虽然依旧霸道刺痛,却远没有想象中那股足以瞬间将它们摧毁的恐怖威力!仿佛被某种力量削弱、过滤了一般!
而另一边的牛顶天,表现则更加惊人。
他被那道雷弧劈得浑身电光乱窜,头发根根倒竖,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泛起道道白烟,但他非但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反而猛地一握拳,感受着雷霆在体内肆虐带来的那种酥麻与淬炼感,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兴奋地低吼道:
“痛快!再来点!就这么点,跟给俺老牛挠痒痒差不多!”
第194章 安然渡过
此刻,杨云天悬立于半空,周身依旧萦绕着未曾散尽的电光,面色如常。
他心中却是了然,通过与未来无数次帮人渡劫的经验对比,他立刻判断出,青龙一族,或者说四方圣兽遗脉所要面对的化形雷劫,其基础威力果然远超普通妖族!
仅仅是这第一道双重叠加的劫雷,其强度就比未来那些混入了人族血脉的普通妖族渡劫时,强了足足一倍有余!
这或许正是因为它们血脉源头高贵,乃是真正的四圣后裔,天地法则对其考验更为严苛。
而未来的妖族,因为长期与人族接触、通婚甚至融合,体内或多或少掺杂了人族血脉,某种程度上“稀释”了纯粹的妖性,反而使得降临的化形雷劫威力有所减弱。
但这第一道劫雷,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因为杨云天这种“帮人抗雷”的行为,在天道规则看来,无异于最直接的挑衅与干涉!劫云仿佛拥有生命般,感受到了这份“亵渎”,瞬间被彻底激怒!
“轰隆隆——!!!”
整个雷渊之地的雷霆仿佛都被引动,上空那厚重的劫云疯狂旋转,中心处凝聚出一个令人心悸的恐怖漩涡,内部闪耀的雷光由紫色向着更深的暗红转变!
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数倍、充满了毁灭与愤怒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碾压下来!
下一刻,一道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颜色呈现出暗红与深紫交织、内部仿佛有无数雷蛇疯狂窜动的恐怖光柱,如同天神的震怒之矛,撕裂苍穹,带着湮灭一切的四重叠加劫雷之威,悍然轰落!
其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远处,一直死死盯着场中情况的龙皇,在看到这道劫雷出现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周身青光不受控制地爆发,隐藏在皮肤下的龙鳞瞬间炸起,发出一连串“铮铮”的金属颤音!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道毁灭光柱下的几道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吼。
龙皇的心神此刻被牢牢钉在远处的渡劫现场,那双锐利的龙目几乎要迸射出实质的光芒。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道骤然增强了数倍、颜色都变得暗红诡异的反扑劫雷之下,自己的两位族人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嘶嚎,庞大的龙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翻滚,坚硬的龙鳞大片大片地翻卷甚至脱落,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与痛苦。
而那位主动加入的人族体修牛顶天,此刻也全然没了之前的轻松。
他浑身肌肉贲张到了极致,虬结的筋络如同老树盘根般凸起,面色涨红中带着一丝扭曲,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周身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在狂暴雷弧的冲击下明灭不定,显然也是在拼尽全身的修为与气血,死死抵抗着这恐怖的雷劫之力。
这两者痛苦挣扎的模样,无比真实地告诉龙皇,这道反扑劫雷的威力绝非虚妄,而是实实在在、足以毁灭一切的天地之威!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
然而,将视线投向那位于三人正上方,直面劫雷最核心、最狂暴力量冲击的杨云天时,龙皇的瞳孔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缩,心中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只见杨云天身处雷霆风暴的中心,那道最为粗壮、色泽最深、毁灭气息最浓的暗红雷柱,如同瀑布般冲刷着他的身躯。
但他却并未像下方两人那般狼狈不堪,反而显得……颇为从容?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奇异的青金色光晕之中,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冲击其上,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引导、分化!
他双手虚按,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精准地将这道恐怖雷柱的主体威力纳入己身承受,仅仅分出约莫三成左右的能量,再均分成三股,导入下方苦苦支撑的一人二龙体内。
更让龙皇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处于如此险境,承受着最猛烈攻击的杨云天,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深邃,仿佛在承受雷霆洗礼的同时,还在分心思考、推演、体悟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姿态,不像是在渡劫,更像是在借助这天地雷威,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修炼与实验!
“这……这怎么可能?!”龙皇心中狂吼。
若是只看杨云天那副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暇沉思的模样,他定会以为这雷劫威力弱得可怜,如同春风拂面。
但下方那三位拼尽全力的惨状,却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雷劫的威力真实不虚,而且恐怖至极!
尤其是那两位族人,它们所承受的,仅仅是被杨云天过滤、削弱后,再均分下来的,不足总量一成的劫雷之力啊!即便如此,它们都已如此不堪重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龙皇对杨云天的实力与手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敬畏的认知。
数息时间,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当那道令人心悸的反扑劫雷终于能量耗尽,缓缓消散于空中时,天空中的劫云仿佛也宣泄了部分的怒火,暂时平息了翻涌。
紧接着,异象再生!
只见那黑压压的厚重劫云之中,骤然倾泻下两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呈现出乳白色、散发着奇异生命波动的精纯气流——正是化形雷劫过后,天道反馈的“化形劫气”!
这化形劫气如同粘稠的琼浆玉液,精准地笼罩向下方那两位刚刚经历了雷劫洗礼、气息萎靡却带着亢奋的青龙族人。
两龙感受到这磅礴的造化之气,顿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发出欢欣的龙吟,贪婪地、疯狂地吞噬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天地馈赠!
“这……这化形劫气的量……!”龙皇再次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几乎失声!
据他所知,寻常妖族渡过化形雷劫,每一道劫雷过后反馈的化形劫气都极其稀薄,如同杯水车薪。
往往需要渡过完整的雷劫,将所有反馈的劫气积攒起来,总量才勉强够支撑自身完成初步的化形,过程艰辛无比。
可眼前呢?仅仅只是渡过这第一轮(一道普通叠加雷劫加一道反扑雷劫),反馈下来的化形劫气,其总量之庞大,其品质之精纯,竟然就堪比,甚至超过了寻常妖族渡过七八道雷劫所获的总和!
刹那间,龙皇脑海中如同有闪电划过,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贯通!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杨云天当初如此信誓旦旦,自称是帮人渡劫的行家!
怪不得他非要选择雷渊之地这等险恶之处!
怪不得他要采用这种闻所未闻、风险极高的多人叠加渡劫方式!
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眼前这远超常规、丰厚到令人发指的化形劫气反馈!
这是在以一种近乎“挑衅”天道规则的方式,强行“榨取”更多的天地造化!
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扛过这被激怒的天道降下的、威力倍增的“反扑之雷”,那么所能获得的回报,也将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
想通此节,龙皇看向杨云天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与期待,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叹服。
此子,胆大包天,却又有鬼神莫测之能!
在龙皇心潮澎湃的注视下,场中的渡劫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正如他所料,接下来的过程,便是在“弱”与“强”的交替中循环。
“弱”,指的是没有引发天道反扑的、相对“正常”的双人叠加劫雷。但即便是这“弱”的劫雷,其威力也远超龙皇所知的其他妖族单独渡劫时的数倍!
“强”,指的便是那每隔一两道普通劫雷便会降临一次的、天道震怒下的反扑之雷,威力比“弱”雷又强上数倍!
这一弱一强,循环往复。
而那两位渡劫的青龙族人以及牛顶天,就在杨云天这个“主抗”与“分流器”的庇护与分配下,艰难却又坚定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最终,当第十道,也是最后一道混合着反扑性质的恐怖劫雷,被杨云天硬生生扛下并且分流之后,天空中的劫云终于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了其后略显灰蒙的天空。
整个渡劫过程,那两位青龙族人连同牛顶天,足足承受了五道“弱”雷和五道“强”雷,合计十道威力惊世骇俗的劫雷洗礼!
这等渡劫强度,说出去足以惊掉所有知情者的下巴!
而作为回报,当劫云彻底散去的那一刻,海量的、浓郁到令人发指的乳白色化形劫气,如同天河倒灌般汹涌而下,几乎将两位青龙族人完全淹没!
那精纯至极的造化之气粘稠如同实质,迅速将两龙包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有些超出了杨云天的预料。
在他的认知里,妖族吸收化形劫气,通常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由劫气构成的“茧”,妖族在茧中完成蜕变。
但眼前这两条青龙,被那过于磅礴的劫气包裹后,并未形成寻常的“劫气茧”,其形态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固化……
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两颗高达数丈、通体纯白、表面光滑如玉石、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淡淡龙威的……巨蛋!
这两颗龙蛋静静地矗立在焦黑的土地上,内部隐隐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与蓬勃的生机。
它们仿佛回归到了生命最初始的胚胎状态,正在这由最精纯的化形造化之气构成的“蛋壳”保护下,进行着一场彻头彻尾的、脱胎换骨的生命跃迁!
按照杨云天的预估,待得半月,最多一月之后,这两颗龙蛋破壳而出之时,从中走出的,将不再是龙首人身的半妖之态,而是彻彻底底、完美无瑕的……人形道体!
龙皇望着那两颗散发着神秘光泽的巨蛋,感受着其中那股远比普通化形妖族更加纯粹、更加深厚的本源气息,激动得龙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青龙一族的未来,或许真的将因今日这场惊世骇俗的渡劫,而彻底改变!
第195章 批量渡劫
此刻,雷渊之地核心区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唯有那两颗纯白如玉、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淡淡龙威的巨蛋,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渡劫盛况。
然而,这寂静仅仅持续了数息。
下一刻,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远处那一直屏息凝神、遥遥观望这边渡劫全过程的所有青龙族人,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腾与狂喜的龙吟!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佑我族!哈哈哈!”
狂喜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为那两位同伴的命运深深担忧,认为这种四人叠加、挑衅天威的渡劫方式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亲眼见证了同伴不仅成功扛过了那威力骇人的十道劫雷,更是获得了远超想象的丰厚回报——那浓郁到化为实质、凝聚成蛋的化形劫气,无疑昭示着一次前所未有的完美蜕变!
恐惧与担忧瞬间被巨大的希望与兴奋所取代。
所有尚未渡劫的青龙族人,眼中都燃起了灼热的光芒,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能轮到自己,去体验那看似凶险万分、实则蕴含无上造化的雷霆洗礼!
不过,当他们炽热的目光投向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时,那沸腾的冲动又迅速被理智压下。
只见杨云天正盘膝坐于焦土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细微电光流转,俨然一副消耗巨大、正在全力调息恢复的模样。
众龙顿时噤声,不敢上前打扰。
有龙皇陛下亲自在此坐镇,具体的渡劫顺序与安排,自然轮不到他们自行决定。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见证了成功的希望,那么渡劫之事,不过是早晚而已。它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重新安静下来,只是那一道道望向杨云天的目光,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期盼。
然而,此刻看似正在闭目调息的杨云天,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并非在艰难地恢复损耗,恰恰相反,他此刻的状态好得出奇,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的心神,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灵海深处。
那里,一枚古朴玄奥、通体呈现深蓝色的雷霆印记,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印记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透出一股满足与愉悦的意念。
方才那场渡劫,他所承受的、那足以让元婴修士都瞬间重创乃至陨落的恐怖劫雷之力,其最核心、最狂暴的部分,竟有大半都被这枚神秘的雷霆印记如同长鲸吸水般,悄无声息地吞噬吸收了!
它不仅没有消耗杨云天的元气,反而像是在享受一顿丰盛的“饕餮盛宴”,将那些毁灭性的能量转化为了滋养自身的养分。
“这雷霆印记……到底是什么。”杨云天心中暗忖。
他回想起自己最初获得这枚印记,并开始尝试帮妖族渡劫,那还是在他筑基期的时候。
随着他修为突破至结丹,无论是炼丹、炼器、阵法还是其他诸多技艺,都随着境界提升而水涨船高,有了长足的进步。
唯独这枚最早跟随他的雷霆印记,其核心奥秘,他却始终未能完全参透,其本身也并未因他修为提升而显现出明显的增长。
尤其是,他一直未能寻到一部真正契合自身、能够深入挖掘雷霆大道本质的顶级雷系功法。
这导致他平日里虽然能凭借对五行之力的精妙操控,以水、金之气相结合,模拟出一些雷电效果,借用些许雷霆之力对敌,但对于这枚印记本源的滋养与提升,却是收效甚微,近乎停滞。
而他当初发现,能够有效壮大这雷霆印记的途径,正是通过帮助妖修渡劫,引动并吸收天劫雷霆!
更准确地说,是吸收那种在天道反噬之下,偶尔会产生的、带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劫雷”!那种奇异的黑色雷霆,仿佛才是这枚印记真正渴望的“食粮”。
可令杨云天感到一丝失望的是,尽管他此次采用了如此极端、近乎挑衅的四人叠加渡劫方式,将天道“激怒”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降下的反扑之雷威力惊天动地,但预料之中的“黑色劫雷”,却连一丝踪影都未曾出现。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当初在甲子秘境之中,那位神秘莫测的秘境之主,曾以无比严厉的口吻警告过他,务必远离那种黑色劫雷,声称那是天道用于将生灵转化为其傀儡的可怕手段!
“黑色劫雷……天道傀儡……”
杨云天心中默念,一股强烈的探究欲涌上心头。
越是被告知危险,禁止接触,他反而越发想要弄清楚这黑色劫雷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为何能吸引雷霆印记?又为何会被秘境之主视为禁忌?如果连它到底是什么、如何运作都不清楚,那所谓的“躲避”,岂不是成了无头苍蝇,只能被动挨打?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此次未能引动并研究那神秘的黑色劫雷,让杨云天略感遗憾,但回顾整场渡劫,他的收获依旧是巨大的。
尽管大部分劫雷威力被雷霆印记吸收,但施加在他本体之上的那一部分劫雷之力,其强度也远非昔日筑基期时所能比拟!
想当初,他帮妖渡劫,还需要借助“大布黄千”这等专门渡劫的防御法宝,才能勉强抵挡劫雷余波。
而如今,他仅凭自身结丹中期的修为,以及经过诸多机缘反复淬炼的强横肉身,便能硬抗下那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形神俱灭的雷霆洗礼!
这种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比起筑基时期,已然强大了太多太多!这不仅仅体现在修为境界上,更体现在根基、肉身、以及对力量承受能力的全方位蜕变!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灵海中那枚仿佛吃饱喝足、灵光更盛的雷霆印记,杨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一丝精芒自眼底一闪而逝。
杨云天收敛心神,长身而起,步履从容地走到了不远处同样在闭目调息的牛顶天身旁。
看着这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撼地宗汉子,此刻脸上竟也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打趣道:“老牛,这才哪到哪?一场下来就顶不住了?赶紧起来,后面还有大把的‘造化’等着你呢!”
牛顶天闻声,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铜铃大眼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浑不在乎,多了几分对天地之威的深深敬畏。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但笑容却带着点勉强,瓮声瓮气地老实说道:“洛兄,你就别取笑俺了。方才那阵仗,当真是……够劲!差点把俺老牛的胆汁都给吓出来了!”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灵力,正色道:“不过,俺感觉先前服下你给的那颗‘玄元凝丹丸’,药力本就积攒在体内,方才经过那雷霆之力一番狂暴的洗礼与捶打,竟被硬生生炼化了大半!
现在俺感觉丹田鼓胀,灵力充盈到了极点,那突破结丹后期的瓶颈,就只差这临门一脚了!你且容俺老牛先寻个僻静地方,安心突破一番,待俺稳固了境界,再来陪你闯这雷海刀山!”
杨云天见这憨直的汉子难得露出这般后怕又认真的模样,心知他所言非虚,那“玄元凝丹丸”的药力被雷霆激发,确实是突破的最佳契机。
他也不再继续打趣,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安心突破,此地有龙皇陛下在,安全无虞。”
说罢,他转身走向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龙皇,直接开口道:“龙皇陛下,继续吧。下一批,还是按照方才的规模,挑选三位族人。”
龙皇闻言,那双威严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担忧,忍不住确认道:
“这……洛小友,你确定不需要再多歇息片刻?方才那场渡劫,你承受的压力最大,这才过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元气恐怕尚未完全恢复吧?如此连续施为,会不会……”
杨云天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眼下局势,时间紧迫,鬼族之患如同悬顶之剑,能早一日提升贵族实力,便能多一分应对未来危机的把握。至于消耗,陛下不必担心,晚辈心中有数,支撑得住。”
再次听到“心中有数”这四个字,龙皇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内心一阵无语。
你心里的“数”到底是什么标准?为何你越是表现得这般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热身运动一般,我这心里反倒是越发地“没数”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龙皇也清楚,对方既然敢如此说,必然是有着相应的底气。
尤其是在对方已经用一场近乎完美的成功渡劫,证明了他确实拥有帮助青龙族安全、高效渡过化形雷劫的惊天能力之后,自己作为请求的一方,实在没有理由,也不应该去过多质疑和干预。
“好!既然洛小友有信心,那本皇便依你!”
龙皇不再犹豫,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应下,随即转身,开始亲自在那群早已迫不及待的龙族子弟中,挑选下一批渡劫的人选。
就这般,在龙皇的亲自安排与调度下,一场场规模浩大、堪称妖族史上奇迹的“批量渡劫”行动,在这片被永恒雷暴笼罩的险地中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几乎是以每日两场,每场三到四位族人的惊人效率,一道道威力骇人的叠加劫雷被引动,又在杨云天那匪夷所思的“分流”与“硬抗”之下被成功化解,浓郁到极致的化形劫气如同甘霖般不断降下。
不到半月时间,原本跟随龙皇前来、数量多达四五十位的青龙族结丹期精英,已然全部成功渡过了各自的化形雷劫!
此刻,在这片焦黑的平原之上,一颗颗高达数丈、通体纯白、散发着浓郁生机与龙威的“龙蛋”静静矗立,宛如一片奇异的石林,构成了一幅震撼无比的画面。
蛋壳之内,正在进行着生命层次最深刻的蜕变。
然而,最先完成渡劫、化为龙蛋的那两位族人,此刻依旧没有丝毫破壳而出的迹象。
这场关乎青龙族未来的大规模化形之事,到了此刻,也不得不暂时中止。
必须等待这些族人全部顺利完成蜕变,破壳而出,拥有了更强大的实力之后,才能为龙皇这位元婴后期巅峰的强者护法,确保他冲击那更为恐怖、关乎生命升华的化形雷劫时万无一失。
尽管以青龙族的威名,并无其他族群敢于深入这雷渊之地核心捣乱,但谨慎总是无大错。
第196章 母株护主
在这段难得的间歇期,杨云天回顾这半月来的渡劫过程,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疑虑。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冥冥中的天道劫云,其行为模式似乎并非完全死板。
它仿佛拥有某种模糊的“灵智”一般,在与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形的博弈。
每一次降下的劫雷,无论是普通的叠加之雷,还是被激怒后的反扑之雷,其威力都精准地卡在了一个“极限”上——即在其规则权限允许范围内,所能施展的最大威力!
然而,令杨云天始终耿耿于怀的是,那种他真正想要接触和研究的、蕴含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劫雷”,却自始至终,连一丝一毫出现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他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自己挑衅的力度还不够?还是触发的条件更为苛刻?亦或是……有什么其他未知的原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雷渊之地更深处,那片被更加狂暴、颜色都呈现出深紫色的雷霆彻底笼罩的内层区域。
尽管在未来,他曾凭借一些特殊手段和运气进入过内层,但当时受限于自身低微的筑基修为,根本无法深入探索,对其中具体的细节知之甚少。
只模糊地知道,内层生长着外界难寻的“化形草”,栖息着由精纯雷霆能量凝聚而成的“雷兽”,而在其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似乎还沉睡着一只传说中的异兽——“夔牛”!
他得到的第一枚枚玄奥的“夔”字符文,便是当初机缘巧合之下,从那只夔牛身上“夺取”而来。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被那恐怖的夔牛一口吞入腹中,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毁灭性能量中,他骇然发现,那只所谓的“夔牛”,其本体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道充满了死寂与毁灭意志的“黑色劫雷”凝聚而成的能量集合体!
“想要真正了解黑色劫雷的秘密,看来……只有冒险进入这雷渊内层一探究竟了。”杨云天心中暗忖。虽然内层凶险万分,但那里似乎是黑色劫雷的源头所在。
至于之前听闻,听雨楼的情报显示雷渊内层可能藏有某种顶级的雷系功法传承,杨云天对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等连天道傀儡般的黑色劫雷都可能存在的绝地,寻常修士进去了,恐怕连外围的紫色神雷都扛不住,瞬间就会灰飞烟灭,更别提探寻什么功法了。
这种传闻,他权当是茶余饭后的笑话一听,并未真正放在心上。他此刻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就是那神秘而危险的黑色劫雷!
在之后这段略显漫长的等待时光里,杨云天与龙皇便暂时充当起了护法,日夜不休地守卫在这片由数十颗龙蛋构成的奇异“石林”之外。
焦黑的土地上,纯白的龙蛋静静矗立,内部孕育着蓬勃的生机与蜕变的力量,不容有任何闪失。
龙皇更是亲自布下了数道强力的龙族禁制,将这片区域严密地防护起来,尽管他自信无妖敢来此地撒野,但事关全族未来,再谨慎也不为过。
然而,守护的职责并未能消磨掉杨云天心中那份日益炽烈的探寻欲望。
相反,随着时间推移,他想要深入雷渊之地内层,一探那黑色劫雷究竟的念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底越烧越旺!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呼唤,不断地从那片被深紫色毁灭雷霆笼罩的内层区域传来,似乎在引诱着他,催促着他,让他前往。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却异常清晰,仿佛内层之中,真的有某个与他命运息息相关、或者说与他灵海中那枚雷霆印记同源的东西,正在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就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杨云天终于按捺不住,下定了决心。
他寻了个龙皇正在远处巡视的间隙,目光决然地望向那片雷光最为密集狂暴的内层区域,准备不再等待,孤身一人,冒险踏入那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那一刹那——
一股清凉、温润却又带着某种亘古沧桑气息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自他贴身的衣衫中弥漫开来,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淌遍他的四肢百骸,浸润了他的识海神魂!
这股气息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恰到好处,仿佛一盆带着灵性的冰水,精准地浇熄了他心中那几乎要失控的躁动与狂热。
杨云天那原本因强烈执念而显得有些炽热和冲动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静,迈出的脚步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他心中一惊,立刻神识探入其中,取出了那波动的源头——正是那株得自甲子秘境,一直被他小心温养、视若珍宝的“万化母株”!
此刻,这株原本显得有些萎靡的植株,竟然焕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性。
其干枯的茎秆上,隐隐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
更让杨云天感到震惊的是,当他仔细感应时,竟从这万化母株内部,清晰地察觉到了一股精纯而熟悉的天劫雷霆之力!
这家伙,竟然在他之前帮青龙族渡劫时,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吸收了不少散逸的劫雷能量!
但这还不足以让杨云天如此失色。当他更深层次地探查这株母株的内部状态时,所“看”到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其内部的气息,简直混乱、驳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同一个被打翻了的大染缸!
原本他为了蕴养其生机而不断灌注的、相对平和的五行灵力,此刻与一股阴冷死寂的鬼气、数种属性各异的精纯妖气,甚至还有一股极其精纯、却带着混乱与毁灭意味的魔气……
所有这些截然不同、本该相互冲突排斥的能量,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相互纠缠、融合、共存于这株小小的母株之内!
尤其是那股魔气,其本源气息,杨云天绝不会认错——正是当日他在多位元婴联手之下,最终拼尽全力斩杀的那只恐怖古魔所残留的气息!
这万化母株,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连这等存在消散后的本源魔气都偷偷吸收了一些!
“它……它到底吸收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杨云天心中骇然。这株母株的“胃口”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方才,正是这株吸收了诸多异种能量、气息变得混沌莫名的万化母株,主动释放出的那股清凉气息,瞬间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神,如同一位冷静的挚友,强行切断了他那不顾一切想要探寻黑色劫雷的危险念头!
想明白这一点,杨云天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虽然那实质的黑色劫雷从未出现,但其所代表的那种“意志”,那种引诱生灵去探索、去触碰禁忌的“念头”,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如同无形的种子,悄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影响了他的判断!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些最终沦为天道傀儡的修士,是否最初也和自己一样,只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想要弄清黑色劫雷的秘密?
然后在这种“念头”的不断引诱和放大下,一步步深陷其中,最终心智被彻底侵蚀、同化,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天道掌控下的行尸走肉?
“看来,那黑色劫雷本身,或许只是一种外在的显化手段。而其背后所代表的、那种无处不在且无孔不入的‘意志’,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它已经……锁定我了?”杨云天背脊发凉,心中明悟。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甲子秘境的那位前辈,会以那般严厉的口吻警告自己,一定要远离黑色劫雷,在自己修为足够强大、足以直面它之前,绝对不要与之产生任何联系!
并且不惜耗费力量,将自己当时无意中吸收的些许黑色劫雷痕迹彻底抹去!那位前辈,定然是深知其可怕之处!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忌惮交织在心头。
然而,当杨云天彻底冷静下来,抛开了之前那种被无形“念头”引诱而产生的冲动之后,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自身本心的坚定想法,却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凝实和清晰!
“这黑色劫雷的秘密,必须要搞清楚!”
他凝视着远方那片雷暴核心区,眼神锐利如刀,“但不是在被它引诱的情况下,盲目地去送死。而是在我做好准备,拥有足够实力和把握的时候,主动地去揭开它的面纱!”
这种想法,与之前那种被动被吸引、近乎失控的渴望截然不同。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与决断!
仿佛是感应到了杨云天此刻这份坚定而清醒的意志,他手心中那株气息混沌的万化母株,竟然也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它似乎读懂了杨云天的心思,非但没有劝阻,反而传递出一股同样想要与那冥冥中的“天道意志”碰一碰、斗一斗的昂扬战意!
杨云天低头,轻轻抚摸着这株已然模样大变、充满了神秘与不确定性的植株,心中感慨万千。
这株天地间可能仅此一株的“万化母株”,其本身的存在,似乎就代表着一种对天道的抗争与不屈。
它曾被天道判定为“失败品”而险些彻底泯灭,却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在他手中,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疯狂吸收着各种天道规则下的“异种”能量,不断壮大、变异。
“万化”二字,既暗喻其演化万物、包容一切的潜能,也隐隐指向它那“化尽万灵”、吞噬一切的残酷本性。
而“母株”之称,则隐喻着它或许是所有天材地宝的原始“原型”,是天道在创造生灵时,一个脱离了掌控、拥有了无限可能的“意外”。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混沌却充满勃勃生机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种种驳杂而强大的能量,杨云天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是时候,将这株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万化母株”,炼制成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本命法宝了!
只是,这株吸收了鬼气、妖气、魔气、劫雷之力……几乎囊括了此界大部分极端能量的奇异母株,最终会被炼成一副什么模样?
会拥有怎样匪夷所思的威能?又会与他未来的道途,产生怎样奇妙的交织?
第197章 内层炼宝
杨云天原本的计划,便是在万族大会尘埃落定之后,立刻返回西原城,着手炼制构思已久的本命法宝。
他深知,在即将到来的、与鬼族的残酷战争中,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一件契合自身的强大法宝,无疑是实力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龙皇突如其来的请求,以及帮助整个青龙族渡劫这件关乎未来妖族格局乃至对抗鬼族力量的大事,让他不得不将个人计划暂时搁置。
此刻,守护着这片寂静的“龙蛋石林”,感受着其中缓慢而坚定的蜕变进程,杨云天估算着这些龙族族人彻底完成化形尚需不短的时日。
他不再打算被动等待下去。时间宝贵,鬼族的威胁始终悬于头顶,他必须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决心已定,他不再犹豫,起身走向正在不远处终于停下身子盘坐调息的龙皇。
“龙皇陛下,”杨云天拱手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晚辈有些私事亟待处理,需要前往雷渊内层一趟。
短则数日,长则旬月,必定返回。在此期间,若此地有任何异动,或有族人提前破壳,陛下可随时通过此符传讯于我。”
说着,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递给龙皇。
随即,不等龙皇回应,他便再次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片雷光愈发密集、颜色深邃近紫、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波动的内层区域,迈开了步伐。
龙皇接过玉符,看着杨云天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张了张嘴,本想出言劝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雷渊内层的恐怖,那里不仅仅是雷霆威力倍增那么简单,更传闻蕴藏着一些连他都无法理解的诡异与危险,他自己若是深入,陨落的可能性都极大!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回想起这半月来,杨云天在面对那威力骇人的叠加劫雷时,所展现出的那种举重若轻、仿佛雷霆主宰般的诡异能力,以及他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和层出不穷的手段……
龙皇意识到,此子的行事准则与能力边界,早已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过多的规劝,或许反而显得可笑。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声的叮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切……小心为上!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杨云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龙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晓,身影便坚定地没入了那愈发浓密的雷光帷幕之中。
他此番再次踏入这凶名赫赫的内层,心境与之前那次被无形“念头”引诱时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并非源于那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与“召唤”,而是经过冷静思索并且权衡利弊后的主动选择!
正如青龙族的族人们此刻需要他与龙皇的护法,才能安心完成蜕变一样,杨云天接下来要进行的本命法宝炼制,同样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受任何外力干扰的环境!
这雷渊内层,虽然危机四伏,但对于其他生灵而言是绝地,对他而言,却恰恰能提供一层极其强大的防护屏障!
外围那狂暴的紫色神雷,足以阻挡绝大多数不速之客,无论是心怀叵测的妖族,还是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
至于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天道意识”……
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又何尝不是他的一种主动“抵抗”与“试探”?
他倒要看看,若是那天道意志真的敢在他炼制关键之时降临干扰,那么,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可以如自己所愿,亲身“领教”一下这所谓天道意志的力量究竟如何!
这并非鲁莽,而是一种建立在自身底气与对风险预估基础上的挑战。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念头——这何尝不是一种“灯下黑”的策略?
就在天道意志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炼制这株曾被天道判定为“失败品”、意图泯灭的“万化母株”!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挑衅,也是一种极致的隐匿。
杨云天相信,即便是天道本身,恐怕也绝不会料到,竟有人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敢在其力量彰显的核心区域,公然炼制它所不容于世之物!
风险与机遇并存。此地,既是最危险的绝地,也可能成为他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炼制的、最出人意料的完美之地。
踏入雷渊内层的瞬间,一股远比外围沉重数倍的雷霆威压便轰然降临,空气都因此而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电弧刺痛感。
眼前的景象,亦如杨云天那份跨越了五千年的记忆碎片所呈现——光怪陆离,变幻莫测。
脚下的大地并非一成不变的焦黑,时而呈现出琉璃般的熔融状态,时而又化作坚不可摧的雷击岩,更有些区域,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裂开,喷吐出毁灭性的寂灭雷光。
若无正确的路径指引,或者对雷霆法则没有足够的理解,被困死在这片永恒变幻的绝地,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与记忆深处那相对“繁荣”的景象相比,此刻的内层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凉与死寂。
记忆中本该随处可见、闪烁着雷光的“化形草”,此刻却变得稀稀拉拉,寥寥无几。
而那些由精纯雷霆能量凝聚而成、形态各异的“雷兽”,其踪影更是几近于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唯有雷鸣回荡的死寂空间。
整个内层,都弥漫着一股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衰败之意。
杨云天无暇深究这变化背后的原因,他收敛心神,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终选定了一处相对平坦、地势较低,并且周围有几块巨大雷击岩可以作为天然屏障的低洼之地。
此地能量相对稳定,不易被外围狂暴的雷暴直接冲击,正适合作为炼器的场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袖袍一挥,一套件件皆非凡品、灵光内敛的炼器器具便整齐地出现在面前的地面上。一应俱全,都是他多年来精心收集或亲手打造的精品。
按理说,以他如今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尤其是在天工阁参悟了本源派核心功法《万灵朝源经》,洞悉了许多材料本源特性与能量融合的至理之后,炼制本命法宝本该是胸有成竹、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当他真正摆开阵势,准备着手炼制时,心中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混乱。
问题,出在他自身,也出在那作为主材料的“万化母株”之上。
他这一身所学,实在太过驳杂!
主修的《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讲究的是驾驭五行,衍化万物,根基在于平衡与转化;
同时,他又兼修了体修法门,追求肉身成圣,力量源于气血与筋骨;
此外,妖族的《乙木化龙诀》让他拥有了部分龙族特质与操控乙木灵气之能;
甚至,连鬼族那诡异莫测的《魂经》,他也早已熟读于心,对其中的神魂运用、阴煞之力有了深刻的理解……
这些功法,属性各异,理念甚至相互冲突。
他到底要炼制一件什么样的法宝,才能完美地承载、统御、乃至增幅他这一身庞杂无比的力量体系?
是偏向五行衍化的万象宝轮?还是侧重肉身力量增幅的撼世神兵?或是能容纳妖鬼之气的奇异魂器?
似乎每一种选择,都无法完全涵盖他的所有能力,总会有所偏废,难以达到真正的“本命契合”。
而反观他手中的这株“万化母株”,其状况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它本身就如同一个混沌的载体,将精纯的灵气、暴烈的妖气、死寂的鬼气、混乱的魔气、乃至煌煌天威的劫雷之气……这些本该水火不容、相互排斥的极端能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杂糅、共存于一体!
它本身,就是“包罗万象”与“混乱无序”的代名词。
自己与这母株,在“驳杂”与“包容”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相似。
但正是这种过于纷繁复杂的表象,如同万千乱麻交织在一起,反而让杨云天此刻感到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梳理,如何匹配,才能将这“万象”熔铸于一炉,炼制成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本命法宝。
“唉……”
他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举起手中的万化母株,仿佛在对着一个老朋友倾诉,又像是自嘲般地打趣道:“你自己说说看,你究竟想被我炼制成一副什么模样?是剑?是塔?是镜?还是某种从未出现过的奇物?”
他知晓,这万化母株早已诞生了灵智,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先天之灵,其智慧本源远超后天点化的器灵。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手中的母株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些“吱吱呀呀”、意义不明的、如同婴孩呓语般的微弱精神波动。
杨云天皱了皱眉,心中明了。
这母株虽然灵智已开,但其意识尚且懵懂混沌,远未进化到能够清晰表达自身意愿、与他进行顺畅交流的程度,无法像当初在丹塔中遇到的那株小药灵那般随心所欲地沟通。
“看来,得帮你一把才行……”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点深邃的、仿佛蕴含着雷霆本源奥秘的蓝光开始凝聚、闪烁——正是那枚玄奥无比的“夔”字符文!
他打算效仿当初点化青木侍的方法,以这枚神秘的“夔”字文,强行灌注、提升这万化母株的灵智!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但凡被此符文力量注入的物体,无论是傀儡还是灵植,其灵性都会产生一次质的飞跃,如同开启了先天慧根,智慧大涨。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却一直未曾付诸实践。
原因无他,这“夔”字文来历神秘,与天道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运作原理至今未能完全勘破。
贸然用之,尤其是用在万化母株这等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的混沌之物上,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是助其灵智大开,还是可能引动其体内那些混乱能量的暴走,甚至……招来某些不祥的存在?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风险,显而易见。
但是——
杨云天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他环顾四周这片被狂暴雷霆笼罩的绝地,感受着那无处不在、仿佛高高在上的天道威压。
“眼下此刻,我本就身在这雷渊之地的最内层,可以说就在这天道的眼皮子底下!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确定性,所有的风险……我本就是为了直面它们而来!”
“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又如何能炼制出超越常规、真正属于我的本命法宝?又如何能揭开那黑色劫雷与天道意志的秘密?”
心念至此,他不再犹豫。
指尖那枚“夔”字符文骤然亮起,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蓝色星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古老威严,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手中那株微微颤抖、仿佛既期待又恐惧的万化母株,点了下去!
第198章 第三枚夔字文
就在杨云天指尖那枚“夔”字符文即将触及万化母株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悬浮于指尖的符文骤然剧烈震颤起来,深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竟再也不似往日点化其他灵物时那般从容不迫。
它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威胁,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杨云天的控制,那股抗拒之力如此强烈,竟让杨云天指尖微微发麻。
这枚向来神秘的符文,此刻竟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生灵,拼尽全力也要逃离这片“死地”!
与此同时,他掌心中的万化母株也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原本混沌驳杂的植株内部,陡然迸发出一股贪婪至极的吞噬意念,直指那近在咫尺的夔字符文。
然而这股意念中却又夹杂着明显的畏惧与迟疑——就像一只初生的幼猫,面对一只体型远超自己的硕鼠,虽然血脉深处涌动着捕食的本能,现实却让它望而生畏。
万化母株发出“吱吱呀呀”的细微精神波动,那不再是懵懂的呓语,而是带着明显焦急的求助,仿佛在恳求杨云天助它一臂之力,完成这场看似不可能的“狩猎”。
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弄得心神一震。
他方才还惊叹于万化母株吞噬万物的特质,转眼间它竟连这来历非凡的夔字符文都想要“吞食”?
这两件都与天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奇物,此刻竟在他掌心形成了如此诡异的局面。
思绪电转间,杨云天已权衡清楚利害。
夔字符文虽屡次助他化险为夷,更是点化灵智的无上利器,但其根源终究与那莫测的天道意志牵连太深。
而万化母株却是他亲手培育、准备炼为本命法宝的存在,关乎自身道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感受到万化母株传来的那丝带着颤抖却又坚定的祈求,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犹豫,心念如电,浩瀚精纯的五行灵气自丹田奔涌而出,如同决堤江河般注入万化母株体内。那混沌的植株顿时青光大盛,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纹路。
与此同时,他强横的神识之力化作无形枷锁,牢牢禁锢住躁动不安的夔字符文。
不仅大幅压制其威能,更断绝了它任何逃离的可能。符文在他指尖疯狂冲撞,蓝光爆闪,却始终无法挣脱那神识牢笼。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夔字符文仿佛感知到了真正的灭顶之灾,原本深蓝的辉光骤然变得刺目耀眼,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爆发。
它不再试图逃离,反而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芒,直刺杨云天眉心识海!那股决绝的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杨云天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经脉如遭雷亟。
“快!我已将它困住,你究竟要如何施为?我撑不了多久了!”杨云天咬牙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他万万没想到,这向来温顺服从的符文在生死关头竟如此疯狂,不仅挣脱了他的神识禁锢,更反过来试图侵占他的神智!
与此同时,万化母株也产生了惊人的蜕变。
只闻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响起,那木质的外壳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褪去所有伪装后,露出的竟是一道似虚似实、亦黑亦白的奇异丝线。
这丝线不过发丝粗细,却散发着亘古沧桑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道韵。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丝线倏然探出,如灵蛇般精准地缠绕在躁动不安的夔字符文之上。
丝线末端竟分化出亿万肉眼难辨的微末触须,如同拥有生命般,生生刺入了符文的本源核心!
“铮——”
一声似玉磬破碎的清音回荡在雷渊深处,那枚威能无穷的夔字符文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闪烁的蓝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微缩的古老符文,虽不复完整形态,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杨云天瞳孔骤缩,眼前这电光石火的一幕让他心神俱震。
尤其是,那道混沌丝线并未停歇,反而如游龙般在他指尖缠绕盘旋,将四散的符文光点尽数笼罩在内。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这些破碎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其运转的轨迹与道韵,赫然印证了他当年对“灵纹派”终极境界的猜想——真正的至高灵纹,确实能与“本源派”殊途同归,赋予造物灵性!
“原来如此……”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指尖传来的异动就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根缠绕在食指上的混沌丝线正在微微震颤,仿佛饕餮遇见珍馐般,开始贪婪地吞噬那些破碎的符文光点。
每吞噬一点蓝光,丝线就变得凝实一分,黑白两色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一倍。
杨云天能清晰地感受到,丝线中正在发生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自己与这丝线之间,似乎正在建立某种超越血脉的联系——仿佛它不再是外物,而是即将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杨云天心念电转之际,那根缠绕在指尖的混沌丝线忽然轻轻震颤,仿佛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它并未就此安分下来,反而如游鱼般倏地钻入杨云天体内,沿着经脉四处游走。那姿态活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猎手,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嗡——”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鸣自丹田深处响起,杨云天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另一枚夔字符文竟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这枚平日里安分守己的符文此刻蓝光乱颤,像是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逃窜,全然不顾主人的意志。
“适可而止吧!这已是最后一枚了!”
杨云天又惊又怒,急忙运转神识想要收回符文。
虽说这变异的万化母株玄妙非常,但夔字符文也是他倚仗已久的至宝,方才损失一枚已是肉痛,若连这最后的珍藏都被吞噬,简直如同割他心头之肉。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又一道幽蓝光芒自他紫府深处激射而出!这枚突然现身的夔字符文气息阴冷诡谲,与先前两枚截然不同,竟是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他体内不知多久!
“这...这是何时...”
杨云天顿时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
他猛然想起,这第二枚符文正是当初从天劫傀儡身上所得。
而若此物一直潜伏在自己体内而不自知,那自己岂不是早已沦为天道监视的傀儡?细思极恐之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他心神震荡之际,那混沌丝线似有所感,倏然自他掌心分化成黑白两道流光。
黑丝如夜幕笼罩,白丝似月华倾泻,分别缠向两枚逃窜的符文。黑白双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玄奥的太极图纹,任凭符文如何冲撞都难以挣脱,最终被强行拖回杨云天周身三尺之内。
可此时的杨云天已无暇顾及这场追逐。
他死死盯着那枚新出现的符文,冷汗沿着脊背涔涔而下。
自从踏入修真之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后怕——若连自身识海都能被他人悄无声息地渗透,那所谓的道途争锋,与提线木偶又有何异?
饱餐三枚夔字符文后,那根混沌丝线终于安静下来,如同餍足的灵蛇般慵懒地盘绕在杨云天指尖。丝线表面黑白二气流转不息,发出细微而欢快的嗡鸣,仿佛在诉说着满足与喜悦。
然而杨云天却丝毫不敢放松,方才那枚潜伏符文的发现让他心有余悸。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以神念向丝线传递指令:“再查!将我周身内外仔细探查,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丝线与他心意相通,当即如得军令的斥候,再次没入他体内。
这一次探查得更为细致,从四肢百骸的细微经脉,到周身大小各处灵穴;从紫府识海的每一寸空间,到丹田气海的灵力漩涡,无不被这奇异丝线细细梳理。
杨云天凝神内视,只见那丝线在自己体内畅行无阻。
所过之处,连最深藏的隐秘都无所遁形——灵海中沉浮的雷霆印记、蛰伏的各种异火、乃至《乙木化龙诀》凝聚的青龙战甲本源、五行功法修炼出的各色灵光......在这丝线的探查下,都如同摊开的书卷般清晰可见。
“总算再无隐患......”杨云天刚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当即指引丝线转向腰间的储物袋。
丝线如流水般渗入储物空间,开始逐一检视其中的珍藏。成堆的灵石、瓶装的丹药、各式法器法宝、叠放的符箓......无一例外都经过丝线的仔细探查。
当确认所有物品都未被做下手脚后,杨云天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丝线第三次扫过某处角落时,异变突生!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响起,那柄一直安静躺在储物袋深处的“空亡”穴蛟匕竟自主激射而出!
匕首周身泛起诡异的灰芒,刀锋直指混沌丝线,带着斩断因果的凌厉气势狠狠劈下。
显然这柄灵性非凡的凶刃,已被丝线反复的探查惹得极为不快。
第199章 因果丝线
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杨云天眼见这两件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至宝竟自相残杀,心头猛地一紧。
这两件宝物任何一件受损,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
“住手!”他急声喝止,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惶急,同时伸手想要安抚那柄躁动不安的穴蛟匕。
这柄古朴匕首自他踏入修真界便相伴左右,曾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助他化险为夷。
直到不久前从童子口中,他才得知这柄神兵竟蕴含着传说中的“空亡”特性,能够斩断因果,超脱轮回。
然而这柄神兵始终不肯认主,始终以“挚友”的身份与他并肩而行,这份特殊的情谊让杨云天始终以礼相待,从未强求。
可今日这柄向来冷静自持的匕首,竟首次失控发难!
但见匕身震颤,一道灰蒙蒙的匕芒破空而出,其中蕴含的“空亡”之力让四周空间都泛起细密涟漪,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要在这一击下崩解。
而它的目标,偏偏是刚刚与他建立联系的万化母株丝线!
纵使丝线方才展现神威,一举吞噬了三枚夔字符文,杨云天仍不认为它能在这柄蕴含“空亡”之力的凶刃下讨得便宜。
想起童子当初的解释,他至今心有余悸——强如数位元婴修士都奈何不得的古魔,在这匕首面前也不过是一击毙命。
这种超脱因果的力量,让他生怕丝线会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像接连出现的幻觉般令人难以置信。
但见那道足以斩断因果的灰蒙匕芒与丝线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崩解并未发生,丝线表面的黑白双色流光急速旋转,竟在瞬息间化作一个微缩的混沌漩涡。漩涡中阴阳二气交织流转,在匕芒及体的刹那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初现。
那无往不利的“空亡”之力,此刻竟如泥牛入海,被这混沌漩涡层层分解、吸收,最终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怎么可能?”
杨云天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见到穴蛟匕无功而返!更令他震惊的是,丝线在化解攻击的同时,竟还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解析着“空亡”之力的本源奥秘!
丝线仿佛被这一击彻底激怒,又像是牢记着杨云天方才“彻查隐患”的指令,将穴蛟匕的抵抗视作叛逆。
但见它倏然分化成黑白两道流光,如两条灵动的蛟龙沿着匕身缠绕而上,所过之处,连“空亡”特性都被暂时压制。
不过瞬息之间,整柄匕首就被缠得密不透风,再也动弹不得。
“哐当——”
穴蛟匕应声落地,发出不甘的嗡鸣。
丝线却得势不饶人,从末端分化出万千细密触须,闪烁着危险的幽光,就要将这柄神兵彻底分解吞噬。
“万万不可!”杨云天急忙上前,双手结印,瞬间打出数道玄奥禁制,强行隔开了仍在较劲的两件至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丝线传来的不满与困惑,也能感知到穴蛟匕首次流露出的惊惧之意。
这两件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至宝,竟在他面前险些同室操戈,这让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丝线,重新缠绕在指尖,指腹轻轻抚过丝线温凉的表面,如同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轻声细语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呀......何苦要自相残杀?”
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更有几分后怕。
终于是将这场无妄之灾消弭于无形,杨云天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景象——那柄往日神光内敛、此刻却气势衰败黯淡的穴蛟匕,以及那根缠绕在他指尖、灵光流转,宛如得胜大公鸡般微微昂起、透着一股洋洋得意之感的奇异丝线。
虽不知晓这丝线究竟是何等来历,竟能抵挡住蕴含“空亡”之力的致命一击,但从心神相连处传来的清晰反馈,却是一股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稚气的骄傲意念,仿佛在宣告:“我比他强!”
杨云天苦笑摇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似乎受了委屈、嗡鸣声都低沉几分的穴蛟匕收回储物袋深处,好生安抚。
这才定下心神,重新打量起这根由万化母株蜕变而来的丝线。
说是“异变”怕是不准确了,观其神异,这丝线之态,恐怕才是其真正的本源面目。先前那植株形态,或许只是它蒙蔽外界、隐藏自身的一种伪装。
“我本欲将你炼化成与我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杨云天伸出食指,任由那若隐若现的丝线亲昵缠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探寻,“可你这副模样,浑然天成,不似金铁,不类玉石,我又该如何着手祭炼?从先前你既不惧异火煅烧,又能无视我灵力冲击来看,就算我想按常法炼化,也根本无从下手,你说对么?”
丝线微微颤动,传递过一股模糊却笃定的意念。
“哦?你是说,你无需后天炼化,眼下这般形态,便已是法宝的终极形态了?”杨云天仔细体会着那玄妙的感应,若有所思。
“那你……究竟有何等神通本领?”他遂直接问道,心中充满期待。
“因果?”感受到对方传递出的这个核心概念,杨云天眉头微蹙。
他自然知晓这两个字在修真界的沉重分量与其代表的莫测天机,但却一时难以理解,这虚无缥缈的“因果”,与眼前这具象的丝线有何关联。
就在他疑惑之际,指间丝线倏然一动,竟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气海丹田之中。
下一刻,丝线分出一小股力量,如同自我复制般,幻化出一条与自身一般无二的虚影。
这虚影迅捷无比,如春蚕吐丝,层层叠叠,竟将杨云天丹田内那枚滴溜溜旋转、散发着磅礴灵力的金丹包裹起来!
奇异的是,金丹灵力运转如常,与外界的灵气交换也畅通无阻,但杨云天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外界天地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
与此同时,他双眼之中景象骤变——但见自己周身,不知何时延伸出无数道细如毫发、闪烁着微光的虚幻丝线,色彩各异,明暗不定。
他顺着这些丝线望去,竟能模糊看到丝线末端相连之人或物!距离最近的,赫然是此刻仍在雷渊之地中层护法的龙皇与正在突破关头的牛顶天!
而其中有一条丝线尤为特殊,色泽已蔓延上不祥的深黑,另一端则遥遥指向内层深处那翻滚不休、蕴含毁灭气息的厚重劫云!
“这……这些就是因果之线?”
杨云天心中剧震,猛然想起当年在甲子秘境之中,仁渡和尚也曾施展神通,让他短暂窥见过自身因果,并依此寻得了机缘。
此刻情景重现,而这不可思议的能力,竟源自这根刚刚认主的丝线!
还未等他细细体悟这窥见因果的玄妙,丝线再次传来一道清晰的意念:向前一步。
杨云天虽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定的瞬间,异变再生!
他身后原本站立之处,无数黑白交织的丝线凭空涌现,迅速勾勒、缠绕,竟凝聚成一道与他身形样貌一般无二的虚幻身影!
尤其是,方才还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万千因果之线,此刻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斩断、转移,尽数连接到了那道新生的幻影之上!
而他本尊,此刻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恰在此时,内层上空那原本只是自然汇聚的厚重劫云,忽生异动!
云气翻滚凝聚,中心处竟隐隐演化出一只巨大、冷漠、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虚影,漠然扫视着下方区域。
那目光尤其在杨云天方才站立之处,也就是那道承载了所有因果线的幻影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杨云天屏住呼吸,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几乎停滞。
那巨眼审视了幻影良久,似乎未能发现任何破绽,最终缓缓散去,重新化为寻常的乌云,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冷汗,此刻才从杨云天的背脊渗出。
他心中再无怀疑,自己果然一直被某种冥冥中的存在——很可能是天道意志本身——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追踪、标记着!
若非这因果丝线神异,让自己得以窥见并施展这“李代桃僵”之术,他绝无可能察觉这如影随形的监视!
这丝线不仅让他能“看见”因果,更能助他暂时“摆脱”因果束缚,从那天罗地网般的追踪中隐匿自身!
尤其是在这万般因果暂时离体的状态下,杨云天只觉得周身异常轻松,神魂清明透彻,仿佛挣脱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
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真切感受涌上心头,再也不似以往,总觉得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潜移默化地驱使着自己的前行方向。
这是一种挣脱樊笼、超脱束缚的大自在!是一种将自身命运,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前所未有的感觉!
第200章 前方的路
在这超脱因果、神魂澄澈的玄妙境界中,杨云天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往日如迷雾般笼罩在心头的种种困惑,此刻都如同被清泉洗涤过般清晰可见。
他仿佛站在时光长河的岸边,以一个旁观者的超然视角,冷静审视着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命运轨迹。
最先想通的,便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宝物相争。
此刻细细回味,因果丝线那句“我比他强”的意念传达,确实并非妄言。杨云天轻抚缠绕在指间的丝线,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妙道韵,恍然自语:
“原来如此...‘空亡’虽是不染因果的特性,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因果律中最为特殊的体现。就像在平静湖面上凿出一个空洞,空洞本身虽不沾水,却是因水而生,又必将引发新的涟漪。”
他目光深邃,继续推演:“若有一日,当这股空亡之力壮大到极致,穴蛟匕或许真能斩断因果。
但眼下,它的力量确实不及因果丝线。而它方才的暴起发难,恐怕正是感知到了这股难以企及的力量,才会如幼兽示威般出手试探。”
除此之外,在这种超然物外的状态下,杨云天发现自己向来不甚精通的卦术,此刻竟能借着因果丝线之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精妙。
他望向厚重云层深处,目光落在那条与自身幻象相连、已显不祥黑色的因果线上,心知这恐怕是自己命中的一劫,终将在未来某日应验。
但事关天道玄机,以他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强行窥探究竟。
“既然如此,不如先算算眼前的路。”他轻声自语,手中流光一闪,已出现五十根古朴蓍草。在这万籁俱寂、因果暂离的独特时刻,正是推演天机的绝佳时机。
他首先取出一根蓍草置于一侧,这一根象征“太极”,代表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元气,在整个运算过程中都将静默旁观。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杨云天诵念着传承自上古的卦诀,将余下四十九根蓍草随手分作两堆。
但见一根根蓍草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在他心念控制下翩然舞动,分合变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之间,一个清晰的卦象已呈现在眼前——正是“水山蹇”卦。
“险阻在前,举步维艰...”杨云天凝视卦象,只见坎水在上,艮山在下,正是前有险阻、后有高山之象,与他此刻处境不谋而合。
“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杨云天默念着上六爻的卦辞。这时因果丝线似乎怕他参不透其中玄机,竟分出一缕细丝,缓缓延伸,精准地点向那条与幻象相连的黑色因果线,仿佛在告诉他:这便是一切艰险的根源。
“‘前往则艰难,归来则有大成就,吉祥。利于见大人。’”
杨云天反复品味着卦辞深意,“我明白前路艰难,这卦象是要我暂且止步,回头是岸,去寻找那位‘大人。”
他眉头微蹙,陷入深思:“但这里有两点值得推敲。回头是岸意指前路凶险,而那‘利于见大人中的‘大人,恐怕不是凤皇。那日与凤皇深谈,她虽神秘莫测、实力高强,却并非我命中的退路。那么这位‘大人,莫非是指龙皇?是因为他承诺的物件尚未兑现么?”
“卦象中的‘大人’,或许并非单指某位强者,也有可能是暗示着某个关键的转折点。龙皇的承诺只是其中一环,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四周狂暴的雷霆,感受着雷渊之地独特的道韵。
在因果丝线的加持下,他隐约察觉到这片绝地中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或许与那传说中的神兽,乃至天劫本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路虽险,却也不是全无转机。”杨云天收起蓍草,眼中闪过明悟之色,“既然卦象示警,不如暂且驻足,先将在雷渊中的收获好生消化。待准备周全,再图后续。”
就在杨云天踏出雷渊之地内层那狂暴的雷霆帷幕,重返相对平静的中层区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焦黑的平原上空空荡荡,原本应当矗立于此的数十颗纯白龙蛋竟全部不翼而飞。焦土上只留下些许蛋壳蜕变的痕迹,在偶尔划破天际的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寂寥。
此刻,唯见牛顶天那魁梧的身影独自盘坐在一块雷击岩上,周身土黄色灵力流转,似是刚结束一轮淬体。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开双眼,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瓮声瓮气地惊呼道:“洛兄!你可算出来了!这大半年你都跑哪儿去了?”
“大半年?”杨云天眉头紧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其他人呢?那些龙蛋怎会全部消失?”
他心中疑窦丛生。按照先前渡劫后的感应,最后一批青龙族人完成化形至少还需月余光阴,怎会在这短短数日内就全部“破壳”?即便事出有因,龙皇也该知会自己一声才是。
牛顶天拍了拍身上的焦灰,站起身来说道:“等不住你啊!龙皇陛下带着族人三个月前就先行返回族地了。俺本来也打算再过几日就回西原城,间雪前辈那边已经传讯催促好几回了。”
“三个月前?”杨云天闻言更是错愕,“我进入内层分明不足十日,何来三个月之说?”
“什么十日!”牛顶天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这一去就是整整半年!龙皇陛下亲自在此守了三个月,给你的传音玉简发了不知多少,却始终石沉大海。他想进去寻你,又怕贸然闯入雷渊内层引发不测,最后实在等不住,只得带着完成蜕变的族人先行离去。”
杨云天急忙从怀中取出那枚特制玉简,神识探入的刹那,无数道焦急的传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龙皇沉稳而关切的声音反复询问着他的安危;间雪仙子清冷的语调中带着罕见的紧迫;就连墨玖梦也发来了数条讯息,字里行间透露出担忧。
“时间流速不同……”杨云天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情况他并非首次遭遇。当年在玉珏世界内,那些被魂老称为“时间之气”的灰白水汽,便能令时光加速或缓滞。可在他未来的记忆碎片中,雷渊内层从未出现过时间紊乱的记载,为何此次会产生如此惊人的偏差?
莫非与他炼化万化母株、或是吞噬那三枚夔字符文有关?还是说……这与那冥冥中的天道意志有着某种关联?
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杨云天对牛顶天沉声道:“此事蹊跷,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西原城,间雪前辈如此紧急传讯,恐怕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牛顶天重重点头,拍了拍结实的胸膛:“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出来呢!”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冲破雷渊之地外围尚未散尽的雷息,朝着人族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
当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西原城领地边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杨云天不禁驻足凝望。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确切地说,自万族大会落幕以来,这片原本荒凉的土地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得益于人族与妖族正式结盟,方圆百里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坊市。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妖族商贩比人族修士还要多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夹杂着各种妖族方言,俨然一派各族交融的繁华景象。
最令杨云天讶异的是,由于收服了翡翠竹、铁甲犀、金刚妖猿三大高级族群,原本依附于它们的数十个中小族群如今也尽数归附人族统辖。
几个原本就与人族领地相邻的小族群,甚至将全族迁徙至西原城周边,在城郊建起了颇具本族特色的聚居地。
“你们终于回来了。”间雪仙子清越的嗓音从殿前传来。得知二人归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便现身相见。
杨云天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城外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眉头微蹙:“间雪前辈,不知这是何人的决策?此地虽眼下繁荣,却非人族长远发展之根基。如此大兴土木,恐怕并非良策。”
间雪仙子凝视着风尘仆仆的杨云天,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又有了微妙变化,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仿佛与天地法则产生了某种共鸣。
她心中暗忖:此子虽只是结丹修为,但无论是展现出的实力,还是与凤皇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让人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
“这是凤皇的旨意。”间雪轻拂衣袖,指向远处正在加固的城防,
“不过我也认同这个决策。近一年来,整个妖族都在为反攻做准备,下一次决战已迫在眉睫。北方诸多族群在鬼族侵袭下损失惨重,唯有人族领地保存完好。在反攻期间,我们必须拥有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桥头堡,同时也要承担起补给中枢的重任。这便是我们大力建设的缘由。”
“凤皇……她究竟在谋划什么?”杨云天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他虽早知道与鬼族的首次大规模战争不可避免,却没想到凤皇会对人族这个新晋盟友委以如此重任。难道她就不担心这是人族与鬼族联手上演的一出苦肉计?
而对人族而言,虽然因此在整个战局中地位水涨船高,但这与他们最初的设想已然背道而驰。
原本计划在妖族这棵大树下韬光养晦,只做些摇旗呐喊的辅助工作,趁机积蓄力量、稳固发展。如今被推至台前,等于被人牢牢绑在了对抗鬼族的战车上,再难独善其身。
望着城外川流不息的各族修士,杨云天不禁陷入沉思。
第201章 空白历史
“对了,这些是那三族旗下原本控制的一些中小族落名单,你也看看吧。”
间雪仙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青玉书简,指尖在简面上轻轻一点,顿时有数十道灵光自简中飞出,在二人面前交织成一幅栩栩如生的妖族部落分布图。
她轻声道:“你背后的那个墨家,来此地的族人也并不多。就算加上天工阁的几位长老弟子,对于我等整个族群的法器法宝的供需也都是杯水车薪。不如选一些有天赋的妖修加入进来,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杨云天凝神细观,但见图中各色光点明灭不定,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该族的特性与天赋。有的擅长炼器,有的精通阵法,更有一些稀有种族拥有着独特的本命神通。
“当然,”间雪仙子话音一转,“眼下情况也只是拿来救急。依我之见,最好还是选择一批幼年妖族,我们从头培养。这些幼崽心思单纯,若能得我人族悉心教导,将来定能对我族产生归属感。”
她说着,玉指轻点图卷末端几处黯淡的光点:“最后那部分是一些没人要的小族落,你也看看有什么能够挖掘的点没有。毕竟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废物,妖族那边看不上这些族落,我人族定然能将其变废为宝。你眼光本就卓群,给我出出主意。”
杨云天闻言,眼神古怪地看向间雪仙子。
这个决定竟与他不谋而合——在未来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他同样收拢了许多被各族视为“废物”的小部落,并且真的让它们大放异彩。令他惊讶的是,千年之前的间雪仙子竟在此时就已看到了这一层。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那些被标注为“无用”的部落间流转。
然而杨云天心中却暗叹一声。
事实恐怕并非能让间雪仙子如愿。
若是就这般不断收拢其他族群,人族确实会慢慢壮大,最终不逊于那些超级大族。但他清楚地记得,未来将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整个镇荒域,也就是未来的万妖域,因鬼族肆虐而灵气尽失。
在只剩下鬼气与妖气的环境中,人族突然间无法适应,从一个顶级大族生生沦落为没落小族。而那些曾被人族统领的妖族部落,反倒因祸得福,纷纷崛起壮大。
杨云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变故并非近几百年就会发生,眼下收拢这些妖族仍是最好的选择。
正如一个大家族需要广积粮、深挖洞,只有将盘子做大,家底变厚,将来即便遭遇变故,也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他望着图中闪烁的各族光点,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如今看似弱小的族群,在未来或许都将成为人族存续的关键。
间雪仙子凝望着杨云天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明的眼神,不由得会错了意。
她轻拂衣袖,解释道:“我知晓你不爱处理这些政务,不过这也没让你真正去操弄这些琐事。你只需要给我出出主意便是。”
说罢,她又在内心暗自嘀咕:“明明就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也能参与决策的好人选,偏偏生就一副慵懒性子。从他对墨家不管不顾,到对人族整体发展的态度来看,让他出手打打架倒是无碍,但怎么总觉得他对族群未来的兴衰并不太上心?”
杨云天闻言,只是轻轻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图中的一处光点:“这是白犀族?是原本那铁甲犀族附属之下的么?”他的指尖在那光点上轻轻一点,顿时显现出该族的详细信息。
“说是附属也不妥当。”间雪仙子微微蹙眉,“这白犀族本就是铁甲犀一脉,两者同出一源。只是白犀族人因血脉异变,其天赋属性反倒更优于铁甲犀。
但尽管如此,因为人数稀少,且这异变来得无根无源,便被铁甲犀一族所排斥。虽然名义上还隶属于铁甲犀一族,但整体并不受待见,于是他们便自动分离出来,成为单独一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次他们倒是乐得归附我人族统御,也是率先搬过来的几个族群之一。如今他们现在的聚居地就在西原城东南三十里处的一片白石山谷中。”
杨云天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记得,在未来人族南方祖地之侧,就矗立着一座“白犀城”,城内由一位元婴期的大妖白犀王统治。
人族每年都要将所养的牛羊上贡,才能得到其庇护。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就发生在此时!人族收拢了对方,甚至在未来建造城池,却最终为这白犀族做了嫁衣。
这种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感觉让杨云天很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白犀族虽然事出有因,但其与本身种族发生隔阂矛盾这也是事实。
姑且不论谁对谁错,他们这般明晃晃地转头投入我人族旗下,对原本的铁甲犀族也不好交代。毕竟他们与其他那些附属种族不同,本就是同出一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样,其他族落就按部就班地收编。唯独这白犀族,必须签订认主条约,必须永远视人族为主。如此,就算铁甲犀一族不满,再对其迫害,我等也有了保护的借口。”
杨云天最终还是决定插手这件事。
不论未来如何,或许此刻的时空已然改变,但正因为知道结局,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就像他准备扶持那个历史上不曾出现的“墨家”一样,他也要为人族留下更多的保障。
然而,尽管知晓未来的结局,此刻却不能轻易道破。
毕竟现在的白犀族还没有做出那些背信弃义之事,不能因为对方尚未犯下的过错就此刻施以惩戒。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先在身份上加以约束,让将来若是对方真的反噬,人族也有了出手的理由。
间雪仙子虽然不明白为何杨云天对其他族群不闻不问,偏偏对这白犀族如此上心,但细想之下,对方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随后,间雪仙子轻拂衣袖,数道无形的灵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周遭空间悄然封锁,确保接下来的话语不会泄露分毫。
“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会按你的方法处理此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一事,关乎我族存亡,你需心中有数。”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隔音屏障万无一失,这才继续道:“整个妖族,准备在一年之后,对鬼族发起总攻。”
杨云天瞳孔微缩,这个时间点比他记忆中要早了许多。
间雪仙子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此番不仅是要夺回被侵占的疆土,更要深入鬼族腹地,探查并尝试封印他们通往此界的通道。
此事目前仍是绝密,唯有各族高层知晓。未来数月,各大妖族会陆续派遣精锐,暗中集结于我西原城周边。同时,先锋斥候已然派出数股精锐小队,潜入鬼族地界搜集情报。”
她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你二人现在也要开始准备,但切记,此事绝不可对其他族人透露半分,以免走漏风声,让鬼族有所警觉,坏了大事。”
……
告别间雪仙子,杨云天心事重重地回到墨家驻地。他刚踏入自己暂居的那栋清雅小楼,还未来得及理清思绪,墨玖梦便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少女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唇瓣紧抿,一副欲言又止却又难掩焦急的模样。
杨云天心下诧异,如今人族内部局势初定,三大妖族附庸,还有谁会如此不开眼,在这个时候来找墨家的麻烦?
他一路风尘仆仆,在间雪仙子那里连杯茶水都未能喝上,此刻便自行走到桌前,斟了两杯清茶。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凝重。
“有什么事,慢慢说。”他将一杯茶推至墨玖梦面前,声音平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墨玖梦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面色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洛前辈,您也知晓,我墨家来此异界,是为了分出一支,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因此,在离开故土时,我们带了完整的家族族谱,目的就是为了让后世子孙不忘根本,将来若有机缘,也能凭此线索,重归主家,认祖归宗。”
杨云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并未出言打断。他抿了一口清茶,茶汤甘醇,让他略感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除了那些传承自古的典籍,”
墨玖梦接着说道,“我们来到此地后,依旧保持着记录历史的传统。族中设有专门的‘录事房’,由几位学识渊博、心细如发的族人负责,将我们抵达此界后发生的重大事件、族内决策、乃至此地的风俗文化、山川地理、奇物异兽,都分门别类,详尽地编纂成书,存入族库,以供后人参阅。
不知其他家族或宗门有无这等习惯,但我墨家,‘以史为鉴,明兴替,知得失’,乃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听到这里,杨云天心中一动,不由想起未来在那人族祖地地下九层的巨大藏书楼中看到的浩瀚典籍。
正是凭借着墨家以及其他一些人族先辈这种坚持不懈的记录,人族的文明火种和历史脉络,才能在历经五千年的漫长岁月、无数劫难后,依然有迹可循,不曾断绝。
这与其他许多妖族形成了鲜明对比——许多妖族依赖口耳相传,一旦知晓关键信息的族人意外陨落,那些宝贵的知识、历史与传统,便会随之湮灭,如同从未存在过。
而且,墨家这种细致入微的记录习惯,恐怕与其老祖宗的影响密不可分。
杨云天脑海中浮现出在方陆家乡,遇见那位名叫“墨初”的先辈时的情景。
即便独自一人在那奇异之地生活了数百上千年,墨初依旧坚持留下了大量日记般的详细记载,正是这些珍贵的文字,帮助自己了解了诸多秘辛,最终得以脱困。
“然后呢?”杨云天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专注。他深知,墨玖梦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些。
墨玖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放下茶杯,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可是我族‘录事房’近日整理典籍时发现,所有……所有关于前辈您相关的记录,无论是文字,还是试图绘制的画像……全都……全都莫名消失了!
不是被涂抹,也不是纸张损毁,就像是……像是那段历史被人从书中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片突兀的空白!”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困惑,以及一种源自未知的、深深的恐惧。房间内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的话语而骤然凝固。
第202章 无端抹去
杨云天乍闻此事,心中虽觉蹊跷万分,却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这其中的缘由,深埋在他跨越五千载时光的认知里——在他原本所处的那个时代,无论是人族那恢弘浩瀚的“万藏楼”典籍,还是流传于世的种种传说轶闻,关于“杨云天”或者“洛一”此人的记载,本就是一片空白。
历史长卷中,只零星提及一位神秘修士,来的蹊跷,去的无踪,宛若惊鸿一瞥,却从未留下确切名姓。
若非当年在甲子秘境之中,得遇龙皇残魂,对方明确提及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往事,杨云天自己都无法将那段被迷雾笼罩的历史与自身联系起来。
尤其令他长久困惑的是,自己在此地所为,虽称不上惊天动地,却也绝非微不足道,足以在史册中留下几笔痕迹。
为何在未来竟寻不到半点与自己直接相关的记载?这种“与已知历史严重不符”的悖论,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行事不得不愈发谨慎,不敢过于深入地介入此界因果,生怕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他曾暗自揣测,是否在自己最终离开这个时代后,有某种力量或人物,刻意将属于他的痕迹从历史中悄然抹去。
此刻,亲耳听到墨玖梦说出史书上关于自己的记录莫名消失,虽感突兀,细思之下,却又觉得这或许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仿佛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
“莫要着急,”杨云天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先带我去亲眼看看究竟。”
墨玖梦引路,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墨家重地——录事房。
此处的构造,竟与未来人族那宏伟的“万藏楼”有几分神似,皆是依循“藏风纳气,守护文脉”之理,深掘于地下。
只是眼前的录事房规模要小上太多,青石垒砌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层层叠叠、排列整齐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淡淡墨香混合的独特气息,静谧而肃穆。
他们穿过数排摆放着各类典籍、账册的书架,径直走向最深处。
那里,一个看似寻常的柏木书架静静伫立,但其周遭隐隐流转的灵光屏障,却比其他书架厚实凝练了数倍不止,显然布下了极强的防护禁制。
一位身着朴素灰袍、头发已然斑白的老者,正静默地守候在书架旁。
他面容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经年累月与故纸堆打交道所特有的专注与沧桑。
见杨云天与墨玖梦到来,这位被墨玖梦称为“黎叔”的老者缓缓转过身,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动作间带着老派修行者的礼节。
“黎叔,您便是第一位发现此处异样的人,”墨玖梦连忙回了一礼,语气恭敬,“便有劳您,向洛前辈仔细讲讲发现时的具体情形吧。”
老者黎叔抬起眼,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那眼神复杂,既有对家族传承遭遇诡异变故的忧虑,也带着一丝面对无法理解现象时的深深困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部的精神,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沉重。
“老汉我啊,”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习惯性地在身前的衣袍上擦了擦,仿佛上面沾着看不见的墨渍,
“自幼便在墨家担任这‘史者’的角色,一晃眼,已是甲子轮回。蒙家族不弃,传了些吐纳养气的法门,算是侥幸脱离了凡俗寿元的桎梏,有了些微末道行。只是……唉,这点修为,于斗法争胜上是万万拿不出手的,平生所学,尽在这笔墨纸砚、故纸堆里了。”
他略略停顿,像是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这才切入正题,语气变得凝重:
“大概……大概是半年多以前,咱们人族参加那‘万族大会’的几位前辈高人,间雪仙子、赫长老,还有……还有洛前辈您,相继凯旋。
老汉我听闻消息,心中振奋,便挨个登门,诚心求教,只盼能将大会上发生的种种惊天动地之事,人族如何扬威,如何收服那三大妖族附属的壮举,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以传后世,不敢有丝毫遗漏懈怠。”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带着一丝回忆当时的激动,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和一丝恐惧取代:
“可当老汉我将搜集来的资料整理妥当,铺开宣纸,研好浓墨,准备将这些事迹真正落于笔端,编纂入册时……却骇然发现,原先记录在草稿、札记上的一些内容,竟……竟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
不是墨迹褪色,也不是纸张霉变,就是那般……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字迹!”
黎叔伸出布满老茧和细微皱纹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老汉我顿觉事有蹊跷,第一反应便是有那精通潜行隐匿之术的歹人,觊觎我墨家典籍,或是受人指使,偷偷潜入此地做了手脚。兹事体大,老汉不敢隐瞒,立刻便将此异状禀报了家主。”
他看向墨玖梦,少女适时地点头,印证了他的说法。
墨玖梦接口道,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黎叔禀报之后,我便下令,整个录事房外松内紧,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加强了警戒,布下眼线,只盼能行那守株待兔之策,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揪出来。”
黎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家主此法本是良策。然而……事情却远比我们想的要诡异。
那些被莫名损毁的内容,说少不少,涉及事件关键,但说多也不多,所幸都是经过老汉我的手记录下来的,凭着这点记性,老汉我还勉强记得其中十之七八。
于是,在禀明家主后,老汉我便又耗费了些时日,挑灯夜战,凭着记忆,将那些缺失的部分,小心翼翼地重新补录了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摩挲着身旁书架的边缘,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份徒劳与费解。
“可是……可是,当老汉我将那些刚刚补录上去的、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的文字,再次放入这书架,准备接着往下记录后续事件时……不过隔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再来查看,那些新补上去的字……又消失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抹去!”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他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录事房中的书册,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
“与老汉我一同负责记录和看管这录事房的,原本还有两人,都是老汉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品性纯良,绝无问题。自从这诡异之事发生,为防万一,那两人便再未被允许踏入过此地半步。
如今,整个墨家,知晓此事且能被允许进入此地的,唯有家主与老汉我两人!”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以自身名誉和性命担保的决然,“而且,您也看到了,此地的防护阵法壁障完好无损,层层叠叠,并无任何被触发或强行突破的痕迹!这……这断然不是寻常人为所致啊!”
他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杨云天,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困惑,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沉声道:
“尤其是,老汉我反复核查后发现,那莫名消失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全都是与洛前辈您相关的记载!
不单单是这一本书如此,之后老汉我在尝试记录其他事件时,只要其中提及洛前辈您的名号、事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这些内容便会在不久之后,同样消失不见,仿佛……仿佛这天地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不容许您的存在被留于文字,传于后世!”
黎叔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云天,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什么。
一旁的墨玖梦也是面色阴沉如水,樱唇紧抿,显然,如此超乎常理、无法以常法度之的诡异事件,已然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范畴,令这位年轻的墨家之主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与压力。
杨云天闻言,眼眸低垂,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空气中弥漫的陈旧墨香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黎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探询:“黎叔,您方才说,是半年多以前才发现此事?”
黎叔连忙点头,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更添几分困惑,他抬起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计算了一下,才谨慎地补充道:“回洛前辈,确切地说,是半年前才惊觉此事并开始追查。
在几位前辈自万族大会载誉归来后,老汉我为了力求记载详实,挨个拜访、请教大会细节,前前后后也花费了十数日光景。
若要从最初发现记录出现异常空白的那一日算起……细细推究,应当是八个月之前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加无能为力的神色,摇头叹道:“但……若这文字当真并非人为损毁,而是……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原因自然消失,那它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悄然发生的,源头在何处,老汉……老汉就实在无从追溯了。”
第203章 历史修正
杨云天心中默算着时间,若真是八个月前便已开始,这个时间点远在他于雷渊内层炼化万化母株、初步掌控因果丝线之前。
他原本的猜测,是认为自己强行脱离因果束缚的那一刻,才导致了自身存在被历史“排斥”或“遗忘”。
现在看来,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这诡异的“抹除”似乎早有征兆,或许与他更早的某些行为,甚至与他身为“时空异客”的身份本身,有着更深层次、更隐秘的关联。
一股比先前更为凝重,却也更加清晰的明悟在他心底升起——这绝非偶然,而是某种必然,或者说,是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在起作用。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只见杨云天脸上那抹沉思之色迅速敛去,转而浮现出一种云淡风轻般的从容,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看似豁达的笑意,对着忧心忡忡的黎叔和面色凝重的墨玖梦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此事听起来虽然离奇,但说破天去,也不过是洛某日后无法在这青史之上留下姓名罢了。虚名如浮云,转瞬即逝,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挂怀的大事。”
他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等也不必过于为此事劳心费神,更无须惶恐。此事便到此为止,无需再深究下去,徒增烦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这排记录着他,却又无法留住他的书架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且在此处稍待片刻,随意看看。你二人先退下吧,暂且将此事放下。”
这已是明确的逐客令。
黎叔闻言,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见杨云天态度坚决且从容,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然而,一旁的墨玖梦却并未因杨云天这几句轻飘飘的安抚而真正释怀。
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那目光中探究之意远多于顺从。她察觉到,杨云天这番看似豁达的话语背后,隐藏着更深的思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待墨玖梦与黎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录事房外,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杨云天指诀变幻,道道灵光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青石墙壁上符文隐现,空气微微震颤,原有的防护阵法被层层加固,灵光流转更为致密,顷刻间,这间录事房已化作一处神识难侵、密不透风的绝对禁地。
确保万无一失后,杨云天才将目光重新投注于指尖。
那根似虚似实、黑白交织的因果丝线悄然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亲昵地缠绕着他的指节,微微颤动,散发着玄奥难言的韵律。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再次催动那窥探因果的神秘法门。
双眸之中,灵光湛然,视野骤然变幻——无数道细如毫发、色彩各异、明暗不定的因果之线,自他周身延伸而出,没入虚空,连接着与他命运交缠的人、事、物。
然而,当他将视线投向那几本记录着人族历史、本该与他息息相关的典籍时,心头不由一凛。
只见那几本书籍之上,空空如也。
并非没有因果线,而是……与他杨云天相关的因果线,根本不曾与这些书籍产生过任何交集!
它们就那样寂静地陈列在那里,仿佛从古至今,其上的文字就从未提及过“洛一”或“杨云天”这个名字,从未记载过他的任何事迹。
这种“不存在”,是一种根源上的、逻辑上的彻底抹除,而非简单的物理破坏或信息隐藏。
若是后者,书籍上必然残留着曾被书写、又被强行抹去的因果痕迹,如同伤疤,总能窥见一二。可眼下,这些书籍“干干净净”,从因果层面就与他毫无瓜葛。
“果然……非是人为。”
杨云天低声自语,印证了心中的猜测。人为手段,绝难做到如此彻底,连因果层面的联系都一并斩断。
借着与因果丝线那玄妙的心神联系,他将此刻的困惑与观察尽数传递过去。
涉及这等玄之又玄的因果之道,这源自万化母株、能窥见并干涉因果的奇异存在,理应比他更为通透。
“我知道,此事并非由你主动引发,”
杨云天以神念沟通,语气凝重,“那究竟为何会发生这般匪夷所思之事?是冥冥中的天道意志,不容我留名于此,故而出手抹除吗?”
他首先想到了那高悬于顶、仿佛无处不在的天道。自己这个“异数”,或许早已被其标记,此番抹除,或是某种“清理”?
因果丝线微微震颤,传递回一股模糊却坚定的意念,那意念的核心,是一个清晰的否定。
“不是天道?”杨云天眉头紧锁,得到这个看似否定的答案,他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困惑,
“若非天道所为,这世间还有何等存在,能有如此伟力,于无声无息间,从根源上篡改、抹消一段既成的历史因果?”
他凝神细思,试图从丝线传递来的、那些零碎跳跃的信息碎片中拼凑真相。
“因果?你说是‘因果’本身导致的?”
这个答案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你讲得明白一点啊!我都被你绕糊涂了!”他忍不住以神念抱怨。
这因果丝线本身便是因果大道的显化,而天道运行亦离不开因果循环。
若说是“因果”导致,却又排除了“天道”主动干预,这听起来简直自相矛盾,如同说水是湿的,但又说这片水洼的形成与水的湿润无关一般。
杨云天无奈,深知与这初生灵智、表达不清的丝线沟通,无异于猜谜。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躁,尝试着结合自己的理解去推测,如同引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历史长河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不断演进的‘大因果’?而这段历史……它自身具备某种……‘修正’之力?会本能地排斥、修复那些与它主体脉络格格不入的‘错误’或者‘异物’?”
他一边缓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想,一边紧密关注着指尖丝线的反应。
这种方式效率极低,如同盲人摸象,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交流途径——他无法主动从丝线那里获取清晰完整的答案,但若自己的猜测触及了真相,丝线便会传来明确的、赞同的反馈。
这一次,当他提出“历史大因果”与“自我修正”这个猜想时,指尖的因果丝线骤然亮起一抹温润的光华,缠绕的力度也稍稍紧了一丝,传递过来一股“接近了”、“就是这个方向”的肯定意味。
杨云天心中一震,一个更加惊人,也更能解释他自身处境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好,那我便试着猜下去,”杨云天定了定神,对着指尖那雀跃不已的因果丝线嘱咐道,“我若有任何说得不对、想岔了的地方,你随时打断我,给我个提示。”
那丝线闻言,黑白流光流转得更加欢快,仿佛一个找到了新奇玩伴的孩童,散发出无比清晰的“乐意奉陪”的意念,缠绕的节奏都带着几分跃动之感,静待着他的推演。
“首先,若你所指的‘历史自我修正’为真,”
杨云天眸光湛然,逻辑清晰地开始梳理,“那么,必然是因为这段历史本身,在其既定的、‘正确’的轨迹上,出现了某种‘错误’、‘悖论’或者‘不和谐’的因素,才会触发这种修正机制。这是前提,对否?”
他仔细感知着丝线的反馈。丝线轻轻一颤,传递来一股明确的赞同之意,如同点头确认。
“前提成立。”杨云天心中一定,继续深入核心,
“那么,回到我这件事上。为何独独是我被‘修正’?这‘错误’究竟出在哪里?”他像是在询问丝线,又像是在拷问自己,陷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沉思状态,口中不自觉地低语起来:
“其他所有人,间雪仙子、牛顶天、龙皇、乃至万千妖族,他们都被完整地记录在案,因果线与史册相连,清晰可见。
唯独我不行,我的存在被无情抹去……这是否意味着,问题的根源在于我本身?
是因为我从根本上……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偷渡者’,一个本不应存在于此刻时空的‘异物’,所以历史的长河要将我这颗‘杂质’过滤掉?”
这是他最直接,也最合理的猜想。
然而,指尖的因果丝线却立刻传来一阵清晰的、否定性的震颤,仿佛在说:“不对,方向错了。”
“不是这个原因?”杨云天一怔,大感意外,
“并非是因为我非此世之人这个客观事实?那……真正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他眉头紧锁,思绪如同被堵住的洪水,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口中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关键词:“历史……人物……存在……记录……我知道的历史……”
忽然间,一道灵光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懂了!我明白了!”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客观事实,或许本身并不直接构成‘错误’!
真正的关键,在于‘认知’!
在于我‘知道’我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件事本身!更在于我‘知道’我所来自的那个未来,其历史中‘没有我’!”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带着一丝发现真相的激动: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所知晓的、既定的历史,就是没有任何关于‘杨云天’或‘洛一’在此刻的详细记载!只有一个模糊的神秘修士身影!
所以,当历史真正在此刻发生时,它‘必须’,或者说是‘注定’不会将我详细记录在案!否则,就会与我记忆中那个‘没有我’的历史版本,发生根本性的、逻辑上的冲突和悖论!”
“而这种悖论,这种因我知晓未来而产生的认知偏差,或许就是历史长河无法容忍的‘错误’!
历史无法阻止我这个人‘来到’过去这个既成事实——这或许已经超出了它‘修正’能力的上限,或者因为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而得以发生。
但是,它的‘修正’之力,却可以作用于‘记录’本身!
它无法抹杀我此刻真实存在的‘因’,却可以强行抹去我存在于这段历史的‘果’——即所有关于我的文字记载、因果留痕!通过这种方式,来维持历史宏观脉络的‘正确性’,确保我记忆中的那个‘未来’能够顺利诞生!”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个道理?”
当他将这完整而惊人的推论和盘托出时,指尖的因果丝线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无比的嗡鸣!
那声音如同仙琴被拨动了最关键的一根弦,悠扬而欢畅!丝线本身更是光芒大放,黑白二气流转不息,散发出无比强烈、无比清晰的欢愉和赞许之意!
就是如此!正是这个道理!
第204章 驾驭之法
“难怪你无法清晰表达,就这般因果循环、悖论自洽的玄奥道理,我自己说起来都觉得绕口无比,如同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处处皆是掣肘。”
杨云天看着指尖那因自己猜中真相而雀跃不已、灵光流转的因果丝线,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那惊涛骇浪般的推论过后,沉淀下来的是更深沉的思量。
他并未沉浸于解开谜题的喜悦,反而立刻抓住了其中更深层次的矛盾与可能性,继续一边踱步,一边如同老僧参禅般自言自语,梳理着那纷乱的思绪:
“然而,这番推论之下,仍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萦绕不去——源头仍旧在我身上。
是因为我这个‘异数’的出现,才导致了这段历史不得不动用它那玄妙的‘修正’之力,强行将我存在的证据从书册上、从因果中抹去。
因为对于此世以及未来任何人而言,历史都是已然既定、板上钉钉的过去,是明明白白发生过、不容篡改的铁律。
按理说,无人能够改变历史……可是,偏偏因为我的到来,因为我这知晓‘未来结果’的独特视角,似乎……就拥有了撬动这铁律的潜在能力?”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领域的大门。他停下脚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深入推演:
“而我所认为的这种‘改变历史’的能力,其判断基准,又完全依赖于我‘原本所知道的历史’!
就比如,我‘知道’五千年前的史册上没有我的名字,所以当我试图留下名字时,历史的修正之力便会启动,将我抹去。
那么,问题的关键来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谨慎,
“这一切的‘修正’,都是建立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事实基础上的。
那么,反过来说,若是某一件历史事件,我‘并不知道’其具体过程和结果呢?我是否……就可以不受这修正之力的约束,去尝试改变它?甚至……去创造一段‘新’的历史?”
他急切地将这个猜想投向指尖的因果丝线,希望能得到印证。
然而,丝线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它似乎无法理解杨云天为何要执着于探究这个“未知”的领域。
它本身虽是因果化身,但对于这种涉及“可能性”与“未知变量”的推演,显然也超出了它目前灵智所能清晰表达的范畴。
它微微颤动了几下,传递出一股“我也不清楚”、“无法回答”的模糊意念,只能陪着陷入沉思的杨云天,一同沉默下来。
录事房内,一时间只剩下杨云天缓慢踱步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口中无意识发出的、越来越低的喃喃自语。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关乎时空、因果与自由意志的宏大命题之中,眉头紧锁,眼神时而迷茫,时而狂热,周身气息也隐隐变得有些不稳起来。
半晌过去,杨云天依旧未能从这思维的泥沼中挣脱。
他反复咀嚼着“已知”与“未知”、“既定”与“可能”这几个词,如同陷入了一场无形的梦魇,念头淤塞,神识动荡。
一旁的因果丝线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那气息的紊乱,分明是心神过度损耗、念头不通达,近乎要滋生心魔、陷入走火入魔前兆!
丝线一端骤然绷得笔直,原本温润的光泽瞬间收敛,化作一点寒芒,锋锐如针,就要朝着杨云天的指尖疾刺而下!它要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用痛楚强行打断他那危险的沉思,将他从即将堕入的魔障边缘拉回来!
然而,就在那蕴含着警示意味的“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杨云天猛地一个激灵!
仿佛脑海中有一层迷雾被骤然驱散,他浑身一震,自行从那半是顿悟、半是入魔的玄妙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他眼中先是一片清明,随即猛地抬手,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后怕与豁然开朗的自嘲笑容:
“糊涂!当真是钻了牛角尖了!”
他朗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畅快,“我‘并不知道的事’,那它对于我而言,还能称之为‘历史’吗?
或者说,我如何去‘改变’一件我根本不知道其过程和结果的事情?这就如同骰盅未开之时,我连里面骰子的大小点数都一无所知,又如何能谈得上去‘改变’那未知的结果呢?”
想通了此节,之前所有的纠结与矛盾仿佛瞬间冰消瓦解:
“这修正之力的本质,现在看来,其核心并非是维护历史本身的‘绝对正确’,而是在于‘修正’那些与我‘所知历史’明显不符的部分,防止出现逻辑悖论!
对于我‘不知晓’的那部分历史,它又如何能判定是否需要‘修正’?毕竟,它只是‘历史’的记录与维护机制,并非全知全能的‘未来’预言者!”
“而我——”
杨云天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底气自心底升起,“便可以以此为依托,找到行动的准则!去做一些原先因惧怕影响历史而不敢尝试之事!那判断的依据便是:我是否提前知晓此事的‘既定结果’!”
他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仿佛在制定一项至关重要的战略:
“若是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最终结局,我自己都从未听说过,毫无印象,那么,我便可以大胆去介入,去尝试,去改变!
即便最终捅破了天,只要不与我‘已知’的历史主干发生根本性冲突,那便不算是触犯‘修正’之力,因为那本就是我‘未知’的领域,是历史长河中原本就可能存在的支流,或者……是由我亲手开辟的新河道!”
“反之,若是一件我明确知晓结果的事情,无论其大小轻重,我都必须万分谨慎,如履薄冰,尽量不去扰动其原有的轨迹。
否则,一旦引发与我认知的偏差,那无形的修正之力恐怕便会如期而至,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杨云天居然通过此次自身从史册上被“抹除”的诡异事件,因祸得福,勘破了历史修正之力运作的某种底层逻辑,领悟到了如何在这时空悖论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到一片可以自由行动的天地!
原先,他因为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像蝴蝶效应般引发不可控的未来崩塌,一直束手束脚,在许多大事上选择冷眼旁观,在旁人看来,那便是畏首畏尾、对人族兴衰漠不关心。
但眼下,想通了这至关重要的关窍之后,杨云天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股久违的、可以主动作为的底气与力量感,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前路虽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找到了一盏可以指引方向的灯。
“如此说来,历史……当真是难以从根本上撼动的。”
杨云天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被层层封印之力包裹、依旧散发着不祥与诡异波动的“转轮鬼眼”。这枚得自百目鬼君的眼瞳,此刻仿佛成了历史修正之力最直观的物证。
“在我所‘知晓’结果的事情之上,无论我此前如何努力,付出何等代价,最终似乎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拨乱反正’,回归到它原本既定的轨迹之上。”
他目光深邃,想起了那个棘手的对手,“便如那百目鬼君。我在未来知晓它并未被彻底消灭,仍旧会为祸世间,荼毒人妖两族。故而,即便我之前看似已将其诛杀,但它最终定然会以某种方式‘复活’,继续它那未尽的劫数。”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无力,但随即,一个更清晰的印证浮上心头,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鬼眼,语气带着一丝明悟:
“然而,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何未来历史记载中,那位为祸四方的百目鬼君,其神通手段里,并未包含那诡异莫测、能转嫁伤害的‘转轮之力’……原来,是因为它这只蕴藏本源神通的‘转轮眼’,早已在此时,被我夺取、封印!”
历史的宏观结果无法改变,但其具体的过程与细节,却因他的介入而产生了偏差!这修正之力,似乎更注重维护“结果”的恒定,而对“过程”中的些许变数,容忍度更高。
“再或者……便是这墨家了。”
杨云天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承载着墨家千年文脉的录事房。
书架林立,典籍森然,墨香依旧,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却悄然弥漫心头。
“此地的诸多书籍,或许能侥幸存续下去,流传至后世。但整个墨家……在我所知晓的那个未来人族之中,并无其名,它应当是消失在了漫长历史长河的某次劫难之中,如同无数被浪花淘尽的沙砾。”
他想到自己此前对墨家的诸多扶持与暗中助力,无论是提供庇护,还是点拨墨玖梦,此刻想来,或许最终都将是徒劳无功。
“我所做的这些,恐怕终究难以抗衡那既定的命运,会被历史的修正之力,在某个未知的时刻,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无情地‘修正’掉!让墨家回归到它‘本该’湮灭的结局……”
第205章 想要做媒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无奈涌上心头。
“或许……或许真的存在彻底改变既定历史长河的可能,但……”
但那必然需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撼动因果根基,让这历史修正之力,也无法轻易抹去我所珍视、我所想要留存的存在!只可惜……那并非此刻的我所能企及的啊!”
方才因勘破行动准则而升起的些许底气,在面对墨家可能注定的命运时,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墨家,算是他踏入这镇荒域之后,第一个深入接触、并建立起紧密联系的修士家族。
尤其是研读墨家老祖遗留的手札,才得以寻到离开那方绝地的线索。虽说与那位神秘的老祖恩怨纠葛难以厘清,但终究是承了其遗泽,才摆脱了困局。于情于理,他从心底深处,都不愿看到这个家族,最终走向没落与消亡。
思绪翻腾间,一个念头如同星火般闪现。
为了验证方才的推想,更是为了埋下一线渺茫的希望——或许,墨家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其实一直存在着?只是未来的他并未知晓?
他需要做一个实验,一个只有他自己,或者说,只有掌控因果之力者才能察觉的实验。
杨云天目光一定,信步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取下一本他确信自己在前世绝未见过、内容也与他所知历史主干无关的普通地理志异。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与指尖缠绕的因果丝线紧密相连。
下一刻,那根似虚似实的丝线,一端悄然绷直,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玄奥波动,仿佛化作了一支无形的、专为书写因果而生的灵笔。
他以指为杆,以因果丝线为笔锋,轻轻点在那书籍空白的扉页之上。没有墨迹晕染,没有笔划痕迹,但在那因果层面,一行唯有身负因果神通或达到极高境界者方能窥见的字迹,被清晰地“铭刻”了上去:
“我,杨云天,到此一游!”
……
才踏出那幽深静谧的录事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见墨玖梦那道纤细而挺秀的身影,依旧如青松般静立在门外廊下,并未离去。
她眉宇间笼罩的忧色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因等待平添了几分焦灼。
此事在已然想通关窍、甚至因祸得福有所领悟的杨云天看来,已非萦绕心头的阴霾,但对于肩负家族传承重任、且对杨云天抱有特殊关切的墨玖梦而言,史册异变带来的未知与不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间。
“走吧,随我回去,我们随意聊聊。”
杨云天语气平和,如同招呼自家小妹一般,率先向着自己暂居的小院走去。
回到那间陈设简雅的居所,他顺手将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水撤下,重新取出一套素雅的瓷具,动作娴熟地沏上了一壶新茶,氤氲的热气与清雅的茶香很快驱散了室内的些许清寒。
他目光在墨玖梦身上微微一凝,感受到她周身气息比之初见时更为凝练沉静,不由微微颔首,带着长辈审视晚辈修行进境般的赞许口吻道:
“不错,功法修行倒是没有落下。误入如此乱世,风雨飘摇,多一分自保之力,于你自身,于整个墨家的存续,便多一分坚实的保障。
眼下大战阴云密布,一触即发,你能在经营家族庶务、为我奔波操持的间隙,依旧不忘勤修苦练,夯实根基,此心此志,甚好。”
他这番话发自内心。
虽在时间线上论,此女远比他自己早出生了不知多少岁月,但既然因缘际会来到此世,与他因果纠缠较深的几人,如王也、封之微,乃至眼前的墨玖梦,这辈分早已是算不清的糊涂账,他倒也真不将这些虚礼放在心上,自然而然地便以长辈视角看待。
墨玖梦见他将话题引向轻松之处,也尽力压下心中关于录事房的纷乱思绪,唇角勉强牵起一丝浅笑,回应道:
“前辈……您留下的那些丹药、灵石与功法心得,其价值早已超过一个中等家族的全部积累。梦儿若是再无所成,岂非辜负了您如此倾力的扶持与厚望?”
她话语中带着感激,也有一丝不愿辜负期待的倔强。
“你也莫要总是‘前辈’、‘前辈’地唤我了,”
杨云天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便如王也那小子一般,唤我一声‘洛兄’即可。
况且,之微那丫头与你情同姐妹,她不也是这般称呼我的么?”提起那两位故人,他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怀念。
“那……那是因为之微她对您……”
墨玖梦下意识地便想脱口而出——那是因为封之微对您心怀爱慕,自然愿意如此亲昵地称呼。
但话到嘴边,她猛地惊觉失言,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
她慌忙垂下眼睑,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杨云天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浑然未觉她话中的深意与此刻的窘态,心中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她稳了稳心神,细若蚊蝇地应道:“既然……既然洛兄不嫌弃梦儿这般逾矩,那……那梦儿就僭越,没大没小一回了。”
杨云天好似全然未察觉少女方才瞬间的慌乱与复杂心绪,只是满意地点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你我也算有缘。今日既以兄妹相称,有些事倒也不妨与你分说一二。”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我本身,并非秦域修士。当初误入一处神秘秘境,深陷其中,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你家先祖‘墨初’遗留于世的手札笔记,正是凭借其中记载的秘辛与线索,我才得以从那绝地脱身,而后便一头撞入了这秦域之地。
恰逢那‘无羁荒原’之上,两股势力正在激烈交锋,阴差阳错,也算是命运使然,这才结识了你与顶天二人。”
杨云天此刻并不介意将自己的一部分来历说与眼前女子知晓。
一来,这些经历即便她听了去,也无关大局,更无法被史册记录在案;二来,面对这位可视为晚辈与友人的女子,将自己的一些过往坦然相告,也算是一种信任与分享。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年代久远的故事。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长辈关怀晚辈终身大事般的口吻,询问道:
“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从我初见你时,还是个双十年华不到、青涩懵懂的小丫头,如今三四十年光阴弹指而过,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守着墨家,只为家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却丝毫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么?”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墨玖梦闻言,先是愕然,随即面上红霞瞬间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整个人宛如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手足无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我们修炼之人,寿元远比凡人悠久,梦儿……梦儿如今还不着急此事。况且……况且至今也未曾遇到能……能入我眼的同道修士。”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你身为此地墨家之主,旁人即便眼见你年岁渐长,心中觉得不妥,恐怕也不敢对你之事指手画脚,妄加评议。”
杨云天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感,“但我既然今日以你兄长自居,自然要为你这终身大事考虑一二,这也是为兄的责任所在。”
他这般思量,固然有关心之意,但更深层次的,却是基于对墨家未来命运的考量。
他深知历史修正之力的可怕,若墨家注定湮灭,强行维持其独立存在或许终是徒劳。
但若墨玖梦能与一个他所知的、在未来依旧繁盛的大家族联姻,凭借联姻关系,墨家的血脉或许便能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延续。
尤其墨玖梦是女子,从世俗角度看,极易被夫家家族吸纳、融合,墨家名义上或许不复存在,但其珍贵的血脉与部分传承,却有可能借此保全下来。
这总比整个家族在未来的某场劫难中彻底家毁人亡、血脉断绝要强上许多。这或许是一条能绕开历史修正之力、为墨家留存一线生机的“曲线救国”之策。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此法颇为巧妙,不禁有些自得,继续道:
“依为兄看,那与间雪仙子关系匪浅的颜家,或是西原城根基深厚的黄家,门风底蕴都颇为不错。改日若有闲暇,为兄便帮你物色一位品行端方、天赋上佳的良才,为你订下这门亲事,也可了却一桩心事,让你与墨家都能有个更好的依托。”
他尚在为自己能想出这等“钻规则空子”的巧妙方法感到几分佩服,认为这或许是应对墨家既定命运的一步好棋。
然而,这话听在墨玖梦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她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羞涩的期待,以为杨云天忽然问及此事,是对自己有所暗示,或许……或许是他本人……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如同那些古板守旧的家族长辈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推”出去,与别的家族联姻,言语之间,全然是利益权衡与家族算计,没有半分她所期盼的……别样情愫。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羞愤与失落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梦儿不要!”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坚决,“我的婚事,我自己能做主!任何人都替梦儿做不了这个主!”
话音未落,她已是霍然起身,不再看杨云天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门,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微微晃动的门帘,以及室内那兀自缭绕的茶香,和一脸错愕、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杨云天。
第206章 诸多事宜
望着那兀自晃动不止的门帘,杨云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先前就曾听王也那小子私下里嘀咕过,言说墨玖梦此女性子极为倔强好胜,极有主见,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婉柔顺。
只是这些特质,在他杨云天面前,似乎从未真正展露过。
即便之前她仅凭筑基修为,便代表他与墨家,周旋于诸多结丹乃至元婴强者之间,为家族与他争取利益时,能够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展现出那非凡的魄力与手腕。
但一旦回到他身边,她便仿佛卸下了所有盔甲与锋芒,永远是一副乖巧听话、惹人怜爱的邻家小妹模样。
今日,自己那番看似为她着想、为家族考量的“联姻”提议,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真切领教到了她骨子里的那份刚烈与执拗。
不过,这联姻之策,本就是他灵光一现的临时起意,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尝试绕开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历史修正之力,为墨家寻求一线渺茫的生机。
此法于大局而言或许是一步巧棋,但于墨玖梦个人而言,确实有失公允,近乎将其视作了延续家族血脉的工具,忽略了她的个人意愿与情感,也难怪她会如此激烈的抗拒。
然而,若要将这其中真正的利害关系和盘托出,让她明白这关乎家族存亡的“牺牲”之必要性,那就势必要透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他来自未来,知晓历史走向,且正被一种无形的“修正”力量所针对。
这些隐秘,牵连太大,因果太重。
墨玖梦并非如凤皇那般,自身实力足以撼动一方、智慧足以洞悉天机,能够承受并理解这等惊世骇俗的真相。
她尚无足够的自保之力,若像对待凤皇那般对她毫无保留,知晓得越多,对她而言反而越危险,对自己而言,亦是平添了不可控的变数。
“既然对方并无此意,那便不再强求了。”
杨云天心中暗叹一声,将联姻之策暂且搁置。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墨家的兴衰成败,自有其自身的气运与脉络,强行介入,逆天改命,有时候结果未必真能如自己所愿,甚至可能引发更难以预料的后果。
“唉,罢了,罢了,还是……任其自行发展吧。”
至于方才墨玖梦那欲言又止、面泛桃花的羞涩情态,以及那几乎溢于言表的类似爱慕的心意,杨云天也并非毫无所觉的木石之人。
只是……还是那句话,他终究是一个注定要离开这个时代的“过客”。
如今已是周身因果缠绕,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哪里还敢再轻易沾染儿女情长这等最为纠缠难解的因果?
此女按凡人年岁来看,已不算年轻,但在动辄拥有数百上千年寿元的修真界,尤其是在他这等修为眼界看来,其心性仍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对身边亲近且强大的异性前辈产生朦胧的好感与仰慕,实属寻常。
或许,待到自己完成使命,从此间离去之后,时光自会冲淡这一切,这份刚刚萌芽便注定无果的情愫,也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渐渐沉淀释然。
想通了这些,杨云天嘴角那抹无奈的苦笑渐渐化为一片澄澈的平静,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与无谓的纠葛,都随之抛却。
眼下,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或是为不可知的未来过度忧心之时。
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掌控自身命运的根本。
他目光一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将所有杂念摒除于心湖之外。
是时候,再次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了。
雷渊之地一行,收获不可谓不丰厚,尤其是这根玄妙无比的因果丝线,已然成为他应对未来变局、勘破自身迷障的至为关键之物。
然而,直至此刻,这件被他视为本命法宝的奇物,除了在演算天机、窥探因果联系方面展现出神异之外,于实际对敌争斗之中,究竟有何等具体威能,杨云天依旧如雾里看花,不甚了了。
他也曾数次尝试与丝线中那初生的器灵沟通,询问其对敌御险的手段。
奈何这器灵虽能感知外物因果,对自身所蕴藏的神通伟力,却是一片懵懂混沌,如同婴孩虽知饥寒,却不晓自身手脚该如何发力一般。
杨云天心中猜测,欲要真正熟练掌握、如臂使指地运用这因果丝线,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这不仅需要天长日久的耐心蕴养,等待器灵自身不断成长、灵智渐开,更需要他自身对于因果大道的感悟与理解,随之不断深化精进,方能真正撬动这根丝线背后所蕴含的、足以干涉现实的莫测威能。
除此之外,尚有诸多事宜悬而未决。
青龙族龙皇那边,不知是否已借助那场惊世骇俗的集体化形雷劫,使得自身生命层次跃迁,从而孕育出那传说中、蕴含着其本源精华的“龙蜕”?
此事关乎未来龙皇亲口提及的、一件他必须取得的关键之物。
杨云天目前一无所知,但想来下次见到龙皇之时,询问便知。
既然未来龙皇明确言及他已拿到手,那便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节点,自己定然能够取得此物。只是,是否此番助其全族渡劫便是换取龙蜕的条件,尚是未知之数。
还有那关乎归途的甲子秘境。
下一次开启之期虽未迫在眉睫,但寻找那缥缈难寻的“进入凭证”,却需尽早提上日程。
原先对此等无迹可寻之物,他几乎是无从下手,只能被动等待机缘。但如今有了这因果丝线,他便有了一条或许能直指目标的“捷径”。
念及此处,杨云天不再迟疑,当即宁心静气,再次施展那窥探因果的神通。
刹那间,视野变幻,无数道色彩各异、粗细不一的因果之线自他周身蔓延而出,没入虚空,连接着与他命运交缠的万千人、事、物。
他集中精神,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因果网络中,捕捉到那些可能与“甲子秘境凭证”产生微弱关联的线索。
然而,一番全力推演搜寻下来,心神之力消耗大半,灵海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之感,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并未发现任何明确指向“凭证”的特殊因果线。
“或许是时机未至,那些凭证尚未现世,或者与我的因果还未真正建立起来?”
杨云天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猜测,倒也未过于失望,毕竟此等秘境之钥,若真如此轻易便能寻到,反倒奇怪了。
不过,就在方才那全神贯注的搜寻过程中,于那万千因果丝线交织的特殊视角下,他偶然瞥见,自己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内,竟有一条异常醒目、比其他丝线粗壮凝实数倍不止的因果线,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血脉纽带,坚定不移地延伸向北方!
杨云天心中一动,立刻循着这条独特的因果线,将神识依附其上,细细感应。
线的另一端,似乎并非指向镇荒域北方的某处实地,而是在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之后,触及到了一片虚无缥缈之地,仿佛连接着一处空间的壁垒或是裂隙。
他的神识尝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窥探彼端的景象,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橡皮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再也无法窥见分毫。
此刻,稍得喘息,杨云天立刻腾出功夫,再次将注意力聚焦于这条明显异于常理的因果线上。
他小心翼翼地追溯其源头,最终发现,此端牢牢连接的,并非他物,正是那只被他以层层封印之力严密包裹、镇压在储物袋深处的——百目鬼君的“转轮之眼”!
这只诡异莫测的“转轮之眼”,落入杨云天手中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然而时至今日,他对其仍旧是无可奈何,如同面对一件布满荆棘、无从下手的烫手山芋。
当初与那百目鬼君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此眼所展现出的逆天威能,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竟能将己身所承受的伤势乃至致命伤害,凭空转嫁于他人乃至对手之身!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比起那些正统的防御术法或是护身法宝,其效果何止强出一筹?
寻常防御手段,无非是硬抗或是化解攻击,力求自保。
而这“转嫁”之效,却堪称攻防一体之绝艺!
若能成功将伤害奉还对手,那便是一减一增,局势瞬间逆转。
即便对手身怀异宝、防御惊人,但那实打实的伤害已然产生,便如同在坚固的铠甲内部引爆了术法,防不胜防,其价值与威慑力,远超寻常神通。
正因深知其价值,杨云天并非没有动过心思,欲将这奇物纳为己用,炼化为自身的一道杀手锏。
以他身负《魂经》这等直指鬼道本源的顶级功法,按理说,炼化、驱使一件鬼道异宝,即便有些困难,也绝非毫无可能。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207章 转轮眼之主
令他倍感苦恼与不解的是,任凭他如何催动《魂经》,以精纯的鬼道法力反复冲刷、祭炼,这只“转轮之眼”就仿佛一块冥顽不灵的亘古玄冰,又似拥有独立的意志,对他的努力置若罔闻。
莫说如臂使指地运用其神通,就连最基本的沟通、勉强的操控都无法做到。它静静地躺在封印中,散发着冰冷而抗拒的气息。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修行界的普遍认知,法宝主人一旦陨落,其留在法宝内的神魂印记便会逐渐消散,或是变得极易被抹除。
即便杨云天心知肚明,那百目鬼君极有可能未曾真正形神俱灭,但在穴蛟匕那蕴含“空亡”之力、足以斩断因果的一击之下,对方即便侥幸未死,也定然是元气大伤,能否恢复都是未知之数。况且,二者如今相隔何止万水千山?
在如此距离之下,凭借《魂经》这等顶级功法的加持,按理说,抹去一只无主(或主人联系极度微弱)法宝上的残余印记,应当并非难事。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他所有的祭炼手段,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起丝毫波澜。
无奈之下,他如今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凭借诸多玄奥的封印之法,如同编织一层又一层坚韧的罗网,将这只躁动不安、透着邪异的眼睛牢牢禁锢起来,镇压于储物袋深处,以免一个不留神,被其挣脱束缚,逃之夭夭,甚至反噬己身。
这至宝近在眼前,却无法化为己用,着实令人心痒,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方才那惊鸿一瞥间,窥见那条粗壮异常、直指北境虚空的独特因果线时,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大胆得令他自身都为之凛然的猜测,骤然浮现心头!
这只“转轮之眼”……恐怕其真正的主人,根本就不是那百目鬼君!
百目鬼君虽强,但以其修为境界,绝无可能与此等逆天异宝缔结下如此深厚、如此坚韧、几乎凝若实质的因果羁绊!
从这条因果线的粗壮程度与其中蕴含的、远超想象的磅礴力量来看,这只眼睛的真正归属者,其修为实力,恐怕要比百目鬼君强横太多、太多!
正是因其本源主人的位格极高,才能跨越无尽虚空,依旧与这只眼睛维持着如此浓郁而清晰的因果联系。
“若真如此……”杨云天瞳孔微缩,一个在未来的历史中留下赫赫凶名、足以令此界众生颤栗的称号,瞬间跃入他的脑海,
“这只眼睛,莫非是属于那位……传说中鬼界的至高主宰,那位在未来,仅凭一具分身降临,便能与凤皇陛下斗得两败俱伤的——鬼皇?!”
这个猜想,结合他所知晓的未来碎片,显得无比合理,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他清晰地知道,这位鬼皇乃是真正的枭雄巨擘,正在施行双线作战的惊世之举!
一方面,他在鬼界本土抵御着那来自域外、恐怖绝伦的古魔大军入侵;另一方面,却又分出精力,派遣麾下鬼军跨越空间屏障,入侵镇荒域,其目的,便是为了在鬼界本土可能战败之后,为整个鬼族寻到一条新的退路,一方可以延续种族的栖息之地!
如此格局,如此手段,其本尊的实力与位格,可想而知。
那么,眼前这只“转轮之眼”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极有可能是鬼皇将其暂时“借”予了麾下大将百目鬼君使用,以增强其实力,更好地在此界执行任务。
而自己,恰巧从百目鬼君手中,将此眼夺了过来!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何自己身负《魂经》这等顶级鬼道功法,却依旧无法炼化、驱使它分毫!
因为它的原主人,那位恐怖的鬼皇,根本未曾消亡!
不仅活着,其实力更是远超自己无数个层次!一位至高存在留在本命法宝上的烙印,岂是他一个结丹修士能够轻易撼动、抹除的?
想通此节,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杨云天甚至不敢再深想下去——若那位鬼皇陛下,能够凭借与这只眼睛之间那强大无比的本命感应,最终锁定此界坐标,甚至……亲自踏破虚空而来!
那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局面?那简直是将一只随时可能引爆、足以毁天灭地的灾厄之源,时刻带在了身边!
此刻再看向那只被重重封印包裹的“转轮之眼”,它不再是什么诱人的逆天法宝,而更像是一块滚烫无比、随时可能将他自己乃至周围一切焚为灰烬的烙铁!
不,甚至比那更可怕,它是一个精准的坐标信标,一个指向他自己的、来自鬼界最高意志的“追魂令”!
即便此刻狠心将其丢弃,也绝非良策。
鬼皇依旧可以通过那强大的本命联系感知到它的位置,派人前来搜寻。
甚至,若没有了自己这层层叠叠、精心布置的封印之力隔绝气息,这只眼睛被发现、被定位的速度,恐怕只会更快!
丢弃,无异于自毁屏障,加速危机的到来。
杨云天嘴角泛起一丝浓浓的苦涩与无奈。
自己当初只道是夺了一件厉害法宝,却怎会想到,竟是亲手将如此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心腹之患”,留在了身旁?
若非机缘巧合,炼成了这因果丝线,得以窥见这隐藏至深的因果联系,恐怕直到鬼皇麾下的精锐,或者更糟的存在,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跟前,自己都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灾祸从何而起!
这当真是福兮祸之所伏!
得了重宝,却也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杨云天此刻当真是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己这哪里是虎口夺食,分明是拔了沉睡猛虎的胡须还不自知!先前只觉勇猛,如今想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待到这尊庞然大物真正苏醒,循着感应碾压而来时,自己便是那自投罗网、亲手将脖颈送入虎口的蠢物!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出应对之策!”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头,迫使杨云天心神疾转,飞速思索着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
留下自行炼化?此路已然证实不通,鬼皇的烙印如同亘古冰山,绝非他此刻能撼动。直接丢弃?更是下下之策,无异于撤去屏障,唯恐对方发现得不够快。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将这个烫手至极的“大麻烦”,转交给有能力处理它的人。
比如,那位修为通天、深不可测的凤皇。
然而,此念刚起,便被杨云天自己按了下去。
这般做法,看似解决了自己的危机,实则不过是将其转嫁了出去。
凤皇能否成功抹去鬼皇的神魂印记,尚是未知之数。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但此等逆天异宝,届时恐怕也再与他杨云天无缘;若是不成……那岂不是为凤皇,乃至为此界妖族,凭空引来一尊恐怖大敌?这因果牵连之下,自己同样难逃干系。
更何况……杨云天凝视着那被重重封印包裹的邪异眼瞳,内心深处那股将其据为己有的贪念,如同野草般顽强滋生,并未完全熄灭。
这等涉及因果转嫁的逆天神通,若能化为己用,于未来而言,无疑是多了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既然此物与那鬼皇之间,维系着如此深厚的因果羁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而我,如今身负因果丝线,总算窥得了些许因果之道的门径……那么,我能否……能否凭借此线,强行斩断它与原主之间的因果联系,而后……再将其与我自己,重新缔结因果?!”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他喃喃自语,仿佛要借此确认其可行性。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再次施展那窥探因果的神通,目光扫过录事房内那本他刚刚以因果丝线留下印记,写着“到此一游”的书籍。
赫然发现,那本原本与他毫无瓜葛的书册之上,此刻竟真的衍生出了一条细微却清晰、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因果之线!
“果然可行!后天强行干预,确实能与其他之物缔结新的因果!”这一发现让他精神大振,如同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便是——如何斩断那既存的、属于他人的、尤其是如此强大的因果联系?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向指尖那缠绕的因果丝线器灵传递去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丝线微微震颤,传递回的意念依旧有些朦胧模糊,难以形成完整的句子,但其中蕴含的核心情绪,却是明确而积极的——可行!此法,理论上可行!
得到这近乎肯定的答复,一股混合着决绝与冒险精神的豪情,自杨云天胸中涌起。
既然前无退路,后有追兵,那便唯有放手一搏,于不可能中,劈出一条生路!
于是乎,在静谧的住所内,杨云天眼神一厉,全部心神尽数灌注于指尖。
那根似虚似实、黑白交织的因果丝线,随着他的心念,倏然绷得笔直!
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光尽数内敛,丝线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凝练、极其锋锐的意蕴,不再像是柔软的丝线,反倒化作了一柄无形无质、却专斩因果脉络的——法则之锯!
下一刻,这柄“因果之锯”被杨云天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抵在了那条连接着“转轮之眼”与北方未知虚空、粗壮无比的暗红色因果线上。
他开始尝试着,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专注的姿态,操控着这因果之锯,在那条象征着鬼皇无上权柄与联系的巨柱般的因果线上,来回地、细微地……拉扯、切割!
第208章 鬼皇发觉
杨云天手握那由因果丝线所化的无形“因果之锯”,凝心聚力,对着那条粗壮如龙、连接着未知虚空的暗红因果线,小心翼翼地来回“锯”了几下。
然而,预想中断裂的景象并未出现,那因果线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无,反馈回来的感觉,更像是隔靴搔痒,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倒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制,使得那条因果线如同被挠到了痒处一般,拟人般地微微舒展、荡漾开来,仿佛带着一丝慵懒与不屑。
更让杨云天心头沉重的是,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几下尝试,几乎瞬息间便抽掉了他体内近两成的灵力!
感受着丹田内骤然空乏了一截的灵湖,再看着那纹丝不动、反而更显“惬意”的因果巨线,一股深切的无力与绝望感,不禁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代价如此巨大,却收效甚微,这该如何是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从因果丝线上移开,落在了手中那柄古朴的穴蛟匕上。
此物蕴含的“空亡”特性,专斩联系,断因果,当初对付那近乎不死的古魔时,便是一击建功,硬生生遏制了其无限复原的诡异能力。
或许,它能创造奇迹?
心念一动,穴蛟匕已被他握在手中。
一旁的因果丝线见状,似乎有些不悦,发出细微的、“呀呀”的鸣动,仿佛在争辩、在抗议,不满于杨云天弃它不用,转而求助那“弱小”的家伙。
杨云天此刻心焦如焚,哪有功夫理会这初生灵智器灵的小脾气。他眼神一凝,穴蛟匕寒光乍现,一道蕴含着“空亡”寂灭意境的灰蒙匕芒,无声无息地斩向那条粗壮的因果线!
然而,结果却远超杨云天的预料!
他预想中线条应声而断的场景非但没有发生,与先前因果之锯的“隔靴搔痒”更是截然不同!
此刻,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在面对“空亡”之力时,仿佛被触动了根本的防御机制,瞬间变得坚逾神铁,硬不可摧!
而那道凌厉的灰蒙匕芒斩在上面,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反而像是木刀砍上了玄铁,自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全然无功!
不仅如此,这蕴含“空亡”的一击,似乎彻底激怒了这条因果线,或者说,惊动了其另一端的存在!
只见那原本只是静静延伸的粗壮因果线,猛地一下绷得笔直,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一股冰冷、死寂、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恐怖鬼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这条因果通道,无视空间阻隔,悍然追溯而来!
显然受限于无尽虚空的距离与层层空间壁垒的削弱,当这股鬼气穿透屏障抵达此端时,已然稀薄了许多,但它依旧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意志,迅速在空中凝聚、演化,眼看就要形成一颗模糊却威严的鬼皇头颅虚影!
杨云天心头狂震,反应却是极快!
几乎在那鬼气显化的瞬间,他掌心之中已然雷光爆闪,一团至阳至刚、蕴含着煌煌天威的“天罚雷火”骤然凝聚,毫不留情地轰击在那刚刚成型的鬼气虚影之上!
“嗤——!”
如同沸汤泼雪,那缕跨越无尽空间而来的鬼皇气息,在这纯粹克制的雷霆之力下,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彻底净化、湮灭,消散于无形。
尽管化解了此次危机,杨云天背心却已被冷汗浸湿,心中后怕不已。
“打草惊蛇了!”他看着手中光芒略显黯淡的穴蛟匕,脸色难看。这件昔日无往不利、助他斩杀强敌的神兵,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受挫,而且两次都是败在了“因果”层面之上!
“果然……并非‘空亡’不敌‘因果’,而是这柄穴蛟匕上所蕴含的‘空亡’气息,还太过弱小稚嫩,远不足以斩断鬼皇这等存在精心布置的、如此强韧的因果羁绊!”杨云天瞬间明悟了关键所在。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回穴蛟匕,再次将希望寄托于那根因果丝线所化的“锯子”上。
虽然同样收效甚微,进展缓慢如蚁啃巨象,但好在因果丝线本身与那条因果线算是同源之力,以此方式接触、消磨,虽然费力,却不会引发方才那般剧烈的、直接的反噬与追踪。
经此一吓,杨云天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他万万没想到,那鬼皇竟能敏锐至此,仅仅是一次针对因果线的攻击尝试,便能被其瞬间感知,并试图跨越空间追溯而来!
“好消息是,对方似乎并未真正掌握如我这般直接‘窥见’乃至精细操控因果的神通,否则方才就不是一缕鬼气追踪,而是其目光乃至部分意志的直接降临了。”
杨云天冷静分析,“但坏消息是,此地,绝非炼化此宝的良所!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彻底隔绝对方感知,或者极大削弱这种因果追踪的地方!”
否则,下一次惊动的,恐怕就不只是一缕鬼气那么简单了。
心念急转间,杨云天已如一道疾电般闪身而出,神识瞬间锁定不远处那依旧气息郁郁、闷闷不乐的墨玖梦。
他无暇细说,只匆匆留下一句“我需处理要事,去去便回”,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西原城,将自身遁速催发到极致,朝着雷渊之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在他想来,唯有那处被永恒雷霆笼罩、充斥着至阳至刚劫罚之力的绝地,方有可能在万一发生不测时,借助天地雷威,对抗乃至湮灭鬼皇那阴寒彻骨的追踪鬼气。
更何况,雷渊内层深处,似乎还沉眠着不弱于鬼皇的恐怖存在,若鬼皇真敢以强横姿态跨界而来,内层那未知生物,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那里,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具备双重保险的“安全区”。
几乎是燃烧法力般不计消耗地赶路,比来时花费的时间缩短了近半。
当那熟悉而压抑的雷鸣再次充斥耳膜,当空气中狂暴的电荷再次刺激着皮肤,当眼前映入那片被永恒雷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焦黑大地时,杨云天才感觉那颗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然而,他刚松一口气,便立刻察觉到储物袋中传来的异动。
那只被重重封印的“转轮之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着,散发出焦躁与抗拒的波动。
显然,先前那“打草惊蛇”的一击,已然引起了彼端的警觉,对方此刻正不断尝试加强与这只眼睛的联系!
幸得距离遥远,空间阻隔重重,加之封印尚在,杨云天此刻还能勉强将其压制住。
形势紧迫,不容耽搁。
他身形不停,如一道鬼魅般快速掠过雷霆相对温和的外层区域,直接闯入电蛇狂舞、威压陡增的中层,最终再次抵达了那中层与内层交界、雷光已隐隐呈现出深紫色的危险地域。
在此地,杨云天猛地停下脚步。
内层区域时间流速诡异,他此刻是在与未知的追踪赛跑,争分夺秒,哪里还敢轻易踏入那等时间陷阱,平白浪费宝贵的光阴?
“就是这里了!”
他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再次祭出那根因果丝线,心念催动之下,丝线瞬间绷直,化作那柄无形的“因果之锯”。
他如同一个面对参天巨木的、最为笨拙也最为执拗的学徒木匠,咬紧牙关,开始对着那条连接着转轮之眼与无尽虚空的、粗壮如龙的暗红因果线,进行又一次的、缓慢而坚定的拉扯、切割!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体内精纯的五行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手中的因果之锯。
那锯子仿佛一个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力量。杨云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灵力的飞速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肉眼可见地减少。
八成、六成……四成……两成!
仅仅来回拉锯了二三十下,他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湖的灵力,竟已近乎干涸见底!
“这……这简直就是个吞噬灵力的无底巨兽啊!”
杨云天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但他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停顿!
灵力耗尽,他便立刻转换源泉!
周身气血轰然沸腾,如同燃烧的烘炉,将那磅礴的生命精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因果之锯中。
此刻,失去了灵力支撑的锯子,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拉动都变得无比艰难,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与体力,但他凭借强横的肉身与不屈的意志,硬生生维持着其最基本的运作。
当气血之力也即将耗尽,身体传来阵阵虚弱之感时,杨云天眼神一狠,竟又强行催动起体内那得自《乙木化龙诀》的精纯妖气,以及源自《魂经》修炼出的诡异鬼气!
万幸,这根由万化母株蜕变而来的因果丝线,完美继承了其“海纳百川”的特性,所化的因果之锯亦是来者不拒,无论灵力、气血、妖气、鬼气,但凡蕴含能量,皆能被其吸收转化,作为驱动“锯断”因果的动力!
第209章 拉锯战
就在杨云天感觉意识都因力量过度透支而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即将力竭瘫倒的前一刹那——
“嗤!”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仿佛源自灵魂层面,骤然传入他的感知!
他手中那沉重无比的因果之锯,在最后一次拉动时,终于不再是那种泥牛入海、毫无反馈的感觉,而是清晰地感知到,那根坚不可摧的因果巨线,被……被蹭破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表皮!
成功了?!
不,甚至谈不上成功,仅仅是……有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效果!
“噗通!”
杨云天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溅起少许尘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如同散架般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仰面躺着,视线有些模糊地望向空中。那因果之锯因失去力量支撑,已恢复成丝线模样,略显黯淡地缠绕回他指尖。
而那条粗壮的暗红因果线,依旧横亘在虚空之中,仿佛亘古永存。
方才那一点点“蹭破皮”的成果,在其庞大的体量面前,简直可笑得不值一提。
那因果线静静悬浮着,并无任何动作,但在耗尽一切、瘫倒在地的杨云天看来,它那沉默的姿态,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嘲笑,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嘲笑着蜉蝣撼树般的徒劳。
……
因果线所连接的彼端,跨越了无尽虚空与层层位面壁垒,乃是一处幽深晦暗的宏伟宫殿。
此地鬼气之精纯浓郁,已然化为实质,如同黑色的潮汐在殿内缓缓流淌、呼吸,远非人族鬼修所炼化的那些斑驳劣等鬼气可比。
大殿中央,静立着一位身着玄色儒士衣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古朴,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周身竟无一丝一毫鬼族特有的阴森邪异之气外泄,若非身处这等环境,任谁看去,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修为精深、风度翩翩的人族大能。
这位,便是令杨云天忧惧不已的源头,鬼界至高无上的主宰——鬼皇!
此刻,鬼皇面前悬浮着一幅玄奥无比的图卷,赫然是由十只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法则波动的眼睛构成。
它们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轨迹缓缓运转,彼此气机交织,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仔细看去,这十只眼睛中,仅有四只凝实如真,散发着磅礴的本源之力,而其余六只,则略显虚幻,乃是投影显化。
其中一道虚影,无论形态还是气息,都与杨云天手中那只被层层封印的“转轮之眼”一般无二!
鬼皇面容冷峻,眉头微微蹙起,深邃如渊的目光正紧紧锁定着这幅“十眼玄图”,心中疑云丛生。
不久之前,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那只远在异界的“转轮之眼”竟被人以某种方式窥伺、触动,其意图,分明是想要强行夺取他留于其上的控制权柄!
虽然自己当时便分出一缕神念追踪而去,却被对方果断灭杀,未能窥得对方真容。
这几日,他不断尝试加强与此眼的联系,意图探明究竟,却感觉如同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收效甚微。
今日,他本已决意亲自施法,以雷霆手段,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竟敢觊觎他本命法宝的窃贼小辈!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神通的前一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如同上好琉璃碎裂的脆响,自那“转轮之眼”的虚影之上传来!
鬼皇瞳孔骤然收缩!但见那道虚影的边缘一角,约莫发丝粗细的一小片区域,竟毫无征兆地化作了点点微光,如同被无形之力抹除了一般,彻底消散不见!
虽然仅仅损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联系,但鬼皇的心神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竟然……真的有人,在以一种本皇都未曾洞悉的诡异法门,强行斩断我与法宝之间的因果联系!”
他心中震骇无比。此法闻所未闻,竟能绕过他布下的重重禁制与神魂烙印,直接从因果根源上下手!
此刻虽只损及一丝,但若任其发展下去,水滴石穿,终有一日,此宝恐将易主,被那未知的对手彻底“鸠占鹊巢”!
此等威胁,绝不能留!
鬼皇不再有丝毫迟疑,心念电转间,借助眼前“十眼玄图”的彼此感应,磅礴如海的精纯本源鬼气,混合着他一丝凝练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追踪之力,悍然没入虚空,沿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朝着“转轮之眼”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此次,他定要锁定贼人,施以雷霆一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鬼皇面色猛地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派出的那道追踪鬼气,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竟被人以某种强横霸道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抹除掉了!
不仅如此,那抹除之力竟仿佛拥有灵性,沿着追踪之力回溯而来的路径,反戈一击!
一股蕴含着煌煌天威、至阳至刚的恐怖雷霆,竟跨越了无尽空间,隔空劈落,直指他附着于追踪之力上的那缕神识!
“轰!”
雷霆虽经远距离跨越威力大减,劈在鬼皇身上,只是让他周身护体鬼气微微一荡,并未造成实质损伤。但鬼皇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仅是失败,更是挑衅!对方不仅手段诡异,竟还能驱使天劫雷霆之力?!
“来人!”鬼皇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无上威严,整座宏伟宫殿都随之微微一颤,仿佛承受不住这怒意。
一名身披重甲的鬼帅应声而入,面色惨白地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给本皇去查!那异界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百目鬼君何在?为何迟迟未有详报传来?!”鬼皇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鬼帅浑身一颤,声音带着恐惧,艰难回道:“禀……禀圣上,百目鬼君他……他不久前已然……已然战死陨落!”
“什么?!”鬼皇霍然转身,眼中厉芒爆射,周身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大殿,“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不早禀报于本皇?!”
鬼帅以头抢地,颤声道:“是……是皇妃娘娘吩咐……说此事由她来处理,不想让这等‘小事’影响到圣上清修。
娘娘言道,古魔一族方是心腹大患,怕……怕圣上为此分心……”
“皇妃?即墨……”
鬼皇闻言,怒极反笑,却不再斥责下属。他如同一头被无形缰绳束缚的怒龙,在大殿之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鬼物的心尖上。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数息,鬼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声下令:
“传讯!通知即墨过来,本皇要亲自问她!”
……
视线转回雷渊之地。
杨云天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如同暗黑海啸般的追踪鬼气,再次无视空间阻隔,悍然降临!
那气息之恐怖,远超先前,带着鬼皇清晰的怒意与必杀的意志,眼看就要将他连同那只“转轮之眼”一同吞噬、碾碎!
就在他心神紧绷,几乎要强行压榨最后一丝力气做出徒劳抵抗之际——
“轰咔——!!”
上方那原本只是自然汇聚、缓缓翻滚的厚重劫云,仿佛被这精纯至极的阴邪鬼气彻底激怒,骤然沸腾!
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太古巨神的咆哮,一道粗壮如龙、闪耀着刺目紫白色光芒的煌煌天雷,如同审判之矛,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那股追踪鬼气之上!
至阳至刚的劫雷与至阴至邪的鬼气,如同水火相遇,爆发出剧烈的湮灭反应。
雷光爆闪,鬼气嘶鸣,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鬼皇追踪之力,在这天地伟力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于无形,连带着那缕追踪神识也被雷霆彻底净化!
“挡住了!终究是选对了地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杨云天忍不住暗叹一声,将自己果断转移至雷渊之地的决策,视为此次危机中最为明智的一步。
若非借此天地雷威,方才那一下,他绝无幸免。
然而,惊喜还不止于此。亲眼目睹了雷霆与鬼气这两种天生对立力量的激烈碰撞与湮灭,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燃起!
“既然我这因果丝线,不挑食,能吸收灵力、气血、妖气、鬼气作为‘燃料’……那么,这至刚至阳、沛莫能御的天劫雷霆之力,是否同样可以……被它吸收利用?!”
想到便做!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竟主动运转体内残余的《魂经》功法,小心翼翼地自指尖逼出了一缕精纯的鬼气!这缕鬼气在此地至阳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果然!就在这缕鬼气出现的刹那,上方劫云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雷光再次疯狂汇聚!
“轰!轰!轰!”
数道比之前细碎,却依旧威力不俗的雷霆,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毫不犹豫地朝着杨云天劈头盖脸地轰击而下!
电光及体的瞬间,剧烈的麻痹与灼痛感传遍全身,但杨云天不惊反喜!他强忍着雷霆灌体的痛苦,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的因果丝线,全力催动!
下一刻,令他狂喜的景象发生了!
那肆虐于他周身的狂暴雷霆之力,竟真的被那因果丝线如同长鲸吸水般,源源不断地吸纳过去!丝线所化的无形“因果之锯”瞬间光芒大盛,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愉悦的嗡鸣,仿佛久旱逢甘霖!
“有效!真的有效!”杨云天心中狂喜不堪,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此刻的状态极为奇特,就像是一个狡猾的寄生者,巧妙地依附于这片天劫雷域之下。
一方面,借助此地天然的雷霆环境,抵御、消弭鬼皇那隔空而来的致命追踪;另一方面,他竟然还在不断地“窃取”天劫雷霆的力量,将其转化为驱动因果之锯、斩断鬼皇因果联系的动力!
一石二鸟!借力打力!
想明白这一点,连杨云天自己都觉得面色有些古怪,甚至对自己这种近乎“薅天地羊毛”、“火中取栗”的行径感到一丝不齿。
但此刻性命攸关,强敌环伺,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活下去,解决隐患,才是第一要务!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紧牙关,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浸于手中的“工作”。
在道道不断劈落的雷霆之中,他周身电光缭绕,发丝根根倒竖,形象颇为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执拗无比的专注。
他就像是一个置身于雷暴瀑布下的、最为顽固的学徒木匠,无视外界的惊天动地,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那根粗壮的“因果巨木”,凭借着“窃取”来的雷霆之力,一下,又一下,缓慢、坚定、持之以恒地,进行着那看似愚公移山、水滴石穿般的拉锯作业!
每拉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那因果巨线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第210章 雷炼五载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杨云天握住那柄由因果丝线所化的无形之锯,在这片永恒雷暴的轰鸣声中,进行着这场宛若愚公开山般的“水磨”拉锯战,不知不觉间,竟已整整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的心神早已彻底封闭于外物,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匠神魂附其器,一门心思、心无旁骛地,与眼前这根代表着鬼皇无上权柄与联系的粗壮因果线,较上了劲,卯上了力。
上一次他陷入这般物我两忘、仅存一念的极端专注状态,还是在初次进入自身玉珏世界,被吸入那神秘祠堂空间之时。
彼时,他心中唯一所想,便是不停地向前走,走向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古老供桌。
如今,情景再现,他心中亦只剩下一个如同烙印般清晰执拗的念头——锯断这根线!
什么即将爆发的两族大战,什么远在西原城的故人亲友,什么历史修正的隐忧……此刻,所有这些纷繁杂念,通通被他强行拂去,置之脑后,沉入心湖最底处。
在他感知中,这已不仅仅是为了一件法宝,更是他与那位远在无尽虚空彼端、高高在上的鬼界至尊,隔着茫茫时空与位面壁垒,展开的第一次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正面较量!绝无退路可言。
然而,即便是付出了整整五年不眠不休,心神与力量双重极致压榨的代价,眼前这根坚韧得超乎想象的因果巨线,也仅仅被杨云天锯断了约莫三分之一!
剩余的大半,依旧牢牢地、顽固地连接着“转轮之眼”与那未知的虚空彼端。
不过,这五年时光,也绝非全然徒劳。
连杨云天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觉,在这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雷霆轰击与淬炼之下,他的肉身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每一道劈落的劫雷,在被他引导、吸收用以驱动因果之锯的同时,亦有一部分狂暴的雷霆精气,无可避免地渗透、洗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五年雷火熬炼,他的肉身体魄,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结丹期修士所能企及的真正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无形的瓶颈壁垒——那是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界限,已非单纯依靠雷霆淬体便能轻易打破。
此刻的他,单凭肉身气血,便足以硬撼同阶法宝!
不仅如此,那持续不断的雷霆之力,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着他的丹田气海与周身经脉。
他过往或是依靠丹药堆积、或是在生死搏杀中仓促提升的修为与法力,其中的虚浮、驳杂之气,被这天地间至为刚正纯粹的雷力一遍遍淬炼、压缩、提纯。
如今他体内流淌的五行灵力,精纯凝实,运转如意,再无半分滞涩虚浮之感,根基之扎实,远超寻常苦修之辈。
更有一桩隐秘收获,源于这场特殊的“拉锯战”本身。
每当因果之锯艰难地磨断那根巨线上极其细微的一丝,那一丝被斩断的因果本源之力,在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刹那,与他心意相通的因果丝线,总会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截留”下极其微小的一缕。
单次截留的量,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但架不住“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那条被鬼皇精心祭炼、蕴含着其本源意志与浩瀚力量的因果巨线,实在是太过庞大!
五年下来,所有被截留的“边角料”累积起来,已然是一个颇为可观的数目!
这些精纯的因果本源,被因果丝线尽数吸收与融合。
此刻,杨云天指尖缠绕的那根丝线,其本质灵光比五年前凝实了不知多少,当其心念微动,再次幻化出那柄“因果之锯”时,其形态竟也比原先庞大了约莫三分,散发出的那种专斩因果的锋锐与玄奥意蕴,也明显强盛了一截!
五年枯坐雷渊,看似进展缓慢,实则潜移默化之中,杨云天的肉身、法力、本命法宝,皆有了长足的、坚实的进步。
……
视线转回鬼皇所在的那座幽深大殿。
五年时光,于鬼皇这等存在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
但此刻,凝望着眼前“十眼玄图”中,那只代表着“转轮之眼”的虚影,已然明显黯淡、缩小了近三成,鬼皇的心绪却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古井无波,一股罕见的心急如焚之感,几乎要冲破他儒雅表象下的冰冷外壳。
对方究竟用了何等诡异莫测的法门?
不仅能够持续不断地消磨他与本命法宝之间的联系,更是让他这五年间用尽手段,竟都无法清晰探查出那只眼睛本体的确切位置!
他甚至连正在与自己隔空“斗法”、抢夺至宝的对手是谁,都尚且蒙在鼓里!
这五年来,他绝非坐视不理。
一次又一次,他凝聚精纯的本源鬼气,混合着强大的神识,试图跨越虚空,定位、追踪,乃至直接抹杀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
然而,结果却如出一辙——派出的追踪之力,每每在即将触及目标、窥见一丝端倪之前,便被那仿佛无处不在、狂暴无比的漫天雷霆悍然击溃!
更要命的是,对方似乎能借助那雷霆之力,顺着他的追踪路径反戈一击,虽无法伤他本体,却让他颇为狼狈,亦难以获得有效信息。
但鬼皇毕竟是鬼皇,统治一界的无上至尊,其心志之坚,傲气之盛,绝非常人可比。
这接连的挫败非但未能让他放弃,反倒像是彻底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近些年来,他几乎将大部分心神都投入了这场跨越无尽时空的“隔空斗法”之中,连鬼界本土许多紧要事务都暂且搁置,一门心思要与那未知的对手分出个高下。
“陛下!”
一声带着焦急的清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身着华贵宫装、容颜绝美却带着一丝忧虑的即墨皇妃匆匆步入殿中,甚至顾不得仔细行礼,便急声禀报:
“魔族前线急报!他们再次攻破我‘阴溟城’,守城鬼军伤亡惨重!此番领军魔族大将,拥有元婴后期巅峰的实力,我军几位鬼王联手亦难以抵挡,局势危急,亟需陛下您亲自出手方能稳住阵脚啊!”
然而,鬼皇似乎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关乎一城安危的军情上。
他深邃的目光依旧落在“十眼玄图”上,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上次禀报,击杀百目鬼君的,仅仅只是一位结丹期的人族修士?此事……可还有别的消息遗漏?细细想来,莫要错漏半分。”
即墨皇妃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鬼皇此刻关心的竟是此事。
她压下心中对前线战事的焦灼,恭敬回道:“回陛下,从镇荒域传回的所有讯息,皆指向此点。因两界空间壁垒与界力限制,我方能够成功派遣过去的力量有限,最高不得超过元婴中期,且代价巨大。
是以主力多为低阶鬼卒鬼将,实力达到结丹期的鬼帅,在彼界已算中坚……”
“这些本皇比你清楚!”
鬼皇突然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关于界力限制的常识性叙述,“说重点!关于那个人族修士,还有什么特异之处?尤其是……他使用的宝物、神通!”
即墨皇妃被鬼皇语气中的寒意慑得一颤,不敢再言其他,连忙道:
“妾身后来曾专门传讯,询问了参与当日围攻、最终幸存撤回的几位元婴鬼王。
他们众口一词,言说那人族修士手中有一异宝,形似一柄古朴匕首。正是那匕首发出的一击,竟让百目赖以成名、近乎不死不伤的‘修复’与‘转嫁伤势’神通完全失效!
百目被其一击命中要害,当场毙命,随后尸身才被众人合力抢回。
但诡异的是,我等之后尝试了各种还魂秘术、疗伤圣法,竟皆无法对百目的‘伤势’产生任何效果!仿佛……仿佛那伤害是某种无法挽回的‘缺失’。”
“这个你上次也已禀报过了,”
鬼皇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重复的信息不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于他的功法、来历、在彼界的动向?”
“人妖两族似乎已达成同盟,之后我方在镇荒域发起的数次攻势,都遭遇了他们联手抵抗,甚至被夺回了不少疆土。但是……”
即墨皇妃迟疑了一下,“自那场大战之后,我方安插的探子,乃至前线交战的将领,都再未于战场之上,见到过那位神秘人族修士的身影。仿佛……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哼!你们当然没有再见到!”
鬼皇闻言,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因为他早已将目标,从你们这些前线兵卒身上,转移到了——本皇这里!
此刻,他正在不知名的角落,与本皇进行着这场旷日持久的‘斗法’呢!”
此言一出,即墨皇妃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位结丹修士,竟能与陛下隔空斗法,甚至让陛下都感到棘手?!
“继续加派人手,不惜代价,也要尽快稳固并拓宽那空间通道!”
鬼皇冷声下令,眼中厉色一闪,“尽快派遣一位真正的‘鬼使’过去!难道我鬼族英才,斗不过那些域外古魔,连区区人妖两族都对付不了么?”
“陛下!”
即墨皇妃闻言,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恳求与前所未有的急迫,
“眼下我鬼界真正的生死危机,并非在那作为后路的镇荒域,而是近在眼前的魔族入侵啊!您……您已经多年未曾亲自过问魔族前线战事了!
镇荒域那边,臣妾愿向您立下军令状,待空间通道进一步稳定,臣妾愿亲自前往坐镇,必为您稳住后方!
但鬼界本土,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魔族的兵锋,真的……真的需要陛下您亲自主持大局才行啊!否则,我等真就要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了!”
看着跪伏在地、言辞恳切的皇妃,再想到那正在被不断蚕食的“转轮之眼”,以及鬼界眼下内忧外患的窘迫境地,鬼皇脸上那冰冷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取代。
他长长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你不懂……你不懂此事背后的干系啊……”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沉吟片刻,他终于做出了艰难的抉择,眼中厉色重新凝聚,却已转向了真正的威胁:“罢了!罢了!先让那藏头露尾的小贼得意片刻!待本皇亲自出手,料理了那些魔族的跳梁小丑,腾出手来,再来与你继续较劲!”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地上的即墨皇妃,语气无比凝重地嘱咐道:
“即墨,你记住,镇荒域……绝非仅仅是我鬼族战败后的一条退路那么简单。
那里……或许隐藏着我鬼族未来的生机,乃至破开眼前这死局的关键所在!
你此番前去,定要慎之又慎,不仅仅是为站稳脚跟,更要留心探查,任何异状、任何可能与‘因果’、‘时空’相关的蛛丝马迹,都需第一时间回报于本皇!”
第211章 线索断尘
人族西原城,议事大殿。
一场由人族仅有的几位元婴修士、各大主要家族代表、宗门长老参与的重要军事会议刚刚结束。
气氛凝重的殿内,人群陆续散去,最终只留下间雪仙子、墨玖梦与牛顶天三人。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间雪仙子方才在会议上那副运筹帷幄、清冷威严的模样顷刻间褪去,她有些疲惫地坐回主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手肘支在案几上,显露出一丝难得的倦怠与无力。
沉默了半晌,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下方两人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期盼:
“洛一……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么?”
这个问题,在这漫长的五年里,她已经不知问过多少遍,每一次都带着希望,换回的却皆是失望。
墨玖梦上前一步,清丽的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与憔悴,她低声回禀:“启禀间雪前辈,洛前辈他……至今仍是音信全无。
这些年,晚辈依照您的吩咐,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发去传讯玉简,可……可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那压抑了五年的担忧与无力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间雪仙子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的疲惫更浓:“他离去之前,可曾与你说过什么?有没有透露,要去何处,要办何事?”
这几乎是每次询问的标准流程,明知可能依旧没有答案,却不得不问。
墨玖梦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苦涩:“洛前辈只匆匆留下一句‘处理点私事,去去就回’,便转身离去,并未言及具体去处与缘由。
其他的……晚辈当真是一无所知。”
这套说辞,她已重复了无数次,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然而,这一次,间雪仙子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叹息作罢。
她放下揉按眉心的手,坐直了身体,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凤眸,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锐利,牢牢锁定在墨玖梦脸上,声音也陡然清晰了几分:
“真的么?墨家主,你确定没有任何隐瞒?这便是全部的事实?”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他为何好端端的,从雷渊归来不过数日,便再次不告而别,且一去便是五年渺无音讯?
据我所知,他归来之后,除了见过我一面,便径直回到了你墨家驻地。那段时间……在他身上,在你墨家,可曾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具体地质问墨玖梦。
五年来,她一直给予这位年轻的墨家之主足够的尊重与信任,从未以势压人,强行逼问。
但今日,局势已不容她再继续等待。前线战事吃紧,人族需要凝聚每一分力量,而杨云天这个变数巨大、实力莫测的关键人物莫名失踪,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墨玖梦娇躯微微一颤,嘴唇嚅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挣扎,最终还是犹豫着,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间雪仙子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快说!”
间雪仙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元婴后期修士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些许,
“定然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让他如此仓促、如此决绝地离去!如今他本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若是当真关心他,便该将实情和盘托出,我等方能从中寻得线索,设法找到他!
否则,若他当真身陷险境,危在旦夕,而你却因一己之私知情不报,延误了救援时机,这后果……你觉得你,你墨家,承受得起么?!”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嘿嘿,间雪前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牛顶天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往前一横,有意无意地将面色发白的墨玖梦挡在了身后,他挠了挠头,努力挤出个憨厚的笑容,
“俺那兄弟,福大命大造化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出意外?定是被什么棘手的琐事给暂时缠住了手脚,脱不开身。说不定啊,他这会儿正往回赶呢,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他试图用自己一贯的粗豪来缓和气氛,但眼神深处的那份焦虑,却瞒不过间雪仙子。
“牛顶天!”
间雪仙子目光转向他,语气中带着不悦与一丝罕见的焦躁,“我人族在此界立足未稳,顶尖战力本就不足,如今大战阴云密布,诸多关隘决策,我尚需问政于他!
他的生死安危,早已不仅仅关乎他个人,更牵动着此界千万人族的兴衰存续!你这憨货,懂得这其中的分量么?!”
牛顶天被这连番诘问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他心中对杨云天的担忧,比谁都炽烈,方才出言维护,不过是记着杨云天当初的嘱托,让他帮忙照拂墨家一二。
但此刻,若墨玖梦真的知晓些什么隐情……他也希望她能说出来。
大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墨玖梦肩头。她看着身前牛顶天宽厚的背影,又迎上间雪仙子那混合着焦虑、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恳切的目光,脑海中闪过杨云天离去时那匆匆的背影,以及录事房中那诡异的空白……
犹豫,挣扎,煎熬。
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墨玖梦终于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变得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
“前辈息怒……洛前辈离去前,确有一件……极其诡异之事发生。”
她不再隐瞒,将当日录事房中,所有关于杨云天的文字记载莫名消失、黎叔发现异常、杨云天亲自探查并最终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饶是间雪仙子见多识广,修为精深,听完这番叙述,也不禁面露惊异,黛眉紧蹙,觉得此事太过离奇,超乎常理。
为了验证真伪,她甚至当即化作一道流光,亲自前往人族自己设立、用于记录大事纪要的机密档案处查看。
片刻之后,当她重返大殿时,脸上的惊异已然化为一片凝重的沉思——墨玖梦所言,竟是真的!关于杨云天的直接记录,同样出现了诡异的缺失!
这一下,连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隐约猜到,杨云天的突然失踪,极有可能与这桩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历史无名”之谜有关。
而对方究竟去了何处,用了何种方法去“处理”此事,恐怕真的如墨玖梦所说,未曾告诉任何人。
回到座位,间雪仙子脸上的严厉与焦躁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歉意。她看向下方神色忐忑的墨玖梦,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安抚:
“墨家主,你先前隐瞒此事,做得并无不妥。此事太过诡异,牵扯甚大,轻易泄露恐生不测。
如今看来,洛道友的失踪,多半与此有关。此事……已非我等常力所能解决,或许真的只能如他所言,等待他自己找到答案,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对着墨玖梦微微颔首:“先前是我心忧人族大局,情急之下言语过激,在此向你赔个不是。还望墨家主莫要往心里去。此事,便到此为止,切记,绝不可再向外人透露分毫。”
……
所有矛盾汇聚的焦点,所有等待的核心——杨云天。
此刻,他已然在这片永恒的雷暴中,枯坐了十数年。
凭借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水滴石穿般的惊人毅力,他终于将那根象征着鬼皇权柄、粗壮如龙的因果巨线,消磨到了仅剩最后、最细微的一丝!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丝,其坚韧程度,其蕴含的抵抗意志,竟比之前消磨掉的所有部分加起来,还要猛烈、还要顽固!
这不再是量的削减,而是质的跨越,是“存在”与“湮灭”之间最后的屏障,是“零”与“一”的天堑之别!
每拉动一下因果之锯,都仿佛在撼动一整座因果之山,反震之力让他神魂欲裂。
十数年光阴,弹指一瞬,却又漫长得足以磨灭许多热情与记忆。
杨云天的意识早已因极致的专注与消耗而变得有些麻木,脑海中仿佛一片虚无的空白,唯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指令在驱动着他——拉锯,完成它!
这已不仅仅是为了夺宝,更是为了给这十数年如一日、近乎自虐般的坚持,画上一个句号,一个结果。
与此同时,因果线的彼端。
鬼皇一身煞气冲天,刚刚从与魔族的惨烈前线归来,玄色儒袍上沾染着未曾干涸的魔血,手中随意提着几颗狰狞的魔族将领头颅,面容冷峻,凶威赫赫。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向殿中那幅“十眼玄图”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图中,那只代表着“转轮之眼”的虚影,已然黯淡微弱到了极致,几乎透明,仿佛下一刹那,便会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从这象征其本源联系的阵图上永久消失!
“怎么可能?!”一股混合着震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隐惊惧的情绪,瞬间冲垮了鬼皇方才屠魔归来的煞气。
他没想到,那个不知名的窃贼,竟真有如此可怕的耐心与诡异的手段,坚持了十数年,并且……真的快要成功了!
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在这一刻,鬼皇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与保留,抬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在身上数处要害大穴连点数下!
每一点落,都让他周身气息猛地一涨,脸色却随之苍白一分——这是一种强行解开本源封印、透支潜能的禁忌秘法,势必会留下永久性的、难以弥补的道伤与反噬!
浩瀚如星海般的精纯鬼气,混合着他磅礴无匹的神魂本源之力,如同燃烧的黑色洪流,疯狂涌入眼前的“十眼玄图”!
他要沿着那最后仅存的一丝微弱联系,不计代价,跨越无尽时空,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旨在彻底诛灭对手的终极一击!
为了对抗那困扰他多年的、该死的雷霆之力,鬼皇眼中厉色更盛,猛然将手中那几颗魔族头颅抛起,双手虚抓!
只听得一阵令人刺耳的“嗤嗤”声,那几颗蕴含着元婴级魔将残存本源的头颅,竟被他以无上法力强行炼化,提取出一股精纯而暴戾的漆黑魔气!
“去!”鬼皇低喝,将这团魔气强行揉入自己那即将跨越虚空的攻击洪流之中。
他要以此魔气为“盾”,为“诱饵”,让那至阳雷霆率先攻击这异种魔气,为自己的绝杀一击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刹那!
第212章 斩线夺目
雷渊之地,正在与最后一丝因果线做殊死搏斗的杨云天,突然感到周身空间猛地一滞!
仿佛无形的泥沼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铅!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钧冰山,轰然降临!
紧接着,在那条仅剩一丝相连、已然出现巨大缺口的因果线彼端,虚空剧烈扭曲,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庞大、狰狞无比的巨大鬼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凝聚、显现!
当空中的劫云感应到这前所未有的阴邪入侵,再度暴怒,降下万钧雷霆时,那团被鬼皇精心炼入的漆黑魔气,果然如同忠诚的死士,主动迎上,与狂暴的雷光悍然对撞、纠缠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湮灭之声,虽然迅速消融,却也为那鬼头的凝聚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那巨大的鬼头,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深邃如九幽、冰冷如万古寒冰的魂火!
它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无阻隔地,穿透了无尽虚空与位面壁垒,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却执着的身影——那个正在奋力拉动因果之锯的“窃贼”!
“蝼蚁!安敢……”鬼皇的意志透过鬼头发出震怒的咆哮,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就在他怒喝即将完全出口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深入骨髓般熟悉的特殊气息,自杨云天身上逸散而出,被他的感知精准捕捉!
那气息……古老、沧桑、带着轮回的哀戚与彼岸的召唤……
鬼皇的怒喝戛然而止,巨大的鬼头脸上,拟人化地露出了极度震惊、乃至一丝骇然的神色,那咆哮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几乎变调的嘶吼:
“黄……黄泉之息?!你身上怎会有如此精纯的黄泉本源气息?!你!原来是你!!!”
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与鬼皇头颅的凝视彻底激醒,原本因长期机械劳作而麻木的意识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危机下的绝对清醒与凌厉!
他根本无暇去细辨鬼皇咆哮中那“黄泉本源之息”是何含义,更不会将其视为对方的缓兵之策或攀谈借口。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因果联系,以及头顶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鬼皇投影!
生死一线,唯有一搏!
心念如电,那柄由因果丝线幻化、已然因吞噬多年力量而变得巨大凝实的“因果之锯”,形态骤然再变!
锯齿隐去,锋刃凸显,转瞬间化作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羁绊决绝意志的——因果之刃!刀身之上,黑白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杨云天双手虚握,仿佛真的握住了一柄无形巨刃的刀柄。
他不再进行那缓慢的“拉锯”,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如同火山爆发般倾注于这一斩之中!
气血在燃烧,灵力在沸腾,神魂之力在震荡,妖气在咆哮,甚至周身尚未散尽的雷霆电弧也被强行吸附于刀锋之上!
这柄因果之刃仿佛化作了贪婪无度的饕餮凶兽,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他一切可用的力量,刀身光芒暴涨,散发出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波动!
“斩!”
杨云天心中暴喝,双臂筋肉虬结,用尽毕生之力,将那柄凝聚了他十数年坚持、吞噬了他海量力量的因果之刃,朝着那最后一丝坚韧得可怕的因果联系,狠狠劈落!
远处,鬼皇头颅见状,那燃烧的魂火剧烈跳动,拟人化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惶与急切,甚至顾不上维持至尊的威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与一丝……妥协?
“住手!小友且慢!万事好商量!”
杨云天闻言,嘴角只是冷冷地撇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斜睨了那巨大的鬼头一眼,心中毫无波澜:“商量?我与你这等视生灵如草芥、跨界入侵的鬼界之主,有何‘商量’可言?此刻停手,才是自寻死路!”
手起,刀落!
然而,就在因果之刃即将触及那最后一丝联系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丝因果线仿佛受到了鬼皇本尊就近在“眼前”的强烈刺激,猛地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最后顽强!线上幽光暴涨,坚韧程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梆——!!!”
一声清脆却震人心魄的金铁交击之音爆响!因果之刃竟被硬生生弹开了少许!
但那根因果线也并非毫发无损,它如同被巨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开始剧烈地上下震颤、跳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
就是这最后的、剧烈的震颤与拉扯!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本就承受着极限压力的最后一丝因果线上,骤然出现了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皲裂痕迹!
幽光迅速黯淡,裂痕蔓延,眼看下一刹那,便要彻底崩断、消散!
“道友!且听本皇一言!”
鬼皇头颅的声音变得更加焦急,语速快如连珠,“此眼……此眼本皇送你亦可!无需再斩!本皇只求一事!告诉本皇,你身上这精纯无比的‘黄泉之息’,究竟从何而来?!
只要你肯告知,本皇愿以大道起誓,绝不再追究此眼之事,甚至……可与你结个善缘!”
为了这“黄泉之息”的线索,这位鬼界至尊,竟不惜放下身段,甚至愿意舍弃一件重要的本命法宝部件!
“哼!送我?”杨云天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铁,“它早已是我的战利品!何须你来‘送’?!”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拖延或迷惑的机会,借着因果之刃被弹开蓄势的刹那,强行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神魂与肉身仿佛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再次将那光芒略显黯淡的因果之刃高举过顶!
这一次,斩向的是那布满裂痕的缺口!
“给我——断!!!”
“嘣——!!!”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也更为决绝的崩断之音,响彻雷渊!
仿佛一根被拉伸到极限后终于承受不住的万年犀筋,那最后一丝因果联系,应声而断!
断裂的瞬间,残余的因果之力如同失去束缚的毒蛇,猛地向后倒卷、收缩,其势迅疾无比,竟“啪”地一声,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击在鬼皇那巨大的头颅虚影之上!
这一抽,不仅仅是一次攻击,更是一个象征,一个宣告——鬼皇与此“转轮之眼”之间,那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牢不可破的因果羁绊与所有权联系,自此,彻底断绝!
与此同时,失去了与法宝本体的因果锚定,鬼皇这依托于联系而投射而来的头颅虚影,瞬间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构成其形态的精纯鬼气与神魂意志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瓦解,整个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模糊,即将彻底湮灭于这雷渊的煌煌天威之下。
然而,就在这投影即将消散的最后关头,鬼皇的脸上,预想中的狂怒、暴戾、不甘却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神情,震惊、恍然、疑惑、乃至一丝……狂热?
他死死盯着下方虽然力竭半跪、却依旧紧握因果丝线、眼神锐利如初的杨云天,那即将溃散的虚影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连串低沉、却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初始压抑,继而畅快,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穿透虚空的狂笑,回荡在渐渐平息的雷光之中,最终消散于间。
……
视线转回鬼界,那座幽深宏伟的宫殿之中。
几乎在雷渊之地那最后一丝因果联系崩断、鬼皇投影头颅被因果残力反抽溃散的同一时刻,端坐于大殿主位之上的鬼皇本尊,身躯猛地一震!
“噗——!”
一大口暗沉如墨、却又闪烁着点点诡异金芒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周身那原本深沉如渊、浩瀚无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紊乱下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显然同时承受了本命法宝部件被强行剥离、以及投影被灭带来的双重因果反噬与神魂震荡!
而悬浮于他面前的那幅玄奥“十眼玄图”,此刻更是发生了剧变!
代表着“转轮之眼”的那道虚影,彻底地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幅阵图因此残缺了一角,玄妙的运转轨迹出现了一丝不谐的滞涩,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从此……或许只能称之为“九眼玄图”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仿佛直接撼动了整座宫殿的根基。
殿宇剧烈摇晃,穹顶与四周墙壁上,凭空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碎石簌簌落下,精纯的鬼气如同决堤般从裂缝中汹涌外泄。
这座象征着鬼皇权柄与力量的殿堂,竟仿佛有了崩塌之兆!
第213章 因果之眼
恰在此时,即墨皇妃步履匆匆,正欲入殿禀报前线捷报,恭贺鬼皇陛下此次亲征,一举击退魔族先锋,斩杀数名魔将的赫赫战功。
岂料她刚踏入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骇人一幕——殿宇将倾,阵图残缺,陛下披头散发、口溢鲜血,却还在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笑声!
“陛下!”即墨皇妃花容失色,惊呼一声,顾不上仪态,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又被鬼皇周身那紊乱狂暴的气息所慑,不敢轻易靠近,只能焦急万分地喊道,“陛下!您这是……发生了何事?!”
鬼皇闻声,缓缓转过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黑发垂落额前,配上嘴角的血迹与苍白的面容,早已没了平日那副儒雅深沉、算尽天机的气度,反倒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邪气。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的却并非挫败的怒火,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度亢奋的精光!
“好!好!好!”
他看着即墨,连道三声好,笑声渐歇,语气却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件‘转轮眼’罢了,丢了便丢了!哈哈哈哈!”
即墨皇妃听得云里雾里,又惊又疑,完全不明白陛下为何在遭受如此重创、失去重要法宝后,还能这般……欣喜若狂?
她只能顺着鬼皇先前最关心的话题,试图拉回正轨:“陛下,关于镇荒域,我等已按照您的旨意,不惜代价,成功稳固了部分空间通道,并已秘密派遣一位真正的‘鬼使’跨界而去。
此次准备充分,相信定能扭转颓势,一举夺取……”
“非也,非也!”鬼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气息萎靡,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关键后的笃定,
“镇荒域……我等是无法,也不必去‘强占’的。那片天地,自有其命数。
我鬼族所求,并非将其化为鬼域,而仅仅是……需要一席安身立命之地,一个可供转圜、延续的未来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即墨:“即墨,从今日起,镇荒域一应事务,便由你全权负责。
但切记本皇之言,莫要行那赶尽杀绝、竭泽而渔之事!
我鬼界如今看似鬼满为患,实则内耗严重,底蕴已伤。
在那片新地,当以渗透、融合、逐步立足为先,而非一味杀戮征服,徒增业力仇怨,给我族本就艰难的处境再添新乱。”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待本皇彻底料理了古魔这些心腹大患,腾出手来,自会亲自前去‘照料’那片未来的疆土,以及……那个有趣的小家伙。”
即墨皇妃心中虽仍有万千疑惑,尤其是对鬼皇态度剧变的缘由,但见陛下似乎恢复了部分冷静,且将镇荒域重任交托,连忙应下:
“臣妾遵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那残缺的阵图,小心问道:“那这‘玄图’受损……以及陛下先前反复追问、疑似与您隔空斗法的那个人族修士,又该如何处理?是否要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剿杀?”
鬼皇闻言,嘴角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摇头:“此人……尔等暂且不必理会,也无力理会。
他之事,已非寻常鬼将鬼王所能应对。还是那句话,静待本皇亲自处理即可。”
“可是……”
即墨皇妃仍有顾虑,“若我方将士在前线再次遭遇此人,难道要视而不见?是否需下达明确指令,是需生擒活捉,还是……格杀勿论亦可?”
“哈哈哈哈哈!”
鬼皇再次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生擒?格杀?若能将其杀死,并将其魂魄完整拘来,以我族秘法转化为我族精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此子身上……一件重要的东西。”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碍,望向了无尽的虚空,语气笃定无比:
“不过,你们怕是做不到。
无妨,既然本皇已经发现了他,捕捉到了那独一无二的‘痕迹’……
那么,他便再也跳不出本皇的手掌心!那片镇荒域,迟早会再见。届时,本皇倒要好好看看,你这身怀‘黄泉之息’的小家伙,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
杨云天自然无从知晓,自己已然被那位远在无尽虚空之外鬼界至尊,牢牢“惦记”上了。
不过,即便知晓,此刻的他除了苦笑以对之外,也别无他法。
在雷渊之地这狂暴却又相对“安全”的环境中,他静心打坐调息了月余时光。
周身损耗一空的灵力,再次充盈澎湃;过度燃烧的气血,也渐渐恢复如初,甚至因这极致的消耗与补充,变得更为精纯凝练。
状态恢复至巅峰,杨云天终于有闲暇与心境,来仔细审视、炼化这件耗费了他十数年光阴、历经艰辛才最终夺得的战利品——那只已彻底断绝与原主联系、真正变成无主之物的“转轮之眼”。
喜悦之情,油然而生,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境,也难以完全抑制。
他深吸一口气,沉心静气,运转起那部得自魂老、直指灵魂本源的顶级功法——《魂经》。
精纯的鬼道法力化作无数细密的魂丝,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之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只静静悬浮、散发着幽暗光泽的奇异眼瞳。
魂丝顺利附着其上,甚至能驱动眼瞳微微转动,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然而,感觉却异常生涩、迟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纱去操控一件精密的仪器。
这种操控感,比起当初百目鬼君驱使此眼时的圆融如意、如臂使指,差了何止一筹?
简直如同一个刚装上假肢的人,试图去完成穿针引线般的精细活计。
“是因为我与这只眼睛的‘羁绊’太浅,联系太弱?”杨云天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鬼皇与此眼之间那粗壮如龙、坚韧无比的因果连线,再对比自己此刻通过《魂经》勉强建立的如同发丝般纤细脆弱的联系,差距确实如同天渊。
这微弱联系,恐怕也就比自己最后斩断的那一丝因果强不了多少。
《魂经》虽是顶级鬼道功法,但毕竟非他主修,理解与造诣有限。以此法驾驭此等异宝,确实力有未逮。
心念转动间,他想到了自己真正的倚仗。
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冰凉的“转轮之眼”上。
指尖缠绕的因果丝线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瞬间分化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入眼瞳深处,同时又自外而内,将整只眼睛如同蚕茧般层层包裹起来。
就在因果丝线将其完全包裹的刹那,一种奇异的连通感骤然建立!
杨云天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微微一晃,随即,他竟仿佛多出了一个独立的“视角”!
透过那只“转轮之眼”,他“看”到了周围雷光闪烁的焦土,看到了自己盘坐的本体,甚至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代表雷霆能量的狂暴因果乱流!
这并非肉眼视觉,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感知的奇异视野。
下一瞬,不待他细细体悟,因果丝线轻轻一扯,竟牵引着那只眼睛,缓缓飞升至他眉心之前。
紧接着,在杨云天略有错愕的注视下,那眼睛仿佛化为一道虚幻的光流,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祖窍!
眉心之内,原本因修炼《青霞御灵诀》而凝聚、用以施展“青木灵瞳”的一团精纯乙木灵气,此刻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毫无抵抗之力,被这新侵入的“转轮之眼”如同长鲸吸水般,尽数吸纳融合!
“嗡——!”
眉心处微微一热,随即,一只竖立的、紧闭的眼眸纹路,悄然浮现于皮肤之下,散发出淡淡的与因果丝线同源的玄奥波动。
杨云天心念微动。
那只竖眼,倏然睁开!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慑人的威压,但杨云天眼前的整个世界,却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需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以因果丝线包裹金丹、进入特殊状态才能窥见。
此刻,仅凭这只新生的竖眼,他便能轻易地“看到”那遍布天地万物、交织流转的无数因果之线!
色彩的明暗,线条的粗细,连接的紧密……一切关于“联系”与“缘法”的信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如此……这便是此眼真正的视角么?”
杨云天心中明悟,“那么,它那转嫁伤害的逆天神通,原理究竟何在?”
为了验证猜想,他毫不迟疑地取出一柄锋利的低阶刀型法宝。
心一横,手起刀落,朝着自己的右臂狠狠砍去!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只刚刚睁开的“转轮之眼”,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
就在刀锋触及手臂皮肤、即将产生“切割”与“伤害”这一事实的刹那!
在“转轮之眼”的视野中,一道代表着“刀砍手臂产生伤害”的、清晰而短暂的因果联系刚刚生成,便被眉心竖眼中流转的玄妙力量瞬间捕捉与锁定!
下一刻,这股力量如同最灵巧的搬运工,竟将那因果联系中“承受伤害结果”的一端,从杨云天的右臂上,“剪切”下来,然后“粘贴”到了那块焦黑岩石之上!
“嗤啦——”
刀锋划过手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白痕,连油皮都未曾真正划破。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十余丈外的那块巨大岩石表面,却凭空出现了一道深达数寸、与刀痕形态一模一样的狰狞裂口!碎石簌簌落下。
伤害,被完美转移!
“这!果然是作用于因果层面!”
杨云天又惊又喜,恍然大悟,“并非直接抹消‘伤害’这个‘果’,而是在伤害发生、因果即将确立的‘刹那’,强行改变了‘果’的承受对象!
将‘我受伤’的果,转移成了‘石受损’的果!”
“因果的出现与彻底湮灭,极难撼动,我与鬼皇争夺此眼的过程便是明证。
但这‘转嫁’之术,却巧妙地避开了最难的‘创造’与‘毁灭’,而是选择了相对容易的‘移动’与‘替换’!
这确实是取巧,但亦是无比高明的‘巧’!”
想通了其中关窍,杨云天满意地点点头。
这便是他修行以来一直秉持的原则——对于任何神通、法宝,不仅要会用,更要尽可能弄清其根本原理,如此方能真正化为己用,乃至推陈出新。
此刻,悬浮于他眉心、缓缓闭合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竖痕的这只眼睛,早已没了原先属于百目鬼君乃至鬼皇的那种阴森鬼气。
它通体流淌着与因果丝线同源的、混沌而玄奥的气息,仿佛本就是因果大道孕育而生的奇物。
杨云天轻轻抚过眉心那道微热的竖痕,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低声自语,仿佛在为一位新结识的伙伴命名:
“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姓‘因果’吧。你之名,便唤作——‘因果之眼’。”
第214章 向北前进
心中那块悬了十数年、关乎生死与机缘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鬼皇那如附骨之蛆般的追踪隐患,更收获了“因果之眼”这等涉及本源法则的无价之宝,杨云天只觉心神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忍不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
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
他知晓自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雷渊绝地,已然耗费了不短的岁月。
具体是五年?十年?还是更久?在那种物我两忘、日夜拉锯的状态下,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他只暗自希望,千万不要因为这番漫长的“闭关”,而错过了那至关重要的甲子秘境开启之期。
那才是他回归故土、了结一切因果的真正希望所在。
不过,在进入甲子秘境之前,还有一桩紧要之事必须办妥——取得龙皇承诺的“龙蜕”。
此事关乎未来龙皇的明确嘱托,也关乎一段跨越时空的因果承诺,不容有失。
临行前夕,杨云天的目光再次投向雷渊更深处。
那里,厚重的劫云翻滚如墨,即便以他新得的“因果之眼”望去,所见也只是一片混沌狂暴、因果纠缠难辨的禁区,仿佛隐藏着连因果都难以清晰描绘的大恐怖与大机缘。
内层的秘密,远非现在的他能够窥探。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那五十根古朴蓍草。
心念微动,因果之眼悄然运转,一丝玄妙的力量附着于指尖。
他信手一抛,蓍草如受无形之手拨弄,在空中划过道道玄奥轨迹,纷扬落下。
卦象于空中迅速凝聚、演化,最终定格为一幅清晰的图像——上兑下离,泽火革!
“泽火革……”杨云天低声念出卦名,眉头微蹙。
在因果之眼的加持下,“演卦”这一步变得异常清晰顺畅,天地间那一丝冥冥的征兆被轻易捕捉并显化。
然而,“演卦”易,“解卦”难。这就如同能看清一幅复杂星图的所有星辰,却未必能读懂其中预示的吉凶祸福与时机玄机。
“《彖》曰:革,水火相息……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他回忆着卦辞,口中喃喃,“意指变革,除旧布新。在酝酿中明察时势,在准备中捕捉战机,不革则已,革则必成……这‘革’之象,究竟应在何处?是指雷渊内层之变?还是我自身将有的转折?亦或是……外界的局势?”
他于卦术一道,终究造诣尚浅,此刻虽能“看清”卦象,对其中深意却仍是云里雾里,难以精准把握。
这“泽火革”之象,宏大而模糊,似乎预示着某种剧烈的变动与转折,但具体指向,却非他目前所能洞悉。
“罢了。”杨云天摇了摇头,将蓍草收回。
既然无法透彻解读,便不强求。
卦象至少明确了一点:无论是雷渊内层的探索,还是其他潜在的“变革”契机,眼下都非最佳行动之时,仍需等待那个“顺乎天应乎人”的时机。
“时机未至,强求无益。”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那翻腾不息的雷暴核心,转身,迈步,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决然地离开了这片陪伴或者说折磨了他漫长岁月的焦土绝地。
没有选择先回西原城了解情况,他遁光的方向,直指——青龙一族的核心领地。
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龙皇,完成对方在未来时空中的郑重嘱托,取得那关乎承诺与因果的“龙蜕”。
了结此事,方能更无牵挂地面对接下来的甲子秘境,
驾驭遁光,依照记忆中的方位,杨云天很快便抵达了青龙一族的核心族地。
然而,方一接近,预想中圣兽遗族领地应有的肃穆威严并未感受到,耳畔传来的,反而是阵阵嘹亮却稚嫩的龙吟咆哮、兴奋的叫喊与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按下云头,放眼望去,只见族地内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两群体型尚小、鳞甲颜色各异的幼龙,正泾渭分明地拉开阵势,一个个龙首高昂,爪牙虚张,周身妖气鼓荡,俨然一副即将上演“全武行”的架势。
场边还有更多稍大些的幼龙在摇旗呐喊,气氛热烈得如同人族的校场比武。
杨云天表情不由有些怪异。
目光扫过整个族地,成年的、气息强盛的青龙身影寥寥无几,偶有见到的,也多是些鳞甲光泽暗淡、散发着沉沉暮气似乎已步入衰老期的老龙,盘踞在远处的山崖或古木下昏昏欲睡,对这边的喧闹恍若未闻。
场中,一位身着宽松锦袍、身材圆润富态的中年胖子,正挺着肚子,颇为灵活地游走于两群幼龙之间,时而指指点点,时而大声吆喝,像是在指挥排兵布阵,又像是在充当裁判。
那胖子感官倒也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杨云天这个陌生来客的气息。
只见他胖硕的身躯异常灵巧地一个闪身,便已挡在了杨云天身前数丈之处,圆脸上带着审视与警惕。然而,待他看清杨云天的面容后,眼中的戒备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热情:
“呦!这不是洛道友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胖子搓着手,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杨云天略一感应,便从对方那圆润的体态和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韵味——这不正是当年在雷渊之地,被自己第一个点名、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的那条“伙食最好”的胖龙么?
没想到化形之后,依旧是这副富家翁般的模样,看来这身形是刻在骨子里的了。
“道友客气了,”杨云天拱手回礼,直接道明来意,
“洛某此番前来,是特来拜会龙皇陛下,有要事相商。敢问龙皇陛下如今可在族中?为何……”他目光扫过那群嬉闹的幼龙和零星的老龙,意思不言而喻。
“您……您还不知道?”
胖龙闻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恍然,“是了,洛道友您怕是闭关多年,刚刚出关吧?与鬼族的大决战,早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全面打响了!
龙皇陛下亲自挂帅,带着我族几乎所有能上战场的成年族人,全都奔赴前线了!不单单是我们青龙族,凤皇陛下号令之下,万妖盟约启动,基本上所有能战的族群,精锐尽出,都压上去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讪笑道:
“至于我嘛……陛下说我性子敦厚,与‘养生’、‘育幼’之道最为相得,留下来看家护院,顺便照看这些小家伙们,最是合适不过。
陛下金口玉言,说我定能将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筋骨强健……嘿嘿。”
显然,对于被留在后方,他虽无怨言,但面对曾助他渡劫的恩人,多少还是有些赧然。
“全面反攻……已经打了两年多了?”
杨云天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沉浸于炼化因果之眼的这段时间,外界局势已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那群已经开始混战、打得尘土飞扬、不亦乐乎的幼龙们,这场景……似乎和“看家护院”、“养得白白胖胖”也不太挨着啊?
胖龙见状,立刻明白了杨云天的疑惑,连忙解释道:
“道友有所不知,这些小崽子们精力旺盛得吓人,若是不想办法把他们的劲儿耗光,准能把族地给你翻个底朝天,整出各种你想不到的幺蛾子!
让他们这样分组‘演练’,既能尽情释放精力,免去许多麻烦,又能在实战中互相切磋,磨练搏杀技艺与配合,熟悉我族战法,岂非一举两得?我这可是寓教于乐,因材施教!”
说到自己的“育儿经”,胖龙脸上又露出了几分自豪。
“原来如此,道友费心了。”杨云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龙皇已率军奔赴前线,族地之内又都是老幼,他自然不便久留。
“那既如此,洛某便不在此叨扰了。前线战事吃紧,洛某这就动身前往。”杨云天果断道。
他原本还打算再去拜见一次凤皇,详细询问一下自己“失踪”这些年来的具体局势演变。
但既然胖龙说万族精锐尽出,连龙皇都已亲征,那么身为妖族最高统帅的凤皇,此刻必然也坐镇于前线某处,统筹全局。
想要了解情况,直接去前线,无疑是最佳选择。
辞别了热情的胖龙,杨云天身形再起,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记忆中妖族与鬼族交锋最为激烈的北部战区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赶去,果然如那胖龙所说,几乎所有族群都派出精锐,族中只留下老弱,但相比整个青龙一族,这些族群还是多多少少留下了些防备之力,不像青龙族几乎全族出动。
越往北走,鬼气便越加浓厚,虽然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但对于其他人妖两族来说,却影响极大。
尽管看上去一些土地被妖族这数年间夺了回来,但在鬼气处理上,并没有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
那些重新夺回的领土,在这鬼气弥漫之下,也不适合再次驻扎族人,可以说,若是解决不了鬼气源头,这些土地已经被永久“夺走”了。
而据杨云天所知,人妖两族也根本没有办法完全解决这些鬼气,除了让未来那玄枵道人化作本体大树,通过自身本源勉强隔绝了这鬼气的弥漫。
但那个“未来”的代价,何其惨重!
整个万妖域因此灵气彻底枯竭,只剩下妖气与鬼气两种极端能量分庭抗礼,相互湮灭又相互依存,修行环境变得极其恶劣而畸形,文明也由此大幅倒退。
第215章 现身解围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于这场动员了整个妖族力量、规模空前浩大的全面反攻而言,漫长战线后方那条脆弱却至关重要的补给生命线,其意义更是关乎全局胜败。
尽管以“西原城”这个被凤皇钦定的桥头堡作为前方总枢纽,负责调配、中转海量物资,但随着战线的不断向北推进,被夺回的失地日渐增多,这条补给线也被拉扯得越来越长,如同一条蜿蜒北上的巨龙,其躯体却暴露在越发浓郁鬼气与敌方游骑的威胁之下。
而在此次倾族之战中,人族承担起了最为关键,却也最为繁重与危险的角色——后勤补给的主力。
这既是凤皇的信任与布局,也是人族立足此界必须展现的价值与付出的代价。
海量的灵谷、疗伤丹药、修复阵法的材料、消耗性的符箓、乃至一批批紧急锻造的法器法宝……所有这些战争血液,都需要通过一支支运输队伍,穿越危机四伏的地域,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各个据点。
此刻,就在这样一条远离主战场的偏僻补给路线上,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与反伏击,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由数十辆特制符车组成的车队,原本正借着地势与隐蔽符阵的掩护悄然前行。
然而,行踪依旧被鬼族的侦察游骑所察觉。
若非领队之人神识敏锐,于千钧一发之际率先察觉到两侧山坳中异常的鬼气波动,果断下令结阵防御,整个车队恐怕早已被鬼族修士暴起发难,损失惨重。
即便如此,提前预警也只是避免了最糟糕的偷袭。
当鬼族伏兵从藏身处蜂拥而出,双方真刀真枪地对上之后,人族运输队这边,立刻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与劣势。
此次补给车队的领队,正是墨玖梦。
这批货物非同小可,其中不仅包含了供应前线三个据点一月所需的粮食与常规物资,更有一批墨家精心打造、准备交付给前线精锐部队的制式法器与几件压箱底的特殊法宝。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她不得不亲自押运,以确保万无一失。
车队副手,则由一位翡翠竹族的长老担任,有着结丹初期的修为。
自翡翠竹、铁甲犀、金刚妖猿三族正式归附人族统领后,许多人族的产业、队伍中,都开始大量吸纳这些附属族群的族人,既是融合,也是增强实力。
这位竹族长老战斗经验丰富,木系神通防御与缠斗能力极强。
然而此刻,这位竹族长老正陷入苦战,独自硬抗两名同级鬼帅的疯狂围攻!
他周身翠绿竹影缭绕,化作层层屏障,但鬼帅的幽冥鬼火与蚀骨阴风无孔不入,已然将他逼得节节后退,护体灵光摇曳不定,败象已显。
其余参与护送的人族筑基修士,以及少数三族派出的筑基好手,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鬼族此次埋伏显然经过了精心策划,虽然结丹期的鬼帅只有两名,但筑基期的鬼将数量,却远超运输队这边的护卫力量,几乎形成了二对一甚至三对一的围攻局面!
更让人族修士头疼的是鬼族那诡异的特性。
一名鬼将被凌厉的剑光或法宝击中,身躯往往爆散成一团精纯鬼气,但不过呼吸之间,那团鬼气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再次幻化成原本模样,嘶吼着扑杀上来!
除非能以雷霆手段瞬间将其鬼气本源彻底击散湮灭,否则极难真正杀死,堪称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战场中央,墨玖梦一身姜黄色劲装,身姿矫健,手中一柄白色飞剑舞动如龙,剑光清冷凛冽,所过之处,鬼气为之涤荡,暂时逼退了数名试图靠近符车的鬼将。
但她眉头紧锁,心知形势严峻。敌人杀之不尽,己方却人手不足,每拖延一刻,灵力便多消耗一分,而那两名鬼帅一旦击溃竹族长老,战局将瞬间崩盘!
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即将崩溃的危急关头!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落地声骤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只见八九尊身披古朴木甲、手持各类木质兵器、眼眶中跳动着青色灵光的魁梧身影,如同神兵天降,悍然切入战团!
正是杨云天的青木卫!
这些木傀虽单论能量层次大抵相当于筑基期,但其身躯乃特殊灵木炼制,坚固异常,不惧寻常鬼气侵蚀,更兼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此刻冲入鬼将群中,当真如同猛虎闯入羊群!
一尊青木卫挥动沉重的木槌,狠狠砸向一名正扑向人族修士的鬼将。
那鬼将反应不及,被砸得鬼躯爆散,化作一团翻滚的鬼气向侧方飘去,试图重组。
然而,另一尊手持木剑的青木卫早已预判其方位,剑光如电,在那团鬼气尚未完全凝形之际便已刺入、搅动!紧接着,又有木刀劈砍而至……
如此循环,不过三五次呼吸,那鬼将的鬼气便被反复击散、削弱,最终变得稀薄黯淡,连维持基本形态都勉强,再也构不成丝毫威胁,只能勉强蠕动着试图逃离,却被后续赶来的木傀一脚踏散,彻底湮灭。
这高效而冷酷的“补刀”战术,瞬间扭转了筑基战场的局面。
青木卫们彼此间仿佛有无形的联系,配合默契,专司击溃与追杀,将鬼将们赖以缠斗的“重生”特性克制得死死的。
墨玖梦一剑逼退身前鬼将,眼角余光瞥见那熟悉无比的木傀身影,娇躯猛地一颤。
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红,晶莹的泪水在其中盈盈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当年初遇,他身边便是这些沉默而可靠的木傀护卫。此物炼制手法独特,气息迥异,普天之下,她只在他一人身上见过!
强抑住澎湃的心绪,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果然!那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浮于战场上空,衣袂在带着鬼气腥风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观赏风景。
若非亲眼所见,以她的神识扫过那片区域,竟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已与这片天地早已融为了一体。
而在翡翠竹长老那边,杨云天却并未亲自出手。
只见那尊陪伴他最久、灵智大开、身形尤为高大的青木侍首领,手持铭文巨斧,如同一尊忠诚的护卫将军,主动加入了战团,与竹族长老并肩而立,共同迎战那两名面露惊疑的鬼帅。
一木一竹,一刚一柔,配合竟也颇为默契,顿时将岌岌可危的局势稳住,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杨云天这才信步凌空,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悠然来到战场中央,落在墨玖梦身前。
他目光快速扫过女子全身,见她只是因久战灵力消耗过度而面色略显苍白,气息虽有些紊乱但并未受伤,心下稍安。
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切,直接问道:
“老牛呢?他怎的没跟着你,护你周全?”以牛顶天的性子与实力,若在队伍中,断不至于让墨玖梦陷入如此苦战。
墨玖梦见他就站在眼前,声音真切,气息熟悉,那颗高悬多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仿佛一件失而复得、珍贵无比的宝物重新握在手中,这些年积压的担忧、挂念、委屈,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一滴清泪,悄然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心志坚韧,深知此刻绝非倾吐心绪之时。
迅速抬手以袖角极快拭去泪痕,强行稳住声线,简短答道:“牛前辈不喜后勤琐务,更乐意在前线冲阵杀敌,屡立战功。此次押运,是由这位竹族前辈负责护卫。”
她指了指正与青木侍合力抗敌的翡翠竹长老。
“原来如此。”杨云天微微颔首,这倒确实符合牛顶天那憨直好战的脾性。他不再多问,目光转向整个战场。
心念微动,体内《乙木化龙诀》悄然运转,一股苍茫古老的龙威混合着精纯的乙木灵气勃然而发。
他抬手虚按,一条完全由精纯蚀灵之火构成、鳞爪分明、栩栩如生的赤色火龙,应他心意凝聚而出,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
火龙在空中一个盘旋,随即如同拥有灵智般,朝着战场四周那些弥漫飘散的阴寒鬼气扑去!
龙口张开,炽烈的龙炎喷吐,所过之处,鬼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被迅速净化吞噬!
火龙游走一圈,战场环境顿时为之一清,残余的鬼气浓度大减,人族修士顿感压力一轻,精神振奋。
那两名正与竹族长老和青木侍缠斗的鬼帅,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伏击被突然出现的木傀大军瓦解,又见那驾驭火龙、气息深不可测的人族青年,顿时魂飞天外!
“是他!是诛杀榜上那个‘洛一’!”一名鬼帅惊恐传音。
鬼族高层早已将杨云天(化名洛一)列为重点目标,其画像与部分特征在鬼帅级以上将领中流传,悬赏极高。
此刻亲眼见到正主,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只想着若能活着将此人确切位置的情报带回,便是天大的功劳!
然而,此刻攻守之势易也。
竹族长老得到强援,士气大振,与那悍不畏死、攻防一体的青木侍配合愈发紧密,死死缠住他们,令其脱身不得。
杨云天却并未再关注上方的鬼帅级战斗。
他转向墨玖梦,开始详细询问自己“失踪”这些年,人妖两族与鬼族战事的具体发展、重要节点、当前态势,以及西原城、墨家、故人们的近况。
墨玖梦收敛心绪,一边指挥修士们趁机清剿残余鬼将、收拢车队、救治伤员,一边条理清晰地向杨云天一一禀报。
约莫一刻钟后,青木侍手提巨斧,沉默地回到杨云天身后,斧刃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正在消散的灰败鬼气。而高空之中,那两名鬼帅的气息,已然彻底烟消云散,陨落于此。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只是,因为这番阴差阳错,那两名鬼帅临死前关于“诛杀榜”的惊惧传音未能传出,杨云天自己也并未特意去搜魂或逼问,故而,他此刻尚且不知,自己的名号早已高悬于鬼族内部的必杀名单之上了。
第216章 赠别木傀
见此处战场已尘埃落定,车队重新整备,杨云天心知自己此行的首要目标仍是前线大营,无法耽搁时间陪同这支运输队缓慢前行。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身旁那尊沉默伫立、灵光内敛的青木侍身上。
这具最早跟随他的傀儡,因当年那枚“夔”字符文的点化,早已开启了独特的灵智,并且随着岁月流逝与战斗磨砺,这份灵智愈发清晰。
杨云天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当将其收回储物袋时,那传递而来的一丝微弱却明确的抗拒意念——那并非叛逆,而是一种对广阔天地的向往,甚至是一位战士对置身战场、践行使命的本能追求。
然而,现实总是无奈。
如今的杨云天,所面对的敌人要么弱到无需青木侍出手,要么强到连他自己都需全力以赴、生死难料,更不可能让尚处结丹战力层次的青木侍去面对。
久而久之,这具曾并肩作战的老伙计,出场的机会越来越少,往往只在对付敌方召唤物,或是处理一些需要清场、杨云天懒得亲自费神的“杂活”时,才会被唤出。
它诞生于方陆家乡那株千年古柳,脱胎于杨云天得自灵族的功法《青霞御灵诀》,更在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了神秘的“夔”字雷文。
细算下来,从诞生至今,它已陪伴杨云天走过了将近一甲子的漫长岁月,见证了他的成长与风雨。
杨云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木侍那由坚硬灵木构成、却带着生命般温润感的肩甲。
一股精纯浑厚的乙木灵气,顺着他掌心缓缓渡入青木侍体内。只见其身上方才激战留下的细微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体表那些玄奥的天然木纹也随之明亮了几分,散发出更盎然的生机。
“老伙计,”杨云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托付,
“从今往后,你便跟随在她身边吧。护卫她的周全,便是你新的使命。”
他顿了顿,看着青木侍那微微亮起的眼眸灵光,继续道:
“此界虽乱,却也蕴含无穷机缘。你经‘夔’文开智,又得我乙木灵气多年滋养,灵性已足。若能恪尽职守,磨砺自身,未来机缘到了,引动雷劫,褪去傀儡之躯,化形成就真正的人身道体……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番话,既是嘱托,亦是一种承诺与期许。
杨云天转而看向身旁眼眶依旧微红、怔怔望着自己的墨玖梦,温声道:“这具青木侍,以后便归你调遣。我已设下禁制,它只听命于你一人。这些青木卫,你也一并收好。”
说着,他将那八九尊已恢复成圆润木球形态的青木卫傀儡,轻轻放入墨玖梦手中。
“在这乱世之中,我无法保证每次都如今天这般及时赶到。有它们在旁,无论是护卫车队,还是你自身遇险,总能多添几分保障,我也能更放心些。”
墨玖梦捧着尚带余温的木球,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然而,还未等她组织好语言,身前的杨云天身影已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雷霆气息的余韵。
他就这样,来去匆匆。
车队再次启程,缓缓向北而行。直到杨云天的气息彻底远去,那位翡翠竹族的长老才敢凑到墨玖梦近前,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与深深的好奇。
他虽贵为长老,但当年万族大会并未随族长前往,对于族长竹世遗败给一位人族结丹修士的传闻,始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怀疑其中是否有夸大或隐情。
后来翡翠竹族归附人族,他自愿前来担任客卿,其中也未尝没有存了打探那位神秘“洛一”虚实的心思。只是十多年过去,此人音讯全无,他几乎都要将此事淡忘了。
今日亲眼得见,对方虽未直接出手,但仅凭那具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甚至犹有胜之的奇异木傀儡,以及那轻描淡写净化战场鬼气的火龙,便足以让他心中震撼,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此刻,他看着安静侍立在墨玖梦身后气息沉凝的青木侍,忍不住绕着弯子,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杨云天的来历与墨家的关系等等。
墨玖梦心绪已渐渐平复,恢复了平日里的聪慧与冷静。
对于长老的试探,她只是含糊其辞,或以“洛前辈行事神秘,晚辈亦不知详”为由,轻巧地带过,滴水不漏。
那长老问了几轮,见问不出什么,倒也识趣,不再纠缠。
只是临了,他看着青木侍,眼中闪过一丝同为木属生灵的欣赏与认可,对墨玖梦诚恳道:
“墨家主,这位……傀儡道友,虽是傀儡之身,但观其本源,亦属我木系一脉,灵性纯粹,根基深厚。
若日后有机会,可携它来我翡翠竹族领地做客。我族传承久远,对于木属生灵的修炼、蕴养之道颇有心得,族内藏有不少适合木灵修习的功法秘术,或许……对其未来的进化之路,能有所助益。”
这倒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善意。
墨玖梦闻言,心中微动,看了一眼身后沉默如山的青木侍,对着竹族长老轻轻颔首:“多谢长老美意,梦儿记下了。若有合适时机,定当前往叨扰。”
车队继续在略显荒凉的道路上行进,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具高大沉默的木甲护卫。
而远方的天际,杨云天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着战火最炽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
抵达战火最为炽烈的前线核心区域,杨云天没有过多耽搁,凭借着凤皇曾给予的特殊信物与自身如今玄妙的气息隐匿,很快便穿过了重重警戒,寻到了坐镇于中军大营内的凤皇。
大营主体由某种赤红色的奇异晶石构筑而成,隐现凤凰纹路,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气息,将外界的阴寒鬼气尽数隔绝。
步入其中,只见凤皇并未身着往日那华美雍容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简洁利落的赤红色战甲。
甲胄线条流畅,贴合身形,将她绝代风华收敛,转而凸显出一种沙场统帅的英气与肃杀。
只是,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凤眸之中,此刻却微蹙着眉头,凝视着面前一副巨大的光影沙盘,显然正为战事思虑。
察觉到杨云天进入,凤皇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仿佛对他的归来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开口道:“你回来了?”语气平静,如同询问一位外出归来的下属。
“回来了。”杨云天微微颔首,走到沙盘近前。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妖族皇者,他并未刻意隐瞒重要行动,但也无需事无巨细,“此次闭关,倒与那位鬼皇隔空‘切磋’了一番,侥幸占了点微末便宜,夺了他一件法宝。”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场持续十数年、凶险万分的因果争夺,只点明结果。
凤皇闻言,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未深究细节。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沙盘之上,指着一片被标记为深灰色、代表鬼族目前实际控制区的区域,声音清越而冷静:
“眼下局势,看似胶着,实则暗流汹涌。我大军主力正与鬼族兵将在前方三条主要战线上对峙,大规模会战尚未爆发,但小股精锐的遭遇战,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她的指尖沿着几条蜿蜒的战线划过,“这些年,我等步步为营,向北推进,收复失地不少。
虽然后方土地被鬼气侵染,暂时难以利用,但此非根本之患,总有解决或适应之法。鬼族如今显化于此界的兵力虽众,依托地利顽强,但亦非无法战胜。”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片深灰色区域的核心地带,语气转为凝重:
“目前,最大的麻烦,在于一点——我们至今仍未准确探查到,那连接鬼界与此处的空间通道,具体隐匿于何处!
此通道不破,鬼族便能源源不断获得支援,即便将其先锋击溃,亦不过是扬汤止沸,战事永无宁日,我界生灵将一直被拖在这消耗的泥潭之中。”
凤皇抬起头,目光锐利:“为此,本宫已命青龙、白虎、玄武三位族长,各自挑选麾下最精锐善匿的一支小队,分别从这三个方向,”
她在沙盘上划出三条虚线,刺入灰色区域腹地,“秘密潜入鬼族目前掌控的核心地带。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代价,找到那条通道的确切位置!一旦确认,本宫将亲自出手,将其彻底摧毁!”
部署完毕,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杨云天,带着一丝探究:“你……从未来而来。依你所知,那传送通道,究竟位于何处?”
这或许是她今日见到杨云天归来,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杨云天凝神细观沙盘,又努力回忆未来那些模糊的碎片信息,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坦然道:“晚辈惭愧。
在我离开……那个时代之时,修为尚浅,且鬼族之患已成常态,通道具体位置已被列为最高机密,并非我所能接触。晚辈确实不知其确切所在。”
这是实话,未来的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挣扎在生存线上,无暇也无力顾及这种战略级秘密。
凤皇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释然:“也罢。此事本就艰难,否则也不会拖延至今。便静待三族精锐传回消息吧。”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
“不过,另有一事,倒是有趣。鬼族内部,不知何时起,流传出一份‘诛杀令’,罗列了我人妖两族诸多重要人物,依威胁程度与悬赏高低排名。而你——”
她信手一挥,一片朦胧的光幕在身旁浮现,其上果然列着许多名字与模糊画像,后方标注着不同的悬赏额度。
第217章 大军出击
杨云天的目光落在光幕前列,果然看到了自己使用的化名“洛一”,其排名赫然挤进了前十,悬赏额度高得惊人,甚至超过了一些知名妖族大族的族长!
旁边还有一幅虽然模糊但特征抓得颇为神似的画像。
“你倒是名声在外,比许多成名已久的大族领袖更令鬼族‘惦记’。”凤皇语气淡然,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
杨云天看着那榜单,脸上露出些许滑稽之色。
自己这东躲西藏、低调行事的风格,居然在敌人那里挂了这么高的号?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荒诞的疑问随之浮现——
“等等……鬼族是如何将我的姓名、乃至画像,如此‘准确’地记录并传递下来的?这榜单既然能存在并流通,说明关于我的‘信息’,可以被记录、传播、留存……若他们能做到,那岂不是意味着……”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脑海:如果鬼族的这份“诛杀榜”能够作为“历史记录”的一部分流传下去,那自己岂不是变相地在这段历史中“留名”了?绕开了人族史册的“修正”,却在敌人那里留下了印记?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刹那——
异变突生!
只见光幕之上,那原本清晰的“洛一”二字,以及旁边那幅画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过,开始迅速变得模糊、淡化!
字迹扭曲消散,画像轮廓崩解,不过眨眼之间,属于他的那一栏,已然变成了一片突兀的空白!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刚刚生出“钻空子”念头的瞬间,便后知后觉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将他从这份“敌方记录”中,也干净利落地“擦除”了!
历史修正之力,竟连敌方的记录,也不容沾染分毫!
杨云天怔怔地看着那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凤皇目睹光幕上那诡异无比的“抹除”现象,神情也是微微一怔。
但她眼中闪过的,并非如常人那般的惊骇与不可思议,反倒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深邃。她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
无人知晓这位妖族皇者心中,此刻究竟转动着何等惊人的念头。
就在杨云天压下心中波澜,准备顺势问询更多关于“诛杀令”细节,尤其是鬼族如何最初获得并传播他信息之时——
“报——!!!”
一声急促嘹亮、带着铁血之气的禀报声,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大营的沉静!
一名身着赤红凤纹铠甲的传令将士,几乎是冲撞般闯入大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迫而有些变调:
“紧急军情!白虎族族长白战大人所率精锐小队,已发现疑似鬼族跨界通道确切位置!
但……但小队遭遇鬼族埋伏,陷入重围!
白战族长身先士卒,断后阻敌,如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青龙、玄武两族族长在收到求援讯号后,已立刻带领麾下精锐,全速赶往救援!”
“什么?!”凤皇霍然起身,周身赤甲无风自动,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大营!
她双目微阖,庞大无匹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跨越数百里距离,扫向北方那片被浓重鬼气笼罩的核心战区。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她眉头紧锁,缓缓睁眼,摇了摇头。
显然,那片区域的鬼气异常浓烈混乱,且被布下了干扰神识的强力禁制,即便是她也无法清晰感知到具体战况与白战的生死。
“传本宫帅令!”凤皇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军大营,即刻留下三成兵力,严防死守,防备鬼族趁虚而入、调虎离山!
其余所有可战之兵,无论隶属何族,即刻集结,随本宫——”
她目光扫过营中诸将,最终定格在北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三位族长,并一举摧毁那鬼族通道!毕其功于一役,绝此后患!”
命令如山,大营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杨云天此刻亦是心急如焚!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牛顶天那个憨直好战的家伙,正在白虎族长白战所率领的那支执行最危险探查任务的小队之中!
白战遭遇埋伏,生死不明,那牛顶天……凶多吉少!
鬼族如今被压缩在最后那片狭长的弹丸之地,如同困兽,必然将所有精锐力量收缩固守。
那里的防御强度、高手密度,比起当年攻击西原城时,绝对要强上十倍、百倍!此次探查与即将到来的强攻,其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战斗。
片刻之间,出征大军已然在营外辽阔的焦土平原上集结完毕。
杨云天目光扫过浩荡的军阵,赫然看到了人族的身影。
间雪仙子一袭素白战袍,立于阵前,清冷的面容上带着肃杀之意。她身后,叶采薇手持流光剑,英姿飒爽,气息比当年更加凝练锋锐。
更后方,还有不少前来前线历练、赚取战功的人族结丹、筑基修士,此刻皆面色凝重,却无一人退缩。
此战目标极其明确,唯有一个——找到通道,并将其彻底摧毁,断绝鬼族援兵与退路,终结这场绵延已久的跨界战争!
令杨云天略感震撼的是,人族此番也拿出了压箱底的实力。
十三艘巨大无比的银色战舰,悬浮于军阵上空!这些战舰造型古朴而狰狞,船身铭刻着繁复的符文与阵法灵光,显然兼具飞行、防御与攻击之能。
此刻,每艘战舰的甲板与舷窗之后,都站满了来自镇荒域各族的妖族精锐修士,一个个妖气冲天,眼神锐利,摩拳擦掌。
近些年接连收复失地的胜利,极大地提振了联军的士气。
此刻,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各族妖修,望着北方那鬼气冲霄之地,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有种积蓄已久、亟待爆发的磅礴战意,如烈火烹油,气势如虹!
“出征!”
凤皇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十三艘人族战舰率先启动,庞大的船体灵光流转,发出低沉轰鸣,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破开弥漫的鬼气,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地面之上,万妖奔腾,烟尘滚滚,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
……
大军开拔,一路向北疾驰。
起初的行程堪称势如破竹,联军浩荡的声势与冲天而起的凛冽杀气,形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所过之处,那些零散游弋、负责侦察与骚扰的小股鬼族部队,根本不敢攫其锋芒,望风而逃作鸟兽散。
偶尔有掉队或反应稍慢的,立刻便被阵中那些按捺不住杀意、急于建功的妖族先锋修士追上,各种神通法宝齐出,瞬间绞杀成缕缕逸散的鬼气。
然而,这般摧枯拉朽的态势,仅仅维持了半日光景。
当前方天际线彻底被一片沉郁如墨、翻滚不休的“乌云”所吞噬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与震颤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冰洋,骤然笼罩在整支联军上空!
那是……由海量精纯鬼气、混合着无穷无尽鬼物森然死意,汇聚而成的鬼族军阵煞云!
其规模之庞大,浓度之骇人,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遭遇!
这片遮天蔽日的鬼气煞云,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沉稳却坚决的态势,朝着联军的方向,缓缓……却又无可阻挡地……逼近!
仿佛一只苏醒的、满怀恶意的远古巨兽,正张开吞噬一切的黑洞巨口。
杨云天凝视着那片不断迫近的墨色天幕,心中凛然。
如此规模的鬼气凝聚,绝非数千数万鬼卒所能形成。对面,恐怕集结了鬼族在此界剩余的所有精锐,其数量可能达到数十万,甚至……百万之巨!
对方显然也摆开了决战的阵势,要与联军在这最后的核心区域,展开一场决定两界命运、注定尸山血海的惊天大战!
就在那片移动的墨色天幕下方,联军前方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鬼族大军的具体轮廓。
半空之中,影影绰绰,是无数气息强横、形态各异的鬼族精兵强将!
有的青面獠牙,周身骨刺狰狞;有的身形飘忽,犹如幽影;有的骑着鬼气森森的骸骨战兽,手持幽冥兵刃;更有些奇形怪状,仿佛由无数怨魂拼接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它们无声地矗立在鬼云之下,密密麻麻,如同等待收割灵魂的幽冥军团,那股沉寂中蕴含的暴虐杀意,比喧嚣更令人胆寒。
然而,让联军所有人瞳孔骤缩的,并非这庞大的鬼族军阵本身,而是军阵前方,那正在上演的一幕——
十多个细小的光点,如同狂风暴雨中竭力挣扎的萤火,正从那片墨色天幕的边缘拼命挣脱,朝着联军的方向亡命飞遁!
遁光摇曳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待得再近一些,凭借修士远超常人的目力,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些逃亡者的模样——赫然正是前去救援的青龙族与玄武族的精锐小队!
他们人数明显比出发时少了许多,且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绝望,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奔逃。
而原本应该与他们在一起的白虎族小队……一个身影也无!
杨云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牛顶天……白战族长……他们……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在那十多名亡命逃亡的妖族修士身后,鬼族大军前方,一道身着朴素黑袍、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而闲适的姿态,一步步凌空踏来。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每一步落下,却仿佛缩地成寸,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始终与前方逃遁的青龙、玄武小队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令人绝望的距离。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追杀,更像是一位无聊的牧人,不紧不慢地驱赶着几只惊慌的羔羊,游刃有余,尽在掌握。
而更让杨云天目光一凝的是,在这黑袍身影的身后,恭敬地跟随着数道气息强悍的身影——其中几张面孔,他并不陌生!
正是当年西原城攻防战中曾出现过的、给人族造成巨大压力的元婴期鬼王!
此刻,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族强者,却如同最谦卑的仆从,小心翼翼地跟随在那黑袍身影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黑袍修士……是谁?竟能让元婴鬼王如此敬畏?其气息深沉如渊,明明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却比身后那百万鬼军更让人感到心悸!
第218章 血战序幕
凤皇眼见龙皇、玄武王等人被那黑袍修士如同驱赶牛羊般戏弄追杀,惨状尽收眼底,眼中寒芒骤盛,再无半分犹豫!
她足尖在旗舰甲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道赤色惊鸿,跃至舰队最前方。周身赤红战甲光芒大放,灼热而威严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前方空域!
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她素手轻抬,朝着那遮天蔽日的鬼族军阵,信手一挥——
“唳——!!!”
五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涤荡诸邪的凤鸣之音响彻云霄!
只见五道赤红如血、凝练如实质的巨大凤影自她掌心迸发而出,首尾相接,瞬间化作一道横亘数十丈、散发着恐怖高温与净化之力的赤红月牙冲击波,撕裂长空,悍然轰向鬼族大军!
这一击快如闪电,威势惊天!赤红月牙几乎是擦着前方亡命奔逃的龙皇等人的头顶掠过,带起的热浪让他们精神一振,遁速都加快了几分,直扑鬼族军阵最前沿!
面对这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一击,那领头追杀的黑袍修士,终于停下了那闲庭信步般的步伐。
他缓缓抬起双手,向前虚握。
掌心之间,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无声撕裂,一道边缘不断蠕动、散发着浓稠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空间裂痕骤然浮现!
裂痕迅速扩大,周遭光线扭曲,仿佛天幕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又像是一只来自九幽的恶鬼,正缓缓张开它那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在那五凤合一的赤红冲击波即将贯入鬼族军阵的刹那——
“嗡!”
赤红月牙,与那漆黑的恶鬼巨口,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两种极端能量最直接的湮灭与吞噬!赤红妖火与墨色鬼气疯狂纠缠、撕咬!黑色裂痕不断吞噬着赤红凤影的能量,而凤影则燃烧着鬼气,爆发出净化一切的煌煌神威!
僵持不过一瞬,终究是凤皇含怒一击更胜一筹!
五道凤影发出最后嘹亮的合鸣,赤红光芒猛地压过墨色,硬生生将那黑色裂痕撕裂、撑爆了大半!
黑袍修士身形微微一晃,周身黑袍鼓荡,显然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仍有一小部分赤红余波,如同漏网之鱼,穿透了他的防御,朝着其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鬼族大军席卷而去!
“不好!”
“挡住!”
首当其冲的十多位元婴鬼王骇然失色,来不及多想,纷纷祭出护身鬼器,联手布下一道厚重的幽冥屏障,企图拦截。
“轰隆——!!”
赤红余波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风暴!
屏障剧烈摇晃,明灭不定,那十多位元婴鬼王齐齐闷哼,面色发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后方鬼军之中,又迅疾飞出十多位元婴鬼王,以及数十名结丹鬼帅,将全身鬼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屏障!
集合了近三十位元婴、数十位结丹的力量,终于将那一道凤影余波堪堪抵住、消磨殆尽。
然而,恐怖的冲击力依旧透过屏障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巨浪拍击。
鬼族军阵最前方,数以万计的低阶鬼卒、鬼将,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向后仰倒,鬼气紊乱,阵型瞬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混乱凹坑!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而那黑袍修士,却对身后大军的混乱与狼狈视若无睹,仿佛那些鬼族精锐的生死与他无关。他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竟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啧啧……这位想必就是镇荒域的凤皇仙子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甚至瞥了一眼刚刚逃回联军阵中、惊魂未定的龙皇,嗤笑道:“这才对嘛!拥有所谓‘皇’的实力,就该有这般气象。不像某些人,实力不济,口气倒是不小,平白辱没了‘皇’这个字。”
利用这短暂的间隙,龙皇、玄武王等人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联军阵中。
龙皇脸色苍白如纸,巨大的龙躯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看向凤皇,眼中竟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恐惧,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凤皇陛下……此人……身份不详,但,本皇……我确实打不过!”他显然也听到了对方后半句的嘲讽,却连反驳的底气都生不出,只有深深的挫败与……惧意。
凤皇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龙皇:“元婴后期修为,与你相当。即便神通被克,也不至于怕成这般模样!”她感知得清楚,对方修为并未超出元婴范畴。
龙皇惨然摇头,巨大的龙眼中满是困惑与惊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面对他时,我血脉深处、神魂本源,都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仿佛遇到了天敌!这绝非简单的修为压制或功法克制!”
能让桀骜不驯、霸道绝伦的青龙之皇说出这番话,可见那黑袍修士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何其之深。
凤皇眸光一凝,不再多问,只是沉声道:“行了,本宫知晓了。若还有余力,便去对付你能应付的对手。此人……交由本宫处理。”
她重新将目光锁定那黑袍修士,声音清冷如万载玄冰,穿透嘈杂的战场:“阁下藏头露尾,想必也非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嘿嘿,名号谈不上,不值一提。”
黑袍修士随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本座不过是鬼皇陛下座下,区区十二鬼使之一。今日嘛,就充当个马前卒的小角色,先行一步,来打个招呼。
我方真正的大军,不日便会真正降临此界。在‘那边’被揍得有点惨,来‘这边’找找场子,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他话语中的“那边”、“这边”几个字,让绝大多数妖族将士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指。
但凤皇与人群中的杨云天,却是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瞬间明了——对方所指的“那边”,正是鬼界本土与古魔入侵的主战场!而“这边”,便是镇荒域!此人言语间透露的信息,分量极重!
凤皇眼中寒光更盛,语气却愈发平静:“既如此,本宫给你一次机会。就此退去,离开此界,本宫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留你一条生路。否则……本宫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哈哈哈!”黑袍修士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
“凤皇说笑了。皇命难违啊,本人也是奉命行事。不如这样,凤皇你大方些,让出一半土地,供我族繁衍生息。你我两族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免了这兵戎相见、血流成河,在下也好回去交差,大家皆大欢喜,您看如何?”
“痴心妄想!”凤皇眸光骤冷,杀意再无丝毫掩饰,“那就——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化作一道赤色闪电,裹挟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与皇者威严,主动朝着那黑袍修士冲杀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凤皇一动,如同吹响了最终决战的号角!
“杀——!!!”
身后,十三艘人族战舰炮口灵光大盛,万妖联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咆哮,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悍然朝着前方那刚刚稳住阵脚、同样发出凄厉鬼啸的百万鬼族大军,发起了全面冲锋!
俯瞰之下,这幅景象堪称惊心动魄。
鬼族那沉郁如墨、无边无际的军阵,与人妖联军那色彩驳杂却气势如虹的洪流,在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焦土平原上,如同两条决堤的怒江,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天地失色!
震耳欲聋的呐喊与咆哮、兵刃法器碰撞的刺耳尖啸、法术爆裂的沉闷轰鸣、鬼物凄厉的嘶嚎、以及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毛骨悚然之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杂糅合,汇聚成一首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战争交响曲,成为了这片修罗场唯一的主旋律。
高空之上,凤皇与那黑袍鬼使早已战至云层深处。
赤红与墨黑的光晕在厚重的云团中不断爆闪、明灭,如同有两头太古凶兽在其中疯狂撕咬。
他们刻意将主战场拉高,以免波及下方大军,但那逸散而出的恐怖能量余波,依旧如同天罚般不时穿透云层,化作流火、飓风或鬼气瀑布倾泻而下。
每每有倒霉的鬼卒或妖族修士被卷入其中,顷刻间便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云层之下,则是元婴级强者捉对厮杀的领域。
妖气冲霄,鬼影幢幢,各种本命法宝与天赋神通的光华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大片空间震颤,余波扫过,地面便如同被犁过一遍。
结丹与筑基修士则与对方的鬼王、鬼帅混战成一团,战阵早已被打散,演变成无数个小型却血腥的绞肉战场。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有魂魄在哀鸣。
整个战场的惨烈与混乱程度,与当年鬼族突袭西原城时如出一辙,但其规模,却庞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厮杀的身影,喷溅的妖血与逸散的鬼气几乎染红了半片天空,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着鬼气的阴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
杨云天身处这混乱的洪流边缘,并未第一时间投入最激烈的厮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高空云层中激战的赤黑光团。
“黑袍……鬼修……”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某种不祥的诅咒,狠狠刺入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深埋心底的一股无名业火!
从踏入修真界至今,他这一路走来,多少次生死危机,多少回险象环生,似乎总与“黑袍鬼修”这四个字脱不开干系!
那身黑袍仿佛成了厄运与阴谋的标志,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虽然理智清晰地告诉他,眼前这位能与凤皇战斗的鬼使,与过去那些迫害他的黑袍鬼修大概率并非同一伙人,甚至可能毫无瓜葛。
但仅仅是“黑袍鬼修”这个形象本身,就仿佛触动了某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警报与厌恶,一股强烈到近乎本能的杀意,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真想……弄死他啊!”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炽烈。
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拉住了他。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冲动的火焰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清明。
此人能以元婴后期修为,与化神期的凤皇战得难分难解,甚至隐隐不落下风,其实力之恐怖,神通之诡异,远超想象。
自己如今虽然实力大进,又有因果之眼等底牌,但贸然卷入那种层次的战斗,与送死无异。满腔的憎恶与杀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呼……”杨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无用的愤懑与杀意一同排出。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高空中不断爆发出毁灭波动的战团,强行移开了视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19章 救友与还恩
他将目光拉回眼前这片混乱而真实的血腥战场。
当务之急,是找到牛顶天,确认他的生死;是尽可能在这场决战中活下来,并为人族、为此界贡献一份力量……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边缘,杨云天目光一凝,锁定了一个略显“突兀”的存在——龙皇!
这位青龙一族的皇者,此刻并未如其他妖族顶尖强者般在高空与鬼王激战,也未在地面大军中冲杀。
他那庞大的青龙真身,竟盘踞在战场相对靠后的位置,龙首低垂,巨大的龙目中残留着惊悸。
周身龙威虽在,却显得凝滞不畅,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束缚了爪牙,只是偶尔挥动龙尾,扫开一些靠近的低阶鬼物,与平日那霸道绝伦、睥睨四方的姿态判若两人。
“龙皇!”杨云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穿透重重混乱,瞬间来到那巨大龙首之前,厉声喝道,“帮我杀进那鬼族大军内部,快!”
巨大的龙睛转动,瞳孔中映出杨云天的身影。
认出了来人,但听到对方这近乎疯狂的请求,龙皇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龙须颤动,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与惶惑:“你……你疯了!此刻大军交战,中心区域鬼气最浓,高手云集,更是那黑袍鬼使可能出现之地!贸然深入,无异于送死!”
它方才被那黑袍鬼使吓得肝胆俱裂,源自血脉的恐惧尚未散去,实在不愿再靠近那片死亡区域。
杨云天哪有时间与他慢慢分说?
情急之下,他眉心灵光骤盛,那道竖痕猛然张开!
刹那间,杨云天视野中的世界再次褪去表象,化为无数色彩、粗细、明暗各异的因果丝线交织的海洋。
战场上的厮杀、能量的碰撞、生命的消逝,都以一种更本质、更直观的“联系”形式呈现出来,嘈杂而有序。
他无视了那些纷乱如麻的普通因果,心神死死锁定自己与牛顶天之间那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缘分之线”。
只见那条丝线,穿透了前方混乱的战场、浓郁的鬼气屏障,笔直地伸向鬼族大军战阵的最核心深处!
沿着这条线“看”去,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在鬼军腹地,一个由浓稠如实质的黑色鬼气与无数怨魂缠绕构成的巨大“鬼茧”赫然在目!茧房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异波动。
而在那鬼茧内部,数道代表着生命与魂魄的因果光点正在剧烈闪烁、挣扎,其中一道炽烈如火的,正是牛顶天!
另一道锋锐肃杀却已黯淡不少的,属于白虎族长白战!还有其他几道,应是白虎小队的成员。
他们并未死去,但那些缠绕其身的黑色因果线,正如同毒蛇般试图侵入、改变他们的本源,显然是在进行某种残忍的“鬼化”改造!
过程已到关键时刻,再拖延片刻,恐怕即便救出,也非复本来面目,甚至可能沦为鬼族傀儡!
“顶天在那里!还有白前辈!”杨云天猛地转头,对着龙皇吼道。
因果之眼流转的玄奥光芒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幽深莫测,与平日里大相径庭,“他们都被囚禁在一个巨大的鬼茧里,正在被鬼化!再不去救,他们必死无疑!”
龙皇巨大的龙睛死死盯着杨云天眉心上那只散发着自己都无法理解波动的竖眼,又听到“白战”、“鬼化”等词,龙躯猛地一震。
“虎叔他们还活着?!”龙皇的声音带着颤音,但那份源自皇者尊严与故友情谊的怒火,暂时压过了血脉中的恐惧。
它巨大的头颅昂起,龙目中的惊悸被决然取代,“好!我带你过去!抓紧了!”
说话间,龙皇那庞大的青龙真身猛地舒展开来,不再盘踞原地。
青光爆闪,龙威重新升腾,虽不及巅峰时那般肆无忌惮,却也驱散了周遭大片阴寒鬼气。
杨云天毫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在巨大的龙首之上,一只手虚按在龙角根部。
“再快一点!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杨云天沉声道,因果之眼持续运转,为他指引着最直接的路径,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强大拦截。
“昂——!!!”
一声穿云裂石、充满憋屈与愤怒的龙吟响彻战场,似是在为自己打气,也似在宣泄之前的恐惧。
龙皇不再犹豫,巨大的龙躯猛地一摆,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闪电,朝着鬼族大军战阵深处悍然冲去!
真如战场游龙,势不可挡!
巨大的龙躯所过之处,挡在前方的鬼族将士,无论是筑基鬼将还是结丹鬼帅,皆如稻草般被狂暴的龙威和气浪撞飞、撕碎。
龙尾如鞭,忽闪横扫,不仅清开道路,沿途看到陷入苦战、岌岌可危的人妖两族修士,也会顺势帮上一把,或扫开围攻的鬼物,或拍碎偷袭的幽冥攻击。
这一幕,让附近不少联军修士精神大振。虽然不知为何龙皇之前表现异常,但此刻它展现出的碾压性实力,才是他们熟悉的圣兽遗族之皇!
就在一龙一人势如破竹,不断撕裂鬼族防线,向着大军核心深入了数百丈,逐渐接近交战最激烈区域的当口,侧翼异变突生!
在二人右侧约莫三十余丈处,战团之中,一位头生弯曲双角、面目狰狞、身高三丈的元婴初期鬼王,正挥舞着一杆门板大小的玄黑色重锤,裹挟着万钧鬼力与凄厉魂啸,狠狠砸向一名妖族结丹修士!
那锤风所过,空气都被压出爆鸣,显然欲将对手一击毙命。
那妖族修士面对这恐怖一击,竟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背后隐约浮现一尊巨龟虚影——正是玄武族天赋神通!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黑色重锤结结实实砸在那土黄光罩之上,光罩剧烈荡漾,出现无数裂纹,但那妖族修士竟硬生生扛住了,只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下地面龟裂下陷数尺。
“是元渊默!”龙皇余光瞥见,认出了那妖修身份,正是玄武王的长子。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元渊默全力抵抗正面重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身后影子里,空气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一道近乎透明的鬼魅身影骤然浮现!
这身影气息飘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握着一对不过尺许长、闪烁着幽绿寒芒的尖刺,一看便是针对神魂的歹毒鬼器。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两柄尖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直刺元渊默头颅两侧的“太阳穴”!
这前后夹击,配合默契,显然是鬼族惯用的猎杀手段。正面以巨力强攻吸引全部注意,真正的杀招却来自阴影中的致命偷袭。
元渊默正面承受元婴鬼王重击,气血翻腾,神识震荡,哪有余力察觉身后这悄然而至的索命一击?
他眼角余光只瞥见那狞笑的双角鬼王,心中不由一叹,知晓今日怕是难以幸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神魂被刺穿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
但,预期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只感觉到头颅两侧太阳穴位置,似乎被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触感冰凉,却并无破坏力,如同两滴冰冷的露珠滴落。
怎么回事?
元渊默诧异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身前那名原本狞笑的双角元婴鬼王,此刻脸上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愕与痛苦。
而在其头颅两侧太阳穴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两个乌黑的小点,并迅速蔓延开一片不祥的黑色纹路,其形态位置,竟与那偷袭者手中尖刺的轨迹一般无二!
鬼王周身鬼气剧烈紊乱,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那致命一击,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噗通!”双角鬼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重锤“哐当”坠地,随即轰然倒下,气息迅速湮灭。
而元渊默身后,那道鬼魅的偷袭身影也显露出了真形,是一个瘦小干瘪、面色惨白的鬼修,它此刻也呆立原地,手中还握着那对幽绿尖刺,尖刺顶端却已黯淡无光,显然附着的魂毒已随着攻击的转移而消耗。
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为何会作用在同伴身上?
此刻,站在龙首之上的杨云天,却微微喘了口气,脸色略白。
眉心因果之眼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竖痕。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再次强行催动“因果之眼”配合《魂经》,发动了“转嫁”之术。
在偷袭者的尖刺即将刺中元渊默、因果即将成立的瞬间,他强行捕捉并扭转了那道“刺中”的因果线,将承受“果”的对象,从元渊默替换成了正面攻击的双角鬼王!
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极大。
转嫁一名元婴修士蓄谋已久的偷袭,几乎耗掉了他近半的魂力储备,此刻识海传来隐隐的胀痛。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不仅救了元渊默,还借敌之手重创甚至灭杀了一名元婴鬼王。
龙皇目睹此景,巨大的龙睛中满是震惊,随即转化为狂喜与钦佩。
眼见那偷袭的瘦小鬼修正欲遁入阴影逃走,龙皇哪肯放过?
巨大的龙头猛然一摆,瞬间横跨数十丈距离,血盆大口张开,不是撕咬,而是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如同黑洞般将那惊惶欲逃的瘦小鬼王连同其周身鬼气一口吞入腹中!龙腹内自有乾坤与炼化之力,足以慢慢磨灭这元婴鬼物。
吞掉偷袭者,龙皇毫不停留,龙尾一摆,继续载着杨云天向核心区域猛冲。
在经过仍处于震惊茫然状态的元渊默身侧时,劲风扑面。
杨云天目光扫过这位未来的“债主”,心念电转间,一个清晰的因果联系在他与元渊默之间建立起来。
他忽然对着擦身而过的元渊默朗声道,声音清晰传入对方耳中:“认准我这张脸!你欠我一条命,记住了!以后……记得用敌人的储物袋来还!不许耍赖!”
话音未落,龙皇巨大的身影已带着他冲入了更浓郁的鬼气深处。
元渊默呆立原地,望着那一人一龙远去的背影,耳边回荡着那句古怪的“欠条”。
他虽然不明白“用敌人储物袋还”具体何意,但救命之恩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用力点了点头,将杨云天的面容牢牢刻印在脑海中,低声道:“元渊默,记下了!”
而在杨云天的因果视角中,他与元渊默之间那条原本虚幻、几乎不存在的因果线,在他说出那句话、元渊默心中承下这份情的瞬间,骤然变得凝实、明亮起来,稳稳地连接在了一起。
“这个‘因’,总算补上了。”
杨云天心中默念。在未来那段岁月里,正是这位玄武族少主,在关键时刻吞噬了追杀他的“黑袍古少”,并将对方的储物袋赠予他,拯救自己于绝地。
此刻,他提前救下元渊默,并种下“欠一条命”的因果,正是为了在未来那个时空,让这段相助的“果”得以合理呈现。
历史的修正之力或许会抹去他存在的文字记录,但这些真实发生的因果牵连与互动,只要不与他“已知”的宏观历史结果冲突,似乎便能在这时空的夹缝中,悄然留下痕迹。
“顶天,白前辈,坚持住!我们来了!”杨云天收敛心神,不再理会身后事,因果之眼再次微睁,死死锁定那条伸向黑暗深处的因果线,催促着龙皇,向着鬼族大军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义无反顾地冲去!
第220章 孤龙破阵凤皇显圣
龙皇庞大的身躯在鬼气弥漫的战场中艰难穿行,如同劈开黑色潮汐的青色巨舟。
杨云天稳稳立于龙首之上,劲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则撑起一层淡淡的五行灵光护罩,抵御着四面八方不断侵蚀而来的阴寒鬼气与流窜的能量余波。
即便身处高速突进之中,杨云天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脚下这具庞大的青龙之躯,正传来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那并非力竭的颤抖,而是一种源于更深层次的不安与恐惧。
耳畔声声龙吟震天,响彻战场,但仔细辨听,那吼声中少了往日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怒火,反而更像是一种为了驱散内心恐惧、强行给自己壮胆的嘶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张声势。
“你到底在怕什么?”杨云天忍不住再次沉声问道,声音穿透风声与战场喧嚣,直接传入龙皇神识之中。
他不理解,以龙皇元婴后期的修为、圣兽遗族的尊贵血脉,即便那黑袍鬼使神通诡异,也不该被震慑到如此地步,乃至影响到整个青龙一族的士气。
“我……我不知道!”龙皇的神念回应带着剧烈的波动,巨大的龙睛中流露出深切的困惑与屈辱,
“但……那个鬼族,明明修为未及化神,也未曾真正对我施展什么惊天手段,可……可我就是不敢面对他!
只要一想起他的气息,一感知到他的存在,我血脉深处、神魂本源,就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草芥直面山崩!
他努力解释着,但越说,那股战栗感似乎越强,连带着前进的速度都微不可察地减缓了一分。
前方,越来越多的鬼族精锐开始有组织地拦截,试图阻挡这条横冲直撞的青龙。龙皇只能凭借强悍的肉身与龙威硬撞、撕扯,前进变得愈发艰难。
就在此时,身后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巨响,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如同远古战鼓擂动。
杨云天回头望去,只见那十三艘巍峨如山的人族银色战舰,正排列成攻击阵型,舰首与侧舷那些铭刻着繁复符文的主副炮口,不断吞吐着炽烈的灵光。
一道道粗壮的能量光束、凝聚着雷火的法球、撕裂空气的灵力弩箭,如同精准的犁耙,划破长空,将试图从两侧包抄、拦截龙皇的鬼族部队成片地轰碎、蒸发。
是叶采薇指挥着那十三艘人族战舰,将炮口对准了他们突进路线的两翼,进行着精准的火力掩护。
然而,鬼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支援的重要性。不时有擅长隐匿或速度极快的鬼王、鬼帅,化作一道道幽影,企图突破前线混乱的战团,直扑战舰本体进行破坏。
但以间雪仙子为首的人族元婴修士早已构筑起坚实的防线,牢牢守候在战舰四周,将那些突袭者拦截下来,在空中爆开一团团激烈的战团。
眼见从恐惧根源问不出所以然,杨云天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之前助你们全族渡劫化形,生命层次可有真正跃迁?按照你族古老传承,是否应有‘龙蜕’产出?”
“渡劫化形与生命层次的蜕变是两回事。”龙皇一边挥动龙爪拍碎一头扑上来的鬼面飞枭,一边以神念快速回应,试图用对话分散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渡劫化形成功,主要在于褪去兽形桎梏,获得更贴近大道的人身道体,便于修行感悟。
这与我龙族本身生命层次的本质跃迁,乃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此番虽因雷劫洗礼,全族成员体质、灵力有所精纯,战力提升,但……并未引发生命本源的根本蜕变,自然也没有‘龙蜕’产生!”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没有?”杨云天眉头紧锁。线索似乎又断了。
时间紧迫,不容他细想,他手中术法不停,雷电、火焰、巨型风刃接连挥洒,将那些避开龙皇正面碾压、从刁钻角度袭来的鬼族一一清除。
终于,在又冲破数道由鬼王指挥的坚固防线后,周遭环境骤然一变!
原本还能隐约听到的后方战舰轰鸣与人妖联军的喊杀声,此刻已变得极其遥远、模糊。
四周放眼望去,尽是翻滚不休、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墨黑色鬼气,其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着多少鬼族精锐。
天空被彻底遮蔽,光线难以透入,只有鬼气本身散发的幽幽磷光和偶尔闪过的法术光芒,照亮一张张或狰狞、或麻木、或充满嗜血欲望的鬼族面孔。
空气阴寒刺骨,带着浓重的腐朽与怨念气息,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不消片刻便会被侵蚀生机,冻僵神魂。
这里,已是鬼族大军的核心腹地!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陡增,敌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龙皇巨大的身躯,此刻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比之前多数倍的气力。
后方,战舰的火力已难以延伸覆盖至此,他们此刻,真真正正成了孤军深入,陷入了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绝险之境!
恰在此时,高空云层之中,异变陡生!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九霄、涤荡一切邪祟的凤鸣,自极高处的云层之上传来,声震百里!
杨云天猛然抬头,即便隔着浓重鬼气与遥远距离,他也隐约看到,那原本被凤皇与黑袍鬼使激战弄得混沌一片的云层,此刻竟被渲染成了一片炽烈的赤红!如同晚霞燃烧,又似熔岩翻腾。
紧接着,一只难以形容其宏伟、华美与威严的巨鸟虚影,在赤红云层中浮现出一角!
翎羽流光,尾羽摇曳,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火焰与法则凝聚而成,散发出令万物臣服、诸邪退避的煌煌神威!
凤皇,终于舍弃了人身道体,显露出了她的凤凰真身!
几乎在凤影浮现的同时,云层剧烈翻滚,一只巨大无比、缠绕着浓郁死气与不祥黑芒的鬼蹄虚影,悍然自另一侧踏出,带着踏碎山河、碾灭生灵的可怖气势,狠狠朝着那赤红凤影踩踏而下!
凤影毫不示弱,一只燃烧着熊熊涅盘真火的巨大凤翅,裹挟着焚天煮海的威能,横空拍击,与那踏下的鬼蹄虚影轰然相撞!
“轰隆——!!!!”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即便有重重鬼气阻隔,那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恐怖巨响,以及随之爆发出的、如同山河爆炸般的赤黑双色灵力风暴,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下方战场!
狂暴的能量乱流甚至撕开了部分厚重的鬼气云层,让一线天光与毁灭性的气息倾泻而下!
杨云天只觉得神魂一阵剧烈震荡,胸口发闷,周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仅仅是余波隔空传来,便有如此威势,可见高空之上那两位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拼命阶段!
然而,让杨云天心头猛沉的是,就在这蕴含凤皇无上威严与黑袍鬼使滔天鬼力的碰撞气息传来,尤其是其中那股属于黑袍鬼使的、冰冷死寂中带着诡异压迫感的独特气息扩散开来的刹那——
“呜……”
脚下,龙皇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猛地一僵,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沉龙吟!原本还在奋力向前突进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住,硬生生停了下来!
巨大的龙睛中,刚刚因战斗而暂时压下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泛滥,甚至比之前更甚!龙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站在其上的杨云天都感觉到了明显的晃动。
不仅是他,放眼整个广阔的战场,那些原本在空中与鬼族飞骑、鬼王激战正酣的青龙族战士,此刻也出现了惊人的同步反应!
一道道纵横天际的青色龙影,无论是元婴期的长老还是结丹期的精锐,纷纷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龙躯僵硬,发出痛苦或恐惧的嘶鸣。
一些修为稍弱、心志不坚的青龙,更是无法维持飞行,径直从空中跌落,“轰隆”砸在地面,激起大片烟尘,然后竟将巨大的龙头深深埋进盘起的龙躯之中,瑟瑟发抖,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一只鬼修而已,为何怕成这样!”杨云天见龙皇庞大的身躯因恐惧而僵直停滞,眼中神采涣散,竟似失了魂的傀儡,心中又急又怒。
此刻他们已深陷鬼族大军腹地,四面八方皆是虎视眈眈的敌人,后退之路早已被层层鬼影封死,可谓绝境。
而在他的因果感应中,牛顶天与白虎小队众人那挣扎闪烁的生命光点,就在前方不足千丈之处!那巨大的鬼茧已然在望,近在咫尺,岂能功亏一篑?
“给我醒来!站起来!”杨云天厉喝一声,不再犹豫,右拳之上灵力瞬间凝聚压缩,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混合着一丝纯阳雷火之气,对准脚下那巨大龙首的眉心鳞片处,狠狠一拳击下!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爆开,力道透过坚硬的龙鳞直贯而入,震得龙皇头颅猛地一仰。
这一拳并非为了杀伤,而是蕴含着杨云天强烈的意志与一丝雷火破邪之力,意图以痛楚与刺激强行唤醒龙皇被恐惧淹没的神智。
第221章 孤身入茧龙甲开道
龙皇吃痛,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巨大的龙睛剧烈颤动,那涣散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恐惧依旧浓烈。
它似乎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与前进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变小,仿佛要退回最原始的防御姿态。
眨眼间,那百丈青龙真身便缩小到只有数尺之长,如同一条受惊的青蛇,下意识地缠绕在杨云天的脖颈与肩膀之上,龙头无力地搭在他肩侧,龙睛半阖,气息萎靡,再无半分皇者威仪,倒像是一件沉重的“活体挂饰”。
“……”杨云天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冰凉鳞片触感与龙躯的微微颤抖,心中无奈更甚。
指望龙皇是指望不上了,前路,只能靠自己!
“接力棒,我接下了!”他眼中闪过决然厉色,低语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昂——!!!”
一声丝毫不逊于真正龙吟的嘹亮咆哮,并非来自肩头的龙皇,而是自杨云天丹田气海之中震荡而出!
只见他胸膛处青光大盛,《乙木化龙诀》全力运转,磅礴的乙木龙气混合着经过雷渊千锤百炼的精纯气血,透体而出!
“青龙战甲,现!”
霎时间,一片片古朴苍劲、闪烁着青金色泽的龙鳞虚影自他皮肤下浮现,迅速蔓延、拼接,转瞬覆盖全身,形成一套线条流畅、兼具力量与华美的贴身战甲!
战甲关节处有龙首吞口,肩甲如翼,背后甚至隐隐有一道虚幻的龙影盘旋。
澎湃的龙威自战甲散发开来,虽不及真正青龙皇者那般浩瀚,却也凛然不可侵犯,将周遭试图逼近的阴寒鬼气逼退数尺。
此时此刻,杨云天身披青龙战甲,脖颈缠绕着萎靡的迷你龙皇,整个人气势陡变,宛若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龙血战神!
“走!”
他低喝一声,脚下灵力轰然喷发,《九霄御风真诀》心法运转到极致!
经历了雷渊之地十数年日日夜夜的天雷锻体、鬼皇因果的磨砺,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超越了寻常结丹修士的范畴,无限接近甚至触摸到了元婴体修的门槛。
此刻在这绝境压力与极限速度的需求下,那层一直未能突破的桎梏,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身形猛地一顿,并非停滞,而是极动前的蓄势。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质的青色流光,又似一缕融入狂风的影子,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神识亦感模糊的诡异方式,骤然向前激射而出!
“风形无相!”
《九霄御风真诀》记载的第三重身法奥义,终于在他亡命奔袭的这一刻,被强行施展出来!
此身法玄奥莫测,讲究身与风合,意与空同,无固定轨迹,无恒定形态,行动间悄无声息,了无痕迹,如同清风拂过,了无牵挂。
寻常修士莫说修炼,连理解其意境都千难万难,非肉身强横到足以承受空间细微拉扯、神识敏锐到能洞察风流每一丝变化者不可尝试。
杨云天此刻施展出来,虽略显生涩,持续时间也难以长久,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效果却是惊人的!
他的身形仿佛真的“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
前方拦截的鬼族修士,无论是结丹鬼帅还是元婴鬼王,只觉得一道模糊的青影带着凛冽龙威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发动攻击,法术、鬼器却尽数落空,打在了空处或误伤了身后的同伴。
那青影仿佛能预判所有攻击轨迹,提前融入风的缝隙,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滑”过去,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静谧”,仿佛攻击的喧嚣与他无关。
几息之间,杨云天便凭借这初成的“风形无相”,硬生生在密集的鬼族拦截网中,撕开了一条近乎不可能的通道,突进了数百丈!
这短短几息,对他肉身的负荷极大,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气血翻腾,但他咬牙死死坚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身法即将维持不住的极限时刻,他的视线,终于穿透了前方最后一道浓郁的鬼气屏障,双眼更是清晰地“看到”了目标——
前方一片被特意清空出来的、弥漫着粘稠如沥青般黑色液体的空地上,赫然悬浮着六七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漆黑茧房!
这些茧房每一个都有数丈大小,完全由实质化的精纯鬼气与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缠绕凝结而成,表面不断凸起、凹陷,仿佛内部有生命在挣扎。
漆黑的表面流淌着幽绿色的邪异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腐朽以及强行转化的扭曲气息。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同触手,从茧房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地面上的复杂阵法纹路,似乎在持续汲取着某种力量。
正是囚禁并试图鬼化牛顶天、白战等人的“鬼茧”!
目标,近在眼前!
但与此同时,守护在这片空地周围的,是整整八名气息强悍、至少是元婴中期的鬼王,以及数十名结丹鬼帅,它们结成严密的阵势,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杨云天身形在空地边缘显化,急速奔袭带来的气血翻涌与经脉刺痛尚未平息,他的目光已然如冷电般扫过前方。
八名元婴鬼王,如同八座散发着森然死气的山峰,分立各方,隐隐结成某种玄奥阵势,将他所有可能的前进路线封死。
数十名结丹鬼帅如同忠诚的猎犬,散布在更外围,眼神冰冷嗜血,手中鬼器幽光闪烁,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这一次,杨云天是真的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脊背寒意直窜。
就算他身负多种奇功异法,拥有越阶挑战的能力,自信能与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但眼前这阵容……足足八名元婴鬼王!
这已经不是挑战,而是纯粹的绝境,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荡。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催促他立刻转身,或许还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渺茫希望。
但,杨云天他做不到。
做不到明知兄弟挚友近在咫尺,正遭受非人折磨、濒临神魂俱灭的绝境,却因畏惧强敌而转身离去。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必须为之!这无关权衡利弊,只关乎本心与情义。
盘绕在他脖颈间的龙皇,此刻也终于从恐惧的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
同样感受到其中虎叔仍存在的生命气息,尤其是这短短十余息的贴身接触,杨云天周身自然散发的、淬炼过的精纯乙木灵气,以及那蕴含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气血,如同涓涓暖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龙皇受创的神魂与僵冷的血脉。
头脑恢复清明的刹那,灵光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黑袍老鬼是什么东西了!”
龙皇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惊与咬牙切齿的恨意,直接在杨云天耳边响起。
杨云天正全神贯注地评估着眼前几乎无解的局面,思索着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听到龙皇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龙皇啊龙皇!现在哪还有心情去管那黑袍是谁?眼前这八位‘爷’才是要命的大麻烦!”
杨云天忍不住以神念低吼回去,语气带着无奈与焦躁。这龙皇,怕的时候怂如泥鳅,不怕了又开始不着调?
龙皇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依旧如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杨云天解释,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凝重:
“是‘犼’!上古凶兽,以龙为食,乃我龙族天敌!”
“‘犼’?‘犼’又是什么东西?”杨云天当真被对方说的一愣,自己对于灵植类了解颇深,但是对于妖兽类却仅限自己未来在万妖域与眼下镇荒域见到的这些妖族,对于龙族秘辛、上古凶兽这类顶级传承知识,却是所知有限。
“我青龙一族,虽承袭一丝远古青龙圣尊血脉,贵为圣兽遗族,但终究未能跳出‘龙’之属的大框架。
而‘龙’,在这广袤天地、无尽生灵之中,也并非站在妖兽血脉的绝对最顶端。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乃是天道至理。
能克制、甚至以龙为食的妖兽,虽凤毛麟角,却并非没有!”
“啊?龙还不是妖兽最顶端?”杨云天有些吃惊,在他认知里,龙凤麒麟等已是传说中的顶级神兽圣兽了。
“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最顶端?”龙皇的语气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慨叹,
“天地广阔,道法无穷。想要真正攀升至血脉与力量的绝巅,难如登天!
据我族最古老的传承记忆碎片所述,我龙族之天敌,便有那翱翔九天、以龙为食的‘鲲鹏’,有执掌刑罚、威慑万兽的‘英招’,更有凶戾滔天、尤嗜龙脑的‘犼’!
此等存在,于我龙族而言,便如同羊见饿狼,兔遇苍鹰,乃是烙印在血脉灵魂深处的克星!对上它们,即便我龙族神通广大,也往往未战先怯,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五六,败多胜少!”
杨云天闻言,心中恍然,微微点头。
这便如同俗世所言,“成精的蜈蚣,斗不过家养的公鸡”,一物降一物,乃是自然法则。
若那黑袍鬼使的本体或神通根源,真的与上古凶兽“犼”有关,那么龙皇乃至整个青龙一族先前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崩溃的恐惧,也就不难理解了。
杨云天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但眼下强敌环伺,实在不是探究上古秘闻的时候,他急声道:“龙皇,克星之事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如何突破眼前这些鬼物,把人救出来!你有何良策?”
“良策?”龙皇巨大的头颅昂起,龙睛中重新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属于圣兽皇者的尊严与怒火在燃烧。
恐惧既已找到源头并因杨云天的气息得以部分缓解,剩下的便是被戏耍、被压制、眼见老友遭难的滔天怒意!
“哪需什么良策!”龙皇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是我来吧!先莫要去管这些恼人的苍蝇,直接救人!”
第222章 镇空破茧龙影擎天
话音未落,只见他缠绕在杨云天脖颈间的身躯猛然青光暴涨,瞬间再次膨胀、延伸,恢复成数十丈长的威武青龙真身!
这一次,龙威不再凝滞,而是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将周遭粘稠的鬼气都冲得激荡不休。
它巨大的龙尾一卷,轻柔而有力地将杨云天托起,稳稳放置在自己宽厚如平台般的背脊之上。
紧接着,龙首高昂,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战吼,不再有丝毫迟疑与畏惧,四只强健有力的龙爪猛地蹬踏虚空,百丈龙躯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青色陨星,挟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竟然无视了前方那八名元婴鬼王结成的严密阵势与恐怖威压,径直朝着空地中央那几枚漆黑鬼茧,悍然撞去!
意图简单粗暴,却充满力量——以绝对的速度和冲击力,强行突破拦截,直捣黄龙!
“拦住它!”“杀!”
八名元婴鬼王显然没料到这条刚才还瑟瑟发抖的青龙,此刻竟敢如此猖狂地正面冲阵。
惊怒之下,纷纷厉喝,各施神通。
霎时间,鬼头巨刃斩出撕裂空间的黑色刀芒,幽冥鬼火化作遮天火网,无数怨魂凝聚成狰狞巨爪,骸骨战兽喷吐腐蚀一切的毒息……
八道元婴级别的恐怖攻击,从不同方向,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朝着冲锋的龙皇与背上的杨云天,笼罩而下!
“小子,坐稳扶好!”龙皇的神念如同惊雷在杨云天脑海炸响,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傲与决绝,
“今日,便让你亲眼瞧瞧,当日被你打断的、我青龙一族真正的‘化龙秘术’,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看好了!”
话音未落,龙皇那庞大的青龙真身猛然一震!某种古老血脉被彻底点燃,发出隆隆轰鸣!
“轰——!!!”
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又似浩瀚星海瞬间沸腾!
无法形容其磅礴、精纯与古老的龙息,如同决堤的青色天河,自龙皇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片龙鳞中狂涌而出!
青光炽盛,瞬间淹没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将浓郁的鬼气都涤荡一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唯一的主色调——尊贵、古老、威严的青龙之色!
光芒之中,道韵自行流转,交织成繁复玄奥的轨迹。
阵阵古老到无法追溯其源头的苍凉龙吟,化作有形的道音符文,在青光中沉浮、共鸣。这龙吟道音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开天辟地时的莽荒气息,与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隐隐相合。
就在这青光与道音交织的核心,在龙皇青龙本体之上,一尊更加庞大、更加威严、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巨型龙形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凝聚、显化!
这虚影之大,远超龙皇本体数倍,宛如一座横亘天地的青色山岳!
其形态细节清晰到了极致,不再仅仅是轮廓,而是纤毫毕现:每一片龙鳞都大如磨盘,其上天然生有复杂玄妙的纹路,仿佛铭刻着风雨雷电、山河社稷,闪烁着混沌初开般的法则微光;
龙首昂然,峥嵘的头角分叉出更加古老霸道的形态,龙睛如同两轮青金色的太阳,目光所及,虚空生电;腹下探出的并非四爪,而是赫然生有五趾的巨爪!
趾爪锋利,弯曲如钩,仿佛轻轻一划便能撕裂苍穹,攫取星辰!
其整体的神韵、姿态、尤其是那股源自生命与灵魂最本源的、凌驾于万灵之上的无上威压,远比当今世上任何已知的龙族——包括龙皇自身——都更加接近龙族最古老、最神圣的传说中,那位开天辟地、统御万龙、执掌洪荒权柄的至高存在——祖龙!
这,便是青龙一族压箱底的至高秘术,引动始祖血脉,显化“祖龙虚影”!
虽非真正的祖龙降临,却已具备了一丝祖龙神韵与法则权柄,威力远超寻常龙族神通!
杨云天身处龙皇背上,此刻的感受与当年在外作为对手时截然不同。
那时他只觉此术威能滔天,难以力敌。而此刻,他就在这祖龙虚影的内部,如同被最坚实的堡垒所包裹。
虚影并非完全凝实,更像是一层无比厚重、流淌着法则光辉的“能量铠甲”,紧密地贴合在龙皇本体之外。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虚影内部那奔流不息、蕴含着古老力量的青色光流,感受到那股仿佛与天地同呼吸、与法则共震颤的宏大韵律。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直观地体会到这祖龙虚影的防御是何等恐怖。
就在虚影成形的刹那,那八名元婴鬼王联手发出的毁灭性攻击,已然轰然而至!
漆黑的刀芒、幽绿的鬼火、怨魂巨爪、腐蚀毒息……八道攻击交织成网,狠狠撞在了庞大的祖龙虚影之上!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能量狂澜并未出现。
那足以让元婴后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联手一击,落在祖龙虚影表面,竟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浪花拍击礁岩!
漆黑的能量被那青光迅速分解、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仿佛那根本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攻击,而只是几缕微不足道的清风!
祖龙虚影,岿然不动,甚至连光芒都未曾暗淡一分!
“哈哈哈!都说老子的修为乃是靠先祖遗泽、天地机缘硬生生拔高上去的!老子并不否认!”
龙皇畅快淋漓的狂笑通过神念震荡四方,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酣畅与睥睨,“但老子今日就让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看清楚,就算是被‘拔’上去的元婴后期,也不是你等区区鬼物就能轻易撼动得了的!我龙族底蕴,岂是尔等可以揣度!”
此刻的龙皇,与那祖龙虚影几乎融为一体。
虚影如同为他量身打造的最强铠甲,不仅提供了近乎绝对的防御,更将他本就强悍的龙威放大了数倍,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洪荒威压弥漫开来。
只见祖龙虚影那庞大的躯体表面,无数细小、却更加玄奥的青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浮现,随即脱离虚影,飘散向四周天地。
这些符文仿佛带有某种定鼎乾坤、凝固时空的法则之力。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以祖龙虚影为中心,方圆一里之内的空间,骤然变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空气停止了流动,飘散的鬼气、尘埃定格在半空,那些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鬼王、鬼帅,无论是元婴中期还是后期,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最顶级的定身法,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僵立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神魂中还能传递出惊骇欲绝的情绪!
时空凝滞,万籁俱寂!
在这凝固的领域内,唯一还能自由行动、运转如常的,便是被祖龙虚影包裹的龙皇,以及他背上的杨云天!
这便是祖龙虚影附带的一丝法则领域——“龙域·镇空”!
龙皇深知此状态消耗巨大,以他眼下的修为难以持久,必须争分夺秒。
他丝毫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去击杀那些被定住的鬼王——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走!”
龙皇暴喝一声,驾驭着庞大的祖龙虚影,将速度催发到极致。
虚影拖着长长的青色光尾,如同贯穿天地的神矛,无视了凝固空间中那些无法动弹的“雕像”,朝着空地中央那几枚蠕动的鬼茧,一头狠狠撞去!
“噗!”
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并未出现。
那看似坚韧的鬼茧,在包裹着祖龙虚影的龙皇撞击下,如同富有弹性的胶质物,被撞击的部位瞬间凹陷、变形到了极致,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内部传来刺耳的挤压与撕裂声。
鬼气疯狂逸散,怨魂尖啸着湮灭。
然而,这凝聚了龙皇全力的一撞,竟未能将这鬼茧直接撞碎、摧毁!它们显然被施加了极其强大的防护与韧性禁制。
龙皇毫不气馁,龙躯猛地一摆,就欲后退蓄力,再次冲撞。
但就在这时,那被撞击后布满裂痕、尚未恢复的鬼茧表面,那些逸散的浓郁鬼气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和粘性的黑色胶水,迅速附着、缠绕在了因撞击而相互接触的部位!
一股强大而阴邪的吸附与侵蚀之力传来,试图将龙皇“粘”住,甚至反向吞噬!
若非祖龙虚影体积庞大,防御惊人,且龙皇反应极快立刻后撤,这股吸附力几乎就要将部分虚影拉入鬼茧之中!
即便如此,在龙皇后退的过程中,那部分粘连的鬼茧物质被拉扯得极长,形成无数道漆黑粘稠、韧性十足的“丝线”,死死缠在龙皇身上,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挣脱,严重拖慢了后退速度,并且还在不断侵蚀虚影光芒。
“麻烦!”龙皇心头一沉。
就在这胶着时刻,一道身影如电闪至!
杨云天不知何时已从龙背跃至龙首处,他看准了那些鬼茧“丝线”与主体连接的关键节点。
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古朴无华的匕首——穴蛟匕!
“断!”
他低喝一声,手腕轻抖,穴蛟匕在空中划出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黑色残影,精准地斩向其中。
“嗤——!”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又似快刀斩断脆弱的蛛丝!
那让祖龙虚影都一时难以摆脱的、充满阴邪韧性的鬼茧物质,在蕴含“空亡”特性的穴蛟匕刃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灰黑色匕芒所过之处,漆黑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丝毫拉扯延展,而是呈现出一种彻底的、概念上的“断开”,仿佛那些连接从未存在过。被斩断的部分瞬间失去活性,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穴蛟匕的“空亡”特性,虽在面对因果之线时力有未逮,两次败北,但对付这些实质性的、能量凝聚的鬼道造物,依旧是堪称克星的无上利器!
“好!”龙皇精神大振,束缚一去,行动立刻恢复自如。
“龙皇陛下,继续向前,掩护我!”杨云天疾声道,手持穴蛟匕,目光锁定剩余那几枚完整的鬼茧。
“明白!”龙皇毫不迟疑,再次驾驭祖龙虚影向前,以庞大的身躯和依旧散发的镇空余威,逼退附近刚刚从凝滞中恢复的鬼族修士,为杨云天创造空间。
杨云天身形如风,在龙皇的掩护下,闪电般贴近那几个鬼茧。
手起,刀落!
“唰!唰!唰!”
灰黑色的匕芒纵横交错,每一次斩击都精准而高效。
在穴蛟匕的切割下,那足以抵挡元婴攻击的坚韧鬼茧外壳,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剖开,一分为二!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汁液从破开的茧房中涌出,露出了其中被囚禁的身影。
第223章 危局交予君
牛顶天、白虎族长白战,以及另外四名白虎族精锐战士!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呈现不祥的青黑之色,裸露的皮肤上密布着漆黑的血管纹路,四肢更是如同浸透了墨汁,散发着浓郁的鬼气。
气息虽然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显然还活着,只是长时间被鬼气侵蚀、试图鬼化,已然伤及本源,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岌岌可危。
“老牛!白前辈!”杨云天心中一紧,迅速探查,确认他们都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本我意识未被彻底侵蚀,但必须立刻接受救治,驱逐体内鬼气,否则后患无穷。
“人已救到,此地不宜久留!走!”龙皇见状,立刻发出撤离信号。
它巨大的龙尾一卷,将昏迷的六人轻柔但稳固地安置在自己宽阔的背脊上。
此刻,周围那些元婴鬼王已彻底摆脱了“镇空”影响,惊怒交加地围拢上来,更远处,似乎有更强的鬼族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龙皇毫不恋战,调转庞大的龙首,祖龙虚影光芒虽略有黯淡,但威势犹存。
它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四爪虚空猛踏,驾驭着残存的祖龙之力,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青色洪流,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联军战阵所在,发足狂奔,夺路而逃!
杨云天在颠簸疾驰的龙背上稳住身形,顾不得喘息,立刻俯身查看牛顶天、白战等人的伤势。
指尖雷光闪烁,一缕缕至阳至刚、蕴含着煌煌天威的“天罚雷火”被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作数股,没入昏迷六人的主要经脉之中。
雷火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的阴寒鬼气,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尖啸,被迅速灼烧与净化。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将自身精纯的木属性生命精华,源源不断地度入几人体内,滋养他们近乎干涸的气血与受损的根基,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然而,效果却令他眉头紧锁,只是聊胜于无。
鬼气侵染已深,强行以雷火净化,难免伤及他们本就脆弱的本源。而那生命精华的补充,对于几人的的亏空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此地并无施展枯荣指的条件!
突然,一直昏迷不醒的白战,猛地身躯一颤,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被鬼气浸染的浑浊与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折磨后骤然清醒的锐利与焦急。
他先是本能地绷紧肌肉,做出防御姿态,待看清周围环境、尤其是认出眼前巨大的青龙和正在施救的杨云天后,紧绷的身躯才略微放松,但脸上的神色却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急迫取代。
“龙皇!还有这位洛小友!”白战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语速极快,
“快!快将此消息禀告凤皇陛下!这些鬼族在此使诈!声东击西!那核心区域的传送波动并非佯动,而是真正的大规模跨界传送已然在进行!这等‘鬼使’级别的存在,绝不止眼前这一人!”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带着黑气的血丝,继续急切道:
“据我小队拼死探查,就在那鬼茧后方隐藏的阵法深处,还有一名更强的鬼使正在被召唤,降临仪式已到最后阶段!
必须在第二名鬼使完全降临、稳固通道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传送节点彻底摧毁!否则……
一旦两名鬼使汇合,通道稳固扩大,后续鬼族大军乃至更恐怖的存在将源源不断涌入此界,届时局势将彻底崩溃,我等绝无胜算!必须立刻行动,刻不容缓!”
急速行驶、正凭借祖龙虚影残余威能破开重重阻截的龙皇,听到白战这番话,巨大的龙躯猛地一震!
龙睛之中充满了惊骇。来一个黑袍鬼使,就已让他乃至整个青龙族血脉战栗,战力大损。
若再来一个,甚至可能更强的……那这前线战局,恐怕瞬间就会倒向鬼族一方!联军倾尽全力组织的这次总攻与救援,很可能演变成一场自投罗网的毁灭!
“小兔崽子!老子说的话你听不到吗?!”白战见龙皇只是身躯震动,却并未立刻转向或做出明确反应,不由怒从心头起。
他本就算龙皇长辈,此刻生死攸关,直接以长辈口吻厉声呵斥,“此刻就算来不及立刻禀告凤皇,你们也应该立刻调转方向,去尝试破坏那传送节点!
哪怕只是干扰其进程也好!继续往回跑有什么用?等第二个鬼使降临,我们都得没命!
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然而,龙皇巨大的头颅却微微摇了摇,神念传来,带着一丝固执与更深的考量:“虎叔,你的消息至关重要!但我等此刻状态,祖龙虚影即将消散,你与部下重伤濒危,洛小友消耗亦巨,强行折返冲击核心,无异于送死,且未必能成功破坏节点。
当务之急,是先将你们和这消息安全带出去!凤皇陛下……她定有决断!”
他并非怯战,而是经历了方才的大起大落,更明白审时度势。
救出白战等人,并将这致命情报送出,同样至关重要。
白战闻言,虽仍焦急万分,但也知龙皇所言不无道理。
他重伤之躯,确实难有作为。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突然探手入怀——那动作颇为艰难,因他手臂漆黑,几乎不听使唤——颤抖着摸出了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铭刻着栩栩如生凤凰纹路的玉简。
这显然是凤皇赐予重要将领的紧急通讯之物。
他以残存的神念,强行将方才所述关于第二名鬼使降临、传送通道已大规模开启的绝密情报,连同他们此刻的方位与状况,尽数灌注进玉简之中。
“嗡!”
玉简骤然亮起刺目的赤红光芒,随即“咔嚓”一声轻响,自行碎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流光,无视了空间阻隔与战场混乱,瞬息之间,便已没入高空那激战正酣的赤黑云层之中!
消息,已然送出!
几乎是玉简碎裂、信息传出的同时——
“唳——!!!”
高天之上,那原本就激烈无比的战团中,猛然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都要愤怒、都要决绝的凤鸣!
仿佛九天雷火同时炸响,整片赤红云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
紧接着,无数道璀璨的真火之光自云层中迸射而出,将漫天鬼气灼烧得“滋滋”作响,那黑袍鬼使发出的、带着压抑与暴戾的嘶吼也随之传来,但似乎多了几分惊怒与急促。
下一刻,杨云天等人便看到,那厚重的赤红云层被一股无匹巨力从内部悍然撕裂!
一道难以形容、华美威严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挟带着焚尽八荒的烈焰与皇者震怒,自破碎的云层中疾冲而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也朝着鬼族大军更核心的深处,如同陨星天降,极速飞来!
正是显化了凤凰真身的凤皇!
她那双仿佛由熔金铸就的凤目,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双翅舒展,每一次挥动,便有无数的涅盘真火翎羽如暴雨般洒落,精准地覆盖大片鬼族军阵。
火焰所及,无论鬼卒、鬼将还是低阶鬼王,皆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作缕缕青烟,瞬间清空出一片片死亡地带,为她的突进扫清道路。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那终于被迫现出本体、紧追不舍的黑袍鬼使!
此刻,杨云天也终于得以窥见这令龙皇恐惧无比的“犼”之真容。
那并非完全凝实的肉身,而是一尊介于虚实之间、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死气的庞大兽影。
其形貌古怪而狰狞:整体轮廓似马,却远比凡马雄壮百倍;面部分为上下两层,各嵌着一对幽绿如鬼火的眼眸,下半部面容相对完整,獠牙外露,似狮又似龙,充满了原始的凶暴;
身体表面并非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层暗淡无光、却坚硬无比的漆黑鳞甲,但在背脊、脖颈等关键部位,鳞甲缝隙中又生长出浓密如鬃毛的、仿佛由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长毛,无风自动,散发出慑人魂魄的波动;
四肢健硕如天柱,末端并非马蹄,而是生着堪比神兵利刃的尖锐勾爪,踏空而行,留下道道腐蚀空间的黑色蹄印;一条粗壮的长尾灵活摆动,拖出漆黑如墨的残影,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杨云天无法判断其生前是否便是这般古怪模样,但此刻它浑身散发的阴森鬼气、死寂法则与那股对龙族特异的压制气息,确实因为鬼道修为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不适。
此刻,在与凤皇的激战中,它身上原本凝实的阴煞之气已略显涣散,鳞甲与鬃毛上多处焦黑破损,显然在凤皇的真火下吃了不小的亏,气息比最初出现时萎靡了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它依旧死死追击着凤皇,幽绿的鬼目中闪烁着疯狂与执拗。
它似乎很清楚凤皇突然脱离高空战团、直奔大军核心的意图——正是要摧毁那即将完成的第二个鬼使降临仪式与传送通道!它必须阻止!
就在凤皇化作的火焰流星即将掠过龙皇头顶的刹那,一道清冷威严、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神念,清晰地在龙皇与杨云天脑海中响起:
“龙皇,洛一,替本宫拖住此獠片刻!无需死战,纠缠干扰即可!本宫去去就回,必毁那通道节点!”
话音未落,只见凤皇那巨大的凤爪凌空一探,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龙背,瞬间将重伤昏迷的六人摄起,小心翼翼地藏匿于她身下那燃烧着温暖护体神焰的凤羽深处,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紧接着,她双翅猛地一振,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割裂天地的赤红火线,无视了沿途一切阻拦,义无反顾地朝着白战所指、鬼气最为浓郁阴邪的核心深处,那隐藏着跨界通道与第二鬼使降临仪式的地方,疾射而去!
将那恐怖的黑袍鬼使“犼”,留给了刚刚经历苦战、状态不佳的龙皇与杨云天!
“吼!”
眼见凤皇脱离战圈直扑要害,黑袍鬼使“犼”发出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嘶吼,周身阴煞死气轰然爆发,就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龙皇与杨云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凤皇将如此重任托付,更是带走了需要保护的重伤员。
此刻,他们已无退路。
“昂——!”龙皇压下对天敌的本能畏惧,燃烧着所剩不多的祖龙之力,发出一声不屈的战吼,巨大的龙躯横亘在前,拦住了“犼”的去路。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手中穴蛟匕紧握,眉心因果之眼微睁,周身五行灵力与气血再次沸腾。
拦截之战,一触即发!
第224章 信因果者胜
直面这令自己血脉战栗、灵魂畏缩的天敌,龙皇那庞大的祖龙虚影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光芒愈发黯淡,那是力量即将耗尽的征兆,更是源自本能的恐惧在作祟。
他巨大的龙首回转,望向稳稳站在自己背脊之上、身形相比之下渺小如尘,却挺拔如松的杨云天。
龙睛之中,复杂情绪交织,但此刻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当有人与自己并肩站在绝境之前时,那份仿佛独自面对天穹崩塌般的巨大恐惧,竟似被无形中分担、稀释了数分。
“小子,”龙皇的声音通过神念传来,少了几分往日的狂傲,多了些难得的坦诚与近乎自嘲的平静,“怕死么?”
他没想到,绕了一圈,自己终究还是要直面这位最不愿面对的克星,而且是在己方状态极差、近乎强弩之末的情况下。
这一战,避无可避,退则全线崩盘。
杨云天闻言,嘴角竟扯出一抹略显古怪的笑意,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豪言壮语:
“呵,当然怕了!我辈修士,逆天而行,踏上这修行路,所求不过挣脱凡俗枷锁,窥探大道玄妙,觅得长生逍遥。
既然心心念念想着‘长生’,那自然是怕死的。
怕死,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这番坦率到近乎“没出息”的回答,让原本心情沉重的龙皇都为之一愣,随即龙睛中闪过一丝愕然,接着竟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冲淡了些许凝滞的恐惧气氛。
“哈哈哈!好个实在的小子!你这般一说,倒让本皇不知该如何接话了。照此看来,今日咱哥俩,怕是真的要共赴黄泉,去做那长生路上的未竟之客了!”
“不,”杨云天摇了摇头,目光从对面那恐怖的“犼”身上收回,再次看向龙皇,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基于某种“认知”而产生的、近乎笃定的自信,
“这一场,我们不会死。非但不会死,而且……我们会赢。”
“嗯?!”龙皇巨大的头颅猛地一顿,龙睛瞪圆,满是不可思议,
“赢?你……你有何办法能对付得了这鬼东西?!”他实在想不出,以他们现在这状态,如何能战胜甚至只是拖住这能与凤皇鏖战、明显强于自己的恐怖存在。
杨云天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哪里有什么必胜的办法?您也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对面那可是能与凤皇陛下打得有来有回、让您都……咳,让圣兽遗族都忌惮三分的强者。让我拿主意?您这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那你方才说什么屁话?!”龙皇被他这前后矛盾的话弄得有些暴躁,“没办法怎么知道我们能赢?难不成是凭空臆想,给自己壮胆?”
杨云天此刻却是笑而不语,目光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绝境,看到了某些既定的轨迹。
他无法向龙皇解释,在未来那段跨越五千年的岁月里,那位在甲子秘境中遇到的龙皇残魂,曾亲口提及,他们二人曾“并肩作战”过!那是来自“结果”的确认。
除了今日这场避无可避的拦截,杨云天想不出自己还与龙皇有过携手对敌的经历。
那么,今日之战,十有八九便是未来龙皇所指的那场战斗了。
而“结果”呢?
自然是己方取胜。
那位龙皇残魂(残魂是那妖僧干的,不是这黑袍导致的)最终是存在的,且明确提及了并肩作战的往事,这本身就意味着这场战斗他们并未陨落,且达成了战略目标。
对于这段自己“已知结果”的历史,杨云天从不去怀疑其必然性。
这就如同一位考生,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解题步骤,但却提前知晓了这道难题的最终正确答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绝境之中,凭借对自身和龙皇能力的了解,去尝试、去创造那个能够导致“胜利”结果的“过程”。
用已知的答案,去反推、去印证那唯一的解题路径。
念及此处,杨云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快速扫视自身与龙皇的状态。
龙皇的祖龙虚影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而自己与龙皇之间,除了此刻并肩作战的情谊,最紧密的联系,莫过于同出一源、却又各有侧重的“化龙”之术!
“龙皇!”杨云天声音转沉,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可还记得当日凤鸣山巅,你我初次较量?
彼时,我强行吸纳了你释放的过量龙息,结合自身功法,意外召唤出了一尊……嗯,形态或许有些特别,但威势似乎比你那祖龙虚影还要强上数分的巨大‘法相’?”
龙皇巨大的龙睛中光芒一闪,显然回忆起了那日场景。
“今日,情势逆转。”杨云天语速加快,
“你为主,我为辅。我将我乙木本源灵气,毫无保留地度入你这祖龙虚影之内!
你我之力同源而异质,看看能否阴阳相济、龙木相生,重现乃至超越那日异象,为你这祖龙之形,注入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机与变化!或许,这便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下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永不枯竭的乙木灵泉!澎湃如长江大河般的精纯乙木灵气,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尽数灌注进龙皇那即将溃散的祖龙虚影之中!
刹那间,那原本光芒黯淡、轮廓开始模糊的庞大龙形虚影,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猛地爆发出比先前更盛数倍的炽烈青光!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凝实。
同时,那代表着古老传承与力量规则的玄奥铭文,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纷纷从虚影表面剥离、碎裂,化作无数枚闪烁着青金色微光的细小符文碎片,呼啸着钻入下方龙皇那真实的青龙肉身之中!
龙皇巨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头颅之中仿佛有万千洪钟同时敲响,震得它神魂摇曳,意识海掀起滔天巨浪。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席卷全身!
眼前的事物、感知中的能量流动、甚至是对面那“犼”散发出的、令它恐惧的法则波动,都似乎呈现出一些以往未曾察觉的细微差别与脉络。
他隐隐感到,自己距离“看”到某种更加本质、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情景,只差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可就是这最后一丝隔膜,却坚韧如天堑,任凭他如何努力冲击,都难以捅破,仿佛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前最后的、也是最严酷的天谴关隘。
然而,仅仅是这种“接近”的感觉,以及体内那因乙木灵气注入而前所未有地活跃、沸腾起来的血脉,已足以让龙皇狂喜到战栗!
“这……就是这种感觉!血脉沸腾,灵台清明,仿佛触摸到了先祖所言‘返祖归源’的门槛!”
龙皇的神念在杨云天脑海中激动地咆哮,声音都因极致的兴奋而变形,“再来!不要停!再多来一点!或许……或许今日便是本皇打破桎梏、生命层次真正跃迁的契机!”
然而,龙皇的狂喜要求,听在杨云天耳中,却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代价是巨大的,且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原本只想有节制地输送灵力,作为催化和补充。
可当他的乙木灵气与龙皇的祖龙龙息接触的刹那,两股同属木行、却又各有侧重的力量竟产生了惊人的“相性共鸣”!
他体内的乙木灵气根本不受他意志控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主动地涌向龙皇的祖龙虚影,仿佛那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杨云天此刻的感觉,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命脉,全身的精、气、神被疯狂抽离!
他历经雷渊之地十数年天雷锻体、无论是丹田灵海的容量、经脉的坚韧度,还是肉身气血的浑厚程度,都远比同阶修士甚至许多元婴初期修士强上三分。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尊元婴后期龙皇全力施展、且似乎正在发生异变的祖龙法相,他这点“家底”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上次,是凭借吸纳海量龙息与借取凤鸣山无穷乙木地气,意外召唤出那尊威势骇人的“道龙”法相。
此刻,他连仅仅依靠自身灵力去“补全”龙皇这尊消耗过巨的祖龙法相,都感到力不从心,难以为继!
上次是“借”天地之力与对手之力,而这次,他是在“给”,且是纯粹地消耗自身本源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周遭战场早已被鬼气侵蚀得一片荒芜死寂,哪里还有半分乙木地气可供他汲取转化?他输出的每一缕乙木灵气,都是依靠《青霞御灵诀》与自身根基辛苦修炼、转化而来。
此刻,他已达到了自身的极限!再强行灌注下去,恐怕会直接损伤道基,甚至危及性命!
“罢了!速速停手!保留元气!”龙皇果断以神念制止,并主动运转功法,切断了那股对乙木灵气的强烈吸力。
杨云天如蒙大赦,双掌迅速撤回,踉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连忙盘膝坐下,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运功调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尽管未能持续,尽管量远远不足,但就是这短暂的、倾尽杨云天全力的乙木灵气灌注,已然让龙皇的祖龙法相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质变”。
虚影的光芒中多了一丝温润的生机,威严中透出些许灵动,那股源自血脉的、纯粹的古老苍凉之意,似乎与某种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开始初步融合。
龙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祖龙法相比之前“完整”了那么一丝,虽然能量总量恢复有限,但其“品质”与“潜力”,似乎被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提升感!
就在龙皇仔细体悟着自身这奇妙变化,杨云天竭力恢复之时,对面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黑袍鬼使“犼”,终于有了反应。
第225章 刃断龙骨,匕惊犼魂
它那四只幽绿鬼目中的暴怒与焦躁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它方才确实急于追击凤皇,但当看到那条原本在自己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小青龙,在吸收了那个人类修士古怪的灵力后,其法相竟然产生了某种让它都感到一丝“意外”的变化时,它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幽绿的鬼光在四只眼眸中流转,“犼”抬起那似马非马、覆盖鳞片的头颅,望了一眼凤皇化作的赤红火线消失的方向,感应了一下核心区域传来的、稳定的空间波动与召唤仪式气息,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嘶哑、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笑声”。
“嘶……通道稳固,仪式将成,非片刻可毁。凤鸟儿想去捣乱,便让她去碰碰壁好了。”
它的神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在战场上回荡,
“倒是这条小龙……有点意思。方才那灵力……似乎触及了一丝‘造化’的边角?
有趣,当真有趣。本座倒是不介意……陪你好好玩一玩,看看你这强行提升的伪龙之躯,融合了那点古怪生机后,能在我面前……坚持几息?”
它不再急于追击凤皇,庞大的兽影微微调整姿态,四只鬼目锁定龙皇与调息中的杨云天,浓稠如墨的阴煞死气再次升腾,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与期待。
龙皇心头怒火翻腾,再不给这头凶戾犼兽继续言语挑衅的机会。
只见它那长达数十丈的龙躯猛然绷紧,青色鳞片在昏暗中泛起金属般的冷光,祖龙虚影在其周身流转不息。
“昂——!”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响彻天地,龙皇此刻只觉血脉贲张,力量从未如此澎湃充盈。
那祖龙虚影前所未有地凝实,紧紧贴合在它的每一片龙鳞之上,光芒流转间,竟隐隐传出远古祭祀般的苍凉回响。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雷霆,以最原始、最蛮横的姿态,如同一杆贯穿天地的巨矛,朝着犼兽的头颅狠狠撞去!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势均力敌的碰撞并未发生。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爆开!
龙皇那足以撞塌山岳的倾力一撞,竟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动的神铁巨峰。
犼兽庞大的身躯仅仅是微微向后晃了晃,脚下虚空泛起圈圈涟漪,却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反倒是龙皇自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反震之力如潮水般顺着颅骨传来,震得它眼前发黑,神魂激荡,前冲之势瞬间被强行遏制,僵在了半空。
那犼兽眼中赤红凶光一闪,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般不耐烦。
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两只前蹄猛然抬起,踏碎虚空,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沉重与锋锐,朝着龙皇尚在僵直中的龙躯狠狠踏落!
生死关头,龙族战斗的本能彻底爆发。
龙皇强忍晕眩,长达百丈的龙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敏捷,于千钧一发之际如灵蛇般扭动蜿蜒,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踏落的恐怖蹄影滑过。
非但如此,他那粗壮有力的龙尾顺势一摆,如巨蟒缠树,迅疾无比地将犼兽同样庞大的身躯层层环绕、死死勒紧!
同时,他那狰狞的龙首猛地回转,血盆大口怒张,对准犼兽相对脆弱的脖颈侧后方,狠狠噬咬而下!
“咔嚓——!!!”
令人惊目的断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龙皇一声痛苦的闷吼。
他满以为这凝聚了祖龙之力的一口,便是精钢玄铁也能咬穿撕裂,可事实却残酷得令人绝望。
犼兽脖颈处的皮毛泛起一层诡异的乌光,坚韧得超乎想象,龙皇那足以咬断法宝的利齿,不仅未能深入分毫,反而被震得齐齐崩断!
腥甜的龙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汩汩涌出。
犼兽吃痛,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眼中嘲讽与暴戾交织,周身黑气剧烈翻腾,下一瞬,一股粘稠如墨、冰冷刺骨的黑色火焰骤然从其体表升腾而起!
这火焰诡异无比,竟完全无视龙皇体表那层凝实厚重的祖龙虚影护甲,仿佛虚影不存在一般,直接穿透而过,灼烧在龙皇真实的鳞片与皮肉之上!
“吼——!”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瞬间席卷龙皇全身,仿佛连龙魂都要被这阴冷的黑火点燃。
那并非寻常的灼热,而是一种带着死亡与腐朽法则的侵蚀,让它坚固的龙鳞发出“滋滋”的哀鸣,皮肉传来被寸寸剥离般的剧痛。缠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松。
犼兽趁此机会,身躯猛地一挣,便轻易摆脱了束缚。
它眼中凶光毕露,那只刚刚抬起的前蹄上,乌光凝聚,蹄尖处竟延伸出三道宛若绝世神兵般锋锐的漆黑刃芒。
它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只是朝着龙皇身躯被黑火灼烧处,轻轻一划——
“嗤啦!”
如同热刀切入凝脂,又似裂帛之声骤响。
龙皇那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坚韧龙躯,在漆黑刃芒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道深可见骨、长达数丈的恐怖伤口骤然裂开,皮肉翻卷,滚烫的龙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空中洒下一片凄艳的血雨。
那层原本神光熠熠的祖龙虚影,竟没能起到丝毫抵挡作用,如同虚设。
龙皇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再不敢恋战,强扭龙躯,迸发剩余之力,朝着远离犼兽的方向疾速退避。
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洒下更多龙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轨迹。
犼兽凶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与贪婪,哪里肯放任这到嘴的“血食”逃离?
它四蹄踏空,那缭绕着乌黑锋芒的蹄尖寒光再现,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迅疾,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影,瞬息间便再度逼近疾退的龙皇。
其姿态从容,仿佛并非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挑选最上等的珍馐。
它那冰冷的目光扫过龙皇血流不止的庞然身躯,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屠夫在审视砧板上的肥美羔羊,最终定格在龙脊与腹侧相连、筋肉最为丰腴饱满的一处。
蹄起,刃落!
乌光一闪而逝,快得只在视线中留下一道冰冷的残痕。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筋膜的闷响传来,只见一大条长达数丈、带着淡金色光泽的龙肉,竟被无比精准地齐根削下,与龙皇躯体彻底分离!
伤口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看见微微颤动的龙骨断面。那巨大的肉条尚在空中,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摄走,直投入犼兽猛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咕咚。”清晰的吞咽声响起。
犼兽巨大狰狞的头颅上,竟浮现出极为拟人化的陶醉之色,赤红兽目微微眯起,喉间发出满足的低吼,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极致的美味。
但它显然意犹未尽,猩红的舌头舔舐过沾满龙血的嘴角,凶光再炽,身形毫不停顿,撕裂空气,再次朝着因剧痛而身形踉跄的龙皇扑杀而去,另一只前蹄高高扬起,刃芒森寒,眼看就要落下第二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龙皇即将再遭重创的生死关头——
“咻!”
一道凝练至极、毫无光华外泄的灰黑色匕芒,骤然自龙皇脖颈处一片因疼痛而炸起的厚重龙鳞缝隙间激射而出!
正是杨云天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穴蛟匕!
匕芒不起眼,却带着归于“空亡”的诡异道韵,悄无声息地直取犼兽那只挥落蹄刃的腕部关节!
犼兽虽凶狂,却非无智,感受到那灰黑匕芒中蕴含的诡异威胁,赤目一凝。
但它凶性滔天,竟不闪不避,抬起的那只前蹄去势不变,只是蹄上乌光暴涨,五根如同弯钩般的锋锐骨趾猛地并拢,化作一只狰狞巨爪,带着撕天裂地的威势,硬生生抓向那道灰黑匕芒,意图将其捏碎!
“嗤——!”
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
灰黑匕芒与乌光利爪接触的刹那,竟发出如同烧红烙铁切入冰雪般的轻微声响。
那看似无坚不摧、足以抓碎法宝的犼兽骨趾,在匕芒面前,竟脆弱得超乎想象!
只见乌光一闪,一根粗如梁柱的漆黑骨指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断指连同包裹的乌光瞬间黯淡,直坠而下!
匕芒其势未衰,如同庖丁解牛般沿着能量脉络,继续朝着蹄根深处无声滑去!
犼兽终于色变。它再也顾不得攻击龙皇,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动猛地向侧后方急闪!
“噗!”
灰黑匕芒擦着它蹄根边缘掠过,带起一溜乌黑的血珠和几缕断裂的钢鬃。
虽只是擦伤,但被匕芒掠过之处,皮肉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且伤口边缘法则紊乱,竟无丝毫愈合迹象!
趁此良机,龙皇强忍撕心剧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龙躯扭动,终于与犼兽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暂时脱离了那致命爪牙的笼罩范围。
“吼!原来是你这个人族小虫子!”
犼兽低头看了看自己蹄上那根无法再生、断面萦绕着灰败气息的断指,又猛地抬头,赤目死死锁定龙皇背脊上那个持匕而立、面色冷峻的青衫身影,
“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不但能享用青龙血肉,还能顺手将你这皇妃点名要捉拿的小贼擒下,省得本尊再费工夫搜寻!一箭双雕,妙极!”
它嘴上说得凶狠,心中却对那柄看似古朴、却能轻易伤及它本源之体的匕首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此刻的杨云天,却根本无暇理会犼兽的叫嚣。
他脸色凝重无比,目光急扫龙皇伤势。
仅仅一个照面,龙皇便已遭受重创,浑身龙血如泉喷涌,被削去龙肉的那道巨大伤口处,呈现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任凭龙皇体内旺盛生机冲刷,也丝毫不见愈合再生之象,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凹陷,仿佛那部分血肉存在的概念都被某种力量“剥夺”了。
“该死!”杨云天暗骂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一手仍紧握穴蛟匕戒备,另一只手已迅速按在龙皇血流不止的伤口附近,精纯的乙木灵气混合着一丝自身的气血精华,如同榨取体内最后灵力般渡入龙皇体内。
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乙木灵气虽能稍稍滋养龙皇受损的元气,却是杯水车薪。
其气息依旧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萎靡下去,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杨云天自己也因先前激战和此刻的全力施为而额角见汗,气息略显紊乱。
他心中不由一沉:之前预估错误了!
本以为自己的精纯乙木之气与龙皇的龙息相辅相成,足以应对强敌,现在看来,面对这头凶威滔天、似乎专克龙族的太古凶兽犼,两者结合的力量层次,还远远不够!
不是方法不对,而是“量”太少了!
龙皇伤及本源,所需生机浩如烟海,自己这点乙木灵气,相对于那恐怖的伤口和犼兽留下的侵蚀之力,无异于滴水之于烈焰,顷刻间便被消耗殆尽。
第226章 无木可依,绝境再临
“莫…莫再白费气力了。”龙皇巨大的头颅低垂,龙须无力地飘荡,声音透过神念传来,可那双黯淡的龙睛深处,却燃起一抹近乎决绝的金焰,
“本皇这副残躯…暂且还撑得住。你且留些余力,待本皇…再与那孽畜搏杀一轮。若是…若仍是不敌…”
他略微停顿,龙睛望向杨云天,“你便不必再管本皇,速速寻个间隙,能走多远…便走多远罢!”字字句句,竟已透出托付后事、欲行死志的悲壮。
杨云天耳闻龙皇这番近乎认命的遗言,却只是紧抿嘴唇,恍若未闻。
他此刻哪还有闲暇分心理会这些?体内经脉之中,原本充盈澎湃的乙木灵气早已涓滴不剩,一路上为了维持龙皇生机、催动诸多功法、施展身法,他周身法力也如决堤洪水般倾泻,如今十成之中,仅剩一二,丹田气海传来阵阵空虚的钝痛。
眼见寻常疗愈之法全然无效,杨云天眼中厉色一闪,再无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眉心处那道玄奥的竖痕猛然张开!
刹那间,视野剧变,真实世界的景象褪去色彩与形态,化作一片由无数纵横交错、明暗闪烁的因果丝线构成的奇异图景。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龙皇身上。
只见那道狰狞的伤口处,无数代表“损伤”、“分离”、“痛苦”的灰暗因果丝线,正从创面蔓延滋生,另一端则死死缠绕、连接在远处那头犼兽庞大的身躯之上,丝丝缕缕,清晰可见,正是行凶者与被加害者之间最直接的恶因恶果!
杨云天心中一动,强忍着神识与法力双双告罄的虚弱感,再次强行催动那消耗恐怖的“因果转嫁”之术。
意念牵动因果之眼,无形的力量化作最灵巧的“手”,精准地捕捉到那些连接伤口的灰暗因果线头,如同拔除深入骨髓的毒刺,一根根将其从龙皇的“果”之端剥离、切断!
紧接着,那股玄妙之力牵引着这些代表着“伤害结果”的因果线头,跨越虚空,强行“粘贴”到了始作俑者——犼兽自身的“因”之端上!
过程无声无息,却仿佛撬动了某种天地法则。
“咦?”
龙皇与犼兽几乎同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应!
龙皇只觉浑身骤然一轻,那折磨神魂的钻心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身上那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恐怖伤口,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新生的淡金色龙鳞如同春笋破土,迅速覆盖其上,转眼间便完好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那被犼兽削去吞食、本应永久缺失的一大条龙肉,此刻竟也凭空“长”了回来,筋肉饱满,鳞甲俱全,仿佛刚才那血淋淋被分食的一幕,只是一场逼真却虚幻的噩梦!
“吼——!!!”
与此同时,远处的犼兽却发出一声震怒而痛苦的咆哮!
只见它那坚韧无比、覆盖着钢针般黑毛的背脊处,毫无征兆地皮开肉绽,一道与先前龙皇身上一模一样的巨大伤口凭空撕裂开来!深可见骨,乌黑的兽血汩汩涌出!
只是,这伤势毕竟源于它自身的力量与特性,出现在它身上,虽也带来痛楚与惊怒,却并未像龙皇那样因天敌气息而导致效果加剧。
它强横的体魄与凶兽本源迅速压制着伤势的恶化,伤口虽未立刻愈合,却也不再扩大。
犼兽猛地扭头,赤红如血的兽目死死盯住杨云天,那目光中的暴戾与贪婪已被浓浓的惊疑、忌惮,甚至是一丝隐隐的骇然所取代。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人族修士究竟用了何等诡谲莫测的手段,竟能将施加于他人的伤害,如此诡异地“返还”到自己身上!这分明是鬼皇才具有的能力!
此刻在它心中,这个看似修为不高的人族青年,其威胁程度已然直线攀升,甚至超过了旁边那条气息奄奄的青龙!
“这…这是何等玄奇法门?!”龙皇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些许力量与完好如初的身躯,巨大的龙睛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激动地向着杨云天传音,声音都在颤抖,“若能一直如此,我二人联手,岂非…岂非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杨云天依旧没有回应龙皇的振奋。
他眉心的因果之眼缓缓闭合,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强行转嫁如此严重的、涉及高阶生灵本源的伤势,对他的神识与因果之力的消耗远超想象,几乎掏空了他最后的心神储备。
他深知,这“转嫁”之术看似逆天,实则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尤其是面对犼兽这等实力深不可测的凶物,其承受伤害的能力远非重伤的龙皇可比,自己根本施展不了几次,便会彻底油尽灯枯。
“唯有原先的思路,才是破局正途!”杨云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必须让龙皇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真正召唤出更强的祖龙之力,才有抗衡甚至击败这头凶兽的可能!
而关键在于——足够庞大、足够精纯的乙木本源之气,与龙皇自身的龙息结合催化!
他再次凝聚心神,并非睁开因果之眼,而是将自身对乙木之气的敏锐感知催发到极致,疯狂扫描、搜寻着方圆数百里内每一丝可能存在的、蕴含着生机的乙木气息。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目光所及,神识所感,尽是一片死寂的焦土与翻腾的阴森鬼气。
这片地域被鬼族占据侵蚀太久,早已断绝生机,莫说是可供利用的、成规模的乙木灵气,便是连一棵稍微像样点的草木都寻不见!
举目四顾,荒芜苍凉,只有嶙峋的怪石与干裂的土地。
“没有…一点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悄然爬上杨云天的心头。
这俨然成了一个死循环,一个看似无解的绝境难题!
没有乙木之气,便无法助龙皇蜕变;无法蜕变,便绝难抗衡犼兽;而犼兽在侧,又哪有时间去遥远之地寻找乙木之源?
就在杨云天还沉浸在寻找乙木之气的状态中时,对面的犼兽已然从短暂的惊怒中彻底回过神来。
它赤红的兽目死死锁定杨云天,凶光爆射,再无半分戏谑与轻视,只剩下最纯粹的欲除之而后快的暴戾杀意!
一声饱含杀意的咆哮震碎云霄,犼兽第一次不再等待猎物挣扎,而是主动发起了致命袭击!
它要速战速决,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与施法的机会!
这一刻,这头上古凶兽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与其滔天凶名相匹配的恐怖实力!
以犼兽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扭曲与塌陷!
那缭绕其身的漆黑煞火仿佛拥有了生命,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并非燃烧,而是更可怕的“湮灭”!
空间被灼烧出一个个边缘不断蠕动扩大的虚无黑洞,光线、声音乃至灵气都被吞噬进去,形成一片充斥着毁灭与死寂的绝对领域。
它脊背上那道由因果转嫁而来的狰狞伤口还在渗着乌血,但犼兽浑然不顾,仿佛那痛楚只会更加激发它的凶性。
四只覆盖着鳞甲与钢鬃的巨蹄猛地踏碎虚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陨星,挟带着漫天湮灭火海与空间碎片,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龙皇与杨云天悍然冲撞而来!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先前!
“不好!”龙皇瞳孔骤缩,那源自血脉的恐惧竟再次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勾起,但他深知此刻已无退路。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决绝的龙吟,周身残存的祖龙虚影青光暴涨,强行压住战栗,巨大的龙躯盘绕,将背上的杨云天护在中心,同时龙首高昂,凝聚起全身残余的龙力与刚刚恢复不多的生机,化作一面厚重的青金色龙纹光盾,横亘在前!
“砰——!!!!!”
黑色陨星与青龙光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让天地都寂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狂暴到极点的能量风暴向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青金色的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表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犼兽那缠绕着湮灭黑火的冲撞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
“噗——!”龙皇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护体的祖龙虚影瞬间黯淡了大半,一口滚烫的龙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将他胸前的鳞甲染得一片猩红。
那恐怖的冲击力不仅击溃了他的防御,更透过虚影,狠狠砸在他的实体之上,龙腹处的鳞片大面积崩碎,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犼兽攻势毫不停歇,撞碎光盾的瞬间,它那只缠绕着黑火的巨爪已然撕裂能量乱流,带着切割空间的厉啸,朝着龙皇暴露出的胸腹要害狠狠掏去!
爪风未至,那冰冷的煞火已让龙皇伤口处的血肉传来被冻结、再被寸寸剥离的剧痛!
“昂——!”龙皇痛吼一声,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龙躯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用相对坚硬的背脊龙鳞硬抗了这一爪。
“嗤啦——!”
撕裂声响起,龙皇背脊上再添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漆黑的煞火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侵入伤口,疯狂灼烧着龙骨与龙髓!
龙皇浑身剧烈痉挛,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那刚刚因因果转嫁而恢复的些许生气,再次被沉重打击。
他强忍剧痛,龙尾如钢鞭般猛然抽出,带着呼啸的罡风砸向犼兽头颅,试图逼退对方。
然而犼兽仅仅偏了偏头,任由龙尾扫在它肩胛,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另一只前蹄已然抬起,分光剔骨的乌光刃芒再次闪现,化作数十道刁钻的黑线,直刺龙皇周身关节与灵力运转的关键窍穴!
龙皇左支右绌,庞大的身躯在犼兽迅疾如电、狠辣精准的攻击下,显得笨拙而迟缓。
他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漆黑的煞火在多处燃烧,龙血如雨洒落,将下方焦黑的大地染出片片凄艳的赤红。
祖龙虚影已淡薄如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溃散。
绝对的压制!凄惨的下风!
犼兽如同一位技艺超绝的屠龙者,从容不迫地瓦解着巨龙的防御,切割着他的血肉,享受着一场血腥的盛宴。
它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每一次攻击都让龙皇的咆哮变得更加痛苦与无力。
而被龙皇拼死护在中心、免受大部分直接冲击的杨云天,此刻却如同茫然无知,完全对身外之物毫无察觉的旁观者。
第227章 以身入因果,风动乙木生
两兽激战之地,虽处鬼族大军核心区域,却俨然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真空地带。
无论是狰狞的鬼将还是强大的鬼王,都早已远远避开,这片区域,唯有翻腾的鬼气、破碎的空间以及两头巨兽磅礴威压的碰撞,寻常生灵踏入,瞬间便会化作齑粉。
联军方向,无数道目光跨越遥远距离,焦急地投向天边那道在黑色火焰中挣扎、光芒越来越黯淡的青色龙影。
间雪仙子攥紧了拳头,叶采薇咬破了嘴唇,牛顶天在昏迷中似乎也有所感应般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心如火焚,却又清楚地知道,此刻根本无人能突破那层层鬼族精锐与混乱战场的阻隔,及时赶到救援。
即便有奇迹发生,真有人能冲过去,面对那头凶威滔天、连龙皇都毫无招架之力的犼兽,除了送死,又能如何?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只能寄托于凤皇陛下。
而此刻的凤皇,同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麻烦之中。
她倾尽全力,涅盘真火焚烧苍穹,各种大威力神通轮番轰击,可那隐藏在重重鬼阵之后的空间通道,不知被鬼族以何种秘法加持,竟坚固得匪夷所思,任凭她如何攻击,都只是微微震颤,通道壁障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唯一的进展,便是她攻击引发的剧烈能量风暴与空间震荡,严重干扰了通道的稳定性,使得那正在进行的、似乎更为庞大的第二批传送仪式,被暂时搁置、延迟。
可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凤皇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停下攻击哪怕片刻,那通道内的传送波动便会立刻重新变得活跃稳定。
她分出一缕神念,遥遥感知到龙皇与杨云天那边岌岌可危的境况,心中亦是焦灼万分。
然而,身为统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轻重缓急。此刻若抽身前去救援,这通道恐怕瞬间便会彻底稳固,届时两名甚至更多的鬼使降临,整个战局将万劫不复!
她只能将这份担忧死死压下,凤眸之中烈焰更盛,攻势越发狂暴,试图在龙皇他们彻底支撑不住之前,先一步打破这僵局。
就在这内外交困、似乎一切希望都将断绝的时刻——
被护在龙皇身躯中心、仿佛已然放弃的杨云天,眉心的那道竖痕,却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再次睁开。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并未一同睁开,整个头颅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微微转动着,眉心那枚因果之眼幽光流转,视线仿佛穿透了现实的皮囊,深入到了构成这片天地的、最根本的“因果”与“可能”的层面。
他并非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全部的感知,去“触摸”、去“收集”那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痕迹”。
青木灵瞳的神通虽已被因果之眼融合吸收,但其探查木属灵气、感知生命波动的本质能力犹在。
然而,即便以此神通细细搜寻,反馈回来的,依旧是这片被鬼气浸透、生机断绝的焦土,找不到半点活跃的乙木灵气踪影。
“难道……此地真的不存在吗?”一个微不可察的呢喃,在杨云天心间响起,无人听见。
他并未绝望,心神反而沉入更深的思考:
“‘乙木灵气’真正代表的,乃是生命萌发、万物生长、欣欣向荣之意。
此时此刻,目光所及,大地疮痍满布,生机脉络断裂,确确实实没有孕育乙木之气的‘土壤’。”
“但是,”
他的思绪如同闪电般跳跃,“它‘确确实实存在过’!在遥远的过去,沧海尚未化作桑田之时,此地或许曾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龙,乙木之气沛然如海!”
“而在那尚未可知的‘未来’,当鬼气退散,战火平息,阳光重新普照,雨露再次滋润,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或许也会挣扎着钻出第一株嫩芽,继而草木蔓发,春山可望,乙木之气将再次于此地流转、复苏!”
“过去曾存在,未来将重现……偏偏就在‘此刻’,在这个被战火与死亡笼罩的节点,万物萧条,生机断绝。”
杨云天的意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但是,这些对于我而言,已然足够了!
‘存在过’与‘将存在’,这两者与‘此刻’之间,本身就构成了强大而真实的‘因果’!不是么?”
他的喃喃自语透过微弱的灵力波动,隐约传入龙皇耳中。
正拼死抵抗犼兽狂风暴雨般攻击的龙皇,只觉这低语玄奥难明,如同梦呓,他此刻浑身浴血,筋骨欲断,连维持祖龙虚影都无比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深究杨云天在说什么?
他只感到,二人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下一击,或许便是终焉。
“‘曾经存在过的无边森林’以及‘未来可能生长的亿万草木’,这些散落在此地时间与命运长河中的‘木之因果’,用肉眼、甚至用寻常神识,根本难以发觉。”
杨云天的因果视角中,世界再次化作了丝线的海洋。
而在那一片代表死亡、战斗、鬼气的灰黑因果线中,他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几近消散的“绿色丝线”。
它们断裂、残破、如同风中的柳絮,随机飘散在虚空与历史的夹缝里,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那正是此地“过去之木”残留的因果碎片,以及“未来之木”预埋的因果种子!
“找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杨云天心神彻底沉浸其中,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扰。
他全部的意念,都投入到了与这些脆弱“木之因果”的共鸣与编织之中。
一段玄奥古朴、仿佛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顺应某种天地韵律自动浮现的话语,缓缓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此地曾木盛,此战多木殒。今以因果权,重织乙木因。”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杨云天眉心的因果之眼骤然脱离而出,悬浮于他额前,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白色光芒,如同掌控命运纺锤的指针。
而他原本紧闭的双眼,也在同一时刻猛然睁开——左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转轮之眼”那幽暗深邃、仿佛蕴含轮回之力的虚影;右眼则完全被因果之眼的玄奥银白所占据!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执掌“存在”与“可能”的织工。
以自身存在为稳固的“针”,以那枚悬浮的因果之眼为穿梭引线的“梭”,将那些捕捉到的、破碎飘零的“绿色因果丝线”——无论是过去森林残留的“余韵”,还是未来草木预埋的“种子”——以难以言喻的玄妙手法,强行牵引、编织!
这并非创造,而是在既有的、跨越时间的因果基础上,编织出一个临时的、逻辑自洽的“乙木之气理应在此刻此地存在”的因果闭环!
在他的因果视角中,天地仿佛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空白的画布,而他正是那执笔的画者,以这些因果碎片为“颜料”,以自身意志与誓言为“笔锋”,硬生生在画布上“描绘”出了一片本不该此时出现、却因因果重构而“合理存在”的浓郁乙木灵气!
强行干涉、编织如此宏大而精密的因果,必然要付出代价,承受来自命运长河微妙却可能深远的影响。
“如此强行编织因果,必遭反噬……”杨云天心念澄澈,“或许会无形中抽取了远方某位生灵‘来世’可能具备的木灵根资质,令其永绝仙路;或许会透支了这片土地未来千百年的草木生机,使其沦为更长久的荒芜……”
但他眼神决绝,毫无悔意,更以自身为誓,向这片天地、向那可能被影响的无形存在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宣告:
“反噬因果,尽加吾身!此片土地今日因我而暂夺之生机,未来我杨云天若有能力,定当千百倍偿还,助你重焕生机,沃野万里!”
他以身入局,以自身未来不可测的“果”为锚点,强行与这些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关于此地草木兴衰的因果,彻底绑定、融为一体!
“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战场上空,那原本呼啸席卷、混杂着血腥与鬼气的狂风,骤然停顿了一瞬。
仿佛时间被掐住了脉搏,万物为之一寂。
紧接着,当那风再度开始流动时——
所有身处这片战场的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鬼族,都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风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寒与死寂,竟被一股清新沛然、充满生命律动的气息所取代!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无比的木属性灵气,凭空涌现,随着风势迅速弥漫开来!
联军将士们惊愕地发现,当这股奇异的“灵风”拂过身体时,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体内早已枯竭见底的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缓缓恢复!就连疲惫欲死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清凉的慰藉。
这不是幻觉!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地,象征着生命与生长的乙木之气,竟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杨云天以因果为线,从时间的缝隙中,强行“编织”了出来!
第228章 灵海生枝
就在众人为这凭空涌现、蕴含磅礴生机的乙木灵风感到震惊与狂喜之际,战场中心,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翠绿色乙木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洪流,争先恐后地向着它们的“召唤者”——依旧双目异象、神游物外的杨云天——疯狂汇聚而去!
杨云天的身躯,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沟通天地的巨大漏斗。
凭借与龙皇紧密相连的气机,以及先前渡入龙皇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乙木灵气为引,如同开闸泄洪般,将这磅礴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导向龙皇!
仿佛枯木逢春,久旱逢霖!
那几乎枯竭的灵海,迅速恢复着活力;遍布全身、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浓郁生机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弥合!
那层已然稀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祖龙虚影之上。如同被注入了崭新的灵魂与力量,光芒骤然大盛!
“昂——!!!”
一声充满了痛苦尽去、力量回归、以及无尽怒火的震天龙吟,猛然从龙皇那刚刚愈合大半的巨口中咆哮而出。
拉锯战,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隐隐有了不同。
尽管伤势并未完全复原,力量也未达巅峰,但有了源源不断乙木灵气支持的龙皇,爆发出了更加凶悍、更加顽强的战斗力。
他不再一味被动防御,而是开始与犼兽有来有往地撕咬、碰撞,祖龙虚影凝成的攻击也更具威胁。
而制造了这一切奇迹的杨云天,此刻却依旧保持着那神游物外、与世隔绝的状态。
仿佛外界那两头洪荒巨兽惊天动地的生死搏杀,都与他毫无关系。
此时,这海量的乙木之气入体,自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了他自身经脉之中,迅速补充着他干涸的灵海,修复着他力竭的肉身,但杨云天的注意力,却全然没有放在这“恢复”之上。
他的目光,此刻早已汇聚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涌入体内的乙木灵气洪流,如同最细致的犁耙,冲刷过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自然也不会遗漏识海这片神魂居所。
然而,就在这股生机勃勃的灵气流经识海时,异变发生了。
它们奔流的速度明显放缓,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与筛选。
每一缕经过识海的乙木灵气,都会在流动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析出”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肉眼与神识都难以捕捉的翠绿色光点。
这光点比乙木灵气本身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是其最核心的本源精华——姑且可称之为“乙木之精”。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随着海量乙木灵气的不断流过,析出的乙木之精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小团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光团。
当这光团的浓度与体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嗡!”
一声只有杨云天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清越鸣响骤然传来!
那团翠绿光华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光华尽敛,竟在杨云天惊愕的“注视”下,化作了一根长约尺许、无根无梢、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枯木枝”!
它看似古朴,甚至带着些许枯槁的棕色斑点纹路,但内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木”之本源的道韵。
它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于此。
杨云天的识海,经过多年际遇,收藏算不得贫乏。
但有那么两件物事,却始终特殊无比,甚至连玄奥异常的因果丝线都暂时无法与它们建立清晰的强关联,仿佛独立于杨云天的因果体系之外。
那便是——
一滴得自仁渡和尚前世馈赠、清澈晶莹却重若万钧、仿佛蕴含一方世界所有“水”之概念的“神秘水滴”。
以及一小撮从沙之龙灵处取得、看似不起眼却蕴藏无穷造化、可衍生万物根基的“息壤”。
这两件宝物,一直以来就如同两位沉默而高傲的“租客”,但平日里从不上交房钱,静静盘踞在识海一角,互不干扰,也从不主动与杨云天自身的修行产生互动。
杨云天深知它们必定来历非凡、威力莫测,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可偏偏就像被上了锁的宝库,知其珍贵,却找不到使用的“钥匙”,只能暂且“供养”在识海,留待日后机缘。
然而此刻,这根由乙木之精莫名凝聚而成的“小木枝”的出现,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识海一角维持许久的微妙平衡!
它并非简单地处在那“水滴”与“息壤”旁边,而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强行“插入”了二者之间那原本独立的气场之中。
尤其是,随着小木枝的稳固,原本相互环绕、泾渭分明的“水滴”与“息壤”,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而这根“线”的另一端,正是那根新生的“小木枝”。
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奇异的三角联系。
杨云天起初以为是因果丝线在起作用,但当他将心神完全沉入这三角联系中细细感知时,却发现并非如此。
那连接三者的“线”,并非他熟悉的、代表命运关联的因果之线。
他凝神体悟了半晌,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的明悟——
“这……这竟然是一股极为纯粹、却又迥异于常的‘五行之力’!”
但与他所认知、所修炼的五行灵力(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截然不同。
这股联系着“水滴”(水)、“息壤”(土)、“小木枝”(木)的力量,更像是一种从更本质、更根源的层面,重新阐述与链接“五行”概念的法则纽带!
它并非简单的能量生克,而是一种关于“存在”、“演化”、“构成”世界基本元素的,杨云天目前还未能完全理解的至高道理!
水生木?木克土?土掩水?
不,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包含其中,却又超脱其上。
一种朦胧却无比强烈的预感涌上杨云天心头:这根意外诞生的“小木枝”,连同那沉寂已久的“水滴”与“息壤”,似乎正在他识海内,悄然构建着某种超越他当前认知范畴的、了不得的格局!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正是他为了挽救危局,不惜代价、强行从时光因果中“编织”出的海量乙木灵气。
福兮?祸兮?机缘兮?反噬兮?此刻,已难分明。
这三者形成的微妙集合,此刻依旧独立于杨云天的功法体系与灵力循环之外,仿佛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在杨云天“内视”的感知中,他甚至“看”到,那根由乙木之精凝聚的“小木枝”,末端竟缓缓地探入了那一小撮息壤之中,其姿态不像强行插入,反倒像是一颗沉寂了无尽岁月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土壤,本能地向下扎根。
或许也不是,因为那小木枝,根本就没有根!
与此同时,旁边那滴晶莹剔透的“神秘水滴”,表面漾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散发出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雨露,自然而然地滋润着那插入息壤的“小木枝”尖端。
水滴润泽,息壤承托,木枝萌发……这三件奇物因为“小木枝”这个新成员的加入,竟仿佛触发了某种亘古存在的法则,开始自行缓慢地、和谐地运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微小且自给自足的“循环”。
一股玄奥无比、难以名状的全新气息,在这微小的三角循环中悄然诞生、流转。
这股气息极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让杨云天心神悸动的远超他当前理解层次的法则韵味,仿佛触及了世界构成的某种根本原理。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试图去感知甚至引动一丝这气息,看看能否为己所用。
然而,令他气结的是,这股新生的气息,不但完全不受他控制,甚至与他自身的神识灵力格格不入,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更“吝啬”的是,这三件奇物形成的循环严密无比,产生的气息在内部流转一圈后,竟又被它们自身缓缓吸收了回去,点滴不剩,真正做到“自产自销”,半点好处也不留给杨云天这个“房东”!
“混账东西!”杨云天在心中暗骂,“吃我的,住我的,产生点新鲜玩意儿,好歹分润一丝让我瞧瞧是什么路数啊!这么小气!”
可惜,无论他如何以意念“祈求”或“斥责”,那三件奇物依旧我行我素,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他的存在置若罔闻,循环运转得平稳而“吝啬”。
不甘与好奇终究压过了无奈。
杨云天咬咬牙,凝聚起一缕极其细微、小心翼翼的神识触须,如同最谨慎的探险者,尝试着轻轻触碰、探入那三者循环产生的正在被它们自身回收的玄奥气息边缘。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与那股气息发生接触的刹那——
“轰!!!”
异变陡生!
第229章 浮生一梦长
杨云天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不,是整个神魂核心,仿佛被一柄来自混沌洪荒的巨锤狠狠砸中!
又似被一根烧红的巨大锥子瞬间贯穿!
一股完全陌生、霸道绝伦、并且充斥着古老蛮荒与至高法则意味的恐怖气息,顺着那缕神识触须,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蛮横无比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股气息之强横、之暴烈,远超杨云天的想象,更与他自身温养出的灵力、神识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水火不容!
它一进入识海,便如同贪婪的饕餮凶兽,完全不顾杨云天的死活,开始疯狂地吞噬、同化以及撕扯着识海中原本平静的神识之力与灵力印记!
所过之处,杨云天辛苦构筑的神识空间剧烈震荡,出现道道裂痕,如同精致的琉璃即将破碎;
平日温顺如臂使指的灵力也瞬间暴走,与这外来气息相互冲撞与湮灭,产生难以言喻的混乱与痛苦!
“呃啊——!”
神识层面传来的剧痛,远比肉身撕裂更加尖锐、更加深入灵魂!
那感觉就像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在他的意识深处穿刺、搅动、爆炸!
每一根“针”都带着那陌生气息的霸道意志,要将他固有的识海结构彻底破坏、重塑,或者更直接地说——毁灭!
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宅”的恐怖反噬打得措手不及!
他此刻心神本就因强行编织因果而损耗巨大,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哪里还有余力去镇压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完全相悖的霸道入侵?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识海在暴虐的气息冲刷下变得一片狼藉,承受着神魂将被撕裂、意识将被抹除的极致痛苦。
而与此同时,外部的“馈赠”仍在继续。
海量的乙木灵气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战场虚空汇聚而来,涌入他的体内,如同最忠实的工匠,不知疲倦地冲刷与修复着他那因透支而残破不堪的肉身经脉,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
血肉在重生,灵力在恢复,表面看来,他的身体状态正在急速好转。
然而,心神的损伤与神魂的侵袭,却远非乙木灵气所能立即治愈,这需要漫长的时间。
这内外交攻之下,杨云天本就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承受不住了。
内部识海被那陌生气息疯狂破坏带来的毁灭性痛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他喉头一甜,尽管紧闭着嘴,一丝鲜血仍从嘴角渗出。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意识。
眼前彻底一黑,杨云天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未能转完,便彻底失去了知觉,陷入深度昏迷,生死不知。
在他识海内部,破坏与混乱仍在持续;在他的躯体之中,乙木灵气的修复也分秒不停;那连接着龙皇的灵气传输通道,也并未因他的昏迷而中断,依旧忠实地履行着“中转站”的职责。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改变。
但所有这些,都已经与杨云天“自己”无关了。
他本就是闭目凝神、隔绝外物的状态,此刻即便晕厥乃至濒死,外部的龙皇正与犼兽厮杀到白热化,心神完全被强敌与体内澎湃新生的力量所占据,竟丝毫未曾察觉背上之人的异常。
反倒是得到了稳定且庞大的乙木灵气支援,龙皇越战越勇,伤势不断恢复,祖龙虚影越发凝实,与犼兽的战斗变得空前激烈,龙吟兽吼震动苍穹,能量的狂潮将那片战场彻底化为了毁灭的漩涡。
无人知晓,这场激战的“能量源泉”,那位以莫测手段唤来生机的人,此刻正静静“盘坐”在龙脊之上,意识沉沦于自身识海的风暴与身体的微妙平衡之间,游走于彻底的毁灭与渺茫的生机边缘。
……
意识的混沌,如同置身于无边无垠的深海之底,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触摸不到空间的边际。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万年。
杨云天只觉自己的“存在”,于一片绝对的、连自我都仿佛要消融的黑暗虚空中,缓缓凝聚。
唯有无尽遥远的深空尽头,有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在轻轻摇曳,如同一盏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成为了这混沌中唯一的方向与坐标。
他心念微动——甚至不确定这“动念”是否真实存在——下一瞬,周遭景象模糊拉长,他已然“出现”在那点烛火之旁。
那火光温暖而熟悉,似乎蕴含着某种让他灵魂安定的力量。
他正欲凝神细看,探究这烛光究竟是何物——
骤然间,毫无征兆地,无边的炽白光芒如同世界初开的大爆炸,从他周身每一个方向猛烈爆发!
光芒之强烈、之纯粹,瞬间吞噬了那点烛火,也彻底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刺得他连“闭眼”这个念头都无法产生,只觉意识仿佛都要在这绝对的光明中被净化、溶解。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无法忍受的强光才渐渐褪去,化为柔和而明亮的天光。
杨云天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如山,尝试了数次,才终于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由细密竹篾编织而成的、带着天然纹理的棚顶,几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
身下传来竹片特有的清凉与坚实触感,微微晃动。
他…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之上。
杨云天心中猛地一震,彻底睁大了眼睛,忍着身体的僵硬与一丝莫名的虚弱感,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山风拂面,带着清新草木与淡淡云霭的气息。
远处,云海翻腾,霞光氤氲,近处,奇石嶙峋,灵植点缀。
这景色…熟悉得让他心脏狂跳!
这里…竟然是凤鸣山山巅!妖族圣地,凤皇潜修之所!
他身侧不远处,还散落着两三张同样的竹制躺椅,样式古朴,沐浴在阳光中。
其中一张椅子上,同样仰躺着一个人,身着素白劲装,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青黑之气,正是白虎一族族长——白战!
白战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侧过头来。
当他看清坐起身的杨云天时,那双原本带着疲惫与沉郁的虎目之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脱口而出:“好家伙!你…你终于醒了?!” 声音干涩沙哑,却难掩激动。
“终于…?” 杨云天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头疑云大起。
他最后的记忆还定格在那片鬼气森森的战场上,龙皇浴血搏命,自己识海崩裂,剧痛淹没一切…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这祥和平静谧的凤鸣山?
白战口中的“终于”,究竟意味着什么?
似乎是因为他苏醒的动静,或是某种气机的变化被感知,天际尽头,两道璀璨长虹破空而来,瞬息间便落在山巅平台之上。
虹光散去,显露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赤金宫装,风华绝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如释重负,正是凤皇。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形中等、面容豪迈、身着青色龙纹锦袍的青年才俊,他龙行虎步,气息沉浑如山岳,正是化为人形的龙皇!
龙皇几步便跨到杨云天竹椅前,俯下身,铜铃般的大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发出洪亮爽朗的大笑,用力拍了拍杨云天的肩膀:
“哈哈哈!本皇说什么来着!这小子福缘深厚,命格硬得很,肯定屁事没有!你看,这不就醒过来了么!睡了这么久,可把我们…尤其是凤皇陛下,担心坏了!”
他说着,还朝凤皇那边挤了挤眼。
杨云天看着眼前气息完满、神光内敛、浑身上下连一丝战斗伤痕都找不到的龙皇,再看向旁边虽略显疲惫但同样无损的凤皇,最后目光落在白战脸上那尚未祛除干净的鬼气痕迹上…强烈的违和感与时空错乱感涌上心头。
记忆中的惨烈搏杀、血肉横飞、濒死绝望,难道…真的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我…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杨云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与浓浓的疑惑,看向龙皇问道。
“多久?”
龙皇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杨云天眼前晃了晃,又觉得不够,索性张开手掌,
“都过去整整十三年了!小子!你知道这十三年你是怎么过的吗?
啊不对,是我们怎么过的吗?你就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这儿,呼吸心跳都有,体内灵力循环也没断,甚至状态好得不得了,半点伤都没有!
可你就是不醒!任凭我们用尽法子,神识探查、灵药滋养、甚至请动了几位擅长魂道的大妖来看,都说你神魂无恙,只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寂定’状态…你说奇怪不奇怪?”
十三年?!
杨云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竹椅上,脑海一片空白。
第230章 战止归期近
过了好半晌,杨云天才勉强将这“昏迷十三年”的惊骇消息消化下去。
随着意识彻底回归,沉睡了十三年的头脑也如同被山泉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明。
他下意识地收敛心神,内视己身。
果然如同龙皇所言,体内经脉宽阔坚韧,灵力充盈流转,如大江奔流,滔滔不绝,比记忆中最巅峰的状态还要完美强健几分!
这种状态,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真实感。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识海深处。
那引发一切变故的“罪魁祸首”——由神秘水滴、息壤、小木枝构成的三物,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一隅,彼此间的联系稳固而和谐。
它们安详静谧,与世无争,浑然一体,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玄之又玄的道韵,全然看不出正是它们之前暴烈的“内讧”,差点将杨云天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并导致他沉睡了漫长的十三年。
杨云天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轻易用神识去试探这三个神秘的“住客”。
在彻底弄清楚其根底与掌控方法之前,最好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任由它们待在那里。
至少目前看来,若不主动接触,他们对自己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后续与龙皇、凤皇的闲聊,杨云天才拼凑出那场决定性的两族大战后续。
原来,当日他昏迷之后,因他强行“编织”因果而源源不断涌现的乙木之气,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之一。
得到磅礴生机支持的龙皇越战越勇,祖龙虚影空前凝实,竟在惨烈无比的搏杀中,最终压制并撕裂了那头凶威滔天的犼兽!
虽然龙皇自身也付出了极大代价,战后足足调养了两三年才彻底恢复元气,但他确实兑现了“屠犼”的壮举,将那上古凶兽的残躯彻底炼化,归于天地。
鬼族在失去了降临此界的最高战力后,士气大挫。
而乙木之气对鬼气的天然克制以及对联军修士伤势的惊人恢复效果,更使得战局迅速向人妖联军倾斜。
最终,鬼族大军溃败,大部分被歼灭,只有极少部分残兵败将仓惶逃回了他们固守的核心区域,龟缩在那联通两界的传送通道阵法之内,依托最后的防御苟延残喘。
至于那处心腹大患——空间通道,凤皇最终也未能将其彻底摧毁。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那通道被鬼族以未知秘法加持得异常坚固,且似乎与两界部分本源产生了某种勾连,强行彻底摧毁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巨大灾难。
凤皇怀疑,这背后或许有鬼界那位真正主宰的更深层算计。
“或许…也与我‘提前知晓’这通道在未来历史中会一直存在有关?”杨云天心中暗自思忖,想到了那无处不在、维护“历史正确性”的修正之力。
当然,凤皇并非毫无作为。
她集结了数位擅长空间与封印阵法的大妖及人族修士,耗费巨大代价,以涅盘真火为基,结合诸多珍稀材料,在通道外围布下了一道极其强大的复合封印。
这道封印虽不能根除通道,却能极大干扰、迟滞鬼族的传送,至少在目前看来,鬼族已无法再通过此通道大规模传送兵力过来,算是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灭界危机。
这番结局,与杨云天从未来历史中知晓的大势基本吻合。
真正的浩劫,导致镇荒域实力断崖式下跌的,并非这一次大战,而是发生在约千年之后的第二次鬼族大举入侵,以及随后延绵千年、耗尽此界元气的拉锯血战。
那一战中,凤皇因大战陷入长久的沉眠,此界灵气在连年战火与鬼气侵蚀下日益稀薄,各族血脉也在万族融合之下不断稀释、混杂…
杨云天还记得自己初至万妖域时的景象,金丹修士便可称雄一方,元婴修为几乎凤毛麟角,各族传承凋零,修炼艰难,与眼下这个元婴辈出、大妖林立、灵气充沛、尚有凤皇坐镇的上古时代,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喏,拿着!”龙皇的声音打断了杨云天的思绪,他大手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青金色光泽的龙鳞。
鳞片看似轻薄,却散发着一股精纯而内敛的龙族本源气息,正是杨云天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龙蜕!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本皇这身‘皮’么?送你了!”
龙皇将那龙蜕递到杨云天面前,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感慨:“说来这次也多亏了你小子。
与那犼兽生死搏杀,又得了你那特殊木灵气的滋养冲刷,本皇虽未能立刻突破,却真切地触摸到了血脉深处更进一步的门槛与脉路,只待日后沉淀打磨,或有真正蜕变之机。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些遗憾地咂咂嘴,“你召唤来的那股乙木灵气虽然神效,却终究是‘外来之物’,无法真正与我的龙族本源完美融合、化为我自身修为的基石。
这等关乎生命层次跃迁的大事,必须依靠自身苦修,一点一滴将力量修炼出来,才能真正圆满,取巧不得啊。”
他见杨云天没有推辞,接过龙蜕后看也不看就直接收入了储物袋中,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了杨云天几眼,摸着下巴道:
“我说,你小子这具人族身躯,不会是真打算走化龙的路子吧?
你既会化龙之术,若有我这具蕴藏本源精粹的龙蜕做引,没准真能琢磨出一条另辟蹊径、加速化龙的偏门法子来!”
龙皇的思维很直接,以为杨云天索要龙蜕是为了强化自身的《乙木化龙诀》。
杨云天闻言,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
他自然不会告诉龙皇,自己索要这龙蜕,并非为了修炼,而是要带回未来,交给那个在时光另一端等待的龙皇自己。
这跨越五千年的因果交付,个中玄妙与沉重,不足为外人道。
面对龙皇的误解,他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龙皇自己去猜好了。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杨云天,让他心中猛地一惊——龙蜕既已到手,意味着他滞留此界的最后一个明确“任务”已经完成!
那么,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该…回归自己原本的时空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有些慌乱,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计算着时间。
从上次甲子秘境开启至今,再结合自己昏迷的十三年…距离下一次秘境开启,应当还有不到十年的光景!
“还好…还好没有错过。”
杨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上甚至惊出了一层细汗。
方才那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像上次一样,与回归的唯一机会失之交臂。
既然时间尚且充裕,那么在这最后的几年里,他还有两件紧要之事必须完成:
一是设法寻找到进入甲子秘境的“凭证”;二是…是否该为人族,为墨家,为那些与他结下因果的故人们,留下些什么后手或安排?
毕竟,一旦他通过秘境离开,便是真正的“永别”,此界未来的腥风血雨,他将再也无力干涉。
他气息的细微变化与短暂的失神,并未逃过凤皇那双洞察秋毫的凤眸。
“洛小友,”凤皇的声音清越而平和,带着一丝关切,“方才见你气息忽起波澜,可是心中有所挂碍?但说无妨。”
杨云天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隐瞒,便坦然道:“晚辈…并非此界常驻之人,需借甲子秘境之力方有归途。如今归期将近,但进入秘境所需的‘凭证’,至今尚无头绪,故而有些心焦。”
“甲子秘境凭证?”
旁边的龙皇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哈哈大笑起来,“本皇本来还打算过些时日再问你此事呢!既然你自己先提出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你看看,这是何物?”
说罢,龙皇手心再次一翻,这次出现的,却是三样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破旧的物事:
一片颜色暗淡、边缘磨损的粗麻袈裟碎片;一根早已干枯发黄、毫无灵气波动的寻常草茎;还有一只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鞋底都快磨穿了的破旧僧鞋。
这三样东西,扔在凡俗市集恐怕都无人捡拾,与想象中秘境钥匙该有的宝光熠熠、灵气逼人相去甚远。
然而,当杨云天指尖触碰到那粗麻袈裟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自心底升起!
他的视野仿佛被拉高,透过这三件凡物,隐约“看”到了无穷高远的虚空深处,一扇巨大无比、样式古朴、散发着苍茫久远气息的虚幻门庭,正静静地悬浮着!
虽然影像还十分模糊,但杨云天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甲子秘境开启之日的临近,这道虚空门庭的虚影将会越来越凝实,直至化为真正的通道入口!
“怎么样?感觉没错吧?”龙皇得意地挑了挑浓眉,
“话说,你小子既然对那甲子秘境里面的构造门儿清,不如…这次咱俩组个队?一同进去探探那传说中的机缘?有本皇给你保驾护航,保证比你一个人乱闯安全得多!”
第231章 临别方知因果重
若是一般意义上的秘境探险、遗迹寻宝,有龙皇这等元婴后期的圣兽遗族强者同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绝佳助力。杨云天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偏偏,这甲子秘境不行。
或者说,至少此时此刻,绝对不行!
原因无他,依旧是那无处不在的“历史修正”因果铁律。
杨云天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无数种可能引发的悖论乱流:
倘若这次他与龙皇一同进入甲子秘境,两人结伴探索,以龙皇的实力加上自己对内部的部分了解,结局很可能与“原本的历史”截然不同!
那么,未来还会发生“龙皇独自进入秘境,遭遇不测,最终被剥皮抽筋、仅剩魂魄苟延残喘”的惨剧吗?
如果这段惨剧没有发生,那在未来时空,他又怎么会遇见那个惨不忍睹的龙皇魂魄,并接受其“拿回龙蜕”的郑重嘱托呢?
这是一个典型的时空悖论!
一旦此刻的“因”被改变,未来的“果”就可能不复存在,而他杨云天出现在此所做的一切,其根基都将被动摇!
天知道那维护历史“正确性”的修正之力,会以何种剧烈的方式“拨乱反正”!
“不行!绝对不行!”杨云天几乎是本能地、斩钉截铁地摇头否定,语气之坚决让龙皇都为之一愣,“龙皇啊,您不能去那里!至少…绝不能跟我一起去!”
“啊?”龙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拒绝搞得有些懵,随即浓眉一竖,牛眼一瞪,不服气地嚷道:
“为啥?凭什么本皇不能去?那破秘境还能把本皇给生吞活剥了不成?本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杨云天张了张嘴,只觉得满嘴苦涩,有口难言。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龙皇:因为未来的你会死在里面,只剩一缕残魂,所以我不能让你现在跟我一起去,以免改变了你必死的命运?这听起来不仅荒谬,更是残忍。
更让他纠结的是,逻辑深处还有一个陷阱:他似乎也不能真的、彻底地阻止龙皇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进入甲子秘境。
因为如果龙皇听了他的劝告,此生都不踏足秘境,那么“未来龙皇被困秘境并委托他”这件事,同样不会发生!这依旧是一个悖论!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循环。
既要避免因自己介入而提前改变龙皇的命运轨迹,又不能完全切断龙皇与秘境的联系。
这其中的分寸与因果,微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无奈之下,杨云天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凤皇。
在场之人,唯有她知晓部分“未来访客”与因果修正的隐秘,或许能理解他的难处,帮忙转圜。
凤皇接收到杨云天眼中的焦急与无奈,也是微微蹙起了黛眉。
她略一沉吟,心中有了计较,转而看向犹自不服气的龙皇,声音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家洛小友进入甲子秘境,是有不得不为的紧要之事,需冒险一行。你呢?你去那等凶险莫测、九死一生的绝地做什么?闲得发慌,想去送死么?”
凤皇凤眸微眯,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本宫在此明言,你不许去!至少在洛小友此事了结之前,你想都别想!有本宫看着,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足那甲子秘境半步!”
杨云天闻言一愣,没想到凤皇知晓内情,却采用了如此直接、甚至有些霸道的禁令方式。
这…这岂不是干涉得更厉害了?
然而,他识海之中,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凤皇清越的传音,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安抚:
“莫慌。本宫这般说,自有道理。
那憨货的性子本宫最清楚,吃软不吃硬,尤其叛逆。
你越是苦口婆心地劝他、言之凿凿地阻止他,他便越是好奇,越是觉得其中必有隐情或天大机缘,反而会想方设法偷偷摸摸地溜去。
本宫以势压他,直接下达禁令,他表面上不服,心里反而会犯嘀咕,猜测是否那里真有大凶险,或是本宫另有安排。短期内,他必不敢违逆本宫明旨。”
传音略顿,凤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深意:
“至于长远…未来的因果线错综复杂,并非你我此刻能全然预料与掌控。
本宫此举,至少能确保在你此次进入秘境期间,他不会跟随,避免即刻引发悖论。
至于他未来是否会独自进入…那已是另一段因果。只要不与你此次行动直接关联,历史的修正之力,或许会有更大的包容余地。你且宽心。”
原来如此!杨云天心中恍然,不由得对凤皇的智慧与对龙皇性格的把握深感佩服。
果然,龙皇被凤皇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加禁令,虽然脸上仍是一副悻悻然、不服气的表情,嘴里嘟囔着“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但终究没敢再大声反驳或坚持。
他知道凤皇一旦以这种语气下令,那就是绝无转圜余地,硬顶绝没好果子吃。
在凤皇无形却强大的威压与杨云天坚决的态度下,“组队探秘”这个话题,终于被暂时揭过,搁置一旁。
……
既然最后一桩悬心之事——取得甲子秘境凭证已了,眼下便只需静待那秘境开启之日到来即可。
算算时间,尚有数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杨云天利用这最后的一段空闲,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人族领地。
他并未像最初设想的那般,四处奔走,苦心孤诣地为人族布设什么足以改变未来命运的后手或暗棋。
并非无情,而是经过这许多事,尤其是对“历史修正之力”那庞然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威能有了更深切的体悟后,他心中多了几分明悟与释然。
未来人族的艰难境遇与最终格局,他早已从五千年后的岁月中窥见一斑。
与其徒劳地试图撼动那看似既定的轨迹,不如将这最后的时光,留给那些与自己结下深厚情谊的故人。
于是,这段日子,成了杨云天自进入镇荒域以来,最为平静、也最为珍贵的闲暇时光。
他时常与间雪仙子品茗论道,与牛顶天大口喝酒、纵论天下,与叶采薇交流剑术心得,也偶尔去墨家驻地,看看那些勤奋的墨家子弟,与墨玖梦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享受那份难得的、不掺杂太多生死危机与宏大使命的安宁。
只是,故人虽在,却也并非全无遗憾。
再次见到牛顶天时,这位昔日豪气干云的憨直汉子,已然模样大变。
上次大战,他被鬼气侵入四肢,侵蚀了本源,伤势极重。
在杨云天昏迷期间,为了保住性命,防止鬼气蔓延心脉,不得已之下,他被截去了一条手臂与一条腿。
再见时,他虽依旧笑容爽朗,声音洪亮,但空荡的袖管与倚靠拐杖的姿态,却难掩那份残缺与落寞。
杨云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忽地想起,在未来初至万妖域时,自己学到过一门颇为玄奇的《移肢续脉之术》。
此术并非简单的接续断肢,而是能将不同生灵、甚至不同种族的强健肢体,经过特殊秘法处理与自身气血、经脉重新构建连接,化为己用。
心动便行动。杨云天凭借自己与青龙、白虎两族的良好关系,厚着脸皮前去求取。
材料备齐后,杨云天耗费了数月心血,以自身精纯的乙木灵气为引,配合《移肢续脉之术》,为牛顶天进行了这场堪称“造物”般的手术。
过程艰辛自不必说,但结果却是惊人的。
当牛顶天再次以完整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他新接上的左臂,隐隐泛着青金色的龙鳞纹路,力大无穷且蕴含龙威;右腿则肌肉虬结,线条流畅如猎豹,踏步间带着一丝白虎的煞气与轻盈。
虽然初期还需适应,且两种圣兽之力在他体内需要慢慢调和,但其展现出的潜力与威势,远超他受伤之前!
杨云天并不知道,在后来漫长的人族发展史中,牛顶天逐渐成为了一个标志性人物,如同擎天巨柱般支撑着人族在逆境中前行,甚至多次在危难之际将整个族群扛在肩上,其角色与分量,依稀让人看到了当年那个将整个撼地宗背负于肩、不让道统断绝的灵魂人物的影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这般闲适中带着淡淡离愁、犹如游子准备远行前与亲友最后团聚的日子,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杨云天清晰地感受到那属于甲子秘境的召唤波动越来越强烈,开启的征兆日益浓厚。
终于,他选定了一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日子,准备动身前往距离西原城不远的一处荒郊野地。
尽管龙皇被凤皇严令禁止参与此次秘境之行,但禁令只针对他一人。
镇荒域内,对甲子秘境心存向往、准备冒险一搏的各族修士仍不在少数。
此番感应到开启征兆,来此地准备前往的妖族修士便有七八位,皆是各族中胆大心细、修为不俗的结丹好手。
而人族这边,除了杨云天,竟也有两位结丹期的修士决定同行,一位是某中小型宗门的太上长老,寿元将尽欲寻突破机缘;另一位则是散修中的佼佼者,性子孤僻却实力强悍。
对于这些同行者而言,能与杨云天这位似乎对秘境有所了解、且实力深不可测的人物组队前往,无疑是增加生存几率和收获可能的最佳选择。
临行前,杨云天做了最后的准备。
他将自己关于甲子秘境内部所能透露的信息——包括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可能存在的宝物类型、部分空间规律以及最重要的“活着出来”的几点关键心得——整理成两份详实却点到即止的资料。
一份托付给了凤皇,作为日后妖族探索者的指引与借鉴;另一份则交给了间雪仙子,希望对人族未来的探险者有所裨益。
甲子秘境固然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但其中蕴藏的机缘与对道途的磨砺,也是真实不虚的。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份资料,或许能稍稍提高后来者的一线生机。
当他来到那片约定的荒郊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暖。
送行之人,几乎都来了。
间雪仙子一袭白衣,立于风中,清冷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关切与祝福;
叶采薇英姿飒爽,抱剑而立,目光坚定;
牛顶天拄着一根特制的金属拐杖(新腿尚在适应),咧着大嘴,用力地朝他挥手;
墨家以墨玖梦为首,来了十数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墨玖梦的眼眸深处,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轻轻的颔首;还有其他一些人族相识的修士、乃至几位交好的妖族朋友……
那些准备同往秘境的各族修士,见到杨云天到来,纷纷郑重地抱拳行礼,目光中带着敬重与期待。
更让杨云天意外的是,没过多久,天际两道威严磅礴的气息迅速接近,龙皇与凤皇竟然也联袂而至!
龙皇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惋惜,他用力拍了拍杨云天的肩膀:“小子,进去机灵点!别给你龙大爷丢脸!出来后记得找本皇喝酒!”
凤皇则是一如既往的雍容平静,她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传音道:“前路莫测,因果难料。谨守本心,莫失莫忘。此去…珍重。”
阳光洒在这片荒芜却因离别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土地上,风轻轻吹过,扬起众人的衣角与发丝。
秘境的召唤,在虚空中越发清晰,仿佛一扇亘古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第232章 此门拒我,彼渊或可渡
紧张与不舍,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杨云天心湖中翻腾不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他终是将目光决然地投向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荒郊虚空。
在他的感知中,一扇古朴厚重,边缘流淌着岁月尘埃气息的巨大石门虚影,正从虚空深处缓缓“浮出”,由虚幻逐渐变得凝实。
石门中央,一道细微的缝隙正在一丝丝地扩大,仿佛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力量正在被重新唤醒。
恍惚间,记忆被拉回到很久以前。
第一次“进入”甲子秘境,完全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
彼时被紫衣追杀,仓促间用抢夺来的凭证将对方强行传送入内,自己却被遗留的另一枚凭证产生的吸力,毫无准备地拽了进去。
算起来,他还真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主动且做好准备地迎接秘境开启的经历。
眼看那石门缝隙已开至约莫一指宽,一缕若有若无、却直透心扉的梵唱禅音,如同从极遥远的净土传来,清晰地萦绕在杨云天耳畔,带着洗涤尘虑、安定神魂的奇异力量。
他知道,这是秘境开启、传送即将开始的明确征兆,当即收敛心神,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迎接空间转换的准备。
这石门虚影与梵音禅唱,唯有手持“凭证”之人方能看见听见。
杨云天余光瞥见身边那些同样准备进入秘境的人妖两族修士,他们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奇、震撼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显然,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亲眼目睹并经历甲子秘境的开启,也是一件极其奇幻、终生难忘的事情。
就在这传送即将启动的短暂间隙,杨云天竟然还有心思仔细观察起那扇石门来。
与他记忆中第一次所见的那扇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宝相庄严的罗汉佛陀与精妙道韵的华丽巨门相比,眼前这扇石门显得…落魄而寒酸。
石质粗糙,表面布满风化侵蚀的痕迹,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雕饰,唯有门缝中透出的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昭示着它不凡的来历。
传送的光晕开始在一个个持凭者身上亮起。
杨云天看到身旁一位妖族修士身影率先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如同水泡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杨云天宁心静气,一边感受着空间之力的细微波动,一边在体表布下数层柔和的灵力护罩。
来了!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拉扯之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他的全身。
然而,就在他的身躯开始虚化、意识即将被空间洪流淹没的前一刹那——
异变突生!
透过那扇石门开启的缝隙,杨云天赫然“看”到,就在那缝隙之后,竟然贴着一双清澈且深邃、仿佛能洞彻三世因果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与浓浓的探究意味,直勾勾地、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他!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浓浓疑惑、仿佛刚刚睡醒、却又威严内蕴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嗯?是你…你来作甚?”
这声音…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但杨云天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甲子秘境真正的主人,那位在他初见时已化作金色骷髅、赠予他“水滴”奇物、也是仁渡前世、修为深不可测的神秘大能!
杨云天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竟会在传送开始的瞬间“遇见”正主!
他刚想开口,哪怕只是传去一道神念,套个近乎,问问情况。
可念头刚起,那股包裹周身的传送之力,竟如同退潮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急速消散!
不过眨眼之间,那熟悉的空间拉扯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云天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他猛地回过神来,再次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站在他身旁、与他一同等待传送的两族修士,此刻早已全部消失无踪,显然已被成功传送进了秘境。
唯有他自己,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而诡异的幻觉。
但脚下未曾移动半寸的实地,以及周围送行众人脸上逐渐从告别的不舍转变为惊愕与茫然的表情,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被“留”下来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半晌之后,周围送别的人群也终于察觉到了这极度反常的状况。
龙皇最先按捺不住,他那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瞪圆了眼睛看着杨云天,脱口问道:
“这…这就完事了?你怎么…怎么还在这儿?这就‘回来’了?!”
这措手不及的一幕,犹如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敲在杨云天心头,让他瞬间头脑发懵,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费尽周折来到这镇荒域,所为的目的,不就是进入甲子秘境吗?
进入甲子秘境,不正是为了寻到那黄泉之水吗?
而黄泉水底那些神秘的井口,正是他当初“穿越”而来时通过的时空通道!
他来时由此路,归去亦需循此途!这是他回归自身时代、了结所有因果的唯一已知路径!
可眼前这荒诞的情景,却将他所有的计划与希望彻底打乱!
这已不是简单地“错过”了秘境开启,大不了再等下一个甲子的问题。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法进入”!
秘境就在眼前开启,旁人皆可顺利传送,唯独他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拒之门外”!如果连门都进不去,那所谓的“寻路归途”又从何谈起?难道自己要永远被困在这个时代?
一股深切的寒意与茫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龙皇那充满诧异与不解的疑问在耳边回荡,杨云天却无暇回答,甚至没心思去解释这诡异的一幕。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将全部心神收敛于内。
“冷静…必须冷静!一定有原因,一定有出路!”
下一刻,他眉心的那道玄奥竖痕猛然睁开,因果之眼幽光流转。
但这一次,他并非简单地观察外界的因果联系,而是将全部意识,如同抽丝剥茧般,极度凝练地投入了那因果之眼中。
在这种玄之又玄、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状态下,杨云天的“意识”仿佛悬浮于自身躯壳之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客观,细细审视着自己肉身与神魂之上延伸出的每一根因果丝线。
这些丝线连接着他的过去、现在,或许也隐晦地指向未来可能的道路。
他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因果网络中,找到那条理应存在的、指向“归途”的线索,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指引。
然而,一番极其耗费心神的审视下来,结果却令人失望。
此界的众多人与事,却唯独没有一根,明确地指向那扇“回归之门”,或者说,指向任何一条清晰可行的归家之路。
仿佛他来到此界是一个“果”,而这个“果”却暂时失去了与“归因”的明确联系。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一丝绝望的阴影悄然爬上心头。
不!还有办法!
杨云天猛然想起,自己并非全无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了那五十枚古朴的蓍草。
这是他得到因果丝线后,第三次进行正式的推演占卜。
第一次,在雷渊内层初得因果之线,他为前路占卜,得“水山蹇”卦。
卦象显示前路艰难险阻,如同跛足行于高山大水之间,警示他需暂时止步,甚至“回头是岸”,不可冒进。
第二次,在雷渊中层决定离开前,他占得“泽火革”卦。
卦辞宏大,意指变革,但核心信息是“时机未至,强求无益”,需等待那“顺乎天应乎人”的转折契机。
而这第三次,在这被秘境“拒之门外”、彷徨无路的绝境时刻,蓍草划落,卦象瞬息明朗——
“山水蒙”!
上卦为艮,象征巍峨高山,厚重而险阻;下卦为坎,象征流水深渊,幽暗而莫测。
山水蒙,意喻山下出泉,前路被迷雾笼罩,蒙昧未开,险象环生。
然而,此卦并非全然绝望。
卦象之中,那从高山险阻之下汩汩涌出的泉水,虽细小却清冽,象征着在绝境之中,隐藏着一线生机!
若将巍峨艮山比作“九死”之绝地,那这坎水之泉,便是那“一生”之希望所在!
更让杨云天心神剧震的是,这“山水蒙”卦象所隐约指引的方向、那“山下出泉”的意象,与他心中一个极为熟悉且危险的地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雷渊之地!
那连绵无尽、雷霆万钧的焦黑山峦(艮),与山脉深处、内层边缘那狂暴混乱、如同深渊的雷暴区域(坎),不正是“山水”交困、险绝无比的写照吗?
刹那间,杨云天脑海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迷雾!
三次占卜,问的都是“前路何方”!
第一次“水山蹇”,险阻在前,回头是岸——指向雷渊(险地),但时机不对,危险远超承受,需退避。
第二次“泽火革”,变革在即,时机未至——仍与雷渊(内层之变)隐隐相关,但需等待“顺天应人”的契机,不可强求。
而这第三次“山水蒙”,绝境之中,暗藏一线生机——依旧指向雷渊!
但这一次,卦象明确指出了那“九死”之中的“一生”希望!虽然前路依旧蒙昧艰险,但至少,有了一条可以奋力一搏的路径!
若在平时,面对这种“九死一生”、希望渺茫的指引,杨云天或许会慎重再慎重,权衡是否值得冒如此奇险。
但此刻,他已被“困”在此界,归家之路看似断绝,除了这卦象所指的雷渊深处那一线微光,他已别无选择!
有时候,唯一的希望,哪怕再微弱、再危险,也值得用性命去赌一把!
想通了这一切,杨云天心中顿时一片清明,那因意外而产生的慌乱与无措一扫而空。
他睁开双眼,因果之眼悄然闭合,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坚定。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仍旧面带疑惑、不解神色的送别众人,郑重地抱拳,向着他们深深弯腰一拜:
“诸位道友,方才乃是洛某弄错了。洛某进入那甲子秘境的‘门户’,并非此地,而是另在他处。劳烦诸位远送,洛某心中感激不尽。此去一别,山高水长,诸位…保重!”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更不给他们追问的机会,杨云天身上青光一闪,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遁光,如同逆流的青虹,毫不犹豫地撕裂长空,朝着那片充满了毁灭与未知的绝地——雷渊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3章 索无言之物,赴雷云之约
半空之中,遁光疾驰,凛冽的罡风被护体灵光自动排开。
杨云天将前因后果、三次占卜的卦象启示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与串联。
三次占卜,看似指向不同,实则层层递进,最终都将矛头隐隐对准了那片被永恒雷霆笼罩的绝地——雷渊。
他将遁速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虹,撕裂云层,跨越下方急速倒退的连绵山脉、蜿蜒江河。
然而,此域幅员辽阔,即便以他如今的速度,估算之下,也仍需十余日光景方能抵达。
就在他埋头赶路、心中不断推演着进入雷渊后的种种可能时,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遁光之侧,与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与方向。
来者正是凤皇。
一袭简约的赤金宫装,凌空虚度,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若非主动显现,杨云天竟丝毫未能提前察觉。
她并未开口询问杨云天为何突然转向,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个恰巧同路的旅人,神态平静而自然。
杨云天转头,发现跟来的只有凤皇一人,并未见龙皇或其他身影。
他以为是凤皇终究放心不下,特意追来相送,便开口道:“凤皇大人,前路莫测,凶险未知,您不必再远送了。洛某一人,足可应对。”
“并非相送。”凤皇的声音清越平静,目光望着前方雷渊的方向,“本宫也需要去那里一趟。”
杨云天内心猛地一怔。
自己可从未明确说过目的地是雷渊!
虽然飞遁的方向确实是通往雷渊,但这一路上险地、秘境、古遗迹也不少,凤皇此言,却像是笃定自己就是要去雷渊!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杨云天忍不住侧头,看向凤皇那完美无瑕的侧颜,疑惑地问道。
“是。”凤皇的回答简洁到只有一个字。
“是什么?”杨云天追问,心中疑窦更深。
自己都是刚刚通过占卜才明晰方向,凤皇并非穿越者,也不像精通卦术到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否则早该知晓鬼族通道确切位置),她怎么会预先知道自己的动向和目的地?
“不能说。”凤皇微微摇头,赤金色的凤眸中流转着深邃难明的光,她顿了顿,补充道,“到了,你便自会知晓。”
又是这种玄奥的、点到即止的回答。
杨云天抿了抿嘴,最终没有再继续追问。
经历了这许多,他已非吴下阿蒙,深知这世间有许多禁忌、许多天机、许多牵扯巨大的因果,确实无法、也不宜诉诸于口。
凤皇既然这么说,必有她的道理和苦衷。
见他沉默,凤皇也不再言语。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并肩飞遁了片刻。
忽然,凤皇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如今这遁速,太慢。从此处到雷渊,若按你的速度,还需多日。”
话音未落,杨云天只觉肩头一紧,已被一只温润却蕴含着无可抗拒力量的手轻轻搭住。
他尚未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九霄的凤鸣!
“唳——!”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清晰的山川河流、云层天光,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拉长,化作一片模糊混沌、色彩斑斓的流光溢彩!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是那种仿佛超越了寻常飞行、近乎于空间跳跃般的极致速度!
杨云天的神识勉强能感应到,自己正被一股磅礴而柔和的赤金色力量包裹着,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破开重重空间阻隔,朝着雷渊的方向疾速“滑行”。
周围的景象已经无法分辨,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他甚至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觉得仿佛只是几个呼吸的恍惚——
“到了。”
凤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那包裹周身的赤金色力量悄然散去,眼前扭曲的光影迅速稳定清晰。
这里,正是雷渊的外层边缘。
从出发处到此地,跨越了原本需要十余日跋涉的遥远距离,在凤皇的携带下,竟然…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凡人般踏足雷渊焦黑破碎的大地,一路向着深处行去。
他们再次抵达了那处熟悉的分界线——中层与内层交界之地。
杨云天在此处停下脚步。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重重疑云,再次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郊游踏青的凤皇,开口问道:
“凤皇陛下,如今已到此地,前方便是真正的绝险之所。
您…究竟为何执意同来?您之前说‘知道’,到底知道些什么?还请明示。”
他的语气带着诚恳与急切,毕竟接下来可能要面对无法预测的危险,他需要知道凤皇的真实意图,哪怕是部分也好。
凤皇闻言,侧过脸来,赤金色的凤眸平静地注视着杨云天,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杨云天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您方才明明说‘知道’的!” 他感觉自己被绕晕了,这位妖族皇者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我是说,”凤皇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不知道。我陪你前来,是因为你需要给我一物。
但此物具体为何,你此刻并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
这个解释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谜语,或者更像是一个逻辑怪圈。
杨云天彻底糊涂了,眉头紧皱:“我都不知道要给你什么东西?那您又是如何知道我需要给您东西的?谁告诉您的?总得有个缘由吧!”
他觉得这简直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可言。
凤皇却只是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雷渊内层那翻腾的混沌,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别管。因果牵扯,自有其理。你只需记住,今日若不将那物交予我,你便无法真正从此地‘离去’。”
“这…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杨云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感到一阵无力,“您得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我才能去找、去拿、或者…去想办法!
现在您不说,还明知道我不知道,却硬管我要,这叫什么事?我拿什么给您?”
若非深知凤皇绝非无理取闹、性情反复之辈,且修为通天、神志清明,杨云天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此地某种邪异气息侵染了心智。
面对杨云天带着无奈与焦躁的诘问,凤皇却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到底是什么,待我们进去,应该…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依旧模棱两可的话,凤皇不再多言,竟不再等待杨云天的反应,率先一步,衣袂飘飘,毫无犹豫地迈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留下杨云天独自站在界限边缘,望着凤皇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疑惑、不解、一丝被“胁迫”的恼火,以及更深的好奇与决绝,交织在一起。
“进去…就知道了?” 他低声重复着凤皇最后的话,望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雷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他都已没有退路。龙蜕已得,秘境拒入,卦象所指,唯此一路。
凤皇的同行与那莫名其妙的“索物”,或许是变数,或许是机缘,但此刻,都已不容他退缩。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又需要我‘给’你什么!”
心念一定,杨云天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不再犹豫,周身灵力流转,在体表布下更严密的防护,紧随凤皇之后,一步踏出。
雷渊内层的狂暴景象,并未如从中层向内眺望时那般毁天灭地,这与杨云天未来首次进入时的感受大致相仿。
但与上次身处此地时相比,环境也有了微妙的不同。
至少在这片原本应绝对死寂的焦黑荒地上,竟顽强地零星钻出了几株细小的绿意。
杨云天凝神细看,一眼认出,那正是颇为稀有的化形草。
上次来时,此地可是真正的寸草不生,如今这般变化,不知是漫长岁月下的偶然生机萌发,还是此地法则流转中悄然孕育的一线异数。
凤皇此刻的表现,反倒像是个深入宝山的采药人。
她见到那些零星散布的化形草,竟是来者不拒,俯身以精纯灵力轻柔包裹,悉数小心采下。
那专注的神情,微扬的唇角,以及眸光中流转的、毫不掩饰的欣然之色,让她面上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发现珍宝般的欣喜与雀跃。
那份平日属于皇者的威严与深沉,在此刻悄然褪去,竟显出一种近乎少女的活泼灵动与纯粹欢喜。
或许是此地彻底隔绝了外界纷扰与窥探,无需再时刻背负那些关乎族群存亡的沉重使命,这位看似古老而强大的皇者,终究也在这无人得见的绝域深处,不经意间流露了属于自己本真的一面,褪去了所有光环与重担。
四周景物随着内层特有的时空与能量规律不断诡谲变幻,时而眼前骤然拔起嶙峋陡峭的雷霆山峰;下一步踏出,又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雷光肆虐翻腾的炽烈海洋。
这片天地如同一个庞大而危险的天然迷宫。
然而凤皇却仿佛对这片迷阵熟稔于心,步履从容不停,目光始终清亮,丝毫不受幻象迷惑,朝着某个明确而隐秘的方向前行。
杨云天心中虽有诸多疑问,此刻也只能按下不表,一路凝神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分神。
沿途但凡见到稍有价值的灵物——无论是隐于石缝的奇异雷晶,还是附着于焦岩的罕见苔藓,只要顺手且不涉险,皆被凤皇一一收起,仿佛这趟深入绝险之地的行程,于她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采集之旅。
不知在变幻莫测的雷域中行进了多久,终于,前方的景象骤然开阔,却又带来更深的震撼——一片浩瀚无垠、上接混沌天穹、下连无尽焦土、仿佛连接着天地尽头的庞大雷云,横亘在二人面前!
雷云色泽深沉近墨,内里无数道粗壮如龙的暗紫色电光无声穿梭、明灭,散发出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原始威压。
杨云天心神骤然一震——未来自己,正是在这片蕴藏着无尽毁灭与奥秘的恐怖雷云深处,发现了那只完全由无数古老玄奥符文生生凝聚而成的神秘“夔牛”!
第234章 诗谶重组日,离火现踪时
杨云天站在这片庞大劫云的边缘,只需再往前一步,便将真正踏入其中。
依照未来那次进入的经验,他或许能凭借体内的雷霆符文印记收敛气息,小心翼翼不被其中的雷兽乃至夔牛察觉。
但这方法只适合独行——凤皇虽修为高绝,杨云天却无把握她能悄无声息地通过,更不确定她能否正面应对那些诡异生灵。
如今她明显要一同进入,无疑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更何况,他至今仍不知凤皇究竟要从自己这里“取”走何物。
目的不明,风险未知,种种不稳定因素叠加,种种顾虑让他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
凤皇见杨云天怔愣在云边,久久不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响起:“不准备进入了么?”
“自然要进,”杨云天转过身,神色郑重,“但不一定与您同行——至少在弄清缘由之前。”
他最终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如此糊里糊涂地踏入绝地,尤其事关自己性命与归途大计,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有些事,因果深重,确难直言。”凤皇沉默片刻,缓缓回应,赤金凤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考量。
“晚辈自然知晓天机不可轻泄的道理。”杨云天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凤皇陛下修为通天,远胜晚辈,翻手之间便能令晚辈万劫不复。
然而,若论及对‘因果’、‘时空’的切身体悟与微妙牵连,前辈或许…未必及我。”
他略微停顿:“晚辈不知您是否得到了某种来自未来的启示或指引,但有一件事晚辈可以明确:
您的‘未来’,或许会因你而变。
但我的‘过去’——也就是此刻——却已固定。”
“退一万步讲,即便有些信息对旁人而言是绝密天机,泄露不得,但我本身,已然是这段时空长河中的一个‘异物’,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变数’。
或许,我本身就是您所知那个‘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果真如此,告知于我,或许不算泄露天机,而是完成必要的一步。不是么?”
凤皇闻言,神情明显一滞,陷入沉思。她闭上双目,仔细权衡了半晌。
最终,她轻叹一声:“或许…你说得对。你我如今,或许早已是系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许多事原本就不该对你全然隐瞒。只是…”
她微微蹙眉,“只是本宫…也实在不知该如何确切言说。
或者说,本宫自己也未能完全参透那诗句中的全部玄机,或许…是时机仍未真正成熟?”
“诗句?”杨云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哪来的诗句?”
“正是你我初次相见时,你带来的那滴属于‘未来’的本宫精血。”
凤皇目光深邃,“那滴精血之中,除了血脉本源之力,还蕴含着一道…跨越时空传递而来的模糊讯息,其载体便是一首诗偈。”
“那滴血里有诗?!”杨云天还真的被吓了一跳,要知道那滴精血可是杨云天未来为昏睡的凤皇疗伤时,偷偷克扣下来,留着自己用的,根本就没打给眼前这个时代的凤皇。
“呵,”凤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有无奈,又似自嘲,
“你以为,仅凭你当时几句关于未来的说辞,就能让本宫相信你?
尤其是‘来自未来’这等匪夷所思、亘古未闻之事,本宫岂敢轻易将整个族群的命运赌在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修士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真正让本宫在当时做出决断,并决定给予你支持的,正是那滴精血中传来的、来自‘未来之我’的隐秘指引!
那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自我对话,是本宫对自己的嘱托与提示。”
杨云天听得心头剧震,背后甚至渗出一层细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以为“蒙混过关”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深层的缘由!那滴被他“克扣”下来的精血,竟承载着如此关键的因果!
凤皇并未在意杨云天此刻脸上变幻的惊疑神色,既然话已说开,她便不再隐瞒,继续道:“那首诗偈原本是这样的。”
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将那跨越时空的诗文念出:
当初证是血书传,局同千古梧心植。
幽冥魄金温焰南,符真锻盘涅物取。
即缘途归止渊封,骨天淬涡雷时溯。
若问玄机何日解?回眸已在破茧前。
诗句念罢,周遭只有雷渊深处隐隐传来的沉闷轰鸣。
杨云天低声将诗句重复了一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直言道:“请恕晚辈直言。晚辈虽不善诗词歌赋,但早年也读过几年书,略通文理。
单从这诗文字面来看,平仄格律多处不合,对仗也谈不上工整,押韵更是混乱随意…这,实在难以称之为一首合格的诗文,确实是…强行将某些字词拼凑在一起的‘密文’。”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自觉地喃喃分析:“所以,这首诗偈的真正目的,是在于隐秘地传递某种讯息。
为了规避可能存在的‘天机’窥探或‘因果’反噬,便采用了这种看似‘狗屁不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特殊形式来书写……”
话未说完,杨云天猛地感觉到身侧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
他愕然抬头,只见凤皇那双凤眸正冷冷地瞥着自己,眉宇间隐有一丝不悦。
杨云天瞬间醒悟,冷汗差点下来——这诗偈没准就是未来的凤皇亲自所做!
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狗屁不通”,岂不是等于当面骂了她?
“咳咳……”杨云天干咳两声,赶忙岔开话题,“您方才说,‘原本’是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这诗还会变?”
凤皇瞥了他一眼,似乎懒得计较他先前的失言,顺着话题道:
“本宫这些年一直在参悟此诗真意,却始终难有寸进。
直到本宫将那鬼族通道暂时封印之后,这诗中的颈联——‘即缘途归止渊封,骨天淬涡雷时溯’——忽然发生了变化,化作了‘雷涡淬天骨,封渊止归途’。”
“若说‘封渊止归途’是指封印通道为必要之举,那‘雷涡淬天骨’便明确指向了雷渊之中藏有某件关键之物。”
凤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其实在你昏迷那些年,本宫曾以为你在此地的作为——比如助青龙一族于雷渊中化形——便是诗句所指。但直到来此之前,本宫才想明白,是本宫想岔了。”
她微微摇头:“无论龙皇是否得你之助,其生命层次有无提升,那终究是青龙一族与他自身之事,与本宫所求并无直接关联。
这首诗是‘未来之我’留给‘此刻之我’的指引,所涉必是本宫亲身参与、关乎自身道途或职责之事。故而,这雷渊之中,所需寻找的,应是这‘天骨’所指之物,与本宫有关。”
杨云天一边凝神倾听,一边伸出食指,以灵力为墨,在眼前虚空中将那新旧诗句一一凌空书写出来。
听到诗句竟会自行变化,他心中一动,将那新出现的两句“雷涡淬天骨,封渊止归途”单独挪至一旁。
暂且不论具体涵义,仅从字形排列上,他便看出了几分不寻常——诗句变化的规律,似乎隐含着某种“行序逆乱”与“句内词序调整”的规则,而且这种变化,仿佛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才会触发。
“条件……是什么?”杨云天沉思着,脑海中迅速闪过凤皇方才的话语。她提到,是在“封印通道之后”,诗句才发生变化。
“难道说……是要等到某些‘未来尚未发生之事’真正成为‘既定历史’之后,对应的诗句才会如‘定局’般固定下来,并揭示下一阶段的模糊指引?”
杨云天思路渐明,“如此层层递进,既给出了方向,又未彻底点破天机,正是为了规避天道因果的洞察与干扰……”
他越想越是清晰,手指无意识地凌空勾画,开始尝试将原诗中散乱的字词,按照某种内在逻辑,重新排列组合到那新诗的框架之中,并不断推演、验证其位置与顺序。
时间在雷渊边缘无声流逝,唯有空中灵光字迹明灭变幻。不知尝试了多少次——
终于,一首文理通顺、对仗工整的五言律诗,缓缓浮现在杨云天眼前的虚空之中:
雷涡淬天骨,封渊止归途。
见缘即取物,涅盘锻真符。
南焰温金魄,幽冥植心梧。
千古同一局,血书证当初。
当这重组后的诗文彻底成形、似乎完全吻合某种内在“密钥”的刹那,所有字迹骤然绽放出辉煌而柔和的金色光芒!
杨云天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挥手抹去了空中所有灵力字迹,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他已然明悟——这首重组后的诗,正是“未来凤皇”跨越时空,为“此刻凤皇”留下的、指引她步步前行的真正“密钥”。
但这份完整的“答案”,自己绝不能直接告诉她。
或许,正因未来的凤皇也深谙此理,才采用了这种半遮半掩、层层揭示的方式。
唯有保持一定的“未知”与“可能”,前路才不会被彻底“锁死”,才拥有无限变化的余地。
这与他所知的“历史修正之力”何其相似——若对某些“注定”之事一无所知,反而大有可为;可一旦提前知晓了“结果”,种种努力便可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回“正轨”,失去改变的可能。
“原来如此……”杨云天心中低语,看向凤皇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你看出了什么?”此刻的凤皇,竟也如方才的杨云天一般,流露出急切求知的神色,眸光灼灼地望向他。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指着那被自己抹去却已了然于胸的诗文方位,沉声道:“若晚辈所料不差,从这重组后的诗句指向来看,我们此番所需寻得之物——或者说,关键所在,已经明了!”
“是什么?”凤皇追问,声音微紧。
“南明离火——”杨云天一字一顿,目光投向那片浩瀚劫云深处,“而朱雀,便藏身其中!”
第235章 圣兽傀儡,因果终章
“朱雀”二字话音刚落——
“唳——!!!”
一声清越嘹亮、仿佛能撕裂万古云霄的禽鸟嘶鸣,毫无征兆地自那厚重无边的劫云最深处炸响!
鸣啸穿云裂石,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瞬间盖过了雷渊所有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在二人震撼的注视下,一道庞大无比的赤红色巨影,猛然划破了墨黑如夜的云层,悍然出现在劫云之外的虚空之中!
那是一只华美威严到令人窒息的巨鸟!
其形似凤而非凤,羽翼舒展间近乎遮蔽小片天穹,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赤金与朱红交织的光芒,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南明离火,恐怖的高温灼烧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崩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它昂起修长优美的脖颈,头顶天然凝聚着一簇如同帝王冠冕般的炽白火焰,尊贵而不可侵犯。
这正是四圣遗脉之一,执掌南方、司职烈焰与毁灭重生的神兽——朱雀!
然而,当杨云天的目光对上朱雀那双本该燃烧着智慧与神焰的眼眸时,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巨大的鸟瞳之中,竟是一片空洞的惨白!没有眼黑,没有瞳孔,更没有生灵应有的神采与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毫无生机的白色!
这种眼神,杨云天只在一种“存在”身上见过——天道使者!
当年在天工阁内,面对那两位天道傀儡,他们的双眼,便是这般模样!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这头本该神圣祥瑞的朱雀遗脉,此刻周身不仅燃烧着南明离火,其庞大的躯体和羽翼之上,竟还缠绕、镶嵌着无数道闪烁着刺目雷光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与周围劫云的雷霆之力同源共振,使它看起来如同雷霆与烈焰共同孕育的怪物,形态诡异地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伟力,与记忆中那头纯粹由雷霆符文构成的“夔牛”竟有几分异曲同工的诡异之感!
一头修为至少达到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更强的四圣遗脉朱雀,竟然也被那至高无上的“天道”炼制成了傀儡,镇守于此!
杨云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便是卦象中“九死一生”所指的“死局”吗?
这归途的最后一关,竟是由如此恐怖的存在坐镇!
若非凤皇同行,单凭自己一人,即便有诸多底牌,面对这头被天道操控、兼具雷霆与离火之威的朱雀傀儡,恐怕真的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渺茫!
但此刻,杨云天心中突然一顿,思绪如洪流一般不受控制的倒卷而来。
那首由自己亲手重组的新诗、过往经历的诸多事件、以及对历史脉络的认知,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眼前这幅“天道傀儡朱雀”的震撼画面刺激下,骤然拼接,隐约勾勒出了一段被尘封的、关于此界四圣族与未来的残酷真相。
四圣遗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本该共同降临此界,在凤皇的统御与监督下,各司其职,维系此界平衡。
这或许是上古盟约,或许是天地赋予的使命,杨云天还不甚明了。
然而,其他三族相继归位,唯有执掌南方的朱雀一族,却迟迟未见降临。
并非朱雀迟到或背约,其降生的地点,恐怕恰好便在这汇聚了天地狂暴雷元的绝地——雷渊深处!
才一诞生,尚未完全觉醒,便遭逢大难,被那冥冥中运转、或许已生出异样“意志”的天道所捕获、镇压,并被强行炼化。成了眼前这般毫无自我、只知遵循天道指令的雷霆火焰傀儡!
朱雀本为圣兽,血脉尊贵,若遭遇不可抗之力,本可如凤凰涅盘一般,舍弃旧躯,于火焰中轮回转世,以求一线新生,逃过永世为奴的劫难。
可正因它落入了“天道”手中,连“死亡”与“轮回”这等最基本的权利都被剥夺、禁锢!
只能日复一日,沦为这毫无灵智、力量却被强行催发到极致的可怕傀儡,承受着永恒的禁锢与折磨。
而未来,杨云天在万岛域得到的那枚气息神秘、疑似朱雀本源所化的蛋……
恐怕就是眼前这头傀儡朱雀,在经历了不知多么漫长的岁月后,其被禁锢的本源终于寻得一丝契机,真正“死去”(脱离天道彻底控制),又历经难以想象的艰难,才重新凝聚出的、纯净的新生之卵!
但问题是,从此刻到那枚蛋出现在杨云天手中,中间横亘了足足五千年!
而以眼下镇荒域灵气日益枯竭、战乱不断、环境恶化的趋势,根本不足以支撑新生的朱雀完成成长、恢复力量、并最终回归其圣兽之位所需的时间与资源。
所以……未来的凤皇,选择了“鸠占鹊巢”!
她夺取了这头傀儡朱雀体内最核心的南明离火本源,与自身涅盘真火相融合!
这并非简单的吞噬,而是一种艰难无比、风险极高的本源嫁接与升华。
或许,唯有身负涅盘之能的凤凰,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承受并融合另一种顶级的圣兽本源之火。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说得通了。
凤皇在未来那场大战后陷入长达千年的沉睡,根本不是什么被鬼皇分身重创所致——
到了她那般境界,且有涅盘之能,寻常伤势岂需如此漫长的恢复?
那场沉睡,极大概率正是因为她正在全力融合、炼化南明离火,处于一种类似深度“涅盘”却又更加复杂危险的状态!
想通这一切关窍,杨云天不由得深深望了一眼身旁气息已开始升腾、准备迎战那恐怖朱雀的凤皇。
此女心机之深沉、布局之长远,竟是在下一盘横跨数千载光阴的惊天大棋!
她恐怕早在得到那滴蕴含诗偈的精血时,便已隐约看到了这条布满荆棘、却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未来轨迹。
不对!
杨云天猛然惊醒——此时的凤皇,并未从自己这里得到完整的解读与提示!
所有线索的传递(精血)、关键的破解(重组诗偈)、乃至最终的“执行”,都是由自己这个“外来者”完成的!
深谙时空悖论的杨云天立刻意识到:如果让“此刻的凤皇”完全依靠“未来凤皇”留下的、需要“此刻凤皇”自己去破解并执行的指引来完成这一切,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又会陷入一个“信息源头不明”的逻辑悖论!
必须有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于这条因果闭环的“破局者”,来推动关键信息的传递与行动的促成。
看来,这个人,只能是自己了。
既是旁观者,又是推动者;既知晓部分“果”,又参与塑造“因”。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杨云天立刻以神念传音,将自己从诗文中解读出的信息、以及基于现状的推测,以一种“旁观者分析”的口吻,清晰而快速地告知凤皇:
“夺取它体内的南明离火本源,融合它,炼化它!
这便是你接下来必须完成之事,亦是诗中所指!
此外,诗文下一阶段暗示,需以此火救治白虎族根源之伤,这同样是破开未来僵局的关键一步!言尽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与淡淡的告别之意:
“凤皇陛下,洛某于此界的使命与因果,到此……便真正完成了。”
“我们……未来再见!”
话音未落,杨云天眉心的因果之眼已然睁开,玄奥的波动流转全身。
无数道细微的因果丝线自虚空蔓延而出,如同最灵巧的织工,迅速在他周身编织、缠绕,形成一层奇异的“因果迷障”。
他的身形依旧停留在原地,肉眼可见,但在那被天道操控、感知依赖特定法则的朱雀“眼中”,他所在之处却仿佛化作了一片“因果的空白”,与周围环境彻底“融合”,失去了所有“存在”的信号。
更何况,那朱雀双目空洞,本就无“目”可察!
下一瞬,杨云天足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一个闪烁,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因朱雀现身而略显稀薄的劫云边缘,径直没入了那片浩瀚无边的雷霆云海深处!
他将那场注定惨烈而关键的战斗,留给了凤皇与朱雀。
自己,则像一个终于交托完最后一棒、卸下所有重担的局外人,转身投入了那卦象所示、属于他自己的“九死一生”的归途迷雾之中。
(第四卷-因果三千线-完!)
第1章 雷篆与火符
即便此刻已身处劫云深处,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波动依旧隐隐传来——那是凤皇与朱雀傀儡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
杨云天这种“临阵脱逃”的行径,看似可耻,实则事出有因,更是无奈之下的最优选择。
那傀儡朱雀的实力深不可测,恐怕比之前遭遇的犼兽还要强横三分,绝非他一个结丹修士所能正面抗衡。
即便他强行留下与凤皇并肩作战,以他的修为境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需要分心照看的累赘,
况且,凤皇本就是为此火而来,所求即所得,自己不过是这个关键事件的“开启者”与“提示者”,并非真正的核心执行者。
再者,根据已知的“果”逆向推演“因”,凤皇最终定然会取得胜利,而那傀儡朱雀,看似被“夺火”,或许反而因此挣脱了天道的部分禁锢,其被囚禁的本源得以重入轮回,否则未来自己又从何得来那枚疑似新生的朱雀之卵?
想通这些关节,杨云天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
他收敛心神,不再关注外界的激战,开始在这片浩瀚无垠、雷霆肆虐的劫云内部,专注地寻找——归途的线索。
与未来第一次进入时的印象不同,此地并未出现那些奇形怪状、由雷霆凝聚的雷兽,记忆中那头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庞然“夔牛”也踪迹全无。
这里仿佛一片纯粹的能量死海,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而这些劫雷威力惊人,即便杨云天气血强横远胜同阶,又有体内那枚雷霆符文不断流转、中和部分雷威,依旧被劈得浑身麻痹刺痛,滋味绝不好受。
然而,让他心下稍安的是,这片劫云深处,似乎并无那种令他心悸的“天道意志”直接笼罩的气息。
这才是他最为忌惮的源头。
既然没有这心腹大患,眼下这点皮肉之苦与能量冲击,反倒成了可以忍受、甚至可以利用的“磨砺”环境。
雷霆符文在经脉中持续运转,而周身悄然流转的蚀灵之火,也如同贪婪的饕餮,竟在被动承受雷击的同时,主动汲取着劫雷中蕴含的精纯毁灭能量,一边修复被雷电灼伤的肌体,一边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
时间的概念在这片法则异常的区域变得极其模糊。
杨云天感觉自己如同一粒微尘,又似一叶浮萍,在无边无际的雷霆汪洋中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飘荡。
无法分辨时间是否流速异常,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孤寂漂流,又好像仅仅过去了一瞬,自己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凝固在这片永恒的雷光里。
就在这视野中除了雷光便是混沌、景象仿佛万年不变的某一刻,杨云天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与周遭狂暴雷元迥异的“异常”。
一尊古怪的碑石,静静地矗立在翻腾的雷海之中!
他精神一振,立刻靠近细看。
这碑高九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天然雷霆纹路。碑身在劫云中时隐时现,仿佛与雷霆一体,而那碑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雷霆在碑面流动形成的文字。
“这是……?”杨云天心中惊疑不定。
令他吃惊的,并非这雷海中突兀出现的石碑本身,也非其上似有若无的功法气息——许多上古大能性情古怪,就爱将传承藏在各种匪夷所思的犄角旮旯里。
真正让他心神俱震的是——这件事,竟然有人曾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
就在他初至镇荒域,于听雨楼购买情报时,那枚玉简上就曾含糊提及,雷渊之地或有雷系功法传承。
当时他凭借对雷渊的认知,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或是低阶谣传。事实似乎也证明如此,寻常修士,谁能像他这般,深入劫云核心?
此刻亲眼目睹这尊雷碑,杨云天瞬间如醍醐灌顶——
这件事,恐怕是童子前辈,为了完成助他归家的约定,拼尽最后心力,为他卜算出的那“最后一卦”所指!
童子前辈并非妄言,而是以卦象隐晦地为他指明了这处绝地中的关键所在,为他铺设了归途的重要一环!而自己,竟未能及时领悟对方深意。
想及窥天童子为了推算出此等涉及时空与绝地隐秘的天机,所需付出的惨重代价,杨云天心中不由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感慨与歉疚。
他长叹一声,不再犹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碑面。
“滋——”
手指触及的刹那,碑面上游走的雷霆文字仿佛找到了归宿,瞬间化作一股温润而庞大的洪流,沿着指尖涌入他的神识!
《天劫真解碑》五个古朴磅礴的大字,率先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紧接着,海量的信息伴随着那些雷霆符文的虚影,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
“《神霄雷符真篆》?”杨云天默念着这部功法的名称。
开篇总纲便气势恢宏:“天地有纹,是为道篆;神雷有灵,化符乃显。以吾神魂为笔,引九霄雷霆为墨,摹刻大道之痕,御使万象生灭。”
杨云天越看越是心惊。
这部功法与他所知的任何修炼法门都风格迥异,理念更是天差地别。
草草通览上篇,便知修习此法,如同一位学者做学问,需循序渐进地经历 “识字”、“造句”、“着书立说” 三大阶段!
功法目前仅有上篇,记载了无数道如同“一”、“丨”、“丶”等基础笔画般的简单“雷霆符文”,这便是第一阶段的“识字”,要求修习者如同幼儿启蒙,先认识、理解这些最基础的“雷霆文字”。
第二阶段的“造句”,则仅有寥寥数语作为引导与示例,便戛然而止,语焉不详。
至于第三阶段的“着书立说”,更是只字未提,仿佛根本不存在。
杨云天略一思索,瞬间明悟:这并非创功者藏私或功法残缺!
前半部分的“识字”是根基,必须传承,如同教会人认字读书。
而后面的“造句”与“着书”,则无法、也不应该由他人代劳!
若连如何“造句成章”、“着书立说”都详详细细规定好,那修习者便只是依样画葫芦的“抄袭者”,所成之法乃他人之道,与自身毫无真切关联,终是落了下乘,难臻至高境界。
唯有以自身感悟为材,以这些“雷霆文字”为砖瓦,真正构建出属于自己的“雷符篇章”,方能称得上是此法门的真正传承者与开拓者!
“这立意……太高了!”杨云天不禁感叹。
他所学的其他功法,无论多么精妙,本质上都是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行走,顶多是走得远近、领悟深浅的区别,终是“继承者”。
而这部《神霄雷符真篆》,若能走到尽头,修习者将成为实实在在的“开拓者”,自创一门雷法大道!两者境界之高下,一目了然。
当然,机遇与风险并存。
若自身悟性不足、积累不够,最终“着”出的内容“狗屁不通”、逻辑混乱、威力低下,甚至反噬自身,那也是自己“学问”没做到家,怨不得功法本身。
“学会了么?学会了就滚!”
一道冰冷、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暴躁的无形神念,突兀地直接在杨云天脑海中炸响,将他从对功法的震惊与感悟中猛然惊醒!
杨云天心神一凛,这才骇然察觉——这尊雷碑竟已诞生了碑灵!
方才那驱赶的神念,正是此灵所发!
“前辈恕罪!晚辈误入此地,绝非有意惊扰前辈清修……”杨云天连忙躬身行礼,以神念恭敬回应,试图解释。
“老夫没问你是谁,怎么来的!”
那碑灵的神念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愈发不耐,“老夫只说,你既然已经记下了功法,那就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少在老夫跟前碍眼!”
“晚辈确实想要离开,奈何寻不到归家之路,前辈神通广大,可否……指引一二?”
杨云天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试探,同时不忘恭维一句,“前辈想必就是留下这片雷文大道的创始者吧?敢问前辈尊号?
晚辈有幸习得此法,日后定当勤加修习,努力将此大道传承发扬,绝不辱没前辈威名!”
“老夫便是‘天道’本尊!”
那神念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严与漠然,“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夫这石碑身后十里之外,便是你所求之路!
现在,立刻,给老夫——滚!”
“天道”二字一出,如同惊雷在杨云天心湖炸开,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本能地就要躬身告退,遵从这至高无上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陡然冷静下来。
不对!
这碑灵的反应,与其说是威严驱赶,不如说更像是……
“害怕”自己继续停留、参悟下去?
它似乎急于将自己打发走,甚至不惜搬出“天道”这个骇人名头来吓唬人。
可仔细感知,那神念虽然声势浩大,自称“天道”,却总给人一种外强中干、虚张声势之感,仿佛一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空有吓人名头,内里却是花架子。
尤其是,杨云天猛然回想起,方才自己在领悟那些雷文时,混在在雷文当中有几缕赤金色细丝若隐若现,且自己此刻依旧是蚀灵之火加身,对那细丝的感觉异常灵敏,这雷霆碑文中,怎会有火焰痕迹?
电光石火之间,杨云天心念电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一个箭步再次欺近雷碑,右手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上了那冰冷的碑面!
同时,他眉心因果之眼微睁,因果丝线也分出一缕探入其中。
“嗡——!”
神识与因果丝线同时触及某个微妙“节点”的瞬间,杨云天只觉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仿佛“挤”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狭窄的“夹层”空间!
这里似乎是雷碑内部一个被独立开辟、彻底封锁的微小界域。
四周“墙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道更加古老却蕴含着恐怖劫罚气息的雷霆符文禁锢而成。
而在那布满岁月尘埃的“壁面”之上,赫然铭刻着数行并非由流动雷霆构成,而是真正以某种伟力“凿刻”留下的古老字迹!
“天劫历三万载,有南明离火化形,欲逆天证道。
九重劫雷镇之,火灵溃散,本源三分:
一分阳火,炼入天道傀儡,永镇雷渊;(注:即外界那朱雀傀儡体内之火)
一分阴火,遁入六道轮回,待机重生;(注:未来或化为朱雀新卵)
一分源火,封于此碑夹层,褪尽前尘。(注:即碑灵本体,被洗去记忆与形态的纯粹火之本源)
源火经劫雷万载淬炼,已非南明离火,乃‘火’之本质雏形。
然欲成真正‘无火’,需以外四‘无’为基,反炼天劫印记,重塑火之法则。
后世若有缘者,能集齐外四‘无’之物,可至此地,以四无炼化此源火,化此为‘无火’,终成‘五无圆满’,或可证得雷火之无上大道。”
第2章 跃井返雷渊
“哈哈哈哈哈!终于被你给发现了!”
那自称天道、实为碑灵的神念,此刻竟也出现在这狭小的夹层空间之中,语气中的暴躁与不耐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如释重负般的畅快大笑。
杨云天心中一沉,顿觉不妙——自己似乎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从一个“闯入者”变成了“入局者”。
“老夫就说嘛!凭你小子这多疑的性子,若是好声好气请你进来观看这些,你八成扭头就走,心里还得犯嘀咕。
嘿嘿,老夫反其道而行之,越是赶你、吓你,你反倒越是疑心,非得一探究竟不可!果然上钩了,哈哈哈!”
杨云天面色有些难看,忍不住问道:“前辈……这到底是何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何意?你若不亲自进来看到这些,不将这前因后果了然于心,这因果如何成环?”那神念意味深长地说着。
忽然,夹层中央那团被禁锢、代表着“源火”的朦胧光华,猛地向内一缩,瞬间凝聚成一道无比复杂、仿佛蕴含着“火”之所有本质的玄奥符文——“火之本符”!
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仿佛超脱了此界时间流速的奇异力量骤然降临,如同最纯净的时光琥珀,将那枚“火之本符”瞬间包裹、凝固。
未等杨云天做出任何反应,这枚被时光之力封存的符文,已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无视了他的一切防护,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冲进了识海深处!
“不好!”杨云天暗叫一声,想要阻拦已迟了半步。
他立刻内视识海,只见那枚“火之本符”进入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直冲识海一隅那由“水滴”、“息壤”、“小木枝”三者形成的、稳固而奇异的三角循环而去,意图加入其中。
然而,那三物自成一体,气机圆融,仿佛一个紧密的小团体,对这新来的“火符”竟流露出一种隐隐的“排斥”与“漠视”,完全不给它融入的“位置”与“接口”。
于是,识海中便出现了颇为奇异又带点滑稽的一幕:那枚蕴含着无上火之本源的符文,如同一个想要加入游戏却被排挤在外的孩童,可怜巴巴地绕着那三角循环缓缓旋转、徘徊,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显得孤独又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云天头大如斗。
原本那三件奇物就够他琢磨的了,至今还没搞清楚该如何相处、有何妙用,眼下又强塞进来一个似乎被“嫌弃”的“火之本符”,自己的识海简直成了个来历不明、关系复杂的“杂物收容所”!
“嘿嘿嘿,老夫的使命,到此总算是完成啦!”那神念发出满足的喟叹,“这鬼地方,老夫可是一刻都不想再多待了!”说罢,这道神念便欲消散离去。
“前辈且慢!”杨云天急忙以神念挽留,哪怕能得到只言片语的解释也好,“这究竟是何解?您又要去往何处?”
“老夫受困于此,镇压、消磨这些蕴含天道意志的雷霆符文,时日已久,便是在此等待你的到来。”
神念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如今你已至,因果已接,这些符文失去了老夫的长期压制与干扰,恐怕会重新活跃。
此界未来,那些天赋卓绝却心志有隙者,便有被这些符文侵蚀、遁入天道傀儡的危险!这份后续的因果与可能的业力,便需由你来承接处理了!”
“凭什么?!”杨云天大惊失色。
先前所见的天道使者、外面的朱雀傀儡,显然都是“天道”或这些符文的“作品”。
怪不得此次进来没见到那些雷兽,原来是被这石碑长期镇压住了!
如今石碑“摆挑子不干”,未来自己见到的那诸多诡异雷兽,恐怕就是被符文侵蚀、转化失败的“残次品”!
这份天大的烂摊子和潜在孽债,居然要甩到自己头上?
“你不背,谁背?”神念理直气壮,“你以为那‘火之本符’与雷篆功法,是白给你的好处?想得倒美!拿了东西,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您……您不是自称天道本体么?这分明是您……或者说‘天道’自己造的孽……”杨云天试图争辩。
“老夫何时亲口说过‘老夫是天道’?”那神念立刻狡黠地反驳,语气无辜,“老夫可没说过。是你自己听了‘天道’二字,心生畏惧,先入为主罢了。”
“您这……这是耍赖啊!”杨云天哭笑不得。
“有这工夫抱怨,不如多想想日后该如何解决才是正理。”神念不以为意。
“那……究竟该如何解决?您总得给点提示吧?晚辈尽力而为还不行吗?”眼见木已成舟,推脱无望,杨云天只得退而求其次,讨要解决方法。
“谜底,就在谜面之上。”
神念悠悠道,“仔细想想,你方才在此地,究竟看到了些什么?领悟了些什么?”
“看到什么?您指的是……”杨云天心中急转,是那“三分”秘辛?还是“五无大道”的提示?
“老夫哪里知道你具体看到了些什么、领悟了些什么?”神念发出一声轻笑,带着解脱与一丝促狭,“因果已种,路在脚下。小子,咱们……后会无期!”
话音落下,那道神念彻底消散无踪。
紧接着,杨云天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仿佛大梦初醒!
定睛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雷碑、夹层?
周围依旧是那永恒翻滚、电闪雷鸣的无边劫云,远处依稀还能传来凤皇与朱雀傀儡激战的能量余波。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未深入劫云太远,这片劫云的范围也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广袤无垠,视线竟能隐约看到其混沌翻滚的边缘。
而就在前方不远,劫云相对稀薄之处,一口样式古朴、边缘爬满青苔、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水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杨云天瞳孔微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水井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当初,他正是从黄泉河底那些类似的井口中,坠入了时光漩涡,来到了这个时代!
而此刻,一直静静悬挂在杨云天脖颈处、以红绳系着的那枚温润玉珏,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枚内含小世界的奇异玉珏,自他来到这个时代伊始,便始终处于一种半虚半实、若隐若现的奇异状态。
唯有他自己能隐约感知其存在,却仿佛与这个时空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神念沉浸、自由出入。
两者之间,似乎被错位的时代所阻隔,无法真正联通。
然而此刻,随着他距离那口水井越来越近,这枚玉珏的颤动也愈发明显,其形态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种虚幻的“存在感”迅速变得凝实!
最终,它彻底化为了一件触手可及、温润微凉的实体玉佩,静静贴在他的胸口。
此刻,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法宝或一个世界碎片,更像是一枚被精准激活的“坐标”,又或是一块无比明晰的“路引”,其存在本身,就坚定不移地指向了那口看似普通的水井。
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共鸣在告诉杨云天:这里,便是连接两个时空、通往归家之路的真正门户!
杨云天驻足井边,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劫云与时空,再次望向这片他生活、战斗、结识了诸多人与事的古老大地。
凤皇、龙皇、间雪仙子、牛顶天、墨玖梦、……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
此地的恩怨情仇、人族与妖族的挣扎奋起、那场惊天动地的两族大战、还有那些未尽的承诺与牵挂……这一次告别,便真正是跨越五千载光阴的永别了。
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与淡淡惆怅,杨云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雷霆之地,纵身一跃,朝着那深邃的井口,一头扎入!
这一次的下坠,与上一次那瞬间失去意识截然不同。
杨云天紧守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试图感知这跨越时空通道的奥秘。
井壁光滑如镜,并非岩石或泥土,更像是由某种凝固的、流淌着微光的奇异能量构成。
在这光洁的壁面上,一行古老的铭文如同拥有生命般,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这已经是杨云天第三次见到类似的铭文了。
上一次,井壁上刻着的是“……万化归墟,方见真我”。
而此刻,在那句铭文之后,竟凭空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字迹,笔迹同源,却似乎刚刚“书写”完成不久:
“因果织环,始证道初。”
“因果织环,始证道初?”杨云天心中默念,一时未能完全参透这八字揭语的深意。
是说自己此行串联因果,才算真正踏上了求道之始?还是另有所指?
未及深思,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整个世界狠狠搅动、翻转!
原本的上方变成了下方,脚下的虚空化作了实质,天空与大地失去了界限,方向感与空间感彻底崩溃!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时空之力包裹住他,如同卷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混沌漩涡。
杨云天只来得及将最后一丝清明寄托于识海深处,便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当那种令人晕眩的失重与混乱感如潮水般退去,意识重新回归清明时,杨云天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依旧是那熟悉无比的、翻滚不休的深紫色与墨黑色劫云,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沉闷雷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雷属性灵气与焦灼气息。
这里……依然是雷渊的内层劫云之中!
杨云天迅速环顾四周,心中猛地一沉——
那口承载着他归家希望、刚刚才跃入其中的水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章 故地又重游
杨云天站在熟悉的雷渊中,感受着体内三物与火符的微妙排斥,抚摸着脖颈上已然彻底凝实的温润玉珏,回味着脑海中那篇新得的《神霄雷符真篆》。
远处雷兽的嘶鸣将他拉回现实——这里正是五千年之后,自己原本所在的时空,所谓万妖域。
他忽然笑了。
但不是笑脱困,是笑荒谬。
五千年!一场横跨上古与未来的穿越,无数生死交织的因果……最后却发现,自己兜兜转转,历尽艰险,竟又回到了原点——依旧是万妖域。
当初,自己正是为了离开这灵气枯竭、危机四伏的万妖域,才冒险闯入甲子秘境。
回头却发现,如今却仍是这里。
命运,有时真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讽刺的圆环。
“吼——!”
思绪被粗暴打断。
几只感知到陌生气息的雷兽,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龇着由雷霆凝聚的獠牙,将杨云天视为突然闯入领地的猎物。
下一瞬,三只最为躁动的雷兽,从不同方向猛然扑出!
它们身形由纯粹的雷霆构成,速度快如闪电,爪牙间雷光爆闪,带着泯灭生灵的毁灭气息。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杨云天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甚至未曾动用太多灵力。
就在雷兽利爪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双手抬起,食指如蜻蜓点水,又如穿花蝴蝶,在空中带起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三只雷兽扑来的眉心正中。
“噗。”
那三只凶悍的雷兽,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又似时光倒流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塌陷!
狂暴的雷霆能量被强行收束、凝聚,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三团不断跳跃的纯粹雷球。
变化还未停止!
雷球继续向内坍缩,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最终——
“嗡!”
三团雷球光华内敛,彻底凝固,化作了三枚指甲盖大小、表面流淌着银白色光泽的奇异雷文,静静悬浮在空中。
与此同时,三缕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残魂虚影,如同挣脱了枷锁般,分别从三枚雷符内部飘散而出。
这些残魂早已意识泯灭,只剩最后一点本能的灵光,此刻却仿佛如释重负,带着一种解脱的安宁,缓缓消散、融入了周围的天地虚空之中。
果然如此!
这正是之前那碑灵所言——这些雷兽的核心,便是被“天道符文”侵蚀、控制后的产物。
那些残魂,或许便是被吞噬或禁锢于此的妖兽乃至修士的最后痕迹。
如今符文被剥离,它们终于得以解脱。
摊开手掌,三枚新生的雷符如同乖巧的精灵,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微微跳动,与他体内的雷霆符文隐隐呼应。
杨云天仔细端详。
这些雷符的形态,他虽不认识,但其构成的基本“笔画”、“结构”,与他刚刚获得的《神霄雷符真篆》中记载的那些最基础的“雷霆文字”,却是惊人的相似!
只需稍加拆解、组合、叠加,便能一一对应!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杨云天眼中精光闪烁。
他回想起当初得到的那些“夔”字符文,其复杂与玄奥程度远超眼前这些基础雷符。
“那些‘夔’字文,恐怕就是这些基础雷文按照更高深的‘语法’和‘篇章’结构,组合升华而成的高阶符文!”
这让他联想到炼器中自己掌握的“灵纹派”,莫非也是一种雷文的变体?
“大道三千,果真殊途同归。”杨云天心中感慨。不过此刻并非深入研究的时候。
掐指一算,从他当初踏入甲子秘境,到此刻回归,时光已然流逝了约一百五十年之久!
一百五十年……对于修真者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知万妖域如今是何光景?昔日的故人,是否依旧安好?鬼族的侵蚀到了何种地步?人族的处境又当如何?
心念及此,归心似箭。
杨云天不再耽搁,五指微拢,掌心的三枚雷文悄然碎裂,化为精纯的雷灵气被他吸收。
他身形一晃,气息与周围狂暴的雷元环境完美融合,如同消失了一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劫云边缘移动,仔细寻找着离开内层的薄弱之处。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身形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一头钻了出去,彻底脱离了这片核心劫云区域。
离去前,他的神识隐约感应到,在那劫云之中,一股庞大、古老、充满压迫感的意识似乎微微一动——那是“夔牛”的气息。
以杨云天如今的实力,依旧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那存在之间的巨大差距。
对方没有主动找麻烦,他自然乐得不去撩拨。
中层与外层的危险,对于此时的杨云天来说,如履平地。
环顾四周,天地苍茫。杨云天心中却升起一丝短暂的茫然——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见见这个时代的凤皇?还是先去寻找自己当年一手建立的“天罚营”?不知营中旧部是否尚存?
杨云天终是遁光一闪,向着原本的人族族地而去。
一路飞遁,放眼所及,万妖域的景象与离开之前相比,似乎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
天地间的灵气依旧稀薄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而驳杂的妖气,以及与妖气相互纠缠的阴森鬼气。
万妖域西南角,这里,便是此界人族世代聚居、繁衍生息,亦是在妖族与鬼族夹缝中艰难求存的“族地”。
杨云天记得,自己百年前初至此地时,目睹此间人族境况,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们如同被圈养的牛羊,需向周边强大的妖族部落定时上贡,换取相对的安宁与庇护,族中修士修为普遍不高,生活谨小慎微。
当时刚从相对“正常”的万岛域而来的他,内心深处,对此地人族或多或少存着一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疏离与轻视。
因此,那时的他,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局外人”,下意识地想要与这片土地上的人族划清界限,保持着一种旁观者的冷漠与距离。
然而,世事玄奇,因果莫测。
在亲身经历了那场波澜壮阔的上古之战,与间雪仙子、牛顶天、墨玖梦等众多此界先辈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之后;
在亲眼见证了人族先民筚路蓝缕、自强不息的奋斗与牺牲之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亲手参与并改变了部分历史走向之后……
此刻再度归来,俯瞰这片熟悉的土地,杨云天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此地的芸芸众生,血脉之中,或许就流淌着当年那些战友、友人的痕迹。
田间劳作的农夫,坊市交易的商贩,刻苦修炼的少年……他们的祖辈,很可能就是曾与“洛一前辈”把酒言欢、并肩御敌的故人之后。
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些“不争气”却又血脉相连的后辈子侄。
纵有千般不足,万般无奈,那份源自共同血脉与历史的牵连,那种“自己人”的认同感,却已悄然根植于心,再也无法轻易割舍、疏离。
昔日的局外人心态,早已在五千年的因果穿梭中,被冲刷得点滴不剩。
“罢了……”杨云天心中轻叹,遁光微微压低,朝着人族族地中心那片相对规整的建筑群落落去。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过路修士,悄然融入了这片既陌生又仿佛血脉相连的土地。
今日的人族祖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怆氛围之中。
家家户户门前,皆悬挂起素白的招魂幡帐。
族地中央那处用于集会的大广场上,更是临时搭建起了一座规模颇大的灵堂,白幔低垂,香火缭绕。前来吊唁的人族修士络绎不绝,人人面容肃穆,眼神哀戚。
杨云天神识微扫,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百年沧桑,物是人非,眼前这些修士,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常态,亦是修真路上难以逾越的关隘。
观此阵仗,想必是又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族前辈寿元耗尽,道消身殒。
若是自然坐化,无疾而终,于修士而言,也算是一种“喜丧”,是道途终结的一种相对圆满的归宿。
杨云天没有前往灵堂吊唁的打算。他与来者众人并无交集,贸然现身反而可能引人注目。
他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人族那标志性的、深掘于地下的巨大藏书圣地——“万藏楼”。
几日的埋头苦读,却也收获不大,虽然藏书众多,但这里的书籍自己原本就扫过一遍。
记载依旧始于那场奠定格局的上古两族大战,凤皇封印通道,龙皇屠犼,人妖联盟初立……那些他曾亲身参与或耳闻的“历史”人物与事件,清晰地烙印在书页之上。
后续的记载,则延续着一种令人无奈的、缓慢下滑的轨迹:
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几近于无。
人族无法像妖族那般吸纳、转化妖气进行修炼,整体实力不可避免地持续衰落。
为了生存与延续,人族不得不与一些关系相对融洽的妖族部落广泛联姻,试图借助妖族血脉来改善后代资质、勉强维持战力。
此举虽然暂时减缓了实力下滑的速度,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人妖混血的后代,往往血脉不纯,人族特性与妖族天赋都难以达到先祖的巅峰水准,两族的顶尖力量都因此呈现出“一代不如一代”的颓势。
而这一切困局的根源,史册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无不指向那自上古便弥漫不散、与妖气分庭抗礼的阴森鬼气。
正是这源自异界、侵蚀生机的鬼气,不断污染着此界的灵脉根基,才是导致灵气枯竭、万物凋敝的真正罪魁祸首。
随后,杨云天悄然来到了黄家的藏书楼中,除了多了一些黄家自身的历史辛密之外,与人族整体那万藏楼如出一辙。
之后,杨云天则来到了颜家的书楼中,黄、颜、洛三家是杨云天记忆中已知的人族历史中,依旧延存下来的家族,只是这里只有黄颜两家,而洛家不在此处。
第4章 因果线外见故人
杨云天正在颜家书楼翻阅典籍时,紧闭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袖布衫、约莫双十年华的少女悄步走入。
少女一眼看见正全神贯注翻书的杨云天,他似乎并未察觉有人进来。她不禁微微张嘴,面露讶色。
“你……也是来吊唁的客人吗?”她轻声问道。
杨云天闻声转头,见她手臂上戴着黑色孝套,猜测她应是灵堂中那位逝者的晚辈。
但此地是颜家,这少女出现于此,莫非去世的是颜家人?
想到对方可能是此间主人,为免误会,杨云天点了点头,却顺势撒了个谎:“正是,前来吊唁。”
少女显然不认识他,但既是来吊唁的客人,也不便怠慢,只小声提醒道:
“此处本不对外人开放。往日一直是婆婆守在这里,如今她不在了,便无人看管。你莫要动拐角那排书架,其余的书,看完还请尽早离开。”
说罢,她却径直走向自己口中那“不许外人触碰”的角落书架。
杨云天颔首示意。
那几架书他其实已翻阅过,内容与万藏楼的记载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些颜家自身在历史洪流中的起伏细节、族中杰出人物的具体事迹,以及人族和某些妖族部落联姻的考量与得失分析。
对外人而言,的确算是隐秘。
“逝者……是你婆婆吗?”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杨云天忽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少女先以神识扫向书架另一端的杨云天,再度确认他并无修为,心中疑惑:若非前来吊唁的人族修士,生长于本地的凡人,怎会不认识自己?
但她还是解释道:“自打我记事起,幽婆婆就让我这样唤她。”
“幽婆婆?今日下葬的那位,是颜家人?”杨云天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女顿时警觉起来——连逝者是谁都不知,却声称前来吊唁,显然有问题。
“名幽,又姓颜……那该是颜幽,颜幽……”杨云天低语重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逝者是颜婆,对吗?”
少女此时已悄然抽出一柄短匕,目光紧紧锁住杨云天。
“不对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听说颜婆是上上代圣女,其女作为上代圣女也已战死,她应已无后才对——你又怎会是颜家之人?”
杨云天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她生得眉目清秀、气质端庄,虽未见过颜婆年轻时的模样,但想来能成为人族圣女,年轻时容貌定然不俗。
而眼前这位少女,眉宇间确实带着颜家一脉那种独有的灵秀之气——这并非从颜婆身上承袭,倒更像是承自更早的那位颜家先祖,间雪仙子。
若说她与颜家毫无关系,杨云天是断然不信的。
此女年约二十,修为已达炼气八层。若按万岛域的标准来看,这天赋或许不算出众,可此地是万妖域——灵气几近于无。
在这般绝灵之地,能修至炼气八层,实属不易,反而印证了她天资之高绝。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不带半分妖气,灵气纯净,显然是此地少见的人族血脉纯净之体。
这般姿态气质,只怕是颜婆将她当作“圣女”候选,悉心栽培而成的。
杨云天并未动用分毫灵力,以他此刻的修为,周身不经意流露的一丝气息,已远非眼前少女所能承受。
“你叫什么名字?”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少女正欲挥动短匕先发制人,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她整个人如被无形之力凝固在原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可她心思机敏,并未回答杨云天的问话,反而反问道:“前辈……是人族修士吗?”
杨云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少女心头顿时一松。
无论如何,既是同族,便非敌人。
纵使眼前之人处处透着说不清的古怪,但在这万妖域中,只要同为人族,万事总有商量的余地。
“请前辈恕罪。晚辈只是……只是觉得前辈有些可疑,方才失了礼数。”
她语气稍缓,随即解释道,“晚辈并非幽婆婆的血脉后人,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婆婆捡到,由她抚养成人。婆婆将她的姓氏赐予晚辈,取名雪儿——听婆婆说,她捡到我的那个午后,正下着茫茫大雪。”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与颜婆之间的渊源。
“雪儿?又姓颜……”杨云天眉头微微一蹙,神情有些出神,“那你岂不是叫——颜雪儿?”
正思索间,书楼大门忽然被人猛力推开。
一名精壮汉子赤膊走入,一身短打装束,气息凶悍。
“俺说,甭在这儿翻这些没用的了!有这工夫,不如回营地问问旁人,咱俩都出来多久了——”那汉子与颜雪儿年纪相仿,却生得浓眉阔目,面相老成,看着比少女年长几岁。
话未说完,他已察觉气氛不对——只见颜雪儿仍横举匕首僵立原地,不住向他使眼色示意速退,分明是身陷险境!
汉子眼神一厉,双拳凭空现出一对精钢拳套,使尽浑身气力,朝着杨云天猛轰而去!
谁知拳风及体之际,他却与颜雪儿一样,身形陡然凝固半空,再难移动分毫。眼中霎时涌起惊骇之色。
杨云天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精壮汉子,那张脸上并未寻到半分故人的痕迹,可当他的目光落向对方裸露的臂膀时,瞳孔微微一凝——只见右臂之上,赫然纹着一条粗犷狰狞的过肩龙,龙身盘踞筋肉之间,形貌张扬,倒像是市井间那些好勇斗狠的混混偏爱的样式。
杨云天尚未开口,那汉子却像见鬼一般惊呼起来:“老前辈?真是您老人家?”
这一声“老前辈”与方才颜雪儿的称呼截然不同,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熟稔。
“你认得我?”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汉子激动得拼命点头,脖颈以上还能动,满脸都是狂喜:“认得!怎么会不认得!”
“那我是谁?”
“您……您是不是姓‘洛’?”汉子虽是发问,语气却斩钉截铁。
杨云天缓缓点头。
“真是您啊!”汉子几乎吼了出来,“老前辈,您可能不记得俺,但俺家里就供着您的画像!从小爷爷就让俺每日给您上香磕头,那画里的人,跟您一模一样!”
杨云天嘴角微抽——这听着可不像供奉活人的方式。但对方神情激动,不似作伪。
“你爷爷是?”
“俺爷爷是牛蛮啊!他常讲当年跟在您身边的故事!”汉子说着,猛地转向一旁的颜雪儿,声音发颤:“雪儿!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咱们天罚营失踪了百年的大当家啊!几位首领都说大当家一定会回来……他真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
那汉子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晚辈牛鼎天,拜见洛前辈!”
“等等——”杨云天瞳孔一缩,“你说你叫什么?牛顶天?”
“是、是啊,”汉子抬起头,憨厚地咧嘴,“俺爹俺娘没念过书,这名字是营里王爷给取的。他说‘鼎’是镇国之器,要俺将来……扛起两族的气运。”
“鼎天……顶天……”杨云天喃喃重复,忽然目光一凛,指向他臂上青龙,“这纹身又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就学人混迹市井?”
不料牛鼎天挠了挠后脑,一脸茫然:“这不是纹的……是胎记。俺娘说,生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后来越长越大,就变成这样了。”
杨云天心头一震——当年正是他亲手为牛顶天换过一条龙臂。而眼前这少年……
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颜雪儿。少女身上那份独有的灵秀之气,竟与间雪仙子如此相似。尤其是那种气质……颜家先祖本名颜间雪,而眼前这少女,名叫颜雪儿。
颜间雪、颜雪儿、牛顶天、牛鼎天……
一幕幕巧合如碎片般在脑中碰撞,杨云天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竟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若是自己当真如常人一般,历经五千载光阴来到当下,见到这两人或许并不会如此意外——轮回转世之说,当年在甲子秘境中他已亲眼见证。
真正令他心神不定的,是他并非慢慢“度过”这五千年,而是骤然穿越回到此地。
昨日这两人还与自己挥手作别,今日却似被人刻意送到眼前。
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布局?目的又是什么?
此时,颜雪儿也已从这“前辈高人”突然现身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见牛鼎天仍跪在地上,便也欲屈膝行礼。
杨云天蓦然惊醒,立即虚空一拂,将二人轻轻托起。
尽管此刻在他“因果丝线”的感知之中,这两人与自己毫无牵连,可他又怎能真的相信他们与自己无关?无论如何,眼前二人,绝不能以寻常晚辈视之。
第5章 因果不系眼前人
杨云天只觉一阵晕眩袭来,眉心的因果之眼早已射出无数丝线,试图彻底探查二人存在的本质。
可每当丝线即将触及他们的刹那,便如坠入虚空般消失无踪——他与眼前这两人,竟连一丝因果都无法建立。
这般情形,他从未遇过,甚至闻所未闻。
这因果丝线,连修为堪比化神的鬼王及其法宝都能强行剥离夺取,为何偏偏对眼前这两位仅有炼气修为的“故人”毫无作用?
尤其令他心神难安的是,他心中分明清楚:这二人绝对与自己相关。可即便他想强行缔结因果,丝线却始终无法将他们相连。
究竟是为何?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悄然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可他分明所做的一切,皆是自己记忆中本该发生之事——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况且,这两人周身不见半点“空亡”之气,分明是实实在在存于此世之人。
既非虚无之体,却又与己身毫无因果牵连……这诡异的一幕,竟让杨云天一时有些无措。
他真希望童子前辈此刻能在身旁,为他解释这违背常理的一切。可惜,他知道这已不可能。
此番谜局,终究只能靠自己来解。
方才那数息之间的因果探查,虽不过片刻,却已耗去他极大的心神。
杨云天眼前一黑,身形微晃,险些向后跌倒。
他勉强稳住脚步,压下胸中翻腾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回眼前二人身上。
“你们方才称我大当家,又提到天罚营——你们二人,莫非皆是我天罚营将士?”杨云天沉声问道。
牛鼎天挠了挠后脑,咧嘴一笑:“将不将的谈不上,俺现在还只是个没名号的小卒。不过总有一天,俺老牛的名头必定响彻寰宇、威震八方!”
杨云天望着眼前这青年,明明正当锐气之年,却偏要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
尤其那一句“俺老牛”,几乎让他与记忆里那个牛顶天的身影重叠起来。
可惜,二人外貌悬殊,始终让杨云天心头浮起一丝说不出的违和,一丝隐隐的不谐。
倒是颜雪儿——那清丽的容颜与出尘的气质,与间雪仙子确有六七分神似。
“颜婆过世,为何只有你二人前来吊唁?”杨云天转而看向颜雪儿,声音缓了几分,“营中其余人呢?”
“回大当家,”颜雪儿敛容道,“我与婆婆先前一直住在营旁的镇子里。半年前,婆婆自觉生机将尽,便执意回到这祖地。动身前,她已向营中诸位长辈明言:她身后之事,不必前来祭奠。婆婆素来喜静,她说……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她顿了顿,神色平静,不见悲戚,反倒似有释然:“婆婆一手将我养大,身后诸事总需有人操持,我便告假归来。至于这憨子——”
她瞥了牛鼎天一眼,“是怕我路上遇险,硬要跟来的。”
杨云天与颜婆交集不多,说不上多么了解此人。
但以她圣女之尊,为此界人族可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其独女亦是在护卫人族之战中壮烈牺牲,满门忠烈。
遥想上古之时,五千年前,由间雪仙子带领的这一脉颜家何等鼎盛;而今却似血脉将绝,仅余三五个后人,不可谓不悲壮。
虽然此前,杨云天对颜婆那偏安一隅、固守祖地、近乎“等死”的保守之策颇有不以为然,但此刻斯人已逝,盖棺而论,她终究是一位值得他心怀敬意的“前辈”。
了解完此地情形,杨云天便准备离去。只是眼前这二人,他打算一同带上。
一来可再探探他们身上的隐秘,二来也可借机问问自己“消失”这百年间,此地局势如何,以及如今的天罚营究竟是什么状况。
“大当家这是要离开了吗?”颜雪儿见他走向门边,轻声问道。
“嗯,此间事了,该回营见见故人了。”
“太好了!营中兄弟要是知道大当家回来,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牛鼎天兴奋得哇哇大叫。
“大当家?”杨云天眉峰微挑,“军中多以军职相称,为何三番五次独独对我用这般草莽之称?”
牛鼎天挠着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颜雪儿见状,轻声接道:“回禀大当家,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您离去之后,天罚营仍需有人统率。
若称呼相同,众人便不知所指究竟是哪一位首领。久而久之,不知是谁先以‘当家的’来指代您……后来便成了惯例——营中首领是‘首领’,而‘大当家’,专指您一人。”
女子心思细腻,三言两语便将原委说得清楚。
杨云天颔首道:“既如此,便一同动身吧。不过在回营之前,我还需先去一个地方——你们可知洛家的族地如今在何处?”
他已看过颜家与黄家的书楼,如今只差洛家。且这洛家,恰恰是他记忆中不曾存在的家族——在自己所归的五千年前,并无洛家。
这个凭空出现在印象之外的远古家族,是否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他必须亲自去弄个明白。
杨云天向来并无专门的飞行法宝,只凭肉身便可飞遁虚空。
他所修炼的《九霄御风真诀》中记载的两种遁法玄妙非常,纵使与寻常结丹修士的飞行法宝相比,也要快上数分。
此刻带着两人,不便独行,他便以自身精纯灵力于空中凝出一架青色飞舟,借功法中“风形无相”之妙力御空而行。
只见舟身掠过云层时轻如羽叶,速度却疾如电闪,呼吸之间已在数里之外,端的是“朝游北溟暮苍梧”之境。
牛鼎天与颜雪儿似是首次乘坐如此神异的飞行法器,加之这般遁速远超他们炼气期修为的见识,二人立于舟中凭栏远眺,但见山河倒逝、流云成线,不由得目眩神驰,又是惊奇又是赞叹。
杨云天却在这时将二指轻轻搭在牛鼎天腕间,一缕温润灵气悄然渡入,在他经络中流转探查。
炼气期修士灵根未显,唯有筑基之时方能辨明属性本源,此刻只能观其灵穴多寡、气脉宽窄。
牛鼎天体内灵穴共有七处,虽不算绝世之资,却也属中上之品。
然而凭借杨云天如今对因果之道的感悟,他却能隐隐感知到——此子天生灵根,正是那缥缈难测的“风灵根”。(注:杨云天虽无法与这两人建立因果牵连,但他们自身命理中仍有因果丝线缠绕交错。)
探查完毕,他又转向颜雪儿。
这少女的灵根果然未变,依旧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冰灵根”,更难得的是她体内灵穴竟有九处圆满,天赋之卓绝宛如雪山之巅未经雕琢的玄冰美玉,只要稍加琢磨,必成大器。
“老牛——”杨云天脱口唤出这个熟悉的称呼,随即意识到眼前之人终究不是故人,便改口道,“小牛,我手中有一部功法,正合你的日后道途。你……可愿修习?”
牛鼎天闻言,竟不答话,只“扑通”一声跪倒在舟舱之中,“砰砰砰”连叩三记响头,额骨与舱板相击之声清晰可闻。
行动之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心意。
杨云天摇头笑了笑,这憨厚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简,将其贴在额前。
只见灵光流转如溪,片刻之后,玉简内已拓印下一部完整功法——正是昔日君赦尊者亲授的《九霄御风真诀》。
当年君赦本是牛顶天之师,可惜二人皆非风灵根,空怀宝典却只得皮毛。
如今,杨云天将这部功法郑重递给眼前的牛鼎天,心中默念:这便算真正将君赦前辈的恩情,通过另一种方式,还予这一脉传承之中。
小牛双手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探入,便感知到其中风气流转、九天翱翔的玄奥意境,顿时喜得抓耳挠腮,笑得合不拢嘴。
杨云天却在一旁悄然睁开因果之眼,细细观照——依旧毫无变化。
更令他心中凛然的是,这样传授功法的恩情,近乎师徒之缘,可因果丝线还是无法与牛鼎天相连。
一旁的颜雪儿看着杨云天赐予小牛如此厚礼,眼中满是羡慕之色,杨云天早已看在眼里。
他心下暗叹。
间雪仙子当年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风采他至今历历在目,可惜自己虽技艺驳杂,于剑道一途却始终未曾深研,纵有心想指点,也无从教起。
然而望着少女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羡慕中藏着几分委屈,仿佛在无声诉说“为何厚彼薄此”——
杨云天忽觉时光倒转,仿佛昨日还与间雪仙子在雪松下品茗论道,听她笑谈“冰魄凝光”之妙。
心中一软,终是不忍让她失望。
剑法他固然不会,但间雪仙子一身冰系神通的变化精髓,他却另有办法相助。
杨云天翻掌之间,一滴晶莹剔透的“万年寒髓”已浮于掌心。
他未取器鼎,只引动心间真焰凌空炼化。
只见“本源派”的魂韵如春雨渗入髓液,“灵纹派”的千百道灵纹则如星轨缠绕,层层封印交织成型,将那滴至寒之髓缓缓塑成一柄三尺青锋之形。
剑身剔透如冰,隐有雪纹流转,尚未催动,周遭空气已凝结出细碎霜华。
“你修为还低,神物过早认主反受其累。”杨云天将冰剑递过,声音温和,“此剑我设下九重灵纹封印,随你境界突破自会逐层解封。在你寻得本命法宝之前,便以此为傍身之器吧。”
颜雪儿双手接过冰剑,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清冽纯净的寒意顺经络而上,竟与她体内冰灵根隐隐共鸣。
她抬眼看向杨云天,眼中泛起光彩,终于露出明朗的笑容。
杨云天同样感知到——即便赠此契合本源之宝,自己与颜雪儿之间依旧因果无涉。
但见她真心欢喜的笑颜,他唇角微扬,心中那缕莫名的滞涩,似乎也悄然化开了一丝。
第6章 千年绝笔证我在
再往北去,万妖域的地貌开始变得荒凉起来。
过了中部这片区域,就是真正的鬼族疆域了——那里阴气弥漫,寻常生灵根本难以生存。
而洛家的族地,就建在这人鬼两界的关键交界处。
它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边界线上,直面着北方那片鬼气森森的领地,为人族和妖族共同守住了这脆弱的第一道防线。
驻扎在这里的,是万妖域威名赫赫的“红袍军”。
这支军队的统帅,正是杨云天再熟悉不过的洛玄之。
当年离开前,洛玄之的名头就已经响彻整个万妖域。
那时他号称“元婴以下第一人”,一手红袍军更是人族在这片土地上不至于彻底消亡的重要支柱。
许多妖族首领愿意给人族留几分情面,与其说是给颜婆或其他几位人族族老面子,倒不如说是忌惮洛玄之和他手下那支能征善战的队伍。
关于洛家,杨云天记得当年似乎分为两支。
主家圣子那一脉,除了留下一个叫“洛依依”的姑娘,其余人好像都已湮没在时光长河中。不过那洛依依也算不得纯粹的人族——她的母亲“楼芯月”是重楼草一族的圣女。
想起当年在甲子秘境中,她们母女俩惜别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说起来,洛依依那丫头,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大弟子呢。
至于洛玄之这一脉,则是早年从主家分离出来的旁支。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举族迁移,在这片边境之地安家落户,逐渐发展壮大,最终成了镇守一方的重要势力。
一路上听二人讲述,如今的洛玄之已经成功结婴,红袍军也水涨船高,势力范围扩大了不少。
但两人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对红袍军的不以为然。
“再强又怎样?”牛鼎天曾这么嘟囔过,“还不是被咱们天罚营压着一头?”
从他们的描述中,杨云天得知,这百年来强势崛起的虎贲军天罚营,无论在物资装备还是高阶战力上,都稳稳胜过红袍军。
据说天罚营的三统领戚少之也已进阶元婴,但实力上仍比洛玄之稍逊一筹。
倒是二统领“王爷”——虽只有结丹初期修为——却让洛玄之颇为忌惮;
大统领黄悦萱虽是结丹后期,却因王爷的关系,据说连凤皇都对她礼遇有加。
两人毕竟修为尚浅,所知多是道听途说。
但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中,杨云天已经能大致拼凑出自己离开后天罚营的模样。
如今的天罚营,共有七位首领:
大统领黄悦萱,接下来依次是王也的分身——在此自称“王爷”的那位、戚少之、杨云裳(也就是大金化形后的身份)、腾嫣然(腾蛇一族当年族长的孙女)、狐清浅(甲子秘境时的队友),以及陆仁(当年随众人从外域返回的修士)。
听着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被提起,杨云天沉默良久。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那些故人、那些往事,仿佛昨日才刚刚道别,如今听来却已恍如隔世。
不过这般细细盘算下来,天罚营这百年间的发展壮大确实令人侧目。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每位首领的身后,几乎都连着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王爷的身份自然最为特殊。
当年他出现在杨云天面前时,明明只有筑基修为,身旁却时刻跟着元婴境界的护卫。
而他本身更是一尊化神强者的分身——这样的存在,别说洛玄之,恐怕整个万妖域都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
戚少之背后是雄踞一方的白犀城。
城内那位元婴境界的白犀王,既是城主也是他的坚实靠山,让红袍军在对峙时也不得不掂量几分。
杨云裳作为自己认下的义妹,她背后的紫金炼火一族却透着蹊跷。
这一族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杨云天此次归来,正需要查明其中是否酝酿着某种阴谋。
腾嫣然的身后是整个腾蛇一族。
当年她族中大批年轻子弟毅然加入尚在襁褓中的天罚营,如今百年过去,双方早已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可以想见,腾蛇一族如今的势力必然也随着天罚营的崛起而水涨船高。
狐清浅在甲子秘境时虽不显山露水,却也是实打实的结丹修为。
更别说她身后站着整个狐族——这一族在万妖域经营多年,底蕴之深,同样任谁都不敢小觑。
至于陆仁,虽在此地无根无基,但他搜集情报的能耐和运筹帷幄的智慧,恰恰补上了天罚营最需要的一环。
有这样的谋士坐镇,整个营地的运作想必更加如鱼得水。
最后便是悦萱。
听二人所言,就连苏醒后的凤皇都要对她礼让三分——表面上像是给王爷面子,但杨云天心里明白:这份尊重,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凤皇恐怕一直都知道,他迟早会回到这片土地。
想到这里,杨云天轻轻吐了口气。
对故人的思念虽如潮水翻涌,却不得不暂时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进入洛家——有些猜想,是时候去验证一下了。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话音未落,杨云天的身影已悄然消散,只留下二人在那灵力凝成的半透明飞舟上面面相觑。
以杨云天如今对因果之力的掌控,即便洛家族地有元婴修士坐镇,也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何况整个洛家,除了洛玄之外并无第二位元婴,虽有几位结丹族老撑持门面,放在万妖域也算一方势力,但对杨云天而言却构不成什么阻碍。
这还是杨云天第一次踏足洛家族地。
可当他悄然潜入藏书楼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尽管听闻这一支脉是半途迁居至此,但楼中格局布置、甚至那些古籍卷册摆放的方位,都让杨云天感到一丝奇异的亲切。
他没有在书海中漫无目的地翻找,而是直接睁开了因果之眼。
果然,一根异常明亮的因果丝线在虚空中浮现,径直指向藏书楼最深处的那几排书架。
杨云天循线走去,从架上取下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书——封皮泛黄,书脊磨损,是一本地域风物志。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古籍。
然而当杨云天凝神看去,书页深处,一团以因果丝线精巧缠绕而成的封印赫然浮现。
那封印唯有同源力量方可开启,此刻正隐隐与他的因果之眼产生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因果之力化作一根无形丝线,轻轻探入封印之中——
刹那间,时光倒转。
五千年前,他以指为笔,以因果之力为墨,在那本书空白的扉页上轻轻一点。没有墨迹,没有笔痕,但在因果的层面,一行唯有身负因果神通或达到极高境界者方能窥见的字迹,被永恒地“刻印”了下来:
“我,杨云天,到此一游!”
历史的真相,就以这般直白的方式重现在他眼前。
当年为了对抗历史修正之力,也为了探查墨家消失之谜,他留下的这行字,此刻正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他:墨家与洛家,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究竟是洛家吞并了墨家,还是洛家本就是墨家所化?杨云天心中仍无定论。
他放开神识,在这间藏书楼内细细探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果然,在一卷同样古旧的家族秘录中,他找到了答案。
“墨氏一脉,源出秦域墨云岭。昔年一支远渡此界,本欲开枝散叶,不意两界通道骤阖,遂与宗家音讯永绝……前辈于我墨氏恩同再造,然名讳竟不得入青史,此实天道不公!墨氏族长玖梦,不甘!……前辈百年未归,闻间雪、顶天前辈语,恐难复返。然前辈恩义,墨氏岂敢忘,岂能忘……今族议既定,自即日起,墨氏改姓为洛。血脉虽未易,唯以此法铭怀前辈,亦以此身直面天道——谨奉前辈之姓,永镌吾族血脉……此密卷恐泄天机,非历代洛氏家主以魂血为契不得启……洛玖梦绝笔!”
墨迹深浅有别,笔锋也略有不同,显然是分多次记录而成。
虽已时隔千年,字里行间那份执拗与不甘,却依然扑面而来。
杨云天握着这卷堪称“绝密”的家族史,心头一阵刺痛。
那个倔强的姑娘,竟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曾存在于过去的证明,一代代传递了下来。
眼眶微微发热,心中阵阵酸楚。
“昨日”墨玖梦还在为自己送别,“今日”却已是阴阳永隔。他虽不属于那个时代,可自己的存在,却让那个倔强的姑娘铭记一生——终究是负了她的心意。
为了证明自己曾真实存在过,她竟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让那试图抹去一切的历史修正之力,也无可奈何。
“唉……”
杨云天终是长长一叹。
不料就在这时,藏书楼紧闭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一道精壮身影昂然踏入,左右两手各提一人——正是颜雪儿与牛鼎天。
而来者,正是百年未见、如今已进阶元婴的洛玄之。
颜雪儿与牛鼎天,其前世正是自己亦师亦友的故人,此刻却被人如此羞辱。
方才读罢那段隐秘往事,杨云天心中本就郁结难舒,眼下这一幕,更如星火落入干柴——
一股灼灼怒火,顷刻间烧上心头。
而点燃这怒火的,正是眼前这位洛玄之。
第7章 双皇亲证洛一来
“洛玄之。”
杨云天唤出这个名字,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心中那团怒火,此刻已如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水,下一刻便要倾泻而出。
洛玄之原本今日在红袍军营中,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他在营内反复巡查,却找不到源头,一切如常。不安之下,便决定回族地看看。
不料在族地不远处的半空中,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寻觅许久,终于发现了那艘灵舟上的二人。
可这两人显然不是灵舟的主人。
洛玄之盘问半天,他们却像吃了哑药般一言不发。
他心中起疑,只当天罚营派人潜入洛家行那不可告人之事,便提着二人在族地内快速巡视了一圈。直到发现两人眼神不住地瞟向藏书楼方向,他才恍然——正主怕是在那里。
虽说对如今的天罚营颇有忌惮,但此地毕竟是洛家族地。
无论来者是谁,不打招呼便暗中潜入,简直是不将他洛玄之放在眼里。他索性继续提着二人闯入藏书楼,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胆。
手中这两人他倒也认得,都有人族血脉,尤其颜雪儿还是颜婆悉心培养的苗子。
洛玄之并未真正为难他们,只是像提着两只小鸡般拎在手中——这般姿态虽让两人颇为狼狈,但相比红袍军里那些犯错后被他踢屁股、掐脖子的士兵,已经算是格外“温柔”的待遇了。
直到听见那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洛玄之才定睛看向对方。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猛然一颤——
竟是消失了百年之久的那个“洛一”!
“当真是你?”洛玄之上下打量着杨云天,却丝毫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半点修为波动,心中不由一沉——自己已是元婴之境,竟看不透此人深浅?
他心中疑窦丛生,随即断定:此人必是敌手假扮,此为敌袭!
“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松,将颜雪儿与牛鼎天震退至角落安全处。
下一瞬,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拳直轰杨云天面门!
这一切说来冗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察觉有异到出手擒敌,洛玄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拳风裹挟着骇人的灵力,全然不顾此地乃是藏书重地,直扑向面色已然转冷的杨云天。
那万钧之势仿佛尽数收敛于拳锋之上,不偏不倚,正中杨云天门面!
可诡异的是,杨云天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下了这一拳。
洛玄之心中刚掠过一丝喜意,随即察觉不对——自己的拳头如同砸入了一团虚无的棉絮,那足以轰爆结丹修士头颅的狂暴力量,竟似被对方无声无息地吸纳殆尽。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对方。
四目相对的刹那——
一道无形拳影携着同样的万钧之势,猛地轰在洛玄之面门!
鼻梁骨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整个鼻梁瞬间塌陷下去。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而起,倒卷着向后砸去。
杨云天并非全未动作。在承受那一拳的瞬间,他掌心灵力已悄然下压,化作无形护罩蔓延向四周书架。
在这一来一往两股巨力的冲击间,竟将波及的破坏尽数化解。
直到洛玄之的身影撞破门框倒飞而出,这间承载着杨云天记忆的藏书楼依旧安然无恙——架上古籍连书页都未曾掀动,完好如初。
这情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杨云天才是一直守护此地的真正主人,而洛玄之,反倒成了那个闯入破坏的莽撞之徒。
杨云天身形如鬼魅般紧随而上,就在洛玄之倒飞未落之际,已倏然迫至他身前——方才那一拳究竟如何击中自己,洛玄之根本未能看清。
但此刻,他却清清楚楚看见杨云天抬腿一踢,耳畔同时响起冰冷的话语:“当年洛将军‘赐’晚辈的那一脚,今日原样奉还!”
洛玄之只觉自己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被一头暴怒的蛮牛迎面撞上。
“砰!”
身体再度如炮弹般被这一脚狠狠踢飞出去。
这是杨云天此战中第一次真正主动出手。
先前那一拳,他其实是以“因果之眼”将所受伤害直接“转嫁”回洛玄之自身。
这么做,正是为了验证因果神通并未失效——在颜雪儿与牛鼎天身上,因果之眼似乎全无反应,让他一度心生疑虑。而此刻,他确信:神通完好,问题出在那两人身上。
“百年前,洛前辈曾问晚辈是否想争这‘洛将军’的名号。”杨云天再次逼近,周身“青龙战甲”已与血肉彻底融合,双臂浮现龙鳞纹路,拳风如怒涛般轰出,“现在晚辈回答您——没错。”
他身形倏然消散,竟似彻底融入了风中。
“晚辈当年就说过,待结丹之后,必来亲自领教。”杨云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今日倒要看看,这‘元婴以下第一人’的名头,究竟有多风光!”
洛玄之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只觉周遭空气里处处都是杨云天的气息。
无形的拳影、腿风如暴雨般接连落在他身上,他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洛前辈曾说,要打断晚辈的‘狗腿’。”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今日不妨看看,究竟是谁的腿先断——”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刺耳。
洛玄之发出一声痛苦嘶吼,身影骤然从半空坠落,抱着那条已扭曲变形的腿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直到此时,场中才骤然安静下来。
杨云天的身形缓缓浮现,衣袂未乱,气息平稳。
藏书楼内,颜雪儿与牛鼎天悄悄从窗边缩回脑袋,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咽口水,脸上只剩骇然与难以置信。
此刻,杨云天心中郁结的那口怨气已然消散。将那团无名怒火尽数倾泻在这位墨家“后辈”身上后,他只觉得胸中一片清明。
说到底,自己毕竟算是与其真正先祖同处一个时代的“长辈”,出手教训一下不争气的后人也便罢了,并未想过真要取他性命。
此来洛家的目的已经达成,是该离开了。
“小牛,雪儿,我们走。”杨云天朝藏书楼内招了招手。
可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响,以及洛玄之凄厉的痛呼,早已惊动了整个洛家。
几位结丹族老率先赶到,一见到家主这般惨状,无不面色骤变,当即放出求救讯号。
不过片刻之间,红袍军竟已全军出动,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不大的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杨云天看着身旁面色发白的二人,转头望向依旧倒地不起的洛玄之:
“前辈这是……不让我们走?”
“你……你到底是谁?!”洛玄之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你不可能是他!你究竟是何等修为?为何洛某完全看不透?!你究竟是谁?!”
“洛一不过是化名罢了。”杨云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叫杨云天。”
这是他第一次在此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坦然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藏书楼——更准确地说,是望向楼中那卷记载着隐秘往事的家族史。
那个倔强的姑娘,直至最后,竟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未曾知晓。
此刻这番自报家门,看似是说给周围众人听,却更像是对那位早已化作尘土的“洛家先祖——洛玖梦”说的。
周围大多数人并不知晓“杨云天”是谁,但那句开头提到的“洛一”二字,却让不少年长的红袍军士与洛家族老如遭雷击,脸上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你……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洛玄之仍瘫倒在地,口中不住喃喃。
就在这时,周遭天地间骤然降下一股磅礴威压。
只见天边浮现两个微小光点,下一瞬,已化作两道威严身影——正是凤皇与龙皇。
“哈哈哈哈!果真是你!”龙皇朗声大笑,声震四野,
“今日凤皇说感应到故人归来,本皇起初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这小子!”
他目光在杨云天身上一扫,忽地轻咦一声,“不过……你修为虽比在甲子秘境时精进不少,可本皇依稀记得,你离开时似乎也就这般模样?”
杨云天看向眼前这位与记忆中模样大相径庭的龙皇,心中微微一暖——终于见到一位真正的“故人”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疑问,只是信手一抛,将一枚泛着莹莹灵光的龙鳞掷了过去。
“这副鬼样子,看着实在恶心。”杨云天语气平淡,却透着熟稔,“还是从前那模样顺眼些。”
他自然清楚:对方真身早已不在,当年在甲子秘境中只剩魂魄残存,自己赠予的那具残破龙蚺之躯,也不过是勉强维持“龙形”罢了。
而如今,自己终于在过去替他寻回了这身真正的“龙蜕”。
“幸不辱命。”杨云天淡淡一笑,“‘龙蜕’归还,我这桩任务,算是真正了结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凤皇。
凤皇并未多言,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良久,才微微颔首。
“你,回来了。”
语气平静,却如老友重逢,一切尽在不言中。
(注:本章内容涉及到跨级战斗,结丹的杨云天很轻易打败了刚结婴的洛玄之,
这里是我有意为之,但并非是为了“爽文”!
杨云天为什么能够跨级而战,且结丹之后,对战了数次元婴修士,都取胜了?
有关境界的战力划分,本书之前从没有详细描述,并非只是简单的修为叠加,法力更多,身体更强?
不是这样的。
元婴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何会有“元婴以下,皆是蝼蚁”这种说法?
这里‘蝼蚁’的说法,非常重要,这是前面我不能过多解释的,因为主角修为不到,我们无法跟随主角视角了解这些,所以会感觉跨级很夸张。
杨云天眼下其实已经在使用着真正“元婴“”化神“的境界能力,但他只是没意识到而已。
之后内容,我会以主角视角,解释这个问题。
所以,这不是“爽文”)
第8章 万军寂送云天归
四周,漫天的红袍军士与洛家族老早已纷纷单膝跪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但从龙皇、凤皇与眼前这位自称“洛一”的修士对话来看,一切已不言自明——他确实是洛一,那位天罚营真正的创立者。
洛玄之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当真是他?若是鬼族假扮,二皇早已出手镇压,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故旧重逢。
他虽已至元婴,甚至曾顶着“元婴以下第一人”的名号,但真正踏入此境后才明白:元婴与元婴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即便凭借这副雄浑气血之躯能与元婴中前期修士周旋,可面对早已是元婴后期、纵然躯体残缺的龙皇,自己依然远远不及。
更何况那位实力早已达化神、自沉睡中苏醒后修为更进一步的凤皇。
这位沉睡千载、百年前方醒的存在,在短短百年间,便将原本略占上风的鬼族势头彻底压下。如今万妖域已呈反扑之态,她却始终按兵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洛玄之默默将脸转向一旁,不再看向场中几人。
杨云天此时望向赶来迎接自己的二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昨日”也是这两人最后姗姗来迟,送自己踏上归程;“今日”却又是他们,最先到此迎接自己归来。
“回来了。”他看向凤皇,语气温和,“只是许多人、许多事,似乎都变了模样。晚辈……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此处本就是你的‘家’。”凤皇微微颔首,话语中藏着唯有彼此才懂的深意,“远游而归,家中陈设虽有些许更改,但家,终究是家。”
身旁的颜雪儿与牛鼎天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龙皇与凤皇于他们而言,根本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此刻却真真切切立在眼前。两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近乎神圣的重逢。
杨云天却将二人轻轻引至身前,向凤皇问道:
“凤皇前辈,对这两人……您可有什么印象?”
二皇闻言,皆凝神细看眼前二人。
龙皇的目光在牛鼎天臂上那条过肩龙纹停留许久,最终却微微摇头,看不出什么端倪。
凤皇眉尖轻蹙,同样未觉异常,只轻声问道:“有何不妥?”
“二位可还记得间雪仙子与牛顶天?”杨云天道,“我怀疑这两人与他们有所关联。尤其这傻小子——竟也叫牛鼎天,不过是‘三足鼎立’的鼎。”
龙皇颇觉有趣,上前捏了捏小牛粗壮的臂膀。
凤皇再次端详,依旧摇头:“本宫看不出任何异样。你可是想问轮回转世之事?此事太过玄奥,纵是本宫已至化神,也难窥其边际。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有些谜题,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待你修为精进,或机缘成熟时,答案自会浮现。”
她目光沉静,语意深长:“此时强求,反成心障。”
杨云天初听时摇了摇头,随即又缓缓点头,似是接受了凤皇这番好意的劝慰。
但他心中真正的困惑,并非轮回转世之说——他亲眼见证过转世重生,也相信这两人或许真是那二人的魂魄转修。
他所不解的,是为何自己与二人之间全无因果牵连。
不过这件事,恐怕连凤皇此刻也无法为他解惑,终究还需他自己去寻得答案。
杨云天的目光转向仍瘫倒在地的洛玄之,忽然问道:
“你最初打向我的那一拳……可有名目?”
洛玄之一愣,虽不解其意,却还是瓮声瓮气地答道(鼻梁塌陷使声音浑浊):“那是我洛家祖传功法——撼山拳。”
果然。
杨云天在交手时便觉这一拳有些眼熟,果然是老牛的招式。
“你家先祖……姓牛?”杨云天微感疑惑——自己方才所见,这分明是墨家后人。
“放屁!老子姓洛,先祖自然姓洛!”洛玄之闻言,以为对方出言羞辱,竟不顾伤势破口大骂。
“哈哈哈,此事本皇倒略知一二。”
龙皇把玩着手中龙鳞,笑道,“你说的那位姓牛的修士,在你离去后不久,便入赘到了墨家。当年本皇还去喝了杯喜酒。后来墨家改姓为‘洛’,既是为了借你之名在此界立足,也说是为了纪念你。
知晓内情之人,便也听之任之了。”
改姓之事杨云天已然知晓,但老牛入赘——这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老牛与谁成亲了?该不会是那丫头……”这念头刚起,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说的那位姑娘,终生未嫁。”龙皇摆摆手,“那个装着我龙臂的人族修士,似乎是‘嫁’给了当年随墨家同来的一位女子。那姑娘……好像称女子为姑姑?唉,年代久远,细节记不清了。”
这番话,却让一旁的洛玄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今你既已归来,往后有何打算?”凤皇一双凤目静静望向同样在消化庞大信息的杨云天。
“暂且未有定计。”杨云天回过神来,“打算先回一趟天罚营,之后……便静候前辈的召唤了。”
他目光转向北方那片阴气森森的疆域,“这场绵延千年的棋局,前辈应当已准备收官了吧?”
凤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等等本皇啊!”龙皇在一旁挥了挥手中龙蜕,语气急切,“本皇等你等得花都谢了。如今万事俱备,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冲击化神——届时你可一定要来观礼,说不定对你也是一场不小的感悟!”
“这么快?”接连而来的信息让杨云天心头微震。
“快什么快!”龙皇瞪眼,“你算算自己离开多久了?本皇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够久了。要不是凤皇说你一定会回来,本皇真想再闯一次甲子秘境,将你揪回来。”
他上下打量杨云天一眼,又啧了一声,“倒是你,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结丹?再不抓紧修炼,可真要掉队了!”
这番话在三人之间说来,仿佛再平常不过。
可落入洛玄之耳中,却又如惊雷炸响——方才关于先祖的秘辛尚未消化完全,此刻又听见龙皇亲口说出:杨云天真的只有结丹修为!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一个结丹修士,怎么可能轻易碾压自己这个元婴?
“既如此,你便先回天罚营。”凤皇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一月之后,来我凤鸣山。本宫届时会为龙皇护法冲击化神。之后……我们再共议大计。”
言罢,二皇对视一眼,身形渐淡,如来时一般悄然消散。
自始至终,他们眼中似乎只有杨云天一人,周围那万千军士,竟如无物。
场中此时一片寂静,仿佛连那微风都停止了流动。
此刻依旧站立着的,只剩杨云天与身后的颜牛二人。
洛玄之仍半跪于地,尚未完全起身,而四周黑压压的红袍军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无人敢率先抬头。
颜雪儿与牛鼎天自二皇现身起便始终躬身垂首,此刻姿态未改。
从远处望去,这景象竟似全场众人皆在向那道青衫身影俯首行礼,肃穆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杨某……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杨云天看向洛玄之,语气平静,自称也已从用了百余年的“洛某”悄然换回“杨某”。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他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陌生感——顶着“洛一”之名行走世间已逾百年,“洛某”二字早已成了习惯。
而上一次坦然自称“杨某”,恐怕还要追溯到在万岛域时那尚是炼气修士的青涩岁月。
真是光阴如箭,千年一瞬,命运辗转至此,令人慨然。
“洛……杨……将军请自便。”
洛玄之终于撑起身子,忍着腿上剧痛,向杨云天郑重抱拳一礼,“关于我洛家先祖之事,洛某日后必当专程拜访请教,还望将军届时……不吝赐教。”
他对杨云天的称呼几经辗转——险些脱口而出的“洛”字在舌尖打了个转,随即想起对方显露的本姓;想像从前那般唤一声“小子”,却知早已不合时宜;
但若要称“前辈”,心中那关终究难以越过,更何况此刻万千将士瞩目之下,他身为一军统帅,实在无法低头。
最终,只能折中唤一声“将军”。
毕竟方才那场一面倒的较量,“将军”这个名号,确确实实已被对方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夺了过去。
这一声称呼里,有不得不认的服气,也有暂未完全消解的不甘。
“好。”杨云天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杨某亦有许多旧事需向你求证,待日后再叙。”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抬手轻轻一挥。
那艘灵光莹润的舟筏再度浮现于身前,流光潋滟,如虚似幻。颜雪儿与牛鼎天会意,迅步登舟。
下一刻,灵舟轻震,化作一道淡青弧光掠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云霭深处。
场中只余下满地怔然的身影,一道渐散的灵痕,以及一场注定将震动整个万妖域、久久流传的震撼传说。
第9章 百年一拥
洛家族地位于此界西部,红袍军的势力范围也大致限于西陲一隅。
而整个虎贲军,却如同一柄巨剑横亘在中部大地,直面北方鬼族,是此界最为重要的防御力量。
天罚营初创之时,因受虎贲军元帅康将军的特殊关照,驻地便设在距离中军大营不远之处,几乎处于整支大军的中心位置。
历经百年发展,如今这里已真真正正成了“中心”。
当年依托天罚营建立的那几座连缀的小村落,如今已扩建成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城,名曰“天罚城”!
此城占地广阔,城内商肆林立,贸易繁华,往来妖族、人族修士络绎不绝。
虽是一座兵城,其规模与气象却比杨云天记忆中的“虎贲城”与“玄山城”还要雄壮三分。
据二人说,这是王爷将原本设在玄山城的产业全数迁来此处的结果。
站在西城门外,杨云天看见门楼一侧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面之上,以遒劲笔法龙飞凤舞地刻着一首气势磅礴的诗:
雷部神兵降九霄,
玄戈怒扫百魑消。
罡风焚尽黄泉路,
万劫阴灵烬作潮。
此诗正是当年天罚营初立时,戚少之挥毫所作。
杨云天至今还记得他那副意气风发的嘚瑟神情——军中多莽夫,想找一位能文能武的军士写一首像样的军诗何其艰难。
当时的目的也单纯得很:红袍军有的,天罚营也要有!
百年过去,天罚营的发展轨迹竟真如他当年胸中所想。
而如今这份实力,更是已将红袍军稳稳甩在身后。
杨云天驻足碑前,默诵诗句,胸中一片疏阔爽朗。
守门的皆是营中老兵,见颜牛二人归来也未多盘查。两人甚至恭敬地向值守老卒抱拳行礼,却未透露杨云天的真实身份,只随他一同踏入城内。
此城明令禁止修士驭器飞行,眼中所见也确实如此。
往来此地的无论是寻常兽族、凡人还是修士,皆徒步而行,至多租辆代步的车辇。即便有些结丹修为的修士,也不敢公然违逆天罚营立下的规矩。
“你们说——”杨云天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身后二人,“我若此刻带你们御气飞行,他们会如何罚我?”
“当真?!”
牛鼎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俺早就想在天罚城上空飞一回看看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咱这天罚城的全貌呢!”
他天不怕地不怕,何况眼前这位可是天罚营真正的大当家——“规矩”那是给外人定的,大当家本人,就是规矩!
“你这憨子!”颜雪儿没好气地轻点他额头,
“大当家才说过要低调行事,你这般张扬,岂不正好违背初衷?”
她转向杨云天,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不过……就算大当家真从空中飞过,料想也不会有人敢罚的。毕竟这整座城,都是咱自家的。”
杨云天闻言一笑,摇了摇头:“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规矩既然立下,便更该以身作则。若是自家人都不守规矩,又凭什么要求别人遵守?”
他目光扫过熙攘的长街,眼中流露出几分慨然,“我们步行过去就好,正好也让我看看……这座百年天罚城的模样。”
说罢,他领着二人穿街过巷,一路向北城方向走去。
沿途所见,确是繁华。放在如今的万妖域中,天罚城的兴旺堪称数一数二。
但杨云天这一路行来,历经千年,跨越各界,见识过的雄城巨邑不知凡几。
与那些真正沉淀了岁月、吞吐着沧桑气象的古城相比,这座仅有百年历史的天罚城,仍显稚嫩,甚至……小得有些可爱。
终于行至北城门下。
城内四门虽皆敞开,唯独此门只许天罚营将士通行——因为出了北门,不远处便是天罚营的营地所在。
门前的长街已然人烟稀少,只有四位妖族汉子持戈守卫。
他们皆有筑基修为,身形魁梧,目光锐利。
见颜牛二人随一名陌生男子走近,守卫们同时握紧手中兵刃,将三人拦下。
其中一名将领模样的妖族面色肃然,横眉呵斥道:“营中重地,岂容生人擅入!尔等不知规矩么?”
颜雪儿正欲解释,牛鼎天却已一个箭步蹿到那将领身旁,凑在他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
只见那将领瞳孔猛然一缩,失声道:“什么?!当真?!”
他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杨云天,随即抱拳一礼,语气虽仍带警惕,却已客气许多:“贵客临门,失礼了。烦请在此稍候,容某入内通禀——”
杨云天暗暗点头,心中赞许。
即便牛鼎天透露了自己身份,对方也未全信,更未贸然放行。这份谨慎,确实难得。
他抬手轻轻一摆,笑容温煦:
“不必麻烦了。”
目光越过城门,望向营地方向,轻声道:
“他们……已经来了。”
天边忽现数道流光,如彩练横空,遁光绚烂,划破长空。
最先一道遁光敛去,显出一位气度沉凝的身影——正是如今天罚营中修为最高、已臻元婴之境的戚少之。
戚少之目光如电,在看清杨云天面容的瞬间,身躯猛地一震。
随即,这位身经百战的元婴修士竟眼眶微红,没有任何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末将戚少之,参见大当家!百年守望,终迎吾主归旗——此旗之下,军魂永在,天罚不熄!”
四位守门将士闻言,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旋即以最标准的军姿轰然跪地,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恭迎大当家归旗!军魂永在,天罚不熄!”
随即,数道遁光接连落下,光华敛去,显出的竟是数位风姿各异的女子身影。
最先动的不是旁人,正是杨云裳。
她与杨云天羁绊最深,相伴最久,从万岛域一路至此,几乎在现身瞬间,便感应到了那道刻入神魂的熟悉气息。
没有半分迟疑,更无丝毫礼节上的犹豫,她眼眶霎时通红,如乳燕投林般径直扑向杨云天,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将脸深深埋入他肩头。
“主人……您终于…终于回来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肩头微微耸动。
杨云天感受到怀中躯体的轻颤,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混合着淡淡火灵气息的体香。
他心中一软,抬手在她肩背处轻轻拍抚几下,口中却故意板起脸:“胡闹,什么主人?叫哥!”
腾嫣然紧随其后,算是天罚营最早的一批元老。
她近前几步,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抱拳:“属下腾嫣然,拜见大当家!”
礼数虽到,动作却透着一股熟稔的随意。
下一瞬,她便好奇地凑上来,伸手在杨云天手臂、肩头这里捏捏,那里按按,嘴里还嘀咕着:“得验验,别是哪个老妖怪变的,或是王爷弄出来的假身……”
狐清浅也悄然走近。
她在杨云天记忆中的印象,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静。
她来到杨云天身侧,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嗓音柔润:“清浅见过大当家。”
并未如男将们那般跪拜,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已道尽心中波澜。
杨云天的目光掠过三女,望向她们身后。
王爷与陆仁并肩而来。
“哎呦喂!我的洛兄诶!您老人家可算是舍得回来喽!”
王爷人未至,声先到,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却透着亲昵的腔调,“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撒手百年,可把本王我给坑苦喽!替你守着这天罚营这么大个摊子,这鬼地方又出不去,可真是憋煞本王也!”
话虽抱怨,眼角眉梢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陆仁则安静许多。
他上前一步,恭谨地低头抱拳:“陆仁,拜见将军。”
他与杨云天的交集,大多浓缩在甲子秘境那短暂又惊心动魄的一年里。
百年时光足以冲刷许多记忆,如今残留的情分或许淡薄,但那份同历生死的认可与此刻的敬意,却清晰无疑。
比起周围这些百年间朝夕与共的同袍,他的姿态显得更为持重,也略显微妙。
直到最后一道遁光姗姗来迟,悄然落下。
杨云天终是轻轻挣开环绕身侧的关切,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道静立在几步之外的身影——黄悦萱。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上前,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淡雅衣衫,仿佛与周遭因他归来而掀起的激动波澜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当她抬起眼眸望向他时,那目光却仿佛穿越了百年的孤寂与等待,蕴藏着千言万语,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杨云天的心被那目光轻轻攫住。
百年前,他始终不敢直面这份日益清晰的情愫。
他怕自己这异界过客的身份,终会负了眼前人;更怕遥远万岛域那一份未了的牵挂,让他无法给出纯粹的承诺。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与远离。
可历经了五千载光阴的轮回,亲身体验了因果的重量,他已在无法挽回的过去,辜负了一位女子炽烈而决绝的心意。
那份遗憾与钝痛,至今仍清晰如昨。
难道眼前这个默默等待了百年、将天罚营支撑至今的女子,自己还要再次辜负吗?
这个念头如惊雷划过心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在众人或了然、或惊讶、或欣慰的注视下,杨云天终于迈开了步伐,坚定地走向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却不容抗拒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隔了百年的时光,承载了太多未尽之言。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嗅到一丝清冷却熟悉的气息,声音低沉,只在她耳畔响起几个字:
“我回来了。”
直到这一刻,悦萱始终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
她没有回抱,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他肩头。
然后,杨云天感到肩头的衣料,被无声滚落的泪水迅速浸湿,温热一片。
第10章 不求解缘,立身为锚
杨云天归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短短数日便激荡起席卷整个万妖域的波澜。
或许“杨云天”三字对许多人而言仍显陌生,或许“洛一”的名号也只在老一辈记忆中留有淡痕,但“天罚营大当家”这个称谓,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那位仅凭筑基修为便在万妖域崭露头角的人族青年,曾如一颗骤然升起的星辰,光芒夺目。
他助无数妖族成功化形,为整个妖域的实力提升埋下了深远的基石;他一手创立的天罚营,历经百年淬炼,已成为虎贲军中一面最特殊、最醒目的旗帜。
然而百多年前,这位人族修士又如他出现时那般突然——消失了。
传闻他踏入了那十死无生的绝地:甲子秘境。
世人皆知,秘境一甲子一开,开启仅一年。若一年之内未能归来,几乎便可判定身死道消。
而杨云天,已失踪百年之久,音讯全无。
更令人不安的是,自他踏入秘境后,甲子秘境竟再未开启过。
这一切,几乎已为他的命运盖上了“陨落”的印戳。
可蹊跷的是,天罚营上下,从将领到士卒,几乎所有人都坚信——他们的大当家,终有一日会回来。
不仅天罚营如此。从甲子秘境中脱困、沉眠千年的龙皇,也曾笃定地预言他的归来。
随后,凤皇自长眠中苏醒,亦在明里暗里多次示意:天罚营那位大当家,将于未来某日,如英雄般重返。
两尊皇者皆作此断言,整个万妖域便也只能将信将疑地,等待着那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而如今,这个未来已成为现实。
眼下的天罚营,早已不是昔日那支初生的“娃娃军”。
它兵精将猛,资源雄厚,背后的势力网络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在这样一个微妙时刻,这位传奇大当家突然回归——尽管他的归来必将打破万妖域各族间维持已久的脆弱平衡,但对于整个界面对抗北方鬼族的大势而言,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然而,为迎接杨云天归营而设的庆贺酒宴已持续五日,前来道贺的各族妖族首领却屈指可数。
但到场者,分量极重——皆为元婴境界的大妖修。
虎贲军作为天罚营的主军,各营统领自然悉数到场。
一军统帅康元帅亲临,这位当年被杨云天深入鬼族腹地寻药救治的将军,始终对他寄予厚望。
也正是他,当年从洛玄之手中“截胡”,将杨云天拉入虎贲军麾下。若无此举,今日的杨云天,或许真成了红袍军的一员。
元医仙端坐席间,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如同端详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不时颔首。
杨云天心中清楚,当年被唤去“医治”沉睡的凤皇、取血炼丹,实则对凤皇的沉眠并无助益——她是主动沉睡以炼化南明离火,并非受伤。
但他更深知,若无那一次“救治”的因缘,自己便不可能取得凤皇精血,更无法回到过去将其交还,完成那关键一环的因果闭环。
玄枵道人也在席间,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不住地打量着正与人从容应酬的杨云天。
他沉吟片刻,悄然移至元医仙身旁,压低声音问道:“老龟可曾察觉……此子身上,似有一丝极淡的熟悉气息?”
“熟悉?自然熟悉,此乃他本人无疑,绝非鬼族假冒。”答话的却是白犀城主白犀王。
玄枵缓缓摇头:“老道所指,非这百年间的熟稔。那一丝气息……仿佛源于千载之前。”他顿了顿,忽又问道:“老龙(注:龙青天,青龙族现任族长,元婴修为)为何未至?他素日对天罚营最为照拂。”
康元帅闻言,笑着打圆场道:“龙皇有旨,一月后将举行化神突破大典,急召各族族长与杰出子弟前往观礼筹备。老龙身为族长,此刻定然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他的贺礼早已送到,堆了满满一屋子,出手阔绰得很。
只是不知为何,他对云天小友如此厚爱,往日也未见他们有何深厚私交啊。”
康元帅话音未落,元医仙却骤然睁大双眼,猛地看向玄枵,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他便是……?”
玄枵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正是此意。老龙态度骤变,始于龙皇归来之后。
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代龙皇偿还恩情,才对天罚营格外关照。可今日再见此人……”
他顿了顿,连称呼都已改变,“那时老道我灵智初开,意识尚处朦胧,但那份感应……断不会错。”
“筹备大典何须族长亲力亲为?族中晚辈足可操办。”
元医仙深吸一口凉气,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的杨云天,“他不来,恐怕是因从龙皇处知晓了什么……眼下,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前辈’吧?”
“然也。”玄枵点头,“不过,终究是你我猜测。不如……唤他来一问?”
一旁的康元帅与白犀王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全然不解这两位元婴大修打的哑谜,究竟所指为何。
被康元帅招手唤至近前,这位老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中带着告诫:“你这小子,总能让老夫喜出望外。
今日酒宴冷清些,实是因龙皇化神大典在即,各族皆在筹备,分身乏术。你切莫介怀。过些时日,待你这边安稳了,我们几人一同前去观礼,那可是一桩大机缘。”
他顿了顿,转向玄枵与元医仙,“好了,此事暂且不提。这几位老友有些事想问你,你需仔细回答。”
康元帅作为主帅,心思缜密,寥寥数语既解释了当下场面,也安抚了杨云天,更将话题平稳移交。至于更深层的纠葛,他已无力也无心介入。
“元帅多虑了。”杨云天笑容温煦,语气真诚,“晚辈归来本非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能有您与几位前辈在此相陪,已是莫大荣幸。友人贵在知心,不在多寡。”
他对此确实不甚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过于喧嚣的迎接,反非他所愿。
“老道有一问,望你如实作答。”玄枵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云天的双眼,却骤然发觉,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年轻人眼底的深浅。
“前辈但问无妨,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你……‘原先’是否见过我二人?”玄枵刻意加重了“原先”二字,未用“过去”、“往昔”等词。明明百年前他们便已相识,且关系匪浅,他此刻却偏要如此“明知故问”。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迎着玄枵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老对视一眼,眼中惊疑更甚。
元医仙追问道:“你听懂了老道的问题?如何证明?”
杨云天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却又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此事倒也并非绝密,龙皇凤皇早已知晓。不过……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语意却清晰无比:
“那时,同样正值一场‘盛会’。我见‘奔儿’正与新结交的几位友伴玩耍……不过一面之缘。”
他话语隐晦,“盛会”自然指向五千年前那场震动诸界的“万族大会”;“奔儿”则暗指当年尚是幼兽的白虎王之子,亦是日后虎贲军的真正创立者。
寥寥数语,未提具体时空,却已如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玄枵与元医仙尘封于灵魂深处的遥远记忆。
话音落下,二老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先前所有的猜测与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为震撼的证实。
杨云天忽然整理衣袍,后退半步,向二老郑重抱拳,朗声道:
“因果如线,交织缠绕,与其强解,不如顺其自然。
杨某既已归来,‘归来’二字便足证此地方是故土。或许我等曾在‘别处’结缘,但立足当下,总需一个锚点,方能言说前路。
故而,小子仍是小子,前辈仍是前辈,身份并未更易。二位前辈,请受杨某一拜——多谢二老远来相迎,更谢多年来对天罚营的拂照之恩,小子铭记五内!”
言罢,他躬身长揖。
“好,好,好!”玄枵与元医仙连忙起身,一左一右将他扶起,脸上皆露出释然又感慨之色,“倒是我们二人着相了。你这番话,通透豁达,反令我等汗颜。”
但这番云里雾里的对答与郑重行礼,却让在场众人乃至不远处其他宾客更觉摸不着头脑。
“既然一切照旧,此事便不再提。”玄枵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仿佛忽然变回了爱打听的少年,“青龙族给了你天罚营几张观礼请柬?”
杨云天闻言一愣,挠了挠头:“这……还有什么讲究?龙皇未曾言明我能带多少人去。请柬……也就只此一张。”
“一张?!”元医仙不由提高了声调,半是玩笑半是打抱不平,“这话或许有些不敬,但龙皇此番未免也太……‘俭省’了些。那些中型族群,至多也能得两张。你这受他特殊关照的天罚营,竟只得一张?”
杨云天仍是不解,随手便将那张请柬取出,递与二人查看。
不料二老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便双双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愕、了然与哭笑不得的神情。
玄枵指着请柬上某处,声音带着古怪的笑意:
“龙皇这哪里是俭省……他这分明是说,你爱带谁来,便带谁来!”
第11章 闭门初议化神机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杨某被那甲子秘境卷入一方奇诡之地,历经波折,总算寻到了归途。”
天罚营内一间装潢考究的宫室中,杨云天端坐于正首主位,声音平稳,“杨某离营百年,营中诸般事务,皆赖诸位辛劳支撑。”
宫室内,天罚营诸位首领分坐两排,下首还列席着数位这百年间营中培养的骨干将领。
此刻济济一堂,已算是整个天罚营最核心的高层。
此处宫室,乃至营中其他诸多建筑,皆非传统军营形制,反倒透着一股清修门派的意蕴。
这原是当年杨云天亲手所绘的蓝图——虽则他当时不过动口描绘了一番心中所想,并未亲自监造,便骤然消失。
直至前几日归来,亲眼见到这座宛如仙家洞府的天罚营,连他自己也暗自吃了一惊。
此地灵气虽不似外界宗门那般丰沛,妖气与鬼气却颇为浓郁。
然而此界修士早已习惯这两气,莫说妖族本身,便是许多人族子弟,如今亦能借助妖气修行——这也正是天罚营能发展至今日规模的根本依仗。
今日这场会议,乃是连日酒宴之后、送走各方宾客的第一次闭门密谈。
杨云天并未过于简略地叙述了这段“异界”经历,却只字未提时间上的异常。
时空穿越太过诡谲玄奥,纵然是玄枵、元医仙那般人物,一时也难以领会全貌,何况眼前这些战友。
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破界横渡、缩地成寸这等空间挪移虽属大神通,尚在想象范畴之内;可时间上的错位与往返,却是许多人穷极思虑也无法理解的禁忌。
即便是杨云天自己,亲身经历时亦须步步为营,谨防那无形无质、却足以湮灭一切的时间悖论——此中凶险,旁人根本无从设想。
这世间,真正知晓全部来龙去脉的,或许唯有凤皇一人。龙皇也不过窥得片鳞半爪,多半还是自身揣测。
杨云天隐瞒实情,尚有另一层顾虑:护人亦护己。
有些时候,知晓不该知晓的秘辛,对实力尚浅者而言绝非幸事,反会招致无穷祸患。
因此,他归来的全部真相,至今只对两人和盘托出:一是悦萱,二是王爷。
悦萱身为如今的天罚营大统领,更是他决心不再辜负之人。
自己这百年间的离奇际遇,于情于理,都不该瞒她。
何况她本就是黄家血脉,其先祖早在那遥远年代便与杨云天渊源颇深,族中至今仍存着不少关于“他”的记载——虽未留名姓。
更何况,黄家本就是他那“玉珏世界”的另一位知情者。这一脉与他牵扯既深且广,此事,确无隐瞒的必要。
而王爷,则从最初便知晓他去往了五千年前。
这段因果,恰是二人羁绊的开端。
王爷如同那根串联因果的丝线,见证了他的离去,也见证了他的归来——正如杨云天自己,也曾是传递凤皇精血、连接古今的信使。
杨云天的讲述告一段落,场中诸将齐齐抱拳,声震宫室:
“此乃我等分内之责!”
“再贺大当家归旗!军魂永在,天罚不熄!”
望着眼前兵多将广、人才济济的场面,杨云天胸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欣慰。
不料,他正沉浸在这份激荡中时,忽觉腰间被人从身后轻轻捅了捅。
是洛依依那丫头。
或许如今再称她为“丫头”已有些不合时宜。
早在杨云天离去前,她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今百年过去,她不仅修为已至结丹,容貌气质更是愈发出众,沉静中透着灵秀,周身木属性灵气盎然流转,生机沛然。
当年甲子秘境中,杨云天为她寻来根治隐疾的“九幽黄泉草”,她又得青翁以青木灵族秘法悉心调养数月。
这百年来,她更已成为天罚营丹药供给的核心人物,显然深得杨云天炼丹真传。
加之她本就是杨云天名义上的“开山大弟子”,在天罚营中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有悦萱这位她心底认可的“师娘”,方能稳稳降住她。
此番会议,她主动请缨担任杨云天的贴身护卫,如门神般杵在他的座椅侧后方。
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偏偏摆出一副肃穆警惕的神色,瞧着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杨云天也只一笑置之,由着她这般“胡闹”。
此刻她捅这一下,却不知是何用意。
“师父啊——”洛依依借着身形遮挡,用仅他二人能听清的声气催促道,“您快问问他们到底谁去观礼呀,名单依依还没统计完呢。”
杨云天这才恍然想起龙皇化神大典这茬。
原本酒宴上,玄枵、元医仙那几个老家伙还兴致勃勃要与他分说此事,可自打看过他那张请柬后,便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反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这统计人选的差事,他便顺手交给了洛依依。
既然请柬上那般写着“爱带谁来便带谁来”,那天罚营自然得给足龙皇面子,去的人太少了也不像话。
至于具体谁去谁留——他离营百年,许多人尚且认不全,不如先让众人自行商议决定。若最后人数实在不像样,他再行指派也不迟。
经洛依依一“捅”,杨云天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正事:
“关于龙皇化神大典,本着能去则去的态度。青龙族的面子需给足,但杨某亦不强求诸位。”
他略作停顿,话锋微转,“只是,几位前辈皆称此为一场‘大机缘’,杨某却不明其详。不知在座诸位,可有知晓其中玄妙的?”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茫然。连杨云天这般见识广博之人尚且不解,他们这些久居一隅、距化神之境遥不可及的将士,又如何能知?
杨云天目光扫向陆仁——这位营中公认的“百晓生”。
只见陆仁紧锁眉头,似在记忆中竭力搜寻,半晌,眼中忽地一亮:
“末将…似在族中秘藏典籍内,见过零星记载。”
他斟酌着词句,“据传,修士化神功成之刹那,会对周遭生灵降下某种……莫大馈赠。然书中仅寥寥数语,语焉不详。或许…是因末将出身的那方世界,化神修士本就凤毛麟角,故而无从详录。”
“嘿!敢情洛兄你真不知道啊?”
王爷一听乐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你可算问对人了”的表情,
“我说呢,这几天看你跟没事人似的,合着你真当是去喝顿酒、看个热闹?这可不是普通观礼——这是龙皇,不,是整个青龙族,白送给大伙儿的一场天大的造化!”
杨云天一抚额,暗道自己糊涂——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位“爷”的本体是干什么的?
问他,可不就等于是问“标准答案”么?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化神啊,说穿了也没什么玄乎的。”王爷往后一靠,翘起腿,一副闲聊的架势,“元婴上头就是化神,算是摸到长生门槛的一个大台阶。可普通下界呢,元婴就到头了。化神是厉害,可你一动真格的,那方世界根本扛不住,容易出乱子,产生说不清的异变!”
他耸耸肩:“所以啊,本王那本体在老家,就跟戴着镣铐跳舞似的,憋屈得很。
但咱们这儿——万妖域,邪门了!它居然能扛住化神折腾,让这个级别的人能放开手脚。当然啦,本王估摸着,化神大概也就是它能承受的极限了,再往上啊,没戏。”
一番话,说得众人对“化神”有了个接地气的认识。
“重点来了啊,”王爷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正经了些,
“元婴突破到化神,等于在这方天地‘登顶’了。天地呢,就会给点‘贺礼’——不是给突破那位,是给当时在场给他‘捧场’的人。”
“这份‘贺礼’,就是陆兄弟刚才说的那个。
在化神成功那一哆嗦的功夫,天地间会弥漫开一股特殊的‘道韵’或者‘法则痕迹’。
咱们这些没到化神的人,只要能感受到、吸收进去一星半点,就有机会在身体里凝结出一枚‘道种’,也有人叫‘法则碎片’。”
他环视一圈,眼神里带着点“你们赚大了”的笑意:
“这玩意儿可是宝贝!能让你短时间内对‘道’的感悟唰唰往上涨,对以后突破境界、领悟功法,帮助大得吓人。
当然了,能拿到多大的‘道种’,全看个人悟性和造化——有人能结个龙眼大的,有人可能就只有米粒那么丁点。
但不管大小,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就是化神大典,真正让人挤破头想去看的‘机缘’。”
王爷一说完,场中万籁俱静,大家伙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福泽,此刻都真有些跃跃欲试了。
杨云天闻言,心中也是一怔。
好家伙,原来不是他给龙皇面子,是龙皇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怪不得玄枵、元医仙那几个老家伙,一看他那请柬就绝口不提人数了——分明是怕他真带上一大票人去,抢了别族的机缘,到时候惹了众怒。
按说,中等族群也就一两个名额,那些高级乃至顶尖大族,撑死也不过八九人。
虽然单族人数不多,可架不住族群数量庞大。总计观礼的名额,拢共也就那么千百号人。他若真带上百号天罚营将士浩浩荡荡开过去……那不成活靶子了?
可话说回来,这泼天的好处摆在眼前,不吃到嘴里实在心痒。
得好好盘算盘算——既要占足便宜,又得在各方都能接受的“合理”范围内,派去尽可能多的人。
第12章 旧债偿于舟发前,新悟生于云海处
“师父啊……敢情依依这几天白忙活了!”
洛依依何等机灵,听完王爷一番话,立刻明白杨云天原先打的算盘——多半只当是去撑场面、喝顿大酒。
自己辛辛苦苦拟的那份“充门面”名单,算是彻底作废了,还得重新“精挑细选”。几天功夫,全白费了心思。
她这一声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师父啊”,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撞开了杨云天记忆深处一扇紧闭的门。
等等……阿斐!
杨云天浑身一凛,冷汗几乎瞬间渗出。
他竟然把另一个徒弟给忘了!而且这一忘,就是整整百年!
那是三魂散尽,他只寻回“爽灵”与“幽精”两魂的阿斐。
其中,“爽灵”之魂——也就是在甲子秘境中化名“天妃”的那位,至今仍沉睡在他随身携带的那枚佛家念珠之中。
当年在方陆的家乡,她曾短暂苏醒,给出了她与阿斐有所联系的提示后,便再度陷入沉睡。
此后杨云天辗转秦域、镇荒域,历经无数风波,“天妃”却再未醒来。
而他,竟也在这漫长的奔波与五千年的因果穿越中,将此事彻底抛诸脑后。
此刻想起,愧疚与焦急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众人见他眉头紧锁,神色变幻,还以为他正在为人选之事左右为难。
悦萱见状,轻轻起身,走到他身旁,将一卷早已备好的名录置于案上:
“若此机缘真如王爷所言般紧要,不如……多留给营中那些根基扎实、潜力深厚的年轻一辈。这几人皆是近年来天资最为卓绝者,是我天罚营未来的脊梁。”
不愧是天罚营的大统领,她对营中将士的底细了如指掌,思虑也更为长远。
杨云天迅速扫过名录,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起笔,却首先将在场的几位核心首领的名字添了上去。
“好苗子自然要悉心栽培,但你们几人,也不必为了所谓的‘姿态’或‘颜面’而谦让。机缘难得,能抓住便不要松手。大道之上,谁不想百尺竿头?”
他添完几位首领,笔锋未停,又在末尾郑重加上了“颜雪儿”与“牛鼎天”的名字。
在悦萱看来,这两人虽天赋异禀,但修为尚浅,未必接得住这份“泼天富贵”。天才需得成长起来方显价值,中途折损,便与废材无异。
悦萱默默看了一眼最后添上的两个名字,尤其是想到他们是与杨云天一同归来,便将其深深记在心中,未再多言。
杨云天将笔一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名单就此定下。诸位各自准备,几日之后,我们一同出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硬,一股久违的狂傲之气透体而出:
“此行,我天罚营去的人或许是多些,足有四五十之众。
但尔等需知——龙皇此次化神盛典,是本座当年冒死取回信物,才换来的这场机缘!若有哪个族群敢说半句风凉话,不必顾忌颜面,直接给我顶回去!杨某还从未这般‘仗势’过,这次,便先拿此事试试水!”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齐齐抱拳:“遵命!”
有这样一位既顾念自家兄弟、又敢为部下撑腰扛事的首领,对天罚营而言,实乃大幸。
“好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先且退下。清浅留一下。”
杨云天挥了挥手,待众人行礼离去,宫室中很快只剩下三人——他自己,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悦萱与狐清浅。
洛依依本想赖着不走,被杨云天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只好撅着嘴,悻悻然退出了门外。
留下狐清浅,自然是有事相询。
留下悦萱,则有多重考量:一来狐清浅容颜妩媚,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难免惹人闲话,尤其要防着王爷那张闲不住的嘴;二来悦萱身为大统领,营中要事无需瞒她;三来,此事关乎狐族家事,旁人不必知晓,但悦萱在场,既作见证,亦显坦荡。
二女心下明了,杨云天特意留人,必有要事。狐清浅微微欠身,姿态恭谨,静候吩咐。
“不必如此拘礼。”杨云天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你我虽相识于微时,但在甲子秘境中也算同历生死。如今你更是营中大将,何须这般见外?”
狐清浅抬眼看向他,身子虽直了直,神态却依然恭敬——这道理再明白不过:若真是二人独处,她或许还能自在些;可眼下“正主”就在一旁坐着,她哪敢有半分逾矩?
“甲子秘境一行,你本是为寻狐族老祖而去。如今老祖寻回,这百年间……状况如何?”
狐清浅虽不解杨云天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仍如实答道:“回大当家,老祖这百年来时好时坏。清明时与常人无异,甚至精神矍铄;可一旦发作,便神智混沌,连族中至亲也辨认不出。
这些年来求医问药无数,皆束手无策。后来托大统领的情面,请凤皇陛下看过,也只说是失了一魂,无药可医。”
“半梦半醒,半痴半癫……那是自然。凤皇诊断无误,说‘无药可医’亦无错。”杨云天点了点头,似在为这段公案定下基调。
狐清浅一怔,正欲再言,却被杨云天抬手止住。
“失魂之症,确无药石可解。但若能寻回那丢失的一魂,便可自愈。”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佛家念珠。
这念珠之中,除了沉睡着“天妃”,还封存着狐族老祖遗失的那一魂。
“当年我与那和尚踏入秘境最后的浮岛,你与陆仁并未同行。和尚从‘摆渡人’手中,夺回了你老祖被强掳走的魂魄,托我带回。”
杨云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远回忆的悠远,“只是你也知道,阴差阳错,直至今日我才得以归来……此事,耽搁了百年。”
言罢,他凝神催动念珠,从中牵引出一缕淡若烟霞的魂光,轻轻送至狐清浅掌心。
他自己也是方才记起阿斐时,才猛然联想起——这桩百年前的承诺,竟也一直未曾兑现。
狐清浅怔怔望着掌心那缕熟悉的魂息,原本站直的身子骤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已带哽咽:“清浅……谢过大当家!谢过大当家!”
这百年间,眼看老祖救回却受尽失魂之苦,她心中何尝不煎熬?如今曙光乍现,如何能不激动?
“只盼你不要怨我,隔了这百年才将此物带回。”杨云天摇头苦笑。自己这一趟旅程,还真是因果缠身,旧债累累。
“清浅不敢!”她连忙抬头,眼中泪光犹存,“大当家消失百年,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您归来后首先便处理老祖之事,这份恩情,清浅永世不忘。”
“好了,此缘已了。你也去好生准备观礼之事吧。”杨云天温言道,“争取结一枚大‘道种’回来。以你结丹后期的修为,元婴大道,指日可待。”
目送狐清浅捧着魂息匆匆离去,杨云天才将甲子秘境中关于她的那段往事,细细说与悦萱听。
悦萱对狐清浅的际遇未多置评,却在听到那位鬼族紫衣女子的故事时——听闻她为寻夫君残魂孤身漂泊,最终甘愿舍弃元婴修为,与爱人残魂共赴十世轮回,并拜入秘境大能门下——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悄然而下。
那凄美决绝的情义,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杨云天见状,只得放下心中琐事,温言软语哄了许久,才让她渐渐平复。
送走悦萱后,宫室重归寂静。
杨云天再次取出那枚念珠,以神识轻轻探入。
其中,“天妃”的神魂依旧沉眠,气息平稳,未见消散,却也全无苏醒的迹象。
他凝望着那缕安睡的魂光,轻轻叹了口气。
阿斐之事,眼下仍无法解决。至少……要等到离开此界,重返万岛域才行。
还得再等等。
……
数日之后,天罚营一行数十人,乘上一艘气势恢宏的巨型飞舟,破空而起,向着此次大典的目的地——凤鸣山进发。
杨云天独立于舟首甲板,猎猎长风拂动衣袍,也拂乱了心绪。
昨日种种,如破碎的镜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那时,也是这般乘舟前往凤鸣山。
彼时,人族初临此界,立足未稳;彼时,他们几人肩负着为人妖两族缔结盟约、为人族在此界争得一席之地的重任,踏上了那条决定命运的旅程。
而当时并肩立于舟头的,正是间雪仙子与牛顶天。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掠过身后甲板上的人群,最终落在颜雪儿与牛鼎天的身上。同样的旅程,相似的方位,却是全然不同的面容与身份。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如丝如缕,缠绕心头。
他抬手,将二人唤至身前。
“可有印象?”
这问句没头没尾,突兀异常。他只是想用这跨越五千载光阴的场景,去叩问那或许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属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
牛鼎天挠了挠头,憨憨一笑,茫然地摇了摇头。颜雪儿也是轻轻摇首,清澈的眸子里只有疑惑。
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都没有。
杨云天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悄然熄灭。他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自便。
凤皇那清冷而睿智的话语,再次于耳畔响起,如清泉滴落心湖:
“有些谜题,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待你修为精进,或机缘成熟时,答案自会浮现。此时强求,反成心障。”
是啊,还是自己修为太低了。
他望向云海深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自己虽曾横渡历史长河,眼界与真实战力已远超同阶,甚至能令元婴修士吃瘪,但表面的修为境界,却仍在不紧不慢地按部就班。
别说与龙皇、凤皇乃至军营中几位元婴统领相比,便是在天罚营一众核心首领中,自己的修为也不过堪堪中游。
连洛依依那丫头都已结丹,自己却仍旧停留在结丹中期。
这份滞后,已成为最大的桎梏。
纵有千般手段、万种玄妙,若自身根基不够深厚,便如孩童挥舞神兵,知其利而不知其所以然,终究无法圆转如意,发挥真正威力。
此行之后,无论还有多少因果待解,多少谜团待破,都必须沉下心来,好好闭关修炼一番了。
修为,才是一切之根本。
第13章 界外之谏
“洛兄这般心事重重,怎么也不跟小弟我好生说道说道?”王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只手熟稔地拍上杨云天的肩头,将他从云海深处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么明显么?”杨云天转头,见是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这位穿越了时空长河依然站在身侧的友人,确是如今为数不多、可以略卸心防畅谈之人。
“从这次大典的事儿,本王就看出来了。”王爷抱着胳膊,一副“我早看穿了”的模样,“洛兄您呐,怕是还当弟弟是当年那个炼气期的小叫花子呢吧?”他语带调侃,眼中却无半分芥蒂。
“本王如今可也结丹啦,跟洛兄您算是一个境界的人了。”
他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忍不住叉起腰,下巴微扬,做出个夸张的得意表情,“更别说本王那尊本体,如今可是走到哪儿都被人敬着供着的化神老祖!”
那模样,活像终于找到机会向最亲近之人展示自己最得意成就的孩子。
千载光阴,从微末小修到登临绝顶,受过多少仰望与崇拜,或许“王也”最想告知、最想得到认可的,始终是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洛兄”。
这看似炫耀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浮夸,反而透着一种“你看,我没辜负你当年那份照拂,我也走到这一步了”的郑重。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只油光红亮的烤鸡腿,递给杨云天一只,自己先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本王吃过山珍海味无数,可最忘不掉的,还是当初破庙里,洛兄你烤的那几只山鸡。”
他咽下鸡肉,眼中泛起追忆的光:“本王天生跟庖厨犯冲,做的饭狗都嫌。唯独这手烤鸡,是得了洛兄你亲传的真功夫。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杨云天接过,依言撕咬一口,焦香嫩滑,滋味熟悉。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我记忆里,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连叫一声‘洛兄’都打哆嗦,只敢喊‘前辈’的小弟。”
他望着眼前神采飞扬的王爷,语气复杂,“这一转眼,你已是我需要仰望的‘前辈’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无尽云海:
“我的事……太过离奇诡谲。莫说旁人听了无法理解,便是我这亲身经历者,也时常觉得恍惚。‘昨日’还在把酒言欢的故友,‘今日’或已作古,或成了需要敬称的‘前辈’……这一切,终究还需要时间去慢慢适应。”
沉默片刻,杨云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你……可曾听说过‘间雪仙子’与‘牛顶天’二人的名讳?”
即便凤皇那里未有明确答案,但眼前的“王也”同样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更是化神之尊。
自己先前总将他看作当年那个炼气小弟,或许……真的可以问他?
王爷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回想道:“后来修为高了,倒是听说过这两人的名头。据说他们最后都来了此界。不过当时我修为尚浅,与他们并无交集,印象不深。”
杨云天心中微动,又追问:“那……牛鼎天那小子的名字,听说是你给起的?”
“有关系?”王爷却是一愣,眼中露出货真价实的疑惑。
看到这般反应,杨云天心中了然。王爷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那起名一事,恐怕真的只是冥冥之中的巧合罢了。
“对了,还有件事。”杨云天暂时放下方才的思绪,转而问道,
“那株为你开启灵穴的‘命魂双生花’……看你如今生龙活虎的模样,应该是吞服了‘生之花’吧?还好,还好。当年我推演至此,最怕的就是你误食了‘死之花’……那便真的再见不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仍有余悸。
当年他敢做此豪赌,正是基于“未来必定能再见到王爷”这一结果进行反推。
那是一场以性命为注的抉择。
“唉,这事啊……”王爷咂咂嘴,刚想顺着话头往下说,却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对啊,洛兄。这件事……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又问一遍?”
“我何时问过你这件事?”杨云天闻言,眉头微蹙。
“噢!对对对!”王爷一拍脑门,恍然道,“是我记岔了!您当时问的不是我‘王爷’,是我那尊本体——‘王也’!”
“我又何时问过你的本体?”杨云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我从‘过去’回来之后,就再未见过‘他’!”
王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禁忌,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眼神里透出罕见的慌乱:“洛、洛兄……您……您别再问了!不让说!真的不让说!”
“谁不让说?”杨云天追问,目光如炬。
“是你啊!”王爷几乎脱口而出,又慌忙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是你当时……不,是你对我那本体郑重告诫的!你说,‘往后你我二人,只聊未来,不谈过去!’”
“什么?!我何时……”杨云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没头没尾的“忠告”,此刻听来却让他心底发凉。看王爷的神情,绝非作伪。
那便只能说明——这话,确实是自己说的。
可现在的自己并未说过。
那么,只可能是未来的自己说的。
而这件事,又分明发生在过去……
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推论逐渐清晰:自己,还会再次回到过去!并且在那个过去的时间点上,对王爷(或其本体)留下了这句警告!
这句话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不谈过去”,就是为了不让此刻(即“现在”)的自己,过早知晓那些已经发生、却尚未被“现在”的自己经历的“过去之事”。
知道得越多,受到历史既成事实的束缚就越大,更容易引发那无形无质、却足以抹杀一切的历史修正之力。
唯有保持某种“无知”,才能在历史的夹缝中,拥有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
这,完全符合他对时间因果的理解逻辑。
王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诡异闭环。
眼前的杨云天,与当年在某个时间点上郑重告诫自己本体的那位“杨云天”,并非处于同一段时空河流之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方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飞舟破风的呼啸,以及脚下那翻涌不息、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与循环的茫茫云海。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远方,一时之间,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还是王爷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得,咱说点别的,聊点‘能说’的。”
他嘿嘿一笑,神态转换得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触及时空禁忌的对话从未发生。
此刻他倒背起双手,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架势——也是,能给眼前这位总是走在谜团前面的“大哥”当回先生的机会,可着实不多。
“虽说洛兄你这‘来来去去’的本事,本王我实在琢磨不透,别说我了,就算是我那尊化神本体来了,估计也得抓瞎。”
王爷晃了晃脑袋,话锋一转,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嘛,有件事本王倒是能说道说道。洛兄你想不想知道,凭啥你能以结丹修为,把洛玄之那老小子按在地上……嗯,‘切磋’得那么‘尽兴’?这事儿啊,这些天可都传遍了。”
杨云天闻言,狐疑地看向他。这问题,他自己也确实没完全想明白。
或许是因为自己那诡异主修功法,导致法力总量与精纯度远超同阶;或许是自己体法双修,体魄强横,但越级挑战,尤其是跨越金丹与元婴这等大境界的鸿沟,在他的认知里依然极为罕见。
他印象深刻的,唯有甲子秘境中那两位——和尚与妖僧。
那妖僧当年也不过结丹修为,却能抽筋扒皮,将元婴后期的龙皇逼得只剩残魂。
龙皇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同是元婴后期,凭借其四圣兽血脉,也罕有敌手。
可那两位……据说是那神秘莫测的“秘境主人”转世之身。
莫非自己这能力,也与这等匪夷所思的根脚有关?
“愿闻其详。”杨云天按下心中猜测,朝王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己瞎琢磨,不如听听这位见识更广的“兄弟”有何高见。
“洛玄之那个人啊,”王爷咂咂嘴,一副品评的模样,“当年在结丹期里确实算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撇撇嘴,“就算刚进元婴,在初期里也能排得上号。但洛兄你知不知道——本王我,也把他按在地上揍过!”
他挑了挑眉,脸上满是“你快问我,快夸我”的嘚瑟神情。
“你也打过他?”杨云天还真有些意外。
“两回!”王爷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回,是本王刚结丹那会儿,他那时也是结丹;第二回,嘿,是他刚进元婴,本王我嘛……还是结丹。”
第14章 蝼蚁与爹
他见杨云天听得认真,更是来了劲:“当年洛兄你走后,那洛玄之看天罚营初立,根基不稳,就想来薅点油水。
那时咱们营里确实弱,面对红袍军没什么还手之力。悦萱找本王商量,本王就说:让他拿!这笔账,先记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等本王顺利结丹,立马就去了他红袍军大营‘讨债’。他当初吞下去多少,本王让他十倍吐了出来!要不是知晓他跟墨家那层关系,他那条小命,当时就留在营门口了!”
“等等,”杨云天捕捉到关键,“你早就知道洛家就是墨家后裔?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哎呦喂,我的好哥哥唉!”王爷一拍大腿,“你那时候跟墨家有关系吗?八竿子打不着啊!”
杨云天一愣,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自己离去前,与墨家并无交集。
“再说了,”王爷掰着指头数,“墨家当年迁来此界,本就是本尊与墨家老族长共同议定的。本王百年前来此寻你踪迹,发现墨家没了,却冒出个洛家,又正好是来找你‘洛’兄,这洛家能不查吗?一查,当年那点事儿不就清楚了?嘿,没想到他们还跟了你的姓。”
他说得兴起,忽然一顿:“咳,偏了偏了,怎么扯到这儿了。说回正题。”
他正色道:“此界很多人,大概都以为他怕我,是怕我身后那元婴护卫,或是忌惮凤皇对我等若有似无的关照。洛兄你嘛,恐怕更觉得他是忌惮我背后那尊化神本体。”
杨云天点头,他确实这么想过。
“我那护卫是厉害,但没怎么为难过那老小子。凤皇嘛,跟我也就点头之交。至于我是化神分身这事儿,这万妖域知道的人一巴掌数得过来。”
王爷指了指自己鼻尖,眼中透出几分自傲,“洛玄之真正怕的,不是我身后的‘王也’,而是站在他面前的我——‘王爷’本人。”
杨云天心中疑惑更甚:“那……你为何也能跨越境界,与他交手?”
王爷看着他,咧嘴一笑:“虽说我没让本体直接出手,但我等每一具分身,都承载着与本尊完全相同的见识与感悟。这便是关键。”
他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变得认真:“洛兄你要明白,实力并非只是丹田里法力的多寡。它是一个整体——修为、眼界、感悟、战斗本能,乃至功法、法宝等外物,皆囊括其中。”
“本王虽修为境界暂时不如洛玄之,但他的见识、感悟、功法路数,在本王眼中——”王爷伸出小指,比了比指甲盖,“就跟刚会走路的娃娃没两样,幼稚得很。”
见杨云天仍旧眉头微锁,似懂非懂,王爷换了个角度:
“举个你可能更熟悉的例子!还记得秦域那个超级宗门‘浩然阁’么?其下辖的‘稷下学国’文风鼎盛,贤士如云。
那里的一帮酸儒不修武道,却专攻‘文道’,以文章诗词进阶,同样能结成文丹、孕出文婴。”
“在本尊收服这帮秀才之前,曾遣一具仅炼气七层的分身,前往稷下学国,与那帮结丹期的文坛‘前辈’们评诗论道,以文载道。”
王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笑意,“结果?那帮结丹酸儒,无一人是那炼气分身的对手。这,也叫越级而战!”
“他们比的不是拳脚灵力,而是对‘文’的认知,对‘道’的体悟。其中的凶险与交锋,丝毫不比刀光剑影弱,甚至更为致命!”
他话锋一转,回到自身:“还记得当年你我被紫衣追杀得狼狈逃窜么?
那时的我,筑基修为实在太低,空有万千感悟,却如同幼童怀揣巨斧,根本挥舞不动。唯有到了结丹,神魂与法力初步稳固,才勉强‘握’住了这些感悟。”
“就像一个天生神童,胸藏锦绣诗篇,可若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又如何能让世人看见他的才华?结丹对我而言,就如同终于能握住笔,心中所思所感,方能淋漓酣畅地倾泻于‘纸面’之上!”
王爷没有给杨云天太多消化时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而洛兄你呢?你身上,怀揣着一种连我与凤皇这般修为都看不透的‘东西’。或许你自己也尚未真正明了它是什么,但现实是——你已经在不知不觉地使用它了。”
他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这就好比,你此刻正与旁人赛跑。你以为自己全凭肉身气力将对手远远甩开,却浑然不知,自己脚下一直踩着一艘灵力飞舟!
你超越众人的速度,很大部分正来自于这艘你尚未‘看见’的飞舟之力。”
“所以,对你而言,提升修为境界固然紧要,但目的不应只是单纯地积累法力、扩张识海、锤炼筋骨。”
王爷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你更需要通过修为的提升,去‘看清’自己脚下那艘‘飞舟’的真正模样,去理解、去掌控那股你已在使用却懵懂未知的力量。
这,才是你未来修行路上的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王爷话音猛地一顿,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
“等等……我还想起一事。”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句话……貌似是你让我告诉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当时你的原话是——‘先成为那只蝼蚁’。你让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王爷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终于想通了某个关节:“嘶——起初我以为,是我以化神视角,看你眼下修为如视蝼蚁。现在看来……绝非如此简单。你一定是想通过我的口,向‘现在’的你传达什么。既然如此……”
他后退半步,朝着杨云天郑重地一抱拳:
“话已带到。余下的,我不便,也不能再多言了。”
王爷这番深入浅出的“论道”,如醍醐灌顶,为杨云天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
这种高屋建瓴的视角,这种超越当前境界的思索方式,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虽然王爷未能为他的“越级战力”找到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却让杨云天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并非无缘无故。
那艘看不见却已然在助力的“飞舟”,确是他未来必须探明、必须掌控的核心。这番对话,胜似一场境界高远的论道,在他心中埋下了深刻的种子。
……
就在承载着天罚营众人的巨型飞舟,终于能望见凤鸣山巍峨轮廓之际,山巅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
只见一只羽翼初丰、神采奕奕的小凤凰展翅飞来。
它身形不大,翼展约两丈,周身流溢着赤金色的光泽,修为约在筑基后期。
杨云天定睛看去,并不认识这小家伙。
然而,紧随这小凤凰身后,还有一道身影——那是位面容朴实、身材精干的中年男子,同样御空而行,修为也是筑基。
杨云天的目光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感受着对方体内传来的、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灵气波动,瞬间目瞪口呆:
“你……小红?!”
那中年男子被这一声久违又亲昵的称呼叫得身形微晃,脸上露出混合着激动、羞涩与局促的复杂神情。
他不敢怠慢,当即在半空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小红……见过主人!”
果然是小红!他那只从万岛域起便一路相随、忠心耿耿的红腹赤焰锦鸡。
杨云天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离去时,小红尚未化形,修为便是筑基。
百年过去,他虽然终于化形成功,变作了这副敦厚的中年人模样,可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这恐怕受限于其种族资质的极限。
寻常锦鸡,终其一生也难突破炼气,小红能至筑基,已是靠着当年吃了无数杨云天炼废的丹药和种种奇遇。
结丹,对它而言,似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眼前这只灵动非凡的小凤凰……杨云天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
这恐怕就是当年自己离开前,凤皇吸收了“朱雀之卵”的离火精华,融合了自身涅盘真火,又机缘巧合纳入了小红血脉中那丝微薄的“赤鸾”之力,三种力量交织孕育而成的“新卵”,所孵化出的神奇生灵。
这么算来,这小凤凰,算是小红的“孩子”(暂且不知性别),自然也勉强算自己的晚辈了。
杨云天心情颇佳,朝那在空中盘旋的小凤凰招了招手,想着初次见面,总得给晚辈备点见面礼。
不料,那小凤凰飞近后,并未在意他伸出的手,反而像只好奇的小狗般,绕着他飞了两圈,然后凑到他脖颈、耳畔等处,翕动着鼻翼,仔细嗅了嗅。
下一刻,它那双灵动的凤眼猛地一亮,仿佛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小脑袋一扬,清脆的童音脱口而出:
“爹!”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爹”,如同定身术,瞬间让杨云天身后所有探头张望的天罚营将士们集体呆如木鸡。
杨云天自己更是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小凤凰却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惊雷,扑扇着翅膀,语气欢快急切地催促道:“娘亲还在山顶等着你们呢!快走啊!”
它口吐人言,流畅自然。而“娘亲”二字所指,对于在场众人而言,根本无需猜测——正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凤皇陛下!
杨云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猛地转头,先看向对面半空中跪着、表情已从激动转为茫然的小红,又瞥向身旁神色莫名、静立不语的悦萱,只觉得百口莫辩:
“别……别听孩子瞎说!你们都知道的,我离开的时候,它根本还不存在!我这才刚回来,真不关我的事啊!”
这解释,在眼前这“铁证如山”的场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身后传来王爷再也憋不住的嘿嘿低笑,他凑上前,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洛兄,我怎么觉着……孩子家童言无忌,说的往往是实情呢?”
杨云天脸色一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闭上你的臭嘴!场面还不够乱么?你想害死我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尴尬至极的时刻——
一股浩瀚如渊、尊贵无比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天空。
云气为之凝滞,风声为之息止。
凤皇的身影,在无尽华光与翩跹凤影的簇拥下,于天际缓缓浮现,清冷的目光,静静地投注而来。
第15章 一缘解千疑,双线缠雏凤
“璃儿,休得胡言。”凤皇的声音清冽如泉,自云端落下,显然已将方才那声惊世骇俗的“爹”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扫过天罚营众人,最终落在杨云天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此乃我界虎贲军天罚营诸位将士,还不快向诸位叔伯见礼。”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从方才的慌乱中强自镇定下来。
他看向那只被唤作“璃儿”的小凤凰——融合了朱雀离火、凤皇真炎与小红赤鸾血脉而生的小家伙,竟认凤皇为母。
“你叫璃儿?凤璃儿……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他率先打破沉默,试图用夸赞缓和气氛,也转移众人注意。
“哼!你才叫‘凤梨’呢!璃儿是我的小名!”小凤凰立刻不满地鼓起腮帮,“我叫凤知因,不叫凤璃儿!”
她气鼓鼓地扭过头,对着凤皇不甘心地啾啾道:“娘亲!可他身上就是有璃儿爹爹的味道嘛!我认得……”
“够了。”凤皇声音微沉,不见动作,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已落下。
小凤凰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急得扑扇翅膀。
凤皇不再看她,转向众人:“诸位既已抵达,便随本宫入山吧。龙皇融合龙蜕已至最后关头,约五六日后,突破大典便将正式开始。
在此期间,除龙皇闭关禁地外,山中各处,诸位皆可随意游览。”
天罚营众人闻言,除了王爷依旧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散模样,其余将士无不躬身行礼,齐声道:“谢凤皇陛下!”
凤皇身为万妖域守护者,化神之尊,对天罚营虽多有拂照,但营中将士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觐见天颜。
此刻她亲自现身降尊相迎,用意不言自明——只为杨云天一人。
而方才那场“认爹”风波,虽被凤皇以“胡言”压下,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若没有这一出,大家或许只会认为凤皇是看重杨云天的实力。
可有了这“童言无忌”的佐证,一切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恐怕未必是胡言,更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隐秘关系,不小心被天真烂漫的孩子捅破了窗户纸。
杨云天何等心思,岂会不知众人此刻心中所想?他只觉一阵无力,这真是黄泥落裤裆——不是那什么,也甩不干净了。越描越黑,不如沉默。
他迎着凤皇那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着那道风华绝代的背影,向着凤鸣山深处飞去。
身后,天罚营众人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跟上。
王爷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起来。
将天罚营众人安顿在专为他们预留的营地后,凤皇独独召走了杨云天。
营地内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又密集了几分。
“我说妹子啊,看开点儿。”王爷适时地凑到悦萱身边,语气“诚恳”地开导,只是内容怎么听都不太正经,
“男人嘛,三妻四妾很平常。洛兄如今身边就你一个,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咳咳,那方面不太行呢。”
他咂咂嘴,以自身为例:“就本王那本体,虽不像凡俗帝王搞什么后宫三千,可正宫侧妃,七八位总是有的。再拿哥哥我来说,虽是一道分身,我那王府里娇妻美妾也不少。这百年未归,也不知她们是否安好。”
他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告诉你啊,我那本尊原打算清心寡欲、一心求道的。没成想,我们这些分身个个红尘劫深,他那些妃子啊,多半都是我们给‘招惹’回去的。”
悦萱听他故意拿自己的“丑事”来宽慰自己,心中感激,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爷的心意,小妹明白。其实……云天在万岛域,也有一位苦等他归去的姑娘。
此事,小妹心中早有准备,她也是个可怜人,与云天分别的岁月,不比小妹短。我二人若能……二女共侍一夫,也并非不可。”
她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真正的愁绪:“可这……凤皇陛下……就算我与那位姑娘联手,又如何压得住她?恐怕连云天自己,也未必……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你可多虑了。”王爷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笃定模样,“那小子心思活络着呢。你能想到的,他必然早有计较。且放宽心,看他如何化解便是。”
……
就在营中众人心思各异、议论纷纷之际,杨云天已再次立于凤鸣山巅,独自面对那位风华绝代的皇者。
此地他本无比熟悉,可因着方才那场乌龙,此刻竟莫名有些拘谨起来。
“说说吧,”凤皇懒洋洋地窝在一张青竹椅中,姿态慵懒如猫,与外界眼中那位撑起妖族一片天的精明强干的皇者判若两人,“给本宫好好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杨云天一听,差点气乐了,脸上写满了“冤枉”与“不敢置信”,“我后院估计都快烧起来了,我还想问问您老人家这唱的是哪一出呢!您居然倒打一耙,反过来问我?”
他与凤皇因果纠缠太深,过往交集太多,此刻情急之下,那层“化神强者”的威严隔膜早已消失不见,语气里只剩下熟稔至极的无奈与控诉。
“老人家?”凤皇一道清冽如冰的目光横了过来,杨云天顿时感觉周遭空气都冰寒了几分。
“咳咳……失言,失言。”杨云天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示意口误。这略显无赖的举动,反倒让凤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事儿您真不该问我,”他连忙把话题拽回正轨,语气无辜,“都是那丫头惹出来的,您得问她呀。”
不多时,被下了“封口令”、眼中噙着泪花、满脸委屈的凤知因被带了上来。
杨云天没等这小凤凰“申诉”,直接睁开因果之眼,凝神朝她望去。
凤皇见他神色陡然一凝,便知他有所发现。
她目光落在他眉心那团氤氲难测的玄奥气息上——在她眼中,那里并无具体“眼睛”形状,只有一团她亦无法完全洞悉的、奇异的本源波动。
“看出什么了?”凤皇出声问道。
“离火之缘。”杨云天缓缓吐出四个字。
“少打哑谜,说清楚。”凤皇显然不满意这含糊的回答。
“当年晚辈离去时,将那只朱雀‘托付’给您,并建议您吸收、炼化其南明离火本源。”杨云天解释道,“数千年来,凤皇陛下想必已真正掌控此火了吧?”
凤皇微微颔首:“不错。本宫这千年沉眠,大半功夫皆在于此。故而璃儿虽非我亲生,其体内却融合了我凤族的涅盘真火、朱雀的南明离火,以及你那灵宠的一丝微薄血脉。
她唤我一声‘娘亲’,合情合理。只是自她破壳以来,从未主动唤谁为‘爹爹’,即便对你那只灵宠,也只以‘师傅’相称。
你方才所言‘离火之缘’……莫非,你与那南明离火,还有更深牵扯?”
“正是。”杨云天点头,将当日劫云深处的见闻择要述说,隐去了雷符功法与碑灵秘辛,
“……故而,那南明离火本源一分为三。若要算起来,晚辈体内,确实封存着其中一缕离火本源,只是尚未完全融合。这丫头灵觉敏锐,怕是感应到了同源气息,才有了那番误会。”
“原来如此。”凤皇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本宫总觉得炼化的那缕离火本源炙热霸道有余,灵性却似有残缺,原来只是三分之一的‘阳火’。若非如此,也不必耗费千年光阴才将其降服。”
她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杨云天脸上:“既是这般缘由,这丫头唤你一声‘爹’,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杨云天刚想松口气,却听凤皇语气悠然,继续道:
“不过——”她拖长了音调,眼中戏谑之意更浓,“这‘爹娘’之名在外人听来,终究容易惹人遐想。你又准备如何向众人解释,以免……影响本宫清誉?”
杨云天顿时语塞,脸上只剩下“我才是最大受害者”的无奈表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辩解。
然而此刻,他心中真正的惊涛骇浪,并非源于这“离火之缘”的误会——这本就是他最初的猜测,因果之眼的观察也证实了这一点。
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方才那惊鸿一瞥间,“看”到的另外两根因果线!
小丫头体内传承自凤皇的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本应只与凤皇产生强关联。
事实上,她们之间也确实只有一根清晰的主因果线相连。
可这凤知因与自己之间,除了那条指向体内火符(离火之缘)的因果线外,竟然还有另外两根若有若无、却切实存在的因果丝线,悄然缠绕!
而这两根丝线的源头……他竟完全无法追溯感知!
这简直是又一次诡异的因果异常。
牛鼎天与颜雪儿,明明与自己渊源极深,前世今生牵扯不断,因果丝线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而这凤知因,明明与自己“理应”无关(除了离火之缘),却凭空多出两根来历不明的因果牵连!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16章 元婴睁眼,天地失声
化神大典,终于开启。
凤鸣山巅,龙皇的身影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霞光缭绕,气息吞吐间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以他为中心的十里方圆,已被划为绝对禁域,唯有浩瀚的天地元气与无形的道韵在其中汹涌激荡。
前来观礼、以期沾染化神恩泽的各路修士与妖族,此刻皆在这十里界限之外,各自寻了位置,纷纷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准备迎接那场传说中的“泼天造化”。
各族来人虽不多,少则一两位,多也不过六七之数,但汇聚于此的族群数以百计,此刻山峦之间,黑压压竟有千余之众盘坐,气氛肃穆而暗含期待。
洛玄之领着红袍军中一位天赋颇佳的晚辈,所选的位置恰好毗邻天罚营。
他看着天罚营那边黑压压四五十号人,营中叫得上名号的将领与那些崭露头角的年轻俊杰几乎倾巢而出,心中那股混杂着酸楚、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复杂情绪,简直难以言表。
杨云天与天罚营众人一同,在靠近边缘处寻了片空地,静待龙皇突破的最终时刻。
他身旁不远处便是王爷。
这位爷此刻的画风与周遭格格不入——面前矮几上摆开了几碟精致小菜,一壶美酒,正自斟自饮,神态悠闲得仿佛不是来观礼,而是来郊外踏青赏景。
“你……不需要这机缘?”杨云天以神识传音问道。
“本王要这作甚?”王爷抿了口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本尊早已化神,自有其道,按部就班修行便是,何必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若是我那本尊在此,倒可与突破后的龙皇坐而论道,谈谈彼此所见‘风景’。至于本王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修为还差些火候,掺和不了那层次,不如吃好喝好,看个热闹。”
杨云天尚在琢磨他话中深意,忽觉身侧香风微拂,一道倩影已翩然而至。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容颜娇俏,身姿曼妙,灵动中自带一股尊贵气韵。
她寻到杨云天,先是轻轻哼了一声,才带着点不情不愿的语气道:“娘亲让我叫你过去,说……那边看得清楚些。”
说罢,也不管杨云天同不同意,伸出纤纤玉手,便拽住了他的衣袖,作势要拉他走。
这少女,正是已能随心化为人形的凤知因。
她并未经历化形雷劫,纯粹凭其血脉之高贵便可显化人身,与龙皇类似。只是那发间仍点缀着几缕流光溢彩的凤翎,非但不显突兀,反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异样美感。
杨云天眉头微蹙。前两日他才刚跟悦萱等亲近之人费尽口舌,用“离火之缘”解释了之前的乌龙。
眼下这情景,倒像是坐实了他当初是在找借口搪塞,显得欲盖弥彰。
他也不明白凤皇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明明口口声声说怕损了清誉,行事却偏偏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奈之下,他只得对身后投来各色目光的天罚营众人告罪一声,硬着头皮,任由小凤凰拽着,来到了距离山巅更近的一处阵法屏障之内。
凤皇正端坐于此,为龙皇护法,同时也是震慑一切可能心怀不轨的宵小。
“这……不太好吧?”杨云天凑近凤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不明摆着更说不清了吗?”
凤皇眼波未动,语气淡然:“行啊,那你回去便是。本宫顶着流言蜚语替你谋些好处,你既不领情,自然作罢。”
“好处?”杨云天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什么好处?”
“自然是那‘道种’的好处。”
凤皇瞥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可知为何观礼人数设限?道不轻传。这化神之时散逸的恩泽道韵,并非无穷无尽,你多得一丝,旁人便少得一丝。
此刻你离得近些,承受的道韵最为浓郁精纯,凝结‘大道之种’的机会,自然远比外围之人要大得多。”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本宫一番好意,倒让某些人想岔了去。”
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顿时堆起笑容,先前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该误会的早误会了,我就算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安之!”
他立刻在凤皇身旁寻了个好位置,盘膝坐下,摆出一副专心致志、准备承接“泼天富贵”的架势,仿佛刚才那个抱怨“说不清”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微风无端而起,初时轻柔,转瞬便化为席卷天地的呼啸!
穹顶之上,墨云如亿万黑龙鳞甲般翻涌堆积,沉甸甸地自九天压下,几乎要碾碎那座孤绝于世的凤鸣山巅。
云层中心,正对山巅那一点孤傲身影,缓缓旋转、塌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恐怖漏斗,内里隐约可见刺目的电蛇狂舞。
万籁,于此刻死寂。
连最细微的风声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扼杀,天地屏息,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等待最终审判的绝对静谧之中。
倏忽间——
一道青芒,纯粹、凝练、决绝,自山巅那孤影体内冲天而起!撕裂了沉郁的天幕,也打破了死寂的平衡!
正是龙皇。
“开始了。”凤皇清冷的声音在杨云天耳畔响起,清晰地解释着,
“化神第一步,便是‘化婴为神’。无论人族妖族,体内元婴都需经受这天地劫火伐洗,褪去凡胎,犹如稚子成年,方能掌握唯有化神之境方可触及的‘权柄’与‘资格’。”
杨云天眼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景象,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
“这番言论,倒是与前些时日王爷所说‘握住笔’‘提起刀’的道理不谋而合。化神,便是让元婴‘进化’,真正获得执掌更高层次力量的‘资格’。”
“昂——!”
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的龙吟声,骤然冲霄而起,其声威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滚滚酝酿的闷雷!
龙皇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金色光华,一道凝若实质、威严浩瀚的青龙法相自他背后昂然升起,盘旋长吟!
那法相之形,竟隐隐混杂着一丝古老苍茫的祖龙气象——在甲子秘境被困的千余年里,龙皇虽失却龙躯,神魂却未曾停歇,一直在反复推演、完善那《乙木化龙诀》。
此刻厚积薄发,虽非刻意,其化龙之象,已初具祖龙神韵!
一炷香后,异变再生。
龙皇周身那庞大威严的法相,竟如被无形之手“抽离”一般,化作无数流光,尽数注入悬浮于他身前的那枚光华流转的“龙蜕”之中。
下一息,龙蜕如金色齑粉般无声消散,其内蕴藏的磅礴本源与法则印记,却如百川归海,被龙皇那紧闭双目的元婴尽数鲸吞吸收!
犹如最完美的养料催化,那吸收了龙蜕精华的元婴猛地一震,自行离体,缓缓升至龙皇头顶上方。
紧接着,元婴体表竟开始出现细密的皲裂!
一股精纯到极致、磅礴如海的修为本源,混合着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从那皲裂的元婴中沛然散发出来,如同反哺归元,丝丝缕缕,重新汇入龙皇的丹田气海。
上方,元婴在缓缓消散、分解,化为最本源的道韵光点。
下方,龙皇丹田之内,一点更为凝练、更为超脱、蕴含着不朽气息的“神”之雏形,正在那浩瀚光点的汇聚中,一丝一毫地艰难凝聚、塑形。
“这便是元婴蜕变为元神的整个过程。”
凤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你如今连元婴之境都尚未踏入,自然难以理解其中全部奥义。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全神贯注的杨云天:“能亲眼目睹化神全程,如同提前知晓了最终答案的考生。无论是对你将来冲击元婴,还是为那遥不可及的化神之境提前准备,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毕竟,结婴与化神相比,其难度与玄奥,不啻云泥之别。”
杨云天早已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一幕。
即便抛开那传说中的“道种”恩泽不谈,仅仅是能够如此近距离、完整地观摩一位修士从元婴巅峰向化神境界发起终极冲刺的全部过程,其本身,就是一场弥足珍贵、足以颠覆许多修行认知的莫大机缘!
元婴修士虽罕见,但世间总有踪迹可寻。
而化神……
那已是近乎传说,于此界,于此时代,正在他眼前真实上演的绝唱!
就在那元婴自下而上、寸寸消散,终于抵达那双紧闭眼眸位置时——
所有的进程,猛地一顿。
不是停止,而是一种更奇异的……凝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某个超越时间感知的弦。
对在场绝大多数观礼者而言,他们甚至未能察觉这一刹那的“异常”。
世界在他们感知中依旧连贯,元婴仍在按部就班地消散,龙皇的突破仍在稳步推进。
然而,杨云天却在那一刹,“看”到了不同。
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连同其中的风、云、光、乃至众人细微的神念波动,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违背常理的“停滞”!
他看到身旁凤皇那绝美的侧颜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疑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干扰,却又无法捕捉。
他看到远处原本懒散饮酒的王爷,也在同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如电,精准地射向山巅龙皇所在,脸上的闲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凝重。
而最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
就在那即将完全消散的元婴眉心之上,那双紧闭的“眼”,于这凝固的时空中,霍然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唯有一道纯粹、璀璨、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穿透一切虚妄力量的金色光芒,自那“眼”中绽放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万物的本质气息。
下一刻,“凝滞”消解。
世界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风声再起,云涛翻涌,众人的呼吸与心跳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瞬,从未发生。
就连身旁修为已达化神、对天地法则感应最为敏锐的凤皇,也似乎全未察觉方才的时空异常,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龙皇,清冷的解释声继续传入杨云天耳中:
“这元婴消散的最后一瞬,元婴之‘眼’会睁开。此非目之眼,而是‘心’之眼,是修士神魂与本源在蜕变为‘神’之前,对天地万物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纯粹的一次‘凝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与慨然:
“据说,这一眼所见,便是此方世界在你道心映照下,最本质的模样。本宫当年所见……是一团‘火’。”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杨云天,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几不可察的期待:
“却不知此刻的龙皇……他看见了什么。”
第17章 瓦砾者笑珍珠空
凤皇先前的话语似是喃喃自语,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清晰地转向杨云天,仿佛在向他确认,又似在为他进行最深层的解读:
“他看见了。这一眼,短如刹那,长如永恒。所见之象,将烙印于他新生元神的最核心,成为其未来道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稍作停顿,继续那细致到近乎奢侈的讲解:“接下来,便是这新生的‘神’自蒙昧中苏醒,正式接受天地馈赠的时刻。同时,也是你们能沾染这份‘泼天富贵’的契机。”
“龙皇厚积薄发,虽命运多舛,但在元婴阶段的积累与感悟,足足沉淀了五千年之久。他‘苏醒’的时间应当不长,短则三五日,长不过月余。”
凤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想当年,本宫迈出这一步时,足足等待了半年光景。”
这番半是解释、半是追忆的话语,简直是将化神全过程的精义拆解开来,亲手“喂”到杨云天口中。
眼前这青年虽然仅有结丹修为,与她相隔两个宛如天堑的大境界,但她从未将他视作普通的晚辈。
无论是千年前并肩作战的情谊与那来自“未来”的关键指引,还是如今连她都难以完全看透的、缠绕在此人身上的那股玄奥而诡异的气息,都昭示着此人身上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秘密。
以她化神的修为与眼界,种族之别、境界之差,早已不是心中难以逾越的沟壑。
凤皇细致入微的讲解,杨云天字字听在耳中,心底却已翻腾起远比龙皇突破更为汹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思绪,早已不在龙皇能否成功之上。
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已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尚在炼气期时,天水阁之内那场惨烈的宗门防御战。浮峪山太上长老金不假鱼死网破的致命一剑刺向力竭的高老祖,却被突然出现的高柠西以身相挡。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悲痛欲绝的刹那,那支阴差阳错被高柠西要去、戴在发间的金钗骤然护主,挡下了必杀一击。
而当时,他看到的便是如同今日这般——时间凝滞!
且唯有他一人,看到了凝滞中的景象!
第二次,是筑基之后首次进入自己那神秘的玉珏世界,在那诡异的祠堂空间内,他足足渡过了二十载光阴!而外界,仅仅过去了一瞬。
如今,这第三次“时间凝滞”再次降临,且依旧只被他一人感知。
可即便以杨云天如今的见识、阅历,以及对时间因果的深刻理解,他依旧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诡异的“特权”,到底从何而来?又意味着什么?
……
五日时光,在惶惶天威与弥漫天地的沉重威压中流逝。
龙皇依旧盘坐在凤鸣山巅上方的虚空之中,低垂着头颅,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唯有那不断蜕变、越发超脱的气息,证明着内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突然间——
龙皇猛地抬起头,睁开了双眼!
眸中先是掠过一片初生般的茫然,随即,难以言喻的璀璨金光自眼底轰然爆发!
他周身原本浩瀚却略显驳杂的气息,于这一刻彻底蜕变、升华,变得圆融无瑕,威严浩瀚,带着一丝真正不朽的“神”性!
他豁然起身,长发无风自动,声音带着突破桎梏、见证“真实”后未散的震撼,响彻天地:
“成了!”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凤皇清冽却难掩欣慰的声音,也如重合的回音般,精准地在杨云天耳畔响起:
“化神,成了!”
她随之起身,凤目环视四周那早已被这改天换地般景象震撼到失语的各族修士,声音如洪钟大吕,清晰而威严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放空心神,准备承接——这场天地赐予的‘泼天恩泽’吧!”
天地似乎早已急不可耐,只在等待凤皇那一声如同“开闸”般的号令。
骤然间,随着凤皇话音方落,苍穹之上,那漫天青霞猛地向内一收,旋即化作无数道细密璀璨、蕴含法则真意的光纹涟漪,以龙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浩荡铺开!
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灵气欢呼雀跃,凝结成点点晶芒,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用最隆重的方式,庆贺一尊新“神”的诞生。
这正是能让修士提前触摸法则、于识海内凝结“道种”的造化恩泽!如同为攀登者提前铺就了一小段通往更高处的阶梯,对于日后突破瓶颈、领悟大道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观礼众人,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浑身剧震!
如洛玄之这般刚破元婴、境界未稳的修士,内视之下,竟激动得身躯微颤。
他望着识海中那颗不大不小的“道种”雏形,福至心灵,喃喃道:“原来如此……元婴,不止是第二元神,更是与天地法则建立连接的‘桥梁’!我此前……竟一直未能真正‘看见’它!”
似他这般瞬间豁然开朗、瓶颈松动者不在少数。
能受邀前来观礼的,本就是各族天资、悟性俱佳的精英。
天罚营众人同样获益匪浅,有人面露狂喜,有人泪流满面,有人陷入沉思,气息隐隐提升。
杨云天与凤知因离得最近,自是率先被那法则洪流淹没。
二人早已放开心神,任由那浩瀚温和却蕴含着至高道理的“道韵洪流”透体而入。
杨云天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润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汇入丹田灵海,随后竟逆流而上,直冲识海——“这是要在识海里‘安家落户’?”
他心念电转,全力感应,试图捕捉、凝结那传说中的“道种”。
然而,就在那法则涟漪如同探索的触须,触及他识海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识海深处,那三件沉寂的奇物(神秘水滴、息壤、无名木枝)同时轻轻一颤,仿佛从悠长沉睡中被美味唤醒的幼兽,竟散发出微不可察却至高无上的吸力,主动吞噬起涌来的法则涟漪!
就连那枚孤零零绕圈的火之本符,也兴奋地跳跃闪烁,拼命汲取!
这四者“吃拿卡要”的行径,杨云天并未“看见”。
他只感觉到,那股精纯的法则洪流在自己识海深处不明所以地绕了一圈后,竟诡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更为精纯磅礴的修为本源,随后沿着来路倒灌而回,汹涌注入他那枚旋转的金丹之中!
下一刻,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澄净道心、试图引导,始终感觉不到半点“道种”凝结的迹象。
反而,体内灵力如沸水般剧烈翻腾,修为开始不受控制地节节暴涨——
结丹后期,成!
气息并未停歇,继续狂飙!
小成!大成!直至……圆满!
金丹璀璨如大日悬空,灵力充盈鼓荡,距离那金丹极致、触摸元婴门槛,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可识海之内,依旧空空如也,不见半点“道种”踪影。
杨云天心中一沉,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与自嘲:“看来……终究是我悟性机缘不足,未能得此天地馈赠的精华。
罢了,修为能如此突飞猛进,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再贪心不足。”
他全然不知真相。
就在他全力试图凝结道种时,识海中那四件来历惊天、本质超然的奇物,齐齐散发出一缕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波动。
所有涌向他的、足以让元婴修士狂喜的“道种雏形”,在这缕波动下,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还未真正成形,便被碾碎、提纯、最终彻底转化为最本源、最精纯的修为之力,反哺其金丹。
仿佛翱翔九天的神龙,根本不屑于去接受地上蝼蚁献上的、粗陋不堪的冠冕。
那所谓的“道种”机缘,对识海内那几位“住户”而言,层次……太低了。
……
整个化神恩泽的过程,满打满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此刻,众人身上还残留着那玄奥难言的恩泽余韵,气息强弱不一,隐隐映照出各自凝结“道种”的大小与品质。
这残留的气息,也成了彼此间无声的衡量与印证。
恩泽方歇,众人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几乎同时,所有观礼者齐齐起身,带着由衷的感激与敬畏,向着山巅龙皇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甚至多半之人已准备飞身近前,当面叩谢这赐予造化的大恩。
就在这万众皆动、气息纷杂之际,凤皇的目光却如最敏锐的翎羽,瞬间锁定了杨云天身上那极不和谐的异状——
他的周身,竟无半点恩泽气息残留!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天地的法则洪流,唯独将他遗漏了一般。
可他体内那骤然暴涨、几乎触及金丹圆满的澎湃修为,却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绝非局外之人,所得“好处”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实在。
第18章 火为道,脉亦为道
凤皇心中微动,悄然闭上双目,一缕精纯浩瀚的神识如无形的罗网,轻柔地撒向四周。
众修士识海中,那新生的“道种”如初破土层的嫩芽,带着各自与大道初步契合的独特道韵,与她的神识自然交融,泛起微光。
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枚道种的属性、潜力,乃至其主人此刻道心的激荡。
然而,当她的神识触及杨云天时——
异变再生。
仿佛一滴水试图融入浩瀚星空,她的神识并未遇到预料中的“道种”回应,而是……陷入了一片混沌未开的太虚!
无天无地,无古无今。
唯有四种原始、浩大、仿佛开天之前便已存在的“本源之意”,在这片混沌中静静流转、交织:
至柔至顺、包容万象的“水”意;
至厚至重、承载生灭的“土”意;
至生至发、绵延不绝的“木”意;
至变至烈、焚尽归元的“火”意。
那火意相比三者羸弱,故四意并未完全协调,彼此间甚至有微妙的冲突与制衡,但它们却隐隐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原始“轮回”,自成一界,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不容任何外道掺杂、玷污的至高气息。
凤皇的神识在这片“太虚”的边缘轻轻盘旋、试探,却如飞鸟试图栖身于无形之风,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更遑论窥探内里玄奥。
她不仅没有因被阻隔而恼怒,心中反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此人的识海……竟已自蕴造化之基?!”
这绝非寻常的“天赋异禀”或“奇遇所得”所能解释!
这分明是…… “身怀天地胚胎” !
她缓缓收回神识,再次睁开凤目,望向杨云天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深邃如万古寒潭,又似洞穿了无穷迷雾。
原来,他一直以来所走的“路”,根本就不是众人所以为的按部就班的“修行”……
他竟是在 “于己身之内,重开一方天地” !
那令万修疯狂追逐的“道种”,对旁人而言是无上机缘,可对此刻的杨云天来说——
非但不是补品,反而是必须排斥在外的“杂质”。
此刻,前来观礼的各族修士齐齐躬身,向着虚空中的龙皇行下大礼,叩谢这赐予造化的泼天恩情!
场中,唯有凤皇与王爷二人依旧身姿挺拔,卓然而立。
就连杨云天也抱拳深深一躬——虽未得那玄妙的“道种”,但凭空省去数十年苦修的暴涨修为,同样是实打实的大恩。
龙皇傲立虚空,坦然接受着万族的朝拜,周身神光流转,享受着独属于他的无上荣光。
礼毕,场中气氛悄然转变。
众人开始相互打量、印证。
那仍萦绕周身的恩泽气息,此刻成了最直观的“标尺”,无声地昭示着各人所得“道种”的大小与品质,也间接衡量着天赋、悟性与未来的福缘。
当天骄相遇,谁又甘愿承认自己不如旁人?
然而,当一道道或好奇、或比较的目光扫过杨云天时,却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这位名头极响、传闻中能以结丹压元婴的天罚营大当家,周身竟干干净净,无半分恩泽气息残留?
这岂不是说……他根本未曾凝结“道种”?
……
很快,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化开来。
得道种者三五成群,彼此展示着识海中那枚微光流转、道韵盎然的“种子”,言谈间充满对大道前路的憧憬与自信,欢声笑语不断。
洛玄之正被几位元婴同修围在中间,众人皆赞叹他道种硕大、道纹清晰,潜力非凡。他口中谦逊,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静立的杨云天,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悄然在心湖深处荡开涟漪。
杨云天独自静立一旁,无人主动上前攀谈。
并非有意排挤,而是众人忽然不知该与这位“未得道种”的传奇天才说些什么。
安慰?可他修为涨得比谁都猛。
祝贺?偏他又缺了那最关键的道种机缘。
最终,大多只是远远地、礼貌性地颔首致意,便各自回到相熟的圈子里。至于他们心底究竟是惋惜、疑惑,还是暗藏着一丝“原来他也并非全知全能”的微妙平衡,便不得而知了。
凤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与远处依旧懒散饮酒、却眼含深意的王爷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随即,她的视线掠过洛玄之掌心那枚引人瞩目的耀眼道种,又落回杨云天那看似空荡、实则蕴藏着四种开天本源的混沌识海。
一抹极淡、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在她唇角悄然勾起,如同冰山上掠过的一缕微光:
“珍珠与瓦砾,竟在同一场大雨中被人拾起。
拾得瓦砾者,却在嘲笑那拾得珍珠之人两手空空……
何其荒谬,又何其……有趣。”
此时,龙皇终于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神性光辉,自云端缓步而下,却是率先朝着凤皇与杨云天所在之处走来。
他龙行虎步,神念习惯性地一扫,随即“咦”了一声,硕大的龙目中露出明显的诧异,看向杨云天:“小子,你怎么……没结道种?是不是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分心没接住?”
他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竟有些懊恼地嘟囔:“早知如此,本皇该单独给你劈开一缕,直接塞你识海里!唉,是本皇疏忽了!”
凤皇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必。道种一事,自有缘法。强予反成桎梏,未必是福。”
她转而看向杨云天,目光深邃如古井观星:“你此番所得,未必比一枚道种……来得少。”
随即,一道清冽却直抵神魂的传音,单独在杨云天耳畔响起,如醍醐灌顶:
“莫要在意有无道种。他人之道种,是借龙皇之‘眼’,窥得天道一隅之影;你虽无道种,却已用自己之‘眼’,亲见过那片‘天’。
借眼者见影,终是隔了一层;亲见者见真,方是直指本源。
孰为捷径,孰为根本……他日道途之上,你自会明了。”
这番话玄奥高远,杨云天一时未能完全参透,只当是凤皇的安慰与勉励,心中感激,郑重抱拳谢过。
凤皇不再多言,转而看向犹自挠头的龙皇,淡淡道:“走,随本宫来。好好说说,你方才突破之时,睁开‘心之眼’……究竟看见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袖袍轻拂,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然卷起刚刚进阶、神完气足的龙皇,以及尚在思索那番玄语的杨云天。
光华一闪,三人的身影便从这喧嚣的庆贺场中消失无踪。
只留下原地仍在兴奋交流、比较收获的各族修士。
天罚营的将士们收获颇丰,此刻本该欢欣鼓舞,可望向自家大当家随二皇离去、方才却似被众人无形冷落的那个方向,许多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混合着骄傲、担忧与深深不解的复杂神情。
……
三人并未远行,此地本就是凤皇清修的居所。那间朴素雅致的小屋,杨云天不论是千年前还是百年前,都已出入过无数次。
此刻,龙皇与凤皇真如卸下重担、闲话家常的老友,各自慵懒地斜躺在竹棚下的两张躺椅上,手边灵茶氤氲,瓜果飘香。
这恬静闲适的场景,哪里看得出方才才经历了一场震动万妖域的化神盛典。
龙皇知晓凤皇所问,也不卖关子,灌了口灵茶润喉,便开口道:
“本皇看见了——脉。”
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仍在回味那惊鸿一瞥:“天地之间,有无数光脉交织,如古树之根,如生灵血管,如亘古星河……浩瀚无尽,却又井然有序。
而我青龙一族的气息,就在其中几条最为粗壮璀璨的主脉中奔腾流淌!”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昂:“五千年前那场血战,是我在其中一条主脉上,生生震出了一道‘节’;而今日化神,是我终于看清——我,就是那个‘节’! 脉因‘节’而显化其力,‘节’因脉而获得其存!彼此依存,方成道理。”
凤皇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凤眸中流光微转:“脉……很贴切。你青龙属木,执掌生机,见天地法则如脉络交织,生生不息,确是得了木行大道的本意。”
她语气平缓,忆起往昔:“当年本宫化神,元婴睁眼所见,是‘火’——焚尽一切旧形桎梏、于灰烬中涅盘新生的那股纯粹力量。”
她话锋微转,带着思辨:“你见‘脉’,我见‘火’,看似迥异。然或许……‘脉’是‘火’流淌、奔腾所循的轨迹;‘火’是‘脉’中涌动、赋予生机的原初动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又或许,二者皆是某种更高、更完整的‘真相’,在我们各自的道心与认知中,投下的不同倒影?”
说罢,她将视线投向一直静立旁听、似有所悟的杨云天,语气转为一种罕见的郑重:
“本宫与龙皇所谈,皆为化神一瞬的亲身体悟,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之境。你若无同等感受,强听强思,未必是福。
以你此刻修为,听之思之,究竟是对你道途的启迪,还是可能引入歧途的妄念,本宫亦无法断言。”
她语气稍缓,却更显认真:“但本宫觉得,既然有此机缘,能近距离聆听两位化神论及此境,便应尽量汲取其中真意。至于你能听懂多少,领悟几分,最终是走向通途还是歧途……便需你自行把握,谨慎斟酌。”
这番铺垫之后,凤皇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字字如金石坠地:
“需谨记,化神所见,绝非寻常外物景象。那是你自身道途、本源特性,对天地至高法则的一种独特‘翻译’。”
“龙皇以青龙之躯、木行本源,故见天地为‘脉’;本宫以凤凰之性、涅盘本源,故见法则为‘火’。这不过是以我们各自最熟悉、最本真的‘言语’,去描述同一部浩瀚无垠、本无文字的‘天书’。”
她目光如炬,直视杨云天:“你将来若有化神一日,所见之象,亦必将是你自身之‘道’独有的‘言语’。
勿要执着于我们今日所说的‘脉’或‘火’这些具体字眼,更需追寻的,是这些‘言语’背后所指的、那部‘无字天书’本身的真意。”
“你……理解了么?”凤皇最后轻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
杨云天尚沉浸在“无字天书”、“道的翻译”这些宏大玄奥的概念中,思绪纷飞,正欲组织语言回答。
不料,一旁抓耳挠腮半天的龙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插了进来:
“哎!差点忘了说!本皇那一眼的最后,所有的光脉忽然都淡去了,然后……本皇好像……”
他努力回想着,龙脸上露出罕见的困惑与不确定:
“看见了‘纸’的正反面。”
“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就仿佛……眼前所见的一切,脉也好,光也好,都印在一张无边无际的‘纸’上。正面是我看见的‘脉’,而反面……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他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嘟囔道:
“这算什么?莫非化神太激动,还会眼花了不成?”
第19章 一语道破千年因
凤皇看向仍在困惑挠头的龙皇,自己也被他最后那句“纸的正反面”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那惊鸿一瞥的感受,竟与龙皇的描述隐隐重合。
她眸中流光微漾,轻声喃喃:“纸……本宫当年,似乎也‘触’到过。非是实物,更像是……法则展开的‘界面’。火在此面燃烧、跃动,而彼面……寂然无声。”
杨云天听着二位皇者玄之又玄的描述,一个大胆的联想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劈开脑海中的迷雾!
他终是忍不住,插话询问道:“您二位的意思是……化神得见那‘纸’,便是‘得纸’;平日修行悟道,积累感悟,是为‘备墨’;而那最终的突破与成就,便是……‘落笔成书’?”
凤皇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轻轻摇头:“比喻罢了。是否真能‘书写’,又如何‘书写’……本宫亦不知晓。”
她语气带着化神强者罕见的审慎与不确定:“或许,那张‘纸’本就早已写满了字,我二人不过是机缘巧合,读懂了其中的寥寥几行。又或许,它本是一片空白,等待执笔者。”
她看向杨云天,目光恢复清明与告诫:
“今日我二人所言,你听听便可,切莫沉溺其中,穷思竭虑。
这等触及天地本源认知的玄奥之事,即便本宫已化神千余年,仍觉如雾里观花,所见不过冰山一隅。
你虽借此次观礼,修为暴涨,距元婴仅一步之遥,但境界与认知的鸿沟,绝非一蹴可越。思索过深,反易滋生心魔,当浅尝辄止,慎之又慎。”
杨云天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
然而,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却暴露了内心的激荡:“晚辈虽觉仍是一知半解,但关于那‘纸’的描述……我好像,听懂了!”
他之所以有此感觉,是因为龙皇与凤皇关于“纸”、“无字天书”、“道的翻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那关于那部神秘功法的认知!
《神霄雷符真篆》!
那部得自雷渊劫云深处、碑灵之上的雷霆功法。
其开篇总纲,字字如雷霆凿刻心间:
“以吾神魂为笔,引九霄雷霆为墨,摹刻大道之痕。”
功法要求修习者历经“识字”、“造句”,最终“着书立说”——莫非,这所谓的“着书立说”,便是指在化神之时所见的、那张承载天地法则的“纸”上,以自身感悟为文字,以大道之力为笔墨,书写下属于自己的“雷霆道章”?
龙皇见“纸”而不懂书写,凤皇亦只触及“纸面”……难道自己将来若至化神,所要做的,便是真正在这“纸”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而更令他心神俱震的巧合是——那部功法的载体,石碑之中,不正有一个被重重封印的“夹层”吗?碑中有夹层,夹层如折叠的纸……
这一切,是否在冥冥中暗示着:世界本身,就是一部由至高天道所着的“书”?
而修行,便是从懵懂地“识字”,到尝试“造句”,最终学会以自己的方式去“阅读”,甚至……去“书写”?
他心潮澎湃,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无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凤皇陛下,若有朝一日,真有人在您所说的‘纸’上,刻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那痕迹,最终会如何?”
凤皇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她沉思片刻,才缓缓道:“痕迹么……或许,会成为后来者眼中的‘道标’,指引方向;或许,会微微改变某一方天地的细微‘纹路’,引发未知变迁;又或许……”
她目光悠远,声音渐低:“什么也不会改变,仅仅只是证明——‘曾有存在于此,思考过,见证过,并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记’罢了。”
她转而看向杨云天,凤目中含着探究与更深层的意味:“你……为何忽然问此?”
杨云天垂目,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轻声道:“只是忽然觉得……修行之路漫漫,所求的,或许就是在最终时刻,能于那无字天书上,坦然刻下‘我曾来过’或是‘到此一游’四字罢了。”
场面,因这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话语,陡然陷入一种玄妙的沉默。
最后还是龙皇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神摇曳的静谧。
只见他“嚯”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爽朗(或者说,不耐烦):“走了走了!今天明明是老子……咳,本皇突破化神的大喜日子!结果咱们几个在这儿云山雾罩,说的全是些摸不着头脑的怪话!没劲,忒没劲!”
他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声如洪钟:“你俩接着悟吧,本皇可不奉陪了!我那帮龙子龙孙、徒子徒孙,还等着给本皇摆酒庆贺呢!去休,去休!”
话音未落,那高大的身影已带着一阵风,消失在竹棚之外,只余茶香袅袅,与一棚若有所思的静谧。
“本宫还未与你详说之后征讨鬼族的大计呢?”凤皇对着龙皇离去的方向,无奈地轻扶额头。
“凤皇自行安排便是!本皇,便做你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刀!”龙皇豪迈的声音遥遥传来,随即迅速飘远,显然已去得远了。
凤皇听罢,收回目光,此刻却缓缓抬首,看向身侧的杨云天。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慵懒或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要穿透灵魂的深究之意。
孤男寡女,独处在这静谧的竹棚之下,气氛因这目光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杨云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赶忙道:“晚辈虽然当不了您手中最锋利的‘刀’,但替您执鞭坠镫、跑腿办事还是可以的。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凤皇看着他这副似乎又恢复了惯常的、带点无赖的惫懒模样,却并未接这茬,而是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五千年前那场与鬼族的关键之战,你是亲身参与者,更立下大功,发挥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但你应当也知晓,在你离去约莫千年之后,那被封印的两界通道,却被那神秘的鬼皇以莫测手段再次打通,并派了一具分身前来。”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回溯历史的凝重:“本宫与那具分身,曾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当时战况激烈,并无其他旁观者知晓具体细节。
而结果……你也应当猜到了。本宫的千年沉眠,虽非直接由那分身所致,却因那场恶战,导致炼化南明离火的进程被迫延后了数百年。”
她顿了顿,凤目紧紧锁住杨云天的眼睛:“而当时,那鬼皇分身曾点名道姓,要本宫将你交出。
理由是你……‘抢了他的宝贝’。此事你当年似有提及,但内情本宫并不知晓。不过,这并非关键。”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道:“关键在于——这千余年来,鬼族一直在寻找你!”
“当年本宫已明确告知那鬼皇,你早已离开此界,不会再归。可他却像是知晓什么隐秘一般,笃定地说——‘他一定会回来。’并且断言,待你归来之日,便是他真身降临此界之时。”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凤皇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自那场大战之后,鬼族在占据此界近半疆域后,竟真的按兵不动,未再大举入侵。
否则,以我界族人实力日渐衰微的境况,若鬼族持续增兵,我等恐怕早已难以支撑。”
她向前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所以,他确实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可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云天如听惊雷,脑中嗡嗡作响。
这惊天秘闻的主角,竟然是自己?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枚已被自己因果丝线彻底融合、化为“因果之眼”的鬼族至宝——转轮之眼!
可此眼如今已与他神魂一体,就算他想还,也根本做不到了。
但紧接着,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在最终斩断鬼皇与转轮之眼最后一丝因果联系的前一刹那,那鬼皇的神念,似乎曾透过那缕即将消散的联系,传递来一句话!
当时战况紧急,鬼皇之言又来得突兀,他只当是对方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根本未加理会,便毫不犹豫地斩下了那最后一“刀”。
此刻,那句话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此眼……此眼本皇送你亦可!无需再斩!本皇只求一事——告诉本皇,你身上这精纯无比的‘黄泉之息’,究竟从何而来?!”
黄泉之息?
杨云天心中一凛。
是了,当时自己刚从甲子秘境出来,身上沾染了黄泉河水的气息,莫非鬼皇感应到的、并为此不惜放弃至宝也要追问的,竟是这个?
他不敢隐瞒,当即将这段当年的隐秘情形,连同自己对“黄泉之息”来源的判断,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凤皇。
此事关乎两界战局,必须让此界统帅知晓,她也更能据此判断鬼族的真正意图。
“他是要找甲子秘境里的黄泉河?”凤皇听完,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的凝重,
“难怪……难怪这千余年来,每逢甲子秘境即将开启的时日,鬼族前线的攻势便会变得异常疯狂、不计代价。它们似乎急切地想要在那个时候达成某种目的,或突破到某个位置。”
但她随即眉头微蹙,提出了一个关键矛盾:“可是,据本宫所知,鬼族之人,是无法进入甲子秘境的。那秘境虽玄奥,但有一条铁则:进入者必须是‘生者’。像鬼族这般已逝的亡魂鬼物,秘境……‘不收’。”
“鬼族进不去?这不可能!”
杨云天闻言一愣,脱口而出,“我当年进入甲子秘境时,曾与一位鬼族女修并肩作战,她分明进去了!怎么会进不去呢?”
他心中疑窦丛生,继续道:“而且,我还有一事不明。那鬼皇已是亡者之皇,他如此执着地寻找黄泉河,究竟图什么?
难道一个‘死’去的皇者,还想通过黄泉河……投胎转世,重新‘活’过来?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信息的拼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笼罩在鬼族真实目的之上的迷雾,越发厚重了。
第20章 玉珏无讯静参玄
“所以……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去做?”
杨云天被这接踵而至的惊人信息彻底打乱了心绪。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趟穿越五千年的离奇旅程,只是为了扮演一个连接因果的“信使”,将关键的“信物”送达,补全历史闭环。
真正在幕后谋划这盘千年棋局的执棋之人,理应是眼前的凤皇。
而接下来的两族最终决战,正是检验这位布局千年女皇手段的时刻。
可如今,对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才是这场延续千年战争的核心! 那神秘莫测、令凤皇都隐有忌惮的鬼皇,跨越漫长光阴所等待、所寻找的,正是他杨云天!
这突如其来的“主角”身份,非但没带来任何荣耀感,反而让他背脊发凉,处境变得无比尴尬。
“你莫非……是怕了?”凤皇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
“我的凤皇陛下啊,”杨云天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您若处在晚辈的位置,一个结丹修士,却被一位化神老怪惦记了上千年……不怕,那才真是怪事。”
他顿了顿,试图理清头绪:“况且,就算鬼皇的目标真是黄泉河水,如今甲子秘境早已关闭,无人能入。晚辈就算想‘给’,也变不出来啊。”
“这倒是不假。”凤皇微微颔首,“方才所言,终究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测。鬼皇真实意图究竟为何,或许只有等他真身降临,方能水落石出。”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但无论如何,纵然两族最终真走到了不得不谈判的境地,谁能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导,依旧要靠实力说话。被动接受条件,与主动施与规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她的眼眸中,一抹冰冷的厉色如寒星掠过,声音也仿佛低沉了半分:“所以,既定方略不变。这最后一场决定此界命运的战争,仍会执行。本宫……会让那些盘踞在北境的鬼族,亲眼见识一下,我族蛰伏千年后,真正的锋芒与实力!”
谈话至此,基调已定。
杨云天随众人返回天罚营驻地。
这场声势浩大、馈赠丰厚的龙皇化神大典,终于彻底落幕。
同时,它也向整个万妖域宣告了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消息:此界,终于拥有了第二位化神强者!
这对于即将面对鬼族终极之战、誓要将其彻底驱逐出去的万妖域各族而言,无异于在至暗时刻,点亮了一盏最耀眼的希望之灯。
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但人心之中,一股压抑已久、亟待喷薄而出的战意与信念,也正在悄然凝聚。
……
天罚营内,此刻俨然一派底蕴深厚的修炼宗门气象。
低阶士兵如同入门弟子,在宽阔的演武场上,随着教头的呼喝操练着枪棒战技,呼喝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炼丹房炉火不息,炼器坊锤声叮当,符箓房内灵光隐现,阵法阁中推演不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营中人才济济,各有所长,与寻常军队的肃杀相比,更添了几分蓬勃的修行朝气。
营内甚至开辟了一片不小的内部坊市,虽不及天罚城中的规模,但此处流通的“货币”乃是实打实的军功,所能兑换到的,往往是一些外界罕见、真正实用的珍稀资源。
就连各城中大型拍卖会上的压轴之物,天罚营也会设法拍下,置于此处,供那些军功卓着、实力强横的将士兑换,以此激励人心。
唯一与寻常宗门不同的是,此地并无豢养灵兽的场所——毕竟身处万妖域,军中虽有人族修士,但主体仍是妖族子弟,自无需多此一举。
几日下来,杨云天已将自家天罚营的底细摸了个通透,真正做到了心中有数。
其规模之盛、战力之强,早已远超他出身万岛域的宗门“天水阁”,甚至隐隐压过了当初那个二级宗门“缥缈殿”——须知,缥缈殿可没有元婴修士常驻坐镇。
今日,杨云天带着悦萱,再次踏入了自己的玉珏世界。
出发前往化神大典前,他曾匆匆进入过一次,却未能寻到一直居住于此的魂老身影,只在其常驻的静室中发现一封简短留书,言明“外出探寻,不久便归”。
当时行程紧迫,他便未及深究。
此刻携悦萱同来,心中不免怀着一份久别重逢的期待与一丝顽皮心思:分别百年,今日定要将这老爷子寻回。
想到百年前他便时常有意无意撮合自己与悦萱,作为黄家疑似远古时代的真正先祖,若见到今日二人终于携手,怕不是要乐得胡子翘上天。
百年光阴,对玉珏世界而言似乎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格局大致如旧。
较为醒目的,是杨云天当年离去前开辟出的那片灵田药圃。
百年无人打理,其中灵植却依旧长势喜人,郁郁葱葱,并未荒芜,却也未见过分疯长。
这玉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时有异常,但这百年间,似乎与外界大体同步。
田中灵药俱已有了百年以上药龄,灵气氤氲,但若与修仙界那些动辄作为宝物、需千年岁月积淀的顶级灵药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与沉淀。
灵田四周,散落着数十具已彻底僵死、灵光尽失的低阶傀儡残骸。
这些当年用以承担挑水、松土、施肥等琐碎劳作的傀儡,虽所需灵力微薄,却也架不住百年无人补充灵石,终究能量耗尽,化作一堆再无用途的朽木与碎晶。
杨云天与悦萱在魂老最常驻足的两处地方细细寻访,神识扫过每一寸角落,却依旧未能发现任何踪迹,连一丝近期活动的气息都未残留。
整个玉珏世界究竟有多大?杨云天此刻也说不清。
早年探明的安全区域,不过方圆二十里左右,再向外,便是那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灰色气息,其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时间乱流,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涉足。
“魂老信中所言‘外出探索’……莫非是往那更深处去了?”杨云天像是在问悦萱,又像是在自问,心中却清楚,二人都给不出答案。
就在那灰色气息与安全地带的交界边缘,杨云天的目光再次被那口熟悉的“井”牢牢攫住。
正是这种神秘的“井”,曾带他穿越时空!
在甲子秘境的黄泉河底,他见过一排无边无际的井,自己正是从其中之一,去到了五千年前;而后,又在五千年前雷渊深处的劫云之内,发现了另一口井,并借此回归当下。
那么,眼前玉珏世界里的这口井,又通向何方?
若说它类似传送阵,可传送阵皆是双向连通,为何彼端从未见过井口?
仿佛它只是单向存在的“通道”,或是一个个孤立的“端点”。
前些时日与王爷的对话,更暗示自己或许还需要再次回到过去。
为什么?自己为何必须回去?
眼下,所有难以解释的异象,似乎都与这些诡谲的“井”紧密相连。
杨云天内心深处,对再次踏入其中充满了抗拒与不安。
故而,他只是远远地、警惕地望了那井口一眼,并未靠近探究。
只是魂老这莫名的失踪,终究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眼下毫无头绪,也无力深入那时间乱流弥漫的灰雾深处去寻找。
他只能暗自祈愿,魂老真如留书所言,只是外出探索,不日便会安然归来。
眼下,所有线索与压力,似乎都指向了不久之后那场与鬼族的终极决战。
……
凤皇正在落下她布局千年的最后几步棋。
杨云天虽在之前的“论道”中未曾听闻具体方略,但作为串联起这段跨越时空因果的“信使”,尤其是最终解开那封关键信笺诗语的推手,他心中对凤皇的大致准备方向,其实已有朦胧的猜测。
只是具体的兵力调配、战术布置、乃至那些更深层的杀手锏,他依旧一无所知。
而天罚营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诸位首领与中下层军官们百年来的磨合与经营下,早已如同一座精密运转的仪器,各司其职,高效有序。
杨云天的归来,更多是带来了精神上的凝聚与士气上的鼓舞。若真要他插手具体军务指挥,几次尝试下来,反倒显得有些“画蛇添足”,打乱了原有的顺畅节奏。
认清这一点后,杨云天倒也洒脱,干脆做起了营中最“闲散”之人。
几次“瞎指挥”碰壁后,他便顺势将营中一应事务全权交托给悦萱、戚少之等人,自己则寻了处静室,宣布闭关。
与其在外行“帮倒忙”之事,不如沉心修炼,静待凤皇最终的召唤,也静待那决定命运的战争号角吹响。
而闭关,也并非无所事事。他脑海中,那部得自雷渊劫云深处、神秘碑灵上的《神霄雷符真篆》,可还一直未曾真正细细参悟,几乎要蒙上尘埃了。
眼下,正是时候。
摒除杂念,心神沉入识海。那以雷霆为文字、以摹刻大道为终极目标的古老功法,逐字逐句,再次清晰浮现。
杨云天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兴奋,开始潜心研究。
他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若将来真有化神一日,当那张承载天地法则的“纸”真如凤皇与龙皇所言,铺展于眼前时,自己是否能以这部功法所授的“雷霆文字”为笔,以自身感悟与法则为墨,真正在那“纸”上,书写下一部……连凤皇那般存在都未曾明了、甚至未曾想象过的、属于自己的“大道之书”?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照亮了他闭关的静室,也点燃了他钻研这部玄奥功法的全部热情。
他不知道这条路是否通向真相,但他愿意沿着这条自己“悟出”的路,走下去看看。
第21章 闭关五载,初窥道门
静室之中,万籁俱寂。
并非真正的无声,而是杨云天的心神已彻底沉入识海深处,将外界一切纷扰屏蔽。
因果丝线在他体表化作一层温润的灰白光晕,不仅护持法体,更隐隐与识海中那些新生且躁动的存在形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呼应。
他的全部意识,都聚焦于那自雷渊碑灵传承而来的《神霄雷符真篆》。
传承之初如海啸般的信息洪流早已平息,沉淀下来的,便是那最原始的基石。
并非他预想中威力无穷的神通图谱,而是……字。不,甚至不是完整的字。
那是笔画。是构件。是雷霆在诞生之初、在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最原始的“痕迹”。
杨云天以心神“凝视”着它们。
它们也并非静止的图形。每一个最简单的“丨”、“一”、“丶”、“灬”……都在他识海的虚空中,以一种恒定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频率微微震颤、闪烁,散发出或锐利、或磅礴、或内敛、或暴烈的独特“意蕴”。
这不是记忆图形,而是理解“概念”。
当杨云天将心神彻底浸入那道最简单的“丨”时,涌入感知的并非一根竖线,而是一种自上而下、贯穿始终、连接两极、定义秩序的原始冲动。
它可以是支撑天地的脊梁,可以是劈开混沌的闪电,可以是指引方向的坐标,也可以是一道冷酷无情的分隔。
“原来如此……‘识字’,并非我原先理解的死记硬背,竟是识此‘意’。”他于寂静中喃喃。
恍然明悟。这第一步,无关力量积累,甚至无关悟性高低,它关乎最根本的“理解”。是要将这些雷霆的“笔画”,如同初生婴儿认知世界的光与暗、动与静般,彻底烙印进灵魂的底层,化为本能。
他开始尝试。
心神凝聚,如最精细的刻刀,引导着自身精纯的法力与神识,在虚空中,试图“复刻”那一道“丨”。
第一次,法力流散,徒有其形。
第二次,形似而神非,空荡无魂。
第十次,神识传来尖锐刺痛,那刚刚勾勒出的“丨”的痕迹瞬间扭曲、爆裂,炸开一团紊乱的电火花,震得他神魂微眩,眼前发黑。
艰难。远超想象!
这无关修为深厚。这是一种思维范式的彻底转换。
他过往所有的修行,无论是《青霞御灵诀》的玄奥,《乙木化龙诀》的霸道,《九霄御风真诀》的灵动,还是《玄冰真言》的言出法随,乃至体内蚀灵之火的吞噬转化……本质都是“运用”力量。
而此刻,他是在学习描述力量、乃至描述世界本质与规则的“语言”本身。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失去了意义。
当杨云天终于能在心神引导下,稳定地、持续地让一道蕴含着纯粹“贯穿”真意的“丨”,于指尖凝聚、显化——虽细小如发丝,却凝练纯粹,再无一丝驳杂时,静室外的日晷,已悄然划过了七个昼夜。
疲惫如潮水涌来,但更汹涌的,是穿透骨髓的兴奋,一种触及了某种宏大事物边缘的、令人颤栗的激动。
他稍作调息,目光投向识海中那浩瀚的“笔画”之海。
其基础构形,暗合周天演变之数,穷极天地象形之理。
他莫名感知到一个宏大而契合天地至理的数量:五百四十。
正合上古先贤观天察地、剖判人文所归纳之“字根”总数。
此刻通篇看去,感悟流淌:
“一”:横亘,延展,平衡,……如大地之基,如天平之杆,定义“存在”的平面。
“丶”:源点,汇聚,奇点,爆发……万物之始,亦或终结之核,标记“发生”的位置。
“灬”:跃迁,能量,不确定性,瞬间的路径……最活泼,也最难以捉摸,描绘“变化”的轨迹。
“〇”:循环,包容,封印,完美的闭环……象征“运转”的秩序。
每理解一个,他的认知世界仿佛就被凿开一扇新的窗。他开始下意识地尝试联系与比较:
“这‘一’与‘丨’相交,便似构筑了一个最基础的‘框架’或‘坐标’……”
“这‘丶’落入‘〇’中,岂非‘源点置于循环’?这会产生何种‘意’?是永恒的动力,还是被禁锢的爆炸?”
“那道‘灬’的轨迹,若用‘一’来规范,用‘丨’来引导……是否就是某种‘可控的能量释放’?”
他猛然怔住。
这些思考的方式……这些将基础符号组合以表达更复杂概念的逻辑……为何如此熟悉?
刹那间,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故乡的蒙学记忆,如同深水中的古碑,轰然浮上心头:
“……日月为‘明’,人倚木为‘休’,止戈为‘武’……汉字之妙,在于象形、指事、会意……”
轰——!
一道无形的闪电,并非来自雷霆,而是源自文明与认知的深处,骤然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这《神霄雷符真篆》的“识字”阶段,这五百四十基础雷纹……其存在与组合的底层逻辑,不正与那家乡的遥远传说中,仓颉造字时,“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迹之象,博采众美,合而为字”所遵循的、触摸世界本质的法则,如出一辙吗?!
甚至,那造字功成时“天雨粟,鬼夜哭”所触及的,怕是与这雷纹直指规则所引动的,是同一种源自世界本源的、令人敬畏的伟力!
只不过,先贤圣人所观所察,化为了传承文明、记述万象的文字。
而这雷渊碑文所承载的,则是直指雷霆本源、乃至万象生灭规则的…… “道篆” !
文字描述万物。
道篆驱动规则。
二者看似云泥之别,却在最根源的“创造逻辑”与“触及本质”的层面上,遥相呼应,同源异流!
这个发现让他心潮澎湃,如同站在了文明长河与大道源流的交汇处,视野被无限拓宽。
但他立刻警醒,强行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不能深究,至少现在不能。凤皇的告诫犹在耳边:“思索过深,易生心魔。”此刻的联想固然震撼,却也可能将他引入不可测的歧途。
他只需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与文明创造同源、却更为直接、更为险峻的“问道”之路上,便足够了。
他将这宏大而危险的联想,深深埋入心底,如同埋下一颗不知会开出什么花的种子。
此刻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眼前那一个个跳动闪烁的雷霆“笔画”。
他开始有意识地分类、归纳:
那些最接近自然雷电所象、跃动形态、易于直观理解的,归为“象形”(如灬)。
那些表达抽象空间关系、状态和概念的,归为“指事”(如一、丨、丶)。
他甚至尝试将已初步理解的两三个雷纹,按照感悟到的“意”进行初步的意念拼接、组合,体会其间“意”的融合与变化——这,或许就是未来“会意”乃至“形声”的雏形……
修行,自此变得不再枯燥,甚至充满了发现的乐趣。
每掌握一个新的雷纹,就像掌握了一个全新的、观察和理解世界的“棱镜”。
他看向静室的墙壁,目光似乎能穿透物质,隐约“看到”维持其结构稳定的、微弱而复杂的“力”之纹路。他感受体内蚀灵之火的跃动,那吞噬与转化的过程,似乎也暗含着“灬”(跃迁)与“〇”(循环)的微妙韵律……
“识字”之路,刚刚开始。五百四十道基础雷纹,如同五百四十级通往未知高处的通天台阶的第一级。
前方,是浩瀚无涯的理解、组合与创造。
但杨云天心中,已然种下一颗笃定的种子。
他此刻学的不是“术”,是“法”。
不,不仅仅是“法”,更是直指根源的“道”之语言。
是足以在将来某日,若真有幸得见那无字“天纸”,能够以其为笔墨,落下属于自己道痕的…… 根本依凭。
他收敛所有发散的心神,指尖再度亮起微不可察却纯粹凝练的雷光。这次,是尝试去理解、去复刻那道代表“流转”、“链接”与“包容”的“〇”。
静室之外,星移斗转,战争阴云缓缓汇聚。
静室之内,一个全新的、试图以雷霆为“文字”去解读乃至书写世界的视角,正在一位修行者的神魂深处,悄然生根,缓慢构建。
……
五年。
整整五年光阴,杨云天便在这间静室之中,不眠不休,如石雕般度过。
从未有过如此漫长、如此纯粹的参悟经历。
过往修习诸般功法,无论是《青霞御灵诀》、《乙木化龙诀》,还是《九霄御风真诀》,他总能凭借自身超卓的悟性,加之青翁、君赦等前辈大能若有若无的指点,迅速窥得门径,踏入堂奥。
之后的精进,则更多依仗前期的深厚积累,以及对不同道法的触类旁通,一步步走向强大。
唯独这部《神霄雷符真篆》,前无古人,旁无指引。即便是凤皇那般存在,怕也给不出更深的点拨。他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第22章 阵前蒙学,试演天书
而这漫长五年的全部意义,仅仅是为了——“入门”。
若连门都进不去,何谈掌握?何谈运用?
说来也简单,这“入门”的标准异常清晰:完全掌握那五百四十道基础雷文,便算大成!
杨云天虽非依靠死记硬背的笨办法,但这五年,他确实付出了堪比“死记硬背”千百倍的、近乎偏执的毅力与专注。
终于,在半年前,他将那五百四十道雷文,从最表层的形态到最深层的“意蕴”,真正地、彻底地烙印进了自己的神魂,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
然而,与那些一经掌握便能施展出种种玄妙威能的功法截然不同——仅仅“掌握”这些雷文,毫无用处。
它们看似蕴含着雷霆的至理,但单独一道雷文,既无法形成任何神通,也无法被直接“施展”出来攻击或防御,甚至连在虚空中稳定显化都极为勉强,更别提刻画制敌了。
它们就像一仓库最精良、最标准的“零件”,每一个都设计完美,蕴含深意,但若不懂得如何将其组装、拼接、赋予整体性的“意图”,它们便只是一堆毫无生命力的金属与符文。
想要真正运用这部功法,必须踏入第二阶段:“造句”。
这半年多来,杨云天便将自己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对这“造句”真谛的艰难摸索之中。
功法本身,并非全无提示。
但那提示,吝啬得如同施舍。
它仅仅举了两个极其简单、近乎孩童涂鸦般的“组合”例子,便戛然而止,再无下文。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第三阶段“着书立说”,杨云天干脆将其当做不存在,索性认定这部功法就只有入门与造句两部分。想想也是,语焉不详地抛出一个方向,这也能算是指引么?
面对如何“造句”这道宛如天堑的难题,杨云天并未一头扎入那看似自由、实则极易迷失的“异想天开式创造”之中。
他将自己的定位看得异常清晰:先模仿,后创造。在具备足够的能力与见识之前,模仿是唯一稳健的路径。
如何模仿?
这半年里,杨云天重新翻出了百余年前,自己初临万妖域时的两本旧物——陈东仙所赠的《符箓手册》,以及当年从天水阁藏经阁兑换的《符箓入门》。他曾靠着这两本启蒙书册,跌跌撞撞地迈入了制符之道的大门。
如今,他再次捧起这两本纸页泛黄、笔迹稚嫩的书册。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研究的并非真正的符箓绘制技艺、灵力运转路线。
他在做的,是尝试用自己已经掌握的那五百四十个“雷霆文字”,去解析、复刻、乃至“翻译” 这些最基础、最经典的符箓结构!
他凝视着“火球符”那简单的、由数道灵纹构成的图案,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雷文的“意”:代表“汇聚”与“爆发”的“丶”?代表“能量跃迁”的“灬”?还是象征“短暂释放”的某种组合?
他看着“轻身符”流畅的曲线,思考着如何用雷文表达“流动”、“减负”、“与风契合”的复合概念。
这不是简单的照猫画虎。这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更为本质的“语言”,去重新理解并表述那些早已被无数符师验证过的、有效的“力量结构”。
每一个尝试,都是一次思维的碰撞与重组。
失败是常态,如同在黑暗中无数次碰壁。
偶尔灵光一现,找到某个基础雷纹与传统符箓某个局部结构之间那“勉强对应”的模糊联系,便足以让他欣喜许久,仿佛在无尽的迷宫中瞥见了一丝微光。
就比如,当他最开始尝试临摹那一张最基本的“掌心雷符”时,他摒弃了朱砂黄纸,转而以神识为引,驱动体内已然掌握的基础雷纹,直接在虚空中“勾勒”出那张符箓的整体结构。
起初他发现,用纯粹雷纹“临摹”出的符箓虚影,其灵力流转似乎更为纯粹、迅捷,发动速度快了三分,但最终爆发的雷霆威力,却并未有本质的提升。
他陷入沉思,反复对比,渐渐明悟:
这些流传甚广的传统符箓,其“形”看似复杂玄奥,但绘制其上的那些基础灵纹,实则低效且混杂了大量用于稳定结构、适应低阶修士粗糙神识与操控能力的“冗余笔画”。
若能将那些“无用”甚至“干扰”的部分剥离,其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结构”,将会变得异常简洁。
他尝试用自己理解的两个基础雷文去“复刻”那简化后的核心,竟能达成近乎相同的效果!(这过程,犹如用最古老的甲骨文、或最精炼的篆书,或者金文、草书等去书写同一个字,内核一致,但外在形态与效率天差地别。)
而当杨云天野心稍起,尝试临摹复刻手中几张价格昂贵、结构奇特的“异种雷符”(如阴雷符、紫霄雷符)时,却有了意外发现。
这些符箓的某些诡异结构,用传统符道理论根本无法顺畅解释,可当他尝试用几个特定的基础雷文,按照某种新颖的思路去组合模拟时,竟会引发识海中雷文的强烈共鸣!
虚空中勾勒出的雷纹结构甚至会微微震颤,隐隐散发出远超符箓本身标注威能的恐怖气息!
这让他第一次直观而震撼地感受到—— “雷文造句”,其直达力量本质的恐怖优越性与潜在威力!
沉浸在由无数失败与零星突破交织的探索中,便是时光悄然飞逝。
直到这一刻,杨云天从那种忘我的推演状态中猛然惊醒,这才惊觉窗外景色已几度轮回,掐指一算,五年光阴,便已悄然流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推开静室紧闭的石门。
室外阳光刺目,空气清新。
然而,映入眼帘的天罚营,却让他微微一愣——营中气氛虽依旧肃整,但往来兵将明显稀疏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隐约的紧绷感。
杨云天叫住一名似乎一直守卫在自己静室外的执勤士兵,询问之下,方才得知一个令他愕然的消息:
两族最终的决战,早在半年前,便已正式打响!
“为何……不通知本人?”杨云天眉头微蹙,看向那面容仍带稚气的守卫。
守卫挠了挠头,显然对此等高层的决策一无所知,只是憨实地回答:
“回大当家,大统领(悦萱)走时吩咐过,让我等守好此处便是。还说……是凤皇陛下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您老人家闭关。如今营中几位统领大多都去了前线,具体情形,小的也不清楚。要不……您亲自问问?”
杨云天摆摆手,不再为难他。
心中疑虑翻腾,他直接取出一枚与凤皇联络的专用传音玉简,注入神念。
片刻后,凤皇那清冽中带着一丝惯常慵懒、此刻却隐隐透出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玉简中响起,语气甚至带着点没好气的调侃:
“通知你?通知你作甚?你可是本宫捏在手里的底牌,岂有开局便亮出来的道理?如今战端方启,鬼族主力犹在观望,远未到决战之时。此等试探拉扯的阶段,还轮不到你上场。”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多了几分告诫:“况且,那鬼皇对你‘念念不忘’,你越晚暴露,于大局越有利。眼下你安心做你该做之事便是,不必急着赶来前线。该用你时,本宫自会传唤。急什么?莫非觉得离了你,这天地便不转了不成?”
话音落下,传音便干脆利落地断了,再无下文。
得!自己一番拳拳报营之心,人家压根暂时不稀罕,还挨了顿数落。
虽然话听起来不那么中听,但杨云天细细一品,却还是领了对方这份看似强硬、实则隐含回护与深远考量的人情。
凤皇或许是觉得,自己先前与她那番关于“纸与笔”的对话有所触动,正处在消化感悟、寻求突破的关键时期。此刻自己每提升一分实力,未来在真正关键的战场上,或许就能多带来一分意想不到的变数。
既然如此,前线暂时无需自己,这被意外打断的功法钻研,正好可以继续。
目前,他只是用雷文“翻译”了相对简单的符箓一道,算是初窥门径。
而比符箓更为繁复精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阵法一道,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也是验证“雷文造句”能否应用于更宏大、更复杂“力量篇章”的绝佳试金石。
思路清晰,杨云天不再犹豫,转身对那名仍恭敬侍立的守卫吩咐道:
“去,寻几个营中精通阵法、且眼下暂无紧急军务在身的弟兄过来。让他们带上常用的布阵材料与典籍,到我这里来。”
“是,大当家!”守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杨云天望向北方隐约传来肃杀之气的天际,目光沉静。
不多时,脚步声与轻微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几位身着将领服饰、气息沉凝的军士率先步入,在他们身后,跟着二三十位面容尚且青涩、衣着相对简朴的年轻族人。
看其神态与装束,显然是刚入天罚营不久的新兵,甚至……学徒。
杨云天的目光扫过,微微一顿。
那队伍末尾,竟还跟着两个身高只及成人腰际、脸蛋圆润、眼含好奇的小家伙,看模样恐怕才十岁上下。他们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军士”一些,但那稚气未脱的神情却暴露了一切。
领头的一位中年将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解释道:
“禀大当家,接到您传令时,属下等正在营中阵法学堂授课。想着您要了解阵法,或许……或许由浅入深更为妥当,便斗胆将这批正在学习基础阵理的苗子也一并带来了。权当……是一堂实地观摩课业。”
他语气略带忐忑,毕竟这颇有几分“公器私用”、顺带完成教学任务的嫌疑。
杨云天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倒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自己那“找几个懂阵法的”命令,到了这些尽职尽责的教官耳中,大概自动转化成了“大当家想了解或测试营中阵法水平”。
他们便索性将这当成了一次难得的实战教学机会,让这些初窥门径的年轻弟子亲眼见识、甚至参与进来。
蒙学初讲,耳提面命……
杨云天心中一动,这不正合他意么?
第23章 先生折纸惊道心
“先生不必多心。”杨云天看着那位明显有些紧张的妖族“先生”,语气温和而郑重,
“今日本将也是一时兴起,既无考较之意,也非为检验教学成果。一切照常即可。我只是想看看,我天罚营中这些好苗子们,这一派欣欣向荣的修习景象。”
他主动给予了这位“教书先生”足够的尊重。
据他所知,在妖族诸多部族中,系统的文字传承与教学体系极为罕见,这更多是人族特有的文明习惯,也是人族能在此界灵气稀薄之地传承不绝的重要因素之一。
眼前这位先生,显然并非人族,却能担起“传道授业”的重任,在天罚营中教导阵法基础,其出身定然不凡,必是某支重视学识传承的妖族大族子弟。
悦萱等人能在百年间将这等人才“挖”到天罚营,并委以教学重任,足见其价值与能力。
那妖族先生见杨云天态度诚恳,言语尊重,起初的拘谨稍减。他定了定神,索性便在这大营之内、杨云天的静室外不远寻了处空地,就着天光,正式开始了今日的课业。
杨云天也如同一位寻常学子,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那二三十位年轻弟子的队伍中,盘膝坐下,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修真界道途万千,最为普遍的便是法修。
除此之外,剑修、体修、丹修、器修、符修、阵修、毒修、蛊修……各有所长。筑基期时差异尚不显着,但一旦结丹,道路便泾渭分明。
这些走上独特道途的修士,结成的往往并非纯粹的法力金丹,而是与自身“道”相合的“载道之丹”,如剑修的“剑丸”、符修的“符丹”等,既是实力的象征,也证明了“条条大路皆可通天道”。
而杨云天自己,虽所学庞杂,涉猎甚广,但究其根本,仍算是一名纯正的“法修”。
对于符箓、阵法、卦术这三样号称最接近天道本源、也最深奥繁复的旁门,他虽都有所涉猎,小有入门,但与那些真正以此为道、专精一生的修士相比,差距何止云泥。
就说这阵法一道,他过往所修的诸多功法中,不乏自带玄妙阵法的,如青翁所授《青霞御灵诀》中的“万灵朝霞阵”与“枯荣双相阵”,他早已运用纯熟,多次凭借它们克敌制胜。
但细细想来,他从未真正从“蒙学”阶段,去系统地、刨根问底地学习过阵法。
那些功法自带的阵法,如同封装好的“黑箱”或现成的“标准答案”,他只需按图索骥、输入灵力即可使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加上他自身知识体系驳杂,许多基础原理反而在触类旁通中“跳跃”了过去,处于一种“似懂非懂”的模糊状态。
今日,坐在这最基础的阵法课堂里,听着先生从最浅显处讲起,杨云天虽没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震撼,却也有一种“温故而知新”的踏实感。心境放松,倒真像是来检阅营中后辈气象一般。
台上的先生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见杨云天这位大当家竟真的拿起旁边一位学徒的课本,安静翻阅,并无任何指示或打断,只是专注聆听,便渐渐找回了状态,全身心投入到了教学之中。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起来:“今日,我们讲这最基础、也最重要的——聚灵阵!”
他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语气带上了几分教导者的威严与激励:“实话告诉你们,此阵,必考!
为何?你们生于斯长于斯,当有切身体会!我万妖域灵气何等稀薄?唯有我虎贲军镇守的中部区域,尚存几分灵机!”
“学会了此阵,你等不但可为自身修炼布下灵域,事半功倍,更能惠及同袍!
如今我军中各营所用聚灵阵法,十有八九出自我天罚营阵法堂之手!我虎贲军能有今日之气象实力,我阵法堂功不可没!
这份荣耀,是你们那些已经毕业、在前线或后方发挥所长的师兄师姐们,一砖一瓦挣回来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感染力:“如何将这份荣耀传承下去?如何挣得更多荣耀,留给你们的师弟师妹?这担子,如今便落在你们肩上了!”
这番话,既激励了台下热血方刚的年轻学子,也巧妙地将阵法堂的功劳与重要性,“汇报”给了在场最大的领导——杨云天。
杨云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从书页间抬起头,朝着那位看似严肃实则机敏的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仿佛给先生注入了强心剂。
他精神更振,讲解愈发细致深入:“而我等所要布设的聚灵阵,与传统人族所用略有不同。需兼顾此地特殊环境。
看此处——‘纳元纹’,其核心在于接引地下微薄灵脉与游离妖气;此处——‘滤煞纹’,专为过滤、祛除混杂其中的鬼气阴秽,防止侵蚀法体;此处——‘固本纹’,则用于调和、稳固引入的灵气与妖气,使之平和共存,便于吸收……”
台上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台下学子们听得聚精会神。
而坐在人群中的杨云天,一边快速翻阅着课本上那复杂却“标准”的阵图,一边心神却早已进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频道”。
他的意识深处,那五百四十道基础雷文正在微微发光、流转。
先生口中的“纳元纹”、“滤煞纹”、“固本纹”……每一个传统阵道术语,每一个繁复的纹路结构,都在他脑中迅速被拆解、分析,并尝试用雷文的“意”去进行同步“翻译”和批判性思考。
‘纳元纹……核心是“链接”与“汲取”?
用“引”之雷纹结合“承”之变体,是否更直接?’
‘滤煞纹……本质乃是“识别”与“排斥”?
用“辨”与“斥”的组合,能否更精准高效?’
‘固本纹……目的是“调和”与“稳定”?
“平”与“镇”的叠加,或许足以胜任……’
他眉头微蹙,内心喃喃自语:“这些传统纹路……为了同时适应‘妖气’和‘祛除鬼气’这两个特定需求,结构太冗余、太专用化了。就像为特定锁孔打造的唯一钥匙。”
“如果……我抛开所有这些具体而微的‘纹’,直接用雷文的‘意’,去描述‘链接源头-筛选所需-平衡共存’这一整套最根本的‘意图’呢?”
“我能否……用几个,甚至一个高度凝练的‘雷文句子’,就实现这聚灵阵的所有功能?甚至,写出一个更简洁、更高效、更具普适性的……‘聚灵规则’?”
这个念头让他不住往下思索。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温故知新的“旁听生”,而是悄然变成了一个手持全新“语法”,试图重新撰写基础“语句”的探索者。
“老夫最后再强调一遍,此阵,必考!”
台上的先生敲了敲手中的玉简,结束了关于聚灵阵的讲解。
“好了,聚灵阵的要点与变化便讲到这里。尔等回去后需好生研习、勤加练习。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章节的内容。”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杨云天身旁一个圆头圆脑、正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旁边“大当家”的妖族小胖子身上。
“昨日课末,老夫留有一问。小胖子,你来说说,问题是什么?”
先生点名,显然也有意让这个注意力不集中、可能打扰到杨云天的小家伙收收心。
那小胖子被猛地一点名,浑身一个激灵,“噌”地站了起来,大声回道:“回先生!昨日先生留问:
若有甲、乙两地,欲从此达彼,当以何种方式度之,可使路程最短、耗时最速!”
先生微微颔首:“不错。那么,说说你的答案。”
小胖子定了定神,眼睛一转,似在组织语言:“先生所提之问,本就隐含发散,既未言明能否使用载具、借助外力,亦未限定条件。
小子猜测,答案定然不是‘骑马’、‘搭桥’、‘御风’这等具体方式,以免误导旁人。”
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声音更响亮了三分:
“小子的答案是——直线!无论行者用何种方法,是御空飞行还是徒步跋涉,是乘舟破浪还是遁地潜行,只要沿着连接甲、乙两地的直线前进,便是理论上最短的一条路!”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原本举着手、跃跃欲试的学子,有的露出恍然之色,有的则讪讪地将手放下——显然,他们之前想的方向,要么过于具体,要么被“最快”二字带偏,思虑不如这小胖子透彻直接。
杨云天也微微侧目,看了看身边这个“借”给自己课本的小家伙。
从他书页间那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批注心得来看,其悟性显然与那憨厚甚至有些呆愣的外表不符,颇有几分“大智若愚”的灵光。这个答案,确实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台上的先生同样露出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不错,思路清晰,切中要害。直线,确是连接两点的最短路径。”
他话锋却未停,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平整的白纸,又拿出一支普通的墨笔。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要带领弟子们窥见更深的奥秘。
他先在白纸的左右两边,各自画下一个小点,分别标注“甲”、“乙”。然后,用笔尖轻轻划出一条直线,将两点连接起来。
“这,确是二者之间的最短距离。也是尔等此刻所能想到的‘最优解’。”
先生的声音在此刻的营地中回荡,“但老夫今日,再送尔等一句话,望你们铭记于心:”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有些事,当你寻得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时,不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问自己一句——‘还会有……更优解么?’”
话音未落,只见他伸出双手,捏住那张画有“甲”、“乙”两点的白纸两侧,然后——
轻轻一折。
纸张对折,那原本分处左右的“甲”、“乙”两点,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紧接着,先生拿起那支墨笔,笔尖朝着那重合的两点轻轻一戳。
“噗。”
细微的声响中,笔尖轻易地同时刺穿了代表“甲”和“乙”的两个点,并停留在纸中,仿佛将它们同时贯穿、连接。
先生举起那张被折叠、刺穿的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震撼:
“夫传送之阵,其根本妙理,便在于此。犹如纸上两点,折叠空间而使其无限接近,再以阵力为‘笔’,贯穿此‘近’,则可瞬息通达,无视原本距离。”
他放下纸张,笔尖在讲台上轻轻一点:
“今日,我等便来讲述——传送阵的构建原理与基础符文!”
……
就在那先生将白纸轻轻对折,笔尖刺穿重合两点的刹那——
坐在台下,原本只是带着温故知新心态旁听的杨云天,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顺着他的脊梁骨骤然窜起,直冲头顶!
如芒在背!真正的如芒在背!
第24章 建个传送阵玩玩
那简单的折叠动作,那“纸上两点”的比喻,那“折叠空间”的描述……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记忆与认知中的那个锁孔!
纸、两点、折叠、贯通、无视距离……
这不是简单的阵法启蒙!
这几乎是在用最直白、最浅显的方式,复现龙皇与凤皇化神之时,所触及的那个关于“纸”与“界面”的、玄奥难言的感悟!
不,甚至更进一步!它将那玄之又玄的“见纸”,推演到了更具操作性的“用纸”层面!
传送阵的原理,竟是建立在……对世界“纸张”属性的认知与利用之上?
那么,自己识海中那试图以雷文“书写”的构想……
那《神霄雷符真篆》所指向的“着书立说”……
那关于“纸”与“笔”的所有推测……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折叠的纸张,和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某些认知的冰冷暗示,牢牢攫住。
杨云天从那股冰寒刺骨的震撼中挣脱出来,思绪却如野马般奔腾不息,再也无法平静地“听”下去。
眼见台上的先生已拿起绘制着繁复阵纹的图册,准备开始讲解传送阵的基础阵文原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临时课堂:
“先生所言极是,传送之理,奥妙无穷。然,常言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最后落回有些愕然的先生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如,我等便在此处,就地取材,动手建造一座简易的传送阵如何?
如此一来,孩子们不但能在亲手搭建的过程中,切身感悟每一个阵文、每一处结构的真正奥义,远比纸上谈兵来得深刻,也能更快上手,真正掌握此阵精髓。”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拘谨肃穆的课堂,瞬间沸腾!
那些年轻的各族学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与雀跃!
与枯燥的理论讲解和繁复的阵图记忆相比,亲手建造一座真正的、哪怕是最简易的传送阵,这本身就如同一场盛大而刺激的游戏,充满了无穷的趣味与吸引力!
然而,与学子们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台上几位“先生”和随行教官瞬间煞白的脸色。
那位主讲先生更是额角见汗,慌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阻道:
“大、大当家!此事……万万不可草率啊!这传送阵非同小可,其建造所需材料无一不是珍稀昂贵,损耗极大!
更关键的是,此阵涉及空间法则,危险异常!一旦构建过程中稍有差池,灵力逆冲、符文错位,轻则阵毁人亡,伤及自身;重则可能引发局部空间紊乱甚至细微裂痕,对周遭地域造成难以预料的损害!
这……这绝非儿戏啊!”
他语气急促,显然是真的慌了神。
他们平日里理论教学尚可,真要动手建造这种高危阵法,而且是当着大当家的面、带着一群菜鸟学徒……这压力足以让他们腿软。
杨云天却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
“材料之事,无需忧虑。需要什么,列出清单,本将来解决。”
他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底气,“至于距离,我等所建也非那种动辄千万里的超远距大阵。目标就定在……天罚城内即可。左右不过十里之遥,正适合练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至于失败……那更好。”
“嗯?”先生与众教官皆是一愣。
“本将还盼着能多失败几次呢。”杨云天嘴角微扬,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期待,
“失败,方能知其所以然。 唯有亲手弄砸过,才知道哪个环节是真正的要害,哪处连接是致命的脆弱。若是一次便成,反倒是囫囵吞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美,很不美。”
他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先生,语气转沉,却更显坚定:“至于你所言危险,空间裂痕……呵,喝水尚能呛人,行路亦会摔跤。难道因为知晓前路有险,便要一辈子裹足不前,困守方寸之地么?”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惶恐的先生们听,更是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台下那些眼中重新燃起炽热光芒的年轻学子们听。
但他内心深处,驱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远不止是教学的热忱。
那“折叠纸张”的演示,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对“传送”本质的强烈好奇与探究欲。
他不仅要彻底搞懂传统传送阵是如何利用那些复杂符文来实现“折叠”与“贯穿”的,更有一个野心勃勃的目标——
用自己那套尚在摸索的“雷文”,去尝试模拟、解析,甚至……重新“表述”这涉及空间奥妙的传送规则!
这绝非易事,甚至可能是痴心妄想。
但正因其艰难,正因其触及了力量与认知的更深层次,才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挑战欲。
眼前的课堂,这些学子,这些惶恐的教官,以及即将开始的建造尝试……都成了他验证猜想、探索未知的绝佳“实验场”与“观察窗”。
“就这么定了。”杨云天不再给反对的余地,一锤定音,“先生,请即刻列出所需核心材料与基础工具清单。其余人等,随本将先行清理场地,准备奠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摩拳擦掌、满脸兴奋的年轻面孔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励:
“今日,便让我等一同,亲手触摸这‘折叠空间’的奥秘!”
接下来的两个月,天罚营的演武场一角彻底沦为了一片“施工重地”。
最初几日,场面堪称鸡飞狗跳。
杨云天大手一挥调来的珍稀材料,堆成了几座让阵法师们眼睛发直、手心冒汗的小山。
可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层出不穷:
先生们捧着阵图的手都在抖,每刻画一道关键符文前都要凑在一起争论半天,互相确认三遍,额头冷汗涔涔,仿佛不是在布阵,而是在给一头沉睡的凶兽挠痒痒。
学子们起初兴奋异常,抢着干活,直到一位毛手毛脚的小狼妖差点把一罐价值连城的“空青石粉”当石灰给扬了,才被心惊肉跳的先生们死死按在“观摩区”。
后来他们被分配了诸如“研磨特定角度的阵基玉石”、“用尺规精确画出辅助定位网格”等安全却繁琐的“精细活”,一个个从开始的跃跃欲试,很快变成了腰酸背痛、眼神呆滞。
而杨云天……他大部分时间都背着手,像个最严苛的监工,在各个工序间巡视。
但他问的问题往往让先生们头皮发麻:
“此处‘定空云箓’何故需十七重环回?少两个会如何?”
“这‘汲灵纹路’迂回三折,灵机耗损恐逾七成?不能直接从阵眼拉条‘直线’吗?”
“如果不用‘沉渊铁’做基座,改用更轻的‘浮光晶’,但在此处加三重‘凝滞符’平衡,是否可行?”
先生们往往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只能搬出典籍上的“古法如此”、“先贤智慧”、“安全为重”来抵挡,内心哀嚎:这位大当家怎么总想着拆房子先拆承重墙?!
第一次启动测试,是在半个月后。 目标仅仅是传送一枚朱果到十丈外。
结果,阵纹亮起的瞬间,刺耳的嗡鸣伴随着剧烈的灵力乱窜,阵中那枚可怜的灵果不是被传走,而是直接被失控的空间波动拧成了一团浆糜,随后“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一蓬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连渣都没剩。
现场一片死寂。
一位主持灵力灌入的羊妖先生胡子被逆风吹得翘起,脸都白了。
杨云天却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不错。至少证明了灵枢已通,虽然通得有点“奔放”。
记下来:第三、第七灵节点过载,第十二号‘缓波云符’响应延迟。问题很典型。”
众人:“……”
此后,败而思,思而改,改而复试。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演武场一角时不时传来诡异的嗡鸣、闪光,偶尔还有小规模的灵力乱流爆发,搅得附近巡逻的士兵都绕道走。
营中开始流传“大当家在捣鼓‘霹雳戏’”的趣谈。
学子们同样心绪几变,从最初的兴奋、到挫败、再到麻木,最后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每天不去听听那失败的噪音,看看先生们抓狂的表情,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甚至给每次失败起了编号:“朱果糜”、“白昼星”、“定向霖”(那次将玉屑均匀泼洒至三十丈外庖厨棚顶)……
杨云天则如长鲸汲水,将诸般细微关节尽纳于心。
他亲眼看到,当“锚定云箓组”有细微偏差时,传送目的地会如何飘忽不定,如那次把一柄练习木剑送到了隔壁演武场的箭靶上,插得稳稳的。
他体会到,“空间固纹”并非越多越好,过度强化会导致通道“僵化”,反而需要更多能量去“推开”空间,如某次测试耗尽了十块中品灵石,只传过去一把沙子。
他更是深刻理解了,那占据阵图七成的“安固之法”和“灵机管路”,是如何以庞然繁复与灵能耗损为代价,为剩余三成核心的“折叠”真意,编织出一方勉强堪用的“襁褓”。
第25章 阵光映新途,硝烟漫旧疆
他亲眼看到,当“锚定云箓组”有细微偏差时,传送目的地会如何飘忽不定,如那次把一柄练习木剑送到了隔壁演武场的箭靶上,插得稳稳的。
他体会到,“空间固纹”并非越多越好,过度强化会导致通道“僵化”,反而需要更多能量去“推开”空间(某次测试耗尽了十块中品灵石,只传过去一把沙子)。
他更是深刻理解了,那占据阵图七成的“安全措施”和“能量管路”,是如何用巨大的复杂性和灵力损耗,为那三成核心的“折叠”操作编织出一个勉强可控的“温床”。
第六十三日,傍晚。
经过无数次调整,阵基上的符文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微光。
这一次,要传送的乃一枚刻有徽记的寻常卵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爱交头接耳的小胖子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主持阵法的先生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阵法。
光芒流转,平顺而稳定,没有刺耳的噪音,没有狂暴的乱流。阵中的鹅卵石轻轻一颤,倏然消失。
几乎同时,十里外天罚城内预设的接收阵盘上,微光一闪,那块带着独特标记的鹅卵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中央。
寂静。
足足三息之后——
“成……成功了?!”一位年轻的学子不敢置信地喃喃。
“成功了!真的传过去了!”负责看守接收阵的学子连滚带爬地冲回来报信。
短暂的呆滞后,演武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学子们蹦跳着,互相捶打着,哪怕他们只是做了些研磨、画线的辅助工作,此刻也与有荣焉。几位先生更是瘫坐在地,抹着额头不知是汗还是泪,相视苦笑,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解脱感。
杨云天走到光芒渐熄的阵法旁,俯身触摸着那些温热的符文。
两个月的尘土、噪音、失败、争论、以及无数次细微的调整,此刻都沉淀在这平稳运转的阵光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天罚城的方向,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传统的路,他算是亲手摸过一遍了。知其然,也隐约窥见了一点所以然。
那么接下来……
他目光回转,扫过那些欢呼雀跃的年轻面孔和疲惫却欣慰的先生们,心中那个更宏大、也更“离经叛道”的念头,开始悄然涌动。
是时候,试着用我自己的“文字”,来重写这篇“空间折叠”的短文了。
……
当杨云天的心神仍沉浸于如何以雷霆文字复刻那简易传送阵时,在遥远的北方,战争的洪流已至最后关口。
妖族联军如怒涛般压境,将鬼族残部彻底逼至最后一片狭窄的疆域。
其后方,便是那曾被凤皇封印、却又被鬼族从另一端强行撕开的空间裂隙。
大军前线,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杀如铁。
凤皇端坐于主位,正做着最终决战的排兵布阵。只待攻破这最后一道屏障,便可将肆虐千年的鬼族彻底逐出此界,终结这场绵延无尽的苦难。
龙皇立于一侧,正向凤皇禀报着作为先锋所取得的赫赫战功。
在其进阶化神后,他果真如自己所言,成了此界最锋利的战刀,所向披靡。
一众元婴鬼王在其手下几无三合之敌,纵是那统率鬼族残部的皇妃“即墨仙子”与其麾下四大鬼使合力,亦难挡其煌煌龙威。
然而,鬼族最后的抵抗惨烈到近乎疯狂,自杀式的反扑令战局一度胶着。
此刻,双方正处于决战前夜那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
“凤皇,下令吧!”龙皇声音沉雄,带着一丝不耐,“那些鬼物龟缩不出,这般僵持徒耗士气。纵然有所折损,也当一鼓作气,将这些污秽之物彻底扫除,为我后世子孙夺回这片原本就属于我族的清净天地!”
凤皇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转向帐中亲卫:“去,将天罚营二统领,那位自称‘王爷’的人族修士,请来。”
半晌,王爷掀帐而入,步履从容。
他对龙皇、凤皇仅抱拳一礼,眼神中却带着探究——不寻杨云天,不找悦萱,独独唤他前来,所为何事?
“道友,”凤皇开口,未以修为或军职称呼,这一声“道友”平辈而称,已显郑重,“本宫自百年前苏醒,始终未有机会与道友静坐论道。尚不知,道友远道而来,深入此界,究竟所为何求?”
“嗨,”王爷打了个哈哈,神态轻松,“本王天性爱凑热闹,游历诸界本就是平生乐事。谁曾想误入此界,竟寻不着归路,索性便在此处暂且安‘家’了。”
凤皇微微摇头,笑意清浅:“恐怕,来此的代价……并非偶然吧?本宫猜想,道友踏入此界之前,便已料定归途不易,甚至……本就不打算轻易回去,对么?”
“凤皇‘前辈’此言何意?”王爷眉头微挑,语气依旧散漫,“莫非不欢迎本王?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听着倒像是要下逐客令了。”
“道友言重了。”凤皇语气平稳,“‘前辈’之称不敢当,平辈论交即可。道友既是客,更是贵客。方才道友亦言,已将此界视作‘家’。既是自家人,本宫便不说两家话了。”
“得,您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王爷摆摆手,浑然没有面对化神强者的拘谨,“绕来绕去,猜来猜去的,忒麻烦。”
“好。”凤皇眸光一凝,直视王爷,“本宫便直问了:道友那尊化神本体,眼下可否联系?能否在……关键时刻,请其出手?”
王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本王自会代表天罚营尽力。但本尊那边……怕是难喽!”
凤皇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若是寻常麻烦,自不敢劳动道友本尊。但所求之事,恐非道友眼下这具分身之力所能及。”
“那便没辙了。”王爷语气轻飘,事不关己,“本王再怎么说也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毕竟此地主事者是您。守护一方子民,本是皇者之责,天经地义。”
“道友所言甚是。”凤皇颔首,并无愠色,“此责本宫自当肩负,无可推卸。只是,道友可知,眼下正有一位‘大麻烦’即将降临?
本宫自忖,恐怕非其敌手。而这位麻烦的真正目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分,“正是你那至交兄弟,杨云天。”
“你说什么?”王爷脸上那惯常的散漫瞬间消失,双目圆睁。
凤皇神色不变,继续道:“本宫之所以未全力清剿鬼族残部,便是因其在绝境之下,必会以秘法沟通那位真正的‘鬼皇’。
此刻,或许联系已成。本宫并无十足把握胜他,故而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必须备下足够反制的底牌。而道友的本尊……或许是其中一条可行之路。”
“凤皇,你是说……”一旁的龙皇闻言,亦是面色骤变。连他与凤皇两位化神联手,凤皇仍无胜算,甚至需再寻强援,那来敌之恐怖,可想而知!
凤皇微微点头,抬手止住龙皇未尽之言。
“嘶——”王爷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那玩世不恭的神态彻底收敛。他万未料到,看似大局已定的战事,竟暗藏如此惊天之变。
沉默片刻,王爷沉声道:“这成与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若真有生死危机落在我那兄弟头上……本王自会尽力一试。”
凤皇闻言,眸光微亮,轻轻颔首。有此一言,便已足够。
似是为了冲淡帐中凝重,她转而一笑,语气略带感慨:“我等在此浴血厮杀,他倒好,一闭关便是数年。
几月前还传讯质问本宫为何不唤他,被本宫好生数落一番。这几月,听闻又起了玩心,带着一群娃娃捣鼓什么传送阵……真真是同人不同命。”
王爷闻言,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跟着附和:“他啊,脑子里整天不知琢磨些什么,做的净是些出人意料的……”
“料”字尚未出口——
“咔嚓——!!!”
一声清脆、冰冷、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碎裂之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震彻心魄!
帐内三人霍然抬首,目光穿透营帐,望向天际。
只见遥远的天穹之上,无数道漆黑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凭空蔓延、龟裂开来!
一股浩荡、阴冷、压抑万物的煌煌鬼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自那破碎的虚空裂缝中奔涌而出,顷刻间侵染了半壁苍穹!
天地失色,万灵噤声。
凤皇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她望着那末日般的景象,用仅有身侧二人能听清的细微声音,一字一句道:
“他……来了。”
“奉本宫令,全军随我出击迎敌!”凤皇冰冷的话语已然传遍军中每个角落。
第26章 没得商量
妖族联军,兵甲森然,肃立于天地之间。
黑压压的战阵如钢铁丛林,数十个万人方阵整齐划一地悬浮于虚空,杀气凝云。各族将士皆披挂精良战甲,手持锐利兵刃,寒光映日。
即便是修为尚浅、无法自行御空的战士,此刻也昂然挺立于数十艘庞大的战舰飞舟之上,旌旗猎猎,战意如虹。
与千年前那场大战相比,虽元婴以上的顶尖战力有所不及,但中低层将士的装备、训练与整体气势,却更显精悍锐利,透着一股百年砥砺沉淀出的铁血之气。
凤皇一身赤红战甲亦如当年,宛如最炽烈的火焰,又如最锋利的矛尖,屹立于全军最前方。
她身后,是龙皇、玄枵、元医仙等此界仅存的元婴大能,每一位皆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威震一方。此刻他们并肩而立,气息相连,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亦是全军信念的支柱。
然而,若从极高的天际俯瞰,这原本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百万雄师,在对手面前,竟显出几分悲壮的“渺小”。
若将妖族联军的规模比作一个紧握的“拳头”,那么此刻对面鬼族所展现的力量,便如同一棵需数名壮汉方能合抱的“参天巨木”!
目光所及,尽是鬼物!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将整个北方的天地都染成了沉郁的墨黑与死寂的灰白。
翻涌的鬼气遮蔽天光,让白昼如同黄昏。仅仅是那无声的、无边无际的存在本身,就已让天地色变,法则哀鸣。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清晰可辨的力量层级。
鬼族军阵的最前方,筑基期的鬼将、结丹期的鬼帅已多到无法计数,而那本应是一界顶尖战力的元婴鬼王,竟也密密麻麻地站成了数排!
粗略一扫,数量竟是妖族元婴大能的十数倍不止!这股完全失衡的高端力量,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便已如同最残酷的宣告,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鬼王队列之前,是九道气息格外幽深恐怖的身影——真正的“鬼使”。
他们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但周身弥漫的威压,每一个皆不亚于当年那险些吞噬龙皇的恐怖“犼兽”!九道如此气息并列,如同九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死亡火山,让经历过那场噩梦的龙皇瞳孔骤缩,骨子里的寒意难以抑制。
而在所有鬼物之上,九大鬼使之前,一道轻妙曼影正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向着侧前方禀报。
正是与玄枵、元医仙等缠斗了千年之久的鬼族皇妃——“即墨仙子”。
她此刻面色紧绷,不复往日雍容,一边低声诉说着什么,一边不时指向妖族联军的方向。
而她所恭敬面对的侧前方,那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垒、嶙峋狰狞的王座之上,懒洋洋地斜倚着一位男子。
他身着一袭看似朴素的玄色儒士长袍,面容古朴平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周身竟无半分鬼族特有的阴邪之气外泄,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这便是鬼族真正的统治者,那位自远古传说中走出的——鬼皇。
他仿佛对眼前这足以颠覆一界的浩大军容毫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即墨的禀报,偶尔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未曾真正落在对面那严阵以待的百万妖族大军之上。
那种视万物如刍狗的平静,比任何嚣张的气焰,都更令人心悸。
眼见对面那番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景象,饶是一向智珠在握、沉静如渊的凤皇,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自脊椎窜起。
难道……鬼族已倾巢而出,连自家根基都不顾了?
她先前为这场决战精心布置的诸多后手、暗棋、奇策,在这等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仿佛都成了孩童戏耍的沙盘推演,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在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力之下,任何机巧都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对方如此不惜代价、举族压境,究竟图谋什么?真的……只为了一个连元婴都未至的杨云天吗?这念头荒谬得令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但无论如何,眼下若贸然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凤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澜,对身后众将低声吩咐一句,便孤身一人,越众而出,凌空飞向鬼族军阵之前。
那一袭赤甲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墨黑鬼潮映衬下,显得如此孤绝,却又如此决绝,仿佛要以一己之力,直面这足以吞噬天地的幽冥洪流。
骨椅之上,鬼皇依旧姿态慵懒。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一根食指,如同隔空轻点着一张无形的棋盘,遥遥指向凤皇。虽未言语,但那意味再清晰不过:我认得你,与我的分身交过手。
“想必尊驾便是亡者之域的帝君。”凤皇的声音清晰传来,语气平静如常,竟似在与老友叙话,“今日这般倾尽一族之力压境,就不怕……被那蛰伏的古魔趁机端了老巢,占了你的根本之地去?”
鬼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摇了摇头:“你怎会知晓我鬼域内情?”他顿了顿,仿佛恍然大悟,自问自答道:“哦……是了,是本皇告诉你的。”
凤皇眉头微蹙,不明其意。
只见鬼皇随意抬手,朝着身侧虚空轻轻一抓。
下一刻,一位身着与后方“鬼使”同样制式黑袍的身影,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出现在他掌中,动弹不得。
“你这安插在我族的钉子……不太行啊。”鬼皇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不甚满意的工具,“反倒成了本皇观察尔等动向的绝佳‘窗口’。就连本皇想让尔等知晓的情报,他也得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才能‘成功’传递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戏谑的无奈:“有几次,本皇见他踌躇不前,硬是不敢将那情报送出,连本皇都替他着急!不得已,只好出手‘帮’了他几回。奈何……他还以为是凭自己的本事。唉。”
说话间,那黑袍身影的兜帽滑落,露出半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孔。
若杨云天在此,定会认出——此人赫然是五千年前万族大会上,曾挑战人族、最终被人族打服而归附的翡翠竹族族长,竹世遗!
望着生死不知、落入敌手的竹世遗,凤皇心中寒意更甚。
然而,变故骤生!
联军方向,三道身影竟不顾一切地暴起冲出!正是玄枵道人、元医仙与虎贲军统帅康将军!
三人显然认识竹世遗,且关系匪浅。此刻眼见故人遭难,竟似失去理智,联手化作惊鸿,瞬息跨越战场,直扑鬼皇身前,意图抢人!
尤其是向来仙风道骨、喜怒不形于色的玄枵道人,此刻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怒容满面!
眼见三人即将触及竹世遗——
异变陡生!
飞扑中的玄枵、元医仙、康将军三人,身形陡然凝固在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死死钉住!
紧接着,他们周身凭空浮现出厚重的、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固化,竟在眨眼之间化为三个密不透风的巨茧,将三人彻底包裹、封死在内!
巨茧内部,肉眼可见浓稠如液态的漆黑鬼气翻涌不息,疯狂侵蚀、压制着被困者的生机与力量。
这一幕……与当年困住白虎王牛顶天等人的“大茧”,何其相似!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暴龙吟,裹挟着滔天怒意与焦急,自联军方向轰然炸响!
只见一道巨大的青龙法相显化苍穹,龙躯之上符文流转,光华夺目,竟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撕裂空间,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冲鬼皇而去!
是龙皇!
“不可!”凤皇惊喝,却因龙皇的暴起发难过于突然,阻拦已迟了半拍。
然而,面对这含怒而来的化神一击,端坐于骨椅之上的鬼皇,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朝着青龙冲来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虚虚一拳挥出。
“嘭!”
一声沉闷如击重革的巨响。
那隐匿于青龙法相中、意图雷霆一击的龙皇真身,竟被这一拳硬生生从遁形状态中逼出,显露出狼狈的身形!
狂暴的力量对撞中,龙皇勉强抓住时机,龙爪疾探,险之又险地将两个巨茧连同昏迷的竹世遗抢回,但第三个巨茧却已来不及救援,被迫放弃。
他借力倒飞回本阵,方一落地,身形便是一个踉跄,嘴角已然溢出一缕刺目的金红色鲜血。
龙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感知中,那鬼皇的气息并未超出“化神”范畴,然而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拳,其中蕴含的力量层级与法则运用,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
双方实力之差,宛如天堑之于鸿沟,判若云泥!
“够了。”
鬼皇平淡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不安的骚动与沉重的呼吸,如同定音之锤,敲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他依旧斜倚在骸骨王座上,目光越过短暂交手后略显狼狈的龙皇,直接落在凤皇身上。
“尔等,也不必再作无谓的试探了。”他语气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拦截与反击,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微尘,“本皇今日亲临,便与尔等明言。”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直视着凤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皇来此,只为两件事。此二事若成,今日或可免去一场你族涂炭之劫。”
“其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姿态随意,“本皇需在此界,取得一席之地。无需太大,一城足矣。至于眼下我族所占这近半疆域……”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本皇可以……‘奉还’尔等。”
此言一出,妖族联军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归还近半疆域?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让步!
但鬼皇接下来的话,立刻让所有人心头一冷。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锁定凤皇,“需由你,亲自来‘拿’。与本皇,切磋两招。”
他用了“切磋”二字,语气却无半分平等较技之意,更像是一种恩赐般的施舍。
“若能让本皇……稍感满意,”他微微颔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便还你。”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羞辱!是将一场关乎领土存亡的谈判,变成了他单方面设定规则的“游戏”。胜负与否,全看他是否“满意”。
“其二。”
鬼皇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骤然转冷,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决绝。
“将那个小贼,给本皇交出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凤皇,投向更遥远的南方,投向天罚营的方向,那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冒犯后的森然。
“这件事——”
他收回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冻结灵魂的力量。
“没得商量。”
第27章 四象阵成皇者笑,一句死志万军寒
鬼皇的话语如同圣旨,字字重若万钧。
话音方落,其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鬼族军阵,虽未发出一丝呐喊,但弥漫的死寂战意却骤然沸腾!
浓稠如实质的鬼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与鬼皇面容一般无二、却大如山岳的狰狞头颅虚影!
它与端坐骨椅的真身遥遥呼应,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仿佛只要鬼皇指尖轻点,这灭世的洪流便会瞬间倾泻,将眼前一切生灵与山川,彻底碾为齑粉!
鬼皇却只是随意地压了压手指,如同抚平一张躁动的纸。
那凝聚到极致的恐怖战意,竟如退潮般悄然收敛,重归沉寂。
他好整以暇地望向妖族联军,目光淡漠。
联军一方,同样鸦雀无声。
但每一个将士的脸上,都覆着一层沉重的阴霾与决绝。
身后便是故土家园,有血脉亲族在翘首以盼。粉身碎骨可以,后退半步……绝无可能!
只是,鬼皇口中所要的“小贼”,究竟是谁?无数道目光,带着困惑与寒意,在己方阵营中悄然扫视。
王爷此刻已换上精良战甲,身后跟着那位沉默的元婴护卫。
他低声吩咐一句,便化作一道遁光,稳稳落在凤皇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直面鬼皇。
鬼皇初时瞥见这陌生的结丹修士,还以为是那正主来了。
但感受到王爷周身那股迥异于此界、玄妙难言的气息后,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朕还道是谁,原来是你。那个在老家自封‘人皇’的小家伙。怎么,本尊不敢亲至,派一具分身,也想来凑这场热闹?”
“想见我本尊?倒也简单。”王爷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甚至带着点挑衅,“宰了本王这具分身,他自然就来了。只不过,届时我方三位化神齐聚,鬼皇您……可还招架得住?”
他话音刚落,龙皇已拖着受创之躯,再次站定于凤皇另一侧,龙目含威,虽伤不退。
“呵呵呵……”鬼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笑起来,
“有趣,当真有趣。一个刚进阶、连自身之‘道’都还未曾真正看清的‘伪化神’;一个区区结丹、被本尊当做信标投放于此的分身;还有一个嘛……”
他目光落在凤皇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虽初窥门径,可惜自身大道有缺,早已走上歧途而不自知。纵使你三人联手,便真以为……能是朕的对手?”
这番点评,刻薄如刀,直指根本。三人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一直沉默的凤皇,此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鬼皇大驾光临,威势滔天。我等若不尽地主之谊,岂非失礼?
既然已至这般境地,本宫那些藏着掖着的手段,也该拿出来,请鬼皇陛下……品评一番了。”
说罢,她抬手于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一枚精巧绝伦、流转着涅盘真火的凤凰符文骤然显现,随即无声炸裂,化作无数光点齑粉,消散于无形。
下一刻——
“嗡——!!!”
仿佛整个天地被四根无形的巨柱悍然钉入!若从极高处俯瞰,便会骇然发现,以虎贲军北部防线为起点,直至眼前这尸山血海的战场,几乎囊括万妖域近半疆域的辽阔土地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爆发出四道直径逾百丈、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
青光、白光、赤光、黑光!
四柱擎天,首尾相连,瞬间构成一个无比恢弘、笼罩了整个战场的巨大光之囚笼!
磅礴的四象之力在其中奔流咆哮,引动周天灵气疯狂倒卷!
而在联军大阵的核心处,四道身影浑身沐浴着与光柱同色的本源荧光,正闭目盘坐于一座小型阵眼之上,气息与外界四柱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这四人,赫然是青龙族长龙青天、玄武族长元医仙、凤知因,以及……杨云裳!
鬼皇那一直慵懒斜倚的身姿,终于第一次微微坐直。
他侧过头,似在细细品味这骤然降临的阵法威压,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兴致。
“好,好,好!”他甚至轻轻击掌,如同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这才像点样子!四圣遗族联手布下的《四象镇天阵》……果然不负其上古威名!朕,便再仔细品一品。”
他眯起双眼,神念如无形触须般蔓延开来,深入那四色光晕交织的法则网络之中,一边感受,一边竟如数家珍般点评起来:
“东方青光冲霄,凝而不散,隐隐有青龙盘柱,执掌生机与雷罚;西方白光裂空,杀伐之气内蕴,化为白虎踞山之影,主征伐与锐金;南方赤焰焚云,炽烈而灵动,正是朱雀展翼之形,司毁灭与涅盘;北方黑水漫涌,深沉厚重,托起玄武负碑之像,掌御守与冥水。”
“凡入阵之敌,修为皆被压制一个小境界,灵力运转滞涩至少三成。更妙的是,四象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可衍化杀招无穷……确是尔等压箱底的绝技了。”
他话音一顿,眉头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惋惜与嘲弄:
“不过,可惜啊……”
“若布阵四人,皆至化神之境,以此阵之玄奥,压制敌方一个大境界也并非奢望。
咦?你将那朱雀离火本源渡给那只小凤凰,朕算你取巧,勉强补足了南方朱雀之位。但……”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冷电般射向西方白虎光柱方向,语气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白虎位是怎么回事?!执阵者修为怎会仅有结丹?!简直胡闹!此位主庚金杀伐,最需纯粹与锐利,如今却被离火之力混杂侵染,不伦不类!难道你白虎一族……当真无人可用了么?!”
凤皇心中一凛。她万未料到,鬼皇仅凭片刻感应,便将此阵最致命的弱点与窘迫,看得如此通透!
确如对方所言,白虎一族,早已名存实亡!
当年白虎王受鬼气侵染,重伤垂死。她不得已,引动尚未完全炼化的南明离火为其疗伤续命,虽保住性命,却也导致其血脉与离火之力纠缠不清,再难纯粹。
其后,部分族人留守照料伤重之王,长久接触离火,血脉竟产生异变,衍生出兼具金、火属性的新种族——紫金炼火兽。
而她自身千年沉眠,更无暇顾及白虎族血脉传承。千年时光淘洗,如今哪还有血脉纯粹、修为足够的白虎族人能执掌这杀伐之位?
眼下以杨云裳(结合紫金炼火兽血脉与离火之缘)勉强顶替,已是她能做出的、最优却也最无奈的抉择。
压下心头波澜,凤皇冷声道:“阵法优劣,暂且不论。本宫只问鬼皇,此阵若全力运转,纵然我军最终难免溃败,但将你麾下这三成鬼族精锐,永远留在此地,化为这四象之力的养料……却并非不可能。
付出如此惨重伤亡,鬼皇陛下,当真愿意看到?”
“哈哈哈哈哈!!!”
鬼皇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意而癫狂的大笑,声震四野,连那四象光柱都微微震颤!
凤皇眉头紧蹙,冷冷注视。
良久,鬼皇才止住笑声,脸上却残留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混合着悲悯与疯狂的神色。
他缓缓摇头,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
“你在跟朕……谈论‘死亡’?”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无边无际、沉默如海的鬼族大军,每一个黑袍下的身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害怕‘死’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嘲弄与悲凉:
“这般不生不死、浑噩游荡的状态,或许在你们眼中算是‘活着’!但他们自己——早就不想‘活’了!他们已经盼望‘真正的死去’,盼望了太久,太久!”
“如今,你竟用‘死亡’来威胁他们?”鬼皇眼中幽光暴涨,厉声道,“你这番话,只会让他们争先恐后、抢破头颅地扑向你的大阵!因为那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终结!
朕,都不一定压制得住这股‘求死’的洪流!”
他猛地收回手臂,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宣布最终审判:
“他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为寻求‘真正的死亡’而来!你若无法满足他们这份‘恩赐’……那便,成为他们的一员吧!”
此言一出,鬼族军阵死寂的沉默中,陡然蒸腾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混乱而狂热的悸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到极致的刹那——
“滋啦——!!!”
战场侧上方虚空,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
空间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一个结构奇异、流转着狂暴雷霆符文的简易传送阵虚影一闪而逝!
速度快到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那阵图的具体模样。
他们只看到,一道人影仿佛是被那失控的空间之力狠狠“甩”了出来,如同陨石般头下脚上,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轰隆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两军阵前那片焦土之中!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小片天空。
待烟尘稍散,一个浑身沾满泥土、有些狼狈的身影,一边咳嗽着,一边摇摇晃晃地从那人形大坑里爬了出来。
正是杨云天。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抬头望了望眼前这旌旗蔽日、鬼气滔天、四象光柱贯通的宏大却也诡异的场面,又看了看不远处端坐于骸骨王座上、正微微挑眉望向自己的鬼皇,脸上露出了混杂着茫然、错愕、以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微妙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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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火海为台,元神证道
就在一炷香之前,鬼族大军裹挟着滔天黑气出现在北方天际线时,杨云天仍浑然未觉。
他盘坐在那座简易传送阵旁,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闻。
整个心神早已彻底沉入识海深处,外界风云变色、于他而言,不过是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被完全隔绝在专注的壁垒之外。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雷文,无数次的失败与调整,眼看就要真正将那传送阵“模拟”出来,只差最后一道连接、一个收束、一次整体“意图”的圆满贯通!
偏偏就在此时——
一股难以言喻而浩瀚的意志,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轻轻“刺”了他心神一下。
是鬼皇那投向天罚营方向的一瞥。
“嗯?”杨云天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微微“唤醒”,从那种近乎“忘我”的深度推演中抽离了一瞬。
就像是酣睡正浓、美梦将至高潮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不由自主的想接上那断掉的梦境,杨云天努力的烙印下那最后一个雷文。
就是这最后一笔,却也成功构建了一个“微型传送雷纹”。
不过,这道雷纹却极不稳定,不但需要他全程以自身神识主导、法力维持,且传送距离极短。
诡异的是,那枚悬浮于他身前虚空的“雷纹”,仿佛感应到了他神识瞬间的松动。
它,自行激活了。
杨云天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空间不再是平滑的幕布,而像一块被无形巨手狠狠揉皱、又强行撕开的绸缎,裂开一道边缘不断迸溅着危险电火花、内部幽暗深邃、充满狂暴乱流的裂隙!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裂隙中狂涌而出,瞬间裹住了近在咫尺且心神俱疲的杨云天!
他坠入其中,感觉不是在穿过通道,而是在顶着狂暴的、意图将他碾碎的空间压力向前“挤”。
通道另一端,他脸色苍白,神魂震荡地跌出时,通道在他身后如同橡皮筋回弹般瞬间消失。
于是抬眼,这才看到了如今两军对垒的恐怖场景。
如同“英雄登场”一般,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这位“英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异常务实:刚才那传送,到底哪儿出错了?
消耗惊人、方向模糊、过程凶险……雷文构建的传送结构远未稳固,方才与其说是传送,不如说是被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吐”了出来。
他隐约明白,这类挪移秘法对阵道精深的元婴修士并非秘密,但他们多是以灵力模仿阵纹形态,照猫画虎而已。哪像自己这般,非要追根究底,用雷霆的“原始文字”去解构空间挪移的本质原理。
脸上残留的思索与困惑,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也终于引来了骸骨王座上的注视。
“哟?”鬼皇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冰刃般的玩味,“正主总算来了。朕的那个‘小玩意儿’,用得可还趁手?”
“朕?”杨云天一愣,随即了然。
但出乎所有旁观者意料,他非但没有畏缩,反而像个市井老油条般拍了拍身上尘土,语气惫懒:“怎么还说是你的?当初你可是亲口说了‘送’我。堂堂皇者,金口玉言,总不能说话不算吧?”
“呵,”鬼皇低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扶手,“朕当初……确实说过赠予你。不过朕也明言,需你……”
“打住!”杨云天竟直接摆手打断,动作粗鲁得让后方妖族将士心头一紧,“我可没应下任何条件。强买强卖——这可不是一界皇者该有的做派。”
“有趣。”鬼皇眼中幽光流转,如深潭映月,“朕是越来越中意你了。不过……”他话音陡然转沉,天地间温度骤降,“你当真不怕朕现在——就碾碎你这只蝼蚁?”
“轰——!”
无形的威压如九幽冥河倾泻而下!
杨云天双膝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半跪于地,喉头腥甜上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在焦黑土地上溅开刺目的红。
“云天!”凤皇赤甲微震,涅盘真火隐现;王爷眼神一厉,袖中灵光吞吐——二人气息骤提,就要出手!
“别动!”杨云天却猛地抬手制止,五指因用力而青白。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与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他舍不得……现在是他求我,不是我求他!我的命——比他自己的皇座更‘精贵’!”
“精贵”二字如石投静湖,在联军中荡开层层涟漪。
一个结丹修士,何来这般底气?连隐约猜到黄泉水之事的凤皇,此刻也不敢断言——鬼皇执掌冥域,有的是手段让生者求死不得、死者永世为奴。
杨云天惨然扯了扯嘴角,朝王爷递去一个混杂着痛楚与安慰的眼神。
随即,他竟在那滔天威压下缓缓抬首,染血的目光如淬火钢钉,死死钉向王座上的身影,嘶声长笑:
“来啊!杀了我!就现在!别墨迹!老子倒要睁眼看着——你这冥界之皇,究竟有没有本事取我这条命!!”
声震四野,狂妄如疯。
反将一军!
这不要命般的叫嚣,竟似精准刺中了某种隐晦的禁忌。
鬼皇眼中首次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凝滞——那不是愤怒,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变数的忌惮。
他心中迷雾翻涌:此子底气何在?虚张声势?那眼神太真。以退为进?那姿态太绝。对方仿佛握着一张他看不见的底牌,且深信——自己真的不敢下杀手。
——杨云天确实在赌。
赌的不是心机,而是那纠缠他千年、如影随形的“历史修正之力”!
过去岁月里,他屡屡受制于此力,但凡妄图改变“已知历史”,皆会被无形之手拽回既定的轨迹。
但今日,他却从这枷锁中窥见了一线生机——王爷带来的、来自“未来自己”的警示。
不论那警示内容为何,“未来的自己需要向现在的自己传话”这件事本身,便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历史结果”。
这意味着:他杨云天,必有“未来”。
他是“不死”的。
修正之力虽难测未来变数,但对那个“未来传话的自己”而言,“此刻”正是他必须维护的“过往历史”。这股力量或许不会直接干预当下生死,但“未来存在”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现在存活”最坚不可摧的背书。
这便是他从时光长河的夹缝中,硬生生刨出的唯一生路——以果证因,倒推出生机所在。
鬼皇的沉默持续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眼中闪过无数推演:搜魂?恐毁其识海;强掳?恐生变数;灭杀……那股莫名的心悸从何而来?
他忽然想起五千年前,此子从他手中夺走“转轮之眼”时,眼中也曾闪过类似的光芒——那不是幸运,更像是……某种宿命般的笃定。
“哼!”
鬼皇终于冷哼一声,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不再看杨云天,转而望向凤皇,语气恢复漠然:
“既然人已到场,那便谈谈第一条。与本皇‘切磋’两招,换你族疆域……或是,让你身后这些儿郎尽数葬身于此?”
他微微倾身,黑袍下的笑容冰冷如冥河深处的寒石:
“对了,他们若是战死……神魂归冥,可就是朕的鬼卒了。”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杨云天见鬼皇转向凤皇,立刻扯着嗓子叫嚣起来,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混混模样,“怎么,说不过老子,就转头去为难‘弱女子’?你这皇者当得,啧啧!”
“聒噪!”鬼皇终于微微蹙眉,长身而起。杀不得,还整治不得么?他袖袍随意一挥,一股阴寒刺骨、专蚀神魂的暗劲便无声无息袭向杨云天——足以让这嘴欠的小子神魂如坠冰窟,痛上三五日却无性命之忧。
杨云天心头一跳,暗叫不好。玩脱了!光想着对方不敢下杀手,却忘了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可太多了!
就在那道暗劲即将及体的刹那,一片赤金火羽凭空浮现,轻轻一旋,便将那阴寒之力焚为虚无。
凤皇出手了。
但她挡下这一击后,那双清冽的凤目却冷冷转向杨云天,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在你心中……竟是‘弱女子’?”
杨云天顿时语塞,感觉自己像极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凤皇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鬼皇,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鬼皇有切磋雅兴,本宫再推辞,倒显得怯懦了。恰巧化神之后,鲜有与人论道交手的机会。上一次,也不过是鬼皇分身前来,未尽兴。这次,不如我们换种方式?”
她话音微顿,脚下虚空忽然荡开一圈涟漪,炽烈而精纯的涅盘真火自她身周喷薄而出,迅速蔓延、交织。
顷刻间在苍穹之上展开一片直径千丈、烈焰翻腾的赤红领域!火光映照天穹,将半边天空染成瑰丽而危险的金红。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如实质、却比寻常元婴庞大数倍、身披火焰霓裳的虚幻身影,自凤皇肉身躯壳之中一步踏出——正是化神修士独有的“元神”!
这火焰元神与凤皇本体容貌无二,却更显威严空灵,周身流淌着玄奥的火焰道韵。
她凌空而立,目光如炬,直视骨座旁的鬼皇:
“鬼皇口口声声言本宫‘大道有缺,误入歧途’。既如此,今日便请鬼皇不吝赐教,让本宫好生领教一番——阁下所执掌的幽冥大道,究竟是何等风景!”
声落,火焰领域威势再涨,其内隐隐有凤凰长鸣,法则波动令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般阵仗……好!”鬼皇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致,抚掌赞叹,“这才像点论道的样子。朕便成全你,也免得旁人说朕以大欺小。”
言罢,他身侧空间无声塌陷,一道身着玄黑帝袍、面容古朴却笼罩在浓郁冥气中的元神同样一步踏出。
这元神气息幽深如万古寒渊,与凤皇元神的光明炽烈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鬼皇元神竟未展开自身的领域与之对抗。
他只是一步迈出,便如闲庭信步般,径直踏入了凤皇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领域核心!
“朕便看看,”鬼皇元神立于滔天火海中央,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否真如朕所言……大道有缺,歧路难返。”
火焰狂啸,冥气沉凝。
两位化神存在的元神,便在凤皇展开的领域之内,遥遥对峙。
一场关乎“道”之印证、凶险远胜寻常厮杀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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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火海冥河辩真意
鬼皇元神立于火海中央,周遭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交织翻腾,却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
他周身弥漫的浓郁冥气如活物般流转,将元神包裹其中,仿佛独自置身于另一层幽暗空间,与凤皇炽烈的法则领域泾渭分明。
他甚至微微抬臂,做了个“请”的姿势,神情闲适如观景。在对方主场,让出先手——这已非托大,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对自身大道的绝对自信。
凤皇并无谦让之意。既然对方“礼让”,她便承了这份“情”。
只见她元神身后,一只翼展遮天的凤凰虚影骤然显现!
这虚影却与寻常不同:左翼燃烧着炽金夺目的涅盘真火,右翼却附着青白交织、灵动霸道的南明离火。双色神焰交相辉映,将整个领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唳——!”
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洞穿神魂的清越长鸣,如一颗裹挟着双色烈焰的流星,朝着冥气核心悍然冲去!
其势之烈,似要焚尽万古幽冥。
与此同时,凤皇的声音仿佛自火焰本源中生出,充斥领域每个角落,更直接叩响在鬼皇元神心头:
“幽冥之主!汝之疆域死寂无涯,却偏要染指我界盎然生机,是何道理?本宫闻你那冥界广袤,百倍于此弹丸之地,就这般贪得无厌?即便夺得此一隅微末,于汝煌煌帝业,又有何益?!”
声如质问,更如战鼓。
鬼皇元神淡然一笑,身周流淌的冥气骤然一变,竟化作一条微缩却意境无穷的冥河虚影,无声倒卷而上,横亘于烈焰凤凰之前!
凤凰虚影冲势顿时一滞,如陷泥沼,速度锐减。
鬼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阐述天地至理般的平稳:
“凤皇谬矣。非是‘染指’,实乃‘补全’。汝只见枝头新蕊灼灼,却不见地下深根默默承托。生之绚烂璀璨,本就建基于无边死寂的供养之上。朕此来,非为夺汝之‘生’……”
他微微一顿,冥河虚影中幽光流转。
“乃是为汝,补全那不可或缺的——‘死’。”
“强词夺理!”凤皇元神冷叱,那被阻的凤凰虚影猛然振翅!左翼涅盘真火与右翼南明离火同时爆发,化作亿万片锋利无匹的火焰刀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片火羽都蕴含着焚灭与净化的道韵。
凤喙同时开合,她的质问随火雨倾泻:
“根须生于厚土沃壤,岂是腐尸残骸所能滋养?汝之‘死’,是终结,是消散,是万籁俱寂!如何能成生机之源?!”
鬼皇轻轻摇头,似在惋惜对方未能勘破真意。他并未直接抵挡那漫天火羽,只是轻声一叹:
“谬矣,大谬。”
“腐尸化沃土,终末孕新生。朕掌御之‘死’,非终点,乃归藏。”
随着他的话语,那横亘的冥河虚影中,陡然升起无数星星点点的幽蓝荧光,似魂非魂,似灵非灵,静谧而浩瀚。
“万物凋零,其形散于土,滋养厚壤;其神归于冥,积蓄本源。此‘归藏’,正是汝那‘生发’绽放前,必不可少的沉淀与积蓄。若无朕这冥土归藏万物……”
他抬眼,望向火雨中巍然不动的凤皇元神,语气斩钉截铁:
“汝之生机勃勃,便如无源之火,刹那辉煌,转瞬即灭,徒留灰烬罢了。”
火之领域外,两军阵前。
杨云天终于挪到王爷与龙皇身边,仰头望着高空那超越理解的绚烂与幽暗交锋,虽觉壮阔,却更多是茫然——为何要元神出窍,似斗法又似辩经?
龙皇面色复杂,望着空中景象,喃喃道:“唉,那鬼东西说本皇是‘伪化神’……方才本皇还不服。可眼下看来,在这二位面前,本皇这刚破境的新晋化神,怕是与寻常元婴……也无甚区别了。”
语气中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自嘲。
王爷拍了拍龙皇宽厚的肩膀,浑不在意道:“急什么?道无先后,达者为先。有人终其一生寻不着自己的‘道’,而你,已然看见了路,只不过刚抬脚罢了。”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杨云天:“咱们比的,从来不是谁起步快,而是谁……走得远。洛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云天连忙点头附和,心思却还在天上。
王爷这才收敛笑意,指着空中那火焰与冥河交织的异象,语气变得凝重:
“看好了,洛兄。这二位眼下所为,早已超脱寻常斗法厮杀,称之为‘生死之战’亦不为过。他们看似斗法,实则论道——是将自身所执掌、所理解的‘大道’,显化于外,正面碰撞,一争高下!”
他顿了顿,让杨云天消化这话的分量:
“此战若胜,则念头通达,道心澄澈,前方道途一片坦荡。可若败了……”
王爷眼中掠过一丝凛然:
“肉身或许无碍,但‘道心’若被对方道理击溃、产生自我怀疑,便等于自断前程。轻则道途止步,永难寸进;重则滋生心魔,沉沦偏执,乃至堕入魔道!
修士之间,极少有人愿行此‘道争’,因为这赌上的……不是眼下一时胜负,而是未来的全部可能!”
杨云天闻言,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空中那场看似“文雅”交锋背后,所蕴含的残酷本质。
这已非他当前境界所能真正理解的厮杀。
这是信念的碰撞,是道路的抉择,是以未来为注的豪赌。
他仰起头,再次望向那片被火焰与冥河割裂的天空,目光中已多了深深的敬畏与凛然。
火之领域内,异变再生。
那看似被冥河虚影“扑灭”的凤凰,并未真正消散。
漫天灰烬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火光骤然亮起,随即以燎原之势席卷——火凤于劫灰中昂首长鸣,双翼一展,涅盘重生!
其身形非但未损,周身火焰反而更加凝练璀璨,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交织流转,隐隐呈现出一种超越凡火的琉璃质感,气息愈发神圣而超然。
新生火凤口中,传出凤皇清越而坚定的道音:
“死?不过是旧形焚尽、真灵跃升之阶梯。如我凤族涅盘,焚去芜杂,存留菁华,方能褪去凡胎,步步接近永恒。
汝等滞留死境,沉溺过往残魂,是畏惧真正的‘死’,还是……不敢直面‘新生’的淬炼与抉择?”
话音未落,异象陡生!
鬼皇身后,那片幽暗冥土无声铺展,其上有无数魂魄如星辰明灭。有的黯淡沉寂,有的却在冥气流转中缓慢净化、凝聚,散发出微弱却顽强的灵光。
“哈哈哈哈哈!”
鬼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只有透彻骨髓的不屑与悲悯:
“好一个‘去芜存菁’!然则,被汝视作‘芜’、被汝烈火‘净化’掉的亿万残灵、琐碎记忆、平凡过往……它们何辜?!”
他目光如电,直视火焰核心:
“火中皇者,汝之道,如绝世利剑,锋芒所指,确能斩开混沌,辟出一线通天光明。然剑锋之下,万物皆为尘土,汝视之为成就光明‘理所应当的代价’。
朕之道,却如承载万物的大地——无论辉煌冠冕,亦或卑微尘埃,皆予其沉淀之地、转化之机。
汝所求,是绝巅之上、极少数存在的‘不朽超脱’;朕所求,却是厚土之下、万灵皆有的‘安然归处’与‘再来之机’!”
火焰领域微微震颤,凤皇的声音带着灼热的锐气穿透而出:
“大地固然厚重,却也可能沦为吞没一切的泥沼,拖拽所有沉沦!
若无利剑斩开迷障、劈出道路,众生如何在无边泥沼中,得见一线天光?汝所谓的‘平庸安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温水煮蛙、永劫无期的沉溺?!”
只见鬼皇身后冥土之上,那些闪烁的魂光并非静止,它们如同种子,在冥气滋养下竟缓慢“生长”、变化,衍生出更加复杂的灵性结构。
“沉溺?”鬼皇摇头,语气悠远,
“道友只见泥沼拖拽,却不见厚土生发。利剑可开一时之路,然路旁尽是弃骸与荒芜。
大地无声,却能在岁月沉淀中,于万千骸骨之上,孕育出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那是万物自发的、自在的生发,而非被汝等‘天选’筛选、裁剪出的‘绽放’。”
他指向冥土上那些缓慢演化的魂光:
“朕予万灵的,非是沉溺的温床,而是再来一次的‘可能’。无论前尘是功是过,是智是愚,皆可于冥土中沉淀、洗涤、重凝灵性。
这‘可能’本身……难道不比汝那注定只属于凤毛麟角、以亿兆魂灵为柴薪的‘超脱之路’,更为慈悲,更近那包容万物、生生不息的天道本源?!”
“嗡——!”
冥土之上,那些闪烁的魂光骤然迸发出无形的牵引之力,如亿万缕坚韧的幽丝,缠绕上火焰凤凰的虚影!
凤凰周身神焰竟被丝丝缕缕地“拉扯”、“吸纳”,庞大的虚影猛地一滞,仿佛要被拖入那深不见底的冥土之中!
凤皇元神面色微微一白。
火焰凤凰仰天发出一声带着痛楚与怒意的长鸣,双翼猛然爆发出焚尽八荒的恐怖烈焰,强行灼断那些无形魂丝,向后疾退,拉开距离,火焰波动略显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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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极阴阳判终途
鬼皇却不再给她喘息之机。
他元神轻吐一口悠长气息,身后冥土景象骤然变幻、升格——一条浩瀚无垠、水声潺潺却死寂冰寒的黄泉虚影横贯而出!
轮回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洗涤一切、重塑一切的古老法则意蕴。
鬼皇声音如黄泉流淌,冰冷而直指核心:
“汝口口声声‘升华’、‘超脱’,然则,汝之‘升华’,以何为本?那些无法涅盘、天赋平庸、甚至生来残缺的亿万众生,其魂魄归宿,可曾入汝这位‘火中皇者’的法眼?”
他踏前一步,黄泉虚影中映照出无数模糊的魂影,生生世世,轮转不休:
“汝界所谓的‘天赋异禀’、‘天之骄子’,无非是魂魄历经冥土洗练、重入轮回之时,机缘巧合下的一场‘重开炉灶’。
前世庸碌之魂,或可为本世天纵奇才;今日陨落的英杰,来世或许便为碌碌朽木……此等盲目轮转,与天地掷骰、赌徒搏命何异?此非大道,是迷途!是天地未开化前的混沌本能!”
火焰凤凰的虚影猛然一滞,周身烈焰明灭不定,显然此言触及了某种根本性的质疑。
但仅仅一瞬,火焰再度熊熊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荒谬绝伦!”
凤皇的声音如同烈焰炸裂: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本无情,汰弱留强、择优而进,方是寰宇亘古不易的自然铁则!若依汝言,人人皆求安稳来世,个个都盼轮回重开,谁去披荆斩棘,为族群开生路?谁于绝境中举火,为文明照前程?!”
她火焰双翼怒张,仿佛要焚尽这轮回迷雾:
“若无我辈于烈火中焚尽虚妄、于绝境中求索真我、于亿兆平凡中脱颖而出,引领族群超脱桎梏……众生皆溺于汝那‘安然轮回’的温水之中,这天地,才是真正的万马齐喑、生机死寂!”
“哗啦啦……”
黄泉虚影水声渐响,仿佛有无形之水在洗涤、冲刷着某种本质。
鬼皇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再激烈,却更显深邃悠远:
“照亮前路?道友啊道友……汝照亮的,从来只是汝等‘天选者’自己选定、并坚信唯一的那条‘通天之路’。而被汝等光芒无情抛下的、更为广袤的‘阴影’,何其漫长,何其冰冷!”
他身后,黄泉奔流,冥土扩展,无数魂光在其中沉浮、演变,仿佛在演示一种更为宏大、缓慢却包罗万象的图景:
“朕所执掌的轮回,非为泯灭进取之心,而是要铺就一方足够广博、足够厚重的基石。
让每一次生命的尝试,无论辉煌或失败,其魂质皆能在冥土中得到淬炼与保存,其‘可能’皆不被彻底抹杀。当这基石累积到足够浩瀚……”
鬼皇眼中,仿佛倒映出万古星辰生灭:
“自会有新的、更多的、意想不到的道路与可能,从这沃土中自行萌发、生长。
那将非一人之光引领众生,而是万灵自发汇聚成的璀璨星河!何须汝一人之光去‘照亮’?那星河本身,便是照亮虚空的、最壮丽的道!”
火焰凤凰周身的烈焰,随着这番话语,出现了明显的明灭波动,仿佛凤皇元神正在心神剧震中,竭力推演、想象那“万灵星河”的浩瀚景象与可能性。
良久,火焰中传出一声复杂难言的轻叹,随即化为最后一句坚守的、带着沉重代价意识的质问:
“……自发的星河?若无核心之火凝聚意志、引领方向,散漫星光,可能穿透深邃无边的宇宙虚空?可能抵御域外天魔的侵蚀吞噬?秩序、引领、乃至筛选的代价,或许……正是文明存续本身,所必须支付的‘火耗’!”
话音落下,火焰与冥土、黄泉与涅盘,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意象在领域内剧烈碰撞、交织、湮灭又重生。
这场关乎存在本质的“道争”,已至最关键处。
而在外观战的杨云天,此刻心神剧震。
尽管领域内的“道论”交锋不为外人所闻,但凭借龙皇与王爷的辅助,他已能隐约“窥见”其内景象与意念交锋。
尤其是当鬼皇身后那黄泉虚影横贯而出时,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电光劈过!
结合之前听到的零星对话与此刻所见,他猛然串联起一切——纵然未闻鬼皇那番“求死论”,但通过这场大道之争,他已窥见了鬼皇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位冥界之皇,是带着他的精锐大军,来此“赴死”的!
恰在此时,一道久违的、带着疲惫与兴奋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少爷!找到了!老汉我找到了!”
“魂老?!”杨云天一愣,顾不得空中愈发凶险的道争,急问:“你去哪了?找到什么了?”
“找到河了!”魂老的声音透着如释重负,“就在咱那玉珏世界深处不远,从咱们地界边上流过那么一小段,约莫二里长!”
“什么河?”
“黄泉河啊少爷!还能是什么河!”魂老吧唧了下嘴,仿佛刚抽了口烟锅,“这鬼域的小娃娃,就是冲着黄泉河来的!他那鬼域的黄泉源头,怕是让‘河主’给断了,不从他那过了!如今他那冥界,估摸着是‘鬼满为患’,挤得没处下脚喽!”
“你怎么知道?他们找黄泉河到底要做什么?”杨云天结合自己的猜测,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难道真如我所想……他们真是要寻死投胎,重入轮回?!可那些元婴鬼王、鬼使,竟舍得抛弃一身修为,从头再来?”
“老汉我只记起这些,旁的还没想起来,乏了,先歇着去。您要瞧那河,随时进来便是。”魂老声音渐弱,戛然而止。
这边信息尚未消化,空中领域内,异变再生!
凤皇与鬼皇的气息牵引天道法则,竟在领域上空,各自显化出一幅朦胧却意境浩大的未来虚影!
凤皇身后,虚影中烈焰焚天,数颗璀璨如大日的星辰高悬苍穹,照耀万古,其下大地却焦黑荒芜,万物凋零,唯余几株浴火神木参天而立,孤绝而壮美。
她声音清越,却带着冰冷的锐利:
“亡者帝君,汝之道,看似周全万物,实则……流于平庸。求万灵各得其所,却消磨了向上攀升、撕裂苍穹的锐气与锋芒。此非慈悲,是温柔之乡的禁锢。”
鬼皇身后,虚影中冥土无垠,黄泉流转,无数魂光如恒河沙数,在其中沉浮、演化、缓慢生发,一片静谧浩瀚,却未见特别夺目的光辉,仿佛一片深沉而安稳的星海。
他望着凤皇那孤绝璀璨的未来虚影,轻轻一叹:
“道友,汝之道,壮丽绚烂如旭日东升,却……注定孤独。铸就少数不朽星辰,却任那亿万尘埃永远沉寂、化为薪柴。此非超脱,是对天地众生的一场残酷割裂。”
凤皇周身火焰炽盛,眼中锐光不减:
“若天道本当圆满无缺、周全万物,又何来古魔灭世、弱肉强食?这天地间的‘不全’,或许正是天道留给芸芸众生,去‘超拔’自身、去‘补全’世界的考题,而非需要抹平的缺陷!”
鬼皇身后冥土气息沉凝如亘古大地,他再次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道友,你将天地的‘不全’视作考验,朕却将其视为一道需要疗愈的‘创伤’。
面对创伤,医者当竭力弥合,而非以之为砥砺锋芒的磨刀石。你眼中文明存续必须支付的‘火耗’,在朕看来,是本可避免的无谓牺牲与残忍。这,便是你我之道,根源上永不可调和之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如今,朕收回之前断言你‘大道有缺’的谬论。或许沿着你的路走下去,真能辟出一条别样的通天之径。但……”
他望向凤皇,问出了那个最初的问题,却换上了对方的逻辑:
“你曾问朕:‘冥界广袤,百倍于此弹丸之地,为何贪得此一隅微末?’那么,朕便用你的道理来回答——在朕的眼中,朕与朕的鬼族,便是那执火前行的‘天骄’,是当超拔而出的存在!
既如此,这蕴含着黄泉本源、关乎两界生死的‘资源’,朕为何要留给你们这些尚在泥沼中挣扎的‘冥冥众生’?你们……有资格与朕争夺么?!”
他抬手,止住凤皇欲要辩驳的姿态,声音陡然拔高,如黄钟大吕,响彻领域内外:
“再说朕此行真正的目的!凤皇,你可曾听闻‘太极’?”
他身后,黄泉虚影与冥土景象陡然旋转、交融,化作一幅缓缓流转的太极阴阳图!阴中有阳点,阳中有阴眼,生死之气循环往复。
“阴阳并非对峙,而是流转、互化、共生!
当前此界,阳盛而阴滞,生死失衡,故鬼气淤积成疴,侵染生机。而黄泉之水,便是那阴极生阳、调和阴阳、贯通生死两界的——‘阵眼’!”
他指向脚下大地,又指向苍穹:
“汝之‘生界’,万物终将归墟,魂魄入朕之‘死界’,此乃天道循环。
然,你可曾想过——朕的‘死界’众生,又该如何重归你那‘生界’?若千百世后,你界生灵尽数化作鬼物,再无新魂注入轮回,届时,何来你口中那孕育‘天骄’的茫茫众生?!”
他的声音如同末日警钟,带着一种洞彻未来的冰冷:
“到最后,这天地间,将只剩下朕麾下茫茫无尽的鬼物,与你凤族这依靠涅盘之力近乎‘不死’的少数存在……天地死寂,轮回断绝。
这——便是你坚守那‘精英超脱’之道,所希望看到的最终结局么?!”
此言一出,凤皇周身火焰猛地一滞。
那幅孤绝璀璨的未来虚影,竟隐隐浮现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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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泼皮论道
鬼皇那句“收回谬论”看似认可,但紧随其后的两问,却如两柄淬毒匕首,精准刺穿了凤皇大道逻辑中最致命的矛盾——阳盛阴滞、轮回断绝的未来图景,让她坚守的“精英超脱”之道,在天地存亡的终极尺度下,显露出难以自洽的残缺。
这已非理念高下之争,而是根本路径的崩塌。
“噗……”
凤皇喉头微甜,一缕金红色血丝自嘴角溢出。
并非受伤,而是道心受创、气息逆冲之象。
她周身的火焰领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边缘已开始迅速崩散、消融。
那巍峨的火焰元神微微摇晃,竟再也支撑不住,如折翼之鸟般,向后踉跄跌坐于虚空之中,脸色煞白如纸,眸中神采涣散,道基动摇之危,已迫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
一道身影被龙皇以柔和龙力托送,强行送入那正在溃散的火焰领域边缘。
龙皇与王爷紧随其后,如两道山岳般挡在瘫软的凤皇身前,气息紧绷,死死盯住前方面露悲悯之色的鬼皇,如临深渊。
王爷的手已紧紧攥住自己衣领,指节明显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袍服,动用那深藏不露的禁忌后手。
而被送到最前方的杨云天,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他先是转身,快步来到凤皇身旁,竟直接蹲下身,凑近那张苍白失神的脸,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
“早说是这样比试啊!交给我来不就得了?您还不知道我么——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
您啊,别听他在那儿拽文嚼字、扯什么歪理。他那套说辞,纯属狗屁不通!要我说,还是您说得在理。
来来,您歇着,看我怎么‘说服’他。”
“不可胡闹!”凤皇虚弱地抬手欲拦,声音发颤,“‘道争’并非儿戏,他方才所言,确有几分道……”
“道什么道?”杨云天轻轻拨开她冰凉的手,没让那个“理”字说出口,还撇了撇嘴,“说您是‘弱女子’还不承认,都这样了还逞强。”
说罢,他起身便走,脚步加快,像是生怕被拉住。
也不知是那拨开手的动作,还是又提了一次“弱女子”,他虽没回头,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剐过。
然而,连凤皇自己都未立刻意识到——杨云天这番粗鲁又惫懒的言行,像一盆冰水混杂着辣椒面,猛地浇在她即将沉沦的道心迷雾上。
那对于“大道残缺”的绝望自疑,竟被一股“这小子竟敢如此无礼看轻本宫”的羞恼怒意暂时冲散。她苍白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指尖微微颤抖,此刻满心想的竟是如何“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修士。
这微妙的心绪转变,如何能逃过鬼皇的法眼?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目光终于再次落回那个“硬出头”的小贼身上,审视中多了几分探究。
“咳咳!”杨云天已走到阵前,侧身对着后方虚抱一拳,模样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凤皇前辈辛苦,您先下去歇歇,喝口茶压压惊。这第二回合,由晚辈接力!”
说完,他转回身,大剌剌地面对鬼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道友?”鬼皇气极反笑,声如寒冰碰撞,“呵呵呵……你也配?”
“怎么不配?”杨云天眉毛一挑,活像个市井辩棍,“要是比划拳脚修为,您当然是前辈,我磕头叫祖宗都行。可眼下既然是‘论道’——大道面前,众生平等,不是您刚才亲口说的么?我叫您一声‘道友’,怎么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对方:
“你以为光靠摆架子、放气势,就能让我心服口服?想赢,也得让我真服才行!您连上下两片嘴皮子都懒得跟我碰一下,就想单方面宣布胜利?
怎么,刚说完‘万物平等’,转头就看不起我这结丹修士,没资格与您论道了?合着您那套大道理,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不用遵守呗?”
这一连串夹枪带棒、胡搅蛮缠却又死死咬住对方“众生平等”话柄的质问,如同街头混混得理不饶人的叫阵,瞬间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鬼皇司衡纵横万古,何曾见过这般泼皮无赖式的“论道”开场?那套悲天悯人、阐述大道的雍容气度,此刻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憋闷。他胸口微微起伏,终究强压下一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司衡。”
“司衡?司衡司道友!好名字!”杨云天立刻拍了两下巴掌,仿佛真在捧场,随即面色一正,“好了,废话不多说。方才您和凤皇陛下你来我往说了那么多,我也大概听明白了二位各自的‘论点’与‘论据’。现在既然是我接棒……”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一副“该我发言了”的架势:
“那么,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轮到——我方陈述了?”
鬼皇司衡胸口明显又起伏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低微、姿态却嚣张无比的人族小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手,做了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请”势。
只是这一次,那手势里,多少带上了点冰冷的、近乎看跳梁小丑的意味。
“道友,请。”
声音依旧平稳,但下方观战的无数鬼族与妖族,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真正的“论道”第二回合——以如此荒诞又针锋相对的方式,开始了。
“我也不扯什么我自己那套‘高见’了,听着累。”杨云天掏了掏耳朵,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哎,我就顺着咱凤皇陛下的话茬儿往下接。不过呢,刚才您二位云山雾罩说得太玄乎,我有个地方死活没听明白——”
他忽然伸手指向鬼皇身后那无边无际、沉默肃杀的鬼族大军,语气像是街头巷尾打听闲事:
“您带着身后这帮鬼族精锐跑到这儿来,跟您那套‘黄泉轮回’、‘万灵星河’的大道理……到底有啥关系?”
鬼皇司衡眉头微蹙,似未料到对方竟从如此“庸俗”的角度切入,沉声道:“朕身为他们的皇者,自当引领……”
“打住!打住!”杨云天直接挥手打断,语速飞快,“他们来找黄泉河,一个个赶着投胎重新做人,这我懂。
我问的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鬼皇气息一滞。
杨云天却不等他组织语言,连珠炮般继续:
“您可别说‘朕是他们的皇’这种车轱辘话。
我问的不是身份,是动机!
他们想死,想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来一个我们接一个,来一对我们接一双,我们接着便是!
可您呢?您堂堂冥界之皇,万鬼之主,眼巴巴跟着跑来,是为了啥?给他们当导游?还是怕他们找不着投胎的路?”
他夸张地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这不合理”。
“等等——您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见鬼皇眼神转冷,杨云天抢先堵住话头,语锋陡然一转,变得更加尖锐:
“退一万步讲,就算按您自己那套‘万灵星河’的宏伟蓝图——您问过他们了吗?
问过您身后这亿万鬼族将士,他们自己想不想成为您口中那‘自发星河’里的一颗星星?
还是说,您觉得替他们规划好‘再来一次的可能’,就是对他们的仁慈,他们就得感恩戴德、无条件跟着您赴死?”
他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针:
“我不评价您二位谁的道理更高明。咱就事论事——您眼下在干什么?
您亲率大军,跨域而来,为他们寻找黄泉、重开轮回之路!
这叫什么?这难道不正是凤皇陛下所说的‘执火前行’、‘为众人开辟生路’的引领者之举吗?!”
杨云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却难以反驳的逻辑拷问:
“您自己身体力行地在做‘开拓者’、‘引领者’的事,嘴里却把‘开拓引领’贬得一文不值,反而鼓吹什么‘万灵自发’、‘无需引领’!
司衡道友——您这岂不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自己捧着一头,脚却踩着另一头?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认可,您这……不觉得拧巴吗?!”
没有玄奥的禅机,没有浩大的意象。
只有最直白、最粗野、也最致命的逻辑反诘——用你的行为,戳穿你言论的虚伪。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并非炸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劈在了凤皇与鬼皇的道心之上!
凤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她猛地坐直身体,望向杨云天的背影,眸中熄灭的火焰仿佛被重新投入了一颗火星!
而鬼皇司衡,那亘古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身后缓缓流转的黄泉虚影,竟也随之一滞。
被看穿了?
不,是被一个完全跳出“道争”框架、不讲规矩的“无赖”,用最底层的逻辑,直接撕开了那宏大叙事之下,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深究的、最根本的矛盾。
带领,即是引领。赴死,亦需方向。
若真信奉“万灵自发”,何须“皇者”亲临?若真否定“开拓价值”,此刻所为又是何意?
这一问,无关大道高低,直指言行根本。
鬼皇司衡,竟被这看似胡搅蛮缠的质问,逼得陷入了刹那的沉默。
领域内外,一片死寂。
唯有杨云天歪着头,等待回答的模样,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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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司衡自述师门罪
死寂,在法则领域内蔓延。
鬼皇、凤皇、乃至从头见证的龙皇与王爷,此刻皆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无人开口,各自的思绪却在激烈翻涌,反复咀嚼着先前那场玄奥“道争”与杨云天那番粗野“诡辩”。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为根本的困境——即便在场汇聚了四位“化神”层级的认知与智慧,竟也无法真正断言孰对孰错。
原以为凤皇之道显露出致命缺陷,鬼皇描绘的“万灵归藏”更近大道真容。
可经杨云天那番胡搅蛮缠般的点破,他们又悚然察觉:鬼皇眼下亲率大军、寻求黄泉的举动本身,恰恰是在践行一种极致的“引领”与“开拓”,与凤皇之道暗合。
这不是非此即彼的对错之争,更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缠与共生。恰如鬼皇方才展示的太极阴阳图——阴中含阳,阳中抱阴,彼此依存,流转不息。
杨云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诡异的安静,以及鬼皇眼中那愈发幽深难测的波动。
见好就收,不能真把人逼到墙角。
他念头飞转,立刻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痞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正式、甚至带着点诚恳商讨意味的表情:
“既然矛盾并非无可调和,鬼皇前辈您这大军压境之举,实在大可不必。”他语气放缓,试图营造对话氛围,
“眼下正主都在,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非要弄得兵戎相见、生灵涂炭……没那个必要。”
鬼皇司衡目光冰冷地扫过他:“朕还是那句话——你身上那浓烈的黄泉之息,究竟从何而来?朕,必须找到黄泉河。”
“您这问题问的……”杨云天摊了摊手,一副“这不明摆着么”的表情,“谜底就在谜面上啊!还能哪儿来的?当然是泡过黄泉水沾上的呗。您当初要是换种问法,没准儿早就得到答案了。嗨,这事儿闹的。”
他轻巧地把“沟通不畅”的责任,推给了对方。
“泡过?”鬼皇眼中幽火一跳,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荒谬!不论生灵亡灵,一旦沾染黄泉之水,便会被卷入轮回洪流,失去现世存在,只能随波逐流,投入不可知的来生。你如何能‘泡过’而不迷失?”
“您不信,我也没辙啊。”杨云天耸耸肩,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不过,晚辈倒是想问问前辈您——您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好事’,才惹得那位‘河主’大人,把路过您冥界的那段黄泉……给‘掐’了呀?”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像一根针,精准刺向了鬼皇竭力维持的威仪之下,那最不愿触及的隐痛。
鬼皇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周身冥气一阵不稳的翻腾,显然在强压怒意。
杨云天见状,赶忙放缓语气,换上一种“我这是在帮你”的口吻:
“前辈别急,我问这个是有原因的。您想啊,您这好端端的被人‘没收’了黄泉河,总得有个缘由吧?
您若不把实情告诉我,回头我真有机会见着那位‘河主’,人家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说您如何如何不是,我连帮您辩解几句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帮您‘求情’说理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口中的“河主”,自然是指甲子秘境真正的主人,那位疑似仁渡和尚前世真身、性格莫测的至高存在。
杨云天虽无把握真能联系上对方,但从过往与青翁、腾龙尊者的交谈中得知,那位存在虽行事跳脱、常以捉弄入秘境者为乐,但在“断绝一界轮回通道”这等关乎亿兆魂魄存续的大事上,绝不会毫无缘由。
既然问题大概率不在“河主”那边,那就一定是鬼皇这边,做了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
杨云天必须弄清楚这个“缘由”。
这不仅仅是为了谈判,更是为了评估风险——即便他真有能力引动玉珏世界中魂老发现的那段黄泉河水,若鬼皇的“过错”性质严重、牵扯巨大,贸然介入,无异于引火烧身,为自己招来无法想象的大麻烦。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鬼皇,等待答案。
“你如何得知我冥界黄泉被人‘掐断’?”鬼皇目光锐利如刀,“此事,绝非你等安插的那颗‘钉子’所能探知。”
杨云天自然不会供出魂老。
他只是无奈地摊手,指向鬼皇身后那浩瀚无边的鬼族大军:“这不明摆着么?您那黄泉河若是畅通无阻,您又何须带着举族精锐,眼巴巴跑到我们这儿来‘寻河’?”
鬼皇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河主’……你亲眼见过?”
“何止见过!”杨云天眉梢一挑,指间灵光微凝,竟凭空牵引出一丝微弱却精纯、散发着独特轮回气息的水珠
那并非模拟,而是他当年在甲子秘境中,真正炼化入体、与自身因果纠缠的那一滴黄泉河水所残留的本源气息!
虽只一丝,远不及浩荡黄泉之万一,但其中那“洗涤魂质、贯通生死”的纯粹意韵,却做不得假,与寻常沾染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老人家还请我喝过酒呢!这算不算‘见过’?”
鬼皇感受到那一丝精纯的黄泉本源气息,眼中幽光骤然剧震!
他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此事缘由……朕,只告诉你一人。”
“别介!”杨云天立刻摆手,侧身朝后方依旧面色苍白的凤皇拱了拱手,语气严肃了几分,
“此地毕竟是万妖域,自有其主人。您想在人家地盘上办事、谈条件,总得让主人知情、点头才行。哪能由我一个外人来替主人做主?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哼!”鬼皇闻言,却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目光转向凤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丝深藏的悲凉:
“此界……何时当真归属你妖族了?”
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凤皇心头:
“你问问这位妖皇——她妖族最初为何出现在此?
此地远古之名,唤作‘镇荒域’!镇的什么‘荒’?镇的便是那些域外古魔!
此处,不过是万族联军当年抵抗魔潮、尸山血海的一处前沿战场罢了!我鬼族修士、人族先贤、乃至诸多早已湮灭的种族……皆曾在此洒下热血,埋骨荒野!”
他顿了顿,看向凤皇的眼神复杂难明:
“如今,你妖族机缘巧合之下,于此界繁衍壮大,最终……鸠占鹊巢。竟还敢大言不惭,改称‘万妖域’?真当自己便是此界天命所归的‘主人’了么?”
凤皇身躯微震,唇瓣动了动,似想反驳,可迎着鬼皇那洞悉万古的目光,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神色黯然地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将这空间留给杨云天与鬼皇。
“罢了。”
鬼皇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留下吧。”他语气缓和了些许,看向杨云天,
“这小子说得在理。过往恩怨是非,早已尘埃落定。你终究是如今此界实际的执掌者。
朕先前所言依然作数——我族只求一城之地栖身,其余疆域可尽数归还。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彻底解决黄泉轮回断绝之事的基础上。”
他话锋一转,目光冷冷扫过仍留在领域内的龙皇与王爷。
意思再明白不过:接下来的话,他们没资格听。
“切!整得跟谁稀罕听你那点破事儿似的。”王爷撇撇嘴,第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出了领域,身影消失在外界光晕中。
龙皇担忧地望向凤皇,见她轻轻点头示意无碍,这才狠狠瞪了鬼皇一眼,龙尾一摆,亦破空离去。
转瞬之间,这片残存着火焰与冥河气息的法则领域内,便只剩下三道身影遥遥相对。
鬼皇司衡、凤皇,以及站在两人之间、神色看似轻松、实则神经已然绷紧的杨云天。
“你先前猜测得不错。”鬼皇司衡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亘古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凝重,“是朕……在冥界所为,惹怒了师尊。这才降下此等因果,断了黄泉过境。”
“等等——”杨云天猛地抬手打断,眼睛瞪圆,“你说那‘河主’……是你师尊?!”
“正是。”鬼皇微微颔首,提及“师尊”二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敬畏与复杂,“师尊座下弟子几何,朕亦不知全数。但司衡之名,尚可排在前列。如朕所掌的这般冥界,诸天万域之中亦不知凡几,朕并非唯一。师尊每一位弟子,皆执掌一方冥界,运转生死轮回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而朕所掌的这方冥界,勾连着十二方生界的魂魄往生。”
“十二方?”杨云天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甲子秘境每次开启,恰好联通十二方界域的修士进入……这么说,你当真是那老……那位前辈的弟子!”他硬生生把“老和尚”咽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一个极其荒诞又似曾相识的念头,如同顽劣的水泡,“咕嘟”一下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又是弟子又是师父的……这情节我怎么这么熟呢?
他那些跨越时空的“孽缘”——莫师兄、君师姐、方前辈乃至“天妃”阿斐,可不都是他于不同时间线上意外结下的师徒因果么?
杨云天头皮一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该不会也是我未来收的某个徒弟吧?!”
此言一出,领域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凤皇愕然侧目。
鬼皇司衡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古朴威严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怒!他周身冥气轰然沸腾,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焰:
“放肆!胡言乱语!”
声如九幽雷霆炸响,震得残存的法则领域簌簌发抖。
“你算什么身份,也敢妄言比肩恩师?!纵然你机缘诡谲,曾踏足五千年前光阴,但朕司衡执掌轮回、阅尽万魂,还看不出你这点浅薄根脚来历?!简直——不知所谓!”
杨云天被这股怒意与威压冲得一个趔趄,连忙摆手后退,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呃……是是是,晚辈失言,失言!您别见怪,别见怪!我这就是……就是顺嘴一猜,想岔了!您继续,继续讲!”
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看来不是。幸好不是……这要真是,场面得多乱啊。
鬼皇狠狠瞪了他一眼,胸膛起伏数次,才勉强压下那股被严重冒犯的怒意。
他不再看杨云天,转向凤皇,语气恢复了冷肃,但细听之下,仍残留着一丝余怒的波动:
“……方才说到何处?嗯,是朕触怒师尊之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揭开一段极其不愿提及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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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轮回窃火者
“……朕……罢了,还是以‘司某’自称吧。”
鬼皇司衡的声音沉缓下来,褪去了几分帝皇威仪,多了些许陈述往事的沉凝。
他目光扫过杨云天,继续道:“司某也曾真正‘活’过,就如你们眼下一般。”
他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光芒:“司某出生之地,正是如今所连接的十二生界之一。当年,也曾是人族中天资卓绝的少年,不足百岁便结丹功成,在故乡声名鹊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和:
“那时,司某更结识了一位天资才情丝毫不逊于我的女子。我与她立下道誓,相约携手并肩,共探大道尽头。虽未行世俗婚仪,却已是彼此心中认定的唯一道侣。”
杨云天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一蹙。不对。 以常理推断,两位天骄结为道侣本是佳话,宗门家族都会乐见其成。鬼皇对此关键环节却一笔带过,含糊其辞……这背后,定然隐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纠葛或阻碍。
司衡并未察觉杨云天的怀疑,语气转为低沉:“后来,司某在一次追剿邪魔外道的战斗中……意外陨落。魂魄,便来到了这方冥界。”
“这就死了?”杨云天忍不住插嘴,“怎么死的,您也没说清楚啊?”又被跳过了关键细节!
司衡呼吸一滞,狠狠瞪了杨云天一眼,强压怒意,才冷声解释:“当年,司某单枪匹马追杀一名犯下滔天罪孽的元婴邪修。不料中了对方埋伏……”
杨云天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哦,自己蠢,被诱敌深入干掉了。
“你懂什么!”司衡终于有些破功,语气带上一丝当年的锐气与憋屈,“那时司某与你一般,仅是结丹修为!但那邪修乃是元婴中期!若只他一人,司某至少有五成把握将其斩杀,全身而退更不在话下。可围杀司某的——是三名元婴中期!”
杨云天这才恍然,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三名元婴中期围杀结丹,确实神仙难救。
“当司某魂魄来到冥界,却发现自己竟能以魂体之身继续修行!”司衡语气重新恢复平静,“故而,司某并未立即投入轮回,而是在这冥界踏上了鬼修之道。”
“司某发现,自己在鬼道上的天赋,似乎更胜生前。不仅顺利凝结鬼婴,更在冥界逐渐收拢了一批愿意追随的部下。”
他眼中光芒微暖:
“而司某那位道侣……她在结婴之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竟强行破界,寻到了这冥界来。我二人曾立下同生共死之道誓,她坚信我仍在等她。她说,若此番寻不到我,便直接兵解入轮回,去来世再寻。”
说到此处,鬼皇那亘古冰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而柔软的、属于“司衡”而非“朕”的欣慰笑意。
“但冥界终究非生人久居之地。即便她已有元婴修为,也需时刻承受冥气侵蚀血肉神魂之苦。司某那时能做的,不过是尽力帮她驱逐体内冥气,却也仅是杯水车薪……”
话至此,司衡沉默了下来,整整三五息时间,领域内只余下火焰微燃与冥气流转的细微声响。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丝暖意已彻底消失,语气变得异常冷硬、沉重:
“司某讲述这些,并非为了诉说一段凄美情缘。这些,仅仅是背景。”
他抬起眼,目光如幽潭般深不见底:
“接下来……才是真相。”
“随着司某在冥界的势力日渐壮大,一统冥界的念头便悄然滋生。那时的冥界,亦有鬼皇统御,不过其修为仅是元婴后期。司某起了‘取而代之’之心,并……真的付诸行动。”
他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司某永远忘不了——上一任鬼皇,在临死前看向我的那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解脱,有满足……却也带着一丝极深的怜悯,与无奈。”
他顿了顿,仿佛再次咀嚼那复杂难言的一瞥:
“击杀他之后,司某不仅吞噬了他的修为,更仿佛……解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司衡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洞悉宿命的苍凉:
“我知道了我是谁。”
“我,本就是师尊的弟子。而我,一直便是这冥界的鬼皇。那位被我亲手杀死的‘前任’……正是我的上一世!”
杨云天与凤皇同时呼吸一窒!这信息太过骇人听闻。
司衡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叙述一条冰冷的天地法则:
“而当我坐上鬼皇之位的那一刻起,我便必须分出一缕本源神魂,投入轮回,任其转世成长……等待其有朝一日,归来取代我。”
“而我,则在其真正取代我之前,执掌冥界,维护轮回秩序。”
凤皇脸上已满是震撼,显然从未触及过这等关乎轮回本源的至高隐秘。
杨云天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既视感与强烈的吐槽欲:
好家伙……果然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你在这儿玩“杀前世,攒修为,等来世”的无限循环……
你那河主师父,不也疑似在玩类似的“转世渡人(和尚)、秘境布局”的把戏?
难道这“弑前身而承其位”,是你们这一脉的……标配?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他消化着这庞杂而惊悚的信息,看向鬼皇司衡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戒备与算计,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司衡的讲述,显然还未到尽头。
“司某在这一世……并未遵循那鬼皇古老的使命。”司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决绝后的萧索,“我没有再分出一缕神魂投入轮回。这,恐怕便是触怒师尊的……第一点。”
“等等!”杨云天再次举手,脸上写满了不搞清楚就难受的执拗,“晚辈还有一处没太明白……我就随口一问,您愿意说就说,不愿咱就继续。”
这番打断,连一旁安静倾听的凤皇都微微蹙眉,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
“问吧。”司衡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既已决定和盘托出,便没什么好隐瞒。”
“回到开头,关于您那道侣的事。”杨云天斟酌着用词,“我听着,总觉得阻力不小……是不是因为对方家世显赫,看不上您这有潜力但没背景的‘穷小子’?”这猜测很俗套,却是凡间话本里最常见的桥段。
“非也。”司衡摇头,“阻碍并非来自她的家族,而是——我的师门。”
“你师门连这个都管?”杨云天一愣,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大,“……这管得也太宽了吧?等等!你不会……不会也‘出家’了吧?!”他猛地联想到仁渡和尚的身份,再看眼前这位鬼皇。
司衡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
“你这一说……呵,这或许,也算是第二次触怒师尊了。”他摆了摆手,“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如今都不重要了。”
他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话题回归核心:
“司某在这一世再次登上鬼皇之位后,发现了一个关乎冥界根本的秘密——我鬼族亡灵虽可在冥界继续修行,却存在一道无法逾越的上限枷锁!”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达到瓶颈后,无论付出何等努力,修为都再难寸进。而漫长的寿元,会将这份停滞不前的空虚与绝望无限放大,最终……必会滋生心魔。轻者魂飞魄散,重者永堕魔道,万劫不复。”
“唯一的解脱之道,便是重入轮回,开启新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对天道无情的冷冽洞察:
“但天道之无情,也在于此。不论你前世是何等叱咤风云的豪雄,即便在冥界亦可称王称霸,一旦踏入轮回,便是彻底推倒重来,与前世再无瓜葛,一切归零。”
“然而——”司衡眼中骤然亮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发生在司某身上的情况,却证明此路并非绝对!为何我生前是天骄,死后亦能战胜‘前任’?
正是因为我并未与前世真正斩断联系!每一世‘前任’留下的福泽与积累,都或多或少降临在我这一世。若我按部就班,也会将这一世的‘福泽’,传递下去。如此,方能‘强爷胜祖’,一代胜过一代!”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者的狂热:
“既然我能做到,那我麾下的亿万鬼族精锐,为何不能?!”
“若能将他们这一世的修为、感悟、乃至对道的理解,转化为滋养来世的‘天赋养料’……即便他们带不去前世记忆,但只要将这超凡的‘禀赋’带去,那么他们的来世,纵使不再是我鬼族之人,对我冥界、对这阴阳两界的平衡与壮大,亦是莫大助益!这才是真正的——阴阳相生,循环增益!”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伟大的蓝图:
“于是,司某便这般做了。而且……我成功了。”
“那段岁月,与我这冥界相连的十二方生界,英才辈出,天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整个轮回的‘质地’,都在悄然提升。”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寂:
“可惜……这般尝试次数一多,终究被师尊察觉了异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于是,师尊便将那流经我冥界的黄泉河……彻底‘掐断’了。”
话音落下,领域内一片死寂。
凤皇眼中终于露出了恍然之色,之前“道争”中鬼皇那些语焉不详的愿景与悲悯,此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注脚。
而杨云天,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好家伙!原来如此!
河主他们自己,恐怕就在利用职权,偷偷摸摸玩这种“轮回攒修为、福泽传后世”的把戏!所以才会有仁渡和尚这样的转世,有甲子秘境这样的布局!
人家那是悄咪咪地干,钻天道的空子!
你倒好,司衡鬼皇!你直接把桌子掀了,摆明了车马要大搞特搞,你这哪是“触怒师尊”?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连累你师父一起被天道盯上啊!
河主掐断黄泉,哪里是惩罚你?这分明是怕你玩太大,引火烧身,连累整个“师门产业链”啊!
杨云天看向鬼皇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有震惊,有佩服其胆大包天,更有一种“您可真敢想也真敢干”的强烈吐槽欲。
这祸……闯得可真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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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音断因果
“唉,我算是明白了。”杨云天忽然乐了,指着鬼皇摇头笑道,“您二位这事儿……尤其是您,鬼皇陛下。”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
“您明明干着最‘激进’、最‘离经叛道’的事——篡改轮回,福泽来世,这简直是‘持火者’中的‘极端派’!可嘴上偏偏把自己包装成悲天悯人、讲究‘万灵自发’的‘保守派’。”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
“更绝的是,您还反过来鄙视人家真正的‘持火引领’之道太过‘保守’!这叫什么?这叫……自己踹了庙门,却嫌别人烧香不够虔诚!”
他目光一转,又落在鬼皇那身玄袍上,补了最后一刀:
“再者说了,您生前好歹也是个出家人吧?不整天把‘阿弥陀佛’、‘众生平等’挂嘴上,满口念叨的却是‘阴阳’、‘大道’……您这和尚当得,可真是……别具一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皇司衡先是一愣,随即竟爆发出今日以来第一次真正畅快、甚至有些狂放的大笑!那笑声中积压了千年的重负、秘密倾吐后的释然、以及被这刁钻角度戳中心事的复杂情绪,尽数宣泄而出。
他笑得如此剧烈,以至于眼角竟真的渗出了一滴晶莹——虽瞬间被冥气蒸腾,但那痕迹却真实存在。
“玉心啊……”笑声渐歇,鬼皇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柔,带着深埋骨髓的思念与歉疚,“我终究……没能做到与你约定的那些。”
“玉心,便是我那道侣的名讳。”他对杨云天和凤皇解释道,眼神飘向远方,“黄泉断绝之后,玉心为了助我寻回河水下落,多方打探,终于得知甲子秘境中或存黄泉踪迹。她……便孤身一人入了秘境。”
他声音沉了下去:
“自那一去,便再无音讯。我也未曾感知到她的魂魄归来冥界……若那秘境中真有黄泉,或许她早已……度入轮回,去了我所不知的来世了吧。”
“玉心?”杨云天眉头忽然紧锁,喃喃重复,“这名字……我怎么听着,有那么一丝耳熟?”
“你说什么?你在何处听过?!”鬼皇身躯剧震,猛地跨前一步,双目如电,死死锁住杨云天!
“呃……您别急。”杨云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印象……可能时间太久,当时也没太留意。您容我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您。”他确实感觉这名字似曾相识,可一时半刻硬是想不起具体关联。
鬼皇死死盯着他数息,才缓缓收敛了迫人气势,但眼中的急切却未消散。
杨云天赶紧转移话题,问出心中另一疑惑:“我之前听说,冥界修士无法进入甲子秘境,可我却亲眼见过一位鬼族女修踏入其中。这……说不通啊?”
“你是指那位名唤‘紫衣’的妖修魂魄?”见杨云天点头,鬼皇解释道,“本皇先前那般‘操作’,令不少大能知晓了轮回可做手脚。自然,便有了类似‘走后门’的请托。
他们虽修为通天,却难掌生死,便将至亲、弟子的亡魂送至司某处,请求照料。司某动用秘法,甚至可让他们保留前世记忆封印,待修为足够便可觉醒。”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那位紫衣,司某虽不知具体是何人送来,但其魂体上,确有一道了不得的大人物所留印记。用意不言自明,是让司某多加关照。司某便予其‘鬼使’之位。但她似乎执念于复活其凡人夫君,不愿入轮回,司某也就由她去了。至于她能入秘境……想必是因其背后那位大人物的面子够大,秘境规则也未加阻拦吧。”
印记?大人物?
杨云天心中豁然开朗——紫衣魂体上的印记,恐怕正是阿斐三魂之一的“爽灵”!如今它与“幽精”(天妃)都在自己手中。紫衣能进秘境,恐怕不是看紫衣的面子,而是看在那“印记”背后所代表的天妃,或者说,是看在天妃背后那人——也就是自己的面子上!
他虽感震惊,却并不太意外。毕竟自己与那“河主”(老和尚)也算有过交集,对方布局深远,将自己也算计在内,实属正常。只是这层层叠叠的因果,让他颇感无力。
但他还是从鬼皇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丝关键信息,正欲再问——
“这便是司某寻求黄泉、不惜举族而来的全部缘由。”鬼皇却抢先开口,结束了回忆。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刺杨云天:
“你二人听了这许多,是否还觉得司某设想乃是异想天开?而你方才亦言,会替司某向师尊求情……”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只是眼下,据司某所知,甲子秘境早已关闭。你,又如何联系上他老人家?”
“司某,想听听你的‘计划’。”
压力,瞬间回到了杨云天身上。
计划?我哪有什么计划!
杨云天心中叫苦。别说秘境关闭,就算开着,那位“河主”师尊也未必在里头。更何况,对方分明是怕司衡玩太大引来天道注视,才断了黄泉。连那等存在都畏惧的“麻烦”,自己岂能不怕?
退一万步,就算自己不怕死,如何将玉珏世界里的那段黄泉河水引渡出来,才是天大的难题!难道要他当一辈子“摆渡人”,守在此处,来一个鬼魂就亲手送进玉珏“泡澡”?这不现实。
就算能建成稳定的传送阵法……玉珏世界的秘密,他绝不想暴露。帮忙可以,但把自己最大的底牌和身家性命全押上?这不是帮忙,是自杀。
面对鬼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杨云天第一次感到,自己那点小聪明和诡辩,在实实在在的、关乎生死存亡与根本利益的难题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脑中念头飞转,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能同时解决对方需求、天道风险、自身秘密三重困境的“完美答案”。
“我问题还没问完呢,你急什么。”杨云天索性也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摊牌说现在没辙,但有些疑惑,必须在这可能“翻脸”之前,彻底弄个明白。
他目光灼灼,直指核心:“你之前提到,有秘法可保留魂魄前世记忆送入轮回。我问你——你现在,是否依旧有能力,将亡灵送入那黄泉轮回之中?”
他真正想问的,是牛鼎天与颜雪儿之事。
凤皇虽为化神,但鬼皇司衡执掌轮回权柄,所知定然更深。
而牛、颜二人身上缠绕的迷雾,不仅是关乎他们自身的转世之谜,更与杨云天自身的“因果之道”息息相关,如鲠在喉,是他目前最看不懂、也最想解开的困局。
鬼皇深深看了杨云天一眼,那眼神仿佛被窥破了最深的底牌,但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笑意,缓缓点头:
“果然瞒不过你。不错,司某确有此法。但若无黄泉河水为引,仅凭司某自身本源催动,不仅消耗巨大,更有反噬之险。且每次所能施为者……不过寥寥数人。对于冥界亿万亡灵而言,莫说杯水车薪,称之为‘滴水车薪’都算夸张。”
“所以,”杨云天指尖灵光一凝,幻化出牛鼎天与颜雪儿的清晰影像,“这两个人……是你特意送到我身边的?”
“司某既研究你数千年,自然摸清了你的底细与性情。”鬼皇坦然承认,
“此二人,便是最终说服你的‘例证’。唯有这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天赋卓绝却身世成谜的转世之人,才能让你最直观地感受到——司某所言‘福泽传递、阴阳相生’的宏愿,并非虚妄。他二人的天赋如何,你亲眼所见,当知司某并未骗你。”
“但问题就在这里!”杨云天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困惑,
“我知道他们是轮回转世,且与我应有极深的宿缘牵绊!可现实是——我与他们之间,没有半分因果联系!
不仅前世的因果丝线荡然无存,就连今世新结的因果,也半点皆无!这根本不合常理!司衡道友,你执掌轮回,可知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果?!”鬼皇司衡闻言,面色剧震,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修的……竟是因果大道?!怪哉!此乃师尊方能执掌的至高权柄之一,你当真与他老人家有……”
他话到一半,猛地顿住,看向杨云天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惊疑与深究。
但他很快压下震动,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你这个问题……让司某想想。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师尊曾偶然提及过类似的情形……”
领域内再次陷入寂静。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残存的火焰与冥气在无声流转。
鬼皇司衡闭目凝神,额间隐有幽光闪烁,仿佛在浩渺的记忆长河中竭力打捞某个被尘埃覆盖的碎片。
突然!
他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爆射出一种混合着震撼、恍然与一丝恐惧的锐光,仿佛瞬间想通了某个惊天关窍:
“我……我知道了!那是因为——他们的因果线并非断裂或消失,而是……”
“住嘴!你们两个臭小子,捅的篓子还不够大么?!!!”
一声无法形容其威严与怒意的暴喝,毫无征兆地、同时炸响在杨云天与鬼皇司衡的识海最深处!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仿佛直接源于大道本源,带着碾碎星辰、崩灭轮回的恐怖伟力!
“轰——!!!”
杨云天只觉得神魂如遭万钧重锤轰击,眼前骤然一白,意识瞬间模糊,仿佛被抛入了无尽的虚无深渊,五感尽失,唯有无边的嗡鸣与震荡!
而修为更高、与这声音源头牵连更深的鬼皇司衡,遭受的反噬更为恐怖!
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那凝实的元神之躯竟猛地一晃,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自他紧闭的双目中缓缓淌下!周身冥气疯狂紊乱、逸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那即将揭示的、关乎因果本质的惊天秘密,就这样被这跨越无尽时空的、充满怒意与忌惮的一声呵斥,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领域内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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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雷音斥井蛙
领域之内,凤皇面色凝重如铁,周身火焰升腾,警惕到了极致。
她亲眼看见鬼皇与杨云天毫无征兆地同时半跪于地,面露痛苦,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无形无质的袭击!
可任凭她神识如何扫荡,领域内外竟无半分异样——无空间波动,无法则入侵,甚至没有一丝外敌的气息!
这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以鬼皇此刻展现的化神巅峰实力,竟在这一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淌下血泪!来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鬼皇与杨云天的识海中,那威严如天道震怒的声音再次轰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
“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在此沾沾自喜,很得意是不是?那你倒是把那黄泉水弄回来啊?还不是得在这儿舔着脸求别人?!”
杨云天初时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在骂自己,正飞速回想自己干了啥“蠢事”,听到后半句才明白是冲着司衡去的。
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像极了学堂里目睹同窗被先生痛骂、自己缩在一边不敢吭声的学童,只是耳朵竖得老高。
司衡此刻面沉如水,暗中运力想要站起,却发现一股无形巨力如山岳般镇压神魂,根本动弹不得。听到对方直斥其“蠢事”,他脸上虽不敢反驳,眼中却仍闪过一丝被否定的不甘与不服。
“哎呦?还不服气?!” 那声音仿佛能洞穿一切心思,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嗤笑更甚,“老夫骂的是你那不切实际的‘理想’么?老夫问的是你的实力!你眼下有何本事,去匹配你那远到没边的妄想?!”
“昂?你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就你一个是明白人?还是觉得你那帮师兄师姐都是棒槌,唯独你发现了轮回的‘大秘密’?!”
此言如一根毒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司衡心底最深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优越感与孤傲。
他面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原本还在对抗镇压的身躯猛然一僵,彻底放弃了抵抗,头颅深深低下。
“又或者——你觉得连你师父也没你看得透彻?是不是还想让你师父反过来,叫你两声‘师父’听听啊?!!”
诛心之言!
司衡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元神虚影,在识海中拼命嘶喊辩解:“没有!绝无此意!晚辈……晚辈断然不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从未想过!”
“还敢说没有?!” 那声音雷霆般压下他的辩解,“你此刻心底,是不是正憋着疑问——‘既然师父也看出了问题,为何还要让我们一代代重复这轮回,而不是像我一样去改变’?是,也不是?!”
“我……我……” 司衡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确有此惑,可前面已被扣上“欺师灭祖”的滔天帽子,此刻承认是死,不承认……更像是狡辩。
一旁的杨云天听得心中直呼过瘾!
其实他听完司衡的“宏伟蓝图”,就隐隐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碍于实力差距不敢直言。此刻听到这番鞭辟入里、毫不留情的训斥,简直如同三伏天饮冰,爽快至极。
咦?等等……这声音的腔调语气,怎么听着……有一丝熟悉?
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继续传来,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嘲弄:
“哼!你师父眼下,怕都未必有那等能耐,去完成你这‘宏伟’的愿望!
你看似在做一件自认为‘对’的事,可你知道这事的代价有多大吗?你有能力承担这代价吗?!当你发觉整件事的走向与你预期不同时,你可曾想过先问问你师父?你心中……可还有半点对师长的敬畏?!”
司衡彻底崩溃了,元神虚影微微颤抖,恨不能将头埋进脚下的冥土里,再无半分先前的帝王气度。
“对与错,不代表能与不能!就算是对的事,时机未到,强行去干,便是取死之道!这才是你真正错得离谱的地方!可笑你还嘲笑别人看不清现实,殊不知在旁人眼里,你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声音顿了顿,语气更显凌厉:
“你口中那些‘走后门’的大能,为何独独找你,不去寻你其他师兄弟?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你那些师兄弟都明白——此事一旦败露,被天道察觉,整个师门都有倾覆之危!
唯独你,像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二傻子,来者不拒,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多‘能耐’!
你也不瞧瞧,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巴不得看你师门烟消云散!他们自己不敢出手,就等着你继续犯错,引天道降罚!”
司衡听到此处,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你师父这般护着你,只是掐了黄泉河,没直接废了你,已经是念在师徒情分上格外开恩了!要是搁着老夫……哼!早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连当鬼的机会都没有!”
这最后一句狠话,让司衡浑身一颤,却也猛然惊醒——这似乎……并非师尊的口吻?!
他强忍恐惧,在识海中颤声问道:“前……前辈!前辈金玉良言,令晚辈如遭棒喝,幡然醒悟!敢……敢问前辈尊号?”
“哼!你还没资格问老夫是谁。” 那声音漠然道,
“不过是替那老疯子出言点拨你几句,算还他个人情。
再说,你觉得你们那一脉代代投身轮回,只是无意义的重复,甚至是‘骗局’?笑话!
你师尊让你们一代代亲历轮回,生老病死,爱恨离别,正是要你们以凡俗之心,去真真切切地‘尝’一遍轮回的百般滋味!
你们自己修轮回、用轮回,若连轮回究竟是什么都没真正‘体验’明白,就敢妄言看透、妄图改造?你哪来的底气?不过是不知井深的蛙鸣罢了!”
司衡再遭雷击,彻底陷入茫然与自我怀疑的深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杨云天从头到尾“听”完了这场一边倒的、精彩绝伦的训斥,心中暗爽之余,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那浩瀚的意志似乎微微转向了自己,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单独在他识海中响起:
“怎么样?老夫刚才信口胡诌的一番大道理,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吓’得不轻吧?看爽了没有?”
杨云天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司衡,见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崩溃中,毫无反应,显然听不到这句“私聊”。
他心脏狂跳,大着胆子,在识海内小心翼翼地回应,语气极尽恭敬,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谄媚:
“前辈哪里是‘胡诌’!小子觉得,您字字珠玑,句句直指要害,简直说得太有道理了!简直……简直如同暮鼓晨钟,发人深省啊!”
他顿了顿,脑海中那丝熟悉感越来越清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强压激动,试探着,用更恭敬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句:
“您说对么……碑灵前辈?”
“你小子!”那声音陡然转向杨云天,语调里的戏谑瞬间转为一种“轮到你了”的森然,
“如今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能耐大得没边了,啊?”
完了! 杨云天心头一紧,同样的语气,这次是冲自己来了!
他脑子飞速旋转,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干了啥“错事”,司衡血泪未干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可想了一圈,似乎……没啥特别出格的?不管了,先认错总没错!
“前辈教训得是,晚辈……知错了。”他态度无比端正,语气诚恳。
“哦?知错了?”那声音拉长了调子,带着玩味,“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这……”杨云天顿时语塞,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怎么,说不出来?”碑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留情的戳穿,
“你现在胆子是真肥啊!仗着有几分奇遇,几分急智,是不是就觉得——结丹修士已经入不了你的眼,元婴初期中期也不过是‘同辈论交’,欺负起来都觉得没劲了?
如今,是把目标直接盯在化神‘前辈’身上找刺激了,是吧?!”
“啊?我……我哪有!”杨云天下意识喊冤。
“没有?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碑灵如数家珍,语气却更像是在调侃一场荒诞的冒险,
“撩拨那位凤族的化神女皇,把她气得够呛;又当面激怒眼前这位鬼族的化神小子,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这般‘以小欺大’、‘以弱戏强’,在你看来,是不是特别刺激啊?”
杨云天喉咙里那句“确实挺刺激啊”差点就秃噜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料碑灵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竟小声嘀咕了一句:“……嗯,倒也是挺刺激的。”
“咳!”碑灵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严肃,“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你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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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雷文铸双井,薪尽道始传
“就拿这次当出头鸟来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激怒这鬼族小子,你真以为……他杀不了你?!”
杨云天心中一凛,就听碑灵继续道:
“别跟老夫扯什么‘历史修正之力’保你不死——我呸!
什么狗屁倒灶的歪理,全是一派胡言!你以为那是什么天道眷顾?那不过是老夫先前暗中放出一丝威压,让他心生忌惮,没敢真下死手罢了!”
“就像眼下,老夫也只能用言语‘吓’住他!真动起手来?嘿,老夫现在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空架子!他要是反应过来,把咱爷俩捏死,不比捏死两只蚂蚁费劲多少!”
?!
杨云天闻言,猛然内视识海!只见原本包裹着“火之本符”的那枚奇异时间琥珀,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地消散、剥离!
而碑灵前辈那缕神念的气息,正是从那琥珀深处传来!
原来如此!碑灵并非本体在此,只是一道依托时间琥珀留存的神念!琥珀消散,他便无存身之基,自然没有真正出手的实力!怪不得他说只是“吓唬”。
“可是前辈,”杨云天仍有不甘,辩道,“晚辈是根据‘未来’自己传递的信息,反推得出自己此刻不会死的结论。若我现在就死了,那未来的传信岂不……”他相信碑灵知晓自己穿越时空之事,故此言并无顾忌。
“你懂个屁!”碑灵毫不客气地打断,
“照你这逻辑,你再想想——你第一次见到‘未来自己’是什么时候? 在你刚刚踏上修行路,还在那‘不灵之地’老家时,你就已经见过他了!既然如此,哪还需要什么后来的传信倒推?你从一开始,不就‘知道’自己会有未来了吗?你这逻辑,岂不是自相矛盾,多此一举?”
轰!
杨云天如遭当头棒喝!
对啊!自己最早在故乡就见过疑似未来的身影,那身影甚至指引了自己最初的修行方向!如果那真的是未来自己,那从那一刻起,“自己必有未来”就已经是个既成事实了,何必再靠王爷带来的传信去反推?
“那……那晚辈就更不明白了!”杨云天彻底乱了,冷汗涔涔,“若我现在就死,那未来的‘我’……又从何而来?这……这根本说不通啊!”
“井底之蛙!”碑灵嗤笑一声,语气与骂司衡时如出一辙,“你跟那鬼族小子半斤八两,都以为窥见了大道一角,实则连门框都没摸到!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自己的依仗多么脆弱可笑了?”
“往后,给老夫夹起尾巴做人!在你没真正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之前,那套‘历史修正保命’的歪理,趁早给老夫烂在肚子里!再说出来,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丢人现眼!”
一番话,劈头盖脸,将杨云天那点侥幸、自得与依赖心理砸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变得和旁边的司衡一样煞白,虽然被骂的点不同,但此刻那种信念崩塌、后怕不已的心情,却与鬼皇诡异地同步了!
原来……自己一直在钢丝上跳舞而不自知。所谓的底气,不过是空中楼阁。
领域内,凤皇凝神注视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两位刚刚还言语交锋、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此刻竟如同两个犯了天条被师尊罚跪的弟子,齐齐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严厉至极的训斥。
她虽听不见那识海中的对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种更超然、更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同时“教训”着这一人一鬼。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司衡终于从信念崩塌的茫然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他侧过脸,看到杨云天同样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地“僵立”原地,显然也在承受那位神秘前辈的训斥。
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原来丢人现眼的不止自己一个。这发现,竟让他失衡的心态找回了一丝诡异的平衡。
但现实的困境并未消失。他定了定神,朝着虚空处郑重抱拳,以神念在识海中诚恳发问:
“前辈,晚辈已知错。可晚辈冥界亿万亡灵无辜,却因我之过断了往生之路。求前辈慈悲,出手相助!晚辈代冥界众生,叩谢前辈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呵,”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病急乱投医了?老夫何时说过有这等本事?那老疯子能给我这权限?”
司衡听罢,眼神一黯,不禁长叹一声。
“不过——”碑灵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老夫虽做不到,但这小子……行啊。”
“啊?我?!”杨云天猛地惊醒,头皮发麻,“前辈,我不行啊!晚辈是知道一条黄泉河的踪迹,可那地方……我引不出水,旁人也进不去啊!”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碑灵是想害死自己吗?玉珏世界的秘密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说你行,你就行!怕什么?”碑灵的声音带着激将,“你之前那敢在化神头上动土、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让狗吃了?”
这话并未避开司衡,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碑灵的声音再次转向司衡,变得严肃,“只能帮你沿着原先的正途,让那些本该轮回的魂魄,去往他们原本该去的地方。其他歪心思,想都别想。”
“这……”司衡心有不甘,追问道,“那晚辈原先所为……当真就一点都不能再……”
“问就是不能!”一声带着无奈与不容置疑的断喝,直接砸入二人识海。
司衡一愣,还在琢磨这“不能”究竟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玄机。
一旁的杨云天看得干着急,心中暗骂:这人之前算计千年不是挺精明么?怎么这会儿迂腐起来了!他忍不住出声提示,话是对碑灵说,眼睛却瞥向司衡:
“前辈让您别问!这本就是天道不允之事,但……私下里、悄悄的、别太张扬,不就行了么?”
司衡闻言,眼中茫然瞬间散去,化作一片恍然与明悟!
原来如此!
都说旁观者清,可轮到杨云天自己,他立刻苦着脸问:“前辈,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啊?总不能真让我去当摆渡……”
话音未落——
嗡!
杨云天陡然感觉识海中那枚即将消散的时间琥珀,竟猛地剧烈燃烧起来!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他的躯体!他的意识被挤到了一旁,如同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只能“看”,却失去了所有控制权。
紧接着,他便“看”到——
自己的双手,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与精度,开始掐诀!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快得只剩残影!一枚枚基础雷文随着指尖舞动,被精准无比地“书写”、凝结在虚空之中!
起初是千百枚基础雷文密密麻麻浮现。随即,这些雷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汇聚、嵌套、组合,在瞬息之间凝聚成数百道结构更复杂、意韵更深邃的二级雷文!
这还没完!数百道二级雷文再次向内坍缩、融合,化作数十道光华内敛、气息惊人的三级雷文!
最后,这数十道三级雷文宛如百川归海,轰然汇聚于一点,凝成唯一一道不过巴掌大小、却通体流转着混沌光华、仿佛蕴含了空间与轮回至理的——终极雷符!
而此刻,“杨云天”的双手并未停下。他双指并拢,指尖同时点向那道终极雷符的两端,然后,如同拨开一道无形的门帘,缓缓地向左右两侧——一分!
奇迹发生了!
那道唯一的雷符,竟在指尖分开的刹那,如同照镜子般,凭空复制出了另一道与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雷符!
两道终极雷符静静悬浮。
紧接着,在杨云天的亲眼见证下,这两道雷符表面的璀璨雷光开始如雪花般片片剥落、消散。而随着雷光褪去,其下隐藏的“实体”,一点点露出了真容……
当最后一点雷芒散尽——
“井?!”
杨云天的意识几乎惊叫出来!
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两口仅有拳头大小、却古朴神秘、与他在玉珏世界黄泉河底所见那无边无际的“井”一模一样的微型井口!只是体积缩小了十数倍。
就在这两口“井”被成功“制造”出来的刹那,识海中那枚时间琥珀,也燃尽了最后一丝光华,彻底消散无踪。
“呼……”杨云天感觉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回归,微微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碑灵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入虚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二人识海中响起:
“一井置于此界,另一口……抛入那河水之中便是。此后,此界这口井,便是解决你冥界轮回问题的入口。老夫……去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了却因果的释然。
就在那最后一点余音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仅杨云天一人能捕捉的传音,轻轻叩响在他心湖最深处,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诀别之意:
“上次说了‘再见’……这次,果然便再次见到。但这次……是真正的‘再见’了。”
“小子,修行路上,万分小心。”
余音袅袅,终化虚无。
这位来自五千年前雷渊深处、神秘莫测的“碑灵前辈”,在完成这最后的馈赠与警示后,便如那燃尽的时间琥珀一般,彻彻底底地……消散在了这无尽的时空长河之中。
杨云天握着手中那两口尚带余温的微型井,怔怔站在原地,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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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棋子亦怀棋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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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巨木枯荣道将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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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阴阳柳定生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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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千年因果一柳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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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分身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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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滴魂血了因果,两界通途自此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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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汉域初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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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欲行低调偏巨舰,终见故人乘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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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诺仍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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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踏遍故地寻旧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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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灵迎旧
二人步履沉稳,踏过一级级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青石台阶,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抵达半山腰那座“迎客亭”。
亭中,一名值守弟子正倚栏打盹,忽觉有人走近,睁眼便见两位气度不凡、看不出修为之人已至近前,其中一位竟身着明黄龙袍!
弟子心头一跳,不敢怠慢,一边迅速取出传讯玉简向上禀报,一边快步迎上,礼数周全,神情恭谨。
在汉域,虽仍有凡人国度延续,其君主亦冠以“皇帝”尊号,但那些弹丸小国无不是依附于修真世家或宗门而存,更需遥奉“人皇”为天下共主。
因此,即便眼前这位真是某位凡人君主,也绝非他一个守山弟子能够开罪。更何况,此人气度深不可测,绝非凡俗帝王可比。
“参见二位前辈。”他稳住心神,语气恭敬却不失一份属于大宗门弟子的持重,
“敢问前辈驾临蔽宗,所为何事?”如今天工阁已位列汉域一品宗门之一,远非昔年可比,这份底气让他虽敬畏却不至于失态。
王爷闻言,悠然侧身,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杨云天。
这一路行来多是随性所至,触景生情,并无特定目的。
此刻他身份虽是东道主,但此行为伴,自然将抉择之权交予这位“故地重游”的洛兄。
杨云天被这一问,心中竟泛起一丝恍惚。他默然片刻,终是轻声问道:“敢问贵派……天工先生可还在宗内?”
“太上长老自然是在的。”弟子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不过晚辈无法直接通禀太上长老。请问二位前辈,是与太上长老有约么?”若真是长老贵客,他理应提前得到知会才是。
“你是说……天工先生他……人还健在?”杨云天下意识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
此言一出,方觉失礼,倒有几分咒人早逝的唐突。
“咳……”一旁的王爷以拳抵唇,终究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温声解释,“洛兄你忘了,‘天工先生’乃是此处炼器宗师的尊称,并非特指一人。如今阁内,共有五位宗师获此称号。至于你认识的那位宫前辈……早已仙逝多年了。”
杨云天闻言,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悄然熄灭。
他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转身便欲与王爷一同离去。
故人早已作古,此地于他而言,最后的念想也随风散去了。
那弟子见二人刚至便要离开,一时茫然无措。传讯玉简已发,若让这两人就此走了,自己免不了要受责问。可要出言挽留,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僵在原地,留也不是,阻也不是。
然而,刚走出不过数步,杨云天脚步却再次顿住。
他立在原地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是转身回返。
在弟子困惑的目光中,杨云天自储物袋内郑重取出两物,轻轻置于那弟子手中。
“此二物,与贵宗渊源颇深。今日……便算是物归原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从此缘分……唉。”
终究没将“缘分已断”四字说出口,但那声叹息极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未尽的言语散入山风之中。他不再多言,转身决然。
那弟子低头看向手中之物:一件是枚客卿长老玉牌,形制与如今阁内制式略有不同,透着古意;另一件是枚紫色功法玉简。
他下意识将玉简贴近眉心,略一探查,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玉简中所载,赫然是天工阁核心传承之一《万灵朝源经》!据传此经正本于千余年前遗失,时任宗主只得重新刻录副本,如今阁内存放的便是那副本。而手中这枚玉简流转的道韵与完整程度……
未及他细思,掌中那枚紫色玉简陡然自行震颤,发出清越嗡鸣!
简身爆发出璀璨紫金光华,竟挣脱了他的手掌,如一道拥有生命的紫电流星,划过一道玄奥轨迹,径直没入身后那层流转不息、符文隐现的护山大阵光幕之中!
“轰——!!!”
下一瞬,异变骤起!
整座沉寂千载的护山大阵仿佛被注入了远古的灵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无数古老繁复的阵纹自山体、殿宇、虚空之中同时亮起,勾连成一片覆盖天穹的浩瀚光图!
磅礴如海的防护之力冲天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罩,将整座天工阁山脉牢牢笼罩!
与此同时,阵中更是响起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的洪钟警报,声震四野,透出十足的警戒与肃杀!
不过片刻功夫,迎客亭四周已闪现出十余位结丹修士的身影,个个神色警惕,法宝在手。
更有五道属于元婴期的强横威压自天而降,如无形牢笼,将此地彻底封锁!
风云变色,杀气盈野。
但当悬于空中的五位元婴修士看清场中那道身着明黄龙袍的挺拔身影时,脸上的凛冽杀意骤然化为惊愕,随即迅速收敛。
为首一位身着棕色古朴道袍、面容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率先按下云头,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几乎同时摆手,示意四周如临大敌的结丹修士们稍安勿躁,随即齐齐抱拳,向着王爷躬身行礼:
“原来是人皇陛下亲临!我等方才被惊动,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我等怠慢之罪。”
王爷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那棕袍男子目光一扫,已然瞥见不远处那枚静静悬浮、正与大阵光幕交相辉映的紫色玉简。他神色一动,手掌隔空虚握,那玉简便飞入其掌心。
他并未迟疑,径直将玉简贴近眉心探查。
片刻之后,其脸上的沉稳再也维持不住,瞳孔微缩,流露出与先前那守山弟子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握着玉简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涛,棕袍男子再次转向王爷,态度愈发恭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陛下……是您寻回了此物?”
王爷并未居功,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侧身,用目光点了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杨云天,其意不言自明。
众人这才将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于这位始终站在人皇身侧、气息仅有结丹期的青衫修士身上。
周围那些被屏退稍远、仍处于戒备状态的结丹长老们,纷纷面露狐疑,暗自猜测此人是何身份,竟能与人皇并肩而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以棕袍男子为首的五位元婴宗师,在看清杨云天的面容后,先是齐齐一愣,紧接着,五人脸上竟同时涌现出难以遏制的激动与狂喜!
他们甚至顾不得在弟子面前维持宗师威严,再次深深躬身,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原来是前辈!原来是前辈您来了!!”
其姿态之恭敬,弯腰之深,竟比方才面对人皇时犹有过之!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在场的之人,乃至更远处被惊动探首观望的弟子们,无不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一位……结丹修士?
自家五位地位尊崇、修为通天的“天工先生”,元婴期的宗师人物,竟然对着一位结丹修士口称“前辈”?行礼之恭敬,仿佛朝拜一般?
五人却浑然不觉旁人的惊骇,迅速以眼神交流,随即默契地挥手,示意周围所有人彻底退开,不得靠近。
清场之后,五位元婴宗师这才快步来到杨云天与王爷跟前,神情依旧难掩激动,却又多了几分郑重。
杨云天自从这五人出现,便一直静立未语。
即便方才警报震天、杀气弥漫,他也未露丝毫异色——一来他本无恶意,二来有王爷这位“人皇”在侧,即便真起了冲突,该紧张的也绝不会是他。
只是这五人突如其来的“认识”与异常恭敬,倒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几位元婴宗师。
此刻,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五人:三男两女,除棕袍男子外,其余四人衣着颜色各异,分别为赤红、青绿、湛蓝、明黄。
更奇异的是,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灵力属性与衣袍颜色完美契合:红袍男子气息炽烈如火,绿袍女子生机盎然如林,蓝衣女子沉静柔和若水,黄衣男子锋锐似金,而那棕袍男子,气息最为中正磅礴,似有包容转化万物之能,隐隐为五人之首。
五行属性,各据其一,却又气息相连,浑然一体,宛如一个精密运转的阵法。
这个发现,再结合当年在天工阁与宫前辈共同呕心沥血、以本源蕴养打造的那五件作为炼器传承的五行法炉……一个猜测在杨云天心中豁然明朗!
难道……眼前这五位,竟是当年那五件法宝孕育出的器灵?五千年光阴荏苒,它们不但成功化形显世,竟还一路修炼,臻至元婴境界,更共同继承了“天工先生”的尊号?!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位身着湛蓝长裙的女子已忍不住雀跃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看!我就说过,前辈绝不会骗我们!他说过会将秘籍带回来的,如今果真回来了!”
那位身着明黄锦袍、面容锐利的男子却皱了皱眉,关切地看向杨云天:“可是……前辈您的修为怎么……又跌回结丹期了?莫非是当年受了极重的道伤,导致境界跌落至今?”他此言一出,其余四人也才恍然注意到杨云天的修为,脸上顿时浮现担忧之色。
还是那位最为沉稳的棕袍男子轻咳一声,打断了同伴们有些失态的议论。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贵客临门,尔等还这般没大没小,失了分寸,成何体统?”
随即,他转向杨云天与王爷,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热切:“前辈,陛下,山野之地,礼数不周,万望海涵。还请二位贵客……移步登门,容我等稍尽地主之谊。”
杨云天看向身旁的王爷,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显然并无异议,一副“全凭洛兄做主”的姿态。
杨云天收回目光,迎着五位“天工先生”饱含期待与敬意的眼神,心中那点疑惑渐被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取代。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那便……叨扰了。”
第48章 道基有缺
在杨云天的要求下,一切从简。
天工阁上下,大多只知人皇陛下亲临,那位青衫修士自然被看作寻常随行护卫。
唯有几位核心长老与亲传弟子隐约察觉:真正令“五灵尊”动容失态、执礼甚恭的主角,正是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结丹修士。
这五位器灵化形的大能并无世俗姓名。自显化人形、行走宗门起,弟子们便依其本源属性,唤作“土灵”、“木灵”、“火灵”、“水灵”、“金灵”。
待其一一结婴、成就宗师之位后,尊称之后便自然加上了“尊”字,合称“五灵尊”。
当年杨云天协助宫前辈炼成这五尊传承器炉时,为惠及全宗——尤其是修为尚浅的低阶弟子——曾耗费心血布下多重蕴灵大阵,更将器炉核心与天工阁护山大阵的灵脉枢机深度熔铸,使之成为宗门灵韵流转不可或缺的“脏腑”。
正因如此,五灵尊千年来几乎与宗门同呼共息,形同一体,直至结婴之后,方能勉强挣脱部分阵法羁绊,短暂离山远游。
而这五尊一体、五行相生的传承器炉,亦为天工阁带来了脱胎换骨般的造化。
弟子借此炼器,不仅成功率大增,更常在器成之时感应到玄妙的五行道韵,技艺进境远超同侪。
更难得的是,寻常炼器师对炼器时逸散的驳杂五行灵气往往束手无策,只能任其消散。
但这五尊器炉因五行俱全、气机贯通,竟能将那些散逸灵力分门别类、涓滴不剩地吸纳转化,反哺器灵自身。
千年吞吐,使得五灵尊体内灵力精纯无比,流转间隐现道韵,已近乎传说中的先天五行道体。
杨云天在五灵尊陪同下缓步而行,听他们细说宗门这些年变迁。
殿宇楼台虽几经修葺翻新,檐角廊柱的纹饰已换了数代风格,但整体的格局走向、山势脉络,依旧依稀存着旧时影子,令他恍然生出几分昨日方才离去的错觉。
行至那两片熟悉的广场。
东侧炼器广场规模扩大了数倍不止,被阵法隔出的独立炼器室竟有千余间,其中近八成炉火正旺,灵光氤氲如雾。
杨云天注意到不少服饰各异的非本宗修士,正通过一侧的执事碑缴纳灵石、领取令牌,显然天工阁已将此作为重要的财源与对外交流的窗口。
西侧授业广场则清静许多,听众以中低阶弟子为主。
与当年所有弟子挤在一处、仰头听讲的盛况不同,此处也被阵法柔和地隔成数个区域,各有讲师传授不同专精的炼器技艺,从最基础的控火辨材,到高深的灵纹嵌套、五行调和,层次分明。
水灵尊见杨云天目光流连,便柔声解释道:“如今天工阁早已不是师尊当年独尊‘本源炼形法’的局面了。
自前辈您带来‘灵纹构法’后,两脉技艺便如鸟之双翼,并为我宗核心道统。
您留下的那部《炼器札记》,虽其中许多古法已被后世弟子钻研、改进乃至超越,但它始终被奉为镇派重宝,供奉于藏经阁顶层的‘承道阁’内,非掌门与太上长老联印不得开启。
师尊曾言,此物本是当年与您交换借阅之物,未定归期。不知前辈此番……是否要将其取回?”
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必了。当年洛某亦是存了私心,为求本源法真谛,才以拙作与先生交换。不想后来变故丛生,致使先生的正本《万灵朝源经》滞留我手多年,如今总算物归原主,我心方安。”
土灵尊闻言,肃然接道:“前辈无需介怀。师尊当年便曾笑言,此经自有归期,强求不得。
况且师尊在世时,早已凭记忆与自身感悟重录了副本,道统从未断绝。我等今日迎回正本,非为功法之用,实因此乃师尊留存不多的手泽遗韵,见字如面,权作一份念想。”
一旁的木灵尊却无这般伤感,转向身旁一直板着脸的火灵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如何?我早说过前辈心胸如海,定不会索回札记,这下你可赌输了,那坛‘地心火莲酿’归我了。”
杨云天却从这看似随意的笑语中听出深意,目光骤然凝聚:“你们……之前就见过我?在何时?”
“自然见过!”木灵尊笑意更盛,语气活泼如雀,
“若非前辈当年指点迷津、助我等淬炼灵体、调和五行冲突,我等五人想安然度过元婴天劫,恐怕还得再蹉跎千载光阴呢!
不过,也正如前辈您那时所言,我等终非先天器灵,纵然五行一体、气运相连,元婴初期怕已是当下极限。
欲突破桎梏,踏足更高境界,非得寻到那蕴藏虚空造化之力的‘虚空壤精’不可。”
“虚空壤精?”一旁的王爷轻笑出声,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这等只在上古秘境传说中惊鸿一现的奇物,别说踪迹缥缈难寻,就算真个现世,引动的风云足以让几个千年世家覆灭又崛起。
凭你们天工阁如今的底蕴……抢得过那些躲在暗处、眼睛发绿的老怪物么?”
杨云天倒是记得此物。
当年在万藏楼遍览群书时,曾见某部《太虚奇珍录》残卷记载,此物乃虚空法则沉淀、经万古岁月孕育而成的一点“混沌土性”,有稳固、拓展、滋养空间本源之奇效,是炼制洞天法宝、跨越大域飞舟的梦幻至宝。
若能将此物炼入五尊传承器炉,以其五行俱全、自成循环之基,或许真能在炉内乾坤自辟一方生生不息的小洞天,对器灵本质的蜕变与炼器环境的升华皆有无法估量之益。
只是,正如王爷所言,此物太过虚无缥缈,近乎传说。
对于木灵尊提及的“过去曾见”,杨云天心中波澜不惊——时空穿梭,因果倒错,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只是听闻自己竟曾“助其结婴”,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助人结婴?他自己眼下连结婴的门槛在哪儿都尚未窥见,前路更是一片混沌!
思绪不由沉入自身那愈发清晰的困境。
他所修《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其逆天之处在于打破了灵根资质对功法属性的绝对桎梏,犹如一株可纳万枝的造化神树,能将不同属性的五行功法“嫁接”于己身道基,借此驾驭诸行之力,变化由心。
然而,此功法亦有其近乎苛刻的隐性要求。
它本身并不附带任何惊天动地的攻伐大术或保命神通,修行者战力强弱,几乎完全取决于所“嫁接”的各属性功法本身的品阶、玄奥与彼此配合。
例如他所修的《神霄雷符真篆》,源自雷道本源,位阶至高,潜力无穷,但修炼艰难晦涩,至今只得皮毛;而早年所修的《源水真录》,如今看来已显粗浅平直,对战之时,其凝水化刃之术,恐怕还不如他随手掷出的一张“庚金剑符”来得凌厉致命。
倘若他当初“嫁接”的皆是《源水真录》这般品阶的功法,纵使五行俱全,恐怕也只能在同阶修士中堪堪立足,遇上真正的道统天骄、世家嫡传,唯有退避三舍一途。
而这门功法真正的精义与凶险,皆在于五行循序渐进的圆满与平衡。
按经义所述,炼气期可奠基两系,筑基、结丹、元婴期各增一系,待元婴成就之时,五行俱全,相生循环,大道之基初成。
可致命的隐患,恰恰在此刻水落石出!
杨云天于心中默默复盘这数百年的修行路:
炼气时,懵懂间先修了水属《源水真录》,后得方陆所赠火属《五焱焚心诀》——水火本就天性相冲,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体内冲撞撕扯,令他筑基之时多次功败垂成、道基崩毁之绝境。
筑基后,为求自保与破局,咬牙修了金属《金元转逆要术》,虽借金水相生之利,意外掌握了刚猛暴烈的雷法神通,在万妖域那雷渊之地如鱼得水,但因火、水、金三者属性排列并非最理想的相生序列(最佳应为火生土、土生金,或水生木、木生火等),结丹之时灵力交融依旧充满凶险与痛苦,远谈不上水到渠成。
结丹后,得青翁传授木属《青霞御灵诀》,方觉体内灵力多了一分勃勃生机,运转间也渐趋圆润。
至此,水、火、金、木四行已备,更因特定属性组合与自身感悟,意外衍生出雷、冰、风三种变异灵力,手段不可谓不多样,应对之后所遇到的种种险恶环境时也确曾屡建奇功。
然而,他此刻才悚然惊觉——自己唯独缺了那最核心、最厚重、承载与调和一切的——土行!
五行之中,土居中央,厚德载物。
它是根基,是平台,是转化枢机,是万物归藏之所!
天无土则虚浮不覆,地无土则万物不生,木无土则根脉失依,火无土则光热无着,金无土则锋锐不藏,水无土则散漫无归!
土行,乃是调和、运化、承载其余四行的基石与母体!
他之前凭借四行功法与变异灵力纵横捭阖,看似威风八面,实则是将华美巍峨的楼阁筑于流沙之上!
平日斗法修炼,倚仗功法特性与变异灵力的瞬间爆发,尚可逞一时之威。
但到了结婴这等需要将毕生修为、大道感悟、神魂意志乃至冥冥中的气运彻底熔铸一炉、凝结“大道真种”的生死关头,没有“厚土”为基来统御、调和、承载那四行属性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狂暴力量……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轻则结婴失败,修为尽毁;重则灵力暴走,魂飞魄散!
修了一辈子五行大道,历经生死,穿梭古今,临到结婴关头,才发现自己竟缺了最根本的一行!
这发现带来的不是顿悟的欣喜,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彻骨,以及一丝对命运捉弄的无力嘲讽。
是冥冥中的定数如此,还是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只图眼前利害而埋下的必然苦果?
杨云天望着眼前灵雾缭绕、鼎盛繁华的天工阁景象,听着五灵尊恭敬的絮语,心中却泛起一片空茫的寒意。
他这条独一无二的结婴之路,尚未真正开始,便已横亘着一条看似无法逾越的绝壑。
第49章 圆满何须尽求内
王爷见杨云天走着走着,又陷入闭目沉思,眉头蹙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深知这是他又钻进了某个棘手的牛角尖。
遂停下脚步,挥袖屏退其他几人,只留下随侍的五灵尊,几人立于一片静谧的亭台回廊之间。
“洛兄,何处想不明白了?”王爷开口,语气少了平日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朕可不是你身边那个只会当‘路标’的分身。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或许朕这点见识,还能帮你参详一二。”
杨云天似从深潭般的思绪中被唤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与无奈:“缺土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自当日目睹龙皇化神、天地反馈道种之后,我自身灵力积累与心境感悟,便已触及结婴的门槛。
可惜,我之修行路数与旁人迥异,为此我几乎请教过所有相熟的元婴前辈。”
“元婴究竟为何物,我未至其境,不敢妄言全貌。
但诸位前辈皆不吝赐教,将自身破丹凝婴的过程、感悟乃至凶险,悉数告知。因此,我对结婴一事,理论上的认知或许不输于寻常初入元婴者。”
他目光投向远方云雾,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以最普遍的单属性修士为例。
结婴,本质上是将自身‘精、气、神’三宝,与对所属‘大道’的多年感悟,熔铸合一,于体内凝结出一枚蕴含生命本源与法则碎片的‘道种’——此即元婴雏形。
此过程,乃是生命本质的跃迁,修行路上真正的分水岭。
这道种与龙皇化神时天地回馈众人的‘道种’不同,它纯粹源于自身,是‘我道’的初步凝结。
据说,唯有结婴之后,修士才算真正站在了‘寻道’之路的起点。”
“具体而言,修士需以强大的神念为锤,以对道的深刻感悟为火,将体内那枚已然‘固化’的金丹,重新‘粉碎’、‘熔炼’,去芜存菁,将其转化为更高阶的、拥有生命与法则特质的‘灵力胚胎’。
此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水到渠成的升华。
他们在结丹期,便已初步掌握自身道途的力量,结婴,不过是对这股力量来源与本质的重新认识与确认,虽力量暴涨,道途拓宽,却并未真正跳出自身早已选定的‘道’之范畴。”
杨云天一边梳理思绪,一边娓娓道来。
周围虽只余王爷与五灵尊,但王爷本身便是化神本尊的意志延伸,见识广博,五灵尊具都凝婴。众人听完这番论述,皆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认可之色。
这番理解,已然触及结婴的本质,非亲身求索、多方印证不可得。
“我曾与‘间雪仙子’亦深入探讨过此道。”杨云天话锋一转,举例说明,
“她是罕见的冰灵根,属变异属性。
冰,源于水,却异于水,乃水行向木行转化过程中的一种‘凝滞’与‘排异’体现,横跨水、木两道,较单一属性复杂许多。
但其结婴之理,仍旧是在深刻掌握水、木两行特性后,对‘冰’之大道更深层的理解与统合,依旧遵循‘百尺竿头、更上层楼’的逻辑,只是台阶更陡,风景更奇。”
说到这里,杨云天缓缓抬起右手,除拇指外,其余四指指尖灵光依次亮起——白金锐气、青木生机、赤火跃动、黑水沉凝,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四行精纯灵力,在他指尖流转生辉,彼此间却隐隐有种难以完全协调的疏离感。
“但是,我呢?”他注视着指尖四色灵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冷静,
“我所修《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在结婴这一步,要求的不是对已有力量的深化,而是五行根基的彻底圆满!
但唯有结婴成功,道基稳固,方能承受并修炼那最后一行功法,从而真正五行俱全,循环自成。”
“可眼下,我只有四行,独缺最核心、承载一切的土行。
而功法铁律:五行不全,便无法跨出那结婴的关键一步;无法结婴,道基不固,便不能修炼最后那行土属功法;不能修炼土行,五行永远残缺……这就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循环。”
他收回手掌,四色灵光黯灭,语气中透出一种面对绝对逻辑困境的无力:
“这已非修行瓶颈,而是成了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般的无解悖论。我所有的路,似乎都在这一步……被自己亲手砌成的墙,彻底堵死了。”
王爷静静听完,脸上惯常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沉思。
他负手踱了两步,眉头也渐渐锁紧。
“这……”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棘手与无奈,“洛兄,你这问题……听起来比朕当年结婴那般窘态,还要麻烦几分。让朕好生想想……”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在调动化神本尊那浩瀚的见识与记忆库,试图寻找类似案例或破解思路。
但即便是他,此刻也感到有些头大如斗——五行之道本就博大精深,而杨云天这种因功法特性与修行顺序错位导致的“先天残缺型”结婴困境,实在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资源短缺”或“感悟不足”的范畴,触及了功法本源与修行逻辑的根本冲突。
“朕虽略通杂学,但于五行大道,尤其是你这等独一无二的修行之法,所知终究有限。”王爷坦承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杨云天,
“你这困境,非寻常经验可解。恐怕……需得另辟蹊径,甚至,可能要触及某些非常规,乃至……有悖常理的手段。”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杨云天在沉思,眉宇紧锁,仿佛在无形的迷宫中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出口。
王爷同样陷入深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身旁的玉栏,化神级的见识在他的识海中飞速碰撞、推演,却似乎也难在这独特的“死局”上找到清晰的切入点。
就连一旁的五灵尊,也陷入了罕见的静默。
五人面面相觑,彼此眼神交流,试图从他们那源自五行本源、相伴千年的器灵体悟中,反推出哪怕一丝可能的启示。
然而,即便是他们这般深谙五行生克、几乎可视为五行道韵化身的特殊存在,也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而矛盾的困境——功法要求五行圆满方能结婴,修行者却因功法限制,在结婴前永远无法补全最后一行。
这简直像是为奔跑者设计的、必须先抵达终点赢得比赛才能获得参赛资格的赛跑。
而就在这凝滞的、近乎绝望的沉默中,那位一直最为沉稳、气息厚重的土灵尊,眉头忽然微微一动。
他仿佛触及了记忆深处某块被尘埃覆盖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却又异常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杨云天,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真相:“前辈……您……可还记得,当年您莅临指点,助我等调和五行、准备结婴之前……单独对晚辈说过的那些话么?”
此言一出,杨云天与王爷同时抬眼,目光如电,聚焦在土灵尊身上。
关于“时间穿越”、“未来与过去的自己交错”这等匪夷所思的真相,眼下唯有杨云天与王爷心知肚明。
五灵尊始终深信眼前这位“前辈”是因重伤导致境界跌落、记忆受损,从未想过那些来自“前辈”的玄奥指点,可能源自一个尚未发生、或已悄然发生的“未来”。
杨云天立刻领会了这层未曾言明的“误解”所带来的便利。
他顺势而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然,仿佛默认了“重伤失忆”这个完美的借口:“旧伤未愈,许多前尘往事,确实模糊了。你且……好好讲讲。”
得到首肯,土灵尊神色一正,面容上浮现出深切的追忆之色,声音也变得愈发低沉而清晰:
“当日,在我等五人结婴大劫来临前夕,您将晚辈单独唤至这‘五气朝元殿’的后山禁地。
您说,我等五人虽同源一体,五行相生,但若各自为战、分别冲击元婴,纵然能成,也恐失却五行合力之玄妙,甚至可能因一人先成而扰动其余四人的道基平衡,遗祸无穷。
因此,必须五人同心,共历天劫,同时结婴,方是上策,方能奠定未来五行循环无缺的至高道基。”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当年那几乎令人绝望的难题:
“然而,当时情况虽与前辈您眼下困境不尽相同,却也堪称棘手无比。
我等五人虽皆已触及元婴门槛,但本体那五尊传承器炉,千年来被宗内弟子使用的频率、炼制的器物属性、乃至汲取的天地灵气,皆有差异。
这导致反馈于我兄妹五人的修为进度参差不齐,差距虽微,在平日修炼中尚可互补调节,但若要‘齐头并进’,在同一时刻将精气神与道韵同时推至结婴的完美巅峰……简直难如登天,近乎违背修行常理。”
说到这里,土灵尊不再仅凭言语描述,他神色郑重,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一点无比精纯、散发着大地般包容与承载意韵的土黄色灵光悄然亮起。
他以这土行本源灵力为墨,以身前虚空为纸,开始缓缓勾勒。
首先,他画了一个并未完全闭合的圆环。
灵力线条流转不息,圆环之上,隐约显化出水之幽蓝、火之赤红、金之锐白、木之青翠四种光泽,它们沿着圆环流转,生生不息,却唯独在某个至关重要的衔接处,存在一个明显的的缺口。
这个缺口,使得整个循环无法圆满,灵气流转至此便黯然阻滞,仿佛一条奔流的大河突然失去了河床。
这,俨然便是杨云天体内四行具备、独缺土行,导致五行无法循环的直观映照!
紧接着,土灵尊的动作未停。
他在这个残缺的、内蕴四行的圆环之外,运指如飞,迅疾而精准地点出五个光点。这五点依据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并非在圆环之上,而是在其外围,形成一个更大的、稳定的结构。
随即,他以灵力线条将这五点相连。
一个光芒内敛、结构稳固、蕴含着某种宇宙至理的五芒星阵,赫然出现在虚空之中!
这个五芒星阵,恰好将内部那个残缺的四行圆环包裹、支撑、拱卫在中心。
星阵的五个顶点与内部的圆环隐隐产生气机联系,尤其是那对应“土”行的顶点,其光芒似乎正缓缓填补着圆环上的缺口,并非从内部强行接入,而是从外部提供了一种支撑与补充的势态。
寥寥数笔,一幅充满象征意义的灵力简图,悬浮于众人眼前。
土灵尊凝视着这幅自己亲手重现、却源自遥远记忆的图景,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敬畏与感慨的复杂笑意,转向杨云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前辈,此图……并非晚辈苦思冥想所创。”
他微微停顿,然后模仿着记忆中那位“前辈”随性、洒脱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神秘口吻,缓缓道:
“乃是许多年前,您莅临指点,谈及五行生克、调和至理时,信手于虚空所绘。您当时指着此图,对晚辈言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尘封已久、此刻听来却如惊雷贯耳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尔等且看,此环有缺,然外力成阵,亦可固之。大道亦然,圆满……何必尽求于内?’”
话音落下,亭间似乎有微风静止。
土灵尊看着眼前这位眉头紧锁、陷入自身困境的“前辈”,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位点化自己的高人那洒脱不羁的背影。
他略带歉意,却又饱含深意地继续说道:
“说完,您还拍了拍晚辈的肩膀,笑着添了一句——‘这话你且记着,说不定哪天,有个看起来挺像我的家伙……会需要听一听。’”
言毕,土灵尊后退半步,朝着杨云天再次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当时只觉前辈言语玄奥,风趣难解,其中深意,晚辈愚钝,参悟多年亦未完全明了。
今日见前辈为自身道途苦心推演,神思困顿于此‘缺土’死局,忽觉此情此景,与当年前辈绘图论道、指点迷津之状,颇有几分依稀相似之处。故而贸然重现旧景,复述旧言。”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杨云天:
“或许……这只是晚辈一时牵强附会,胡思乱想。但此言此图,既是出自‘前辈’您当年之口之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能因此,博得此刻的您……灵光一现,那便是晚辈莫大的造化了。”
虚空之中,那幅灵力简图依旧在缓缓流转。
残缺的四行圆环,被外围稳固的五芒星阵所包容。
那句“圆满,何必尽求于内?”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杨云天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第50章 元婴劫启
听完土灵尊这番追忆与重现,王爷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他自然明白,这哪里是什么“牵强附会”?
分明是未来的杨云天跨越时光,特意留给“此刻”自己的一把钥匙!既然是出自“自己”之手的布局,其中深意无需怀疑,此路必然可行。
他心中那点因五行之道太过专精而产生的困惑顿消,转而兴致盎然地看向杨云天,问道:“怎么样,洛兄?可想明白了?”
杨云天凝视着虚空中那幅缓缓流转、内缺外补的灵图,眉头虽未完全舒展,但眼底深处那层浓厚的迷茫却已悄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云雾见微光的锐利。
他缓缓摇头,语气却异常笃定:“明白还谈不上,但……总算有了些思路。”
“哦?那现在是打算继续在此处推演琢磨?”王爷饶有兴致地问。
“不,”杨云天收回目光,看向王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准备结婴。”
“什么?!”王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被这话惊得眉毛都扬了起来,
“你还没完全想通其中关窍,便要如此草率地迈出这一步?结婴何等凶险,哪个修士不是筹备经年、反复推敲、万事俱备才敢引动天劫?你却说‘有了些思路’便要开始?”
“正是。”杨云天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冲动,
“正是因为想不明白,才必须开始。
有些感悟,有些‘道’的风景,是你未曾抵达那个境界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
那并非知识或逻辑的欠缺,而是生命层次与认知维度的天然壁垒。
继续枯坐空想,只会越想越偏,越想越绝望。这临门一脚的‘不明白’,恰恰需要在‘迈出去’的过程中,由天地、由道则、由自身去亲身验证与领悟。”
他顿了顿,看向王爷:“我需要一处绝对清净、灵力充沛且能隔绝内外干扰的宝地闭关。你那里……可有合适之处?”
“这话说的!”王爷一拍手,方才的惊讶已转为兴奋与支持,“朕坐拥汉域,什么没有?走走走,事不宜迟,现在便随朕回宫,禁苑深处有的是上好洞天!”
“等等,前辈!”一直安静聆听的水灵尊忽然出声,柔和的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
她微微欠身,对杨云天道:“前辈若需净地,何须远求?本宗后山禁地‘五气朝元谷’,正是当年我等五人共渡元婴天劫之所!谷内不仅清净无比,更因常年受五尊传承器炉本源滋养,五行灵气精纯而均衡,自成一方净地。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注定的安排:
“当年我等结婴,耗用了炉鼎千年来积攒的‘五灵本源精华’约八成,尚余两成。这百余年间,因宗门鼎盛,炼器频繁,精华复又积攒至三成有余。
晚辈曾觉此物珍贵,闲置可惜,提议与外宗交易,换取宗门所需。但……”
水灵尊学着记忆中那位“前辈”那副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与腔调,虽然模仿得不算十分形似,但那分从容与笃定却依稀可辨:“您当时却摆手制止,只说了一句——‘暂且留着,勿动。我日后自有用处,会回来取的。’”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如今,前辈归来,正逢破境之需,这留存多年的五灵精华……是否正是您当初所言,‘回来取用’之时?”
杨云天闻言,眼中骤然一亮!
他本来的计划,是打算寻一处宝地,再设法以阵法模拟外部五行循环,如同当年培育“万化母株”时那般,以外力构筑一个暂时的“完美五行环境”来辅助自己冲击瓶颈。
却万万没想到,天工阁此地,不仅有着现成的、曾成功辅助五灵尊结婴的绝佳宝地,竟然还早有预备地存放着最为关键、最为精纯的“五灵本源精华”!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不,是早已有人为“此刻”的自己,铺好了最稳妥的路!
“好!”杨云天不再犹豫,断然道,“便在此处!”
……
光阴荏苒,两年时间再次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王爷在杨云天正式于“五气朝元谷”闭关后不久,便先行离去了。
虽知杨云天决心已下,但结婴毕竟非同小可,即便万事俱备,从闭关潜修、调整状态到真正引动天劫、凝婴功成,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载亦是常事。
他留在此处亦是无用,反而可能打扰杨云天静修,于是便去寻了悦萱、云裳等人,带着她们畅游汉域,领略这片阔别五千载的故土如今之繁华盛景,也算是代为略尽地主之谊。
山谷深处,禁制重重。两载寒暑,杨云天盘坐于那座以五尊传承器炉为阵眼、汇聚磅礴五行灵气的巨型法阵核心。
在外部近乎完美的五行循环辅助下,他得以心无旁骛地重新体悟、梳理自身对五行大道的认知。
他尤其着重感悟那一直缺失的“土行”。
虽然凭借“火生土”之理,他平日亦能模拟出些许土行灵气,但终究如同隔靴搔痒,缺乏对土行“厚德载物、孕育化生”核心真意的深刻理解与本源共鸣。
而在这借助外部“圆满”五行循环进行参照、对比、映照的过程中,杨云天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先前陷入思维死胡同的根源——那层蒙蔽了双眼的“一叶”。
这根本不仅仅是“我杨云天恰好缺了土行”的偶然困境!
他霍然明悟:按照《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那“炼气两系、筑基一系、结丹一系、元婴一系”的渐进圆满之路,任何一个修炼此经的修士,在结丹期大圆满、准备冲击元婴时,五行都注定要缺一行!
这是功法设计本身的必然阶段,是每个修炼者走到这一步都必须面对的、无可回避的“天堑”!
他今天缺失的是“土”,换作另一人修炼此经,到了这个关口,缺失的就可能是“金”,是“木”,是“水”,是“火”。
缺失的具体属性或许不同,但困境的本质却一模一样——你永远要在自身“五行不全”的状态下,去冲击那个功法理论上要求“五行俱全”方能成功的元婴境界!
这绝非他个人运气不好或修行失误,而是这门逆天功法本身隐藏的最大关卡与考验!
闭关之前,他曾特意向土灵尊深入请教,希望能得到更多来自“未来自己”的暗示。
土灵尊苦思良久,最终也只复述了那段充满机锋的话:“筑台者,未必先有土。可寻巨岩为基,悬空而筑,待高台将成,其势自生尘土,聚而为壤。”
此刻,身处五色灵光交织流转的大阵中心,被精纯的五灵本源精华包裹浸润,杨云天将这句箴言与那幅“外阵补内缺”的灵图,还有这两年来的体悟相互印证,一条清晰的、闪烁着智慧火花的脉络,终于在他道心之中豁然贯通!
他缓缓睁开闭合两年的双目,眸中并无刺眼神光,反而是一片返璞归真的清澈与明悟,低声自语,似在梳理最后的关节:
“‘归元’,‘归元’……所归何处?非归于五行表象的俱全,而是归于那统御五行、化生五行的‘一’,归于万物肇始之‘元’!执着于五行缺一不可,乃是落入了‘相’的窠臼。当这五炉运转,灵光交汇于一点时,那一点便是‘一’,便是‘元’,便是我道基所归之处!”
“土灵尊所言,‘筑台者,未必先有土’——此正是我,亦是所有修炼此经者在此阶段面临的共同困境!
未必有土,亦未必有水、有金、有木、有火!”
“‘可寻巨岩为基’——这便对应了图中所示、未来我所言‘圆满,何必尽求于内?’!
自身暂缺,便以外力为基,引外五行循环,补内五行之缺,暂代那缺失的一行,构筑冲击元婴的临时道基。此‘巨岩’,便是这五灵精华与大阵!”
“‘悬空而筑’——这正是此功法结婴篇最凶险、最精妙,也最逆天之处!
在自身残缺、依赖外力的情况下构建元婴道基,如同空中楼阁,看似违背常理,险峻万分。但正如修行路上诸多‘九死一生’的关口,绝非绝路,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途径!”
最后一句,他声音陡然转高,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激昂与笃定:
“‘待高台将成,其势自生尘土,聚而为壤’!”
“我明白了!”杨云天长身而起,周身气息虽未暴涨,却有一种圆融通达、仿佛与周围五行灵气彻底共鸣的玄妙道韵自然散发。
“这便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结婴篇总纲心法的真谛!是所有修炼此经者,跨越‘五行不全’之天堑,成就元婴的不二法门:
‘于残缺之中,借外力为基;于将成之际,自大道势中生化补全。彼时所缺者,终将由‘我’所成就之‘道’,自行衍生、圆满!’”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道难以形容其璀璨与磅礴的混沌光柱,骤然自杨云天天灵之处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四行本源流转,更有一道厚重虚影正在光柱核心缓缓凝聚、诞生!
整个天工阁山脉,为之剧烈一震!群山回响,万灵惊惶!
闭关两载,一朝顿悟,元婴之劫……将启!
第51章 秘境横空出
在距离天工阁不知多少万里之遥,汉域核心腹地,一座巍峨辉煌的皇城之中。
悦萱带着身后数十位天罚营弟子与随行人员,在褪去龙袍换上一身惯常玄黑色员外袍的王爷陪伴下,依旧兴致勃勃地穿行于繁华街巷,几乎逢店必入,流连忘返。
尽管连续两年多的游历已让众人面上稍显风尘与疲惫,但精神上的新奇与亢奋却丝毫未减。
他们已踏遍了汉域数十座大小城池,见识了远超万妖域的繁华与多样,然而这还只是汉域广袤疆土的冰山一角。
与万妖域至今不过十余座主要城池的规模相比,用“穷乡僻壤”来形容后者,竟显得毫不夸张。
因身负未来在此界开宗立派的重任,自王爷“归队”后,悦萱便借助他的面子与渠道,马不停蹄地拜访参观了此地众多大小宗门,虚心求教,从山门规划、弟子招收、资源管理到宗门法规等一切繁琐事务,无不留心学习并默默记下。
期间,随行的天罚营年轻俊彦们,也得以与各宗天骄弟子切磋比试,战绩斐然,在汉域修真界已悄然积累起一点不大不小的名声。
如今,他们未来的宗门连名字都还未定,山门朝向何方更是无从谈起,却已隐隐有了一丝“未建先鸣”的意味。
此刻,王爷与悦萱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
他揉着有些发酸的小腿,望着悦萱又要拐进一家售卖宗门阵盘与奠基石材的店铺,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妹子啊,这类似的铺子,光是这条街你都逛了第八家了!咱能歇歇脚么?哥哥我这把老骨头,走得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要不……咱回宫成么?这些开宗立派的琐碎物事,你啊,真的不必如此亲力亲为,到时候哥哥给你准备得妥妥帖帖,保证比你千挑万选的这些……还要好上三分!”
“那怎么行?”悦萱站在店铺门口,向内略一打量,便摇头决定折返,语气认真,
“王爷你赚取灵石、经营家业也不容易。况且这是天罚营,乃至整个万妖域未来在此界的根基大事,所需耗费堪称海量,怎能让你一人承担?
我看这家货色不如前面第三家那批‘青罡岩’来得坚实匀称,咱们还是回那家再看看。”
“哎呦喂!”王爷一拍额头,做出痛心疾首状,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问问身后这些年轻人呐!看他们是不是也想这般没完没了地转悠?朕……哦不,哥哥我宫里的御宴早已备下,珍馐美酒,仙果灵茶,样样俱全。你们来哥哥的地盘,总得先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不是?”
他边说边回身,指望能得到身后众人的声援。
不料,转头望去,只见洛依依、凤知因等人正对着一旁售卖精巧法器的摊位两眼放光,杨云裳在仔细比对几种灵植种子,就连一向稳重的牛鼎天、颜雪儿也在认真听着店铺伙计介绍某种特产矿石。
众人脸上非但不见不耐,反而兴致勃勃,显然还想再多逛一会儿。
王爷见状,只得悻悻然收回目光,无奈地低声嘀咕:“早知道……就该赖在洛兄那山谷口守着,好歹清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好啦好啦,”悦萱看着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抿嘴一笑,终是松了口,“不逛了。咱们啊,这就去你的皇宫,好好见识一下你整天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家业’,到底有多大。”
王爷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如蒙大赦,立刻就要招呼远处随行的护卫摆驾回宫。
然而,他刚抬脚走出没几步,身形却猛然一顿,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仿佛正在心神深处接受或推演着某种极其重要的讯息。
不过短短几息之后,王爷的面色变得更加沉肃,眉头紧锁,眼中光芒急闪,似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紧接着,他身侧的虚空微微荡漾,一枚散发着淡淡金芒、正在剧烈震动的传音玉简凭空出现,嗡嗡作响,显得异常急促。
就在王爷刚伸手拿起这枚玉简,神识尚未完全沉入时——
“嗡!”“嗡!”“嗡!”
他周身的空间接连泛起涟漪,四五枚颜色各异同样震动不休的传音玉简,几乎同时浮现!它们像一群受惊的蜂鸟,环绕着王爷跳动不止,散发出截然不同却皆不容忽视的紧急波动。
霎时间,整条繁华街道都仿佛安静了一瞬,路人纷纷侧目,感受到那股无形的紧张氛围。
王爷神色不变,动作却快如闪电,神识如触手般延伸,将这几枚玉简的内容瞬间摄入识海。
待他迅速阅览完毕,脸上最后一丝轻松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棘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一旁已然察觉不对面露关切的悦萱,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
“妹子,对不住了。朕恐怕……无法陪你们饮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一处远古秘境,突然毫无征兆地现世了。朕……必须立刻前往一探究竟。”
“秘境?”悦萱心头一紧,“会有危险么?是否需要我等协助?”
“危险?”王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在回忆什么并不愉快的往事,
“岂止是危险。这秘境并非位于汉域,而是游离于虚空之中,每隔三五百年不等,才会短暂现世一次。上次开启时,朕曾与其他几具分身联手踏入,结果……只有朕这具身外化身侥幸重伤逃出,连内层区域的门槛都未曾摸到。”
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看到那处凶名赫赫的遗迹:“这几百年来,朕殚精竭虑,推演古籍,多方查证,总算对这秘境的某些规律,摸到了一丝似是而非的头绪。此次它再度现世,朕……必须再去试试。”
“竟然如此凶险!”悦萱闻言,脸上担忧之色更浓,“那……为何还要再去涉险?”
“因为……好处也同样大得惊人。”王爷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其他能令化神修士都心动的天材地宝暂且不提,若朕的推断没错……凤皇那厮一直心心念念、关乎两界通道的‘虚空定界石’……这秘境之中,很可能就有其线索,甚至……就有实物!”
“什么?!”悦萱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瞬间睁大。
她深知王爷虽然平时看似玩世不恭,但在这种大事上绝不会信口开河,更不会以此事欺骗自己。
虚空定界石的意义,对她、对杨云天、对整个计划而言,实在太过重大!
“只是……此事要不要通知云天?”悦萱第一时间想到杨云天。
王爷却缓缓摇头:“洛兄眼下正值结婴的关键时刻,气息已与那‘五气朝元谷’深度交融,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三五载水磨功夫,怕是难以功成出关。此次秘境开启,时机不巧,恐怕……与他无缘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悦萱,以及她身后那些不知不觉已围拢过来、面带好奇与跃跃欲试之色的天罚营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考量,随即发出邀请:
“不过,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随朕一同前去秘境入口外围看看。只要不踏入秘境范围,在外围观察,并无风险。也能亲眼见识一下,这等远古遗迹现世时,是何等光景。”
他看着悦萱眼中闪动的光芒,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豪气与担当:
“若是此次机缘足够,运气也站在我们这边……说不定,朕便能替洛兄,将这件你们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宝贝,给提前拿回来!也省得你们日后,再为此物奔波犯险。”
……
承载着悦萱等人的巨型龙舟再次启程,破开云层,朝着那冥冥中感应的方位疾驰而去。
王爷此番却再未如往常般与众人谈笑风生,他只是独自屹立于高耸的龙首之上,玄黑员外袍的衣袂在高速飞驰带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幽深地投向遥远天际,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散的沉肃。
一路上,龙舟并未停歇,却接连有数道流光自不同方向汇入,熟稔地登上甲板。
来者共计四人:两位气息沉凝如渊的元婴修士,两位锋芒内敛的结丹后期高手。
悦萱定睛一看,心中了然——这四位,赫然又是“王爷”的分身!
与舟头那位忧心忡忡的“皇帝”不同,这几位分身倒是恢复了悦萱所熟悉的、那位天罚营二统领的跳脱脾性。
他们一上船,便毫无生疏感地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与悦萱搭话。
虽然这几位分身并未共享皇帝分身那与本体几乎同步的记忆与经历,对悦萱这位“义妹”的过往相对陌生,但他们骨子里那份自来熟与玩世不恭的劲头却是一脉相承,加之悦萱本就温和从容,不多时,几人便相处得颇为融洽,气氛甚至比之前逛街时还要活络几分。
从这几位王爷分身七嘴八舌、相互补充又偶尔抬杠的叙述中,悦萱拼凑出了“碎镜渊”秘境那令人心悸的真相。
第52章 碎镜渊前风云聚
此处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上古遗迹或大能洞府,而是一处游离于此界之外、规律难测的“空间裂痕”。
其名“碎镜渊”便形象地道出了它的本质——如同被打碎的万花镜,内部充斥着无数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空间迷宫与法则碎片。
修士一旦踏入,不仅会彻底迷失方向,更可怕的是,所有依赖灵力波动、神识感应、甚至因果推算的常规探查手段,在渊内皆会失效或产生严重误导,所见所感,虚虚实实,难辨真伪,一步踏错,可能便是永恒的死局。
而这,还仅仅是在成功“进入”之后需要面对的困境。
如何正确进入“碎镜渊”本身,就是第一道、也是淘汰率最高的生死关!
秘境入口并非稳定门户,而是随着空间畸变不断闪烁、变幻形态。
若踏入的时机、方位、甚至自身灵力频率稍有差池,在身体接触到入口边缘的刹那,便会被秘境那诡异莫测的“规则之力”直接判定为“入侵异物”,瞬间抹杀!
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皇帝分身上次探索的惨烈结局,便源于此。
与他同行的几具普通分身,便是在试图进入时,因对入口规则判断失误,接连被那无形无质却又绝对致命的规则之力当场抹除。
不仅肉身湮灭,连分身死亡后理应传回本尊的那部分意识与经历,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断绝了信息回传的可能。
唯有皇帝分身这具特殊的“身外化身”,凭借其与本尊化神之间那超越普通分身联系的、近乎“一体两面”的紧密羁绊,在千钧一发之际感应到冥冥中的死亡预警,以损失部分本源为代价强行挣脱,才堪堪逃过一劫。
即便如此,他在后续短暂的探索中也吃尽了苦头,很快便意识到绝非其时,果断选择了撤离。
至于王也那尊贵无比的化神本尊为何绝不亲至?
原因再简单不过——风险太高,赌不起。
万一本尊在秘境中阴沟翻船,那便是真正的万事皆休,所有分身、基业、乃至未来的谋划,都将随之烟消云散。
谈及这些堪称恐怖的经历与限制,眼前这几位王爷分身却显得异常豁达,甚至有些没心没肺。
他们嘻嘻哈哈,仿佛即将前往的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是一场刺激的赌局。
有人开始打赌,看这次谁会是第一个“倒霉蛋”,被秘境规则“干掉”;有人则在讨论,万一自己“死”了,留在某处的私房酒该由谁继承。
那种视生死如等闲、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乐观,让悦萱在感到惊异的同时,也不由得对王爷这种独特的存在方式,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以龙舟这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全力飞遁的速度,也昼夜不停地全速行驶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抵达此次“碎镜渊”即将现世的预估区域。
然而,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紊乱的罡风层,眼前豁然开朗时,所见景象却让龙舟上的众人微微动容。
这片原本应是荒芜虚空的交界地带,此刻早已不复寂静。
目力所及,竟已密密麻麻悬浮着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飞舟、楼船、甚至是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
更远处,还有道道遁光如同流星般不断划破幽暗,向此汇聚。
人影幢幢,气息驳杂,粗略一扫,聚集于此的修士恐怕已不下数百之众!
其中有衣衫简朴、眼神锐利的独行散修;有服饰统一、队列森严的宗门子弟;也有拱卫着华丽车驾、仆从如云的修仙家族队伍。
境界从筑基到元婴不等,人人脸上都交织着贪婪、警惕、兴奋与忐忑。
嘈杂的议论声、法器嗡鸣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喝骂声,混合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在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与淘金地的虚空边缘回荡。
……
此地聚集的修士远远望见那艘标志性的煌煌龙舟,立时知晓是人皇陛下亲临,场面顿时一阵骚动。
无论来自何门何派,是散修还是家族子弟,纷纷驾起遁光或驱使法器上前,于虚空之中恭敬行礼,拜见之声此起彼伏。
在一番短暂的喧闹与必要的礼节性交谈后,这些先一步抵达的修士极有眼色地主动让出了最靠近秘境波动核心、视野最佳也最宽敞的一大片虚空区域,并且自觉地向更外围退去,尽量与这位执掌汉域的至尊保持一段令人安心的距离。
“照此间天地法则扰动的加剧速度与‘碎镜渊’虚影的凝实程度判断,”
皇帝分身此刻已然接管全局,他立于龙舟最高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远方那扭曲的轮廓,对舟内跟随而来的天罚营众人吩咐道,
“距离这秘境完全显现、达到能够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进入’的稳定状态,至少还需五个月光阴。
这段时间,你们可在这片让出的区域活动,亲身感受这源自‘碎镜渊’的奇特法则波动,对修行与见识皆有裨益。
不过切记,只可在外围感悟,绝不可靠近那扭曲体百里之内。
待秘境真正开启,我等几人踏入之后,你们便即刻驾驭龙舟返回,不得在此久留,更不许生出任何冒险踏入的念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那“碎镜渊”的虚影已然隐约可见。
它并非想象中的漆黑洞穴,而是一个不断缓慢自旋、仿佛由亿万片破碎琉璃胡乱拼接而成的、半透明的巨大扭曲体,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它诡异地将周遭的微弱星光、遥远山峦的轮廓、甚至飘过的云霭都折射、扭曲、打碎,再胡乱地糅合在一起,投射出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光影,整体看来,更像一颗由混乱镜面构成的、浑浊而巨大的诡异眼眸,其边缘不断有七彩微光如呼吸般明灭逸散,仿若虹膜流转。
即便众人眼下所处的这片“安全区”,也已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奇妙法则波动。
这种波动并非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干扰——修士在此尝试凝聚哪怕最基础的火球术或清风诀,都会发现法术结构的稳定性受到微弱却确凿的影响,灵力流转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细微滞涩或偏差,仿佛空间本身的“规则”在这里变得有些“不听话”了。
就在这等待与感悟的日子里,某一天,一个谁也没在意甚至下意识避开的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臭乞丐,不知何时,竟毫无征兆地如同散步般一步踏上了龙舟华丽宽阔的甲板!
包括皇帝分身在内的几尊王爷分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神识扫过,面色皆是一变,紧接着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慌忙收敛了各自或严肃或散漫的姿态。
来者并非他人,正是他们的化神本尊——王也!
没有想象中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更没有震慑寰宇的恐怖灵压。
王也本人看起来与世俗间最落魄的流浪汉无异,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烂袍子沾满污渍,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尘土、汗酸与某种莫名馊味的、令人本能想要远离排斥的气息。
除了这身“行头”足够引人“侧目”外,他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混在人群里,恐怕连最谨慎的结丹修士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皇帝分身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其余几位王爷分身也立刻收起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如同见到师长的小学徒般,小心翼翼地跟在皇帝身后,低眉顺眼。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王也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们一眼,
“这汉域的山山水水,天上地下,我哪儿去不得?今日来此嘛……”
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看起来放了不知多久、已然有些发馊的鸡腿,毫无形象地大嚼起来,含糊道:“自然是为了……见见洛兄啊!”
皇帝身后,一个结丹期的分身忍不住极小幅度地撇了撇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都化神的人了……又不是吃不起山珍海味、灵酒仙肴,整天整得这般寒酸……图个啥呀……”
“你管我?!”王也耳朵尖得很,立刻瞪了过去,理直气壮地顶了一句,随后又变脸似的堆起笑容,晃悠到悦萱身旁,油乎乎的手在破衣服上随意蹭了蹭,
“悦萱妹子,咱就不搞那套虚头巴脑的自我介绍了哈!每回(每个新见面的分身)都得跟你重新认识一回,你不嫌烦,我都嫌累得慌。”
悦萱见状,掩去眼中的一丝惊异,立刻恭谨地欠身行礼:“兄长说笑了,小妹悦萱,拜见兄长。”
“哎,意思意思就行了!”王也连忙伸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之力虚虚托住悦萱,阻止她真正拜下去,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促狭笑容,
“认你做义妹这事儿啊,嘿嘿,其实是哥哥我占了洛兄的大便宜!要不然,按规矩,我还得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嫂子’呢!”
悦萱被他这话逗得脸颊微热,抿唇笑了笑,并未反驳或深究,而是将话题引回正轨:
“兄长方才说,来此是为了见云天?难道……他也会来此秘境?”说着,她略带疑惑地看向皇帝分身,似乎想起了对方此前断言杨云天至少需闭关数载、恐无缘此次秘境的话。
“他?”王也啃完了鸡腿,随手将光秃秃的骨头扔出龙舟,骨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眨眼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手,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莫测,抬手指向龙舟另一侧的遥远天际,语气笃定:
“他不是‘会来’,而是……他已经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就在约莫一炷香之后,一艘体型中等、舟身飘扬着天工阁独特徽记与旗帜的青色飞舟,果然自王也所指的那个方向,穿过层层稀薄的云霭,缓缓地、平稳地朝着这片已然聚集了数千修士的虚空区域,飞驰而来。
龙舟之上,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艘越来越近的青色飞舟。
第53章 渊亦缺土
杨云天果然来了。
他并未刻意收敛或张扬,一身初入元婴的磅礴气机自然流转,浑厚而沉稳,与天地灵气的交融圆融无碍,显然境界已彻底稳固。
身后,恭敬侍立着五灵尊以及十数位神情振奋的天工阁精英弟子。
单是这艘青色飞舟之上,便有六位元婴修士,如此阵容在此地已堪称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势力,引得远处不少修士侧目。
见前方虚空已然聚集了不下千余修士,形形色色,杨云天不愿多生枝节,简单吩咐了天工阁弟子留守飞舟,便与五灵尊一同化作数道流光,径直落在了天罚营众人所在的龙舟甲板之上。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感受到杨云天身上那货真价实、再无半分虚浮的元婴威压,相熟的悦萱、云裳、等人自是欣喜不已,纷纷上前道贺。
就连那些随行的筑基、炼气期年轻弟子,也仿佛与有荣焉,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与激动——自家大当家成功结婴,意味着他们未来在此界立足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杨云天含笑与众人简单寒暄几句,温言勉励,目光便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了那位“鹤立鸡群”的乞丐——王也,以及他身后那几尊气质各异的分身。
王也此刻也正笑吟吟地望过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一触,王也便毫无化神大能形象地哈哈大笑,夸张地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来个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架势。
杨云天眉毛微挑,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后滑开半步。
同时,他身旁空气一阵细微波动,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通体由精纯水灵之气构成的水分身瞬间凝成。
这水分身面带微笑,坦然上前一步,与扑来的王也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下一瞬,水分身“嘭”地一声轻响,化作一大团清澈却冰凉的水渍,将毫无防备的王也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破烂衣袍瞬间湿透,更显狼狈。
杨云天这才好整以暇地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嫌弃,仿佛真能闻到什么似的:“都化神的人了,怎么还是这副破落邋遢模样?就不能拾掇拾掇?”
王也被浇了一身,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暖色。
当年初遇,在那荒山破庙之中,同样是这副“臭乞丐”模样的炼气期自己,可不就是被眼前这位“前辈”嫌弃身上味道太大,硬生生给丢到庙外的瓢泼大雨里,冲掉了那身馊味才被允许进门么?
今日这般“水浇化神”,倒颇有几分昔日情景重现的趣味。
此刻,面对杨云天的调侃,王也并未像回怼自己分身时那般“牙尖嘴利”,反而觉得这般见面更合自己心意。
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嘿嘿笑道:“欲要‘化神’,必先‘化凡’嘛!这还是当初您提点我的呢。我觉得这‘化凡’挺好,当个逍遥自在的凡俗乞丐,可比坐在那龙椅上当个劳心劳力的帝王舒服多了!
再说了,洛兄你初见我时,我不就是这般模样?那时受得,如今就受不得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杨云天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过嘛……我见洛兄如今身上散发出的这股‘味道’……倒与我记忆深处的某个印象,有六七分相似了。”
嬉笑归嬉笑,旧情难却。
杨云天终是收敛了玩笑之色,一步踏前,给了浑身湿漉漉的王也一个结实的、兄弟般的拥抱,手掌在他背后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拥抱过后,杨云天才指了指王也身后那几位气质迥异的分身,调侃道:“带这么多人?你这是来秘境探险,还是来此地推牌九、打麻将,凑够一桌好开局的?”
“自然是为了那‘碎镜渊’而来。”王也努了努嘴,指向远方那轮廓愈发清晰诡异的扭曲体,随即又看向杨云天,故作惊讶,“你呢?刚刚结婴,根基怕是还没焐热吧,就急着跑来这种地方寻死觅活?”
“我也是为此而来。”杨云天神色坦然,
“此番顺利结婴,天工阁与五灵尊助力甚大。虽说这一切追根溯源,或许也是‘当年’的我种下的因,今日结出的果,但因果并非冷冰冰的债务算计。
五灵尊听闻此秘境现世,有意联手一探,我既承其情,自当前来,看看能否从旁协助一二。
既然你也在此,正好,不如你我联手,进去闯上一闯?有你这位化神本尊坐镇,想必把握能大上许多。”
不料,王也听罢,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声摆手:
“别别别!洛兄你可别拉我下水!我这次来,压根就没打算进去!你要想去,尽管与我这几具分身结伴同行便是。
有洛兄你在,说不定……我这几尊分身的‘小命’,这次还能有希望保得住。”
杨云天闻言,大感意外。
他虽知此秘境凶险,但一路听五灵尊描述,多是内部环境诡谲,却未料到连修为已达化神、在此界几乎立于顶峰的王也,竟也对其忌讳至此,甚至明确表示绝不亲身涉险。
“说说看,还能怎么个危险法?”杨云天神色认真起来。
一旁的皇帝分身接过话头,将之前告知悦萱等人的关于“碎镜渊”的凶险之处——尤其是上次探索,数具分身被入口规则瞬间抹杀、意识彻底断绝,以及身外化身也仅能狼狈逃出的惨痛经历——更加详尽地向杨云天复述了一遍,补充了许多关于内部法则混乱、感知彻底失效的细节。
当听到“分身全灭”、“意识无踪”这些字眼时,杨云天的眉头也渐渐紧锁起来,方才初入元婴、意气风发的心态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王也见杨云天神色变化,这才叹了口气,正色道:“不瞒洛兄,这天地间,有两处地方是连我也觉得棘手,不愿轻易深入的。
一处是那‘甲子秘境’,那里环境本身倒不算多凶险,但里面‘住’着的那几位……是我目前绝对惹不起、也不想招惹的存在。
另一处,便是这‘碎镜渊’了。
此处倒没什么厉害的大能驻守,但它的环境本身,或者说它那套不按常理出牌的‘规则’,才是最要命的。若摸不透其运转规律,即便是我这化神修士贸然闯入,也绝对讨不了好,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万劫不复。”
五灵尊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本因杨云天协助而升起的跃跃欲试之情,此刻也如同被浇了盆冷水,脸上纷纷露出愁眉不展的凝重神色。
他们虽为器灵,寿元悠长,但也绝非不惜命之辈。
“照这‘碎镜渊’虚影凝聚的速度与法则波动的强度来看,”王也望向远方那缓缓旋转的“浑浊巨眼”,估算道,
“距离它完全显现、达到相对最‘稳定’的进入时机,大约还有一月左右。
你们啊,若真想进去碰碰运气,现在先别急着琢磨里面会遇到什么。最首要、最关键的,是想清楚——该如何‘安全地进去’!
若是连入口这一关都过不去,后面的所有打算,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白白送命罢了。”
杨云天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光怪陆离的碎镜渊虚影,眼神中思索之色愈浓。
“如果真如你所推测的那般,这秘境之中可能存在‘虚空定界石’……那说不得,还真要设法进去探上一探了。”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不过,眼下空谈无益。总得先近距离观察观察,感受一下那所谓的‘入口规则’究竟是何等模样。”
言罢,他周身遁光微亮,竟是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百里之外那不断扭曲变幻的碎镜渊虚影方向,径直飞去!
“哎呦!洛兄且慢!莫要冲动!”王也见状,脸色微变,也顾不得身上湿漉,低呼一声,急忙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五灵尊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跟上。皇帝分身与另外两具元婴分身亦不敢怠慢,连忙飞身追去。
距离碎镜渊仍有二十余里之遥,杨云天便已停下身形,不再向前。
前方肆虐的空间风暴狂暴如怒龙,罡风如同无形的巨爪,撕扯着周遭一切。
不过,正如王也先前所料,这风暴的强度正以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趋势逐息减弱。
按照这个速度衰减下去,真要等到它平稳到足以让人安全接近并进入碎镜渊的时刻,确实还需大约一月的光景。
身后众人相继赶到,即便是身为器灵的五灵尊,此刻也已逼近承受的极限,五人气息相连,灵力交融,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王也见状,信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阵纹自他掌心飞出,化作一座小巧稳固的防护阵法,将众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袭来的暴烈罡风与混乱空间波动。
得了阵法庇护,其他几人紧绷的心神才得以稍稍放松,能够真正沉下心来,仔细审视前方那光怪陆离的秘境本体。
杨云天早已悄然睁开因果之眼。
然而,在他那独特的法则视野中,看到的并非清晰有序的因果丝线,而是大量混乱不堪、彼此缠绕打结、甚至首尾相接、形成诡异闭环的“因果乱麻”。
这些“线团”色泽浑浊,形态扭曲,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肆意揉捏过,令人观之便觉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周围几人尝试以神识或各自秘法探查,皆是一无所获,甚至反遭其混乱气息干扰,纷纷皱眉放弃。
唯有杨云天依旧“闭目”凝神,仿佛沉浸在那片疯狂的因果图景中,试图梳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规律。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见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沉浸于玄奥观测后的深邃与疲惫。
王也立刻问道:“如何?可曾窥见些许端倪或规律?”
杨云天眉头紧锁,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发现有些匪夷所思,沉默片刻,才用一种带着不确定的凝重语气,缓缓吐出了两个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错愕的字眼:
“缺土。”
“缺土?!”王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因为在杨云天冲击元婴瓶颈之前,困扰他最大的难题便是自身功法“缺土”。
怎么此刻观察这诡异莫测的碎镜渊,得出的结论竟然也是“缺土”?
第54章 舍强援而择弱旅
杨云天双眸微阖,仿佛在神识中飞速拆解重组着眼前秘境的根本结构与那无形的准入规则。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清晰:“这方秘境,确是我生平首见。
它与寻常秘境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最核心的差异,便是此地弥漫的那种源于空间本身、近乎本源的极致碎裂与不稳定感。”
他略微停顿,随即话锋转向五行至理:“而在五行大道中,最能象征‘空间之稳定、承载与万物根基’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问自答:“——那便是 ‘土行’ 。厚德载物,安如磐石。那么反过来,空间的破碎与崩坏,其最本源的象征,岂非正是 ‘土行的湮灭或缺失’?”
“所以,”杨云天得出结论,“这碎镜渊外显为诡谲的空间奇观,但其内在本质,恐怕是一处‘土’与‘空间’双重属性都极不稳定、甚至从根源上便已残缺的诡异之地。”
理论初成,他立刻转向实践的关键,转头看向王也,抛出疑问:“不过,我有一处关键疑点。你方才说上次秘境开启,你派了五尊分身前往。为何偏偏是五人?而非一人,或其他数目?”
王也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摇头道:“若细算起来,此番并非我第二次见此秘境,该是第三次了。
最早那次,我不过结丹修为,派出的分身修为更低,还未真正触及入口,便被那无形规则瞬间抹杀,连分身意识都似被吸入渊中,丁点未能传回。”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秘境轮廓,声音低沉:“而在秘境允许进入的那短短几日,这碎镜渊的‘镜面’上,会浮现出诸多修士的虚影,如同投射的皮影戏。其中有独行者的影子,也有多人结队的景象。
但那一次,我亲眼所见,唯有五人一组的虚影成功‘融入’了秘境,其余无论一人还是多人,皆在触碰的刹那,虚影便如烟消散,意味着其本体已被规则彻底抹去。正因如此,我上次才精准地派出五具分身。”
“虚影?”杨云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如此说来,那些虚影并非此刻聚集于此的汉域修士?否则你当能直接看到有人成功进入才是。”
“我推测亦是如此。”王也点头,“这碎镜渊恐怕不止连接我汉域一界。上次我这分身侥幸进入后,便曾在其中遇到过一队衣着、功法气息皆迥异于本界的修士。”
杨云天听罢,再次陷入沉默,显然在进行更深入的推演。
片刻后,他朝众人摆了摆手,语气果断:“先返回龙舟。此地的规则门槛,我大约已摸到了边角,但还有几处至关重要的关节……尚未彻底理清脉络。”
在这最后的一个月等待期内,众人与陆续抵达此地的各方修士一般无二,皆在焦灼与期待中,默默注视着碎镜渊一点点趋于“稳定”。
王也果然如同杨云天所调侃的那般,当真在龙舟上支起了牌桌赌局,与自己的几尊分身玩得不亦乐乎,时而还将路过观战的悦萱、云裳等人拉下水,嘻嘻哈哈,热闹非凡,倒真像是结伴前来游春踏青一般,冲淡了不少秘境将至的肃杀氛围。
唯有杨云天一人,始终独自静立于高耸的舰首,双眸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尽数沉入对那诡异规则的推演之中,眉宇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显然仍在为那“安全进入”之法绞尽脑汁。
此番成功结婴,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不仅仅是境界的跃迁,更是自身五行大道真正意义上的初次圆融。
原先各自为政、偶有掣肘的五行灵力,此刻终于水乳交融,循环不息,许多过去因五行不全而无法透彻理解的关隘,也随之豁然开朗。
而正如之前几次修为突破时那样,当“土行”终于补全、五行真正合一的刹那,除了根基的彻底稳固,更有新的“惊喜”自然衍生而出。
早先水、火、金、木四行圆满时,曾衍生出“雷”、“冰”、“风”三种强大的变异灵力。
此次“土”与“火”、“土”与“金”相继交融,果然也催生出了最后两种奇异的属性灵力。
新灵力的诞生本身并未让杨云天意外,这本就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功法玄妙之处,但这新生灵力本身的特质,却让他心中震动。
当“土”之厚重承载与“火”之跃动升腾相结合,竟在灵力最深处,孕育出了一丝精纯无比、近乎本源的“幽”气。
此气之精纯深邃,远胜当年在万妖域弥漫的寻常冥气,更带着一种化育、归藏的独特道韵。
杨云天本已做好打算,待新灵力稳固,便需为其寻觅一部相匹配的高深功法进行“嫁接”,却万万没想到,这“幽”气的诞生,竟与那部一直游离于自身五行体系之外、修炼条件苛刻无比的《魂经》产生了完美无瑕的共鸣与契合!
《魂经》这部功法,自他得到以来,修炼便颇为坎坷。
当初若非被郁九幽打入灵穴的冥气阴差阳错提供了“引子”,他几乎无法入门,此经对修行者的魂魄状态或环境要求极为特殊。
万万没想到,此次五行圆满,竟以这种“由内而生”的方式,将这部看似“不挨着”的奇功,彻底统合进了自身的五行大道体系之内,再无隔阂。
而与“幽”气相对应、由“土”与“金”相结合而生的,则是名为“明”的灵力。
此气清正刚健,光芒内蕴,似能照彻虚妄,厘定秩序。
杨云天很快发现,“幽”与“明”的诞生,绝非简单的“土火相合”或“土金相合”便能轻易成就。
若在修炼伊始便先修习了这几系功法,绝无可能如“雷”、“冰”那般直接凝聚出“幽明”二气。
这显然是《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修炼至元婴期、五行真正圆满无缺后,才能触发的、更深层次的法则显化。
而这“明”气甫一诞生,同样引发了异变。
识海深处,那组成《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总纲的那些玄奥金字,竟再次自行排列组合,光华流转间,演化成了一篇专为“明”而设的全新功法——《五行归元明心篇》。
若将“幽”总结为归藏、化育、幽冥之道,那么这“明”便是显化、秩序、洞彻之道。
此功法非外来传承,纯粹“由内而生”,其开篇总纲便道尽本质:
“五行轮转,自成天地。然此天地亦有分判:其内敛归藏、化育生机之整体倾向,是为‘幽’;其外显刚健、秩序昭彰之整体倾向,是为‘明’。
此二者,非金木水火土中任一,亦非其中两行、三行简单相生所能得见。乃是五行俱全、流转无碍、生生不息之大圆满境中,自然显化之‘道象’。
譬如一鼎,唯其五材(喻五行)齐备,结构完整,火候圆满,方能在其内部孕育造化(幽),并最终在外部显现宝光、成就器形(明)。
缺一不可,早一步不可。”
《五行归元明心篇》并无具体攻伐之术,它更像是一部直指五行本源的“道论总纲”。
其开篇明义:“五行者,非五种死物,乃五种动势,五种造化之机。”
核心观点更是振聋发聩:“修士炼五行,非炼其‘物’,乃炼其‘势’。得其势,则天地万物,无不可为金木水火土。”
对于“归元”,它亦有颠覆常理的阐述:“世人言生克,止于表相。金克木,便以为斧斫树木;水生木,便以为水灌草木。谬矣!”,
“生克一体,流转不息。克至极处,便是生之始(如金极克木,反使木质致密,成就良材);生至极处,便需克来调(如木势疯长,需金修剪)。
五行归元,便是令五势达成一种动态的、完美的、相互‘成全’而非‘压制’的平衡态。
在此态中,五行之别消融,唯余生生不息之造化洪流。”
杨云天自得此篇,便如获至宝,日夜参悟,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若能再给他三年五载潜心钻研,彻底吃透其中奥妙,那么破解碎镜渊那基于“五行缺土”与“空间碎裂”的诡异规则,或许并非难事。
但时不我待。
眼下,他只能依靠结婴后自身对五行那种骤然“深刻”了许多的直觉感悟,结合这《明心篇》带来的全新视角,去破解眼前的生死难题。
好在,连日苦思并非徒劳,他终究是摸到了一些门道,心中有了一个极其大胆、却又隐隐觉得可行的体悟。
时间飞速流逝。眼看秘境轮廓愈发凝实,周遭的空间风暴已降至最低,狂暴的罡风变成了柔和的乱流,再有一两日,通道便将彻底稳定。
而那碎镜渊巨大的“镜面”之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模糊扭曲的身影,那是不知来自何界的修士,正在尝试触碰、进入。
每一次有身影彻底消失于镜面之后(进入或死亡),周围虚空中便会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与骚动。
就在这气氛逐渐绷紧的时刻,静立许久的杨云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澄澈,似乎已下定了决心。
他首先走到满脸期待的五灵尊面前,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诸位,此次秘境,你等五人……便不要进入了。”
五灵尊闻言,面色顿时一僵。
杨云天继续解释道:“虽然你等五行俱全,气息相连,但此秘境恐怕并非简单的‘缺土补土’便能应对。
我推测,制约进入的另一个核心规则,对你等这般天生五行一体、近乎道象化身的特殊存在,限制与排斥恐怕会……更甚。
强行为之,凶多吉少。”
五灵尊相互对视,脸上皆浮现出浓浓的不甘与遗憾,但沉默片刻后,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选择了听从。
机缘虽重,但比起形神俱灭的风险,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接着,杨云天走到牌桌旁的王也跟前,眉头依旧微蹙着,语气带着不确定:“你这次准备的这几尊分身,恐怕……也同样不妥。”
“哦?”王也放下手中的牌,挑眉看向他。
“不过,我另有一法,或可一试。”杨云天目光灼灼,“你若真打算派分身进去一探,以此法行事,安全进入的概率……大约能有五成。”
“五成?”王也眼睛一亮,抚掌笑道,“不低了!值得一赌。那你呢?你待如何?”
“我自然也会进入。”杨云天语气笃定,随即,他的目光扫过甲板上天罚营的众人,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而且,我心中已有队友人选。”
他顿了顿,开始点名:
“悦萱、璃儿、鼎天、雪儿。”
“你等四人,可敢随我一道,进入这九死一生的秘境,搏上一场造化?”
此言一出,偌大的龙舟甲板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哗然之声四起!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杨云天。
他刚刚才以“过于危险”为由,拒绝了五位元婴期、五行俱全、经验丰富的五灵尊!转头却选择了这四人?
悦萱实力超群倒也罢了,璃儿虽天资卓绝但毕竟年幼,而牛鼎天与颜雪儿……他们二人,分明才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啊!
杨云天这是认真的吗?!
第55章 碎镜渊(一)
杨云天嘴唇微动,向王也快速传音了几句。
王也听罢,眼中精光一闪,砸了咂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与佩服神色,笑道:“还得是洛兄心思活络!我看此法……行!这局,我赌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深邃的幽光,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扭曲,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正承受着某种分裂神魂本源的剧烈痛苦。
数息之后,自他体内,竟先后迈步走出三道气息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人筑基后期,一人筑基初期,一人炼气圆满。
只是这新诞生的三具分身,眼神略显空洞呆滞,远不如皇帝分身或其他几具分身那般灵动清明,显然是被刻意削减了独立意识与记忆同步,纯粹是为此行探路准备的 “消耗品”。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皇帝分身似乎接到了本尊的神念同步,他微微颔首,随即领着原先那名结丹期分身,与这三名新生的“炮灰”分身站到一处,朝着王也本尊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只需等待杨云天一行,便可同时出发。
被杨云天点名的四人,面上并无太多恐惧之色。
悦萱自不必说,虽从未与杨云天共探过秘境,对他这番安排背后的深意尚未完全参透,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在杨云天开口的瞬间,便已莲步轻移,默默站到了他的身后,姿态沉静而坚定。
凤知因(璃儿)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小脸上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像只灵巧的小鹿般迅速窜到了师父身旁,还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那光怪陆离的秘境。
牛鼎天与颜雪儿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茫然,但望向杨云天那沉稳而充满鼓励的目光时,他们心中那点迟疑迅速消散,也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站到了队伍之中。
倒是洛依依这丫头有些不服气,她跑到杨云天跟前,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撅着嘴道:“师父!您偏心!把璃儿都带上了,凭什么不带上依依?我难道就不是您的徒弟了吗?我也想去!”
一旁的风知因闻言,立刻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般,得意地朝洛依依眨了眨眼,惹得后者更是气鼓鼓的。
杨云裳适时上前,温柔地将洛依依拉开,对杨云天道:“兄长放心,您与大统领尽管前往。营中这些弟子,还有依依,小妹自会照看周全,必不教你们有后顾之忧。”
杨云天对云裳点了点头。随即,他与王也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耽搁,抬手一挥,灵力涌动间凝聚出一艘小巧却灵光湛然的五彩飞舟,载上悦萱等四人,便朝着碎镜渊的方向平稳驶去。
皇帝分身及其率领的几名分身,也立刻化作数道遁光,紧随其后。
直到飞舟远离龙舟,平稳地飞向那片混沌之地,杨云天才转身面向四人,开始解释他这番安排的真正缘由。
“诸位,此地空间破碎,天地法则早已崩坏残缺,不成体系。”杨云天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据我连日观测推演,这碎镜渊内外,因其规则本身便处于一种极致的混沌与‘无规则’状态,修士一旦踏入,极易彻底迷失,沦为混乱的一部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而我等五人——元婴、结丹、筑基、炼气,恰好构成了一个由高至低、层级分明且能相互补益的生命与灵力序列。
以此为基,我等需以特定阵法共鸣,可在身周暂时构建模拟出一个名为‘小五行衍天阵’的临时领域,以此抵御外部的彻底混乱。”
“所谓‘小五行’,顾名思义,并非真正的、稳固的五行俱全。”杨云天话锋一转,点出关键,“恰恰因为此地本源‘缺土’,我们这个阵法,同样要‘缺土’!但其精妙之处在于‘衍天’二字——我们不仅要通过阵法循环自洽,模拟出外部缺失的‘土’之象,更要在这模拟的基础上,衍化出一片独属于我们五人的、相对稳定的‘天’!”
一边说着,他双手已在虚空中快速翻飞,一道道玄奥的雷纹于指尖凝聚。瞬息之间,四道闪烁着微光的雷文符文被他屈指弹出,精准地没入悦萱等四人的眉心,融入其心神。
顿时,四人浑身一震,感觉识海中多了一道奇妙的联系。
不仅彼此心意隐隐相通,更能模糊感知到其他同伴的情绪与专注所在,仿佛五人瞬间成为了一个思绪共联、休戚与共的整体。
杨云天随即开始分配阵位与阐述各自职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元婴修为,作为阵眼中枢与最锋锐的矛头,主金行。”
“悦萱,结丹后期修为,根基扎实,主木行。依依的木灵根虽或许更纯粹,但此刻修为是更重要的基石。”
“璃儿,筑基修为,身负凤凰真血,生机磅礴,主火行。又因‘火生土’,你将是整个阵法模拟‘虚土’的关键枢纽,进去之后,一切行动必须听我号令,绝不可有半分擅自妄为。”
“至于雪儿与鼎天,”杨云天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格外凝重,“你二人是此次最大的变数。不仅因为修为最低,更因你们尚未筑基、灵根属性未曾完全显现。”
他详细解释道:“雪儿身具冰属,乃极寒之水。此性过于凝滞,难以自然‘生木’,需要悦萱(主木)主动引导汲取,更需要外力推动。
而鼎天,你身具风属。此性并非单纯木行,实乃‘火’与‘木’结合所化之‘势’。你正是点睛之笔!”
“我们团队整体‘缺土’,这个脆弱的、无根的外部五行循环,极度需要流动与沟通来维持其动态平衡,否则顷刻便会崩散。
你这‘风’,便提供了这种流动与沟通的可能!正是你的存在,才能将可能成为‘死水’的循环彻底‘盘活’,让虚土得以借势而生,让五行得以在残缺中轮转!”
最后,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肃然道:“所以,在此阵中,无所谓谁修为高便更重要,谁修为低便无足轻重。每个人皆有自己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使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否则,等待我等的,便唯有——团灭一途!”
众人闻言,心神俱震,此前的不解与茫然尽数化为清晰的责任感与沉甸甸的觉悟,齐声应道:“我等明白!”
紧接着,在杨云天的引导下,五人异口同声,开始吟诵阵法真言,声音在飞舟上汇成一股奇妙的共鸣:
“五行缺一,以人补天。
金水生木,木火通明。
虚土借风,轮转自成。
——契!”
最后一声“契”字如惊雷喝出,五人手中同时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刹那间,一个以五人为基点、光华流转不息、结构却略显“虚幻”的五彩光轮骤然显现,将五人牢牢笼罩其中,并迅速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作为中枢阵眼的杨云天,凭借自身已然五行俱全的根基,开始运转《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玄妙。
他竟将自身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通过阵法联系,丝丝缕缕地、有选择地分摊、灌注到其余四人对应的阵位之上。
此举并非提升他们修为,而是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拉平五人因修为差距而带来的五行灵力‘质’与‘势’上的巨大参差,使得这个脆弱的“小五行衍天阵”,得以一个相对均衡的起点,开始运转。
皇帝分身一行人虽无杨云天这般对五行生克的精微参照,但依照杨云天所提示的 “以修为层次构建内在稳定序列” 这一核心思路,同样有了明确的行动指示。
尤其是他那几具分身本就同出一源,气息相连,比起杨云天需要临时调和不同属性与不同修为之人所构建的“模拟五行”,在稳定与同步上,或许还另有一番优势。两者方法,路径不同,孰优孰劣,此刻尚难断言。
眼下,两队人马皆已准备就绪,气息调整至巅峰。
杨云天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元婴期的磅礴灵力沛然涌出,形成一个柔韧而坚固的护罩,将身后四人稳稳裹挟其中。
随即,他驾驭着那艘五彩灵力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碎镜渊那最后十里、看似平静却暗藏终极杀机的混沌区域,毅然驶去!
五人阵型已成,以杨云天为最尖锐的锋矢,整个团队仿佛化作一杆无坚不摧的法则长矛,阵法的五彩光轮在身周疾速旋转,与外界混乱的空间波动产生奇异的共鸣。
他们并未强行对抗,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频率“切入”了风暴,如同一枚楔子,精准地“撬开”了混沌的缝隙,光芒一闪,便彻底没入了碎镜渊那光怪陆离的“镜面”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皇帝分身率领的几人,也以相似的阵列与决绝,紧随其后,没入了同一片扭曲的光影。
第56章 碎镜渊(二)
直到此刻,远在后方龙舟上密切关注的所有人,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随着两队人马的顺利消失,而重重地落回实处,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成功进入,至少证明了方法可行,迈过了最凶险的第一关。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未彻底吐尽,异变陡生!
或许是被杨云天等人“成功”进入的景象所鼓舞,或许是不甘机缘旁落,早就按捺不住的周围千余修士中,顿时有数十上百道遁光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激射而出,如同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向着碎镜渊冲去!
场面一时竟有些“踊跃”。
但,残酷的现实立刻给了所有投机者一记当头棒喝!
就在那些遁光触及秘境边缘混沌区域的刹那——
“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而密集,仿佛熟透果实爆裂般的轻响。
只见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数十团凄艳的血雾!红的、紫的、夹杂着破碎的法宝灵光与护体罡气碎片,在幽暗的背景下,宛如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色烟花表演。
然而,这“表演”的落幕方式更为骇人。
这些血雾甚至未能飘散开来,存在不足一息,便仿佛被一张无形且贪婪的巨口猛地吸摄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些修士的肉身、神魂、乃至他们存在过的一切气息,都被那混乱的空间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在此界出现过。
直到这恐怖的一幕在眼前真实上演,许多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修士才如被冰水浇头,骤然惊醒!
惊恐的尖叫与喝止声四起,反应快的人疯狂催动遁光向后暴退,一些运气好的,在遁光彻底没入混沌前堪堪刹住,狼狈退回,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但还有一些人,心中的贪念刚被恐惧取代,生出一丝悔意,动作却已慢了半分。
只见他们的身影在触及那片区域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其中,甚至包括几位气息强悍、护身法宝光芒炽盛的元婴期散修!
他们在各自地盘或许是一方豪强,但在此地诡异的规则面前,却与炼气修士并无本质区别,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已安然返回自家飞舟之上、全程目睹这一切的五灵尊,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后怕与庆幸。
土灵尊喉结滚动,半晌才涩声道:“若我等方才一意孤行,仗着五行俱全便强行闯入,恐怕此刻……也已化为那虚空中的一抹血雾了。”
眼前发生的,已非探险,而是一场冷酷无情的大规模规则筛选,或者说……屠杀。
粗略估算,方才那瞬间蜂拥而上的修士,不下两百之数。
而能够像杨云天与皇帝分身两队那样,成功踏入其中的,放眼全场,竟不足十人!
汇聚于此的千余修士,真正有资格踏入这碎镜渊的,竟是百中无一!
残酷的淘汰,在入口处,便已完成了九成九。
……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待视觉恢复,杨云天五人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内。
这里仿佛是一间方圆百丈、完全封闭的“屋子”。
上方是平滑如镜的“屋顶”,脚下是同样材质的“地面”,四周则是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的“墙壁”。
无论上下左右,所有的“面”都光滑如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映照出五人的身影与神情,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四面八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整个空间宛如一个精心打磨、却没有丝毫缝隙与出口的水晶牢笼。
除了他们五人,周围空无一物,也未见皇帝分身那队人的踪影。
显然,踏入此地的瞬间,不同的队伍便被这秘境规则随机分散到了不同的起始点。
几人收敛心神,仔细打量这处诡异的空间。
除了那令人眩晕的镜面墙壁,房间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道螺旋向上、亦向下延伸的阶梯。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质感,静静地贯穿了屋顶与地面,仿佛是这个密闭空间中唯一的“异物”与“通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阶梯,走到近前细看,心中却更添凉意——这道阶梯向上望去,消失在屋顶镜面的反射光影中,不见尽头;向下探去,则没入地板之下幽深的镜象里,深不见底。
它仿佛并非连接两层空间,而是贯通了某种意义上的“天地”,孤独地悬浮于此。
杨云天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便已悄然睁开因果之眼。
然而,视野中所见,与在外界观察时如出一辙:只有大量混乱纠缠、首尾相衔、毫无逻辑可言的因果“乱麻”,根本无法梳理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或指向。
此刻,真如盲人摸象。杨云天略一沉吟,果断道:“既然别无他法,便先踏上这阶梯探探路。或许前行之中,能发现些许提示。”
向上,或是向下?此刻并无区别。几人略作调整,便选择了一路向上攀登。
这螺旋阶梯并不漫长,约莫二十余丈高度后,他们便抵达了“上一层”。
然而,当踏出阶梯,看清眼前景象时,几人心头都是一沉。
一模一样的镜面房间!同样的百丈方圆,同样的光滑如镜的六壁,同样的、位于正中央的螺旋阶梯!若非他们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向上”走了二十多丈,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原地。
在房间内仔细探查片刻,依旧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或灵力波动提示。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向上。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阶梯,一样的空无一物。
他们就这般机械地、带着越来越深的困惑,向上连续攀登了数十层。
每一层都别无二致,仿佛闯入了一个由无数相同镜屋堆叠而成的、永无止境的蜂巢迷宫。
期间,他们也未曾遇到过任何其他修士或活物,只有五人脚步声在寂静的镜面空间中回响,更添孤寂与诡异。
再次站在某一层的阶梯旁,杨云天向下望去,又向上看去,那条螺旋阶梯在镜面的无限反射中,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无穷感。
他甚至尝试催动灵力,在刚刚离开的那层房间地面上留下一个独特的灵力印记作为“路标”。然而,那缕精纯的灵力在触及镜面的刹那,便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吸收、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真的在攀登无数个真实存在的、相同的房间,还是陷入了某种高明的类似“鬼打墙”的空间循环陷阱,始终在同一层打转。
枯燥而令人心焦的探索持续了半日之久。
就在众人的耐心与警惕都开始被这重复景象磨损时,转机——或者说,新的危机,终于出现了。
这一层房间,环境依旧毫无变化。
但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赫然出现了三具瘫坐在地、造型古朴的金属傀儡!它们如同被遗弃的玩具,寂然无声。
然而,当杨云天五人踏入房间的动静传来,这三具傀儡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它们僵硬的躯体开始“咔咔”作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毫无感情的目光“锁定”在闯入者身上。
感知其气息,大致相当于筑基期修士,威胁似乎不大。
在得到杨云天首肯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凤知因与悦萱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试探性地向其中一具傀儡发出攻击。
不料,异变突生!
两人手中的法术灵光刚刚亮起,尚未完全成型,身躯便猛地一颤,仿佛瞬间被套上了无形却重如山岳的枷锁!
凤知因修为较低,更是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压倒在地!
“小心!”杨云天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闪至凤知因身前。
与此同时,他手臂一挥,一道凝练无比的巨大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那具已扑至面前的傀儡。
“铛!”金石交击之声刺耳。那傀儡竟颇为坚固,但风刃更是强悍无比,与傀儡对峙一息,终究是一击摧毁。
杨云天的攻击显然吸引了另外两具傀儡的注意。
十余息后,在杨云天的掩护与牵制下,悦萱强忍着那无处不在的沉重束缚,剑光如虹,总算将剩余两具动作稍显迟滞的傀儡逐一击溃,化为满地碎片。
她回到杨云天身旁,脸色苍白,呼吸微促,显然刚才的战斗对她而言绝不轻松。
而杨云天自方才出手的瞬间,便已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施加在三人身上的诡异束缚之力。
这力量并非仅针对肉身,更像是一种作用于灵力运转与神识感应的规则性压制,如同为每位踏入此地的修士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关键之处在于,他凭借与队友的心神联系敏锐地察觉到:这束缚的强度,并非依据受者本人的修为而定,而是以队伍中修为最高者——也就是他杨云天——的元婴期境界为标准!
换言之,凤知因与悦萱虽未至元婴,却被迫顶着元婴级别的规则压制在战斗!
而牛鼎天与颜雪儿尚未出手,但杨云天毫不怀疑,一旦他们试图催动灵力,降临到他们身上的、等同元婴期的恐怖压力,恐怕会瞬间将他们仅有炼气期的脆弱神魂与经脉直接碾碎!
万幸的是,此地的规则似乎并非完全死板。
在杨云天心念急转、尝试调整的刹那,他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阵法联系,主动去分担、承受队友身上的压力。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施加在凤知因与悦萱身上几乎九成九的“重担”,瞬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直到此刻,凤知因才感觉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将她压趴下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终于能够挺直腰板,大口喘息。悦萱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额间的细汗渐渐消去。
杨云天立刻对颜雪儿和牛鼎天道:“快,你们二人,各自尝试施展一道最基础的法术,任何法术都可!”
两人虽不明深意,但对杨云天有着绝对信任,闻言立刻依言而行。
就在他们指尖灵光微亮、术法将发未发的电光石火之间,杨云天心神牵引,早已做好准备,将那即将降临到二人身上的、足以致命的元婴级压力,再次绝大部分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嗡——”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落!
杨云天浑身骨骼都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周身灵力运转陡然变得无比晦涩迟滞,仿佛在粘稠的泥潭中挣扎。
仅仅这么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额头已见汗,面色也微微发白。
其余四人通过心神联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杨云天此刻几乎是以一己之躯,硬生生“扛”住了原本应施加在五人身上的、总计五份的元婴级规则枷锁!
这已非分担,而近乎是替代承受!
“不打紧的。”杨云天的声音因承受巨大压力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依旧沉静,
“这样……才有点闯秘境的意思了,不是吗?”
第57章 碎镜渊(三)
感受着身上那如同背负五座大山的恐怖压力,杨云天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熟悉感——这感觉,有点像当年还是凡人时,在叠城第一次穿上那身加了沉重配重的特制内甲。
起初当然是举步维艰,浑身不适,但若咬牙坚持下去,慢慢适应,终能行动自如。
眼下这规则枷锁,无非是另一种更高级、更诡异的“负重训练”罢了。
他暗自思忖:不知其他闯入此地的队伍,面对这种诡异的规则束缚,又会用何种方式来应对?总不至于个个都像自己这般,恰好有功法与阵法能强行分担压力吧。
此时,悦萱已将三具破碎的傀儡残骸收集过来,她仔细检视着战利品,向众人解释道:
“这些傀儡的躯壳材质极为特殊,防御力惊人,可惜损毁严重,不知能否修复再利用。
不过,这‘傀心余烬’倒是好东西,乃是其灵核熄灭后残留的、带有一丝微弱灵性的灰烬,用来喂养某些特定的灵兽或灵虫,有滋养灵性之效,只是量太少,聊胜于无。
还有它们关节处凝结的这些‘凝空石碎片’,更是价值不菲,是炼制中级乃至高级储物袋的核心原料之一,当然,得需要完整的凝空石才行。”
见悦萱已熟练地将材料分门别类收好,杨云天对众人正色道:“这一路上,机缘宝物定然层出不穷。但切记,有好东西,也得有命拿才行。还是那句话:谨慎为先,团队为主。”
众人皆郑重颔首。略作休整,他们再次踏上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螺旋阶梯,向上层探索。
旅程仿佛陷入了令人疲惫的循环。
几乎与之前一模一样,他们再次陷入了无限重复的镜屋攀登之中。
唯一的“变化”是,大约每攀登十层左右,便会在某个房间中,遭遇这些似乎既是“守护者”又像是被“遗弃”于此的傀儡。而众人也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层数的增加或是时间的流逝,这些傀儡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杨云天再未轻易出手。在主动扛下绝大部分规则压力的情况下,他将实战磨练的机会交给了队友。
悦萱与凤知因承担了主要的进攻重任,两人的配合在一次次战斗中愈发默契;牛鼎天与颜雪儿则依托阵法联系,负责掠阵、策应与干扰,保护侧翼。杨云天本人则坐镇中央,心神时刻笼罩全场,一边指挥调度,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发威胁,如同定海神针。
在这失去时间参照的诡异秘境中,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遭遇的傀儡终于出现了质变——一尊气息堪比结丹修士的傀儡!
不仅如此,这尊傀儡行动诡谲,极为擅长制造逼真的幻影或分身,一时间,镜屋之内身影幢幢,难辨真假。
杨云天依旧没有直接介入战斗。
他悄然睁开因果之眼,在那漫天飞舞、虚实难辨的幻影中,努力“抽丝剥茧”,试图从那团永恒的因果乱麻中,窥探出哪怕一丝与此地本质相关的或是有规律的信息。
而其余四人则紧密配合,联手对抗这难缠的敌人。
“怎么会……是这样?”战斗间隙,杨云天盯着眼前的混乱因果,眉头越皱越紧,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
他对战斗的结果并不太担心,四人配合已渐入佳境。令他感到深深困惑的,是自己通过因果之眼观察与内心推演后,得出的那个关于此地本质的、自相矛盾的结论。
约莫一炷香后,战斗结束。
四人略显疲惫但安全归队,战利品中除了傀儡残骸,更有一枚完整获取的 “幻形晶核” 。
此物光华内蕴,仅以肉眼直视,便能映出重重幻影,惑人心神,乃是炼制幻术类法宝或布置高深幻阵的绝佳材料,堪称价值连城。
没想到竟如此“随意”地出现在一具结丹傀儡体内,足见此地“馈赠”之丰厚与诡异。
但杨云天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宝物上。
他眉头紧锁,向众人说出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发现:“原本我的推测有两种:要么,我们真的在无数间一模一样的真实房间中穿行;要么,我们只是陷入了一个高明的‘鬼打墙’空间循环,始终在同一层打转。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匪夷所思:“但是,我通过方才的观察与感应,觉得……这两种情况,可能都是真的!
此地规则,或许同时包含了‘无限复制’与‘空间循环’两种特性,它们以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叠加在了一起!”
这个想法太过玄奥,众人一时都有些茫然。
“不过,眼下强行思索这些玄虚,反倒无益。”杨云天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语气转为凝重,“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若我所料不差,再这般盲目走下去,迟早会遭遇元婴级别的傀儡。以我眼下这种状态……”
他感受了一下身上沉重的枷锁,“还真没有十足把握能战而胜之,护得大家周全。”
他看向悦萱,询问道:“悦萱,你有何发现或想法?”
悦萱略一沉吟,道:“在此阵之中,我主木行,生机感知最为敏锐。
方才战斗间隙,我确实对那螺旋阶梯本身,有了一丝极其微弱且不同于视觉的感应……似乎能察觉到阶梯材质内部,有一种极其隐晦的灵力流动趋势。”
“好!”杨云天精神一振,“将你的感知,通过阵法共享给我!”
随即,杨云天借助悦萱独特的木行视角与细腻感知,再次“观察”那看似死物、无穷无尽的阶梯。
悦萱闭上双眼,素手轻轻抚上阶梯冰凉的表面,心神沉入其中,努力捕捉着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灵力脉动方向。
片刻后,杨云天眼中精光爆闪,恍然大悟:“果然如此!此地的灵力流并非闭合循环,其形态更接近一棵树!有根须,有主干,有枝丫。
有根,便有‘源’与‘汇’之分!
悦萱,你引导大家,逆着灵力‘汇聚’的方向行走!我们不去找枝梢末节,而要直指那隐藏的‘树心’,那里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出口或枢纽!”
在悦萱的指引下,队伍的行程不再是盲目的向上或向下。
方向开始变得灵活而富有目的性:“向上一层。”“不,这一层感觉不对,向下。”“再向下。”“这层的‘汇流’感强烈,向上!”……
寻“根”之旅同样并不轻松。
他们不知又经过了多少层镜屋,遭遇并解决了数次傀儡的袭扰。
终于,在某一刻,当五人踏入一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房间时,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房间中央,依旧矗立着螺旋阶梯。
但在阶梯旁,赫然多了两样截然不同的事物:
其一,是一尊静静伫立、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的金属傀儡——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别!
它如同沉默的守卫,空洞的眼眶仿佛已经“注视”着闯入者。
其二,是在房间一侧光滑如镜的墙壁上,突兀地“生长”出了一扇门。
门的材质与周围墙壁一般无二,光滑如琉璃,但它拥有清晰的门框与微微内凹的门扉轮廓,与浑然一体的镜面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个等待被开启的、通往未知的出口。
面对这尊气息磅礴的元婴级别傀儡,杨云天不敢有丝毫托大,更不敢再让悦萱等人出手。
此地的傀儡本就材质特殊,防御力远超同阶修士,眼前这尊元婴级的,更不知被附加了多少诡异手段。
细看之下,这傀儡竟与之前所见的金属疙瘩截然不同。
它身着一袭宽松的白色道袍,袍服无风自动,流转着淡淡的仿佛不属于此界空间的微光。
杨云天目光一凝,忍不住低呼:“这袍子……竟是‘天衣无缝帛’缝制而成?好大的手笔!”
他心中震动。
自结丹之后,他便有资格修炼那门古修士中赫赫有名的“袖里乾坤”大神通。
此术易学难精,除却法诀,更需一截以特殊空间灵材打造的“袖口”作为承载乾坤的根基,而这核心原料,正是眼前这“天衣无缝帛”!
此帛传闻乃是生于空间裂缝中的奇蚕所吐之丝,或是在空间乱流中浸润万载的天蚕丝所织,质地奇异,能纳须弥。
杨云天寻觅多年,连一丝线索都未曾找到,却不想在此地,竟见到如此完整的一大片成品,还被制成了一件傀儡道袍!
惊叹归惊叹,战斗一触即发。
杨云天使出精妙身法意图逼近,却立刻感到那股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如潮水般涌来。
此刻的他,仿佛一个身后拖着八头蛮牛的凡人,以往灵动飘逸的身形变得无比迟缓笨重,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幅受限。
此消彼长之下,他此刻能发挥出的战力,竟似乎还不如结婴之前!
他心念一动,青龙战甲的虚影隐隐在道袍下浮现,龙鳞纹理流转间,散发出沛然的生机与力量,总算将那恐怖的压制力抵消了少许。
紧接着,他不敢怠慢,趁傀儡尚未完全启动攻势,虚抬右手,朝着对方遥遥一点,口中轻喝:“凝!”
霎时间,浓郁的冰寒道韵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那元婴傀儡周身空气瞬间凝结,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其体表生成、蔓延,随即越来越厚!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一尊巨大厚重的冰棺便将那傀儡彻底冰封在内,寒冰反射着镜屋的光,显得静谧而诡异。
“竟如此轻易?”杨云天心中刚升起一丝疑虑,便察觉不对。
只见那被冰封的傀儡,在冰层中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倒影。
它甚至未曾挣扎,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非破冰而出,而是如同踏入另一个重叠的空间——它的身影直接从冰层之外、数丈远的虚空中,一步迈了出来!而那厚实的冰棺完好无损,里面空空如也。
“空间挪移?!”杨云天瞳孔微缩。
在察觉不妥的第一时间,他脚下灵力不顾阻滞地轰然爆发,凭借青龙战体强横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撕开沉重的压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近乎贴地疾射的方式,瞬间欺近到那刚刚脱困、似乎尚在“定位”的傀儡身前!
毫无花哨,一拳轰出!拳锋之上,金芒隐现,风雷之声被压制得极其低微,却凝聚着恐怖的巨力。
那傀儡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似乎完全不受此地规则重压影响。
它不闪不避,同样抬起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拳头,以分毫不让的姿态,一拳直捣杨云天心口!
初次交锋,一人一傀便摒弃了试探,皆是全力以赴!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却并非骨骼碎裂或金石崩鸣。
杨云天只觉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击中对方胸膛的刹那,竟如同打在空处,所有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未在傀儡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反倒是十余丈开外,那处空无一物的镜面墙壁前方,凭空爆开一团剧烈的气浪与音爆,震得墙壁嗡嗡作响——他那一拳的威力,竟被凭空转移到了别处!
杨云天虽略感意外,却并不惊慌。
几乎在同一瞬间,傀儡那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的一拳也到了。
拳劲及体,杨云天身躯微微一晃,青龙战甲虚影明灭闪烁,竟也如对方那般,未产生任何受伤的迹象与波澜。
只因在傀儡出拳的刹那之前,杨云天眉心的因果之眼已然骤然睁开!
第58章 碎镜渊(四)
在那玄妙的视野中,傀儡“出拳攻击”这一“因”所指向的、落在杨云天身上的“受伤之果”,早已被他以因果之眼,强行“转轮” 调换!
下一息,预料之内的一幕发生。
“轰——!!”
一声比方才更加爆裂的巨响,直接在傀儡自身胸口炸开!
正是它自己轰向杨云天的那一拳,其全部的威力与因果,被杨云天以莫测手段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狂暴的力道将它那沉重的金属身躯震得向后踉跄疾退,双脚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声音,直退出十多丈方才勉强稳住,胸口道袍光华急闪,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冲击。
初次交锋,电光石火间结束。
杨云天凭借因果神通,占了一丝先机与便宜,但心神与灵力的消耗着实不小,呼吸略显粗重。
反观那傀儡,虽被自己的攻击震退,胸口灵光微黯,但其本体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损伤,那未知材质的身躯防御力之强,依旧令人心惊。
杨云天与元婴傀儡的激战,在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傀儡显然也被杨云天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诡异手段彻底激怒,凶性毕露。
它的身法变得愈发诡谲莫测,时而分化出数个真假难辨的虚影,从四面八方刁钻角度同时袭来;
时而又发动那令人头疼的空间挪移能力,将杨云天轰出的凌厉拳劲或法术,凭空转移到四周的镜面墙壁,甚至偶尔会偏移到正在阵法中严阵以待的悦萱等人附近,顿时逼得杨云天投鼠忌器,攻势大受掣肘,不得不分心照拂。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那件以“天衣无缝帛”制成的道袍,功效远不止于承载空间之力。
在遭受攻击时,道袍表面的空间灵纹会自动激发,将袭来的巨力均匀分散、导引到袍服的每一寸经纬之中,使得杨云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与法术,如同打在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棉花海上,威力被消弭于无形,收效甚微。
杨云天心中警铃狂响。
他此刻的状态本就极度不利,身上顶着五份元婴级的规则枷锁,灵力与心神的消耗速度远超平常,也远高于对面那似乎不知疲倦的傀儡。
若是继续这般缠斗下去,找不到破局关键,他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而一旁在“小五行衍天阵”中全力维持防御、同时躲避零星袭来的转移攻击的悦萱四人,此刻也是苦不堪言,阵法光轮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不能再拖了!
杨云天眼中厉色一闪,深吸一口气,竟在激战中将大半心神强行沉入眉心识海深处。
“因果之眼……给我看破它的‘根’!找到它在此地规则下的‘存在之因’与‘溃败之果’!”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将元婴期的磅礴神念与对因果法则的全部感悟,不计代价地灌注进眉心的因果之眼中!
奇妙的状态降临。
在这超越寻常感官的视角下,杨云天率先察觉到了一丝与战斗无关、却令他心神剧震的异常——他与颜雪儿、牛鼎天之间,那两条以往无论怎么探查都毫无踪迹、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因果丝线,此刻,在这秘境诡异规则的映照或自身神通极限催动下,竟然显现出了极其淡薄、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虚影”!
它们似有似无,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但又确实存在。
但现在,绝非探究此事的时机!
杨云天强行压下心中惊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傀儡身上。
他此刻要做的,已不是简单地观察傀儡身上的因果连线,而是以因果之眼为“撬棍”,全力催动,试图直接 “窥视”甚至“解构” 这尊傀儡在此地独特空间规则体系下的 “存在逻辑” 与最根源的 “弱点因果” !
然而,就在他神念触及某个界限的刹那——
异变,以远超想象的方式,轰然降临!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遭遇的恐怖冲击!
他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从躯壳中抽出,然后狠狠扔进了一个正在无限分裂、旋转的万花筒深渊之中!
刹那间,无数光影、信息、可能性,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灌入他的“视野”!
以往或清晰或混乱的单一因果线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个同时展开、并行不悖的“战斗未来片段”!
它们如同无数面悬浮的水镜,每一面都在同步上演着下一息、或下几息可能发生的战斗情景,光影交错,声音重叠,将他拖入了一个信息量爆炸的绝望迷宫:
--他全力催动青龙战体,硬抗傀儡一击,反手一拳轰向其头颅。画面中,拳头击碎了傀儡头颅,但傀儡残躯瞬间自爆,恐怖的空间碎片激射,距离最近的颜雪儿闪避不及,被撕成碎片……
--他试图以冰法限制其行动,再以金行锋锐破其关节。画面中,他成功斩断傀儡一臂,但断臂处喷涌出无形的空间乱流,牛鼎天防御不及,被拦腰切断……
--他瞄准那件道袍,试图以狂暴火法灼烧。画面中,道袍被烧穿一角,傀儡行动微滞,但破损处泄露的紊乱空间之力形成一个微小漩涡,将正在侧翼施法支援的悦萱瞬间吞噬,消失无踪……
--他试图引导团队阵法,集合五人之力发动合力一击。画面中,阵法光芒大盛,但过于剧烈的灵力联动似乎触动了此地更深层的规则反噬,除了他自己重伤濒死,其余四人皆被骤然加剧的空间折叠之力压成一团团血雾……
--他虚晃一招,试图带领团队强行冲向房间一侧那扇未知的门。画面中,他们的手在触及门扉的刹那,门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五人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齐齐消失,所有因果线彻底断绝……
胜利但队友惨死,全员重伤后被傀儡杀死,触发未知的秘境灾难……无数个未来片段疯狂闪烁演绎。
每一个都清晰无比,每一个都带着令人无法承受的惨重代价!
绝望,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所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杨云天的意识,几乎将他的道心冻结、击碎!
“不……不可能……怎么会……没有一条生路?!” 他的心神在颤抖,因果之眼从未如此“殷勤”地展示过如此多的可能性,也从未如此冷酷且毫无保留地宣告着——此乃绝境!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穷无尽、充满血腥与死亡的未来信息洪流彻底冲垮的千钧一发之际——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可能性光影……如同遭遇了坍缩!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无形伟力,以杨云天无法理解的方式,硬生生地向内挤压、折叠、强行融合!
那种感觉,就像一本厚重无比、写满了所有悲剧与失败结局的“命运之书”,被一只漠然却又精准的苍穹巨手,猛地合上!
所有的混乱与噪杂,所有的绝望与可能,都被压缩凝聚,最终只在“书”的封底,烙印下唯一一行冰冷、清晰且不容置疑的“字迹”。
潮水退去,万花筒停止旋转。
杨云天的“视野”恢复了“正常”。
他依旧站在那间镜屋之中,与散发着危险红光的元婴傀儡对峙着,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眼前的傀儡,不再是一个完整且诡异的战斗个体。
他看到的不再是它的金属躯壳或道袍,而是它周身空间中,几条极其细微、正在按照某种复杂规律微微波动的“空间褶皱”。
这些褶皱如同水面的涟漪,是它操纵空间之力的外在显现。
而其中一条空间褶皱的波动频率,与傀儡道袍下摆某个极其不起眼的、类似装饰的绣纹纹理,在某个极其短暂且脆弱的时间点上,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共振”。
同时,一条清晰、精确、直指核心的“行动路径”,如同本能般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取代了所有思考:
“向前精准三步,侧身四十五度,在傀儡右臂抬起至最高点的第三分之一息,将全身七成金行锋锐灵力凝聚于左脚尖,以特定倾斜角度,踢击其左膝侧后方三寸处那道旧伤痕——目标并非造成伤害,而是通过那一踢的精准震荡,短暂干扰其膝部某个负责力量传导与平衡的核心灵纹。
“然后,趁其身形因此产生微不可查、不足百分之一息的僵滞,放弃所有防御姿态,将剩余所有灵力、青龙战体之力、乃至部分精血元气,以‘崩山’之‘震劲’而非‘透甲’之‘钻劲’,轰击其胸前道袍左襟第二颗玉扣下方半寸处——那里是数个空间挪移灵纹与防御灵纹的交汇点,亦是‘天衣无缝帛’与傀儡本体能量脉络结合的、最不稳定的一处‘线头’与‘死穴’。
“最后,无论此击结果如何,借反震之力向正后方翻滚三周半,落地必须是悦萱正前方两步之地,且在触地瞬间,需以右掌掌心劳宫穴重拍地面,激发出……之前战斗中无意间散逸、并沉淀于此地的一缕微弱土行灵力(此前并未刻意布置),以此抵消三息后可能从左侧镜墙反弹回来的、被傀儡转移掉的部分攻击余波。”
这条路径,细节精确到了毫厘、瞬息、灵力属性与运转方式,甚至包含了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潜意识层面的“伏笔”(那缕土灵之力)。
它没有展示这样做的“结果”会如何,只是给出了 “必须如此做” 的绝对指令,仿佛这是被无数失败未来验证后,唯一残存的、通往“不同”结局的狭窄通道。
没有时间震惊,没有时间权衡利弊,甚至没有时间产生“这指令从何而来”的疑惑。
在经历了那足以令人崩溃的、无穷绝望未来的冲刷之后,这唯一的“指引”,如同溺水濒死之人眼前突然垂下的蛛丝,更如同一种烙印在生命最深处的、关乎存亡的绝对本能。
他照着做了。
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精准得宛如最精密的仪器。
三步,侧身,踢击,轰拳,翻滚,拍地……每一个动作都在那稍纵即逝、苛刻至极的 “时间窗口” 内完美达成,与神魂中那条路径分毫不差。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老旧机括卡住的声音。
傀儡抬起的右臂,果然出现了预料中那不足百分之一息的僵硬迟滞。左膝旧伤处,爆开一簇细微的灵光碎屑,其平衡与发力瞬间出现紊乱。
紧接着,杨云天那凝聚了此刻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拳,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轰在了道袍上那个被“标注”出的“线头”死穴!
没有预料中的能量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从内部组织结构上轻轻撕裂的——
“嗤啦……”
那件神异非凡、曾让杨云天攻击屡屡受挫的“天衣无缝帛”道袍,左襟处的空间灵光骤然彻底熄灭,仿佛通路被掐断。
一个巴掌大小的区域,瞬间失去了所有空间波动的神异,变成了普通布料般的“死区”!
“嗡——!”
傀儡胸口,数个复杂灵纹同时黯淡、熄灭!
它那令人防不胜防、赖以周旋的空间挪移能力,随着道袍核心一处被破坏,被暂时封印了!
不仅如此,这一击所蕴含的“崩”劲与精准破坏,似乎通过道袍与傀儡本体的连接,干扰到了其体内那更精密的某种能量平衡。
它高大的身躯彻底僵直在原地,眼中的红光急促而无规律地疯狂闪烁,周身的灵压剧烈波动、紊乱,仿佛一尊精密的仪器被扔进了磁暴区域,陷入了某种短暂的 “错乱” 状态。
一个绝佳的、也许是稍纵即逝的、能够彻底摧毁或掌控这恐怖对手的机会,如同黑暗中骤然打开的一道缝隙,清晰地呈现在杨云天眼前!
第59章 碎镜渊(五)
杨云天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即便战斗结束已过去一炷香多的时间,他依旧感到神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与隐痛,仿佛仍未从方才那种耗尽一切、又触及了某种不可思议境地的奇异状态中彻底脱离。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眉心,因果之眼已然闭合,但残留在意识深处的那无数悲惨未来的破碎剪影,以及最后被强行“坍缩”归一的惊悸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道心微澜。
“那不是普通的推演或预见……”他努力回溯着那短暂却过载的体验,“那感觉……简直像是将无数个‘未来’片段,一股脑儿强行塞进了我的意识。”
尤其是最后,所有绝望画面被无形之力收束、挤压成唯一一条行动路径的景象,更是匪夷所思。
“那不是通过计算得出的‘最优解’……那感觉,更像是所有‘糟糕’与‘失败’的可能性被某种力量强行排除否决之后,剩下的那唯一一条‘还能继续走下去’的路?”
他此刻无法完全理解这种现象的本质。
“是因果之眼在生死绝境下的超常爆发?它被动地‘看’到了所有通向失败与死亡的因果分支,所以……在极限状态下,本能地为我‘筛选’并‘点亮’了唯一那条尚未被死亡因果彻底封死的路径?”
杨云天尝试着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将其归因于自身神通在绝境下的深度挖掘与进化。
方才那一刻,他似乎隐约触摸到了因果之眼某种超越单纯“观察与连接”、更接近 “预知与筛选” 的深层潜能。
但,真的仅仅是这样么?
不过,万幸的是,眼前危机总算解除。
他们成功处理掉了这尊盘踞于此的元婴级傀儡,队伍除了杨云天自身有些脱力外,并无其他损失,并未出现那些恐怖未来画面中的任何惨状。
不仅如此,还将傀儡一身珍贵材料——尤其是那件破损但主体尚在的“天衣无缝帛”道袍,以及核心的“幻形晶核”等——搜刮得干干净净,可谓是否极泰来,收获颇丰。
杨云天手握两枚灵石,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快速恢复着近乎枯竭的灵力。
半日之后,队伍状态基本恢复。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扇静静矗立在镜屋一侧的光滑门前。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之前“未来画面”而产生的阴影,伸手缓缓推开了门。
预想中团队被黑暗吞噬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
门后是一片柔和的光晕。
众人对视一眼,紧随杨云天,依次踏入光晕之中。
视野再次清晰时,他们已身处一个巨大到近乎无边无际的球形空间。
脚下,是一块仅有三丈见方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灰色石质平台,似乎是唯一的“安全起点”。
举目四望,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类似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悬空平台与微型浮岛,彼此之间隔着看似不远,却互不相连。
而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正中心,悬浮着一座散发着稳定乳白色光晕的玉台,玉台之上,赫然也有一道门扉的轮廓,那显然是通往下一处的出口。
杨云天立刻察觉到此地的诡异。
除了脚下平台给他一种“稳固”的安全感外,周围空间的重力规则明显混乱不堪。
他的神念尝试向外探查,一旦离开脚下平台范围,便会被无形的、方向诡异的引力疯狂拉扯并扭曲,最终被虚空中无处不在的、隐形的空间乱流悄然吞噬。
为验证猜想,杨云天凝出一具与自身因果相连的水分身,令其向前一步,踏出平台。
通过因果联系与水分身的感知反馈,杨云天瞬间明了此地的恐怖:一旦离开脚下“安全区”,周身灵力便如同被冻结,难以外放形成有效遁光或防护,行动几乎只能依靠纯粹的肉身力量进行跳跃。
而更致命的是,此地的重力方向时刻在随机且无序地剧烈变化!
上一刻你脚下的平台还是“地面”,下一刻,“天空”可能瞬间变成“脚下”,而你原本立足的平台则成了“头顶”,身体会被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掷”向新的“地面”方向。
若是在这被抛掷的过程中,双脚未能及时、精准地踏中下一个可供借力的实心平台,人便会被直接甩入看似空荡的虚空。
而那虚空,实则如同狂暴无序的暗河,一旦卷入其中,瞬间便会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扯、拖拽,抛向未知的远方,甚至直接投入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尸骨无存。
更令人绝望的是,此地的光线被严重扭曲、折射。
你眼中看到的“十丈距离”,实际可能是百丈之遥;你认为坚实可靠的“平台”,很可能只是一片光影折射出的致命虚像。
视觉,在这里是完全不可信的向导。
“噗。”
感知中,那具水分身终因一次判断失误,被突然翻转的重力抛入虚空暗流,瞬间被撕碎吞噬,因果联系也随之彻底断绝。
杨云天收回心神,面色凝重:“刚离龙潭,又入虎穴。此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立刻睁开因果之眼,试图为团队规划出一条安全路径。
然而,视野所及,让他心头一沉。
在这个连基本规则都紊乱的空间里,“因果”本身似乎也呈现出一种碎裂与扭曲、极不稳定的状态。
因果之眼在此地,似乎只能勉强作用于如之前傀儡那样的“具体敌人”,观测其攻击意图或弱点因果。
但对于这片纯粹由混乱空间规则构成的“环境”,它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与代表各种“即死”结局的猩红光斑碎片,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梳理出一条清晰、连贯的安全因果链。
“不行!”杨云天果断放弃,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对众人喝道,
“此地天机彻底混沌,我的因果之眼至多只能勉强辨识出哪些区域是‘绝对的死地’。
但安全的路径……因重力与空间结构瞬息万变,其‘因果’也随之不断生灭,我根本算不过来!强行推算,只会让我们一同坠入死局!”
就在众人因这绝境般的判断而心中一沉,气氛降至冰点时——
一直因修为最低而显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边缘的牛鼎天,忽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闭上了眼睛。
“大当家,大统领,”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清晰,“俺……俺好像能‘听’见。”
“听见什么?”悦萱连忙追问。
“风……不,不是普通的风。”牛鼎天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玄妙的感知,
“是‘流动’。这里的一切……都在‘流’。重的在流,轻的在流,虚的实的都在流……还有,还有空间本身‘皱起来’又‘舒展开’的那种……‘呼吸’一样的流。”
这话听起来玄之又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杨云天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通过阵法的心神联系,将自己的感知与牛鼎天的视角短暂同步。
随即,他也闭上了眼睛。
果然。
在摒弃了视觉的误导,以牛鼎天那独特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去“聆听”这片空间时,那些混乱无序的重力变化与虚空暗流、乃至空间结构细微的褶皱与舒展……仿佛都化作了某种可以用“直觉”去捕捉的、有“节奏”与“趋势”的流动乐章!
虽然依旧复杂危险,但不再是一片绝对无法理解的混沌!
“鼎天,”杨云天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这次,由你来指挥。不要有任何负担,相信你的感觉。”
牛鼎天身躯微震,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彻底闭上眼睛,整个身体仿佛融入了这微风中,开始微微转动,侧耳“聆听”,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空间中那无形的“流动”信息。
紧张至极的跳跃开始了。
“大当家!左前十五丈,那片看起来像凝固流光的地方——三息后,它会变成稳定的‘地面’!跳上去,立刻伏低身体!”牛鼎天的指令精准而迅速。
杨云天毫不犹豫,依言纵身,精准落点,平台果然在三息后稳定承重。
“大统领!注意!你右上方有暗流漩涡正在生成,避开!绕行你左手边那片光线区域,那里是实路!”悦萱闻言,身随令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股无声袭来的撕扯之力。
“都别动!脚下平台五秒后会剧烈翻转!等我口令——三、二、一!就是现在,向前扑!”众人齐齐发力前跃,原先立足的平台果然瞬间倒转,若非提前躲避,已被抛入深渊。
……
牛鼎天负责从“流动”中辨识生路与借力点,杨云天则全力维持着因果之眼,脸色因过度消耗而愈发苍白,汗如雨下。
他的视野中充斥着代表“即死”的猩红因果碎片,如同在雷区中为团队标注出绝对不能触碰的死亡陷阱。
“鼎天!你规划的三步后那个落点,取消!那里半息后会生成空间裂痕,是死地!”
“悦萱准备借力的那根扭曲光柱,一息后会被一股乱流彻底冲垮,不可靠!换右下方那片阴影!”
两人一“听”一“看”,配合竟愈发默契,带领着团队在致命的虚空中,如同走钢丝一般,一点点向着中心玉台艰难而稳定地靠近。
然而,就在团队即将接近中心玉台,前方只剩下最后一段毫无任何借力平台、纯粹是狂暴虚空的终极天堑时,异变突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混乱的“多重暗流”,仿佛有意识般,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悄然涌动、合围而来!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巨网,流动的“声音”嘈杂无比,完全打乱了牛鼎天之前的感知节奏,眼看就要将团队彻底冲散、裹挟向不同的毁灭方向!
第60章 碎镜渊(六)
牛鼎天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哭腔:
“糟了!流的‘声音’……太杂太乱了!俺……俺分不清哪股是生路,哪股是陷阱了!”
一旦在这最后关头被冲散,在没有视觉和稳定重力参照、且无法远距离传音的绝对混乱环境里,几乎不可能再重新汇合。
结局,就是各自力竭,迷失至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真实响起,却仿佛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回荡!
只见凤知因身上,猛地腾起一片炽热却并不暴烈、反而透着神圣温暖气息的金红色光华——那是她的本命涅盘之火!
“以我身为灯塔,以火为信标!”小丫头清喝一声,竟主动将一部分涅盘之火的本源,通过五行循环的紧密链接,均匀而温和地 “镀” 在了每一位队友的身上!
刹那间,每个人体表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金红色光晕,仿佛在绝对混乱与冰冷的虚空中,点亮了五盏彼此呼应、温暖而清晰的“生命灯火”。
“俺……俺能‘感觉’到你们了!像……像暖和的火苗!很清楚!”牛鼎天惊喜地叫道。
在涅盘之火那蕴含着“生命”与“联系”的独特道韵加持下,他脑海中那一片嘈杂混乱的“流动噪音”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光幕过滤、屏蔽了大半!
队友们的位置,通过火焰的共鸣,变得无比清晰;而真正的危险暗流,在火焰的映照下,其“流动”的轨迹也重新显现出可供分辨的差异!
“走!”牛鼎天精神大振,重新捕捉到了那道稍纵即逝的“生路”流向,发出最终指令,“跟着俺的感觉,跳!”
五道闪烁着温暖金红光晕的身影,如同心有灵犀的雁群,在牛鼎天的指引下,于最后那片狂暴虚空中,抓住那几乎不存在的、瞬息万变的安全间隙,连续数次险到极致的折跃与借力(利用了某股暗流的边缘推力),最终,齐齐稳稳地落在了中心玉台之上!
玉台光芒大盛,柔和的力量笼罩众人。
杨云天若有所感,此刻回望了一眼这片疯狂且混乱、却又在最后被团队协作所征服的球形空间。
在因果之眼的残影中,在牛鼎天描述的“流动”感知里,在凤知因以涅盘之火对抗“绝对混乱”、建立“生命联系”的意象中……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灵台:
这里根本没有绝对的“上”,也没有绝对的“下”。
因为上下、左右这些概念,都需要一个稳定且公认的“参考系”才能成立!
此地那诡异莫测的重力变化,恐怕并非在“随意改变重力方向”,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在不断随机地、强制性地“选择”着哪一块浮岛或区域,作为片刻的“空间参考系核心”!
当参考系改变,重力方向自然随之颠覆。这不是力量的扭曲,而是规则参照物的疯狂切换!
这个领悟让他对空间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但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此地本质、关于之前镜屋中颜牛二人因果线昙花一现的更多迷惑与不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在,又一次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间恐怖房间的考验。
玉台光芒稳定下来,前方的门扉轮廓清晰可见。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对众人点了点头。
“走,进去。”
……
新的房间,光线晦暗,空间比之前的镜屋略为开阔。
房间中央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如同被打破的镜面,形成了一片不断荡漾着灰白色涟漪的“池塘”。
这“池塘”并非真正的水,更像是一层液态的空间界面,透过那浑浊的波光,隐约可见其中有一些模糊扭曲的阴影在缓慢游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而就在这片诡异“池塘”的岸边,一个人影,正以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悠闲”姿态,静坐着。
那是一位干瘦如柴、面色灰败的老者,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嵌着一对异常明亮,闪烁着贪婪与狡黠精光的眼眸。
他身披一件暗红色、仿佛被陈年血污浸透的破烂斗篷,斗篷边缘似乎还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怨魂哀嚎。
手中,则持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钓竿——竿身非金非木,泛着幽暗光泽,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吞吐着幽绿色光芒的宝石。
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坐着,那根奇异钓竿的丝线垂入下方的“池水”之中。
钓线的尽头,拴着的并非鱼钩。
而是一具刚死不久,被以残忍手法剥去部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与尚在微微蠕动的内脏的修士尸体!
尸体显然经过特殊秘法处理,非但没有腐烂,反而不断散发出强烈到刺鼻的生命血气,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怨念波动——这俨然成了某种针对特定目标的“饵料”。
从尸体残存的服饰碎片看,显然正是这老者之前的同伴。
灰白色的“池水”中,数条半透明、形如鳗鱼但通体长满锋利细齿和感知触须的怪物——“虚空食魂鳅”——被这特殊的“饵料”吸引,正围绕着尸体打转,时不时猛地窜上前,撕咬下一口血肉或脏器。
每被咬下一口,那具尸体便会产生一阵轻微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抽搐,从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精血与怨念波动,吸引来更多的“鳅鱼”。
此人道号“血饵老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池水”深处,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贪婪,似乎在耐心等待着某条更为肥美的“大鱼”上钩。
在他脚边不远处,还散落着另外三具早已干瘪残破,已经彻底失去价值的尸体,显然是之前用过的饵料。
杨云天五人的出现,打破了此地残忍而寂静的平衡。
血饵老魔略感意外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神识如同冰冷的毒蛇般迅速扫过众人。
尤其在杨云天身上那沉重到几乎肉眼可见的规则枷锁波动,以及他身后四个修为“低微”的队友身上停留片刻后,老魔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听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干涩而刺耳:
“啧,又来了几个背着棺材跳舞的蠢货。看你们这灵力勾连得如此紧密却又笨拙不堪的样子,是靠着那点可笑的阵法,硬扛着这里的‘同心锁’吧?啧啧啧……真是,又可怜,又愚蠢!”
他戏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挨个扫过悦萱四人,最终落在杨云天脸上,嗤笑道:
“带着这么四个鲜嫩水灵的‘血食’和‘魂引’进到这种地方,却当个宝贝似的护在身后?哈哈哈哈!小子,你这份可笑的‘仁义’与‘担当’,在这碎镜渊里,连最廉价的护身符都算不上,只会是催你们速死的穿肠毒药!”
杨云天神色骤然一凛,上前半步,将队友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沉凝地看向对方,声音不卑不亢:“这位道友,我等如何行事,自有章程。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互不干扰便是。”
“互不干扰?大道?”血饵老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那根诡异的钓竿,随意地指了指脚边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饵料”尸体,又指了指杨云天身后的队友,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循循善诱”与赤裸裸的嘲讽:
“老夫这只是看在同为修士的份上,好心点醒你们这些被仁义道德糊住了脑子的榆木疙瘩!看清楚了么?这才是聪明人、求生者该有的做法!”
“这碎镜渊的‘同心锁’(他对此地那根据队伍最高修为施加压力的规则枷锁的称呼),它即是催命符,但用好了,也是解咒的钥匙!
带着低阶的累赘,意味着你每时每刻都在替他们分担伤害,无谓地消耗你宝贵的灵力与心神,让你像个绑着沙袋的跛脚鸭,如何与这险地争锋?唯有斩断这锁链,轻装上阵,方有可能在这绝死之地,为自己搏出一线渺茫生机!”
他指着地上那几具残骸,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工具:“老夫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这便是他们能为师门、为老夫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大的贡献——以他们一身精血神魂,或为我探明前路险阻,或为诱捕所需宝物的‘饵料’,或炼制成一次性的‘破界血雷’。
物尽其用,死得其所,岂不比你们现在这样,互相拖累着、一起缓慢而绝望地走向灭亡,强上万倍?”
最后,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锁定杨云天,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残酷笑意:
“看你年纪轻轻便能结婴,修为根基尚可,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听老夫一句劝,趁早决断吧。是继续带着他们,一起被这里的怪物、陷阱,还有像老夫这样的‘聪明人’慢慢耗死、吃掉?
还是……让他们在‘恰当’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哈哈哈哈!”
说完这番冷酷到极致、颠覆人伦的言论,他仿佛只是随手丢下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垃圾,便不再理会杨云天等人,重新将全副心神投注到那“池塘”之中。
恰在此时,“池水”中波纹剧烈翻涌,一条体型远比同类大上一圈、头顶生有一根独角、气息更为凶戾的 “虚空食魂鳅王” ,被那具残尸最后爆发的强烈波动吸引而来。
血饵老魔眼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猛地一提钓竿!
钓线尽头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尸体骤然轰然爆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为一道复杂邪异的血色符文,瞬间将那条猝不及防的“鳅王”笼罩、禁锢,随即被钓线强行拉扯上来。
老魔动作麻利之极,翻手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特制玉盒,将其收了进去。
得手之后,血饵老魔看也未曾再看杨云天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房间侧面一道刚刚显现、极不稳定的空间涟漪之中。
只在身影彻底消失前,一句低沉沙哑、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众人耳中的话语,幽幽传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这小娃娃,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然的话,你们全队……可都会是上好的‘饵料’呢,呵呵……”
充满恶意与诱惑的低语渐渐消散在晦暗的镜屋之中,只留下杨云天五人,以及那池依旧荡漾着灰白涟漪、内藏凶物的“池塘”,还有地上那几具无声诉说着此地残酷法则的干瘪残骸。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刚刚脱险的团队。
血饵老魔的话语,却如同最阴毒的种子,已然悄然飘落。
第61章 碎镜渊(七)
血饵老魔消失,但其毒语如同附骨之疽,余音在晦暗的镜屋中缭绕不散。
面前是死寂的诡异池水,脚下是触目惊心的同伴残骸。
一股源自人性深处、对极端生存法则的本能寒意,以及一丝面对“捷径”诱惑的潜在动摇,在这片死寂中悄然滋生。
杨云天没有立刻转身,对队员们发表慷慨激昂的驳斥或安慰。
他先是沉默地走到那具被用作“饵料”、凄惨无比的残骸旁,俯下身,伸出指尖,极其冷静地、甚至带点研究意味地,轻轻拂过那冰凉骨殖上被利齿啃噬出的参差边缘。
这个动作里没有泛滥的怜悯,更像是一种对“结果”的冰冷观察与确认。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带着冰冷讽刺的笑意。
“祭品?牺牲?”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凿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果我所求的,仅仅是‘活下去’或者‘抢到些宝物’这种……最底层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队友,最后落回那滩吞噬生命的灰白池水,语气陡然转为一种居高临下般的讥诮与怜悯:
“我要是真需要‘祭品’来铺路,早就选了王也那几具现成的、修为更高的分身!
他们哪个不是金丹、元婴的底子?神魂强韧,蕴含的法则感悟更是充沛,无论是作为‘饵料’去吸引更厉害的怪物,还是炼制成‘破界血雷’,威力岂不比我们身边这些辛辛苦苦才炼气、筑基的同伴,大上何止百倍?
更何况,分身陨落,本尊无损,因果最轻,代价最小——按照那老魔的逻辑,这岂不是最‘聪明’、最‘高效’的选择?”
他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那老鬼,自以为看透了生存的残酷,实则是被这秘境的恐惧彻底吓破了胆,自己缩进了最原始、最野蛮的 ‘掠夺与消耗’ 这套思维牢笼里,还洋洋得意。”
杨云天的语气转为冷冽,如同北地寒风:
“他的路,看似激进狠辣,实则是退缩之路,堕落之途。
把自己从一个求索大道的‘修士’,生生退化成了只凭本能猎食、未开灵智的野兽。
这条路走到黑,尽头绝非超脱,而是彻底沦为力量的奴隶,最终身心都被这秘境的吞噬法则同化,与这些池水里只知撕咬的‘食魂鳅’,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看向从万妖域出来的同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可笑。我等皆从万妖域厮杀而出,那里妖族纵横,弱肉强食乃是常态。
但即便在那里,妖族亦有族群之义、护犊之情,甚至不乏与人族共抗外敌之时。何曾见过这般,将身边至亲同道视为纯粹‘耗材’的疯魔行径?”
随即,他霍然转身,直面着自己的团队成员,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恍然、或依旧苍白的脸庞,声音变得沉稳而充满穿透人心的力量:
“而我们选择的,从来不是掠夺与消耗。”
“我们选择的,是创造本身。”
他的话语开始涉及更深的层面:
“存在,先于本质。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预先被定义为‘强者’、‘弱者’、‘累赘’或‘工具’的。
我们每一个人的‘本质’是什么,我们的价值在哪里,是在每一次共同的选择、每一次彼此的承担、每一次绝境中的协作里,被我们一起创造和定义出来的!”
他指向眉头紧锁、似在理解的牛鼎天:“鼎天,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你眼下炼气期的修为,而在你能够‘聆听’这片空间混乱流动之下,那微弱却真实的秩序可能性。”
他看向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坚定的凤知因:“璃儿,你的意义,也不在于你是身负凤凰真血还是凡人孩童,而在于你愿意在绝境中,将代表生命与秩序的涅盘之火化为信标,主动建立生命连接的那份抉择与担当。”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悦萱、颜雪儿,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我们每个人在此地的意义,都在这场共同的行走、相互的扶持、并肩的战斗中,被不断地重新定义、丰盈和照亮。”
“那老鬼将他人全然视为‘他者’,是可计量的‘资源’。而我们,”
杨云天将手按在自己心口,又虚指向每一位队友,声音带着一种庄严的共鸣感,“在清醒地认识到彼此是独立‘他者’的同时,更主动选择去构建一种‘共在’。”
“这不是拖累,”他斩钉截铁,
“这是在绝对的荒诞(这混乱破碎的秘境)与致命的危机中,我们主动为彼此的存在,赋予重量、意义与光辉!
我们分担的规则压力,不是枷锁,是信任的契约;我们通过阵法流转的灵力,不仅仅是能量,更是意志的共鸣与生命的交响!”
他环视众人,抛出一个根本性问题:
“修行是什么?吾辈修士,吞吐天地灵气,锤炼金丹大道,凝聚元婴法身……所求究竟为何?仅是力量乎?仅是寿元乎?”
他自问自答,答案却如洪钟大吕,直指道心:“是,亦不是。”
“力量与寿元,乃是道途之表相,是行走之资粮。
修行之根本,在于‘明心见性’!在于以此不断擦拭、直至‘明净’之本心,去观照自我,去契合那周流不息、包罗万象之‘天道’!”
此言一出,他身上竟隐隐流转出一丝玄妙道韵,清澈如水,深邃如渊,正是那《五行归元明心篇》独有的气息,与他此刻的言语交相辉映。
紧接着,他话锋如剑,直指血饵老魔所代表的那条歧路迷障:
“然而,道途多歧,魔障自生。此地规则破碎,万象扭曲,最易滋生‘无明’——不明大道真意,不见本心澄澈,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那老魔,便是彻底堕入‘无明’深潭者,无可救药。”
“他眼中只见弱肉强食之残酷表象,心生大恐惧、大贪婪,此乃‘贪、痴’之毒,深入骨髓。他以掠夺为智,以弃义求生,看似精明悍勇,实则‘心镜蒙尘’,早已照不见自身一点灵明本性,更遑论洞悉万物之本来面目?”
“其道,犹如以狂沙筑塔,纵能凭借狠辣手段垒高一时,然根基尽是无明贪痴之毒沙,何能稳固?
每逢心魔劫起,或遇天道因果考校,便是轰然崩塌、形神俱灭之时。其心已堕无明贪痴,灵性蒙尘,非但不能‘明心见性’,更为自身种下无尽怨业恶因,道途早已自绝。”
“此非求道,实乃‘背道而驰,自取灭亡’。”
随即,他气息陡然一振,神色肃穆,朗声诵出一段直指本源的真言奥义。
声音并不宏大,却在这封闭的镜屋中引发隐隐回响,字字珠玑,仿佛与冥冥中某种至高法则产生了微妙共鸣:
“‘心若明镜,照见万象本真;意如圭臬(gui niè),立定乾坤法则。五行在我,非我在五行;归元之力,随念而显形。是谓:明心见性,道法自然。’”
诵罢,他目光湛然如星,环视队友,开始阐释这总纲真言在此情此景下的无上妙义:
“此乃吾结婴之时,感悟大道,自然显化之真法总纲!诸位请看,细细体会——”
“‘心若明镜’,便要求我们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那老魔之心,早已被贪痴怨毒层层覆盖,厚重如泥,如何还能‘照见万象本真’?他连朝夕相处同伴的本质都只能看到‘饵料’二字,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而我等此刻,分担压力,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便是在‘擦拭心镜’!
让这‘镜’不为恐惧所污,不为私欲所蔽,方能清晰映照出彼此真正的价值、潜力,以及前方迷雾中真实的道路!”
“‘意如圭臬’,圭臬者,法度标准也。
在这法则混乱、颠倒是非之地,若无内心坚定不移的定见与准则,极易随波逐流,迷失自我,最终沦为规则之奴,环境之鬼。
那老魔的‘圭臬’是生存与掠夺,卑下如虫豸。而我等的‘圭臬’,便是这不离不弃、同心共济的‘信约’!
以此信约为尺,便可丈量我们的一言一行,‘立定’属于我们自己的‘乾坤法则’ ——在这试图吞噬一切的秘境里,硬生生辟出一方属于我们五人的、有序、温暖而光明的‘小乾坤’!”
“‘五行在我,非我在五行’,此言更是精妙绝伦!
若被外在的五行属性(修为高低、灵根优劣)、或被此地的混乱规则所束缚、所定义,以为修为低便是累赘,以为规则强便只能顺从,那便是‘我在五行’,被动承受,身不由己,与那老魔何异?”
“而‘五行在我’,便是要超越这些表象,以我本心主宰五行之势!
我们以阵法联动,以心意相通,将不同的修为、迥异的属性,完美融合成一个生生不息的整体来运转,这不正是将外在的‘五行’统御于‘我’之意志与协作之下么?
我们主动分担那‘同心锁’的压力,不是被规则压垮,而是‘我’主动选择了承担,将这规则的重压,化为了淬炼心性、锻造团队的磨刀石!”
“‘归元之力,随念而显形’,这‘念’便是我们的心念、信念!”
“我等五人同心所生的磅礴生机、无限可能,便是我们的‘归元之力’!
它如何显形?便显形于鼎天闭目聆听虚空流动,指引生路;显形于璃儿燃起涅盘之火,化作生命信标;显形于每一次险境中的默契配合与舍身互救;更将显形于我们即将携手共同闯过的、每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难关!”
杨云天此刻的阐释,早已超越单纯的“解释”。
他是在以此地绝境为熔炉,以《五行归元明心篇》为铁砧,重新锻造、深化自己对这部无上真法的理解。
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道的重量与光的温度。
而奇迹,就在这至诚的“论道”与“践道”之言中悄然发生。
四周原本冰冷光滑、只知反射景象的镜屋墙壁,内部竟开始浮现出点点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那是破碎的法则碎片,蕴含着一丝此地空间最本源的、关于“秩序”、“联系”与“共生”的微弱信息。
它们仿佛被杨云天的道言与五人一心所凝聚的“场”所吸引,如同归巢的萤火,纷纷从墙壁中析出,化作缕缕光丝,温柔地没入悦萱、凤知因、牛鼎天、颜雪儿四人的身体。
这景象,竟与当年龙皇化神、天道反馈“道韵遗泽”时有几分神似!
四人身体齐齐一震,尤其是当年曾受龙皇道种馈赠、体内已埋下“道种”雏形的他们,此刻感觉那沉寂的“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主动而欢欣地吸收、融合这些珍贵的法则碎片!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力量感,在他们道基深处悄然滋生与壮大。
这份收获,远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是直指大道的机缘!
最后,杨云天周身道韵盎然,清光隐隐。
第62章 碎镜渊(八)
他不再仅仅是对着队友说话,更像是在对这片充满恶意与混乱的碎镜渊天地,庄严地宣告一种选择,确立一种存在:
“故而,那老魔视我等为待宰的‘饵料’,是因其深陷‘无明’,心镜昏蒙,只见死物与消耗,看不见 ‘生生之德’与‘造化之机’,正于我等同心共济之间,流转不息,愈发明亮!”
“我等五人同心,于此绝死之地,便是一枚由‘明心见性’之正念凝聚而成的‘活道种’!
我们所行每一步,非为苟且偷生,实为‘践道’——践‘明心’之道,践‘见性’之道,以此行者之姿,最终归于‘道法自然’之无上妙境!”
“何谓‘道法自然’?”他声音陡然高昂,带着开悟般的畅然,
“非是随波逐流,放任自流。而是‘如其本来,各得其所,和谐共生’!
在我等团队之中,每个人依其本性所长,发挥独特作用,互补共济,浑然一体,这不正是‘自然’之道的内在显化与完美践行么?
而在这试图扭曲一切、吞噬一切本真与联系的碎镜渊里,坚持并践行此道,便是对那混乱与吞噬法则,最终极、最有力的‘逆行’与‘证道’ !”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仿佛虚托着那枚由五人信念凝聚而成的、无形却真实的“活道种”,目光清澈如琉璃,却又充满开山辟海般的力量,向同伴们道:
“诸位道友,前路便在脚下。是愿随那‘无明’之魔,于昏蒙恐惧中沉沦,追逐那如镜花水月般虚幻的力量与生存,最终与这腐朽之道一同湮灭?”
“还是愿与我一道,拭明心镜,共立圭臬,执掌五行,显化归元之力——以此‘活道种’之姿,劈开混沌,共证那‘道法自然’的无上妙境?”
“我之道,在此。”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双眼睛,等待着一个早已在并肩中写下的答案。
“诸君之意,如何?”
……
杨云天那一番直指道心、阐发真义的言论,让原本因血饵老魔邪说而隐隐动摇的四人,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与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历经拷问后的沉凝与觉悟。
道心不仅未被污染,反而因此番对抗而更显纯粹圆融。
恰在此时,或许是因众人心境澄澈引动了此地某些微妙规则,四周原本流转着法则碎片的镜面墙壁上,一处悄然向内凹陷,迅速勾勒出一扇清晰的“门”的形状。
杨云天不知晓,这间镜屋原本的“通关”条件,是否真的如那血饵老魔所践行的那般残酷,需要献祭同伴方能打开生路。
但此刻已无关紧要,他们以自己的方式“通过”了考验,不仅全员无损,他自身对《五行归元明心篇》的领悟更是借此契机踏上了新的台阶。
他不再纠结于此地隐藏的黑暗逻辑,对众人微微颔首,便率先推开了那扇新出现的门。
光芒流转,场景切换。
待视觉恢复,他们已置身于一间新的、异常宽广的镜屋之中。
此地与之前所见皆不相同:没有其他修士的踪影,没有驻守的傀儡,甚至连那标志性的、通往无限的螺旋阶梯也消失不见。
整个空间空旷得有些诡异,只有光滑的六壁映照着他们五人的身影,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众人正全神贯注地打量、试图找出这间静室可能隐藏的蹊跷或危险时,牛鼎天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带着明显的困惑:“奇怪……雪儿怎么没有跟来?”
此言一出,众人悚然一惊,立刻环顾四周,清点人数。
颜雪儿不见了!
她就如同被这空间无声地擦除了一般,并未出现在这间新的镜屋里。
原本五人凭借阵法构建的、残缺但稳定的“伪五行”循环,此刻也因缺失了颜雪儿所代表的那一环,而骤然出现了不谐的缺口与滞涩感。
杨云天心头一沉,毫不迟疑,立刻展开因果之眼全力观察。
然而,视野中所见,与此地一贯的混沌并无二致,只有混乱纠缠的因果乱麻,根本找不到颜雪儿失踪的半点线索与缘由。
更令他感到无力的是,他始终看不到自己与颜雪儿、牛鼎天之间存在任何因果连线!
这种“缺失”并非此地干扰所致,而是从最初相遇时便是如此。
此刻,他自然也无法凭借这条“不存在”的因果线去反向追踪。
而由于此地诡异规则的全面屏蔽,颜雪儿与悦萱、凤知因、牛鼎天三人之间原本应有的因果联系,也同样被彻底隔断,无法感应。
就在杨云天眉头紧锁,苦思该如何找回这莫名“丢失”的队友时,一直闭目凝神或用心感受的凤知因,忽然睁开了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金红色流光。
“师父,我……我感觉到了一丝很微弱的、熟悉的‘火’的气息。”她语气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却很专注,“是涅盘真火和南明离火的味道……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要被这里的混乱吞没。”
“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皆是至阳至纯、蕴含生命与秩序本源的火焰,不会轻易熄灭,更不可能被此等混乱规则彻底抹杀。”杨云天迅速分析,
“雪儿定然还活着,她应该是……被困在了某处移动的、或与我们所在空间层错开的‘空间断层’之中!
断层隔绝内外,但我们之间的五行循环曾短暂将她纳入,加上她自身可能激发了一丝潜能……璃儿,你能感应到大致方向吗?”
凤知因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吃力的神色:“只能感觉到那气息存在,但它……好像在不断‘流动’、‘跳跃’,位置根本无法锁定。”
杨云天立刻将因果视角与凤知因共享。
果然,在凤知因身周,他“看”到了一条极其淡薄、断断续续、仿佛被橡皮擦用力擦拭过的轨迹残留。
那正是两种至强火焰的气息,在此地绝对混乱的背景下,留下的一丝难以完全磨灭的法则烙印。
断层能隔绝常规感知与灵力,却无法将这涉及本源法则的火焰气息彻底湮灭。
“有办法了!”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璃儿,你全力运转涅盘之火,不要试图攻击,只凝聚一丝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火种,然后通过我们尚存的五行循环联系,朝着你感应到的方向‘延伸’过去!
这火种无法进入断层,但触及断层边界时,可能会因其法则特性,在边界上留下一丝极微弱的空间‘灼痕’或‘标记’!”
“好!”凤知因毫不迟疑,立刻照做。
一缕温润却坚韧无比的金红色火苗,自她掌心浮现,沿着五人残存的循环脉络,朝着虚无中某个方向缓缓“探”去。
与此同时,杨云天双手十指已然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舞动!
一道道繁复玄奥、闪烁着湛蓝雷光的雷纹在他指尖凝聚、组合——正是他之前在雷法上略有涉猎、却远未精通的那门 “雷纹传送阵” 的符文!
此阵缺陷极大,传送不稳定且距离有限,但在此刻,它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对空间结构具有极强的干扰与暂时撕裂能力!
就在凤知因延伸出的那缕涅盘火种,在虚空中某处飘忽不定、时隐时现的位置,终于触碰到一层无形壁垒、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灼痕”波动的刹那——
“就是现在!”
杨云天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雷霆符文光芒大盛,对准那“灼痕”闪现的方位,精准而凌厉地一划!
“嗤啦——!”
一声清晰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锐响!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跳跃着细碎电火花的幽暗空间裂痕,被硬生生“切”开在众人面前的虚空之中!
裂痕内部光影扭曲,充斥着不稳定的乱流。
杨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闪电般探入裂痕,掌心灵力喷吐,化作一只虚幻大手,向着感知中那股微弱的、属于颜雪儿的冰冷气息所在,猛地一抓、一拽!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道娇小的身影被杨云天从空间裂痕中强行拉扯出来,踉跄两步,跌入悦萱及时张开的怀抱中——正是面色苍白、惊魂未定但并无明显外伤的颜雪儿!
有惊无险!
众人心中那块大石,终于随着颜雪儿的平安归来,而重重落下。
然而,这口气还未彻底舒出——
异变,在下一息,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降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声清脆而令人心悸的、仿佛琉璃镜面同时迸裂的声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众人前方的虚空中炸开!
只见前方不远处,平滑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凭空浮现出五道幽暗的裂痕——其大小、形状、乃至边缘跳跃的电火花,都与杨云天方才为救颜雪儿而强行划开的那道裂痕,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这五道裂痕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虚空仿佛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以它们为中心,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龟裂”纹路!
五道裂痕迅速扩大、蔓延,最终首尾相连,轰然贯通,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不规则的空间破洞!
破洞内部幽暗深邃,看不清景象,但本身并未散发出狂暴的吸力或毁灭性能量,似乎只是一个“通道”。
但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全神戒备这空间破洞会涌出何等怪物或灾难时——
最令人毛骨悚然、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五道身影,从那空间破洞之中,步伐沉稳地,一步迈出。
当看清来者的面容时,饶是杨云天心智坚毅,悦萱见多识广,凤知因天不怕地不怕,牛鼎天与刚刚获救的颜雪儿……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那从破洞中走出的五人……赫然是另一个“他们”自己!
容貌、身高、衣着、甚至细微的神情与气息波动,都分毫不差!
就如同从一面绝对真实的镜子中,完整地走出了另一个镜像团队!
杨云天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毫不犹豫,眉心因果之眼再度睁开,炽白的光芒扫向对面五人。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因果视界中,对面那五人,并非幻象,也非简单的复制品!
他们身上流转的因果气息、五行灵光的波动、乃至彼此间通过阵法构建的灵力连接网络……都与己方五人完全一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镜像!
更恐怖的是,随着这“镜像团队”的出现,己方五人之间原本稳定的五行循环连接,仿佛突然找到了 “同源” 的存在,产生了一种诡异莫名的 “共鸣”与“吸引” !
原本,每人只通过阵法与己方另外两人紧密相连。
而此刻,这种连接竟然不受控制地发生了诡异的“桥接”!
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除了与原本的两位队友相连外,竟然同时与对面“镜像团队”中,对应位置的那两人,也建立起了一道清晰无误、无法切断的五行灵力链接!
刹那间,一个庞大、复杂、混乱到极致的“双团队交织网络”形成了。
十个个体,二十条双向链接,彼此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灵力与感知在这网络中疯狂对冲、混淆、共鸣!
敌我难分,自他一体。
第63章 碎镜渊(九)
空气,仿佛在这诡异的对峙中彻底凝固了。
随即,两个“杨云天”几乎在同一刹那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一道光,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它在镜中的倒影,动作同步得令人心悸。
杨云天后撤半步,重心微沉,左手虚抬护于身前,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作剑诀,指尖一点湛蓝雷芒骤然炸亮,空气中响起细微却清晰的“噼啪”爆鸣。
对面的镜像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分毫不差的节奏,指尖同样绽放出毫无二致的刺目雷光。
“嗤!”“嗤!”
两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雷弧破空射出,划过短暂的虚空,在两人正中央的某一点上精准无比地对撞!
“啵!”
一声轻响,一团蓝白色电花骤然爆开,光芒转瞬即逝,却清晰地照亮了两张同样平静无波、却又锐利如刀锋的脸庞。
杨云天眼神微动,足下《九霄风影步》悄然流转,身形陡然变得模糊。
他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青影,划出一道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弧线。
刹那间,身影一分为九!
九道虚实难辨、气息几乎完全一致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声与猎猎作响的衣袂,从上下左右前后、共计九个最为刁钻致命的角度,同时向镜像袭杀而去!
风压迫面,杀机凛然。
镜像,同步动了。
同样的步法轨迹,同样的身影分化,同样幻化出九道残影!
“嘶——!!!”
十八道青影在镜屋中央轰然对撞!没有预想中肉体碰撞的闷响,而是无数道气流被极致压缩、对绞与撕裂所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刃在疯狂切割空气。
残影如泡沫般接连破碎。两人的真身在无数虚影的掩护下,于核心处一触即分,各自向后平滑地飘退三丈,脚下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拖出两道几乎完全对称的浅淡划痕。
第一次正面交锋,平手。
杨云天眼神微凝。
快,对方和他一样快。变,对方和他同步变。甚至那弧线轨迹中蕴含的微妙道韵,对方也模仿得分毫不差。
仿佛自己每一个战斗念头刚在识海升起,对面那个“自己”就已了然于胸,并同步执行。
他不再追求速度与诡变。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五焱焚心诀》沛然运转,一缕赤红近白、温度高到令周围视线都微微扭曲的心火升腾而起,灼热逼人;与此同时,左手却悄然掐动《玄冰真言》的“凝”字诀,森白寒气自指间弥漫开来,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密晶莹的霜花,寒意刺骨。
冰与火,两种属性极端对立、本应相互湮灭的力量,此刻却在他身畔缓缓流转,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那玄妙的统御调和之下,形成了一种危险而美丽的平衡,冰火交织,道韵自生。
镜像,同步施展。
同样的赤白心火跃动,同样的森然寒雾弥漫,同样的平衡姿态。
两人如同站在一面绝对光滑、毫无畸变的无形巨镜两侧,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的法则演练与对峙。
数息之后,杨云天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打破平衡!
他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掌心相对,那团炽烈心火与那片森然寒雾并未如常理般相互湮灭,而是在他精妙绝伦、如臂使指的操控下,螺旋缠绕,彼此渗透!
冰与火的力量在高速旋转中相互激荡与融合,更有一道道湛蓝色的雷纹自他指尖蔓延而出,缠绕其上!
眨眼间,一道半是冰晶霜雪、半是赤焰流火、表面游走着暴烈雷纹的奇异龙卷凭空生成,发出低沉的咆哮,卷起恐怖的乱流,悍然卷向对面的镜像!
这一击,已非单一功法,而是融合了火、冰、雷三系灵力与道韵的复合杀招,威力远超简单叠加。
镜像,亦在同时合掌。
同样的冰火龙卷,同样缠绕的湛蓝雷纹,以完全相同的形态与威势,咆哮而出,迎头撞上!
“滋滋滋滋——!!!”
两道一模一样的恐怖龙卷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爆炸,而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神魂发酸的剧烈能量消融声!
冰与火的力量疯狂对冲、相互吞噬,湛蓝雷纹彼此交织、湮灭,爆开无数细碎的电火花与冰晶雾气。
最终,两道龙卷同时溃散,化为一片混合着灼热与冰寒的浑浊雾气,以及缓缓飘落的、失去光泽的电屑残渣。
镜屋内光影乱舞,无数个“杨云天”与“镜像”在四周的镜面中反射、叠加,场面诡异迷离。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因“完全同步”而生的烦躁。
他瞳孔深处,一抹淡淡的青金色泽悄然泛起——《乙木化龙诀》全力催动!
隐隐的龙吟似在血脉中回荡,磅礴的生命力与纯粹的力量感自四肢百骸涌出,肌肤之下,细微的龙鳞纹理隐约浮现,气息陡然攀升一截。
同时,他脚下风势再变,“九霄风影步”催至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身影一晃,竟仿佛从原地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串细微到极致的、因高速移动而激起的空间涟漪。
“铛——!!!”
下一瞬,一声震耳欲聋、宛如巨钟撞响的金铁交鸣,悍然炸裂!
两人真身再次出现时,已近在咫尺!
杨云天的右拳,此刻已被一道凝实无比的青龙虚影完全包裹,龙首狰狞,龙爪隐现,带着撕裂一切的蛮横力量;而镜像的拳头,同样包裹着毫无二致的青龙虚影!
双拳,裹挟着恐怖的龙力与风雷之声,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轰——!!”
狂暴到极致的气浪呈完美的环形炸开,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
远处紧张观战的悦萱、凤知因等人,即便有阵法护持,也被这股巨力吹得衣发狂舞,不得不运功稳住身形。
两人脚下,那坚硬无比、光滑如镜的地板,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蛛网般密集的裂纹,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足一息。
两人仿佛心意相通,同时变招!
杨云天化拳为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抹灰白交织的玄奥光芒流转——《枯荣指》意蕴勃发!
一指点出,指尖前方空间仿佛瞬间经历了草木疯长与急速凋零,生机汲取与死亡侵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力量同时迸发,直取镜像手腕要害!
镜像,以完全相同的指法、相同的道韵,迎指而上!
双指并未真正触及,指尖迸发出的枯荣道韵已凌空对撞,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热油滴水。
两人身侧,奇异的景象浮现:一边凭空生出嫩绿草木虚影,生机盎然;另一边则瞬间枯萎焦黄,化为飞灰。
生与死的意象在对冲中不断生灭。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杨云天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一动!
他竟放弃了与眼前镜像的纠缠,脚下清风再起,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直扑对面镜像团队中,那个一直严阵以待的 “镜像悦萱”!
若能凭借自己高出些许的实力与突然性,先行解决掉对方团队中战力第二的核心,那么在己方悦萱的带领下,其余三人面对剩余的三个镜像,压力必将大减,可迅速奠定胜局!
这个念头快如闪电,行动更是决绝!
然而,令他瞳孔微缩的是——
那与他缠斗的镜像杨云天,竟同样没有回身救援己方“悦萱”的意图!
而是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战术选择——身化流光,直扑杨云天团队中,严阵以待的真实悦萱!
电光石火间,杨云天心中念头飞转,硬生生止住了攻向镜像悦萱的势头,似乎还作势欲要转身回救己方悦萱。
而令他心中稍安的是,当他停下攻击的刹那,那镜像竟也同步取消了进攻真实悦萱的动作,重新将气机锁定回他身上。
看来,不先彻底解决掉眼前这个“自己”,根本无法破局去影响其他战团。
对方就像自己的影子,亦步亦趋,你动他动,你停他停,你攻他攻,你守他守。
生平第一次,杨云天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以往的对手面对“自己”时,是何种棘手与无奈。所有优势、后手、奇招,在另一个“自己”面前都荡然无存。
“不过,万幸的是……”杨云天心中快速分析,
“对方虽然模仿了我所有本事,但似乎依旧如同一尊完美的‘战斗傀儡’,缺乏真正的灵变与交流。我尚能通过心神联系,与悦萱她们沟通,分清敌我……”
这个念头尚未完全落下,异变再起!
只见那一直沉默作战、如同精密仪器的镜像杨云天,忽然嘴唇微动,竟朝着左右两边、两个战团的方向,同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攻击各自对手。”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已然紧绷到极致的战局中炸响!
场中其余八人——四个真实队友,四个镜像——几乎同时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发出指令的“杨云天”。
镜像团队能否分清此刻两个纠缠的杨云天谁真谁假?不得而知。
但对于真实悦萱、凤知因、牛鼎天、颜雪儿四人而言,这指令带来的却是瞬间的茫然与混乱!
她们根本无法分辨,刚才开口下令的,究竟是自家大当家,还是那个一模一样的镜像?!
杨云天此刻心下大骇!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沉默的模仿者”,这唯一的、细微的“差异”,竟在此刻被对方以这种方式轻易抹平!
镜像,不仅模仿力量与技巧,竟连“交流”与“指挥”也开始同步?!
“不过,我相信她们……”杨云天强行压下心悸,对队友有着绝对的信心,“她们也定能如我一般,战胜自己的‘镜像’!此战虽险,但与自己战斗,洞悉自身缺陷,又何尝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淬炼与机缘?”
这个念头刚起,场中局势已瞬息万变!
在无法分辨指令来源的困惑与战斗本能的驱使下,刹那间,两队八人,纷纷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对手,战作一团!
然而,这一次的混战,与先前已截然不同。
因为仅仅片刻功夫,在移动、对冲、身影交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镜面反射之下……
场中所有人,包括杨云天自己在内,竟都开始难以分清彼此!
谁是自己真实的同伴?谁是那个致命的镜像?
视觉、听觉、甚至短时间内的心神感应,都在这种极致的对称与混淆中,变得不可信赖。
第64章 碎镜渊(十)
杨云天眉心神光骤然炽盛!
因果之眼,开!
炽白纯净、仿佛能照见万物根源的光芒,如一道无形利剑,自他眉心迸射而出,笔直刺向对面的镜像!
他要从这最本源的层面,寻找那不可能被完全复制的“差异”。
然而,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一刹那——
镜像眉心,同样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形态、光泽、气息完全一致的因果之眼,霍然睁开!
一道毫无二致的炽白光芒,迎面对射而来!
两束因果视线在虚空中无声对撞。
在超越物质与灵力的玄奥视野中,整个世界骤然变了模样。
无数细密、混乱、彼此疯狂纠缠的因果丝线,如同亿万根发光的蛛网,充斥了整个镜屋空间,将两个杨云天层层包裹、缠绕其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两人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其强度、色泽、乃至纠缠的节点都惊人地一致,如同一个人的左手与右手。
杨云天凝聚心神,试图“观察”镜像身上可能存在的弱点因果。
然而,他“看”到的同时,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镜像也在同步地“观察”着他!
两人视野中,对方身上那“弱点因果”的位置,竟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扰动,在不断同步地闪烁变化——因为当一方试图寻找并攻击弱点时,另一方也在同步地进行防御性的因果调整!
因果层面的博弈,竟也陷入了与之前战斗一模一样的、令人窒息的死循环!
他怎么也会因果之眼?!
难道这碎镜渊的诡异,连因果这等涉及存在根本的玄奥特性,也能完全模拟复制不成?!
杨云天心中陡然一沉,一股更深的寒意掠过。但他道心坚稳,迅速压下这丝惊疑与烦躁,因果之眼并未闭合,而是继续维持着观察。
既然外在招式、内在灵力、乃至因果视野都陷入僵局……
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骤然收束了周身所有奔腾外显的五行灵力,气息瞬间内敛,如同深海归于平静。
体内,《五行归元明心篇》的玄妙经文自发运转。
丹田气海最深处,一股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温度的“幽”气,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悄然升腾而起;与此同时,灵台识海之中,一道清正刚健、澄澈如琉璃、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迷雾的“明”气,也同时浮现!
幽明二气——这由他五行真正圆满、大道初成而自然衍生出的本源道象,首次在他主动催动下显化于外!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变得诡异而崇高,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周身气息变得诡异而崇高,一半身影仿佛融入背后的阴影,一半身影却散发出温润如玉的清辉。
幽气与明气在他身畔缓缓轮转,相互追逐又彼此依存,仿佛在演绎一幅微型的混沌初开、阴阳分判的古老图景,道韵之浓郁,令周围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与扭曲。
而对面的镜像……
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
它同步调动了体内五行灵力,身上也迅速浮现出幽明二气的光影,一幽一明,也开始轮转。
但是!
那“幽”气的流转,少了一分杨云天此刻心中那“明心见性、超越自我局限”的强烈意志烙印与生命感悟,显得更为空洞;那“明”气的清辉,也缺了一丝“洞彻本真、立定圭臬”的坚定心念支撑,光芒略显呆板。
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在临摹一幅蕴含作者灵魂与生命体验的名画,可以做到形似、色似、甚至笔触似,但画中那独一无二的神韵、气度与灵魂的震颤,却终究差了一线。
就是这毫厘之神韵之差!
杨云天心中顿时大定,灵台一片清明。
既然对方终究是“模仿”与“复制”,而非真正的“另一个自己”,那便有了破绽,有了极限!
他倒要看看,这诡异的镜像,究竟能模仿到何种程度!
心念至此,杨云天与镜像再次战在一处。
两人似乎都默契地担心过于强大的招式余波会波及到旁边战团,不约而同地将战场拉向了镜屋的另一端,为其他队友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而镜屋这一边,悦萱等四人与各自镜像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实力达到结丹后期的悦萱,其战团自然是除杨云天外最为凶险激烈的一处。
剑光纵横,青木灵气化为无数藤蔓虚影与锐利叶片,与对面那同样精通木系功法、剑法如出一辙的“镜像悦萱”疯狂对攻。
她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与杨云天一样的困境与发现——对方几乎就是另一个自己。
但眼下敌我难辨,她不敢贸然去“帮助”任何可能是镜像的队友,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眼前的战斗,同时心中怀着坚定的信念:相信自己,也相信同伴,定能各自战胜那虚伪的倒影!
凤知因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她的战团却打得极为绚烂而诡异。
空中,两团同样炽热、同样带着凤凰威严的涅盘之火,如同有生命般彼此冲撞、缠绕与吞噬!
两个“小丫头”都鼓着腮帮,眼神倔强,将火焰操控得精妙绝伦,一时竟难分高下,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于火焰本源的纯粹较量。
牛鼎天平日看起来憨厚踏实,但此刻的战斗姿态,竟也完全超越了寻常炼气修士的范畴,身法灵动如风,出手间风刃凝聚,竟隐隐有了一丝筑基修士的凌厉与气象。
他研习杨云天所传的《九霄御风真诀》已有一段时日,虽远未登堂入室,只得皮毛,但此刻与“另一个自己”生死相搏,竟也将那点皮毛催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战斗凶险异常,每一次交错都可能决出生死。
唯有颜雪儿的战团,显得最为蹊跷与平静。
她并未祭出杨云天赠予的那柄寒冰宝剑,与对面的“镜像颜雪儿”交手,也似是点到为止,多以闪避格挡和简单的冰锥牵制为主,仿佛还在努力避战,不愿全力相搏。
而更奇异的是,对面那镜像,竟也“模拟”出了这种“不愿全力战斗”的微妙心思与战斗节奏,两人间的交锋,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克制而疏离的“演练”。
但若有人能细观颜雪儿的神情,便会发现,她眉头一直紧锁,眸光深处思绪急转,显然是在边应付战斗,边进行着极度紧张的思考与观察。
下一瞬,颜雪儿甚至完全放弃了攻击。
她抽身后退,目光急速扫过整个混乱不堪的战场。
映入眼帘的,只有无数个“熟悉”的身影在疯狂交错,术法光芒交织,气息混淆难辨……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被‘自己’活活耗死,力竭而亡……”
“眼睛看到的,全是假的。神识感应到的,也被同步干扰,同样是假的。连大当家那能窥见因果的神通,此刻都分不清真伪……这幻象,究竟还有什么……是它无法复制的?”
她猛地闭上了双眼,将所有混乱的光影与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试图在一片绝对的心神黑暗中,寻找那唯一的、破局的“答案”。
外界的喘息声、剧烈的心跳声、能量碰撞的轰鸣……一切声音逐渐远去、淡去。
记忆的深潭,在最沉寂的黑暗中被触动。
一块冰冷而坚硬的“寒冰”,悄然浮上了心湖表面。
那不是某次胜利后的欢欣鼓舞,不是获得珍稀宝物时的激动喜悦。
而是……那一片绝对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的——“静”。
——那是她不久前,被“静默断层”瞬间吞噬、与所有同伴彻底隔绝的濒死体验。
五感被剥离,神识被斩断,连自身灵力的流转都仿佛被冻结。
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包裹着渺小如尘埃的自己。
那种极致的“孤寂”与“被世界放逐”的冰冷绝望,此刻回忆起来,灵魂深处仍会泛起本能的恐惧颤栗。
但是……
记忆的刻痕,在此处陡然发生了惊人的转折。
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无”之中,曾有过一点微光——不,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觉”。
是大当家不惜承受规则反噬、拼命运转阵法,竭力维持那一丝几乎要断裂的五行联结时,传来的那份焦灼、坚定而不肯放弃的牵念;
是凤师姐燃烧本命涅盘之火,试图跨越断层壁垒时,传递过来的那份温暖、炽烈而充满生命力的决绝;
是悦萱统领以精纯木行灵力如水般细腻蔓延探查时,流露出的那份沉稳而深切的担忧;
甚至,是牛师弟风灵力躁动不安、四处冲撞时,透出的那股笨拙却无比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帮上忙的心情……
那并非清晰的神识传音,而是在生死边缘、规则彻底隔绝的绝境之下,通过“小五行衍天阵”所建立的生命链接与灵魂共鸣,直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属于同伴们的情绪余温与心意碎片。
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无”,与这些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生命温度的“有”,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刺入灵魂的强烈对比!
正是这份对比,让她在被杨云天救回之后,对于“同伴”二字,有了刻骨铭心、超越言语的全新认知——那不仅仅是并肩作战,共享福祸;更是在面对足以湮灭个体存在的绝对虚无时,彼此能够确认对方存在、并将彼此从虚无中“打捞”出来的灵魂锚点与生命坐标!
第65章 碎镜渊(十一)
颜雪儿骤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所有的迷茫、恐惧、混乱,如同被一场大雪涤荡,只剩下一片冰雪初霁后、万里无云的极致澄澈与清明。
她不再试图用肉眼去分辨哪个招式轨迹更灵动,不再用神识去探查哪道气息波动更“真实”。
她彻底散去了周身最后那点用于攻击的冰寒灵力,甚至主动减弱了护体寒雾,让自己近乎“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战场混乱的能量余波中,只保留最基础的一层、用于维系生命的灵光。
然后,她将全部的心神、灵魂的触角,无比专注地沉入了那份源自静默断层绝境、又被之后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所反复加固和验证的独特感知之中——不是去“看”,不是去“听”,而是去最深处“感受”那弥漫在战场中、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情绪”与“心意”。
很快,如同在黑夜中点亮了四盏独一无二的温暖灯火,她“感受”到了。
那是四团散发着 “真实温度” 的灵魂光晕——属于杨云天、悦萱、凤知因、牛鼎天。
他们的“温度”各异,或沉稳如大地,或温润如青木,或炽烈如真火,或灵动如流风,但都带着一种镜像身上绝不可能拥有的、源于共同经历与生命交互的复杂而鲜活的“质感”。
颜雪儿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任何攻击性的冰系法术,都可能被对方轻易拦截、模仿,甚至反过来利用。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镜像都完全意想不到、也根本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也是被她淬炼得最为纯净、澄澈的冰灵力。
这灵力不再带有攻击性的刺骨寒意,反而呈现出一种明镜般的质感,似乎能清晰映照出心念的波动。
指尖微光流转,一朵小巧精致、宛如由最上等琉璃精心雕琢而成的六瓣冰晶之花,在她指尖悄然凝聚、缓缓绽放。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甚至极其脆弱,可能一阵稍强的能量余波就能将其震碎。
但它晶莹剔透,完美无瑕,静静地折射着镜屋内迷离混乱的光影。
而在其最核心的花蕊处,一点微蓝色的、仿佛凝聚了心念的光芒,正在按照一种独特的频率,微微脉动、闪烁——那频率,精准地呼应着她所感知到的、那四团真实灵魂光晕各自的独特波动!
“去。”
她红唇轻启,几乎无声地念出一个字,指尖轻轻一弹。
那朵承载着她全部判断、信任与心念的冰晶之花,便脱离了指尖,划过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弧线。
它并未飞向任何一个正在战斗的“敌人”,而是悠悠地、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在了真实杨云天的斜上方,距离他头顶约三尺的虚空之中,静静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澄澈蓝光。
如同一个无声却璀璨夺目、绝无仅有的信标。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心念,通过那尚未完全断绝的阵法联系,如同滴水入潭,清晰地印入了场中其余八人的脑海之中:
“最高明的幻象,能复制一切外在的形与力,却永远复制不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共同经历的死生,以及因此而留在彼此灵魂里的、独一无二的‘温度’与‘印记’。”
团队中其余四人,虽不明白颜雪儿究竟是如何在如此混乱中做出这精准判断的,也无法在激战中立刻去验证那冰晶信标所指示的“同伴”是否绝对为真。
但是!
当看到自己头顶上方,悬停着那朵散发着熟悉冰寒与澄澈心念的琉璃冰花时,每一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笃定!
他们至少能无比确定一件事:雪儿,认出了“我”是真的!她将她全部的信任与判断,寄托在了这朵花上,标记了“我”!
就是这份来自同伴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精准的“指认” ,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盏灯塔,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四人心头那因敌我不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霾与自我怀疑!
心神大定,道心通明!
杨云天更是感到一股久违的畅快与豪情自胸中升起,他仰头发出一声响彻镜屋的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与昂扬战意:
“哈哈哈哈哈!好!后顾之忧已无!”
他目光如电,重新锁定了对面那因冰晶信标出现而首次流露出些许“困惑”模拟情绪的镜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弧度:
“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招待你了。不过,在彻底宰了你之前……我倒真想再仔细看看,你这冒牌货模仿的‘上限’,究竟能到哪里!”
……
杨云天与其镜像的战斗,在卸下分辨队友的负担后,再次进入了白热化。
但此刻,他的心态已然不同。
他发现,这尊镜像的出现,对自己几人而言,非但不是单纯的劫难,反而是一场千载难逢的造化与机缘!
修为较低者或许感受尚不深刻,但对于已臻元婴、前路需要更多打磨与明悟的他而言,这镜像比任何顶尖的陪练、任何稀世的磨刀石,效果都要好上无数倍!
自结婴以来,杨云天真正意义上与同级对手的生死搏杀,也仅有先前与那元婴傀儡一战。
那一战虽凶险万分,甚至逼出了因果之眼的诡异预知,但对自身战斗技艺的纯熟、功法运用的精微之处,提升其实有限。
而眼前这个镜像则完全不同,它就像一面绝对诚实、毫无偏颇的“战斗明镜”,将杨云天自己每一分优势、每一处弱点、每一次灵力转换的滞涩、每一招道韵衔接的缝隙,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映照出来,并加以凌厉的“回馈”!
这是一个比闭关内省、独自参悟更加直观全面、且充满对抗性的认知自我过程。
没有一个外敌能比“自身”更加了解自己的习惯、思维与力量极限,也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如此“贴心”地、用完全相同的招式和力道,来逼迫你反思与突破这些局限。
杨云天彻底沉浸其中。
他从五行灵力生克转化、各类秘术神通搭配、近身拳脚搏杀技艺、乃至因果之眼的辅助运用等方方面面,重新审视、锤炼自己。
他将这些早已掌握、却未必臻至化境的“技能”,通过镜像的同步反馈,施加在自己身上,细细体会着结婴前后,在力量本质、道韵领悟、实战反应上究竟有哪些微妙而深刻的蜕变与不同。
这场“自己与自己”的巅峰对决,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而战场另一边,原本激战正酣的另外八人,此刻也已纷纷停手,各自退回到战场两侧,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场中央那唯一仍在进行的、也是决定最终胜负的“比斗”。
在意识到这些镜像的行动模式高度依赖于本体的意图,正如颜雪儿示范的“我不攻,彼不攻”,且胜负关键在于杨云天与镜像的最终对决后,悦萱等人明智地选择了收手,各自盘膝打坐,一边恢复消耗,一边消化方才与自身镜像战斗中的感悟与收获。
……
镜屋中央,两道几乎完全一致的身影再次乍合乍分。
杨云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却明亮如星。
他望着对面那面无表情、却同样气息渊深的镜像,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欣赏与感慨的笑意:
“通过与你的战斗,我对自己掌握的这些看似‘乱七八糟’、实则各有妙用的技能,确实有了更深刻领悟。说实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遗憾,“我还真有点想将你‘带’出这秘境,留作日后随时可以切磋磨砺的‘陪练’呢。”
“不过,我也知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欲,
“在彻底了结之前,我心中还有最后一个未曾真正搞明白的‘事物’。希望能在与你的这最后一场‘切磋’中,借你之力,帮我真正认清它的本质!”
话音未落,杨云天右手手掌一翻,光芒微闪。
一把薄如蝉翼、通体玄黑、光泽内敛到近乎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匕首,出现在他掌心。
匕首造型古朴奇诡,正是那柄伴随他多年、材质仅为凡俗天外陨铁,却拥有不可思议威能的——穴蛟匕!
此匕材质普通,在修真界堪称“凡铁”。
但它所蕴含的“空亡”属性,却是杨云天至今未能完全参透其核心原理与真正上限的神秘力量。
他知晓“空亡”代表着极致的“落空”、“消亡”、“命中注定的缺失”等概念,此匕也曾多次助他越阶斩杀强敌,诡异莫测。
但他始终停留在“知其然”的运用层面,对“其所以然”的根源法则,依旧一知半解,如同雾里看花。
“嗡——”
对面镜像手中,也同步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把形状、大小、外观乃至那内敛的玄黑光泽都完全一致的匕首虚影!
然而,当杨云天凝神感应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皱,眼中闪过明显的困惑与不解,喃喃道:
“不对……你这把‘赝品’,模仿得也太‘不走心’了吧?空亡属性呢?”
他居然没有从对方那把“复制品”匕首上,感受到半点“空亡”特性所独有的、那种仿佛能令万物“落空”、命运“偏离”的诡异法则波动!
它就像一把徒具其形的精美工艺品,核心的神韵与力量荡然无存。
“我这好不容易对你这‘对手’提起了兴致,正想在‘空亡’之道上与你印证一番,你倒好,直接不模仿了?”杨云天不禁有些失笑,更多的却是更深的好奇与思索。
自己这把穴蛟匕上的“空亡”特性,杨云天一直感觉其层次并非多么遥不可及、无法理解。
因为过去曾有数次,他凭借自身的“因果之力”,成功影响甚至暂时“制服”过穴蛟匕的“空亡”效果,这让他一度产生了一种“因果之道,似乎凌驾于‘空亡’之上”的模糊认知。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迷惑:自己的“因果之眼”与因果运用,明明都被这镜像完美复制模仿了,为何这看似“层次不高”的“空亡”特性,对方却完全无法模拟?
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杨云天不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与躲闪的念头。
他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地,握紧手中的穴蛟匕,一步踏前,手臂舒展,朝着对面的镜像,平平无奇地一刀划去!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破空之声,只有匕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悄然抹去一点的奇异寂静。
对面的镜像,也同步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握住那柄徒具外形的匕首,以相同的轨迹、相同的速度,向着杨云天刺来!
第66章 碎镜渊(十二)
两把匕首,在虚空中即将交汇。
然而,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响起。
只听见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枯枝被轻易折断的——
“咔!”
杨云天手握的穴蛟匕,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毫无阻滞地将对方那把“复制品”匕首从中一切两断!断口光滑如镜。
去势不止,锋刃轻巧地划过镜像的胸口。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下一瞬,那与杨云天激战良久、几乎难分轩轾的镜像,整个身躯骤然变得透明起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碎裂声,自镜像体内传出。
只见它浑身上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痕迹,裂纹中透出纯净的白色光芒。
随即,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这尊强大的镜像,轰然崩解,化为无数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琉璃的细小碎片。
这些碎片并未散落,而是在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下,迅速向内聚合、坍缩,最终融合成一道婴儿手臂粗细、流淌着乳白色温润光华的纯净“光气”。
这道光气如有灵性,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如同归巢的乳燕,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径直没入了此间镜屋正中央的地面之下!
“嗡——”
随着光气的没入,镜屋中央那片光滑的地面,骤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一个巨大而繁复的五芒星阵法纹路,清晰地自地面浮现出来,线条由光芒构成,缓缓流转。
而阵法五个角中的一个,随着这道光气的注入,被彻底地点亮,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辉光!
镜像消失,阵法一角点亮。
……
约莫一炷香之后,在杨云天的亲自出手下,另外四尊镜像也被相继解决。
不过,这虎头蛇尾的收场方式,却让杨云天心中生出一丝不甚满意的遗憾。
他宁可与自己那尊镜像再多鏖战数个时辰,哪怕对方真能模拟出那令他至今仍感晦涩的“空亡”属性,展开一场真正的法则对撞与领悟之战,也胜过眼下这般因“作弊”而显得过于“简单”的通过。
此番机缘,千载难逢,若就此错过,下一次再想如此直观、深刻地研究“空亡”本质,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何种际遇之下。
可惜,这碎镜渊似乎并未给他更多选择,或许是它真的无法真正模拟“空亡”。
“为何因果可以被模仿,空亡却不行?”杨云天眉头紧锁,思绪如电,
“是因为因果是关系,空亡是状态?还是说,因果乃天地常理、万物关联之‘道之常’,空亡却是偏离常轨、注定缺失的‘道之逆’?亦或者……
一个更惊人的猜想——这碎镜渊秘境本身,其混乱、破碎、吞噬一切的规则深处,就蕴含着某种‘空亡’的特性?
一个‘空亡’无法凭空生出另一种‘空亡’,如同虚无无法创造虚无?”
他心中不断推演着种种可能,可惜此地无人能给他答案,只能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
“云天,快看,阵法有变化了。”悦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唤醒了沉浸于思索的杨云天。
众人目光汇聚。
只见那已然全部点亮的五芒星阵法中央,随着最后一道镜像光气的注入,地面微微隆起,五座古朴的青灰色石台缓缓升起。
每座石台之上,都静静悬浮或摆放着一件物品,灵光内蕴,气息不凡——显然,这便是通过此关后,秘境给予的奖励!
杨云天眼神一亮。
这镜屋关卡的设计意图已然清晰:让闯入者通过战胜“自我镜像”来磨砺己身,最终回馈以相应的宝物。
虽然自己最后凭借穴蛟匕的“空亡”特性走了捷径,颇有些“作弊”的意味,但奖励依旧照常发放。
且细想之下,此关虽不如之前元婴傀儡那般直接凶险,但其对于心志、自我认知、乃至战斗技艺的考验程度,绝对不遑多让。
前关那般凶险都未见明显奖赏,此关却有五件宝物回馈,足见其“磨砺真我”的特殊意义。
几人来到阵法边缘,依次看向那五座石台。
每座石台不仅承载着宝物,其基座正面还镌刻着一行蝇头小字,显然是对应宝物的名称与功效说明。
杨云天还未及细看,变故突生!
其中一座石台上,那件宝物——一枚形如雪花、通体剔透、散发着柔和清冷光辉的冰晶挂坠——竟如有灵性般,自行从石台上飞起,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径直没入了颜雪儿的眉心之中!
“雪儿!”众人一惊。
杨云天反应最快,一步跨至颜雪儿身旁,手指轻搭其腕脉,一缕温和的元婴灵力迅速探入其体内经络与识海,细细查探。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收回灵力,神色奇异道:“无碍。此宝已自动认雪儿为主,与她神魂气息产生了稳固的联系,并未造成任何损伤或不适。”
他这才转头,看向那座石台基座上的小字说明:
澄心冰鉴:能映照本真,助佩戴者澄澈心灵,稳固“本我”认知,有效抵御心魔侵袭与较低层次的神魂幻惑之术。其效随佩戴者心境修为提升而缓慢成长,颇具灵性。
“看来,是因雪儿方才在战斗中,以独特方式破局,稳固了自身‘本我’认知,并帮助团队锚定了真实,契合了此宝的核心道韵,故而引得它主动认主。”杨云天解释道,眼中带着赞许。
颜雪儿此刻也清晰感受到,那枚名为“澄心冰鉴”的冰晶挂坠已悄然悬浮于自己识海深处,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令她思绪一片澄明,先前因镜像混战而产生的些许精神疲惫与残余混乱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杨云天点点头,目光转向第二座石台。
他伸手虚抓,石台上光芒一闪,一对一黑一白、形似阴阳鱼、浑然天成的玉佩便落入他掌心。
玉佩质地温润如羊脂美玉,内部仿佛有淡淡的光影缓缓流转,黑白分明,却又气息交融。
基座文字说明:双生照影佩。双生感应,分开佩戴后,可在极大范围内产生清晰无误的方位感应与联系,无视大多数幻阵、迷障、雾霭及空间折叠造成的方向迷失。乃探险、闯阵、团队分散时之绝佳辅助宝物。
“好东西。”杨云天掂量了一下,随手抛给一旁的悦萱,“看看谁更需要,拿去分配使用吧。”
悦萱接过,入手便觉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黑白双佩之间隐隐有引力相吸,确非凡品。
她点点头,小心收好,待稍后商议分配。
杨云天随即看向第三座石台。
石台上,一枚约鸽卵大小、纯净无瑕、宛如将一小片凝固阳光封存其中的透明晶石,静静悬浮。
它看似平平无奇,但任何景物映入其光滑的表面,都会被纤毫毕现、毫无扭曲地反射出来,清晰得惊人。
基座文字:无垢镜心。持之凝神催动,可使双目暂获“破妄之眼”之效,持续片刻,可看破大多数幻术变化、隐形匿迹、及能量流动的虚假表象,直视其本源形态或结构薄弱点。
对阵法师及需探查阵法弱点者而言,堪称奇珍。
此外,若长期贴身佩戴,以其为“镜”,时时观照自身灵力运转细微之处与神魂状态,可辅助发现修行中的不易察觉的谬误、隐患或心魔苗头,有防微杜渐、辅助精进之长效。
“好宝贝!”杨云天眼睛一亮,随即又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啊,若是在我结婴之前得到此物,面对心魔劫时或许能轻松不少。至于其‘破妄之眼’的即时效果,对我这因果之眼而言,确实如同鸡肋。”
他将这枚“无垢镜心”也递给悦萱,正色道,“悦萱,你如今已至结丹后期瓶颈,正是需要打磨根基、洞察自身细微处的关键时期。此物对你辅助修炼、预防心魔的价值,远大于其战斗用途,你且收好。”
悦萱深知此物珍贵,更明杨云天数次提及“心魔”实是关切自己未来破境,心中暖流涌动,也不矫情,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第四座石台上,是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瓶身隐隐有灵光流转。
杨云天拿起,拔开瓶塞,一股清冽沁人、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奇异香气便弥漫开来,瓶中盛有大半瓶清澈如露的液体。
基座文字:鉴真灵液。服用一滴,可迅速补充大量消耗的灵力,充盈干涸之灵海。更关键的是,其药效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大幅提升服用者对‘真假’、‘虚实’的直觉感知能力,如同为灵觉擦亮了一面明镜,于幻境迷阵中效果尤为显着。
杨云天看着玉瓶,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半开玩笑地对众人道:“要不……咱们每人来上一滴,尝尝这‘鉴真灵液’,到底是个什么‘咸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众人闻言,看着他那副明显想“试药”又不好意思独享的样子,不禁莞尔。
四人相视一笑,纷纷摆手:
“此物关键时刻能救急补充灵力,更有破幻奇效,对大当家(师父)您用处最大。我等修为尚浅,平白服用恐是浪费,还是您留着最为妥当。”
杨云天撇撇嘴,有些悻悻然地将瓶塞塞好,嘀咕道:“我就想验证一下,它是不是真有说的那么神奇嘛……既然你们都不想试试,那便算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地将玉瓶收了起来,此物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真有奇效。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第五座石台上。
这座石台明显与其他四座不同,其上方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半透明能量护罩,光芒流转,让人无法看清其中具体是何物。
更奇怪的是,原本该有宝物说明的基座位置,此刻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字显现。
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警惕。
他略作沉吟,还是伸出手掌,缓缓探向那层能量护罩。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掌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罩,仿佛那层光芒只是幻影。
指尖触碰到一件略显粗糙、触感似纸非纸的物件。
他手腕一翻,将其从中取了出来。
入手竟是一本线装古册,书页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淡金色,非布非革,坚韧异常。
封皮之上,以古朴苍劲的笔法,写着五个大字:
《万我同一经》。
杨云天心头微动,迅速翻开书页,目光如电般扫过其中内容。
然而,仅仅翻阅数页,他便发现,这本看似厚重的古经,内容却多有缺失,断断续续,更像是一部残本。
而这残本所记录的,是一种名为 “分神化影” 的奇异功法。
他快速浏览其开篇总纲,只见其上写道:
“神思无涯,可裂而不可损;真灵有象,能分而不可夺。”
“法起于一念,观想真我如古木参天,其根深植玄牝(指本源),其枝桠伸展八极。一念生,则一枝动;一境显,则一影成。影者,非虚非实,乃吾心某一念、某一境、某一可能之显化耳。”
“初阶之法,当澄心静虑,于定中辨识心念之主流、支流、潜流。择其清晰笃定者,以神识为刃,灵力为胶,循古木之纹理,缓缓析出一枝,赋其形,予其识,然必以根本心印烙之,使其知所从来。”
杨云天看罢,心中猛地一顿,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这功法的理念、描述的分身(影)创造方式、以及对“真我”与“分影”关系的阐述……为何与王也那家伙所掌握、并运用得出神入化的分身(化身)之术,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与神似之处?!
难道说……王也那身诡异莫测的分身本事,其根源,便与这《万我同一经》有关?!
第67章 碎镜渊(十三)
“这功法……看上去怎得这般熟悉?”悦萱接过杨云天手中的《万我同一经》残篇,快速浏览了开篇总纲与部分精要,眉头微蹙,不禁喃喃自语。
“看来你也察觉到了。”杨云天颔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王也那家伙所施展的、堪称诡异莫测的分身之术,其根源,恐怕正是这《万我同一经》——而且很可能还是我们手中这部内容不全的残篇。”
一旁的风知因眼中露出好奇,杨云天便将功法也递给她翻阅,牛鼎天与颜雪儿也凑近观看。
“看看即可,略知大概便好,切勿深究细研,更不可尝试修炼。”杨云天神色郑重地嘱咐道,
“此功法理念奇特,与你们眼下所修之道未必契合,更关键的是,它本身是残本,强行修炼风险莫测。
我现在有些明白,王也为何执意要派遣分身,甚至那具特殊的‘身外化身’进入此秘境了。恐怕他并非仅为寻常寻宝那般简单,所图谋者,或许就与这《万我同一经》的完整传承,或其背后的秘密有关。”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进入秘境前夕,王也本尊对自己那句意味深长的秘密传音,此刻似乎隐约触摸到了那句话背后的一丝真实意图。
“暂且不多想。待我调息半日恢复法力,我们便继续前进。”杨云天说着,便在一角盘膝坐下。
离开此间镜屋的门户,在解决所有镜像之后,已然在对面墙壁上清晰显现。
……
当众人穿过门户,踏入下一个房间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即便已有心理准备的他们,也瞬间被彻底震撼,心神剧震!
这是一个比之前遭遇重力失衡的那个球形空间,还要庞大十数倍不止的巨型球形空间!
恢弘、空旷,却又被填充得近乎“拥挤”。
因为在这片虚空之中,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宝物石台,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般,静静地悬浮着,遍布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石台之上,都笼罩着与之前那本《万我同一经》残篇类似的半透明能量护罩,光芒流转,阻隔着神识的直接探查。
然而,这些护罩并非完全隔绝视线。
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各自不同的“显形频率”,每隔数息、十数息或更长时间,便会有一个瞬间变得完全透明,让外界得以一窥其中存放的宝物真容。
但更诡异、也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即便是在同一座石台上,每次透明瞬间所显露出来的宝物,竟然也常常不尽相同,甚至截然不同!
仿佛那些宝物并非固定存放,而是在某种玄奥的规则作用下,于石台内部的空间中时刻流转、随机变幻!
杨云天仅仅是一眼扫去,趁着几十个石台同时或先后透明的刹那,便捕捉到了众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光影:
有先前战斗中获得过的“幻形晶核”、“鉴真灵液”;
有令他垂涎、以“天衣无缝帛”制成的道袍残片,甚至看到了完整的“双生照影佩”;
更有“定岳珠”(传闻能镇压地脉、稳固空间的奇宝)、“灵纹拓片”(记载失传古老灵纹的载体)、“畸傀机枢”(炼制某些特殊傀儡的核心部件)等这些在修真界有价无市、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顶级奇珍与法宝部件!
当然,这“万宝星空”中并非尽是这等重宝。
同样闪现的,还有许多价值相对普通或用途偏门的物品,如“傀心余烬”、“傀儡通用齿轮”等消耗品或材料;
也有一些具备特殊空间属性的“空间苔”、“回声晶”等,价值不菲但不算顶级;
更令人心中微凛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明显的 “储物袋”,样式各异,有的甚至沾有陈旧血污——那显然是陨落于此的历代修士遗物,连同他们毕生的部分收藏,也成了这“宝库”中的一部分,等待后来者“继承”或……争夺。
杨云天一行人显然并非第一批抵达此地的修士。
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已经游弋着四五十名或孤身一人、或三两成队的修士身影。
他们如同深海中的游鱼,谨慎地在万千石台间穿梭,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不断闪烁、变幻的石台,脸上交织着极度的渴望、贪婪、犹豫与浓重的警惕。
显然,他们正在艰难地判断并选择,究竟该对哪一件“闪现”的宝物出手,又该在何时出手。
而这片空间的凶险,远不止于选择困难。
虚空中,除了这些诱人的宝物石台与穿梭其间的活人修士,还冰冷地悬浮着上百具令人毛骨悚然的 “空间琥珀” !
这些“琥珀”通体透明,泛着淡金色的凝固光泽,如同真正的树脂包裹了远古昆虫。
而被封存在每一具“琥珀”中央的,赫然是一个个保持着最后挣扎或惊恐姿态的修士!
他们大多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不甘、绝望或极致的恐惧,身躯被彻底定格,如同最精美的死亡雕塑。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被封存的修士中,气息强横、赫然达到元婴期的,也不在少数!
就在杨云天等人震惊观察时,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一具漂浮在边缘的“空间琥珀”,似乎其轨迹无意中触碰到了虚空中某处毫无征兆突然绽开的、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痕。
“咻——”
那裂痕仿佛拥有生命和食欲,猛地扩张、吞噬,如同巨兽之口,瞬间便将那整具“空间琥珀”连同其中被封存的元婴修士,一口吞没!
裂痕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原地一片虚无的死寂。
那元婴修士是生是死?被带往了何处?无人知晓。
但眼前这无声的“消失”,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加直接地宣告了此地的残酷法则:贪心、冒进、或是单纯运气不佳,等待你的可能并非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囚禁,或是被混乱空间彻底吞噬、放逐!
就在杨云天等人观察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只见一名修士瞅准一个石台护罩变透明的刹那,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特殊法器光芒一闪,竟成功从石台内部“钩取”出了一件宝物——一枚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灵珠。
就在那宝物离台的瞬间,这名修士与其不远处另一位显然是其同伴的修士身上,同时亮起了柔和的白色传送光芒!
光芒将二人包裹,下一瞬,他们便从原先的位置消失,被传送到了这“万宝星空”球形空间的最边缘地带。
那里,本就静静悬浮着一扇孤零零的门户。
两人身影在门边浮现,尚未站稳,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动,身不由己地踉跄跌入门中,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往了下一处。
而门边,还徘徊着三五名面色复杂、气息有些萎靡的修士。
他们望着那两人成功离去,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浩瀚无边、宝光闪烁却又杀机四伏的“星空”,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最终长叹一声,似乎做出了决断,主动迈步,同样踏入了那扇门中,选择了放弃此地的机缘。
杨云天一行人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结合之前所见那些被封存的“空间琥珀”,心中迅速拼凑出了此地的残酷游戏规则:
要么,瞅准时机,成功从变幻不定的石台中“钓取”一件宝物,然后被立刻传送离开;
要么,取宝失败或触犯未知禁忌,被空间之力封存,化作永恒的“琥珀”;
要么,自认无力或无运,主动放弃,从边缘那扇门离去。
而且,从方才那队人同时被传送来看,似乎每个“团队”,只有一次取宝的机会。
一旦成功,全员传送。
用性命去赌一次机会,若真能搏到如“天衣无缝帛”、“定岳珠”那等绝世奇珍,或许值得。
但若像刚才那名修士,拼死拿到手的不过是虽然稀有、但并非没有其他替代途径获取的宝物,这赌注的风险与收益,就值得商榷了。
就在杨云天心中不断权衡时,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皇帝分身,以及仅存的那具结丹期分身,竟然也在这“万宝星空”之中!
“两人”原本似乎正锁定某个石台,准备出手,但在瞥见杨云天一行人到来后,立刻改变了主意,迅速飞掠而来。
杨云天其实在一进入时便已察觉到他们,但并未声张。
一来,两队人马可作为潜在的、互不干涉的隐藏后手;二来,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王也派分身深入此地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
皇帝分身飞至近前,目光首先落在杨云天身上,尤其是感知到他身上那清晰无比、沉重如山的五道规则枷锁波动,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安然无恙、气息沉凝的悦萱四人,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甚至是一丝复杂的羡慕!
他随即看了看身边仅存的那具结丹分身,苦笑一声,摇头解释道:“‘死’了三个(指那三具炮灰分身),费尽周折才走到这里。原本志在必得的东西还没见到影子,倒是顺手捞了些……用处不大的‘破烂’。”
“哦?你们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杨云天心中微动,顺势问道,“说说看,或许我这边留意到过。”
第68章 碎镜渊(十四)
皇帝分身也未隐瞒,直言道:“你可曾在此地,或之前的区域,遇到过那种能自由游荡在空间乱流之中、形态半透明、头顶有独角的‘虚空食魂鳅王’?
普通的食魂鳅我们倒是捉了几条,但那鳅王却始终不得其踪。此物……对本尊有大用!也是我们这次甘冒奇险深入的主要目标之一。”
杨云天立刻想起之前那血饵老魔,正是在“池塘”边以同伴尸体为饵,成功钓起过一条鳅王!
说来也巧,他目光微转,便看到那身披暗红斗篷的血饵老魔,此刻也正在远处一片石台间诡秘地穿梭逡巡,显然也在寻觅着什么。
“把话讲完整,什么‘大用’?”杨云天习惯性地刨根问底。
身后悦萱等人此刻也都静静立于一旁,一切自然以杨云天为主。
皇帝分身略一沉吟,还是解释道:
“这‘虚空食魂鳅’本就以吞噬空间裂隙中滋生的残魂与混乱神念为生,其体内会凝结出高度提纯、且自带一丝空间稳定特性的‘纯净魂力本源’。
元婴及以上修士若能安全炼化吸收,可大幅滋养、增强神魂本源。
而本尊因功法特殊之故,每分裂出一具新的、拥有独立意识的分身,本质上都是在切割、分裂自身的魂魄本源,过程痛苦不堪。
经年累月之下,其神魂早已不堪重负,隐患深种。
寻常补充神魂的丹药,乃至普通食魂鳅的魂力,对他而言都已是杯水车薪,唯有食魂鳅王体内那更为精纯庞大的魂力本源,方能起到显着的修复与缓解之效。”
杨云天点点头,看来此物对王也本尊而言,确实是关乎根本的急需之物。
不过,他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方才自己惊鸿一瞥间,似乎在某座石台闪现的宝物中,看到过类似鳅王的虚影。
而皇帝分身明明就在附近区域活动,却并未全力追逐那鳅王出现的轨迹,反倒像是在……寻觅其他某样东西?
“鳅王啊……”杨云天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抬手指向远处的血饵老魔,
“这东西我还真知道谁有。瞧见没,那位,之前可是当着我面钓起来一条。怎么样,咱俩联手,过去‘借’过来如何?”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皇帝分身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神识一扫,立刻感受到血饵老魔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与元婴中期的强横灵压,眉头顿时紧皱。
他连忙摆手,苦笑道:“还是莫要节外生枝,平添强敌为妙。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对朕……对本尊而言,都不算大问题。此事交由我去交涉便可,你们不必牵扯其中。”
他拒绝了杨云天那简单直接的“抢夺”提议,显然更倾向于通过相对“文明”的方式达成目的。
杨云天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插手。
毕竟这是王也分身自己的任务与选择。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这片令人目眩神迷又危机四伏的“万宝星空”。
和此地其他所有修士一样,他们也陷入了那个最核心的难题:
该如何出手?又该选择哪一件,作为决定去留的“唯一赌注”?
……
杨云天再次尝试,悄然睁开了因果之眼。
然而,视野中所见,除了此地本就充斥、混乱不堪的因果线团之外,那些宝物石台本身延伸出的因果线,竟也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形态!
并非是一座主石台与万千“镜像”或“幻影”相连的简单结构,而是每一座石台,都与另外成千上万座石台的因果线相互交织、彼此纠缠!
无数光点被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连接,形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理解、混沌到令人绝望的立体因果网络!
杨云天心中凛然。
自从踏入这碎镜渊,因果之眼仿佛屡屡受挫。
先是无法看秘境本身的因果纠缠,又经历了预知未来坍缩成唯一路径的诡异事件,如今连分辨这万千宝物的虚实也变得如此困难。
此地规则,似乎天然就克制或扭曲了因果之力的常规效用。
看来,想凭借因果之眼在此地“作弊”式取宝,是行不通了。
但观察并非全无收获。
一种奇异的直觉在杨云天心中升起:这“万宝星空”内的每一座石台,似乎同时既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就好比……有万千个不同的真实石台,在各自的空间位面上不断变换着宝物;又仿佛,自始至终只有唯一一座石台,仅存放着一件宝物,但这件宝物在以无法想象的高速变幻着形态与属性。
修士们出手“钓取”的,仅仅是石台在那一瞬间所“呈现”出的宝物投影。
而这些石台上映射的,更可能像是整个碎镜渊秘境内部、各个不同空间区域中实际存在的宝物实时状态!
若某间镜屋内的某件宝物已被前人取走,那么在此地对应石台上显现的该宝物便是虚幻的!
若在此时出手抓取这虚幻投影,便会被秘境规则判定为“失败”,从而遭受空间封禁,化作永恒琥珀。
这个推测让杨云天心头更沉。
这意味着,取宝的成功率,不仅取决于出手时机的精准,更取决于目标宝物在秘境其他角落的“真实存在状态”,其中变数之多,几乎无法计算。
为验证想法,他甚至仰头服下了先前得到的一滴 “鉴真灵液” 。
清冽液体入腹,磅礴灵力迅速化开,神识也感到一阵清明。
然而,当他把这份“灵觉”投向那些石台时,却失望地发现,灵液带来的“鉴真”直觉,似乎对秘境本身、尤其是这些规则造物效果甚微。
或许是秘境层级太高,亦或两者同源,灵液除了让他思绪更敏捷、灵力更充沛外,并不能直接帮他“看穿”哪些石台内的宝物是此刻“真实可触”的。
一炷香后,杨云天缓缓闭上因果之眼,轻叹一声。
眼下,似乎真的没有取巧之法,只能如其他修士一般,凭借眼力、经验与些许运气,去赌那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皇帝分身与那血饵老魔的“交涉”显然并不顺利。
两人在一座座石台间穿梭,距离杨云天这边已不算远。
从皇帝分身那紧皱的眉头和略显无奈的神情判断,血饵老魔并不打算出让那条虚空食魂鳅王。
皇帝分身似乎放弃了交易,准备抽身退回,心中所想,恐怕真要考虑杨云天先前提议的“强行借用”了。
就在两人刚分开不过数丈距离,异变陡生!
血饵老魔身旁不远处,一座石台的护罩恰好变得透明,清晰显露出其内宝物的形影——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色泽土黄、表面有无数细微孔窍、仿佛能自行呼吸、散发出浓郁厚重土行本源与空间稳定道韵的奇异晶石!
“虚空壤精?!”皇帝分身目光一凝,瞬间认出了此物。
此宝对他无用,但他立刻想起,这正是杨云天曾答应五灵尊、要为其寻找的关键材料!
电光石火间,皇帝分身几乎是本能地出手,身形微动,便向着那座石台探去,意图替杨云天收取此物。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警惕周围、对宝物气息极其敏感的血饵老魔,几乎在石台显形的同一刹那,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掌已然裹挟着血光,抢先一步狠狠插入了那尚未完全闭合的护罩之内!
同时,他另一只手掌血光暴涨,带着腥风,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皇帝分身,阻止其靠近。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血饵老魔插入护罩的手,仿佛抓进了一片虚无,猛地抽出时,掌心竟是空空如也,并未取得那“虚空壤精”!
“该死!是虚影!”老魔脸色剧变,眼中血光一闪。
几乎在他抓空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骤然剧烈扭曲、向内坍缩,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封禁之力瞬间生成,要将他彻底凝固,化作一具新的“空间琥珀”!
生死关头,血饵老魔眼中凶光大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做出了最果断的反应!
他手中光芒一闪,那根曾用于垂钓鳅王的奇异钓竿再次出现!钓竿顶端幽绿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钓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被他向着周围猛地一甩、一抛!
他身边最近的几人,除了皇帝分身,便是杨云天一行。
而悦萱,恰好离他最近!
那根蕴含着诡异空间置换之力的钓线,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地射向悦萱的后心!显然,这老魔是想以钓线触及他人,发动那诡异的位置互换之术,用他人来替代自己承受空间封禁!
“悦萱小心!”皇帝分身惊怒交加,却因被掌力所阻,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钓线即将触及悦萱衣衫的刹那——
一直在旁戒备、之前看似只是与悦萱低声交谈的那具结丹期王爷分身,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以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悦萱与那根致命钓线之间!
“嗤!”
钓线末端轻轻“触碰”到了结丹分身的肩头。
下一瞬,诡异的空间波动闪过!
血饵老魔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而结丹分身则出现在老魔原先所处的位置。
紧接着,那股已然成型的、恐怖的空间封禁之力,毫无偏差地、彻底地笼罩了这具结丹分身!
淡金色的“琥珀”光芒一闪而逝,一具新的、内部封存着王爷结丹分身那错愕与释然交织神情的 “空间琥珀” ,凝固在了虚空之中。
第69章 碎镜渊(十五)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从石台显形,到老魔出手、抓空、遇险、抛出钓线,再到结丹分身舍身挡劫、被置换封禁……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待杨云天从瞬间的惊怒中彻底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血饵老魔那怨毒而苍白的脸,以及那具为了保护悦萱而永被封存的、熟悉的“同伴”身影。
“混账——!!”
暴怒的雷霆,自杨云天胸中炸开!
他周身雷光疯狂暴涨,五指箕张,指尖无数细密玄奥的雷纹疯狂汇聚,竟于瞬息之间,在他掌心前方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极度不稳定与毁灭气息的微型雷纹传送阵!
他没有冲向远处的老魔,而是将右手,悍然插入了自己面前这个微型传送阵的入口!
与此同时——
“噗嗤!”
一只包裹着湛蓝雷光、鲜血淋漓的手掌,竟毫无征兆地从正在踉跄后退、意图遁走的血饵老魔胸前猛地穿透而出!掌心之中,赫然握着一颗尚在微弱搏动的、沾染着污血的心脏!
隔空掏心!
“呃啊——!!!”血饵老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剧痛。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诡异狠辣、防不胜防的袭杀手段!
生死关头,老魔也是狠人,周身血光如同爆炸般轰然炸开,磅礴的冲击力勉强震退了近处的皇帝分身与杨云天虚化的雷光手臂。
他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不惜燃烧精血,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几个闪烁便蹿到了这“万宝星空”边缘那扇离开的门户之前。
他回头,用那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杀意的猩红眼眸,死死盯了杨云天众人一眼,尤其是杨云天。
苍白如纸的脸上,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便一头撞入了那扇门中,仓皇逃遁。
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冲突,以血饵老魔重创遁走、王爷一具结丹分身永久被封禁为代价,戛然而止。
皇帝分身在老魔离去后,迅速来到惊魂未定的悦萱身边,上下打量,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她的肩膀,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妹子你没事就好!真是万幸!”
“可是……可是他……”悦萱此刻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望着不远处那具封存着熟悉身影的“琥珀”,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即便知道那只是分身,但那份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以自身替代她的决绝,已深深烙印在她心中。
“无碍的,无碍的!”皇帝分身连连摆手,语气尽量显得淡然,“分身嘛,本来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职责所在,不打紧,真的不打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抛给面色依旧冷峻、眼中余怒未消的杨云天。
正是那块土黄色的“虚空壤精”——在方才混乱中,皇帝分身竟不知何时,瞅准了那石台再次闪现真实宝物的瞬间,成功将其取了出来。
杨云天接过这块沉甸甸的晶石,触手温润,蕴含的土行与空间本源道韵让他心头微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与后怕,也抛出一物给皇帝分身。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却灵气逼人的高级储物袋——正是他刚才隔空掏心时,顺手从血饵老魔身上“摸”来的。
“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要的‘鳅王’。若是运气好,”杨云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或许能抵得上这次折损的‘损失’。”
皇帝分身手中灵光一闪,轻易抹去了血饵老魔残留在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随后迅速将神识探入其中查验。
片刻,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从中取出一个贴满符箓、寒气森森的特制玉盒,盒盖微启,一道半透明、头顶独角的虚影一闪而逝——正是那条虚空食魂鳅王!
他小心将其收好,随即将整个储物袋递到了仍在默默垂泪的悦萱面前。
“哥哥我这次运气不错,这老魔竟真将此物随身携带。”皇帝分身语气温和,带着抚慰之意,
“这袋子里除了这条鱼,杂七杂八的宝物还真不少,尤其是一些颇为偏门、威力却不容小觑的阴邪魔功典籍与秘术,放在外界也都是难寻的孤本。
妹子你不是一直筹划着要在此界开宗立派、广纳传承么?这些东西,正好拿去充实门派底蕴,或研究,或借鉴,或封存警示后辈,皆有其用。”
见悦萱抬头,眼中仍有泪光,神色犹豫,似对魔功有所顾忌,皇帝分身又正色劝解道:“莫要被那些迂腐的‘正魔之别’束缚了手脚。
功法神通,从来都只是工具,关键在于使用它的是什么人,怀的是何种心。
哥哥我坐镇汉域千年,见多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身‘浩然正气’,背地里却行尽龌龊腌臜之事的所谓‘正道’魁首。
心正则法正,心邪则法邪,道理便是如此简单。”
杨云天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皇帝分身,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且慢。这‘虚空壤精’,究竟算是你取到的,还是算那老魔取到的?若说是老魔取到,他分明触发了禁制,被判定失败,差点成了琥珀;可若说是你取到,按此地‘取宝即传送’的规则,你此刻应当已被传送离开才对。”
众人闻言,也纷纷察觉到此中矛盾,目光聚焦于皇帝分身。
皇帝分身也是一愣,皱眉仔细回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细节,沉吟道:
“这……朕方才与那老魔几乎是前后脚出手。现在想来,他可能是时机把握早了半分,抓取时那石台内的宝物尚是‘虚影’,故而触发反噬。
而朕出手略晚一瞬,恰逢石台内宝物由虚转实的刹那,这才成功得手。
严格来说,这宝物应算是那老魔‘触发’了禁制,而朕‘捡’了他触发后的‘漏’。
此地规则或许判定,一次失败的抓取后,该石台在极短时间内会有一个‘真实宝物’显现的窗口?或者规则本身对‘最终持有者’的判定另有玄机?朕也未曾深究过。”
杨云天点了点头,这个解释虽有些模糊,但勉强说得通。
他正欲继续思索此地规则更深层的逻辑,一旁的颜雪儿忽然轻声提醒道:
“大当家,快看!宝物……全都变了!”
几人闻言,立刻循声望去,随即被眼前景象惊得愕然当场!
只见原本那万千石台上,每隔十数息才偶尔透明、显露出一件宝物的能量护罩,此刻竟齐刷刷地、彻底变得透明!石台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然而,更诡异的是——所有石台内部显露的宝物,此刻竟然变得一模一样!
成千上万的石台,在同一时刻,展示着完全相同的物件!而且,这统一的宝物形象并非固定,而是每隔一息,就整齐划一地变幻成另一种完全相同的宝物!
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同步操控着这“万宝星空”的所有石台,进行着一场宏大而诡异的统一变换。
规则显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抓取瞬间真实投影”的玩法已然失效,新的考验似乎是——在无数个外表一模一样的石台中,找出那唯一一座内部存放着“真实宝物”的石台!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从外观、灵力波动、乃至任何常规探查手段来看,这万千石台都没有任何区别!你根本无法通过任何已知方法去判别,哪一座是“真”,哪一座是“假”。
原本还在石台间游弋、试图捕捉宝物闪现规律的修士们,此刻也全都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或茫然地审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深的无措与焦虑。
果然,很快就有不信邪的团队做出了行动。
一支由一名元婴修士带领的小队中,那名元婴修士冷着脸,指挥队中一名仅有筑基期、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年轻弟子,走向一处被指定的石台。
那弟子眼中充满恐惧,想要反抗,却在元婴修士冰冷的目光与威压下无力挣扎,只能认命般伸出手,颤巍巍地探向石台护罩。
“嗡——!”
熟悉的空间禁锢之力瞬间涌现!
淡金色光芒闪过,一具新的、内部封存着那名筑基弟子绝望身影的“空间琥珀”,悄然凝固。
失败,代价是永恒的囚禁。
杨云天见状,眉头紧锁。
他心念一动,尝试凝聚出一具以因果之力微弱加持、试图模拟自身气息与命运轨迹的“水分身”,操控其缓缓飞向不远处一座石台,想以此作为更安全的“探针”。
然而,水分身刚刚凝聚成形,还未靠近石台三丈范围,其周围的虚空便毫无征兆地扭曲,一股无形却绝对致命的空间绞杀之力凭空生成,瞬间便将那具水分身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水汽与灵气消散!
与此同时,杨云天也看到远处另有修士抛出精心炼制的探测傀儡、或施展幻影分身等秘术,结果如出一辙——任何形式的“非本体”探测物,刚一出现或试图靠近,便会立刻引动空间绞杀,被瞬间摧毁。
第70章 碎镜渊(十六)
新规则,杜绝了一切取巧与替身试探的可能,将风险完全压在了修士本体之上。
“规则已变,太过凶险了。”悦萱来到杨云天身边,语气带着担忧,低声劝道,“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已基本达成,不如……就此离开吧?”
杨云天微微颔首,他同样感受到了此地骤然提升的、近乎无解的死亡压力。
但他还是转头,再次看向皇帝分身,问道:“你之前说,此地还有你必取之物?”
杨云天突然翻手,取出了那本得自镜屋的《万我同一经》残篇,在皇帝分身眼前晃了晃,问道:“你要找的,可是此物?”
皇帝分身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叹了口气,却也不再隐瞒:
皇帝分身目光骤然一凝,紧紧盯着那古旧的封皮,但看清其内容后,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此经不错。但洛兄手中这本……乃是记载‘分神化影’之法的残篇。本尊,以及朕,早已习得。我们要寻的,是此经更后续的、关乎分身融合或更高深篇章。”
“但……先不说此物至今为止,在这‘万宝星空’中从未显形过一次,渺茫至极。
就算它此刻真的出现,以眼下这般‘万台如一、真假莫辨’的绝境,也根本无从下手取得。
此地……恐怕已是这碎镜渊中,最后可能存放那物的地方了。若此处没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与无奈,“唉,终究是准备不足,机缘未至。好在这次深入,已收集了诸多珍贵情报,待下次秘境再度开启时,或可准备得更周全些再来尝试。”
杨云天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皇帝亲口承认其分身之术源于此经,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
尤其是此刻,“万宝星空”的规则恰恰在皇帝分身“捡漏”取走虚空壤精后发生了剧变,再结合眼前这“万台如一”的诡异景象,以及自己一路走来对碎镜渊“空间”、“镜像”、“因果”特性的种种感悟……一个模糊的、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电光,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
“稍等我片刻。”杨云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其中闪烁着思索与推演的光芒,
“有个关键的问题……我好像抓住了一点线头,但还没完全想明白。”
言罢,他不再多言,直接就在这危机四伏的虚空之中,盘膝凌空而坐,闭上双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了那灵光一现的感悟与深不见底的规则推演之中。
此刻,诸多纷繁复杂、彼此关联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杨云天心头,他必须将其中关窍彻底理清,才能在这近乎无解的绝境中,窥见一丝破局的曙光。
首先便是,为何皇帝分身能够在此地安然无恙地存在、行动,甚至参与取宝,而其他形式的分身、傀儡,一经出现便会被规则无情绞杀?
这“万宝星空”的万千石台,当真是要让人去辨别出其中哪一个为“真”、哪一个为“假”么?
若是如此,那成功的概率渺茫到近乎为零,与可能获得的宝物收益相比,风险与回报完全不成比例,这不符合秘境“考验与机缘并存”的一贯逻辑。
所以,真相定然不是让人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若不去分辨真假,那评判成功获取宝物的依据,又会是什么?
杨云天心念电转。第二个关于“真假评判”的问题暂时无解,那便先集中思考第一个问题:皇帝分身为何能豁免于“非本体绞杀”的规则?
皇帝分身,必然与寻常分身或傀儡有本质不同。
他虽是王也本尊分裂而出的一缕神魂与意识所化,却拥有独立的思想、人格与行事逻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既是“王也的一部分”,却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抛开其“分身”的出身标签,将他视作一个拥有完整自我认知、独立修行的“正常”修士,绝无问题。
不光是眼前这具皇帝分身,当初在万妖域并肩作战的二统领“王爷”分身,乃至龙舟上所见那几具嬉笑怒骂、各具性情的结丹分身,本质上也都是一个个真实不虚的独立个体!
如果以此角度来看待皇帝分身——承认他是一个“真”的、独立的存在——那么他能在此地自由活动,而不被规则视为“异物”绞杀,便说得通了!
杨云天闭着的双目霍然睁开,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分身,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重新“定义”一遍。
随即,他再次缓缓合上眼帘。
问题的关键,似乎在于“承认其‘真’”。
而回顾进入这碎镜渊后的一系列遭遇:
在螺旋阶梯的无限镜屋中,他领悟到“在无数相同房间中穿行”与“始终在同一间房中打转”,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可能同时为真。
在与元婴傀儡的生死战中,因果之眼曾让他“看到”无数个并行不悖、却都导向惨烈结局的未来可能性片段,那些画面,在因果层面,恐怕也曾“同时为真”过。
甚至在此地规则尚未变化之前,他便隐隐感觉到,这“万宝星空”的万千石台似乎都是真的,而说它们只有一个是真的,似乎也没错。
此地的“解法”……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如果……此关考验的根本,不是要我‘选择’出一个唯一的‘真’,而是要我去‘承认’并‘接纳’……所有的‘可能性’同时为‘真’呢?”
“如果‘收取’宝物的动作,不是从万千选项中‘拿走其中一个’,而是与眼前这‘所有可能性’的网络,建立一种超越选取的、更深层的‘连接’与‘共鸣’呢?”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彻底放松了紧绷欲裂的神识与蓄势待发的灵力,不再试图去分辨、锁定、或排斥任何一个石台。
他将自身的意识,如同最轻柔平静的水面,均匀地、毫无偏袒地“铺展”开来,不是去抓取,而是去最本真地 “感受” 整个球形空间中那万千石台所构成的宏大阵列,以及它们之间那无形的、象征着无数可能性的“丝线”。
他更进一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那独特的因果丝线,尝试着轻柔地缠绕、融入到这个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巨大网络之中,不是要控制或解析,而是试图与之产生一种和谐的共鸣。
如同一位乐师,不再试图从嘈杂的合奏中挑出一个音符,而是去倾听、理解那由无数相似却不同步的音符所组成的、整体性的宏大乐章。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转变发生了。
他不再感觉自己是一个置身于阵列之外、冷眼“观察着许多个宝物”的旁观者。
而是隐隐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为了那无数丝线汇聚的“节点”之一,成为了这个庞大而混沌的可能性网络本身的一个组成部分。
“原来如此……这不是简单的幻影迷阵。这是一件……其存在‘状态’本身便处于无数种可能性叠加之中的旷世奇物。”
“它同时‘是’许多种宝物,又同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唯有当我的‘观测’与‘互动’方式,从狭隘的‘挑选其一’,转变为包容的‘接纳全体’时,它那叠加的、不确定的‘状态’,才会为我这个特殊的‘观测者’而‘坍缩’、‘确定’下来。”
“这与因果之眼曾让我看到的‘无数未来可能性’,竟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天地间有些至高法则与存在形式,本就超越了凡人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浅薄认知。”
“我需要做的,是‘接纳全体可能性’,而非‘挑选个体确定性’!
此刻的‘我’,不再是一个点状的、孤立的观察与索取者,而是短暂地成为了一个微小的‘面’,一个能够同时承载、沟通多个可能性的‘界面’或‘桥梁’。”
“从点到线,需要的是看见事物之间的‘连接’;而从线到面,需要的……是心灵与认知的升华,去‘允许’乃至 ‘认同’看似矛盾的‘并存’。”
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拨云见日!
这种全新的、跳脱出固有框架的思考与感知方式,让杨云天虽未完全参透其中所有奥妙,却已然看懂了眼前这“万宝星空”最核心的运行规律与破局关键!
他心神归一,灵台空明,对着那已与自己意识产生微妙共鸣的整个可能性网络,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原本铺天盖地、充斥虚空的万千宝物石台,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无尽可能性,如同当初因果之眼中那无数未来画面一般,开始向内收缩、折叠、坍缩!
万千光影、无数形态,归于一点。
杨云天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身前的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粒微小如尘埃、几乎肉眼难辨,却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承载世界本源的磅礴空间道韵的奇异光点。
皇帝分身原本正全神戒备,他并未看清杨云天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只见到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后便闭目沉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甚至身形都未曾移动半分,更未靠近任何一座石台,其身前便凭空多出了这么一粒“尘埃”。
然而,当他凝神细看,感知到那粒“尘埃”所蕴含的、近乎法则本源般的空间意韵时,饶是以他身为人皇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须弥芥子?!”
悦萱、凤知因等人修为与见识所限,甚至看不清那具体是何物,只能隐约感觉到杨云天身前悬浮着一股令人心悸、仿佛能自成天地的恐怖空间之力在缓缓流转。
皇帝分身强压心中震撼,对众人低声解释道,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乃……须弥芥子!非金非石,非虚非实。这是一颗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世界种子’!”
“它无法用于战斗或直接提升修为,但其价值,对于追求个人终极大道的修士而言,不亚于,甚至可能超过‘虚空定界石’!因为……此物可以直接植入修士的元婴之内,或融入顶级洞天法宝的核心。”
他的目光投向那粒微尘,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它是‘开辟体内洞天’的唯一且绝对的起点!一旦成功融合培育,便能在修士体内,孕育出一个真正属于自身、可随道行增长而不断演化扩张的、活生生的微型世界雏形!”
“一沙一世界,芥子纳须弥……没想到,传说中的证道至宝,竟真在此地现世,还被洛兄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取得。”
第71章 碎镜渊(十七)
就在皇帝分身向悦萱等人详细解释“须弥芥子”那近乎传说中的逆天功效时,杨云天也悄然分出一缕心神,联系玉珏小世界,向见识广博的魂老询问此物的具体用途与价值。
“你是说,这‘须弥芥子’……眼下其实没什么大用处?”
杨云天听着魂老前半段与皇帝所言大同小异的介绍,但到了最后,魂老的语气却透着一种现实的冷淡,直言此物对目前的杨云天而言,如同鸡肋。
“老汉我可没说这宝物本身不好,”魂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仿佛还伴随着抿茶和吧嗒烟锅的细微动静,
“只是说,对眼下的少爷您来说,用处不大,甚至可能是个累赘。这缘由嘛……”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玩意儿算是一个小世界的‘胚芽’、‘起点’,这没错。但若想将它真正培育成一个稳固、可用、甚至能反哺自身的成熟世界,您可得准备好往里头填进去海量、且多数都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本源法则碎片!
天底下哪有光等着收获、不用付出的美事?”
“眼下这颗‘芥子’,估摸着内部也就一个高级储物袋大小的混沌空间,荒芜得很。
想把它养成一方真正的世界,那得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持续不断投入资源、梳理法则、经营打理的浩大工程!
别说此界老汉闻所未闻有此等痴人,就算是在传闻中更广阔的上界,也鲜少有修士或势力会从头开始培育一个全新小世界。
往往都是直接寻找、占据一个已然成型、法则相对完善的天然或前人遗落的小世界,那才叫省时省力。
真要自己从零培养,代价太大!光是支撑一方世界最简单运转所需的基础天地法则从哪儿来?这些都不好找,更别提后续了。”
魂老思索片刻,给出一个折中建议:“倒是可以……把它先‘养’在咱们这玉珏世界里头。
不过,它就像个需要吸收母体营养的胎儿,对玉珏本身的能量和法则稳定,多少会产生一些影响和负担。
当然,少爷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咱这玉珏来历神秘,等级颇高,底蕴深厚,多养这么一两颗‘世界种子’,倒也算不上多大压力,顶多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让它自然孕育、缓慢成长罢了。”
最后,魂老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少爷,您自个儿掂量吧。这‘须弥芥子’就算将来真成长起来了,其潜力与规模,恐怕也远远达不到咱这玉珏世界如今的境界与玄妙。
这东西对旁人来说,或许是梦寐以求的证道至宝,但在拥有玉珏世界的少爷您这里……嘿嘿,还真不一定算得上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杨云天沉吟半晌。魂老的分析现实而冷酷,彻底打消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兴奋。
“总归也是件添头,聊胜于无。”他最终决定,“那就先‘养’着吧,顺其自然。”
随即,他心念一动,那粒微如尘埃的“须弥芥子”便化作一点流光,没入他脖颈玉珏,被妥善安置于玉珏世界的核心深处温养起来。
做完这些,他便将其抛诸脑后——既然是个需要海量投入、回报周期漫长、且最终成品可能还不如自家玉珏的“项目”,那确实不值得过多关注。
此刻,皇帝分身刚对悦萱等人解释完毕,杨云天与魂老的沟通也正好结束。
杨云天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万宝星空”。
虽然自己成功收取了须弥芥子,但团队并未出现那“取宝即传送”的离开光束。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空间之间那种微妙的“连接感”正在迅速褪去,似乎那 “一人仅能取宝一次” 的底层规则依然有效,自己已无法再从这万千石台中“选择”任何一件了。
他正打算询问皇帝分身是否要尝试取宝,或是决定放弃、大家一起离开,前往下一处时——
异变再生!
就在杨云天身前不足三尺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座新的宝物石台!
这座石台与周围那万千显露出清晰宝物影像的石台截然不同,其表面笼罩着一层浓郁混沌、无法看透的能量护罩——这形态,竟与之前在镜像屋最后、存放《万我同一经》残篇的那座神秘石台,一模一样!
“嗯?”杨云天眉头微挑,心中泛起一丝古怪,“是觉得我对那‘须弥芥子’不甚满意,所以……特意‘补偿’我的?”
这念头有些荒谬,但他也并未多想,本着“送到嘴边岂有不取”的原则,直接伸出手,探入了那混沌护罩之中。
入手触感,与上次一般无二。他手腕一翻,从中取出一物。
依旧是一本线装古册,封皮古朴,材质特异。
而当众人看清封皮上那五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时,全都愣住了——
《万我同一经》!
从外观、质地到书名,与之前得到的那本残篇,完全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难道这秘境出错了?还是说,之前那本是假的,这本才是真的?亦或是……功法内容不同?
然而,与众人疑惑不同,一旁的皇帝分身在看到这本“崭新”的《万我同一经》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难以置信、纠结挣扎、以及强行压抑某种本能冲动的复杂表情!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本古经上,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身侧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抢夺!
杨云天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皇帝分身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快速翻开书页,神识如电般扫过其中开篇总纲与部分关键章节。
仅仅数息,他便心中了然,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皇帝分身。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们细究。
这边接连的异动——尤其是这座突兀出现、看不清内里的神秘石台,以及杨云天从中取出一本明显不凡的古籍——已然吸引了此刻仍滞留在这“万宝星空”中的所有修士的目光!
对于那些迟迟不敢出手的修士而言,与其自己冒险去赌那渺茫的成功率,不如守株待兔,直接抢夺他人已经到手的成果,无疑是更“划算”的选择。
方才杨云天雷霆出手击伤血饵老魔、隔空掏心的一幕,许多人亲眼目睹,对其狠辣手段心存忌惮。
随后他收取“须弥芥子”的过程太过诡异迅速,且那宝物微小难辨,众人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取得了实物,因此一时不敢妄动。
但眼下,这座神秘石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手中那本古籍可是实实在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这无疑点燃了某些人心中的贪婪与侥幸。
“动手!”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或是某种默契使然,十数道强大的元婴气息同时爆发,从不同的方向,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遁光,裹挟着杀意与贪婪,向着杨云天等人所在之处暴袭而来!
威压如潮,瞬间锁定了这片区域。
“洛兄!你带人先走!朕……我来帮你拖住这些人!”皇帝分身眼见事态急转直下,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逝,随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步踏前,挡在了杨云天与来袭者之间,周身皇道龙气隐现,竟是真的要为他们断后。
然而,杨云天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以及“仗义”挺身而出的皇帝分身,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讥诮的弧度。
只见他左手捧着《万我同一经》,右手却如鬼魅般抬起,指尖一枚色泽阴晦、气息内敛到极致的奇异符文骤然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拍在了皇帝分身的后腰命门要害之处!
“虽然我此刻并不十分确定,你会不会在我转身离开的刹那,行那‘反戈一击’之举……”杨云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皇帝分身耳边响起,“但此物关系重大,我……不得不防。”
“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那枚阴晦符文已没入皇帝分身体内。
皇帝分身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感觉到自己一身磅礴的元婴法力,竟在刹那间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彻底禁锢、封印!
周身气机断绝,变得宛如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封印之术……并非杨云天的手段!其根源气息,赫然是本尊王也用来控制和必要时收回分身的核心秘术!他(皇帝)自己都未曾掌握完全的权限,此刻竟被杨云天施展了出来!
皇帝分身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死灰。
他没有试图辩解或反抗,只是极轻、极复杂地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不再有任何动作。
高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精致傀儡,被杨云天随手一抓,便软软地提在了手中,再无半分威胁。
悦萱、凤知因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为何在大敌当前的紧要关头,杨云天会率先对“援军”皇帝分身下手。
第72章 碎镜渊(十八)
但长久以来形成的绝对信任与默契,让她们压下心中万般疑问,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小五行衍天阵”的光轮在五人脚下无声亮起,气息勾连一体。
最先冲至的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见状狞笑一声,手中法宝光芒大盛,就要阻拦。
“滚!”
杨云天眼神一厉,看也不看,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朝着那名修士的方向虚虚一点!
“噼啪——!”
刺目的湛蓝色雷光骤然在他指尖凝聚!
一股先前令血饵老魔都吃过大亏的、蕴含空间撕裂与因果锁定意味的恐怖雷意,瞬间弥漫开来!
那名元婴中期修士亲眼见过血饵老魔被隔空掏心的惨状,此刻再见这熟悉的雷光起手式,顿时亡魂大冒!
前冲之势硬生生刹住,怪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同时将数件防御法宝催动到极致,层层光华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恐步了后尘。
杨云天趁此机会,低喝一声:“走!”
他一手提着被封禁的皇帝分身,一手虚托《万我同一经》,与悦萱四人组成的阵法浑然一体,化作一道融合了五行之力的流光,毫不恋战,向着这“万宝星空”边缘那扇离开的门户,全力飞遁!
其余紧随而至的十余名元婴修士,本欲围追堵截,但被杨云天方才那击退血饵老魔、一招封印“同伙”元婴、单凭起手式便惊退一名同阶的连环手段所震慑,竟无一人敢真正率先出手,硬撼其锋。
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杨云天已带着众人,稳稳地落在了那扇孤零零的门户之前。
他蓦然回首,冰冷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远处那些面色惊疑、贪婪却又忌惮的元婴修士们,将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深深记入心底。
随即,他嘴角那抹冷笑再度浮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面容,我都记住了。”
“最好祈祷……别在之后的房间里,再让我遇到你们!”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停留。
杨云天一手提人,一手托书,率领着悦萱四人,一步踏入了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彻底离开了这片既是宝库、亦是坟场的“万宝星空”。
……
杨云天带着众人连续穿过几间寻常镜屋,在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之后,这才将皇帝分身放下,准备好好验证一番心中所想。
“说说吧,为何要‘背叛’?”
杨云天这开门见山的一问,让悦萱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皇帝分身何时背叛过众人?尤其方才还是杨云天率先出手制服对方。
但既然他这样问,定非无的放矢,众人便一言不发,静静旁听。
“洛兄,朕何时背叛过你!从你来这汉域伊始……”皇帝分身面露无辜,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不可思议。
杨云天摆手打断道:“我相信你,你并没有背叛我,从始至终你我情谊未变。我问的是,你为何背叛你的本尊王也?”
“洛兄……何出此言?我何时背叛过他?”皇帝分身仍旧不解。
杨云天笑了,不再继续拆穿,而是低头翻阅起那本新入手的《万我同一经》,淡淡道:
“既然你没有那个心思,那算我多心,稍后给你赔礼磕头便是。但这本秘籍嘛……对你那本尊可没有半点好处,我看还是毁去的好。若是流传出去,王也的小命恐怕难保啊!”
杨云天先前出手制服皇帝分身,一来是因为进入秘境前夕,王也本尊曾对他秘密传音,郑重拜托:“在秘境之内,帮我看好这具分身!”
杨云天起初以为,不过是危机关头出手搭救之类的寻常帮助。但若仅是如此,即便王也不说,他也会守望相助,完全无需专门嘱咐。
直到他翻阅了这本新得的《万我同一经》,才恍然大悟。
此经依旧是一篇残章,但并非之前的《分神化影篇》,而是另一篇名为《万我并存篇》。
其开宗明义:“影既成,则如籽落土,自有其生机。毋需强令其与本体同思同行,当许其依所赋之心念境遇,自在体悟,自在生长。或勇毅,或智谋,或淡泊,皆为本性一隅之发扬。
万我并存,非杂乱无章。犹如古木,千枝万叶,共受根本滋养,共循春秋律动。本体当为静观之明镜,映照诸影,感其所感,知其所知,然不扰其志,不夺其功。诸影亦当时时反照根本,知身如枝叶,离根则涸,然枝叶之茂,亦为根本之荣。”
这赫然是一篇指导分身自主修炼、甚至走向独立的法门!
杨云天敏锐察觉到,若分身真照此修炼,久而久之,将不再是受制于本尊的“影子”,极可能彻底脱离束缚,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对照两篇内容,“分神化影”与“万我并存”,这部《万我同一经》实际上指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归一”与“万我”。
而将两篇相互参悟便会发现,所谓的“残篇”其实并不残缺,只要持续修炼下去,最终自然会触及那终极境界:一者为“灵光独耀”(极致的自我凝聚),一者为“普照万我”(无限的分化与并存)。
王也本尊所求,定然是“归一”之路。但眼前这皇帝分身,恐怕向往的,正是那“万我”之路——成为独立的个体。
“洛兄不可!万万不可!”皇帝分身见杨云天似有毁经之意,立刻急声恳求。
“哦?你竟知晓这卷书讲的是什么?”杨云天目光如炬。
“原本……是不知道的。”皇帝分身沉默片刻,终于不再掩饰,
“但进入这碎镜渊之后,我便能隐隐感应到,此地有一门专为我们这般‘分身’存在而设的功法。若能得之修炼,或可真正摆脱身为‘分身’的束缚。
这么看来,洛兄当真是不准备帮我了。”
“这还真是个难题。”杨云天轻轻合上古经,语气复杂,“按理说,这本就是你自家之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便插手。但不论如何,与我关系最为深厚的,是那个王也本尊,而并非……你等分身。”
“那他们呢?!”王衍忽然踏前一步,指向悦萱等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镜屋中无数个“他”的镜像也随之动作,显得气势逼人。
“那个被派去万妖域、与你们生死与共的‘王爷’!那个甘愿化为信标、燃烧自己的‘王爷’!他与我有何不同?我们皆有独立的喜怒哀乐,有各自的记忆与珍视之人!与悦萱并肩作战的是他!与洛兄你把酒言欢的是他!与这些弟子们日夜相处、传授技艺的,还是他!
不是王也,从来都不是!”
他猛地转回头,眼中压抑已久的火焰彻底燃烧起来:
“进入这秘境,与本尊的联结变得微弱,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我不愿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有自己的名号,执掌过万里江山,见识过人间百态,我有我的抱负与珍重!所以,我为自己正名:我是王衍!一个完整的、只想为自己而活的‘人’!”
“洛兄,”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众人的心,
“你知道我最羡慕、也最痛恨的是什么吗?
我羡慕你将身边每一个人,无论修为高低、出身何处,都视为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同伴。你甚至会为了一具完成使命、本该消散的分身而感怀!因为你从心底里,认可他作为一个‘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可本尊呢?在他眼中,我们无论修炼了多少年,拥有了多少情感与记忆,本质上依旧是他可以随意拆分、组合、甚至抹去的‘零件’!
是,他赋予我们形神,但他可曾给过我们选择?可曾问过我们一句‘你是否愿意’?
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们的‘生’,是为了替他办事;我们的‘死’,是为了替他铺路。”
王衍的目光死死锁住杨云天,那里面翻涌着多年的隐忍、不甘,以及近乎绝望的祈求:
“洛兄,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那个‘王爷’信标,他真的甘心只为传递一个消息就彻底消散吗?
我们这些被称为‘分身’的存在,难道天生就活该没有追求自我、掌控命运的权利吗?
是,方才被封进琥珀的那个‘我’,是为悦萱而死,是为你们这个‘家’而亡!但那是因为你们的真情,换来了他的真情!这与他是不是‘王也的工具’毫无关系!”
他最后的话语,已近乎嘶喊,在镜屋中激起层层回音,仿佛无数个被困的“他”在同时呐喊:
“洛兄!你看看我!看看我们!
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源,但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痛的‘人’啊!
你今天若执意站在本尊那边,毁去这唯一的希望,那便是亲手认可了——我们生而为‘器’,死亦为‘尘’,在这天地间,连挣扎一下、求一个‘自我’的资格……都不配有吗?!
你告诉我,这到底……公不公平?!”
镜屋死寂。
无数镜像映照着王衍通红眼眶中那不肯坠下的泪,和一旁众人凝重如铁的沉默。
第73章 碎镜渊(十九)
面对王衍那近乎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控诉与质问,杨云天脸上却未见多少波澜,嘴角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讽。
下一瞬——
“嘭!”
一记毫无征兆的侧踢,挟着凌厉劲风,结结实实地轰在王衍腹间!
力道之沉猛,让王衍整个人如遭重锤,瞬间弓成虾米,倒飞数丈后狠狠砸落在地。
“云天!”悦萱惊呼着抢步上前,已闪身拦在王衍身前,眸中交织着不解、痛惜与恳求。
王衍挣扎着撑起上身,呕出一口带着脏腑碎片的淤血,却强自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摆手艰难道:
“不……不打紧。若这真是洛兄的决断……我,甘受无怨!
比起本尊,我们……更愿信洛兄。他这么做,必有深意……”
悦萱紧走两步,挽住杨云天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云天,难道真就……别无他法了么?”
王衍方才的控诉,角度选得极为精准狠辣。
他并未过多渲染自身苦楚,而是死死咬住了那位已逝的“王爷”信标——那个与天罚营众人百年生死相依、祸福与共的二统领。
杨云天或许与王也本尊因果纠缠更深,但对于悦萱、对于天罚营众多老卒而言,那位“王爷”所承载的情义与记忆,其分量早已超越了素未谋面的本尊。
这本无是非对错,不过是因缘际会、先后亲疏使然。
往日总以为分身即本尊意志延伸,浑然一体,自无需比较。可经王衍一番椎心泣血的剖白,悦萱心中那杆无形之秤,已再难将二者等量齐观。
杨云天轻抚悦萱微微颤抖的后背。
这丫头显然已将那结丹分身舍身相救的惨烈一幕,与王衍关于“分身亦是活生生的人”的呐喊紧紧勾连,更深被王衍之前那句轻飘飘的“分身嘛,本就是这般用途”所刺痛。
“宽心,交予我。”杨云天的声音沉稳如古井,将悦萱轻轻拉开,交予身后众人照拂。
随即,他目光转冷,如冰刃般刮过刚刚踉跄起身的王衍,足下微错,第二记鞭腿已如钢鞭般抽出!
“砰——喀!”
腿影闪过,王衍应声再退,胸骨传来细微脆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方才第一脚,”杨云天声线平稳,却字字千钧,砸在死寂的镜屋中,“是替你本尊王也——罚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倾轧:
“王也历过何等劫难,你该比我更清楚。我当年所遇那个炼气小修,是何等破落潦倒、尊严扫地!
被仇敌追猎如丧家之犬,坠崖濒死;受尽世人冷眼唾弃,颜面尽碎!他分裂神魂、塑造尔等之时所承受的刮骨噬心之痛,你们可曾真切体会过一星半点?!”
“如今,家业打下来了,汉域万里江山在握。你们一个个登临九五,或封王裂土,享尽人间极贵,受亿万生灵朝拜……倒开始念起‘独立’、求起‘公平’了?
杨云天逼视着王衍,目光锐利如能剖开表象:“依你的道理,这对呕心沥血、几度生死才挣下这片基业的王也……可曾有过半分公平?!”
王衍喉结滚动,欲要争辩,却被杨云天抬手斩断话头。
“这第二脚,”杨云天语调更沉,寒意森然,“是我——罚你。”
“口口声声说信我,可你何曾真心信过我?”他的诘问如匕首直刺要害,
“为何从一开始,不直言你欲寻的便是这部《万我并存篇》?即便我将《分神化影篇》取出示你,你依旧缄口不言。
怎么?那时……是觉我不足以托付此秘,还是根本信我不过?”
“待我取得新篇,你虽未动手,可你敢对天立誓,当时心中不曾掠过半分抢夺之念?
这便是你挂在嘴边的‘信任’?
抑或,你‘信任’的,不过是我定然不会遂你心意,故而只得暗自筹谋,伺机而动?”
句句诛心,字字见骨。
王衍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不知是伤势沉重,还是被这番诘问责得心神溃散,终是颓然垂首,再无半句辩白。
四周空气凝固如铁,连悦萱等人也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良久,杨云天才再度开口,声调稍缓:“说说罢,你——或者说王也——究竟如何得到那《分神化影篇》的?”
王衍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段记忆……本尊未曾共享。
但我,确是他得此功法后凝炼的第一具分身。我初诞于世,睁眼所见,便是您与本尊并肩而立。而本尊因‘创造’我,元气大损,气息衰颓如风中残烛。”
他顿了顿,仿佛回溯时光,声音飘忽道:“您当时抚我住肩头,这般说道:‘好好活着,莫轻易赴死。荣华富贵、滔天权柄,还在后头等着。若此刻便死了,岂不亏极?’”
杨云天静听这段属于“未来”的追忆,心中了然——果然与所料不差,这部《万我同一经》,正是由未来的自己亲手交予王也。
此刻借这段印证,未来脉络的轮廓已在他心中隐隐浮现。
“我当时……可还说了别的?”他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衍突然间言辞吞吐,显然也意识到此乃未发生之事,触及了某种冥冥中的禁忌,不肯再多透露半字。
这似乎是本尊与所有分身之间心照不宣的铁律。
“说!”杨云天陡然一声断喝,声震镜屋,四壁回响不绝!
关于“历史修正”的无形桎梏,此刻他仿佛触摸到了另一重玄机,对那无所不在的因果伟力,竟生出了几分直面与驾驭的底气。
王衍身躯剧颤,终是涩声开口:
“您……您当时只告诫我们,此功不全,后半部需自行寻访。
但唯有前半部修至一定火候,后半部方会‘应缘显化’。
至于显于何处、何时……您却讳莫如深。
这些年来,本尊派遣诸多分身遍探秘境古迹,大半心力皆耗在此事之上。岂料……它竟藏于这碎镜渊深处。”
话音落定,杨云天眼中骤然爆开一团精芒,灵台如被闪电劈开,迷雾尽散!
若真是未来发生之事,那时我定然得到了整套的《万我同一经》,但为何只传了他《分神化影篇》,而非倾囊相授?
答案昭然若揭:我在等待某个至关重要的“契机”成熟。
若在契机未至时授予全功,反会引他步入歧途,万劫不复!
那么,何为“歧途”?又待何时,方算“契机成熟”?
“归一”与“万我”,是否皆属歧途?
一旦择定一条道路,便意味着永久断送了另一条的可能,功法便永远残缺。
而眼下,王衍的“叛离”与对独立的炽烈渴望,岂非正是那个苦苦等待的 “成熟契机”!
在踏入碎镜渊、亲历“万宝星空”那场颠覆认知的洗礼之前,杨云天或许亦会如众人般,困于“归一”与“万我”必择其一的思维窠臼。
但就在方才,他亲身印证了“万千可能性并行不悖、同时为真”的至高感悟!
而这部《万我同一经》,正是在他堪破此境之后,作为“明悟之礼”降临在他面前!
由此可知,“归一”与“万我”,绝非水火不容、非此即彼。
它们完全可以在更高的法则下——并行不悖,共生共荣!
这,才是《万我同一经》真正的、圆满的终极大道!
而王衍今日的“叛变”,即便此刻的王也本尊尚蒙在鼓里,但在未来那盘跨越时空的宏大棋局中,这一幕,恐怕正是早已落定的、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杨云天凝视着眼前这具帝王威仪尽失、更似迷途哀兽般的分身王衍,一个比解决眼前纠纷更深邃、更关乎根本的问题,如同深海中缓缓浮起的古老冰山,悄然占据了他整个思绪。
王也本尊与王衍分身之间的矛盾,解决路径已然清晰可见——无非是参透《分神化影》与《万我并存》两章真义,寻得一条让“归一”与“万我”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的修行大道。
这条路,方向是明确的。
然而,倘若眼前这一切纠葛、这场“叛变”、乃至这《万我同一经》的显现,当真皆是“未来的自己”跨越时间长河亲手布下的棋局……那么,执棋的“我”,究竟在图谋何等景象?
换而言之,“我”如此大费周章,绕行这宛如迷宫的曲折路径,最终能为自己攫取何种果实?
这布局的尽头,对“我”而言,究竟有何等不容错失的好处!
若仅仅是为了助王也修成完整的《万我同一经》,方法何其之多,何必非要将这具关键分身引入九死一生的碎镜渊,更将悦萱、乃至整个团队的安危与情感都牵扯其中?
诱导分身产生独立意识的手段,堪称数之不尽。
那么,除了沿着那看似既定、实则迷雾重重的“历史轨迹”前行,除了在这秘境中领悟“万事并非非此即彼”的粗浅道理……“未来的我”究竟希望借此事,让“此刻的我”洞悉何种更为幽深、更为本质的玄机?
在众人眼中,杨云天似乎仍陷于如何处理王也、王衍矛盾的沉思。
实则,他心神所系的焦点,早已完全内敛,投射向那个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存在——“自身”。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行事向来偏爱 “一石数鸟”,更惯于将真实意图如秘纹般编织在纷繁表象的锦绣之下,行那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举。
尤其是经历过先前那次“甘为棋子,方有望执棋”的痛彻觉悟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未来若真要同那些蛰伏于时光阴影中、不知存活了多少纪元的老怪物们“对弈”,自己必须养成“落子之前,已观十步之外风云”的习惯,决不可让目光局限于一城一池的得失。
因此,他的视线再次落回皇帝分身王衍身上。
真正的谜底,必然藏于此身之中。
王衍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分身。
正如他泣血控诉那般,他早已孕育出独立的情感脉络与意识星辰,其他分身在此点上并无二致——这似乎是修习《万我同一经》创造分身后必然的结果。
但王衍与众不同的,是他那份炽烈而痛苦的“叛变”渴望,那份想要彻底脱离本尊、成为一个真正独立个体的执念。
这份独一无二的“异心”,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第74章 碎镜渊(二十)
杨云天再度展开那卷《万我并存篇》。
先前只是惊鸿一瞥,此刻虽仍快速阅览,心神却如最精细的梳篦,不漏过任何一丝纹理。
尽管未修此功分毫,但凭借对王也心性、对其众分身的长期观察与理解,许多线索几乎自动拼合成型。
在一段毫不起眼、宛如随手的注解边批中,他捕捉到了这样一行蝇头小字:
“此经可通万我,然需谨记:万我之变,勿失其‘真’。所谓‘真’,非执于本尊或分身之形名,而在乎灵明不昧、根源清澈。若见‘我’如镜花水月,似存似亡,当知此乃歧路,速求‘定我’、‘归元’之法,或……尝试理解‘空’与‘有’之真意。”
“‘空’与‘有’之真意?”杨云天喃喃自语,瞳孔微缩,
“空亡?这与‘空亡’有关?所谓空亡,不正是‘以‘有’的形式,呈现‘空’的本质’么?”
思绪如被这道灵光劈开的混沌,瞬间奔腾汹涌。
他迅速将“空亡”的概念套用于王衍身上:
“若以‘空亡’来审视王衍,对,却也不全对!”
“这个‘我’,在现象层面(记忆、力量、行为)依然‘存在’,但在‘自我认同’与‘存在本源’的本质上,却变得模糊、空洞、乃至趋近于‘不存在’。”
“恰如当下,他作为一具分身,既渐渐遗忘了自己‘分身’这一最初的、也是根本的定位,又寻不到任何回归‘本尊’怀抱的意义与路径;同时,拼尽全力,也无法在灵魂深处真正夯筑起一个独立‘个体’所必需的、不可动摇的绝对本源基石。”
“这绝非穴蛟匕那种圆融自洽、自成因果闭环的完美‘空亡’,而是一种迷失的、痛苦的甚至存在根基都在悄然崩塌的‘空亡’。
王衍,无意间陷入了一种‘伪空亡’的困境。”
“而此等境况,对于本尊王也而言,恐怕正是将《分神化影篇》修至深处时,最凶险莫测的道途反噬与心魔渊薮!这也正是王也不惜代价、近乎偏执地搜寻后续‘归一’或‘定我’篇章的根源所在——非为力量,实为自救!”
“然而,倘若逆向推演——”
杨云天眼中灵光骤亮,仿佛黑暗中劈开一道裂缝:
“倘若修炼者能凭借绝伦智慧与无上毅力,真正勘破‘空亡’表象之下的终极奥义,那么,《万我同一经》所指向的彼岸,或许是一个超乎想象、圆满无瑕的至高境界!”
“届时,修炼者本尊,将能令自身,乃至每一个承载其生命重量的重要分身,都臻至一种‘收放自如、逍遥自在的真空亡’妙境。”
“即,每一个‘我’,都了了分明地知晓自己‘源起何处’(那唯一的根本),也透彻地理解自己‘缘何在此’(当下的使命与意义),但与此同时,彻底超脱于‘我是分身’或‘我是本尊’这类僵化定义的桎梏与执着。”
“他们可以随时‘放下’这重身份定义,遁入一种无拘无束、无我无执、心似虚空却能映照万物的‘空明’至境。
在此境中,万我之间的切换如光似电,融合如水乳交融,信息共享达至完美无瑕,真正成就‘化身万亿,无所不在;真如不动,无处可寻’的终极玄妙。”
“彼时的‘空亡’,将彻底褪去穴蛟匕那种近乎天赋本能、朦胧难控的属性色彩,升华成为一种被完全洞悉、随心驾驭的——关乎‘存在’与‘非存在’本质的至上权柄!”
杨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豁然开朗。
他彻底明白了,终于触及了这部功法最为核心、也最为珍贵的真谛!
它绝非一部浅显探讨“分身”之存废、或机械指导“融合”之术的秘籍。
它是一部指引修行者穿透表象迷雾,直指‘空亡’本质,并最终驾驭这份本质力量的、更为恢弘玄奥的大道真经!
尽管此刻他未曾修习此功半分,但凭借这番抽丝剥茧、直达核心的推演,他对“空亡”的理解,已然跃升至一个全新的、近乎本源的高度。
先前在镜屋,欲借与镜像之战探究“空亡”而不得其门,此刻,却借由这部经法、借由王衍这面活生生的“镜子”,窥见了门后的无尽风光!
这,恐怕才是“未来的自己”跨越时空重重布局,真正期望“此刻的自己”能够获取的珍贵之物!
以王也与其“分身”的伦理困境为戏剧表象,以《万我同一经》为巧妙道具,引导自己深刻领悟“空亡”之真谛——这,便是隐匿于所有纷扰纠葛之下的、冰冷而璀璨的终极真相!
灵台至此,已是一片空明澄澈,不染尘埃。
杨云天不再有丝毫犹疑,将《分神化影篇》与《万我并存篇》两卷古经,并排悬于身前。
他悄然睁开因果之眼,炽白光芒笼罩两卷古经。
无数纤细的因果丝线自经文中延伸而出,彼此试探、缠绕。
随即,在他的意念引导下,这些丝线开始模拟、构建,最终形成一个能够同时容纳两种可能性的、奇异而稳定的“平面”,让两篇功法在其上和谐共存。
紧接着,杨云天以心神推动,沿着这个“平面”,同时向两篇功法的终极之道推演而去。
嗡——!
预想中的奇景,如期而至!
两条原本泾渭分明、并行不悖的因果长河,在推演至某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玄奥节点时,骤然产生共鸣,继而如同百川归海,轰然交汇、彻底融合!
璀璨的光芒瞬间爆发,又急速内敛,两卷古经的虚影在光芒中坍缩、重组。
光芒散尽,一本气息更加古朴厚重、道韵愈发深邃如渊的完整典籍,静静悬浮于杨云天眼前,散发着温润而永恒的光辉。
封皮之上,五个大道至简、却仿佛蕴含无穷宇宙的古篆,映入眼帘——《万我同一经》。
杨云天屏息,缓缓翻开扉页。
映入眼帘的总纲,果然与他所悟如出一辙:
“夫我者,非定质也,乃灵明之动,万象之枢。执一我而蔽万方,是谓桎梏;逐万影而失其本,是谓流沙。故圣人之道,观我如观镜,镜中万象,无非我心光所照。”
其中不仅包含了完整的《分神化影章》与《万我并存章》,更赫然多出了一篇至关重要的核心——《真我之辨章》。
此章开篇便是严厉警告:
“此法至险,不在力竭,而在心迷。若本体执着于‘主宰’之权,视影如傀儡奴仆,则影如囚徒,生机渐灭,法将反噬,神魂受割裂永焚之苦。若影沉迷于‘独立’之妄,忘却本源,自绝根脉,则如浮萍无根,虽存而实亡,渐成‘游魂荡魄’,终将迷失于虚无(此即‘伪空亡’之可悲境也)。
故,真我之辨,贯穿始终,不可或忘!
真我者,非独指本体诞生之初念,亦非任一影之独识。乃是根本与诸影,往来印证,生生不息,于无尽变化之中,所共铸、共守的那一缕‘澄明自知、念念无滞’之不朽灵光也。
此灵光,可栖于本体,可寓于诸影,亦可超然于外,照见全体。失此灵光,则万我皆堕梦中,纵有通天法力,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而在全经的最终,更以大道希声、近乎天宪的姿态,论述那不可言说的终极之境:
“嗟乎!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万我同参之无上境,非言可尽,非思可及。或强名之曰‘归一’,归于此灵光之独耀;或强名之曰‘万我’,显于此灵光之普照。然究其根本,归一则万我已在其中,万我则归一为其本。体用一如,显微无间。
是故圣人行此无上法,身似古木寂然不动,心似明镜悬照大千,化身万亿,应缘而现,而灵台一点清明自性,未尝有动,未尝有失。
【怕大家看不懂这段,变成白话文就是:
唉!真正的至高境界,是没法用语言说清楚,甚至没法靠脑子想明白的。
《万我同一经》最终那个‘万我一体’的境界,语言根本无法完全描述。
有人说这叫‘归一’,意思是回归到那一点唯一的、不灭的‘真我灵光’;
也有人说这叫‘万我’,意思是那一点‘真我灵光’能同时照亮无数个不同的‘我’。
但其实,‘归一’里本来就包含了‘万我’(因为所有分身都源自那一点灵光);
而‘万我’也证明了‘归一’的存在(因为所有分身都共享同一个本源)。
所以,真正修成这功法的大佬,他的身体像古树一样安静不动,内心像明镜一样高悬空中,能映照出大千世界的所有景象,能化出万亿个分身,但他最核心的那一点灵台意识,却始终清醒宁静,从来没乱过。】
切记!切记!法门可分身千万,妙用无穷,然修行之心不可割裂分散;诸影可显化万般殊相,应对万机,然本源灵光唯一,其味不变。
慎之!戒之!”
经文至此,余韵却如空谷回音,袅袅不绝,那大道纶音仿佛穿透了书页,在这寂静的镜屋中,在众人心湖之上,激起了一圈圈深邃而悠远的涟漪。
第75章 碎镜渊(二十一)
大道纶音的余韵仿佛仍在镜室中袅袅回荡。
王衍心中那份炽烈求“独立”、誓要摆脱本尊的执念,如同被清泉浇灭的野火,一点点黯淡、平息下去。
他脸上最终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言的苦笑,自嘲般摇了摇头:
“没想到,兜兜转转,争来斗去,竟会是这般结局……我与本尊,竟都错了!可笑我二人空有化神修为与感悟,却依旧看不破这层身份幻象的虚妄!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几乎迸出泪花,想到本尊王也得知真相后可能露出的惊愕吃瘪神情,竟比自己先前倒霉还要让他快意几分。
而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并存感”在他心湖中悄然滋生。
他不再恐惧、甚至隐隐期待起与本尊的再次“融合”。
因为他此刻心中,竟生出了一丝 “我亦本尊,本尊亦我” 的微妙体悟。
尽管那完整的《万我同一经》还在杨云天手中,但这念头的通达,让他感觉那经文本身更像是一把钥匙,心门若开,钥匙的有无,似乎已不再那般绝对重要。
“洛兄啊,”王衍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脸上恢复了往日那几分属于王也、也属于其他分身的惫懒不羁,抱怨道,
“您下次动手……哦不对,是动脚时,能否稍稍留些情面?朕好歹也算是一界‘人皇’,更有着化神体悟,可不再是当年破庙里那个为了一根鸡腿就敢跟您呲牙的炼气小修了。
况且,这儿还有这么多‘外人’看着呢,您好歹给朕留点帝王体面吧!”
他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做出一副深受内伤的模样:“您对旁人都是客客气气、以理服人,怎得到了朕这儿,动不动就拳脚相加?咱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么?”
“你叫什么?”杨云天看向他,忽然问道。
“王衍啊!朕不是自我介绍过了么?”王衍挑眉,随即眼珠一转,嬉笑道,
“不过,叫王也也行!名字嘛,不过一个代号,朕想叫什么便叫什么。您不也是‘洛一’与‘杨云天’两个名号并用么?朕这可是在效仿您啊!”
“少贫嘴了。”杨云天打断他,语气却已缓和,“你这边的事情,基本算是了结。只待出去之后,看你与王也如何参悟这部完整功法了。”
他晃了晃手中那本已然合一的《万我同一经》,并未交给王衍,而是先行收了起来。
王衍见状,只是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反而走到悦萱等人身边,温言安抚起众人方才紧绷的心绪。
六人队伍——原五人团队加上王衍——不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开了这间充满思辨与转折的镜屋。
门扉光影流转,众人踏入了一处新的空间。
眼前,是一条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镜面长廊。
前后望去,皆是一片被光滑镜壁无限反射延伸的幽深景象,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终点。
唯有脚下一条笔直向前、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
悦萱、凤知因等人置身其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空间压力,也察觉不到任何混乱的法则波动,平静得宛如凡间一处普通的宫廷回廊。
杨云天定了定神,选定一个方向,便领着众人,一步一步,踏上了这条寂静的长廊。
起初,一切如常。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条长廊与先前那螺旋阶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同样仿佛没有尽头。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仔细探查两侧光滑如水的镜面廊壁,试图寻找一丝隐藏的纹路、机关或空间波动的规律,却一无所获。
镜面冰冷地映照着他们不断行进的身影,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异常。
唯有杨云天,从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便与其他人的感受截然不同!
在众人浑然不觉、甚至感到轻松时,只有他一人,骤然感到背负在身的那五道规则枷锁,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而更恐怖的是,每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压力便会清晰可感地增加一分!
起初尚能凭借元婴修为与强韧体魄硬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叠加的压力已渐渐逼近他承受的极限。
若此时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在周围众人步履尚显轻快之时,杨云天的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迈出的每一步看似平稳,实则如同在粘稠的沼泽中跋涉,消耗着惊人的心神与体力。
一日一夜,无声流逝。
长廊依旧,景象未变。
“洛兄!”修为最高的王衍最先察觉不对,他皱眉环顾四周,疑惑道,“这走廊……是不是有古怪?我等行了一日一夜,周遭竟无半分变化!莫非又陷入了某种幻阵或死循环之中?”
杨云天微微摇了摇头,动作略显僵硬,他似乎在咬着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路……没错。继续……往前走。”
“这得走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王衍不耐烦地抱怨道,话未说完,一旁的悦萱已然察觉杨云天的异样。
她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杨云天的手臂。入手之处,只觉他臂上肌肉紧绷如铁,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压迫!
“云天,你……”悦萱美眸中瞬间涌上担忧。
“往前走。”杨云天只是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至此,众人才恍然惊觉——此地并非没有规则,而是那无形却致命的规则,其全部的重量与锋芒,竟只针对杨云天一人!
队伍的气氛骤然凝重。
凤知因、牛鼎天、颜雪儿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王衍也收起了所有的嬉笑,眼神凝重地注视着杨云天额角暴起的青筋与越发沉重的步伐,心中焦急,却明白此等涉及根本规则的重压,旁人根本无法分担。
又是一段仿佛永无尽头的跋涉。
寂静的长廊中,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以及杨云天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终于——
“扑通!”
一声闷响,杨云天的左膝再也无法支撑那仿佛来自整个空间倾轧而下的无限重负,猛地单膝跪倒在地!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而就在他跪倒的这一刻,在他面前不到三尺之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廊壁之上,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出一扇门。
门的样式,与他们进入此地时所见,一般无二。
那便是通往下一处的、唯一的通道。
杨云天低垂着头,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对身后众人嘱咐任何话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以手撑地,咬着牙,一点点重新挺直脊梁,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推开了那扇仿佛由他无尽负重才“换来”的门扉,一步踏入其中。
身后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肃然,随即默默跟上,依次没入门后那片未知的光影之中。
……
门后的光影散去,一片难以形容的旷野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空阔得令人心悸,仿佛是一片被彻底遗忘的虚无之地,除却脚下坚实却无特征的“地面”,目之所及,空无一物。
唯有在这片旷野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并非预想中雕琢华美、符文密布的祭坛,而是一个古朴到近乎粗粝、仿佛由最原始混沌虚空直接凝结而成的“石座”。
石座本身毫无装饰,表面粗糙,却散发着一种亘古不移的沉稳意韵。
而在石座上空,虚空仿佛一道刚刚愈合却未抹平伤痕的裂口,边缘布满细密的空间皲裂纹路。
自那裂隙深处,正透出杨云天曾在凤皇之处清晰感受过的、独一无二的磅礴气息——虚空定界石!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早先被杨云天重创后遁走的血饵老魔,此刻竟也在此!
他正如同困兽般,围绕着那朴实石座上下探查,时而尝试端坐其上,时而以秘法敲击基座,试图找出开启或获取定界石的方法。
见杨云天一行骤然现身,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更深的怨毒。
然而,杨云天此刻的状态却极为不妙。
方才在无尽镜廊中所承受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怖重压与五道规则枷锁,并未因离开那里而有半分减轻,反而似乎又沉重了一线!
他身形微佝,呼吸粗重,额间汗迹未干。
就在杨云天等人出现,或者说,就在杨云天踏入此地的瞬间——
这片原本死寂的旷野空间,仿佛被无形的钥匙触动了枢纽!
“嗡……”
低沉的共鸣声中,以那中央石座为圆心,周遭虚空赫然浮现出五道清晰无比、缓缓旋转的“沉重涡流”!
涡流并非攻击形态,却散发出与杨云天身上枷锁同源、但其强烈与精纯程度胜过千万倍的浩瀚气息——那赫然是 “维系一方空间根本稳定所必须承载的、最本源的‘重’与‘责’”!
与此同时,石座旁侧的地面无声隆起,一座古朴的石碑拔地而起。
第76章 碎镜渊(二十二)
碑面之上,道纹流转,绽放出庄严而清晰的光芒,映照出数行直指核心的大道真言:
“虚空之定,非蛮力可强缚,非机巧可窃取。唯承其不可承受之‘重’,方知其‘稳’之可贵;唯负其不可推卸之‘责’,方掌其运转之枢机。”
“五行为基,构建寰宇,缺一不可;五锁加身,勾连生命,乃为凭证。锁非束缚,实为‘锚链’;身负锚链者,方有资格,坐上这‘定界之座’,执掌虚空之石。”
此地的终极规则,已然昭然若揭!
欲得虚空定界石,必须满足两个缺一不可的条件:
其一,团队本身需“五行俱全”,构成稳定根基;其二,团队中必须有一人,身负完整的、与团队成员生命紧密相连的“五道规则枷锁”——这枷锁在此地被重新定义,它不再是单纯的惩罚或限制,而是获得资格的 “锚定凭证”!
而眼下,符合条件者,唯有自进入秘境以来,便一直替整个团队承担着五倍压力、未曾卸下分毫的——杨云天!
他必须走向那定界之座,坐上其位,方能真正触及并获取那枚代表空间至宝的“虚空定界石”。
然而,随着那五道象征空间本源重责的涡流显现,施加在杨云天身上的压力骤增!
他闷哼一声,腰身被压得更弯,双膝微微颤抖。
莫说跨越那看似不远的几十丈距离,此刻便是想往前再踏出半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与莫大毅力!
一旁的血饵老魔目睹此景,再结合石碑真言,瞬间明白了此地的真正规则。
对于他这般信奉“献祭同伴、轻装上阵”的“献祭派”而言,这套需要“背负累赘、承担责任”的“负重派”规则,简直是背道而驰!
他彻底失去了夺取宝物的资格!
“哈哈……哈哈哈!”血饵老魔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疯狂而凄厉的惨笑,他指向虚无的上空,状若癫狂地破口大骂:
“都是累赘!一个个都是拖后腿的血食累赘!凭什么?!凭什么带着累赘的反倒有资格?!
贼老天!你是在戏耍老夫吗?!老夫深入此地数次,九死一生才抵达这最终之地,你告诉我……老夫竟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好!好得很啊!”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钉在杨云天一行人身上,尤其是那正承受着恐怖压力、几乎动弹不得的杨云天。
怨毒与杀意瞬间沸腾:
“既然老夫得不到,那你们也休想得逞!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老夫便先将你这‘有资格’的宝贝疙瘩,炼成一具听话的血傀!”
话音未落,血饵老魔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但他并未直接扑向举步维艰的杨云天,而是悍然冲向杨云天身后,正在竭力维持阵法、为他分担压力的悦萱、凤知因等人!
显然,他看出杨云天此刻受制于重压无法全力出手,意图先剪除羽翼,令杨云天失去团队支撑,彻底崩溃!
“老匹夫!毁我分身之仇,今日便与你一并清算!”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
只见王衍周身皇道龙气轰然爆发,毫不犹豫地踏步冲出,挡在了血饵老魔与悦萱等人之间!他对着悦萱疾声道:
“你们护好洛兄!这老贼……交由朕来打发!”
元婴期的磅礴威压,混合着对结丹分身被毁的怒意,以及方才悟道后通达的心念,如同出鞘的帝剑,直指血饵老魔!
“老匹夫,你的对手是朕!”
他虽仅为元婴中期修为,比那浸淫此境多年、手段诡谲的血饵老魔并无境界优势,但此刻一步踏出,周身竟轰然腾起一股堂皇正大、威严肃穆的皇道龙气!
这气息与他本尊王也的缥缈玄奥不同,更加凝实厚重,仿佛承载着一方国度的山河气运。
龙气显化,隐隐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盘绕的淡金色龙影,虽不如真龙磅礴,却自有一股统御八荒、镇压邪祟的威严。
“哼,区区一具元婴分身,也敢挡老夫去路?正好拿你补补气血!”
血饵老魔见状,不惊反喜,枯爪一挥,那根诡异钓竿再次入手。
他竟不直接攻击,而是将钓竿顶端那枚幽绿宝石对准王衍,猛地一抖!
嗡——!
宝石幽光大盛,发出一阵直钻神魂的凄厉哀嚎!
那声音仿佛集合了无数被他炼成“饵料”的修士临死前的绝望嘶吼,怨毒、恐惧、不甘的负面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向王衍。
这是直接针对心神的邪术,若心志不坚,轻则神魂震荡、灵力紊乱,重则心神失守,沦为怨念的俘虏。
王衍首当其冲,只觉耳中魔音灌脑,眼前仿佛浮现重重血影,无数扭曲的面孔哀嚎着扑来。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然而,就在这心神受扰的刹那,他身后那淡金龙影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并不高亢,却中正平和,带着一股涤荡妖氛、稳固江山的浩然之意。
龙气护体,竟将那无孔不入的怨魂哀嚎抵挡了大半!
“皇道功法,万邪不侵?!”血饵老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手下更快。
趁王衍心神未完全稳固,他手中钓竿的丝线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线头并非鱼钩,而是骤然张开,化作一张由细密血咒符文编织而成的罗网,兜头盖脸向王衍罩去!
罗网未至,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和禁锢神魂的邪力已扑面而来。
王衍压下心头烦恶,眼神一凛。
他并未闪避,而是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指尖过处,淡金色的皇道龙气迅速凝聚,竟在虚空中刻画出一个结构严谨、笔画刚劲的符文——那是一个巨大的“镇”字!
杨云天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远处那场激烈搏杀,虽此刻无力插手,却仍以沉稳心念传音安抚身后众人:
“无需分心他顾。王衍方才受制,是因我动用了王也本尊预留的禁制法门。寻常修士对上这尊‘皇帝分身’,绝非易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众人识海中更显凝重:“此刻,你等需全力运转阵法,将法力毫无保留地传导于我。我们……一起走过去!”
言罢,杨云天体内《乙木化龙诀》沛然运转!
悦萱精纯的木行灵气通过阵法源源汇入,与他自身的乙木本源之气交融,一边飞速修复着近乎崩摧的肉身,一边在肌肤之下、筋骨之间,催生幻化出一层内敛如血肉、纹理似龙鳞的青龙战甲虚影。
“昂——!”
一声不屈的龙吟自他喉间迸发,清越激昂,竟与远方王衍的皇道龙气隐隐呼应!
在这股内外交迫的磅礴支撑下,杨云天的脊梁,终于一寸寸重新挺直。
他不再言语,只是目光如铁,牢牢锁定前方那看似咫尺、却仿若天涯的石座,带领着身后将全部信念与灵力都寄托于己身的四位同伴,一步,一步,向着那最终之地,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阵法紧密连接,悦萱、凤知因、牛鼎天、颜雪儿四人心神与杨云天完全相通。
他们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杨云天此刻所承受的,是足以令寻常元婴修士瞬间崩溃、肉身神魂俱灭的恐怖重压。
然而这压力仿佛被某种玄奥规则精准锁定,他们除了通过阵法输送灵力,竟无法分担哪怕一丝一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云天咬紧牙关,脖颈青筋虬结,每一次抬脚、落步,都仿佛在搬动一座无形的大山,沉重得让旁观者的心都为之揪紧。
另一边,血饵老魔眼见杨云天竟在如此重压下,仍带领团队向石座顽强挺进,眼中癫狂与狠戾之色更浓。
他自知难以突破王衍的拦截直接攻击杨云天,竟将恶毒心思转向了阵法中修为最弱的环节!
“小辈,给老夫死来!”
他狞笑一声,拼着硬受王衍一掌,手中那诡异钓竿猛地脱手,化作一道阴毒的血色幽光,绕开正面战场,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朝着阵法中修为最低的颜雪儿与牛鼎天两人噬咬而去!
那钓竿顶端的幽绿宝石光华诡异,显然蕴含着某种侵蚀神魂、污秽灵力的歹毒神通。
王衍岂容他得逞?
“放肆!”
只见王衍一直隐于袍袖中的右手骤然探出,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托起一枚小巧玲珑、却晶莹剔透到了极致的玉玺虚影!
玉玺之上,九龙盘绕,栩栩如生,虽仅为虚影,却在浮现的刹那,散发出一股统御八荒、敕令万方、生杀予夺尽在掌中的无上权威气息!
此非实体法宝,乃是他身为“皇帝分身”,长年坐镇汉域朝堂,汇聚万民意念,与自身皇道功法深度融合,历经千年蕴养而生的本命神通之雏形!
“老魔,伏诛!”
王衍目光如电,低喝如雷霆敕令!
他将此刻所能调动的近乎全部法力与那身皇道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玉玺虚影之中,旋即朝着近在咫尺、正欲操纵钓竿行凶的血饵老魔,狠狠一印盖下!
玉玺虚影离手,见风即长,瞬间化为一道璀璨夺目、蕴含煌煌天威与律令法则的金色流光!
它仿佛超越了寻常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源自更高规则的宣告与镇压,竟隐隐无视了血饵老魔体表仓促升起的层层污秽血光护罩,如同锁定了其神魂本源中的某种“罪业”或“存在”,直击核心!
血饵老魔在玉玺虚影出现的瞬间,亡魂大冒!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近乎天敌克制的强烈危机感,如同冰水灌顶,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
“啊!”他发出一声怪叫,哪里还顾得上操控钓竿袭击颜雪儿等人,不惜代价地疯狂燃烧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雾急退,同时神念急召,将那已然飞出的钓竿强行抽回,横挡在胸前,试图抵御这致命一击。
然而,那帝玺的光芒,仿佛带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凛然天道意志,穿透了仓促布下的污秽血光。
钓竿本体虽勉强挡下了大半威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但剩余那股直指神魂的裁决之力,依旧如同无形的重锤,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血饵老魔的神魂核心之上!
“呃啊——!!!”
血饵老魔如遭九天雷殛,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污血,周身翻腾的血煞之气瞬间溃散大半,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他踉跄后退,看向王衍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几乎要溢出的滔天怨毒。
这一记本命神通的反击,虽未能将其彻底诛灭,却无疑让这凶名赫赫的老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77章 碎镜渊(二十三)
恰在此时,这片寂静的旷野再生异变!
“嗡……”
三个不同方向的虚无之处,陡然各自洞开一道光晕流转的门户。
门扉被推开,从中走出了三队历经艰险、以各自手段最终抵达此地的修士。
三队人马,拢共却只有四人。
其中两队竟是孤身一人,俱是元婴修为,气息迥异。
一人面容枯槁如老树皮,周身萦绕着浓烈刺鼻的药毒之气,目光阴鸷闪烁;
另一人则是一对剑眉斜飞入鬓,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柄已然出鞘的利剑,眼神扫视间,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
最后一队,却是一老一少,似是祖孙二人。
老者须发皆白,满面风霜,气息沉稳如渊,而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孙儿,竟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稚嫩。
三方修士刚一踏入此地,眼前景象便令他们心神剧震。
先是看到王衍将凶名赫赫的血饵老魔逼入绝境、口喷污血的场面,再一转头,又见杨云天一行五人,正顶着肉眼可见的恐怖重压,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中央石座一寸寸挪移。
更关键的是,那石座上空闭合裂痕中透出的独特气息,以及那石碑上光芒流转、清晰无比的取宝规则……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片旷野的终极奖赏为何物,也明白了那近乎苛刻的获取条件!
那对剑眉修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那枯槁修士则眉头紧锁,目光在杨云天等人与石碑之间来回扫视,似在急速权衡。
出乎意料的是,那祖孙二人中的老者,在环顾一圈后,竟直接拉着孙儿走到旷野边缘,示意孙儿盘膝坐下,自己也随之静坐不动,竟是以此无声的姿态,表明“退出此次争夺”的立场。
那炼气期的孙儿满脸不解,忍不住低声问道:“老祖,我等历经生死才走到这最后一步,难道……就这般轻易放弃了么?”
老者喟然一叹,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孙儿,非是老祖不想争,而是……没了争夺的‘资格’啊。”他指了指石碑,
“五行俱全,五锁加身……这一路行来,你几位叔伯为了护我们周全,已尽数陨落于此地。老祖拼尽全力,也只堪堪护住了你一人。
我们人数不全,根本不符合条件,连触碰那宝物的边儿都摸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中央那艰难前行的身影,声音低沉:“与其徒劳插手,成为他人的绊脚石,甚至引来无谓杀身之祸,不如我们爷俩就当一回‘睁眼瞎’,只当从未到过此地,图个清净安宁,也……留份善缘。”
少年闻言,稚嫩的脸上仍有些不甘,犹豫道:“孙儿虽修为低微,却也隐约感觉,那宝物气息与族中古籍残卷描述的‘虚空定界石’有几分相似。
若真被他人取走,他日若打通界面通道,会不会……对我等界面带来未知祸患?”
“你所虑,不无道理。”老者微微颔首,随即反问,目光直视少年,
“然则,定界石需成对使用方有大效,此其一。
其二,能活着走到此地的,哪一个会是易与之辈?老祖我若此刻出手阻挠,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混战起来,术法无眼,稍有不慎波及于你,令你身死道消……又当如何?”
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可愿意为了那缥缈的‘界面安定’,便在此刻,甘愿牺牲自己这条性命么?”
此言一出,少年顿时语塞,脸色变幻,最终默默低下头,不再多言,只是更紧地靠向老祖身旁——显然,比起那遥远而模糊的“大义”,眼前自身的安危与老祖的庇护,更为实在。
祖孙二人选择了袖手旁观,但另外两位独行的元婴修士,却显然不会如此“好心”。
那面容枯槁的修士眼中贪婪与狠厉之色一闪,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缕腥臭的灰绿色毒烟,竟是想绕过正面的王衍,直扑杨云天背后那明显已到极限的阵法核心!
“留下吧!”
王衍岂容他得逞?厉喝声中,他方才一击虽消耗颇大,但皇道龙气生生不息,此刻强行催动,周身金光再盛,一道凝实的龙形气劲咆哮而出,直冲那毒烟,将其硬生生阻了一阻。
就在王衍与枯槁修士气机再次对撞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旷野!
那一直抱臂旁观的剑眉修士,竟在此刻突然出手!
但他并非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凌空一指,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无匹的银色剑罡悍然斩落在王衍与枯槁修士中间的空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也将两人的攻势瞬间隔开!
“剑疯子,你这是何意?!”枯槁修士被迫显出身形,又惊又怒,显然认识此人。
“哈哈哈!”被称作“剑疯子”的剑眉修士长笑一声,眼中战意灼灼,如同烈火,
“既然此地宝物与某家无缘,那便找你们‘玩玩’,免得白来这最终之地一场!咱们是各打各的,还是……你们二人先联手与某家过过招?”
他目光如剑,同时锁定了王衍与枯槁修士,竟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欲要以战证道的狂态。
一时间,王衍需以一敌二,同时应对枯槁修士的阴毒袭击与剑疯子那莫测的战意,压力倍增。
但他身形挺拔,挡在杨云天一行与混乱之间,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眼神没有丝毫退却。
……
身后的术法轰鸣、气机碰撞,杨云天已然隐约感知。
但此刻,他连转头的余力都已耗尽。
前方,那古朴的石座已不足三十丈,可这最后的距离,却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五道源自规则、宛如实质锚链的枷锁,已与他身后阵法中的四人生命气机彻底相连,更与那五团缓缓旋转、象征空间本源重责的涡流紧紧勾缠。
施加于身的压力,早已超越了肉身的范畴,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神魂被无形巨锤狠狠夯击的剧痛与沉重!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一片殷红。
在这片血色弥漫的感知世界里,唯有前方那座“定界之座”依旧清晰,唯有通过阵法传来的、身后四人那已然油尽灯枯却仍在拼命压榨的最后一丝灵力,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他灵台深处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清明。
“嘎吱……嘎吱……”
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的悲鸣。
七窍之中,温热黏稠的血痕早已蜿蜒而下。
身后那四条连接着悦萱四人的“锚链”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维系团队的“小五行衍天阵”已运转到极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眼看便要彻底崩溃。
终于,似乎抵达了极限的尽头。
杨云天双膝一软,身躯被那无穷重压狠狠向下按去,仿佛下一瞬,便要彻底跪倒,被碾入尘埃。
但也就在这意识即将涣散、身躯即将崩溃的同一刹那——
他身后,始终咬牙支撑、已然力竭、眼看就要随杨云天一同陷入昏迷的颜雪儿与牛鼎天二人,神魂最深处,那被漫长轮回与时光尘埃所掩埋的、属于某个遥远时代的深邃、古老、且饱经血火风霜的灵魂印记,被这无边无际的重压,以及源自血脉与灵魂共鸣的“守护”执念,猛然唤醒!
“嗡——!!!”
两声并非响在耳际,而是直接震荡在旷野规则与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共鸣,轰然炸响!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道顶天立地、半透明却散发着苍茫浩瀚气息的巍峨虚影,自颜雪儿与牛鼎天身后,轰然显现!
左侧,属于颜雪儿的虚影逐渐清晰。
她身披残破却纤尘不染的冰晶战甲,长发如万古寒瀑垂落,已尽染霜雪之色。
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她的眼眸——那并非绝对的死寂,而是一种 “看尽山河崩碎、故友凋零、文明倾覆,却依然决意将最后一丝生命温热,化为守护万载冰封” 的极致清澈与无悔决绝。
她手中,仿佛仍紧握着一柄早已断裂、只剩剑柄的冰锋。
右侧,属于牛鼎天的虚影傲然凝实。
他身躯依旧魁梧如山岳,但那份豪迈不羁之下,是沉淀到灵魂骨髓里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他肩上仿佛永远扛着无形的、关乎一族一界存亡的重担,以至于虚影的脊背都微微佝偻。
然而,当他虚影咧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时,眼中迸发出的灼热光芒,却仿佛能驱散一切绝望与阴霾。他虚握的掌中,似有一条断裂的、曾用来捆缚擎天山岳的粗大锁链,在无声诉说着过往。
若杨云天此刻能够回头,定会心神剧震,脱口喊出那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间雪仙子”与“牛顶天”!
就在杨云天膝盖即将触及地面、彻底被压垮的前一息,一股难以言喻源自灵魂深处的支撑力量,陡然从身后涌来!
那压得他神魂欲裂、肉身崩毁的恐怖重担,竟被凭空卸去了接近三成!
“吼——!”
借着这千钧一发之际涌现的力量,杨云天喉间迸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咬碎的牙齿混合着鲜血,硬生生将已然弯曲的脊梁,再次一寸寸、倔强无比地挺直!他猛然回过头。
瞳孔,在这一刻骤缩如针!
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在他染血的脸庞上,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冲破喉间的血腥气:
“老牛?!间雪前辈?!是你们……真的是你们?!”
第78章 碎镜渊(二十四)
那属于前世牛顶天的魁梧虚影闻声,低下头,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爆发出如同星辰炸裂般的惊人神采!
那沙哑却豪迈的笑声,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的隔阂,带着无尽的唏嘘与欣慰,轰然响起:
“哈哈哈!是洛兄你啊!这股子死也要站着死、拧着劲往上顶的混账味儿,隔着几千年的棺材板儿,俺老牛也认得!真他娘的是你!”
而间雪仙子的虚影,目光先是极其柔和地看了一眼今世泪流满面、却浑然不觉自身异状的颜雪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轮回的宿命。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杨云天,清冷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五道璀璨而沉重、与团队生命紧密相连的规则锚链,那冰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五锁加身,勾连生命;五行俱全,共承其重……你走的,是‘众人共担’之道。很好……比我们当年孤立无援、各自为战时所想的……走得更远,也更好。”
杨云天心神剧震,瞬间明悟,嘶声道:“这压力……这枷锁的重量里……有你们……有你们所有人的……”
“何止是我们俩!”前世牛顶天的虚影打断他,笑声收敛,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周围那无形无质却沉重万钧的压力涡流。
他虚指四方,声音沉雄如钟,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之上:
“洛兄,你看清楚了!这些沉得能把真仙都压成肉泥的‘鬼东西’,是这破碎的万界之中,无数战死的、累死的、自爆了肉身神魂才勉强护住一界残喘口气的所有老兄弟、老姐妹们……他们最后那点‘放不下’!
是‘不甘心’!是‘还想再守一万年’的痴心妄想!”
间雪仙子接过话,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
“北芦界,最终防线崩溃之时,镇守大将李燃,焚尽元神与毕生道果,化为三百里不灭炎墙,他神魂消散前唯一的念头是——‘墙,不能倒’。”
“东神界,苍穹被域外邪魔撕裂,玄龟老祖以自身万载背甲为材,神魂为引,身化补天磐石。他意识永寂前,唯余一念——‘天,不能再塌’。”
“西贺佛土,八十万自愿兵解、以神魂饲喂‘十方寂灭大阵’的佛国僧兵,他们齐诵的最终佛号里,只剩下一句——‘来世……再守’。”
她的目光,最终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杨云天染血的脸上,那冰封般的眼眸最深处,似有亘古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一角:
“这些‘放不下’,这些‘未能竟’,这些‘至死方休还想再守一万年’的痴念执着……它们并未随着牺牲者形神俱灭而彻底消散。
有一部分,沉坠于此,汇流成河,化作了这片秘境最根本的规则,化作了你此刻必须扛起的……‘重量’。”
牛顶天重重地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的秘境试炼!这他娘的分明就是俺们这帮早就该烂成灰的死鬼,留给后来还能喘气、还有力气扛事的人……最后一道考题,也是最后一份,沾着血、带着泪、沉得能压死人的家当!”
他死死地盯着杨云天,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洛兄!俺老牛今天就替躺在这里的所有老伙计,问你了!这担子,这无数条命换来的烂摊子,这沉甸甸的‘以后’……你,接不接得住?!
你身后这几个,愿意把命都系在你身上的娃娃,又愿不愿意,陪你一起接?!”
杨云天仰望着这两道跨越了漫长时光、本应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故友虚影,这两位五千年前生死相交的伙伴,在他逆转时空、回归“现世”之后,听到的便是他们燃烧余生、守护人族直至最后一刻的悲壮消息。
从此天人永隔,再会无期。
而此刻,他们娓娓道来的,皆是其他界面英魂的牺牲与执念,但对自己二人同样燃尽一切、守护万妖域人族火种的后半生,却只字不提。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无尽酸楚、深切自责与恍然大悟的洪流,冲垮了杨云天的心防。
他仿佛看见,在自己“逃离”之后,这两个老友是如何咬牙扛起他“留下”的破碎山河,在绝望中跋涉,直至燃尽最后一点光和热。
自己,曾像个可耻的“逃兵”。
而他们,却成了沉默的“基石”。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最终之地所要考验的,究竟是什么!
五道枷锁,只是表象。五行俱全,只是基础。
那浩瀚无边的“重压”,那需要以生命相连去“共担”的本质,是责任,是守护的意愿与能力!
虚空定界石,固然能打通界面,带来机遇与繁荣,但也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灾厄与入侵。
当那份足以倾覆界面的危险真正降临时,手握此石、有能力影响两界通道者,是否拥有坚定不移的守护之心,是否愿意为了身后所要守护的一切,去承担那可能比死亡更沉重的代价——这才是此地规则,隐藏在“重量”之下的,终极拷问!
“我……承受不了。”
杨云天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此言一出,身前那两道顶天立地的故友虚影,不禁同时微微一怔,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但,”杨云天抬起头,染血的脸上,目光却如淬火后的精铁,直视着牛顶天与间雪仙子,“我愿意试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杨云天,从来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我讨厌将别人的命运、别人的期望,强压在自己肩头!那太沉重,也太不公平!”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们二人的遗愿!是你们燃烧殆尽后,最后托付的念想!
就凭这个,就凭我们是朋友……这份因果,这份重量,我愿意代你们接下!
我愿替你们,去看一眼你们没能看到的‘以后’!”
“我也愿意!”悦萱几乎在杨云天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踏前一步,声音清越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眼中含泪,却目光灼灼,望向那两道虚影,如同望向传说。
“璃儿……璃儿也愿意帮娘亲,帮师父分担!”凤知因紧紧抓着悦萱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虽与眼前这两位传说中的前辈素未谋面,但他们话语中那份深沉无悔的守护之意,让她瞬间想起了自己那同样为了守护族群而滞留万妖域的娘亲,那份共鸣跨越了血脉与时空。
“我……愿意。”颜雪儿仰着头,泪水无声滑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间雪仙子那巍峨而清冷的虚影。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认同,让她几乎无需思考,便做出了回应。
“嘿嘿,俺……俺也一样!”牛鼎天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光芒,却与身前那魁梧虚影眼中曾有的豪迈与坚定,如出一辙。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前世牛顶天的虚影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畅快、释然,还有一丝终于可以卸下万古重担的疲惫。
他仰首,仿佛对着这旷野中无处不在、沉重如山的英魂执念发出最后的宣告与挑战:
“都听见了吗?!老伙计们!睁开眼看清楚!接棒的来了!”
“是条硬邦邦、响当当的好汉子!还有一群敢陪着扛、不怕死的好娃娃!”
“咱们……咱们这些老骨头……可以……松一口气了!!!”
咆哮声中,他那本就凝实的虚影,仿佛在这一刻燃烧起来,散发出灼目的光芒。
他虚握的拳头,那微微佝偻却依旧顶天立地的肩膀,仿佛真正扛起了那属于一个时代、属于无数牺牲者的全部重量,然后,以一种一往无前、舍身忘我的姿态,朝着那无形压力最核心、最沉重的源头,狠狠撞去!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声却浩瀚的涟漪荡开。
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重压,似乎真的为之一轻。
与此同时,间雪仙子的虚影,无比优雅却又无比决绝地抬起了手。
她并指如剑,朝着杨云天前方那最后三十丈的“天堑”,虚虚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冰封万里的寒意。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 “守护”意念,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化为一道横贯虚空、直达石座之下的晶莹阶梯。
阶梯并非寒冰铸就,而像是凝聚了无数守望的眸光与无悔的誓言,每一级台阶,都仿佛隐隐映照出她漫长守护生涯中,一张张逝去的、却永远铭记的面孔。
她微微侧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杨云天,也落在那泪流满面、神魂与她共鸣共振的今世颜雪儿身上。
清冷的声音,化作最后一句低语,在两人心间同时响起:
“路,铺好了。”
“走上去。”
“然后……走得比我们,更远。”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抬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由“守护”意念凝成的台阶。
“咚!”
脚步落下的声音,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扎实感。
尽管身上的压力依旧存在,五道锚链依旧与身后四人的生命紧密相连,但仿佛有一股源自那些逝去英魂的祝福与托付,化作了脚下的基石,化作了脊梁中的支撑。
他的步伐,不再仅仅是背负着重量的挣扎前行,而是变成了一种沉稳坚定、每一步都仿佛夯实在历史与未来交界处的丈量。
三十丈,冰晶阶梯延伸。
他带领着身后四人,一步,一步,向上,向前。
第79章 碎镜渊(二十五)
得了两位前世故友以最后残存意念的倾力相助,杨云天清晰地感到,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无形“重担”,似乎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转变。
它并非被分担或减轻,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理解”与“接纳”了。
此刻已难以分辨,究竟是两位故友替他扛起了一部分,还是他正式接过了那份属于他们的、沉甸甸的因果。不过,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当他终于踏上冰晶长阶的最后一级,指尖即将触及那古朴石座的瞬间,身后那两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光芒开始变得柔和而透明,仿佛完成了跨越时空的最后使命,即将彻底归于这片他们曾誓死守护的天地。
前世牛顶天的虚影越发淡薄,轮廓几乎要与背景的虚无融为一体,唯独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依旧洪亮如钟,回荡在旷野之中。
他望向杨云天,目光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投向了更为遥远、充满未知的将来,大声嘱咐道:
“洛兄!坐稳了!这把椅子可硌屁股得很……往后,比这更沉、更棘手的‘担子’,只怕会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但俺老牛今天告诉你个秘密——”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看尽千帆后的狡黠与洞彻世事的智慧,“能扛得住的,那就不叫‘担子’了,那叫‘根脚’! 你脚下踩得越瓷实,扎得越深,将来……才能长得越高,看得越远!”
一旁,间雪仙子的虚影则如晨曦下的冰雪般静静消融,变得愈发透明空灵。
她静静凝视着杨云天即将落座的身影,目光清澈得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尘埃与遗憾。
“此座,非权势尊位,实为‘心位’。”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字字如冰玉坠盘,直抵听者神魂深处,“你以何心居此位,此位便彰显何种气象。愿你能成为那为后来者执灯照路之人,而非盘踞山巅、俯瞰众生的孤王。”
杨云天在石座旁立定,霍然转身,面向这两位跨越了千余年时光长河、如今即将彻底消散的昔日挚友,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双手抱拳,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身后,阵法紧密相连的悦萱、凤知因、牛鼎天、颜雪儿四人,亦心有灵犀,同时肃然抱拳,躬身拜别。
这无声的举动,仿佛不仅仅代表他们五人,更似承载了某种跨越时代的、整个族群的感念与肯定。
“老牛,”杨云天直起身,看着牛顶天那欲言又止、又开始习惯性抓耳挠腮的虚影,眼中闪过一抹熟悉的暖意与了然,如同回到了五千年前并肩厮混的时光,
“瞧你那副支支吾吾的德性,跟当年一模一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尽管道来,只要我能做到,必不推辞!”
“俺……俺透过小牛崽子偶尔看到的片段,知道汉域的撼地宗……如今已经不在了。”
牛顶天的虚影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沉的愧疚与落寞,“是俺老牛不肖,辜负了师尊,也辜负了宗门传承。洛兄,倘若……倘若你往后真有机缘,遇到一两个流着撼地宗血脉的后人,看在俺的面子上……帮俺,稍稍照看一二。”
杨云天没有立刻出声应允,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然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此事,我记下了,放在心上。
随即,杨云天的目光转向间雪仙子,带着同样的询问之意。
间雪仙子却只是微微仰首,望着这片空旷的天地,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仿佛释然了所有羁绊的轻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最终穿越了虚空的阻隔,与今世颜雪儿那双蓄满泪水、却一眨不眨凝视着自己的眼眸,静静相遇。
那一刹那,五千载的风雪沧桑、轮回辗转,仿佛都在这一道目光中交汇、碰撞,最终悄然融化。
“雪,终有消融之时。”她对着颜雪儿,也像是在对着那个曾经执拗地以寒冰封存一切、守护一切的自己,轻声诉说,声音柔和如春风吹过冰面,
“化为涓涓溪流,去润泽草木;化为天上云气,去映照日光……不必,也不必再做那万古不化、徒留寒意的坚冰了。”
言罢,她再一次,向着颜雪儿,也向着这个她曾守护过的世界,展露出一个极浅淡、却仿佛冰封河川瞬间解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浅浅笑容。
下一刻,她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晶莹剔透、闪烁着温暖微光的星点,如同一场违背了常理、自地面升向苍穹的温柔雪雨。
大部分光点翩然汇入石座上方那因定界石而激荡的法则洪流之中,一小部分最为莹澈纯粹的光华,则如同倦鸟归林,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颜雪儿的心口。
与此同时,牛顶天最后的目光,也沉沉地、重重地落在了今世牛鼎天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如山岳倾托般的厚重期许,也有一丝终于可以放下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小牛崽子……这辈子,别学俺,只知道闷头傻扛,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要活得……更自在点儿!”
话音尚在回荡,他那豪迈不羁的虚影,已然如历经万载风霜的古老山岩,风化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沉稳大地光泽的微光尘晖,纷纷扬扬,缓缓飘散。
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意念,温柔地融入下方已然平息的空间压力涡流之中,仿佛在为杨云天即将奠定的新“根脚”,献上最后一份来自远古的祝福与基石。
就在杨云天亲眼目睹两位故友彻底消散、自身一步稳稳坐上那“定界之座”的瞬间,那飘散光点中最为核心的两缕,也同时没入了颜雪儿与牛鼎天的眉心。
二人灵魂深处,同时响起了最后的、直接烙印在心版上的意念回响。
这回响,通过紧密的阵法联系,也让杨云天、悦萱和凤知因清晰感知:
“守护之道,非仅在于‘抗拒’外敌,更在于‘包容’万物与‘孕育’生机。你的冰,当有属于自己的温度。”
“担当之勇,非仅在于‘硬扛’重压,更在于‘引导’方向与‘庇护’弱小。你的风,当有自己追寻的方向。”
而也就在此刻,周围那五道象征着空间本源重责的沉重涡流,随着两位远古守护者执念的彻底消散与托付,如同完成了历史使命,同时隐没于虚无之中。
石座上方,那道一直紧闭的空间裂痕,骤然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仿佛蕴含着空间诞生与稳固之本源的玄奥气息,弥漫而出。
裂痕中央,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非金非石、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与无数细微空间波纹的奇异石头,静静悬浮——虚空定界石,终于显现出其完整的形态!
杨云天此前还在思忖,该如何带走这件无法用寻常储物法宝容纳的空间至宝。
或许只能效仿凤皇,以莫大法力临时开辟一个依附于自身的空间坐标点存放,感应取用都极为不便。
但此刻,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只见他端坐石座之上,右手凌空向上,朝着那定界石虚虚一握。
奇异的是,那定界石仿佛真的被他无形的“手”握住,微微颤动了一下。下一瞬,光芒一闪,它竟如同被收入最普通的储物袋一般,凭空消失不见!
杨云天竟是将这枚珍贵无比的“虚空定界石”,直接存放进了自己体内那枚新得的、被魂老评为“鸡肋”的 “须弥芥子” 之中!
这芥子虽眼下无力开辟洞天,但作为一件本质极高、天生亲近空间法则的“容器”,来盛放这同源的空间奇石,却是再合适不过。
杨云天自石座之上缓缓站起。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那自踏入碎镜渊伊始,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压迫着他的五道规则枷锁,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那股几乎要压垮灵魂与肉身的、宛如五座神山倾轧般的恐怖重压,也已荡然无存!
与悦萱四人紧密相连的阵法依然存在,灵力流转不息,仿佛随着虚空定界石的归属落定,此地施加于“负重者”的考验,已圆满结束。
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自由感,伴随着磅礴力量回归的充实,瞬间充斥全身。
而不远处,王衍与那三名元婴修士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凶险异常。
血饵老魔在杨云天取宝气机牵引之下,竟再次悍然加入战团,似乎与那枯槁修士形成了某种短暂的联手默契。
而那剑眉男子更是如同一根纯粹的“搅局棍”,自成一派,战意癫狂,招式只攻不守,逼得王衍不得不分心应对。
一时间,王衍同时面对这三名斗出真火、各怀心思的强敌,先前尚能维持的游刃有余早已消失,只能凭借皇道功法的沉稳与机变,勉力维持着一个脆弱的攻守平衡,脸色已略显苍白。
“悦萱,护好众人!”杨云天眼神一冷,吩咐声落,人已从原地消失。
第80章 碎镜渊(二十六)
脚下微光流转,缩地成寸!
仿佛只是寻常地迈出一步,他的身影便已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正欲从侧翼偷袭王衍的血饵老魔面前!
“老匹夫!”杨云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先前蛊惑我队友离心,又以邪术欲害我道侣,行那李代桃僵的歹毒之事!眼下竟还敢对我兄弟出手!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已如雷霆般出手!没有丝毫试探,见面即是绝杀之招!
血饵老魔本就重伤未愈,在感知到杨云天成功取走定界石、威压复归的刹那,就已心生强烈退意。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的速度竟快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惊骇之下,他怪叫一声,整个身躯轰然炸开,再次化作一片浓郁腥臭、意图遁走的血雾。
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雷光骤然炽烈,作势欲要再施那隔空掏心的绝技。
血饵老魔亡魂大冒,血雾翻滚速度再增三分!
然而,就在血雾即将彻底遁入虚空逃逸的千钧一发之际,它骇然发现,自己四周上下,不知何时已被五条完全由湛蓝雷霆凝聚而成、活灵活现的威严雷龙彻底封锁!
五龙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绝密的雷霆牢笼,降下的纯阳破邪雷光如同天罗地网,不断灼烧、消磨着血雾中蕴含的血煞与魂力!
“滋滋——嗤!”
刺耳的消融声中,那原本覆盖十余丈方圆的浓郁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变淡。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血雾便被消磨殆尽,露出其中血饵老魔那具血肉外翻、遍布裂痕、如同被剥了皮般的恐怖肉身本体,困在雷霆牢笼中央,狼狈不堪。
“想走?晚了!”杨云天眼神漠然,手中印诀再变。
其瞳孔深处,骤然浮现出玄奥繁复的冰霜道纹,口中轻吐一个蕴含着寂灭寒意的字:
“葬。”
“咔嚓——!”
清脆的凝结声响起。
只见血饵老魔那具布满裂痕、内部血光隐现、似乎下一秒就要自爆或施展某种血遁秘术舍弃肉身的躯体,前后瞬间凭空凝结出两面晶莹剔透、却散发着绝对冰封之意的透明冰板!
前一板,后一棺,两片冰晶急速延伸、合拢,竟是要将他生生装入一座冰棺之中!
此刻,他躯体上那些裂痕下原本蓄势待发、欲要喷薄而出的血光能量,仿佛遭遇了万载玄冰的镇压,瞬间被一条条蔓延而上的极寒冰晶彻底封堵、冻结,连带着其内涌动的狂暴能量一同凝固!
下一瞬,冰棺轰然合拢!
血饵老魔,连同他眉心处那刚刚脱体半寸、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与不甘之色的血色元婴,被一同彻底封印在了这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透明冰棺之内!
他双目圆睁,瞳孔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赖以成名、多次助他死里逃生的血遁秘术,竟然在对方这诡异的冰封神通下,失效了!
杨云天隔空一抓,那座封印着血饵老魔本尊与元婴的冰棺便凭空飞至他眼前。
他面不改色,右手径直探入冰棺之中——那坚冰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食指与中指并拢,枯荣指意韵勃发,精准地点在那被冻结的血色元婴之上!
“嗡……”
一股精纯却驳杂、蕴含着血饵老魔毕生修为与部分生命本源的磅礴能量,被枯荣指强行抽取、转化,如同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杨云天体内。
这些能量经过《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急速炼化,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生机与灵力,滋养修复着他先前因承受极限压力而造成的暗伤与消耗。
更令人侧目的是,杨云天竟带着这座冰棺,一个闪身来到了面色苍白、气息微喘的王衍身旁。
他指尖“枯荣指”意韵一转,由“枯”转“荣”,一指点在王衍肩头。
顿时,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暖流涌入王衍体内,他先前激战中的灵力损耗与轻微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转眼间便已重回巅峰状态!
王衍精神一振,看向杨云天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叹与暖意。
这一切,从杨云天悍然出手,到血饵老魔被冰棺封印、修为被汲取反哺、王衍瞬间恢复,不过短短十余息的光景!
不远处,早已与王衍拉开距离、暂时停手的枯槁修士与剑眉男子,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脸上原本的贪婪、战意或是冷漠,此刻已尽数被强烈的忌惮与惊悸所取代。
杨云天对付血饵老魔那诡异莫测的冰封神通、狠辣直接的抽功疗伤手段,简直比血饵老魔这个公认的魔头,更像是一个手段酷烈、行事百无禁忌的魔道巨擘!
此刻,杨云天与恢复至巅峰的王衍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剩下的枯槁修士与剑眉男子。
杨云天的声音平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压力,在这片刚刚经历血腥的旷野中回荡:
“那血饵老魔,与我等早有旧怨,他出手阻挠,我杀他,天经地义。”
“但你二人……”他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人,“明知此地规则已定,虚空定界石与尔等无缘,却仍要出手,意欲打断我取宝进程,阻我道途。”
“今日,若说不出一个能让洛某信服的缘由……”杨云天顿了顿,周身那刚刚经历洗礼、更显深邃磅礴的气息微微升腾,与王衍的皇道龙气隐隐相合,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恐怕,你二人也得留在此地,陪那老魔作伴了。”
“罢了罢了!算我‘药罐子’这次眼拙,认栽!”
那面容枯槁的修士竟自称“药罐子”,倒也贴切。
他两手一摊,做出毫不设防的姿态,声音干涩却透着一股光棍式的干脆:
“老夫这把年纪,虽说活够了,不怕死,但能不死……总还是不想死的。先前贸然出手,阻了道友的道途,是老夫的不是,这里给道友赔罪了!”
说罢,他竟真毫不犹豫地将身上所有储物袋尽数取下,神念一动,袋口大开。
“哐啷啷——!”
一堆堆灵光闪烁的中品、上品灵石如小山般堆积而出,瞬间在地上铺开一片璀璨。
紧随其后的,则是五花八门、数量更多的瓶瓶罐罐,以及许多散发着奇异药香或刺鼻毒气的草木根茎。
这些药瓶毒罐样式各异,不少还贴着残破的标签或符纸,显然是他常年积累的家当。
杨云天神识如微风般扫过,尤其在那些密封的毒药瓶罐上略作停留,再结合此人那仿佛被百毒浸染过的枯槁面色与衰败气息,心中了然——此人不但是个用毒的行家,恐怕还是个以身试毒者。
“道友您眼光高,看上什么,尽管拿去!便是全收走了,老夫也绝无怨言!”药罐子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全部家当,语气竟颇为洒脱,“不知这份‘诚意’,可够换回老夫这条苟延残喘的老命?”
杨云天本也非嗜杀成性之人,见对方如此识趣干脆,倒是对这看似阴鸷的老者高看了一眼,杀心稍减。
他的目光在众多物件中逡巡,忽然,一枚混杂在瓶罐与灵石之间、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古朴令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心念微动,那令牌便隔空飞入他手中。
令牌入手微沉,材质特异,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刻意磨损过的图案,背面则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看上去像极了某些中小宗门发放给低阶弟子的身份信物。
药罐子瞥了一眼,神色如常,依旧安静等待杨云天的最终发落。
“这东西,哪来的?”杨云天指尖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状似随意地问道。
“自然是宗门发的啊。”药罐子回答得理所当然,“道友难道看不出这是宗门令牌么?老夫年轻时也曾有过宗门倚靠,可惜后来……嘿,不提也罢。”
“哦?原来是这样。”杨云天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仿佛信了。
然而,一道隐秘却清晰的心念传音,已瞬间落入身旁王衍的识海:
“此人我要擒下。出去之后,你或你本尊,需设法从他神魂中,‘撬出’所有关于他口中那‘宗门’的信息。我对此,很是好奇。”
王衍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并未多问缘由,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在药罐子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说辞、心神稍懈的下一刹那——
异变陡生!
只见前一瞬还在低头端详令牌的杨云天,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侧后方数丈外的虚空某处!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身上的陈年药毒之气,隔着一里地都嫌冲鼻子。想用这点粗浅的‘金蝉脱壳’伎俩瞒天过海,未免……太不把洛某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已然探出,指尖湛蓝色的雷光符文骤然大亮,交织成网,朝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一抓、一扯!
“呃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那处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道与下方那‘药罐子’一般无二、但气息更为凝实隐晦的枯槁身影,竟被杨云天这精准无比的一抓,硬生生从某种高明的遁形状态中拉扯了出来!
这真正的“药罐子”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保命底牌会如此轻易被识破、被破解!
他反应亦是不慢,被扯出的瞬间,袖中便有毒光闪现。
然而,杨云天的动作更快!
根本不容对方有任何反击的机会,一股森然刺骨的极寒之意已凭空降临,瞬间笼罩住“药罐子”真身。
寒气凝结的速度超乎想象,眨眼之间,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已将他从头到脚,连同那刚刚亮起的毒光,彻底冰封在内,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杨云天动作不停,左手凌空虚划,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在冰雕旁荡开,仿佛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户。
他随手一拂,便将这尊冰雕如同丢弃杂物般,投入了那涟漪之中——正是送进了他体内的 “须弥芥子” 空间内禁锢起来。
直到此时,下方那个一直等待“发落”、看似洒脱的“药罐子”身影,才如同泡影般“砰”的一声轻响,溃散开来,化为一团斑斓的毒气。
这毒气尚未弥漫,便被杨云天随手挥出的一缕清风,吹得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原来,那从一开始就认栽、献宝、解释的,竟只是一具以本命毒气凝聚、注入部分神念的逼真幻身!
其真身早已暗中施展秘法遁走,企图蒙混过关。
若非杨云天感知超常,察觉其真身残留的、与幻身略有差异的“本源药毒气”在细微处的空间波动,险些就被他瞒天过海了。
电光石火间,真假变幻,暗度陈仓之计被彻底粉碎。
杨云天做完这一切,面色平静如初,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古井无波,再次投向了那自始至终都抱臂而立、未曾言语、只是冷眼旁观的剑眉修士身上。
旷野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第81章 碎镜渊(二十七)
“滚。”
杨云天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剑眉修士一眼,目光停留不足三息,便漠然移开,仿佛眼前之人与路边的石子、空中的尘埃并无区别,多看一眼、多说半句,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轻描淡写近乎侮辱的一个字,却让一直抱臂而立故作云淡风轻的“剑疯子”,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虽顶着“疯子”的名头,看似行事癫狂不顾后果,实则心思比许多人都要透亮清明。
在杨云天处理药罐子时,他心中已闪过无数种后续可能:或是与这位气势正盛的强敌痛快战上一场,生死不论;或是对方给他一个台阶,他顺势借坡下驴,赔上些灵石宝物了事;最不济,对方或许会顾忌他这块难啃的骨头,选择无视。
毕竟他自信若真生死相搏,战力绝不逊于甚至超过血饵老魔与药罐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给予的回应,竟是如此彻头彻尾的漠视与轻蔑!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他连被正视、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如同一只无意间闯入视线、只需随手拂开的虫豸。
杨云天此刻的心思,确实大半已不在此地几人身上。
血饵老魔与药罐子主动出手阻道,结下因果,他自当雷霆反击,了结恩怨。
而这位剑眉男子,虽也掺和其中,但方才通过王衍的心神传念得知,在混战中此人那看似混乱无章的攻击,实则有几次巧妙地搅乱了血饵与药罐子的致命杀招,无形中替王衍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功过相较,其“过”并未直接伤及己方核心。
相比之下,从药罐子身上得到的那枚疑似关联“毒仙宗”的低阶弟子令牌,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曾在甲子秘境遗址中惊鸿一瞥的“上界”线索,更让杨云天在意。
况且,此人既被公认为“疯子”,若真被激得不顾一切死战,其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难保不会波及身后状态未复的悦萱等人。
在这秘境即将终结的关头,任何意外的折损都将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眼下团队收获已远超预期,平安离去,消化所得,才是重中之重。
这一点,倒是与那对选择明哲保身的祖孙想法不谋而合。
因此,杨云天干脆以这种极致的傲慢与无视作为回应,意图逼退此人,免得被这块滚刀肉般的“剑疯子”纠缠不清,徒增变数。
就在杨云天准备转身,朝着那对祖孙所在的边缘地带挪步时——
“唰!”
一道凌厉的剑意骤然横亘身前!那剑眉男子身影一闪,竟再次拦在了杨云天面前,脸色因强压的怒意而显得有些涨红。
“哦?”杨云天脚步微顿,眼帘微抬,依旧是那副平淡到令人火大的语气,“不想走?”
“你……很强!”剑疯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战火与屈辱交织,
“但某家此生,最喜与强者争锋!今日,便与某家战上一场,如何?!”
方才那句“滚”字,似乎彻底点燃了他骄傲心底最不容触碰的逆鳞,即便理智告诉他应当退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挑衅之举。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很强。”杨云天竟点了点头,承认得理所当然,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看井底之蛙,“但你,却很弱。弱到……让我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想让我出手?可以。但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你这条自以为是的‘贱命’,在我眼中一文不值,不足以作为请我出手的筹码。”
“你……你狂妄!”剑疯子何曾受过如此折辱,气得浑身剑意勃发,四周空气都发出细密的切割之声,手指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只见他猛地将腰间数个储物袋扯下,如同方才的药罐子一般,神念催动,将其内物品哗啦啦全部倾倒而出!
灵光宝气顿时冲霄而起!
与药罐子那堆灵石毒草不同,剑疯子的家当明显“高级”许多:数柄寒光凛冽、灵性十足的飞剑,几块蕴含着锐利金铁之气的稀有矿石,数枚记载着剑道秘法的古朴玉简,以及一些同样价值不菲的零散宝物。
“这些!这些够不够请你出手?!”剑疯子红着眼吼道。
杨云天目光随意扫过,在几样宝物上略有停留,但面上却适时地微微蹙起眉头,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旁边药罐子遗留下来的那堆尚未收拾的“破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又是一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破烂。这等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献宝?你看我,像是缺这些东西的人么?”
“你……!”剑疯子呼吸一滞,眼看就要被彻底激得失去理智。
然而,一股偏执到极致的念头压过了怒火——他今日非要逼对方出手,证明自己不可!
他猛地一咬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剑气吞吐,竟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胸!
“嗤!”
皮肉割裂,鲜血渗出。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手指探入伤口,硬生生从血肉与肋骨之间,抠出了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触手温润却又隐含凌厉剑意的小巧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简练地铭刻着一柄无锋无锷、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形印记。
剑疯子看着掌中这枚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不舍与肉痛,但最终还是将其托起,死死盯着杨云天:
“那……这个呢?!”
杨云天隔空一抓,令牌飞入手中。
入手微沉,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剑意顺着手臂蔓延,但除此之外,并无更多信息。他翻看片刻,不得要领,随手抛给一旁的王衍。
王衍接过,以秘法感应,又以本尊共享的渊博见识印证,沉吟数息,眼中露出一丝讶色:
“先天剑胎秘境的通行令?此物颇为罕见,传闻持之可入一处名为‘无锋剑冢’的奇异秘境,内蕴无数天然剑胎与上古剑道遗泽,机缘极深。
只是进入之法与信物难寻,本尊麾下分身虽多方探听,却始终未得其门而入。”
恰在此时,远处那一直静观其变的祖孙二人中,老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失声惊呼:
“什么?!果真是那传说中的‘无锋剑冢’入门剑钥?!”
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对着剑疯子急切道:“道友!糊涂啊!此等关乎剑道终极机缘的宝物,岂能拿来作斗气之资!老夫愿倾尽所有,以重宝相换!只要你开口,无论何种天材地宝、功法秘典,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为你寻来!”
剑疯子却只是冷哼一声,懒得搭理那老者。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杨云天身上,老者这番话,反倒让他心中一定——看来此物价值,旁人已做了注脚,不怕这狂人不心动。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等待其回应。
杨云天却对那老者的话产生了兴趣,目光示意对方多说一些。
那炼气期的小孙子见老祖激动,自己似乎也知道不少,便主动接过话头,对着杨云天恭敬一礼,口齿清晰地解释道:
“回禀前辈,晚辈曾在族中古卷当中见过。那‘无锋剑冢’,乃是剑墟界中最神秘、也最至高无上的剑道秘境!”
“剑墟界本身,顾名思义,便是一方几乎全民修剑、以剑为尊的奇异大界。其道法神通,十之八九皆与剑相关。”
“而无锋剑冢,据古老传承记载,乃是万余年前,被尊为上古剑道第一人的‘无锋真君’,在得道飞升之前,以无上剑道神通开辟留下的终极传承之地!
秘境之内,并非人为铸造的剑器,而是孕育着无数天地生成的混沌剑胎,静待有缘之剑修进入,与之感应、结缘。”
“若能得其中一道剑胎认可,以其为基,辅以秘法锻造,便有望成就一柄伴随终身、潜力无穷的本命道剑!此乃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终极机缘之一!”
少年眼中闪着向往的光,继续道:
“更传奇的是,据说千余年前,剑冢核心还蕴藏着一道‘先天混沌剑胎’,那是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剑胎之源,堪称万剑之君,神异无比。
然而不知何时,那道先天剑胎却不翼而飞!有说被某位绝世剑修取走,也有说其灵性圆满,自行回归了天地本源。
自那之后,没了这‘剑君’的天然压制,剑冢内其余剑胎反而更加活跃,百花齐放,与进入者结缘的成功率,据说还隐隐提高了些许呢!”
这番解说,不仅点明了令牌的珍贵,更描绘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剑修圣地,令在场所有用剑、修剑之人(包括王衍,其皇道功法亦含剑意)都不禁心驰神往。
老者见状,连忙将那似乎还想多说几句的孙儿拉回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向杨云天与剑疯子二人郑重抱拳:
“二位道友,老夫来自元一界陆家。陆家的名号,想必二位多少有所耳闻。
老夫今日在此,想与二位结个善缘。不论最终这枚剑钥令牌归于二位中哪一位之手,老夫都愿以重宝交换!即便老夫身上携带不足,但我陆家之名,便是信誉担保,定能让二位满意!”
第82章 碎镜渊(二十八)
说罢,他取出一枚雕刻着古朴“陆”字、散发着特殊灵力波动的身份玉牌,置于身旁地面,显然是要等待二人对决结果出来后,再与胜者或持有者交易。
杨云天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这对举止有些“过度热心”的爷孙,又瞥向王衍与不远处的悦萱。
只见悦萱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极为微妙、似笑非笑的神情,随即对杨云天眨了眨眼,便恢复了平静。
杨云天心念电转,瞬间恍然:“又碰上‘老熟人’了……这陆家,我岂会不知?”
他立刻想起,天罚营中那位以情报分析、阵法见长的统领之一——陆仁,正是出身元一界陆家!
据陆仁零星提及,他是因不满家族某些残酷培养方式而“逃”出来的,在甲子秘境里与杨云天相遇后,被杨云天收留。
而陆家,乃是元一界赫赫有名的几大顶级世家之一,其根基并非寻常的武力或资源,而是搜集、分析、乃至交易诸天万界的情报!
其势力与触角,远比杨云天早年接触过的“听雨楼”庞大百倍,堪称情报界的庞然大物。
不过,此家族对外虽号称中立,对内部子弟的培养却堪称严苛乃至残忍,常以“养蛊”般的方式,将子弟投入各种险地秘境搜集一线情报,优胜劣汰。
“情报世家的人出现在这里,还对此令牌如此热切……看来这‘无锋剑冢’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大。”杨云天心中暗道,迅速将思绪拉回当下。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剑钥,看向面红耳赤、战意已如火山般喷薄的剑疯子,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牙痒的平淡:
“此物,马马虎虎,够请本尊出三分力。”
“这样吧,”他指了指地上剑疯子倒出的那堆宝物,“这几样东西,我也一并收了。然后,本尊给你一个选择——你来决定,本尊出多少力与你‘切磋’。”
他伸出四根手指,缓缓屈下:
“三百招内败你,一百招内败你,十招内败你,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对方燃烧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一招,拿下你。”
“本尊,由着你选。”
此话一出,不仅剑疯子与那陆家爷孙目瞪口呆,就连己方的王衍、悦萱等人,也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狂了!狂得没边了!
杨云天却并非完全在虚张声势。
他此刻确实被对方激起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不仅想彻底打服这个偏执的剑修,更想借此机会,主动逼迫、验证一番自己那“因果之眼”在战斗中那诡异莫测的预知能力!
上次对阵元婴傀儡时,那“万花筒未来”的景象是绝境下的被动爆发,究竟是偶然,还是这项神通真的蕴藏着如此逆天之能?
至于所谓的“三百招”、“一百招”选项,完全是幌子!
如此精确控制战局、预判招数,他自问目前根本做不到。
但他笃定,以这“剑疯子”极端骄傲、受不得丝毫轻视的性格,在被如此侮辱性的“选择”面前,他一定会选择最具挑战性、也最极端的那个——一招!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是在“全力”应对他的挑战,也才能最大程度地洗刷被轻视的耻辱。
果然!
“哈……哈哈……哈哈哈!”
剑疯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荒谬与滔天怒意!
他觉得眼前之人已经狂妄到无可救药!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所有表情收敛,只剩下冰封般的怒容与炽烈到极致的战意:
“好!好!好!某家今日,倒要亲眼瞧瞧——你怎么一招,将我‘拿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人形剑光!
沛然莫御的冲天剑意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比方才与王衍等人缠斗时何止强横了数倍!
一出手,便是毫无花哨、凝聚毕生剑道领悟与全身灵力的至强一击!
脚下玄奥剑阵瞬息铺开,笼罩十丈方圆。
虚空中,数十上百道凝若实质、锋锐无匹的凌厉剑影凭空生成,发出刺耳尖啸,并非散乱攻击,而是隐隐结成阵势,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如同暴风骤雨般向着杨云天攒射而去!
剑气未至,那割裂神魂的锐意已让人肌肤生疼。
面对这倾尽全力的杀招,杨云天却依旧静立原地,只是悄然睁开了眉心因果之眼。
炽白光芒隐现。
然而,预想中那“万花筒”般未来画面奔涌的景象并未出现。
视野中,只有对方剑气纵横的轨迹,以及大量混乱交织、难以瞬间理清的因果乱麻。
“果然不是想开就能开的……”杨云天心中一沉,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脚下《九霄风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风中飘萍、镜中幻影,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影风暴中险之又险地穿梭闪避,每每于毫厘之间与致命剑锋擦身而过,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动作。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一场猫戏老鼠般的羞辱!
杨云天的身影飘忽灵动到了极致,任凭剑疯子剑气如何狂暴凌厉,竟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反而显得剑疯子如同一个对着影子疯狂挥剑的笨拙之人。
这场看似“戏耍”的追逐,持续了足足十数息。
双方内心,实则都焦急如焚!
在剑疯子看来,对方这只躲不攻的姿态,是比直接击败他更甚的蔑视!
这让他怒火攻心,剑招愈发狠厉诡变,不再拘泥于固定剑阵,而是如同疯魔附体,剑随心动,招招皆临场而生,充满了不可预测的癫狂与致命,逼迫杨云天必须全神贯注方能闪避。
而在杨云天这边,更是有苦说不出!
牛皮已经吹破天际,若贸然反击却不能一击制胜,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那该死的因果之眼“预知未来”的神异状态,却迟迟不来!
剑疯子的剑法已彻底进入一种“无招胜有招”的癫狂境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将战斗直觉发挥到极致,每一次变招都刁钻狠辣,让依靠常规计算和身法闪避的杨云天压力陡增。
不能再等了!
杨云天心中怒吼,将全身灵力与浩瀚神识,不顾一切地疯狂灌入眉心因果之眼!
“因果之眼,你倒是争气点啊!给我——开!”
仿佛被这决绝的意念与磅礴能量彻底激发,熟悉的信息洪流,再次以更汹涌的姿态,轰然淹没杨云天的“视野”!
但与上次被动承受绝望未来不同,他此次带着明确而强烈的目的性,意念如刀,劈开混沌,
其一画面显示,杨云天以青龙战体硬撼,三百招后以灵力优势震飞其剑,胜。
其一画面显示,以冰法迟滞其速,伺机以金行锋锐破其护体剑罡,百招内胜。
其一画面显示,以幻术或镜像干扰,制造破绽,五十招内可伤敌。
其一画面显示,杨云天引导其一道剑气偏转,使其短暂失衡……
……
“忽略所有过程!直接给我看——‘下一招,如何能让他剑断、或人倒’的‘结果’!”
因果之眼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苛刻至极的指令。
冗长的缠斗、试探、对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迅速消失。
无数个“终结瞬间”如同星辰般闪烁,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获胜”的可能。
这些终结瞬间依然很多:从各个角度击断剑刃、点中某个破绽穴道、以巧劲引其力使其自伤……
刹那间,那无穷无尽、演绎着各种可能战斗过程的未来画面,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合并、简化、压缩!
然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终结瞬间”如同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向一个中心点收束、重叠!
最终,所有杂音与光影尽数消失。
在杨云天因果视野的绝对中心,只留下一个清晰到纤毫毕现、精确到微末时空刻度的、唯一的“动作指令”:
“敌之下一剑,将自右上斜撩而下,势尽之时,其手腕会因剑势惯性,产生一个极细微(不足发丝百分之一幅度)、违背其本意的、向上的‘震颤’。
“需于其腕部‘震颤’抵达最高点的那个‘须臾’,以左手食指指尖,灌注一缕至柔至韧、如春雨润物般的‘水行本源灵力’。
“不早不晚,以恰好能抵消其‘震颤’力道的角度与力度,轻轻‘托’击其手腕‘阳池穴’下方约半毫厘处。
“而与此同时,自身右腿需提前半瞬,以一丝‘金行锋锐之气’微微贯注足部经脉,稳固下盘,以应对因此‘托’击动作可能引发的、来自身体左侧约半息后的一道无关痛痒的剑气余波散射。”
这个最终呈现的“解”,没有排山倒海的灵力对撞,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华,甚至没有直接攻击任何致命要害。
它只是一个在精确到恐怖的时空节点上,施加的一个微乎其微、却又恰到好处、妙到巅毫的“干扰”。
如同在精密运转的机械齿轮中,投入一粒恰到好处的沙砾。
下一瞬,杨云天动了。
第83章 碎镜渊(二十九)
现实的时间,仅仅流逝了一瞬。
剑疯子那凝聚了癫狂战意与毕生修为的至强一剑,已携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袭至杨云天身前!
剑光如狂龙乱舞,封死了上下左右一切可能闪避的角度,唯有硬撼或……被斩中。
杨云天动了。
他的动作,与那狂暴的剑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格挡的硬碰,没有极限的闪转,甚至,他的目光都没有聚焦在那致命的剑尖之上。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沸腾的剑影与沸腾的杀意,穿透了表象,精准地落在了剑疯子因全力运剑而肌肉紧绷、微微震颤的持剑手腕之上。
左手抬起,如春日湖畔拂过柳梢的微风,舒缓而自然。
食指探出,似缓实急,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至柔至韧水行道韵的湛蓝灵光。
然后,轻轻一“托”。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漫天剑啸彻底淹没的轻响。
然而,就是这轻微到极致的一触,落在剑疯子腕部那因招式将尽未尽、新旧力道微妙转换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感知到的力量空歇点上。
剑疯子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极其古怪、难以言喻的力道。
它不刚猛,不霸道,却精准无比地将他剑招中那丝转瞬即逝、本可忽略不计的微小“滞涩”,瞬间放大,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破绽!
“咦?!”
一声短促的惊愕脱口而出。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原本如疯魔乱舞、却圆转如意的剑势,竟因为这微不足道、莫名其妙的一“托”,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瞬间僵直与轨迹偏斜!
“嗤——!”
凌厉的剑尖,因这毫厘间的偏斜,擦着杨云天的衣角掠过,只切下几缕断发。
而他整个人,则因剑势的突兀失衡与力道反噬,空门大开,重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就在这连寻常意义上的“破绽”都算不上的、短暂到绝大多数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更遑论利用的僵直瞬间——
杨云天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并指如剑,指尖一缕锐利无匹、凝练到极致的金行灵力微微吞吐,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轻轻点在了剑疯子因身形微晃而自然暴露出的肋下“章门穴”(此穴并非致命死穴,但足以暂时封闭修士大半灵力运转,令其气力骤泄)。
“嗤!”
灵力透体而入,直窜经络!
剑疯子如遭无形重锤击中,浑身剧烈一颤,澎湃的剑意与运转的灵力骤然中断,仿佛奔腾的大河突然被截流!
手中那柄视若性命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他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癫狂的战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无法置信的震撼。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微微颤抖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爱剑,最后抬起头,死死盯住杨云天那根仿佛只是随意抬了抬、此刻已缓缓收回的手指。
“你……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以至于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
那一“托”一点,轻描淡写,却如同鬼神之作,直接瓦解了他的一切。
在旁观的王衍、悦萱乃至陆家爷孙看来,此刻胜负已分,清晰无比。
剑疯子剑已脱手,体内灵力运转晦涩不畅,若真是生死搏杀,以杨云天此刻几乎贴身的位置,下一击便可直取要害,绝无失手可能。
而回顾全程,杨云天确实只出了一招——那决定胜负的、诡异莫测的一托一点!
面对剑疯子那充满不解与震撼的目光,杨云天并未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如同一位点到为止的切磋者,在奠定胜势后便适时收手,并未补上那真正“制服”或羞辱的最后一击,只是面色平静地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虽然这借助因果之眼、窥见并实践“唯一胜机”的一招,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与灵力,此刻识海微微抽痛,丹田亦有空虚之感。
但杨云天此刻更多的思绪,却沉浸在对这一招背后所蕴含的玄机的感悟之中。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那“万千未来画面”坍缩为“唯一路径”的神奇状态。
虽然这次“预演”的未来时间极为短暂,每个分支可能都只有数息,但这现象本身所揭示的深层法则,已足够让他心潮澎湃,陷入沉思。
“果然……因果之眼‘看到’的,并不仅仅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那么简单……”
“当我以强烈的意念去主动索求那个‘最简洁、最直接的终结’时,它似乎能够……强行收束所有纷乱的‘可能性’,将无数混乱的‘因’,导向我所期望的那个‘果’。
并且,为我清晰地揭示出,达成此果所需的、那条最精确的‘路径’。”
“这种感觉,不像是被动地‘预判’未来会如何发展。更像是……我从无数条并行的未来之路中,主动挑选并‘锁定’了其中一条,然后,让现实的轨迹,沿着这条被我选中的路径,‘必然’地走了过来。”
“那么,究竟是我‘预见’了这条胜利之路,还是我……‘选择’并‘促成’了这个胜利的结果?”
此刻,杨云天还无法完全解答心中涌现的这些玄奥问题,但一颗关于“因果”、“选择”与“必然”的种子,已悄然在他道心深处埋下。
另一边,剑疯子眼见杨云天在取胜后,竟连一丝得意的神色都无,反而目光深邃,似乎沉浸在与胜负无关的某种思绪之中,对自己这个“手下败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这种胜利后的彻底漠视,比任何嘲讽与羞辱,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挫败。
他暗叹一声,再无半分纠缠的念头。
俯身默默拾起地上的长剑,仔细拭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归剑入鞘。
至于先前倒出的那些储物袋中的宝物,他看也未曾再看一眼,仿佛那些身外之物,在此刻已毫无意义。
随后,他对着杨云天背影的方向,极快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抱了抱拳,算是认输与告辞。
接着,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略显落寞却依旧挺直的剑光,头也不回地射向旷野边缘一道不知何时浮现的、离开此地的光门,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杨云天不再理会剑疯子离去的方向,转而将目光投向地上散落的物品。
他袖袍一卷,药罐子与剑疯子二人遗留下的所有宝物,连同那几个空了的储物袋,尽数被灵光卷起。
那几枚储物袋径直飞向悦萱,由她暂时保管收纳。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向此地最后的外人——那对一直静观其变的陆家祖孙。
行至近前,杨云天先是将悬浮于空、代表着陆家身份与信誉的那枚“陆”字玉牌摄入手中,略一感应其上特殊的气息波动,便随手收起,口中淡淡道:
“有机会,洛某或许会去元一界走一遭,届时,说不得要与贵家族做几笔‘买卖’。”
老者听到这近乎默许交易、愿意接触的答复,脸上顿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抱拳,语气热络:
“道友言重了!陆家随时恭候大驾,必让道友满意!既如此,我爷俩就不在此叨扰道友清静了,先行告退,告退!”
说罢,便欲拉着孙儿,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慢着。”
平淡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让老者抬起的脚步瞬间僵住。
杨云天的语气,已从方才谈交易的平淡,转为一种浸入骨子的寒意。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这……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者心中一沉,脸色微变,赶忙赔笑解释,
“方才混战,老夫可是谨守本分,未曾对您那位友人出手半分,更不曾妨碍道友您收取那定界石啊!
您看,老夫一直在此旁观,绝无二心……”
“你若当时真敢出手,”杨云天打断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老者面皮,“现在,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某个细节,声音更冷了一分:
“我记得很清楚。之前在‘万宝星空’,最后那波追着我、想捡便宜夺书的十几号人里……就有你。
虽然你鬼祟,一直远远坠在最后,像是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秃鹫……但,本尊当时就说过——”
杨云天直视老者开始冒出冷汗的额头,一字一句重复了当时的警告:
“‘最好别在之后的房间里,再让我遇到你们。’”
“我……我那是……那是见道友神威,想跟近些,看……看能否在关键时刻,助道友一臂之力啊!”老者额头见汗,搜肠刮肚地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
“呵。”杨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那笑容里的意味,让老者老脸一红,再也编不下去。
“做错了事,就要认。”杨云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更重的压力,“既然是世代做情报买卖、讲究信誉的家族,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买卖有赚有赔,行差踏错,就得认栽,承担后果。”
老者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是老夫一时贪念蒙心,做了糊涂事。道友……划下道来吧,老夫认赔!只要我陆家付得起,绝无二话!”
“赔?”杨云天摇了摇头,“本尊此刻对灵石宝物兴趣不大。”
他目光在老者与其孙儿身上来回扫视,缓缓道:“我要的‘赔礼’很简单。你们爷孙二人,分别将你们所知的、关于‘无锋剑冢’以及‘剑墟界’的所有相关信息,事无巨细,给我写下来。
记住,是分别写,不得交流。”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两人,补充道:
“待会儿,我会核对。若我发现你二人所写有所出入,或是故意隐瞒、撒谎……那这件事,可就不是‘赔礼’能轻易揭过的了。
你们陆家既然以情报立身,当知道‘虚假情报’会引来何等后果。”
在杨云天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监督下,陆家祖孙根本不敢有丝毫异动,更别提串供。
两人只得各自取出玉简或特制纸笺,背对背,开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关于无锋剑冢的传闻、进入条件、内部可能的风险与机缘、剑墟界的大致势力分布、风土人情等,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老者活了一大把年纪,又是家族核心成员,所知果然远非其孙儿可比。
他所写的内容不仅更加详细,还包含了许多古老秘闻、利害分析,甚至对那道“失踪的先天混沌剑胎”都有几种不同的推测来源。
约莫一炷香后,两份承载着不同深度与广度情报的“答卷”,呈到了杨云天面前。
他快速浏览对比,确认核心信息一致,且老者所写并未在关键处明显欺瞒其孙,这才微微颔首。
“可以了。”
他收起两份情报,不再看那对如蒙大赦、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的祖孙,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两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滚吧。”
陆家老者哪里还敢多言,匆匆对杨云天躬身一礼,便拉着孙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剑疯子不同的另一道光门,仓皇遁去,转瞬消失不见。
旷野之中,终于只剩下杨云天一行自己人,以及那依旧静静矗立的古朴石座。
第84章 碎镜渊(三十)
杨云天将众人召集到身边,准备离开这片给予他们无尽考验与丰厚馈赠的旷野。
这一趟碎镜渊之行,可谓步步惊心,诡异莫测,但最终的收获也堪称空前。
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正是这份与风险并存的巨大诱惑,驱使着一代代修士前赴后继,闯入这等绝地。
“走吧,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杨云天说着,转身对着那古朴的石座,郑重地抱拳一礼。
这一礼,既是对这“定界之座”本身,更是对那些将最后执念与守护之意寄托于此的无数无名先烈的诚挚感谢。
颜雪儿与牛鼎天二人,此刻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他们没有抱拳,而是双双面向那空旷的、仿佛蕴含着无数英魂的虚空,缓缓地、笔直地跪了下来,然后,以额触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言语,但这沉默的举动,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表达他们与那段沉痛而伟大的“前世”进行的正式告别,以及那份融入血脉的深深敬意。
杨云天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静,如同长者抚慰后辈:
“古语有云:‘大世如长卷,你我皆笔墨。起笔落墨是缘法,墨尽收锋亦成章。’”
“看开些。对于一场足够宏大、足够漫长的史诗而言,登场与退场,辉煌与沉寂,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重要的是,我们曾作为‘笔墨’,在这长卷上,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浓淡相宜的一笔。”
就在二人默默咀嚼这番话,含泪点头之际——
异变再生!
石座周围,那原本已随着定界石被取走而平息消散的五道象征空间本源的沉重涡流,竟再次缓缓浮现!
然而,这一次,涡流中并未传来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无比、七嘴八舌,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开口说话的混乱声响!
“哟呵!你们看见没?刚才这小子‘一招’拿下那剑疯子的路数,瞧出点什么门道没有?”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考校后辈般的玩味。
“哼,人家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与你生前修为相当,一口一个‘小子’,为老不尊!”一个老妪的声音立刻反驳,透着些许维护。
“修为相当怎么了?老头子我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的岁数加起来,怕是都比这小子大出几轮去!叫他一声小子,那是亲切!”先前的老者不服,振振有词。
“我倒觉得,他最后收拾那陆家爷俩的手段,颇合老夫胃口。”一个声音浑厚、带着杀伐决断之气的男子插言,“该狠时狠,该诈时诈,心中却还存着几分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懂的大义取舍。有趣,当真有趣!”
“有趣?你们怎么不听他方才对那两个小娃娃说的什么混账话?”又一个分辨不出男女、带着不满情绪的声音响起,
“什么‘长卷’,什么‘登场退场’,说得轻巧!把我们这些舍生忘死、最后连魂魄都凑不齐、只能以执念苟延残喘的老家伙,当什么了?”
“他说错了吗?”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女声立刻反驳,“我们如今连‘残魂’都算不上,轮回无望,只能困守于此。你难道真想万年、十万年,永远这般‘守’下去,不得解脱?”
“我……我不过是发发牢骚嘛……夫人你又何必动怒……”先前不满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带着几分讪讪。
杨云天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如同市井吵架般的“热闹”弄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他却第一时间将团队护在身后,同时打出手势,示意众人缓缓向最近的那道离开光门退去。
“哟呵呵!快看快看!这位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狂得没边的主儿,这会儿倒怕起我们这些只剩下一把‘老声音’的老骨头了?”不知是谁,眼尖地点破了杨云天的动作,顿时引得涡流中的“众人”发出一阵充满戏谑的哄堂大笑。
“并非惧怕。”杨云天停下后退的脚步,面朝涡流方向,从容抱拳,“只是洛某一行使命已达,不便再打扰诸位前辈清……嗯,清‘叙’,这就准备告辞了。”
“喂喂喂!真走啊?”还是那个第一个称呼杨云天为“小子”的老者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宝物……你真不打算要了?”
“前辈所说的‘虚空定界石’,洛某已侥幸取得,多谢诸位前辈成全!”杨云天答道。
“谁跟你说那块破石头了!”老者声音提高,“那是这破秘境本身的‘彩头’,可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留给你的‘宝物’!小子,你这眼光,该不会是想‘买椟还珠’吧?哈哈哈!”
“来来来,坐上这石座。”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异口同声地诱惑道,语气轻柔飘忽,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坐上来……我们把真正的‘宝物’……‘送’给你……”
这诱惑低语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神魂的魔力。
杨云天身形一顿,竟真的如同被迷惑了一般,不再后退,反而转身,迈开大步,坚定地朝着中央石座走去!
“云天!”悦萱惊叫一声,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唤醒”。
王衍也闪身挡在前方,低喝道:“洛兄,小心有诈!此乃惑心之术!”
杨云天却轻轻拍了拍悦萱紧抓自己胳膊的手背,动作温柔却坚定,同时给了身后焦急的众人一个安抚与了然的眼神。
他拨开王衍阻拦的身子,步伐不停,继续向前!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径直走到石座旁,毫不犹豫,一屁股坐了下去!
“哈哈哈!”先前那老妪的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得意的笑意,“怎么样?打赌输了吧!老鬼们!我早说了,就你们这点粗浅的惑心伎俩,还想瞒过这小子?指不定他心里怎么嘲笑你们这帮老不修呢!”
杨云天端坐石座之上,却什么异象也未发生,只听得周围那五道涡流中,“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话题天马行空,从刚才的打赌,又扯到了别处。
“咳咳!”杨云天清了清嗓子,试图打断这片嘈杂。
“急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压下其他杂音,“我们等了这么多年都不急,你这刚坐上来就等不及了?真正的‘宝物’,岂是这般容易就能拿到手的?”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可想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云天只觉得识海轰然一震!
并非攻击,而是无穷无尽的画面与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倒灌而入!
其景象,竟与他之前因果之眼窥见的“万千未来画面”有几分相似,但主角却全然不同——那是一位位面容模糊、却又气质迥异的陌生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身处光怪陆离的各异战场或守护之地。
紧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仅仅是“看”到这些画面——他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如同之前间雪仙子用言语描述的、那些英魂牺牲守护的场景,此刻化为了完全沉浸式的体验!
他感受着不同躯壳中的热血奔涌,承受着不同的伤痛与疲惫,面对着各异却同样绝望的强敌,心中升腾起的,却是一模一样、宁死不屈、誓与脚下所守护的“土地”共存亡的决绝意志!
一幕,又一幕。
一个“人生”,又一个“人生”。
不知在识海的时光中“经历”了多久,那无数惨烈、悲壮、却闪耀着人性与神性光辉的“守护终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地合上。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开始有序地收束、排列、沉淀。
最终,在杨云天浩瀚识海的中心,一本散发着苍茫、厚重、却又带着一丝“空寂”与“归藏”意韵的古老典籍,缓缓凝聚成形。
典籍封皮非纸非帛,似虚似实,其上几个大道至简、笔力遒劲的古老文字,清晰浮现——
《归墟载道经》
最为奇异的是,尽管杨云天是第一次“见”到这部功法,但其中的每一个文字,每一段经文,甚至那字里行间蕴含的玄奥道韵,都如同方才亲身体验过的、那一幕幕守护记忆一般,深刻无比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仿佛与生俱来!
这赫然是一部直指土行大道终极,甚至超越寻常五行范畴的至高功法!
“归墟”二字,既指着成此经的无数前辈英魂已然归于寂灭与虚空,更点明了此经所修并非传统五行土行中象征“厚重承载”的“坤土”,而是更为玄奥、近乎本源的 “空土”或“墟壤” ——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物质”与“空间”之间的奇异状态!
此法更是天然与这碎镜渊所蕴含的神秘空间属性完美结合,讲求“以土镇空,以空养土”,诡异莫测,威能无穷。
而“载道”二字,不仅与那些牺牲者“以身为载,守护大道”的意志完美契合,更深层的含义,是阐述如何将五行修炼之法,推向一个更高、更本质的层次——那或许是关乎“世界根基”、“法则承载”的领域。
这个“更高层次”具体是什么,以杨云天目前的境界与见识,尚无法完全理解。
但就在他感悟此经玄奥的刹那,识海深处,那枚自甲子秘境中得到后,便一直如奇物般沉睡、与“水滴”、“小木枝”自成一体、却用途不明的神秘“息壤”,竟微微一颤,与这部刚刚入主的《归墟载道经》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与联系!
就在杨云天沉浸于这惊天传承与意外发现的震撼中时——
他猛然“醒”来。
视野恢复,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双手还轻轻地搭在颜雪儿与牛鼎天的肩头。
两人依旧跪在地上,似乎还沉浸在与前世的告别情绪中,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四周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浮现的涡流、嘈杂的“众人”声音?
自己更是从未移动,更别提坐上那石座。
方才那一切……竟仿佛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或是短暂的神游。
然而,识海中央,那部散发着苍茫道韵的《归墟载道经》清晰存在,与“息壤”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也切实可感。
一切,并非虚幻。
杨云天缓缓收回手,望向那古朴石座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那里沉眠的,不仅是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更是一份跨越了时空、选择了他的、沉重而辉煌的——道统。
第85章 碎镜渊(终)
杨云天收回纷繁的思绪,目光扫过身后众人,最后落在王衍身上,询问道:“方才此地,可曾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或异象?”
以王衍元婴中期的修为,加之其与本尊共享的化神期眼界与见识,若方才那“众人声音”、“传承入梦”的景象是真实发生在外部世界的,他理应有所察觉。
然而,王衍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他皱眉仔细回想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异象?若说哪里‘不妥’……洛兄您方才轻拍他二人肩膀,似是拍了三下,但最后那一下的间隔,仿佛比前两下慢了那么半息光景?这……算不算?”
杨云天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微微摇头。王衍的观察不可谓不细致,但这细微的时间差,显然与他所经历的“幻境传承”相去甚远。
看来,方才那一切,果然是此地沉寂的英魂前辈们,专门针对他一人所设的“心念传承”,外人无从感知,亦无法介入。
不过,这已不再重要。传承既已入手,因果已然承接。
他再次转身,面向那静静矗立的古朴石座,郑重地抱拳一礼。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如同先前对牛顶天承诺时那样,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个动作,无声,却重若千钧。
代表着铭记,代表着承诺,也代表着那份沉甸甸的“道统”,他已接下,并存放于心。
做完这一切,他面向团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果决:“眼下,这碎镜渊秘境尚未到自然关闭之时,但我等此番的目标已然达成。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王衍环顾四周,指着旷野中不知何时又多浮现出的、位置各异的十几道光晕门户,疑惑道,“该如何离开?出口这么多,走哪一道?洛兄可知晓正确路径?”
杨云天点了点头,却并未走向任何一道现成的门户。
只见他心念微动,体内那部刚刚传承、尚未细细参悟的《归墟载道经》悄然运转。
一股厚重、空寂却又带着奇异的土行灵力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如同流淌的沙土与沉淀的时光,在他身前虚空缓缓凝聚。
沙土虚影堆叠,竟在转瞬间形成一方略显倾斜的、虚幻的“地基”。
紧接着,地基之上,光华流转,一扇通体呈现土黄色、半透明、门扉轮廓却异常清晰的虚幻石门,被凭空构建出来!
除了那虚幻不定的质感,其样式与周围那些真实的秘境门户,一般无二!
王衍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杨云天右手五指指尖,湛蓝色的雷光符文次第亮起,迅速交织,一个结构精巧、不断旋转的微型雷纹传送阵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他手腕一翻,竟将这完全由自身灵力构筑的传送阵法,如同嵌入钥匙一般,直接拍入了那扇虚幻的石门中心!
“嗡——!”
虚幻石门猛地一震,光华内敛,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固,转眼间便化成了一扇与周围秘境门户别无二致、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真实门扉!
唯一的细微差别在于,这扇门连同其下的“地基”,整体呈现出一种微微向右下方倾斜的姿态,并非垂直于地面。
“洛兄!你……你这是?!”王衍难掩惊骇,脱口而出,“你何时能……操控这秘境规则,自行造门了?!”
“并非操控。”杨云天看着自己创造的“门”,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而是我隐约触碰到了,或者说,理解了这碎镜渊的些许‘本质’。”
他试图向众人解释,话语却带着玄奥的意味:“具体很难言说。就好比……这秘境中看似无穷无尽的房间、走廊、空间,其实很可能本质上是‘同一处地方’。
而这一处地方,以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同时与诸天万界相连。”
他稍作停顿,寻找着更形象的比喻:“你可以想象成一本摊开的、无比厚重的书。书的每一页,就代表着一个不同的世界界面,比如我们所在的汉域,便是其中一页。
而这碎镜渊,并非书页上的内容,它更像是……投射在每一页书上的、一支笔的‘影子’。
这支‘笔’本身并未真正接触任何书页,但它的‘影’,却同时存在于所有书页之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他指向自己创造的那扇倾斜的门,“就是通过这些‘影子’之间的联系,感知、定位,然后‘走’回属于我们汉域的那一页‘纸张’上去。”
他看向王衍,目光灼灼:“不过,想要精准定位‘家乡’的坐标,还需要一个关键的‘信标’。
而你——你这具分身与本尊王也之间那份跨越空间的、玄妙的因果联系——便是最好的‘信标’与‘使者’。我需要借助你这层联系,来感应秘境之外,汉域的‘气息’。”
杨云天的解释如同天书,悦萱、凤知因等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高深莫测。
但王衍却似乎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逻辑,眼神逐渐亮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杨云天不再多言,伸手推向那扇由他亲自凝聚、蕴含着全新空间理解的石门。
门扉无声洞开,后方并非直接显现汉域的景象,而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属于秘境内部的流转光影。
踏入其中,并非一蹴而就的回归。
众人仿佛踏入了一条由杨云天临时开辟、建立在秘境固有规则缝隙中的“快捷通道”。
他们的身影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秘境房间中快速闪烁、穿越。刚在一间布满冰晶的镜屋现身,新的倾斜石门便已在杨云天挥手间凝聚,众人毫不停留,再次踏入。
这其中,甚至数次穿过了某些法则混乱、遍布杀机的危险房间,但杨云天似乎总能凭借对秘境“影子结构”的微妙感知,找到相对安全的“穿行点”,带领众人有惊无险地掠过。
最令人惊喜的是,在一次穿梭中,他们竟闯入了一片时间流速近乎凝滞的“虚无之间”。
在这里,杨云天凭借对秘境结构的理解,以及王衍身上那丝与本尊的联系作为更精确的方位参照,成功找到了那具被封存在“时间琥珀”中、曾为救悦萱而牺牲的结丹期王爷分身!
杨云天以《归墟载道经》中蕴含的“空土”之力,小心翼翼地瓦解了部分琥珀封印,将其完好无损地救出。
悦萱目睹此景,眼圈瞬间红了。那王爷分身意识回归,见到众人安然无恙,亦是露出释然笑容。
没有时间多叙旧,救回同伴后,杨云天再次开辟门户,带领团队继续在秘境的“影子夹层”中穿梭。
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短促的“空间跳跃”后,众人眼前景象一变——再次回到了那间有着无限螺旋阶梯的镜屋!
熟悉的景象,却带着恍如隔世之感。
这一次,杨云天没有让悦萱凭借木行感应去艰难寻路。
他仿佛早已洞悉了此地的“坐标”意义,领着众人,沿着那看似永无止境的螺旋阶梯,坚定地、一步步向下走去。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鬼打墙般的错觉。阶梯在脚下延伸,却仿佛有了明确的方向。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当众人踏入又一间与起点看似别无二致的镜屋时,杨云天的脚步,终于停在了阶梯边缘。
他没有继续向下,也没有向上。
而是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稳稳地踏在了阶梯之外的镜屋地面上。
站定,转身,面向空旷的镜屋中央。
他再次抬手,土黄色的灵光伴随着空寂的道韵流淌而出,又一扇微微倾斜的、凝实的石门,被他凭空构建出来。
与之前所有门都不同,这扇门凝聚的瞬间,门扉上便隐隐流转出一丝众人熟悉无比的、属于汉域天地的、清新而稳定的灵气波动!
杨云天脸上露出了进入秘境以来,最为舒展、也最为期待的笑容,他侧身让开,对着身后经历了无数生死、此刻眼中都带着归家渴望的伙伴们,朗声道:
“就是这里了。”
“我们——回家!”
……
广阔的天际之上,一扇门扉突兀浮现。
众人方一踏入这熟悉的环境,便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在那碎镜渊现世地界的不远处。
而秘境本体,那巨大而诡异的碎镜渊,仍旧静静矗立于虚空之中,仿佛亘古未变。
神识扫向四周,杨云天发现,原本来此拼机缘、探秘境的修士已然离去了大半,但仍有不少身影盘桓附近,或打坐调息,或逡巡探查。
“每次秘境消失后,周围空间往往都会残留一些秘境遗落的边角碎料。”王衍在一旁解释道,
“这些‘残羹冷炙’,对大多数修士而言,也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了,故而总有人不愿轻易离去。”
言罢,王衍神色微动,似有所感,抬眼望向远处,道:“他来了。”
第86章 秘境归来定两界
果然,片刻之后,那架巨大龙舟的身影,便从远方的云层之中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王也立于舟头,衣袂飘飞。
显然,在现身之前,他已通过分身联系,与王衍同步了秘境之内发生的一切。
龙舟尚未完全停稳,他便已飞身而下,刚一照面,便对着杨云天唏嘘叹道:
“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此番若非是洛兄你亲自带队,我这支分身队伍,怕是要又一次全军覆没了。”
“你小子,进入秘境之前,为何不跟我提及功法一事?”杨云天却根本不接这茬,方一见面,身影便猛地虚幻。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王也身前,同样一记凌厉鞭腿,毫不客气地朝着王也腰间扫去!
然而王也终究不是仅有元婴修为的王衍。
只见他身子同样变得虚幻不定,让那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猛然踢空。其真身却从另一侧悠然显现,嬉皮笑脸地辩解道:
“洛兄,冤枉啊!这从头到尾,可都是你自己布下的局!
你也都‘罚’过了——分出这小子之前,你就狠狠踢了我一脚,说什么这是‘未来’欠的。”
他指了指一旁的王衍,又道,“你当时还说,这小子迟早要‘叛变’,但叛变也是重要一环,不得干涉,却也不得不防。
我当时还云里雾里,不明白你整这些幺蛾子要作甚。如今知晓了秘境里的一切,才算明白洛兄你的良苦用心啊!”
杨云天根本不听他这番“未来既定”的解释,身影再次消失,又一脚踢出,却依旧被王也轻易躲过。
王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哎呀!我现在明白,为何当初洛兄你见到我时那么生气了!
敢情都是‘现在’的我给气的!毕竟我眼下修为比你高,你现在打不着,可不就把怨气都撒向‘过去’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我身上了么?哈哈!”
“好!好!好!”杨云天停下攻势,不再追击,只是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猜对了。这个‘梁子’,我们算是结下了。
如你所愿——到时候,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殴打本尊”,转而翻手取出了那本完整的《万我同一经》,展示在王也面前。
“如果这一切,当真都是‘我’布下的局……”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么,按照‘历史’的轨迹,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话音未落,他径直翻开古籍,找到记载《分神化影章》的那一页,毫不犹豫地将其“嗤啦”一声,撕扯了下来,随手收入自己怀中。
然后,他将这本瞬间变得“残缺”的功法,塞到了王也手中。
王也见状,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那赫然是一张褶皱发黄、边缘带有撕扯痕迹的古旧书页。
他将这页纸张小心翼翼地延展开,然后与杨云天手中那本《万我同一经》上此刻正缺失的位置,严丝合缝地贴合上去。
令人惊叹的是,那撕扯的毛边纹路,竟与古籍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这正是方才杨云天亲手撕下、收入怀中的那一页。
此刻,经由王也之手,这本功法再次变得“完整”,仿佛那场撕扯从未发生。
场中众人,或许只有王衍一人,凭借着方才秘境中的经历与感悟,隐约猜到了眼前这看似荒诞一幕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与因果的重量。
此刻,他收敛心神,大步来到杨云天与王也身边,恢复了那人皇的威仪,对着龙舟及随行人员朗声发号指令:
“随朕,摆驾回宫。”
随即,他转向杨云天,语气诚挚而干练:
“洛兄,此番辛劳,不如随我等先回宫歇息几日。既然‘虚空定界石’已然到手,朕觉得,不妨将建宗立派与打通两界通道这两件大事,一并筹备进行。你看可好?”
杨云天闻言,抬眼望向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属于汉域皇朝的恢弘轮廓,终于也露出了几分松弛与期待的笑意。
“也好。”他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你整天吹嘘的寝宫,究竟有多风光!”
……
半年之后。
杨云天身处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皇家园林深处,此刻正盘膝静坐。
他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更添一份渊渟岳峙的沉凝。
环绕他盘坐于五行方位的五灵尊,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目,五人相互对望一眼,眼中皆隐隐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
这半年来,杨云天以其完整而精纯的五行灵力,悉心帮助五灵尊调理了因各自修为进度参差而显露出的整体不谐。
更关键的是,他凭借新近领悟的“空土”特性,极大地促进了五灵尊的本体——那五尊炼器熔炉——与“虚空壤精”的融合进程。
至此,五尊属性各异的熔炉已彻底融为一体,不仅在面对宗门修士溢散的各类五行之力时再无短板,其本体更因融合了空间奇物,具备了开辟并稳固一方小世界的潜能。
此举对于未来宗门的根基与长远发展,可谓福泽深远。
杨云天能做到这些,自然得益于他自身五行道基的彻底补齐,尤其是土行之道,如今有了《归墟载道经》这般直指大道的功法作为依托,已不再是简单的属性堆砌,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灵魂与意志,变得灵动而深邃。
这部新得的无上功法,杨云天每每静心参悟,总有常看常新、玄奥无穷之感。
他时常想起,最初在秘境中得到《万我同一经》时心中的那份疑惑:既然碎镜渊是一处“缺土”的秘境,理应与土行相关,为何出现的却是一部看似与土性无关、直指“空亡”的奇书?
而在深入研读并初步理解《归墟载道经》后,这个谜团才渐渐揭开。
他发现,这部功法不仅与土行、空间息息相关,其最终指向的深处,同样触及了“空亡”的本质。
经文中有一句看似无关、却又蕴含至理的箴言,或是一段难以言传的道韵演绎,时常在他心间回荡:
“实有之极,归于墟漠;墟漠之尽,始见空无。载道者,非载实有之道,乃载有无相生之机也。”
(译文:实有的极致,是归于一片荒芜的尘埃(墟漠);而这尘埃的尽头,方能看见真正的“空无”。所谓承载大道,承载的不是实在的“有”之道,而是“有”与“无”相互化生的玄机。)
功法全篇虽已深深烙印于神魂,但其中真意,仍需漫长的岁月去亲身印证、求索。
杨云天相信,这条路的尽头,便是自己彻底掌握五行、窥见本源大道之时!
就在这时,王也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园林之中。
他浑身依旧散发着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穷酸模样,对着五灵尊投来的敬意目光微微颔首,随即凑到杨云天身边,笑嘻嘻地“汇报”起来:
“洛兄,你这半年倒是清闲安逸啊!可怜弟弟我,在人前顶着个显赫名头,背地里却成了给您跑腿打杂的。嘿嘿,有两件要紧事,得跟您说说。”
五灵尊闻言,知趣地纷纷起身。
依旧是土灵尊作为代表,上前一步,恭敬道:“前辈于秘境中为我等寻来‘虚空壤精’,更兼这半年来的悉心照拂,此恩此德,我等铭记五内。眼下我等外出已久,也该返回宗门了。再次拜谢前辈厚赐!”
杨云天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我之前能顺利结婴,也多赖五位援手。因果既已纠缠,便如藤蔓相绕,无所谓谁谢谁。日后宗门相见,便是自家人。”
送走五灵尊后,王也这才收敛了少许玩笑神色,再次开口。
“碎镜渊……彻底消散了。我汉域此番进入的修士,除了我们这一行,再无他人出来。”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杨云天的反应。
“这便是你要跟我说的要紧事?”杨云天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
“哪能啊,就是让洛兄您知晓一下这个结果。我要说的正事可不是这个。”王也摆摆手,随即正色道:
“一则是,跨界域传送阵所需的其他辅材,如今都已筹备妥当。需要洛兄您亲自选定布阵的具体方位与启动的吉日,以便与‘那边’取得联系,敲定最后事宜。”
“二则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探询,“南海域那边,最近发生了件颇不寻常的大事,动静不小,牵扯似乎也有些复杂。洛兄……您需不需要抽空过去看看?”
杨云天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内心没来由地掠过一丝短暂的烦躁。
他静默了半晌,先是凭借强大的心性,将那股莫名涌现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方才开口:
“跨界传送阵一事,你与悦萱商议做主便好。我本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性子,具体琐事并不擅长。
况且,此次打通两界,非同以往小范围传送,再无修为限制,事关两域乃至多方势力的未来格局。
这更需要你这个汉域‘皇帝’,与对面的凤皇仔细沟通、权衡利弊。
尤其是当下,万妖域已与鬼界联通,此番打通汉域与万妖域,实质上也将间接连通汉域与鬼界。
其中蕴含的机遇与变数,你所代表的汉域人族能获得的好处,绝不会比凤皇那边少。”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认真:
“不过,话也不能全然这么说。我也不会真当个甩手掌柜。
毕竟在秘境之中,我亲口应承了那些‘老前辈’们,要守护一界乃至万界的安定。从前或许对此避之不及,但眼下……”
杨云天目光变得深远,“随着修为渐长,肩上因果愈重,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你身为化神修士,坐镇汉域,肩负亿万人族修士的安危与未来,相信对此的感悟,比我更为深刻。”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王也提及的第二件事:
“对了,你方才说南海域发生了大事?具体情况如何?
我本就打算,待这传送阵一事初步落定,便带着悦萱他们重返万岛域一趟,看看是否还有故人遗存,正好顺路。”
第87章 古魔脱困掀惊澜
“据我派去南海域那具分身传回的情报,”王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沉声道,“镇魔渊当中被镇压的那只古魔……逃脱了。”
“古魔?”杨云天眼神一凝,“就是王衍之前提过的那只……号称‘不死’的古魔?”
“没错。正是被镇压在你出生故乡——那片‘不灵之地’深处的那个存在。”王也肯定道,随即开始详细解释这背后的惊天秘辛。
“那不灵之地,并非真的无法产生灵力。
真相是——那片土地所孕育出的全部灵力,都被一座古老而神秘的通天大阵强行拘束、抽取了过去,用于维持对那只古魔的永恒镇压!
而封印的核心,便是镇魔渊。”
他顿了顿,继续道:“百余年前,就在我进阶化神之后,曾亲自带着那猴儿踏足镇魔渊,想要一探究竟——为何连‘那时的你’都对那里讳莫如深,不肯直言相告。
然而亲临其境后,我才发现,不单单是镇魔渊,甚至整片不灵之地,都仿佛是由某位无法想象的大能,以无上法力‘创造’出来的!其中的法则与构造,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自那以后,我便遵从你的嘱咐,将猴儿留在那里,权当是个‘门卫’,规矩是许出不许进。我还封了那猴儿一个‘镇异猴’的名号,许诺他待任务完成,便将那座猴山真正赏赐给他。”
“既然是被如此位格的大能封印,那古魔又如何能够逃脱?”杨云天追问。
“具体缘由,我也尚未完全查明。”王也摇头,“分身传回的消息纷杂,有的说是古魔自行破封,也有的猜测,是被人从外部故意释放出来的。”
他索性将南海域的相关背景一并道来:
“这万岛域的底蕴,远非最初秦域修士所以为的‘蛮荒之地’。
此事您也知晓,五千年前您初现时,秦域唯二连接的外域,便是镇荒域与万岛域。当时无数修士都想前往这两处‘新天地’攫取资源。”
“后来,通往镇荒域的通道封闭了五千年,但通往万岛域的通道却一直存在,尽管代价高昂。
当各大家族和宗门费尽千辛万苦抵达后,才发现那里的宗门数量与道统传承之深厚,丝毫不逊色于汉域!”
“尤其是其中一个名为‘天水阁’的宗门,”王也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云天一眼,“那可当真算得上是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
杨云天见王也这副故意吊人胃口的模样,面色不改,脚下却毫无征兆地一动,一记鞭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王也的屁股上!
这次出手突然,王也全然没料到,挨了个正着。
“想看我吃惊?你还嫩点!”杨云天没好气地道,
“天水阁虽是我初入仙途时加入的宗门,百多年前也确实只是个风雨飘摇的三级小宗。但它的历史渊源,我多少知道一些。
早就有人告诉过我,天水阁背景极深,上古时期的地位不比那几个顶尖的一级宗门低!
它后来衰落,一是因为毗邻不灵之地,身负特殊使命;二是因为历代都将最优秀的弟子输送去了北部和中原的顶级大宗,自身才逐渐式微。哼,还想拿这个吊我胃口?”
“感情您门儿清啊……”王也揉着屁股,悻悻道。
“所以,万岛域自古便流传着一项隐秘传承,”他接着之前的话题,“每隔百年,便需要五位元婴修士亲赴镇魔渊,向阵法注入灵力,以作加固。这项传统延续了无数岁月。”
“但也正是最近这百余年,开始有些宗门对此产生了怀疑。
因为他们亲身前往镇魔渊后,根本感应不到任何魔物的气息,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一切传说都是虚妄。他们觉得,要么古魔之事纯属无稽之谈,要么那只古魔早在万载镇压中,已然身死道消了。”
“说实话,莫说他们怀疑,”王也坦承,“即便是我当年亲临查探,也同样未能窥见任何端倪。
若不是您亲口告诉我,那古魔‘不死’,只能镇压,我恐怕也会觉得,万岛域诸宗是被一个延续万古的谎言给骗了。”
“不过,这次古魔脱困,倒是结结实实打了这些人的脸。万幸的是,古魔刚脱困不久,便被镇异猴与当时恰好在附近轮值镇守的一位元婴修士联手阻击,虽然未能将其擒拿或击杀,却也成功将其击伤。
那魔头如今已逃窜无踪。”
王也最后总结道:“现在万岛域境内,已有零散消息称,有人目睹过受伤的魔影出没。而不少修士闻讯后,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正在组织队伍,意图猎杀这头受伤的‘上古魔物’,攫取其身上可能蕴含的惊天机缘或宝藏。”
“你方才说,还有一种说法,是有人故意放出那古魔?”杨云天继续追问,眉宇间凝重之色更浓。
先前心中那没来由的不安,恐怕正应在此事之上。
此事不仅关乎不灵之地、南海域,甚至可能波及整个万妖域的安危。
能让自己如今这等修为都心生警兆,其中牵扯的因果与凶险,恐怕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这次轮值的那位元婴修士,”王也接着道,“据说出身于一个名叫‘鬼煞宗’的宗门,此宗亦是中部海域的一级大宗。
此人道号‘古魄真君’,乃是鬼煞宗的太上长老。
有趣的是,这整件事,细细算来,还与洛兄您脱不开干系呢。”他脸上又浮现出那惯有的嬉笑神色。
“鬼煞宗?姓古?”杨云天略一思索,随即恍然,“原来是他。”
“没错!”王也一拍手,“当年您筑基期时,被鬼煞宗一位结丹修士追杀,一路流亡至万妖域——那桩事的幕后指使者,正是这位古魄真君!
他当时是为了追查其一位晚辈失踪之事。后来更是传闻,那位失踪的晚辈,古魄真君的亲孙儿,便是折在了洛兄您的手里。”
杨云天摇了摇头:“此事倒有出入。我当时虽确有杀心,但那古姓小辈真正的死因,是被南海域海底那头三眼玄龟一口吞了。
若非如此,凭其长辈种在他神魂中的追踪秘术,我恐怕也难以逃脱后来的追杀。”
王也点头:“这么说来,那头玄龟竟帮了洛兄两次——后来那位追杀您的结丹修士,也是被它吞入腹中。当真有趣得紧。”
他话锋一转:“但不论真相如何,您的两位高徒--君宜与莫天下,可是将您当年被迫遁走一事,全数算在了鬼煞宗头上!
再加上那位自称您弟子、姓方的元婴修士,三人联手,这百余年间将鬼煞宗折腾得苦不堪言,元气大伤。”
“所以,”王也揭示了关键,“这位古魄真君便在几十年前,上一位轮值者任期结束后,主动请缨,接下了这镇守之责。
因为依照古训,轮值看守者所在的宗门,在其百年值守期间,享有‘免战’之权,其他宗门不得主动攻伐。他这算是替自家宗门,争来了整整百年的喘息之机。”
“洛兄,我发现您与这鬼煞宗,当真是缘分不浅啊!”王也再次挑起眉毛,露出那副“故事还没完”的吊胃口神情。
不过,瞥见杨云天的脚尖已开始无意识地点地、揉搓着泥土,王也赶忙见好就收,直接抛出最重磅的信息:
“您可知晓这鬼煞宗的真正来历么?”
他不等杨云天回答,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揭秘的兴奋道:
“嘿嘿,若真要追根溯源,这鬼煞宗,可是出自我汉域的宗门!”
“您还记得五千年前,您去执行听雨楼的那个任务么?
就是当年万骸窟的古烈,通过听雨楼发布、欲捉回其叛逃尸傀的那个任务。
您当时与数位天骄一同前往,岂料那古烈老鬼包藏祸心,自己做局,妄图将你们几人尽数拘禁,炼制成他的尸傀。最终阴谋败露,被你们几人联手反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同去的那几位,哪个不是各大宗门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竟遭如此暗算。
事后诸宗找上万骸窟,逼得其赔偿了巨量灵石珍宝,而古烈所属的古姓家族,则因这‘害群之马’,被万骸窟当作弃子,彻底切割、驱逐了出去。”
王也目光炯炯,看着杨云天:
“这古家走投无路,举族迁徙,远渡重洋,最终在万岛域重新扎根,开枝散叶。五千年来,竟真让他们闯出了一番名堂,创立了这‘鬼煞宗’!”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总结道:
“据听雨楼内部记载,当年识破古烈阴谋、并在反杀中居功至伟的……正是洛兄您。
您说,这跨越五千载光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的恩怨,算不算是……一段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杨云天听罢,长叹了一口气:“经你这么一说,这缘分还真是一环套一环,斩不断理还乱……对了,‘君师姐’和‘莫老’,他们知道我就是他们未来的师父这件事吗?”
第88章 王也笑谈千年债
“哎呦喂!”王也闻言失笑,“您还管他们叫师姐、叫老呢?这辈分可不就全乱套了嘛!
在他们那边,可是实打实地叫您‘师父’的啊。”
“可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还未发生啊。”杨云天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时空错乱般的头疼。
“但洛兄需知,”王也收起几分玩笑,正色道,“除了您自身之外,这件事对我们这个世界、这条历史长河上所有相关者而言,都已是发生过的、注定的历史了。
不过,为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与可能的因果扰动,若您此番真回万岛域,暂时最好还是不要主动与这二人接触。
您必须先将自己对这段‘历史’的认知扭转过来,否则,谁也无法预料会产生何种难以预料的影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有一个人,您倒是可以、甚至应该去见一见。
人家啊,可是为了您,守身如玉,苦等了足足五千年呢!”
“谁?”杨云天下意识问道。
“还能有谁?封之微啊!我的老哥哥!”王也一拍大腿,
“人家从一个妙龄少女,等到如今白发苍苍,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您么!
虽说她与我当年都吃了那启灵寿桃,寿元远超常人,但我吃的是熟透的,增寿五千载,足够我这般资质平平之辈修至化神。
可她吃的那颗却是青涩的,最多也就增寿三千年。更何况她心中执念成魔,心障深重,恐怕早已损耗了根本。
百余年前便有传闻,说她寿元将尽,可后来又听说被一位神秘修士施法延寿了……我猜啊,十有八九,还是‘您’的手笔。”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杨云天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那丫头,我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未来会成为卦天宗的太上长老,但也仅此而已。当时我故意疏远她,就是不想与她牵扯太多因果,怎么到头来……”
“嘿嘿,所以说啊,”王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觉得这事儿,恐怕比那古魔脱困还要让您头疼。
您这惹下的风流债,可一点不比弟弟我少。
您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档子事儿吧,否则后宅不宁,可有您糟心的。
我记得,您那边不还有一位名叫高柠西的女子在等着么?我可听说,您二位当年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唉……柠西我自不会辜负。”杨云天语气坚定,却瞥见王也脸上又露出那副极力憋笑的欠揍神情,气不打一处来,抬脚便踹,这次却被早有防备的王也敏捷躲开。
杨云天咬了咬牙,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我的私事你少操心!我方才问的是,那俩人,君宜和莫天下,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知道我是他们师父这件事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啊!”王也摊手,“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把您认作是‘师弟’。
那位君宜,甚至还将高柠西收为了亲传弟子!
您瞧瞧这关系乱的……将来她若发现自己竟收了‘师母’为徒,这俩人往后该如何相处?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头大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除了我之外,那位封之微,似乎也隐约知道些什么。
毕竟您都亲自为她延寿了,想必总该透露过一二。再加上她本身就以卦术入道,一身推演卜算的本事,不亚于其师尊——也就是您的忘年交‘窥天童子’。
没准她知道的内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些。只是我与她之间,像是某种默契,从不深谈关于洛兄您的事,倒也真是怪哉。”
“行了行了!”杨云天只觉信息量过大,脑仁发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今日带来的这些消息,够我好好消化一阵子了。慢走,不送。”
“这可是我的园子……”王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恢复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成,那您先歇着,清静清静。弟弟我再去给您打探些消息来。”
说罢,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晃悠着离开了,显然,探查并调侃杨云天的“私隐”,对他来说是件乐在其中的美差。
……
杨云天在这幽静的皇家园林中枯坐了半月,试图平复心绪,然而那股莫名涌动的烦躁感却并未消散,其源头,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万岛域。
原本只是打算待跨界传送阵建成后,重返万岛域乃至故乡,寻访故人旧迹,略解思乡之情。
岂料在错乱的时空因果之下,“未来的自己”竟留下了如此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
关于身份错位、故人情债这些私事,倒也罢了。终究是至亲至爱之人,关起门来总能有办法说开、消化。
但自打从王也口中听到“古魔”二字,他才恍然惊觉,这才是令自己心绪不宁的真正症结所在。
他是亲身经历过与古魔战斗的。
千余年前,正是在粉碎古烈阴谋之后,他与几位同伴前往秦域边缘的蛮荒之地,意外遭遇了一头被界面裂隙无意中“甩”入此界的古魔。
那不过是一头元婴期的古魔,竟让七八位人族元婴修士联手都难以抗衡,险些死伤惨重。
当年,那尊古魔便凭借其逆天到令人绝望的恢复能力,几乎横扫全场。最后若非他将穴蛟匕暗中借予窥天童子,冒险激发出一丝“空亡”之力,恐怕整个秦域都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如今想来,那可怕的恢复之力,是否便是王也先前所提及的“不死”特性?
想到这里,杨云天心中那丝不安陡然放大。
他终于不再枯坐,霍然起身,决定暂时抛却脑海中那些纷乱烦人的私事,先去查看跨界传送阵与宗门基地的建设进度。
找到悦萱时,她正全神贯注,身前一枚枚玉简流光般闪过,似在飞快地整理归纳并记录着各项事宜。
见到杨云天,她嫣然一笑,手上动作却未停:
“他们几个啊,难得清闲,还都在外头疯着玩呢。我觉得,既然我们费了那般周折、冒了偌大风险才将‘定界石’取回,这传送阵还是早些建成,大家方能早些安心。”
“你啊,就是个天生劳碌命。”杨云天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怜惜,“该歇息时,也要懂得歇息。”
“你我二人,本就分工不同嘛。”悦萱抬头,目光温柔而坚定,“你负责在外闯荡,挣下这份偌大的家业,却又不喜、也不擅长这些琐碎打理,那自然就得我来接手。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累着自己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转而问道:“对了,宗门的最终选址,以及跨界传送阵的具体布设地点,都确定下来了么?
若是万事俱备,我便可以尝试联系凤皇那边。待此事敲定,我们便动身前往万岛域一趟。”
“都已定好了。”悦萱效率极高,立刻汇报,“所需材料也已全部备齐。宗门建设因为无需对方配合,眼下已然动工。位置就选在我们来时穿越的那片蛮荒雨林的边缘地带,那里灵气与妖气混杂并存,正好适合万妖域过来的修士们初期适应与过渡。”
“好!”杨云天精神一振,“既然都已准备妥当,我这就试着联系凤皇,与她敲定最后事宜。”
说罢,他翻手取出当年凤皇赠予的那滴魂血。
神念缓缓灌注其中,魂血顿时发出幽幽光芒,自行旋转起来,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远在万妖域的本体建立起玄妙的联系。
片刻之后,一滴更为凝实、缩小了倍许却依旧清晰无比的凤皇幻影,自魂血上方悄然浮现。
“这才过去多久?这般急切联系本宫,所为何事?”依旧是那道清冷如冰泉的嗓音,自幻影口中传出。
旋即,那幻影的目光似乎微微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咦?你……结婴了。”
“机缘巧合罢了。”杨云天并未在修为一事上多作解释,只是抬手如刀,指尖湛蓝色雷光倏然一闪,轻巧地划向身旁虚空。
“嗤啦——”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应声绽开。
透过裂口,可以窥见一方微小的、混沌初开般的空间——正是他体内的“须弥芥子”。
而在那芥子空间的中央,虚空定界石正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凤皇的虚影此刻真正显露出了讶色:“须弥芥子?你从何处得来此物?还有这定界石……你当真取到了?而且……这么快?”
“机缘巧合罢了。”杨云天懒得赘述秘境中的九死一生,再次搬出这个万能用语,随即切入正题:
“东西我已备好。你那边准备如何?我们何时可以开始打通两界通道?”
“这……”凤皇虚影罕见地显露出一丝迟疑,“你……你怎会如此迅速便取得了此物?本宫预估,你最快也需三五十年方能得手,因此这边……还未完全做好准备。”
“什么?”杨云天闻言,不由得一愣。
打通两界通道本是凤皇主动提出、并郑重委托他寻找定界石的核心目标。
如今自己千辛万苦将东西找来,对方竟说没准备好?
“就是字面的意思。”凤皇的虚影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本宫亦是按照三五十年左右的周期来筹备的。这两界传送大阵,非同寻常,所需各类珍稀资源数不胜数。
你也知晓,先前与鬼族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几乎掏空了万妖域数千年的积蓄,诸多关键材料皆消耗殆尽。如今即便本宫下令全力搜集调拨,最快也需要六七年光景,方能勉强凑齐所需。
所以,眼下……还不行。”
第89章 再踏万岛域
“可是眼下,我却无法在此地再空等五六年了。”杨云天小声抱怨道,心中不免嘀咕这凤皇做事未免有些 “不靠谱” ,
“况且您只说收集材料便需如此之久,待到真正建成,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哼,忙你的去便是。”凤皇虚影语气依旧清冷,“也没说需要你时刻在此盯着。离了你张屠户,我等还非得吃那带毛的猪不成?”
她语速加快,似是不愿再多费口舌:“你将这滴魂血,先注入璃儿心神之中温养片刻,再行取出。
如此,便可将这跨越两界的传讯与定位之能,暂时寄托于她的凤凰血脉之上。届时只需让璃儿留在此地,具体建阵事宜,本宫自可通过她,与此地人皇直接商议。”
“若再无他事,便到此为止。这传讯次数有限,耗费本源,不可这般浪费。”凤皇说罢,虚影倏然消散,那滴魂血光芒收敛,缓缓飘落回杨云天掌心。
“这人……”杨云天对着悦萱撇了撇嘴,指了指方才虚影所在的位置,“明明是她自己计划不周,反倒怪起我来了,真是不知所谓。”
悦萱莞尔一笑,宽慰道:“好啦,其实这跨界传送大阵所需之物,当真不是寻常阵法可比。若非兄长鼎力相助,贡献出皇室秘藏中的许多珍稀材料,就算我们真找到了定界石,自家也还得筹备上许久呢。况且,万妖域的情况,我比您更清楚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咱们天罚营经营百年,在万妖域已算得上是‘家大业大’。万妖域以往许多珍贵的材料、法宝乃至制式装备,不是出自我们天罚营,便是源自天罚城。
我身为大统领,对万妖域的家底儿,可谓一清二楚。凤皇陛下所说的五六年,已算是极快的速度了。
若按她最初预估的三五十年去准备,恐怕当真需要倾尽全力,甚至不得不向鬼界借贷部分资源,方能凑齐。”
“行了行了。”杨云天摆摆手,对这些具体的事务,他自知是门外汉,便不再纠结,“那就按凤皇所言,将传讯之事交给璃儿吧。”
“还有件事,需跟你说下。”杨云天犹豫片刻,还是将南海域古魔现世一事告知了悦萱,
“此番我心中总有种莫名的不安,源头怕正是这古魔。原先打算待传送阵事了,便带你们同去万岛域看看,眼下那边既生变故,你们便暂且不要前往了。待那边局势安稳,我再接你们过去。”
“我明白的。”悦萱轻轻握住杨云天的手,柔声道,“从您方才与凤皇对话时的急切,我便猜测定然是出了什么紧要之事,否则区区五六年光阴,断不会让您如此焦心。
正好,这边宗门的建设与后续安排,也需有人坐镇打理。待此间诸事妥当,我便带着大家过去寻您。”
她凝视着杨云天,眼中关切满溢:“不过,您也须万分小心。我知您如今修为大进,非比寻常,但古魔凶名在外,诡谲难测,定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还有,”悦萱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而郑重,“柠西妹子同样苦等了你百余年。当年之事,我从兄长那里略知一二。
她甚至不知您是否尚在人间,这份等待与自责,恐怕比我当年等候您归来时,还要煎熬几分。您……莫要辜负了她。”
“一团乱麻!真是一团乱麻!”杨云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高柠西之事他自有计较,但王也透露的关于封之微的痴情与等待,他却不知该如何向悦萱开口,最终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暂且将此事压下。
……
一月之后,将诸事安排妥当的杨云天与众人告别,独自踏上了前往万岛域传送阵的路途。
不料,才刚走出不远,一身破落乞丐打扮的王也,便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你跟着作甚?”杨云天瞥了他一眼。
“我妹子托我照看着你,那我这当哥哥的自然不能推辞。”王也耸耸肩,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能请得动一位化神修士当贴身打手的,这天下间可没几人。我妹子,刚好就是其中一个。”
“化神怎么了?”杨云天没好气地道,“我见过的化神还少了?你虽是化神,在此界却受规则压制,无法随意出手,真打起来,指不定谁护着谁呢。带着你,岂不是带了个大号的‘累赘’?”
“这……嘿嘿,”王也嬉皮笑脸,“这件事洛兄您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到时候我虽不能全力施为,但只需将化神气息稍微泄露那么一丝半缕,保准吓得对方屁滚尿流、望风而逃。
这招,我可是百试不爽!”
“得了吧你。”杨云天嗤笑,“你之所以在汉域没人敢轻易招惹,那是因为王衍他们那帮分身的威名护着你。都知道惹了你本尊,你能随时唤来一群‘皇帝’、‘王爷’找回场子。
可到了那万岛域,谁认识你王也是哪根葱?”
“嘿嘿,那洛兄您就把我当成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蹭吃蹭喝的炼气小修不就得了?”王也毫不在意,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当年咱俩不也照样畅行无阻?怎么如今您贵为元婴真君,反而不行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疑似‘毒仙宗’外门弟子的‘药罐子’,有眉目了。
不过消息恐怕要让您失望——那人早年间确实进入过甲子秘境,但仅仅是在毒仙宗遗址的外围,偶然捡到了那枚身份令牌。
他啊,根本不是什么上界大宗的嫡传门人,只是照着令牌内记载的一套残缺入门毒功胡乱修炼,不得其法,才将自己折腾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之后呢?你把他处置了?”杨云天问。
“哪能啊,那不就浪费了。”王也摇头晃脑,“我呢,给了他一个皇室‘客卿’的虚衔。虽说他在毒仙宗那等上界巨擘眼里屁都不是,但好歹也是个药毒兼修的元婴修士,身上总还能榨出二两油来。不用白不用嘛。”
杨云天点了点头。无论是神秘的毒仙宗,还是秘境中曾对自己有恩的青翁、腾龙尊者,他们身上的因果,恐怕都远非此界所能承载,并非眼下的自己能够深究。既然这条线索已然明了,便无需再多费心神。
飞舟悄然祭出,载着二人破空而去。
杨云天与王也,一如数千年前那般,踏上旅程,向着那通往万岛域的古老传送阵,疾驰而行。
……
万岛域,南海域,缥缈殿。
太上长老阳华真人此刻正在自己的静室之内闭目打坐。
这位百余年前、杨云天参加那场轰动一时的宗门大比时,便已是缥缈殿太上长老的阳华真人,如今依旧停留在半步元婴的境界,寸功未进。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如今已是老态龙钟,气息衰颓,俨然行将就木之相。
而其所在的缥缈殿,百年过去,依旧只是个二级宗门。
若放在以往,在这南海域并无一级宗门坐镇的情况下,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可随着这百余年来“天水阁联宗”的强势崛起,缥缈殿早已不敢再托大自矜,行事愈发谨慎。
不过,缥缈殿后山禁地之中,却秘密守护着一座已知的上古传送阵。
此阵虽已沉寂百年,未曾有过异动,但其意义非凡,始终被列为宗门最高机密,由心腹弟子层层看守。
这一日,静坐中的阳华真人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他总觉得今日周遭的灵气波动异常活跃,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在眼下古魔脱困、风声鹤唳的背景下,缥缈殿因这传送阵的存在,可谓是处在风口浪尖。
知晓此阵秘密的人极少,可那古魔若真有灵智,意图远遁,混入缥缈殿、借此阵传送逃离,无疑是一条绝佳的路径。
“去,”他唤来一名心腹弟子,吩咐道,“依旧是外松内严之策。再增派一成人手,暗中巡视宗内各处。至于看守传送阵的弟子……暂且撤去大半,只留两人在远处观望即可。”
“谨遵太上长老令。”那弟子躬身领命,脸上却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解。
“那古魔,谁爱去剿杀便由谁去,我们绝不沾手,沾上了恐怕就是泼天的大麻烦!”阳华真人看出了弟子的困惑,低声解释道,“但保不齐,这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真到了那时候,谁去顶?谁又能顶得住?”
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烁着老于世故的精光:“所以啊,就算它真来了,只要不伤我门人弟子,咱们便乖乖打开方便之门,将此獠礼送出境,那便是万事大吉。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弟子闻言,顿时恍然,刚想奉承几句太上长老深谋远虑——
轰!!!
就在此刻,一股极其剧烈、毫无征兆的空间灵力波动,猛然自后山禁地方向爆发开来!
就连这坚固的静室,都随之微微震颤!
阳华真人面色剧变,身形如电般瞬间遁出静室,抬眼望向虚空,随即大吃一惊!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通天彻地的传送光柱,悍然降临于后山禁地!
与百余年前那位“王爷”分身传送而来时、需长时间蓄能启动的景象截然不同,此次传送毫无预兆,突如其来!
并且,那传送波动虽然剧烈无比,但持续时间却极短,转瞬即逝!
待阳华真人带着一众惊慌失措的弟子赶到传送阵旁时,只见阵法光芒已然彻底消散,原地空空如也,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平复的细微空间涟漪。
他们竟连传送而来的是何人、是敌是友,都未曾看清!
阳华真人心中警铃大作,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嘶声急令:
“快!快去传报!”
“就说上古传送阵突生异动,有不明人物跨界而来,身份、意图皆不详!”
“立刻将此讯息,分别传给君、莫二位前辈!再给方前辈也传去一份!快!!”
第90章 咫尺故乡
杨云天与王也依旧乘坐着那艘灵力小舟,此刻正临空遁行于茫茫海面之上。
王也虽非首次踏足万岛域,但对此地与汉域截然不同的风貌仍是兴致盎然。
他伸手探出舟外,指尖灵光一点,便从波光粼粼的海水中摄起一条模样奇特的银色小鱼。随即掌心微凝,一团温和却炽热的火焰凭空生出,竟就这般凌空炙烤起来。
不过三五息功夫,一股诱人的焦香便弥漫开来。王也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烤鱼,一边望着下方星罗棋布的岛屿感慨道:
“洛兄,您瞧瞧这些荒岛,灵气这般充沛,真是上好的修炼宝地啊!就这么白白荒废着,简直是暴殄天物!想我汉域,那可是真正的寸土必争,哪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杨云天此时刚从方才传送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在传送途中,他尝试引动了体内“虚空定界石”的一丝威能,不仅令传送过程异常稳定,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抵达之后,他甚至没有产生丝毫寻常传送阵带来的眩晕与不适感。
听到王也的感慨,他倒是了然。
自己毕竟曾在此地摸爬滚打数十年,对其中关窍知之甚深。
“如何利用?”杨云天指了指远方,“正因为此处岛屿不似汉域那般连成广袤大陆,岛屿之间,对我等修士而言或可肉身横渡,但对绝大多数低阶修士与凡人来说,往来必须依赖舟楫或价格不菲的传送阵。方才你指的那座荒岛,不大不小,正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详细解释道:“虽说岛上灵气尚可,开辟为灵田药园确是好选择。但前期投入堪称海量——布设聚灵阵、防御阵、修建屋舍、疏通地脉……这还只是开始。
修士不可能常年孤守空岛,必须迁徙大量凡人落地生根,负责日常耕种、维护与繁衍。没有凡人根基,仅靠修士,如同无根之木,难以长久。”
“再者,即便真开发出来了,便需宗门或家族势力长期驻守。可因往来不便,一旦遭遇海兽或外敌劫掠,援军难以迅速抵达,防守风险比之大陆何止高出数倍?
种种掣肘,导致开拓荒岛之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
他话锋一转,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不过,这百年间南海域的开拓步伐已然加快了不少。
修士引领、凡人迁徙扎根这条路,走得还算顺畅。这一路行来,好些我记忆中荒芜的岛屿,如今都已有了人烟。将万岛域所有岛屿尽数纳入人族掌控,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原来如此!”王也恍然,将鱼骨随手抛入海中,“不是此间土生土长之人,看问题难免流于表面。
想在这片海域真正站稳脚跟、称王称霸,非得建立自己的稳固势力不可,单打独斗确实是个笑话。”
他随即想到什么,撇嘴道:“我就说我那派来此地的分身,从不跟我提半句‘招安’本地势力之事,想来他早已洞察了此中关节。竟敢瞒着不报……奶奶的,翅膀硬了,这回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对了,”杨云天想起正事,问道,“你那《万我同一经》后续功法的融合,进展如何了?”
“哎呦,我的洛兄诶!”王也顿时苦了脸,
“这哪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儿?方向是找对了,路也通了,可这人总得一步一步踏实走过去不是?
您也知晓,我打小脑子就笨,资质更是奇差无比,全靠这身逆天的寿元硬顶着,才勉强混到今天这化神境界。
我若是有您一半的悟性,早非如今这个‘区区’化神小修士了!”他语气看似自贬,实则对自身那漫长寿元与机缘,依旧透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
“洛兄,那我们眼下先去何处?”王也回归正题,
“是否需要我先将派驻此地的分身召唤过来?咱哥俩来此之事,我并未传念告知于他,就是怕他这百年来与本地人生出情谊,口无遮拦,误了您的大事。
您也知晓,在功法圆满之前,那些分身个个都有独立的思绪,瞎说乱讲起来,我可真管不住他们的嘴。”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些不都还是‘你’自己么!”杨云天闻言,面色不禁微微一变,立刻想起了那位被派去万妖域、最终化为信标的“王爷”分身——正是那家伙,将自己那些陈年旧事一股脑儿全抖落给了悦萱。
可正如王也所言,他也控制不了。眼下那位“王爷”已然“牺牲”,杨云天连个“追债”的对象都没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没好气地瞪了王也一眼,斩钉截铁道:
“先去不灵之地,看看那镇魔渊,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
二人辗转,来到了一处最近的、拥有传送阵的岛屿城池,打算借助传送一路传往目的地。
肉身横渡虽能彰显修为,但太过招摇过市,且耗时费力,远不如传送阵方便快捷。
他们并未刻意压制自身修为。王也身为化神,若非同阶存在,即便元婴修士也难以窥破其虚实,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落魄的凡人乞丐。杨云天则因果之力萦绕周身,气息浑然天成,在寻常修士感知中更是毫无异样。
然而,当这两人并肩走在喧嚣的街头时,却依旧频频引来路人侧目与打量。
原因无他——杨云天虽面容平凡,可身上那件由‘天衣无缝帛’炼制的衣衫,流光内蕴,道韵天成,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极品中的极品。
而走在他身旁的王也,却是一身补丁摞补丁、邋遢不堪的叫花子打扮。
如此极不协调的衣着搭配,二人却言笑晏晏,并肩而行,任谁看了都觉得大有蹊跷。
察觉到这份“瞩目”的杨云天,只能无奈地强制要求王也换掉了那身过于“醒目”的行头。
他自己也取出了那件惯穿的青色长袍,罩在了天衣无缝帛的外面。
如此一来,两个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修士走在街上,总算不再那么引人注目了。
一路借助传送阵辗转,二人终于抵达了杨云天初入南海域时,最先踏足的“地远镇”。
如今称之为“地远城”或许更为恰当——此地规模比杨云天记忆中又扩大了数倍,城墙高耸,屋舍俨然,人流熙攘。
因毗邻不灵之地,且是通往其他几处大城的交通枢纽,此地原本就谈不上荒凉,如今更是显露出几分宏伟繁盛的气象。
陈家,历来便是此地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陈东仙与陈沐瑶这对堂兄妹,更是杨云天当年在天水阁修行时期的挚友。
此刻站在城门外望去,便能看见陈家那气派的宅邸,鹤立鸡群般矗立在城镇中心,想来这百余年间,陈家背靠日益崛起的天水阁,地位与家业亦是水涨船高。
不过,二人并未入城,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再次动身,向着不灵之地的方向继续遁去。
此行虽是为了探查镇魔渊的异变,但不灵之地,终究是杨云天的出生之地,是生他养他的故乡。
越是接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便越是清晰地萦绕心头。
就在即将踏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杨云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望着远方那片笼罩在淡淡雾霭中的轮廓,心中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属于凡人的“近乡情怯”。
过往的记忆、离乡的岁月、肩负的责任、未知的变故……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他迟迟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静立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感慨都压入心底,这才转头对王也道:
“我们……走吧!”
……
一路飞遁,周遭空气中的灵力便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
下方原本连绵起伏的青青草地,也逐渐化作一块块零散的绿斑,最终彻底被荒芜寂寥的戈壁滩所取代。
就在二人即将抵达那层如同透明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巨型阵法光幕之外时,王也正欲一步踏入,却被杨云天猛地伸手拦下。
“怎么?有何不妥?”王也微微蹙眉,当即凝神,以化神修士的浩瀚神识仔细感知前方。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眼前这道阵法,虽能隔绝元婴以下修士踏入,但对元婴及以上修为者并无阻碍。此阵正是划分不灵之地与外界的分隔大阵,他并非首次进入,以往从未察觉任何异常。
杨云天此刻却并未回答。
他凝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水镜”,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当年第一次从此阵中离开时的情景。
那时,他明明是一路向前,可穿越这道光幕之后,“前方”出现的,却是来时的回头路!
最终,他是掉头向着“后方”走去,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前路”。
那种空间方位被悄然扭曲、颠倒的诡异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眼下,当他亲手触摸到这片冰凉光滑、犹如实质水波的阵法光幕时,凭借如今元婴境的修为与对空间之力的理解,他清晰地感知到——此阵并非幻阵,也丝毫没有扭曲、误导方向的功效。
那么,当年那令人费解的“方向颠倒”,究竟是何缘故?
第91章 一日之差锁天机
“这阵法分隔了两地,使得阵法内外存在着一种极其细微、却又难以捉摸的差别……到底是什么呢?”
杨云天低声喃喃,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对此阵的感悟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不同”,却始终无法抓住那差异的真正源头。
随即,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尝试。
伸出左手,在阵法之外的地面上拈起一小撮沙土,在指尖细细捻搓;同时,右手则直接穿过那层水波般的壁障,从阵法内部也抓取了一小撮泥土。
两相对比,用心体味。
确实不同!而且是明显的不同!
阵法内的土壤,果然如王也所言,带着一种连化神修士都看不透的奇异特质,厚重、沉凝,仿佛承载着远超其表象的岁月与秘密。
然而,这种“不同”,却并非杨云天心中所感的那种萦绕不去的、微妙的“差别”!
杨云天眉头紧锁,一步跨出,径直穿过了阵法,踏入不灵之地。
王也刚想跟上,却见杨云天竟又一头从里面钻了出来,回到了自己身边。
他刚欲开口询问,杨云天却又一次转身钻了进去,片刻后再度出来……如此出出进进,反复了数十次之多,快得如同幻影。
最后,杨云天干脆直接站定在那道阵法壁障之上,让自己的身体一半在内,一半在外,如同一个被无形薄膜分割的雕塑,同时感受着两侧那难以言喻的细微差异。
那标志性的、陷入深度思考时才会出现的紧皱眉头,再次浮现在杨云天脸上。
王也见状,深知此刻绝不能打扰,只得屏息静立一旁。
然而,杨云天这般苦苦思索良久,却似乎仍无突破。
他再次走出阵法,又走进,反复几次后,又站回壁障之上……如此循环往复,足足耗费了半个多时辰。
王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道:“洛兄,可……可有发现什么不妥?”
杨云天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聚焦在虚无处,声音低沉:“是发现了不妥……但这种‘不妥’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却没有半分头绪。
奇怪……总觉得有一种陌生的力量在影响着阵法之内的一切,可我明明从未接触过这种力量,却又觉得它无比熟悉,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哎呀,想不通那咱就先不想了嘛!”王也试图缓解这凝重的气氛,“咱们慢慢来。您看,这日头都已偏西,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咱先找个就近的凡俗城池,尝尝凡人的手……”
“艺”字尚未完全出口,杨云天的思绪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王也!
王也何等机敏,立刻明白定然是自己方才的某句话触动了对方的关键灵感。
他无需杨云天提醒,便自动重复道:“我说,咱们一路赶来都未曾歇息,虽然到了咱这修为早已辟谷无碍,但人间美味,还是可以尝尝……”
杨云天仍在飞速思索,却摇了摇头——这并非触动他的那句话。
“前一句是……‘日头偏西,时间不早’?”王也试探着重复。
就见杨云天微微颔首,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经由王也这无心的提醒,杨云天的思绪如同倒流的时光,瞬间跨越漫长岁月,回到了当年初次离开不灵之地前的那段青涩岁月。
那时,他仅仅刚突破鸿蒙期,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带着那位看似毫无修为的慕容芸儿,两人从叠城出发,一路向北,企图离开这片绝灵之地,踏上茫茫仙途。
后来,慕容芸儿被卦天宗派来此地寻人寻物的那对姐妹——陈茜与花芯儿——在边陲之城“钥城”带走。
后半段那九死一生的旅程,便只剩杨云天一人独行。
出发时,大包小包的凡俗行囊装了整整一马车。
慕容芸儿被匆忙带走时,只拿了几件随身衣物,留下了诸多杂物。
杨云天后续自然不可能带着这些累赘上路,除了——一本在不灵之地五国通用的“老黄历”!
俗语有云:“出门不看黄历,准没好事。”
故而两人离乡远行,不但看了黄历,还特意将这本黄历带在了身上。
这本黄历,便被杨云天在之后的颠沛流离中,一直携带,最终带到了万岛域。
在加入天水阁后,为了赚取灵石,更是为了摆脱万岛域那令人发指、猪狗不食的伙食,杨云天借助宗门之力,开创了“馋仙楼”。
此楼后来竟发展成了天水阁在万岛域获取灵石、开枝散叶的支柱产业之一。
而万岛域本地,自然也有其通行已久的黄历,且有卦天宗为之背书,几乎全境遵行——唯独杨云天管辖下的所有“馋仙楼”例外。
在几家新店接连因“日子不对”而闹出些小灾小祸之后,杨云天便立下规矩:日后所有馋仙楼,不论新店开张、祭灶拜神,亦或是其他重要仪典,一律按照自己从故乡带来的那本黄历来!
原因无他——他当年无意中发现,自己所持的五国版万年历,竟比万岛域通行的万年历,要晚上整整一天。
那时的他,只以为是两地风俗历法不同所致,并未深究。
但此刻,站在分隔故土与外界的阵法前,回想起这一切,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如果……这两本万年历,记载的都是“正确”的时间呢?
那岂不是意味着……不灵之地的时间,在基准上,要比万岛域——晚上一日?!
有了这一层石破天惊的发现,杨云天再次凝神,细细体悟那阵法内外萦绕的微妙不协感。
果然!
那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其根源正与自己跨越时间长河、往返于过去未来时,所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却本质的“时间之力”,隐隐相通!
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下去,当年自己“向后走”的那一幕,豁然开朗——那并非空间方位上的倒退,而是在“时间”的维度上,向着“昨日”的后方迈步!
而“昨日”的后方,正是“今日”!
他这个土生土长于不灵之地的人,在初次迈入万岛域时,便在无意识中,“向后方”跨越了完整的一日,从“今日”的不灵之地,踏入了“早一日”的万岛域。
不知当年慕容芸儿是否也有同样体验,但出生在阵法之外的修士,想要进入不灵之地,却不会有这种“向前”或“向后”的时空错位感。
恰如此刻,他自己修为眼界已非昔日可比,也再难捕捉到那种初次的懵懂震撼。
正是因为拥有之前逆转时空、亲身穿越的独特感悟,他才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的“时间基准差异”。
思绪如潮,继续奔涌。
回想当年,陈茜与花芯儿奉师命进入不灵之地,试图以卦术推演寻物寻人。
结合如今已知的因果,其师尊封之微当年卜算到的目标,定然与自己相关。
那三卦之象——“上卦寻一人,形貌来历不明”、“中卦寻一人,只知是女子”、“下卦寻一物,乃是一柄匕首。”——如今清晰对应:上卦是自己,中卦是慕容芸儿,因其与自己的紧密联系而能找到自己,下卦则是自己的“穴蛟匕”。
这三卦,其实都是在寻找自己。
可当时,陈茜与花芯儿一进入不灵之地,便如无头苍蝇,卦术全然失灵。
为何失灵?
并非她们学艺不精,也非此地阵法隔绝天机那般简单,根源就在于这差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基准”!
卜算之道,首重天时。
若连推算起始的“日子”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后续的一切推演,就如同地基歪斜的高楼,注定无法触及真实的“目标”所在!
这,便是当年即便杨云天近在眼前,陈茜手中那枚神异的“乾元币”也毫无反应的根本原因!
想通了这一切关节,杨云天心中不禁对那位布下这惊世骇俗大阵的未知大能,生出了深深的钦佩与敬畏。
仅是巧妙地利用了这微不可查的一日之差,便近乎完美地将一位卦术通天的大能及其传承,拒之于门外。这是何等的巧思与对天地规则的深刻驾驭!
然而,钦佩之余,一个更沉重的问题浮现:那位大能如此费尽心机、巧设玄关,究竟是为了……守护或隐藏什么?
“走吧。”杨云天从沉思中彻底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趁着天色尚早,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王也一听探查尚未结束,竟然还要辗转他处,不由得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又得来活儿了”的无奈,但也只能摇头晃脑地,迈步跟上。
……
当年离开此地时,需要耗费月余光阴才能走完的距离,如今凭借元婴修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轻松抵达。
幼时心目中那广袤无垠、仿佛蕴含整个世界的五国地界,此刻在杨云天心神感应之下,竟显得如此渺小,甚至连“弹丸之地”都称不上。
第92章 五剑镇地锁阴阳
然而,就是这样一片土地,不仅生养了他,更承载着千万凡人在此休养生息、世代繁衍,将文明的火种默默传递。
二人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把将半截剑身深深插入大地的参天巨剑。
王也在距离一里开外便猛地停住脚步,死活不愿再靠近半分。
“洛兄,那便是此阵的一处阵眼!”他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类似这样的阵眼,共有五处。诡异的是,这几把剑虽是不世出的宝贝,却被人施加了某种歹毒邪门的法力,专吸靠近修士的灵力与修为根基!
而且修为越高,那股吸力便越恐怖,如同磁石吸铁,修为越精深越难挣脱!
当年我一时好奇凑近查看,差点……差点就没能出来!”回忆往事,他脸上仍残留着清晰的惧色。
“唉唉唉!您别过去啊!”眼见杨云天竟迈开步伐,朝着那半截巨剑信步走去,王也急忙出声劝阻,
“真要陷进去了,就算我是化神也救不了您!到时候咱哥俩可真得一块玩完!”
杨云天却对他的警告恍若未闻。
王也不敢上前,只得原地盘膝坐下,脑中飞速盘算着,万一杨云天被困,自己该用何种手段施救。
杨云天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随着靠近而急剧增强的吞噬之力。
这把巨剑他并不陌生,当年离开时便曾见过。
不但见过,他还曾爬上剑身,亲手抠下过不少附着其上的泥土。
那些泥土似乎沾染了宝剑的威能,拥有强烈的灵力吸附特性。
如今,它们正静静地铺在杨云天玉珏世界内的那一小方灵田之中。
而那一方灵田,正是当年孕育“万化母株”、并最终助其蜕变为本命法宝“因果之眼”的阵法核心所在,可谓功不可没。
然而此刻,就在那股吸力攀升至顶峰、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的瞬间——吸力却如同退潮般骤然衰减,迅速缩回剑身之内!
这,才是让杨云天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蓦然回头,望向远处的王也,扬声问道:“那股吸扯之力,对你还有么?”
王也隔着老远,眼睛瞪得溜圆,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但转念一想,杨云天既如此问,定然是那吸力对其已然无效。
他连忙点头喊道:“吸力大着呢!洛兄千万当心,小心那破剑给你玩阴的,突然来一下狠的!”
杨云天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剑身走去。
来到近前,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泛黄的巨大剑身。
百多年风雨冲刷,夹杂着沙土,当年被他清理干净的部位又已覆盖了厚厚一层泥垢。
杨云天再次伸手,如同当年那般,将那些附着其上的泥土细细抠下,收入储物袋中。
一番“清洗”之后,这半截裸露在外的剑身终于再现古朴全貌。
当年懵懂,只知此物不凡,捡了泥土便匆匆远离,唯恐招惹祸端。
如今再次凝视这柄巨剑,一股奇异难言的感觉顿时充斥心间。
剑身之上,隐隐流转着一股精纯而玄奥的五行之力。
王也说过阵眼共有五处,那便意味着还有四把这样的宝剑,共同构成了一个五行大阵。
然而奇怪的是,这股五行之力,杨云天竟完全无法看懂!
他修行五行之道至今,自认也算此中行家。可剑身上流转的这股五行之力,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更无法理解的形态。
它似乎比自己认知中的五行更加渊深、晦涩,直指某种更本源的奥秘。
正如王也之前所言,此地的力量连化神修士都难以理解——此刻杨云天竟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面对这股五行之力,自己仿佛成了五行之道上的门外汉。
而当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那冰凉巨大的剑身,试图更深入地感悟时,一种更加古怪的矛盾感陡然袭来。
这把巨剑……竟让他感到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深刻联系,如同祭炼已久的本命法宝!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层清晰的隔阂感萦绕不去,仿佛它本质上是完全陌生的异物,本就不属于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比突然见到了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虽然素未谋面,但神魂血脉中的悸动让你笃定这“孩子”与你有关;
可细究之下,却又觉得那“血脉”似乎并不纯粹,仿佛……又不是你亲生的!
比起先前那因时间差而产生的困惑,此刻矗立在眼前的这把巨剑,带给杨云天的,是一种触及根本、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是真的,一点也看不懂了。
……
杨云天如同没事人一般,信步走回到王也身旁。
王也见状,这才确信,这把连自己都忌惮不已的巨剑,看来是真对杨云天毫无效果。
不过此地本就与对方有莫大渊源,且在自己“过去”的记忆中,杨云天始终对不灵之地的一切了如指掌却讳莫如深,那就证明此地定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眼下对方同样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神情,那自己此番跟随他前来,定然是解开谜团至关重要的一环。此刻追问也问不出所以然,不如老实跟着,静观其变。
杨云天即便想对王也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表述这错综复杂的矛盾感受。
他只得带着王也,如法炮制,又前往了其余四处巨剑阵眼的所在。
一番查探下来,除了收获更多那种蕴含奇异吸附之力的“蚀灵”泥土,以及彻底确认这五把巨剑分属五行、构成阵眼之外,从剑身本身,再也得不到丝毫有价值的线索。
此刻已是夜幕低垂,繁星漫天。
杨云天纵身飞至云端,向下俯瞰。
下方,那五把作为阵眼的参天巨剑,如同五颗永恒的星辰,静静地矗立在五个方位上,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芒星图案,将整个阵法的核心区域牢牢笼罩。
而被这五芒星守护在其中的,便是那五国凡俗之地。
此刻望去,虽非万家灯火通明,但其大致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这五国,竟全然挤在了下方那如同巨大太极阴阳图中的“阳面”之上。
而另外那半边浩瀚的“阴面”,其中心那个代表“阴中之阳”的鱼眼位置,若所料不差,应当就是之前镇压古魔的“镇魔渊”所在了!
遥想自己出生的这片“不灵之地”,原以为只是个无法诞生修士、贫瘠荒凉的小小凡俗角落,谁曾想,竟隐藏着如此惊天动地、布局恢弘的绝世秘密!
时间基准的错位,土地本质的玄异,似“空土”而胜之,以及那五把连感悟都无从下手的五行巨剑……
这一切的一切,当真只是为了镇压那一只古魔么?
那古魔究竟何德何能,值得动用如此堪称逆天的手段加以封镇?
难道仅仅是因为其“不死”的特性?
即便真是为了镇压,它又是如何突破这看似无懈可击的绝世封印,得以脱困的?
而倘若它当真已然逃脱,那么,需要动用这般近乎改天换地的伟力才能镇压的存在,一旦肆虐,又将是何等难缠、何等恐怖的灾劫?
这一环紧扣一环、层层递进的疑问,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忙碌整日、心神耗损巨大的杨云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身心俱疲。
“走吧,”他收回俯瞰的目光,对身后早已无聊到开始打哈欠的王也道,“看看此地还有没有尚未打烊的店家。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再查。”
王也闻言,眼神骤然一亮,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忙不迭地应道:“走走走!”
……
此地乃杨云天记忆里五国之中实力最为强盛的夏国境内,一座名为“临戈”的边陲小城。
二人寻至一处从外看去颇为奢华气派的酒家门楼前,恰见跑堂的小厮正被掌柜吆喝着,抬起厚重的门板,准备打烊收工。
王也见状,一个箭步便抢上前去,迈过门槛,径直踏入店内。
那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赶忙抱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歉意笑容:“对不住了二位客官,小店这就要打烊歇业了。您二位不如……明日请早?”
“呦呵?送上门的生意还有不做的道理?”王也嗤笑一声,随手从怀中掏出两块拳头大小、黄澄澄的金元宝,“邦”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摁在了柜台之上,
“老子等不到明日,就现在!好酒好菜都给爷招呼上来,若是伺候得爷爷我满意了,这金子,便是你们的。”
那掌柜的怔了怔,眼神瞬间被那耀眼的金光攫住。
他快步来到柜台前,先是拈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借着柜台旁的烛光仔细端详成色,随即毫不犹豫地将两块金元宝收入怀中,脸上瞬间换上了十二分的热情,点头哈腰道:
“得嘞!二位爷爷稍候片刻,这便给您准备着!”
说罢,立刻转向那跑堂小厮,疾声吩咐:“快去!把后头那几个刚回家的厨子都给叫回来!就说有贵客到了,速来!快!”
约莫一炷香后,那小厮领着三名体型富态、脸上明显带着不情不愿神色的厨子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三位厨子见到店内果然有客,虽不敢出声抱怨,但脸色着实不佳——这都打烊了才来,算怎么回事嘛!
王也浑不在意,手腕一抖,又是三块沉甸甸的银锭飞出,精准地落入三名厨子怀中。
“做得好,自然还有赏。”他语调轻松,目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但若被爷爷我发现,你们敢在菜里头吐口水、挖鼻屎……小心你们的三条腿!”
三名厨子捧着银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喜笑颜开,连声保证道:
“哪能啊!爷爷们放心,稍候片刻,小的们这就把拿手的绝活给您二位弄来!”说罢,便如一阵风般,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后厨。
王也似乎很享受这般被凡人追捧、用钱财开路的世俗乐趣。
他不知又从何处摸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玉质酒壶,递到一旁仍在出神、仿佛浑然未觉周遭变化的杨云天面前。
“菜呢,咱尝尝咸淡,图个新鲜也就罢了。”他晃了晃酒壶,里面传来琼浆晃动的清响,
“但这酒,可不能喝凡俗之物。洛兄,今夜咱一醉方休,然后好好睡上一觉,解解乏。明日……再继续查!”
第93章 空亡之力现阵心
朝阳初升,一抹金辉斜斜射入酒家门内,映亮了柜台。
掌柜的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睡眼,便发现店内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客官早已离去,只余下桌上散乱倒伏着的十多个造型精巧别致的玉质酒壶。
他只记得昨夜菜肴上齐之后,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前所未闻的醉人酒香,紧接着便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便全然不知了。
此刻连忙叫醒同样在店内各处酣睡的跑堂与几位厨子,几人一同惴惴不安地走到那张桌前。
昨夜,似乎就是那位付了金元宝的爷,取出这酒壶之后,异香瞬间充盈了整个酒肆,勾得人肚中酒虫大作。自己当时还厚着脸皮想讨一杯尝尝,结果那香气仿佛有灵,只一闻,便让人沉沉睡去,再无意识。
掌柜的此刻心痒难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酒壶,壶嘴对着口中,轻轻向下抖了抖,想尝尝这饮剩的琼浆玉液是何滋味。
然而,那酒壶触及他嘴唇的瞬间,竟如同梦幻泡影般,渐渐变得透明、虚淡,最终在他手中悄然消散,无影无踪!
“这……!”掌柜与围拢过来的几人目睹此景,皆是目瞪口呆。
一位胖厨子率先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仙人!是仙人驾临了!”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不住磕头跪拜。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拜起来,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激动。
待摸到怀中那沉甸甸、实实在在的银锭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庆幸更是油然而生——他们,可是被“仙人”赏赐过的凡人了!
……
这番后续的小小插曲,杨云天与王也自然无从知晓。
二人对饮一夜,并未如王也先前所言那般歇息,但借由这灵酒之效与畅快倾谈,杨云天的思绪反倒更加通透清明。
一夜时光,王也的嘴几乎没停,不是聊他如凡人般行走市井听来的奇闻异事,便是讲他通过诸多分身窥见的修仙界家长里短、秘辛趣闻。
杨云天也适时分享了自己踏上仙途后,所遇的形形色色之人、光怪陆离之事。
王也极有分寸,始终未曾问及杨云天为何已到故土,却不去看看老宅、寻访血脉后人。
他知晓,杨云天此刻也在刻意回避此事。眼下时机未到,这“时机”并非关乎古魔,而在于杨云天自己的心绪与心结。
二人出城不远,便见一位身着仿若府衙官员袍服、身形瘦小的老猴,正躬身肃立在路边,似在等候。
老猴身后,侍立着四位顶盔贯甲、气宇轩昂、身材魁梧的毛脸猴将,各自背负着一件比其身形还要庞大数倍的奇异兵器,威风凛凛。
“镇异猴,在此恭迎陛下!”那老猴率先跪地,行以大礼。身后四名猴将亦同时单膝触地,甲胄铿锵。
“好好好!爱卿在此驻守多年,辛苦了。”王也笑着上前,亲手将老猴扶起,“待此间事了,你便随朕打道回府,自有封赏。”
“谢陛下!”老猴起身,目光转向王也身侧的杨云天,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待他仔细看清杨云天那未被岁月侵蚀的熟悉面容时,不由得一怔,脱口道:“你……你不就是百余年前,那个执意要离开此地的毛头小子吗?”
杨云天闻言,朗声笑道:“猴子前辈,好记性啊!当年某家可没少承您恩惠。您赠的那鼎‘猴儿美酒’,可是帮了某家大忙!”
“这才不到两百载……你小子竟然都……元婴了?”老猴正自震惊于杨云天的进境神速,却被王也出言打断。
“什么‘小子’!没大没小!”王也板起脸,指了指杨云天,“这位,便是你我都惹不起的那位‘前辈’!”
“前辈?”老猴更糊涂了,看看王也,又看看杨云天,迟疑道:“陛下所指的……可是那位‘前辈’?但那位前辈,不是这……这位的师尊么?”
“哦?”杨云天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见过我‘师尊’?且说说看,他……是何等模样?”
老猴此刻只觉得一头雾水,陛下与这“小子”说的显然是同一人,可二人的说法怎会截然不同?
“我……我其实也未曾见过那位‘前辈’的真容。”老猴努力回忆道,“他现身时,始终戴着一副兔首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兔首面具!
杨云天立刻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便宜师父”(未来的自己)时,对方脸上戴着的,正是此物。
而这面具,乃是他当年在万岛域时,由方陆所炼制。
彼时方陆修为尚浅,所制面具至多瞒过结丹以下修士。自己日后虽也曾稍加祭炼,但结丹后便很少使用,一直当作旧物念想收藏着。
他心念微动,手腕一翻,那副熟悉的兔首面具便出现在掌心。随即,他将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问道:
“可是……这般模样?”
老猴见状,猛地一愣,面色骤变。
他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太像了!身形配上这面具,简直一模一样!
但……少了那股玄而又玄、难以言喻的气息。那位前辈身上的道韵,远比这面具本身……要深邃浩大得多。”
“哈哈哈!莫要再怀疑了,”王也大笑着拍了拍老猴的肩膀,指着杨云天道,“他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位‘前辈’,千真万确!”
他转而看向杨云天,语气带着感慨:“洛兄,我之前便同你说过,你与我印象中那位‘洛兄’越来越像了。并非单指身份,更指这面具所承载的某种‘意蕴’。
我过去所见到的你,都戴着面具,而那面具的气息,与你此刻手中这副……截然不同。
其中玄奥,一时难以说清。若非你当年曾在我面前摘下面具,以真容相示,便连我,也绝难相信那面具之下便是你。”
王也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不过,此事你眼下也莫要深究。有些路,走着走着,自然而然便到了那一步。强求反而不美。”
杨云天默默点头,摘下面具收起。他明白王也话中深意。
随即,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对老猴正色道:
“闲话稍后再叙。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调查古魔脱困一事。我们先去那镇魔渊。你且将当时与那古魔交手的情形,事无巨细,与我详细道来。”
据老猴一路所述,事发当日,镇魔渊上空灵气骤然剧烈异动。
待他闻讯带人赶到时,便已见到那位轮值驻守的古魄真君,正与那尊脱困而出的古魔斗在一处。
他当即出手,与古魄真君联手压制,虽成功将古魔重创,却仍被其寻得一线生机,遁走无踪。
而那古魄真君,也在古魔最后的疯狂反扑中身受重伤,险些殒命,事后便匆忙赶回鬼煞宗,闭门疗伤,至今未曾露面。
至于那受伤的古魔,则成了南海域一些胆大妄为之辈眼中“可猎杀的奇珍”,正被四处追逐。
“听闻外界对此事有两种说法,”杨云天边走边问,“一是古魔自行脱困,二是被人故意放出。你作为此地长期镇守者,更倾向何种?”
“卑职以为……十有八九,是那古魄老儿捣的鬼!”老猴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地回道。
他详细解释道:“卑职是奉陛下之命长期驻守于此,与那些依照古训、百年一轮换的元婴修士并非一路。
正因常年在此,卑职所见所闻,远比那些只待百年便离去的轮值者要多得多,也深得多。”
“那些轮值修士来此,大多将这段时光视作一场‘化凡炼心’的历练。
您也知晓,此地灵气绝大部分都被大阵抽去镇压古魔,可供元婴修士修炼的灵地屈指可数——除了我那桃园,便只剩您当年占据的那片‘阴眼’所在。其余地方,灵气近乎枯竭。
元婴修士欲破化神,‘体会凡心而后超脱’乃是关键一步。
故而以往的轮值者,几乎都隐去修为,以凡俗心态渡过这百年光阴。
除了大约每二十年去镇魔渊例行查看一次封印是否完好,几乎不做他事。”
“但这古魄老儿,截然不同!”老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怀疑,
“他从一到任,便径直驻扎在了镇魔渊附近,从未真正融入凡俗体验。有事没事,便去那镇魔渊外徘徊窥探。
卑职碍于身份,不便过多干涉,他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近距离驻守,以防生变’。嘿!结果呢?偏偏就在他轮值期间出了这天大的岔子!
虽说没有抓到他放魔的直接证据,但此事,绝对与他脱不开干系!”
杨云天听罢,微微颔首。
他同样想起,当年自己尚在不灵之地摸爬滚打时,便已有鬼煞宗低阶弟子的身影在此地活动。
当年自己更是与慕容笼联手,挫败了他们企图通过“神仙草”操控五国凡俗的阴谋。
如今看来,鬼煞宗对这五国、对这镇魔渊的觊觎,由来已久,布局深远。其真正目标,恐怕正是这镇魔渊下的古魔!
说话间,众人已抵达镇魔渊所在。
放眼望去,此处景象却大出意料——并非想象中的魔气森森、荒芜死寂,反倒似一处世外桃源:灵气氤氲充裕,周遭鸟语花香,古木参天,一片生机盎然的葱郁景象。
而在这片“桃源”的中心,静静坐落着一座与之前所见五把巨剑同源同宗、散发着玄奥五行波动的古老阵法。
杨云天面色凝重,缓步踏上阵法,仔细感应。
下一刻,他眉头骤然锁紧。
这阵法……竟仍然处于被激活的完好运行状态!阵纹流转顺畅,灵力供给稳定,根本没有任何被暴力破坏或强行关闭的痕迹!
“感受到什么异常没有?你也上来仔细体会。”杨云天在阵法中央闭目凝神数十息后,示意王也一同探查。
“这阵法我当年便里外查验过数遍,并未发现任何纰漏啊。”王也虽有些疑惑,仍依言上前,在杨云天身侧盘膝坐下,将化神期的浩瀚神识缓缓铺开,浸入阵法脉络。
“咦?”仅仅片刻,王也眉峰骤然蹙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会……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莫名熟悉的波动?这……我先前竟毫无所觉!”
他屏息凝神,深入追索那丝悸动,语气越发惊疑不定,“这感觉……与我那些分身的神魂本源……竟有几分同宗同源般的契合!”
“空亡?!”王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金纹一闪而逝,他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杨云天。
此刻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流转不息的五行阵法深处,竟缠绕、渗透着一缕精纯至极的‘空亡’道韵!
从前之所以对此视而不见,皆因那时他对‘空亡’之力毫无概念,如同盲人视物。
直至开始参悟《万我同一经》入门篇章,方才对这超越常理的力量,有了最初的一丝触碰与理解。
第94章 五行噬空亡
“不错,正是空亡!”杨云天眼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走,我们直抵核心,下去看个分明!”话音未落,他已探手牢牢抓住王也手腕,周身漾起一层似虚似实的土黄色光晕,作势便要强行遁入阵法之下那被视为禁忌的深层地脉!
“喂喂喂!洛兄三思!万万使不得啊!”王也瞬间骇得魂飞天外,慌忙挣动,“这封印大阵分明还在全力运转!万一触发禁制,将你我二人也一并镇压进去,岂不是要步了那古魔的后尘?!”
“怕什么!修为愈高,怎的胆气反倒不如当年了?”杨云天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五指如铁箍般收紧,低喝一声:“遁!”
二人身影骤然虚化,被那层奇异的土黄光晕包裹,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毫无滞涩地没入了阵法下方那原本理应坚不可摧的封印土层之中!
地面上,原如标枪般侍立警戒的老猴与四名猴将,目睹此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焦躁不安地围着阵法边缘打转,抓耳挠腮,却半步不敢逾越。
跟下去?那无异于自投罗网。不跟?陛下若有不测……几人只能拼命将神识探向地下,然而所有感知触须皆如石沉大海,被一股浑厚、而古老,绝对排斥的力量彻底隔绝。
地下深处。
杨云天牵引着王也持续下潜,周遭的土石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软化、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此事本身已令王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绝非第一次探查镇魔渊底细,深知那阵法之下的地层,本身就是封印不可或缺的一环——那是连化神修士的神识与法力都难以穿透分毫的‘绝灵禁土’!
当年他倾尽全力,也未能撼动其丝毫,足见布阵者手段之通天,为防古魔土遁,设下了这堪称绝对的蛮力与法则双重屏障。
可杨云天此刻,竟如鱼入水,视这恐怖屏障如同无物!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在上方感知到的奇异五行之力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暴增起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彩光,在周围泥土间缓缓流淌。
与此同时,阵法表面那丝微弱的空亡感应,此刻已壮大为清晰可触、无处不在的澎湃潮汐,与五行之力交织缠绕,充斥每一寸空间。
他们仿佛正坠入一个由未知五行本源与浩瀚空亡之海共同构成的奇异界域!
“洛……洛兄,当真……当真无碍?”王也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通道中显得有些发闷,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这般闯入封印核心,会不会……触发不可逆的禁制,永世被困于此?”
“不清楚!”杨云天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什么?!不清楚?!不清楚你就敢拉着我往下跳?!”王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您到底是用什么逆天法门下来的?”
“此地的‘土’,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厚土,亦非我新近领悟的‘空土’。”
杨云天一边精准地操控着下潜方向,一边沉声解释,“它是一种更为古老深邃,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某种原始意蕴的‘存在’。
方才在阵眼处,我默运《归墟载道经》中‘墟漠归藏’的真意,识海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息壤’,竟首次传来清晰而活跃的共鸣!
此地‘土’之真意,与息壤散发的气息……仿佛同根同源,出自一脉!” 言罢,他摊开掌心,一颗微小却散发着苍茫亘古气息的暗黄色光粒虚影浮现而出,缓缓旋转。
“息壤?!无相之土?!”王也的惊呼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他死死盯着那粒光点,眼中满是震撼与贪婪,旋即又化为纯粹的惊叹,
“洛兄你竟身怀如此天地至宝?!此物只在最古老的零星典籍中有过语焉不详的记载,乃是一切土行造化的源头象征之一!”
“那你可知其具体有何玄妙功用?”杨云天追问。
他自己虽知其名,且与“水滴”、“小木枝”在识海深处构成稳固三角,自成一体,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难以真正沟通驾驭。
除了早年机缘巧合下导出一丝特性强化“噬心钟”,以及赋予自身基础的“穿行土石”之能,对此宝的认知几乎一片空白。
“这……请恕小弟孤陋寡闻。”王也苦笑摇头,“此等神物,我连瞻仰都是头一遭,对其具体玄奥,实在是一无所知。”
“正是如此。”杨云天轻叹,掌中虚影消散,
“我曾以为是自己五行未全,无法引动。但结婴之后,道基圆满,它依旧超然独立于我的五行体系之外,宛若局外观察者。
方才在阵眼,空亡之力引动我功法异动的同时,这息壤也传来前所未有的活跃震颤,这才让我决意深入一探。
可惜,虽能感应其‘兴奋’,却依旧不知如何与之共鸣,更遑论驾驭。”
交谈间,二人已穿透最后一道致密的岩层,豁然开朗,落入一个极其广阔、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型地下溶洞之中。
“咦?此地尚残留着几缕极淡却精纯的魔气。”杨云天目光如电,扫过洞窟。
只见数丝漆黑如墨、却已濒临溃散边缘的魔气,正被溶洞中充盈的奇异五行之力如同磨盘般缓缓研磨、净化,转化为精纯平和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反哺、融入四周岩壁与大地之中。
“看来此地确是镇压古魔的最终囚笼无疑。”杨云天悬浮于洞窟中央,环顾四周那流转不惜的五行霞光与无处不在的空亡涟漪,眉头深锁,
“但这般润物无声、水磨工夫似的净化,效率未免太低,绝不似为了彻底消灭那魔头。
这奇异的五行之力,其存在意义,恐怕远非‘净化魔气’这般简单……它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
“或许……答案就在这空亡之力本身?”王也忽然开口,他尝试着按照《万我同一经》的法门,小心导引一丝游离的空亡之力入体。
下一刻,他脸上骤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洛兄!此地散逸的空亡之力,竟能被功法缓缓吸纳、炼化!仅仅这一丝,便让我对经文中几句一直晦涩难明的总纲,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此地对我等参悟此经,简直是无上洞天福地!”
“果真能吸收?”杨云天闻言,精神大振,当即不再保留,将《归墟载道经》的运转催至当前极致。
嗡——
溶洞内,那原本缓缓流转、平静无波的空亡之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骤然沸腾起来!
它们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被吸引而来,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气流,争先恐后地没入杨云天周身窍穴!
他心念电转,翻手间,那柄通体漆黑、刃身隐有血纹流转的法宝——穴蛟匕,已赫然在握。
就在穴蛟匕现身于此方空间的刹那——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了万古的枢纽,整个溶洞剧烈一震!
所有游离的、沉寂的空亡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引动!
它们不再缓慢汇聚,而是如同决堤的天河倒灌,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空亡道韵构成的灰黑色能量洪流,以毁天灭地之势,向着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匕首疯狂灌注!
一个庞大到几乎充斥半个溶洞的空亡漩涡瞬间成型!
漩涡外围的能量奔腾咆哮,发出低沉如远古兽吼的轰鸣,而漩涡最中心,杨云天与王也立足之处,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片绝对的死寂与平静。
磅礴的空亡洪流在触及二人周身三尺时便自然分流,化作三股:
两股相对纤细却凝练如实质的灰色光柱,分别连接杨云天与王也的丹田;而最为粗壮、最为狂暴的那一股,则如同寻回巢穴的太古凶龙,发出欢愉的无声嘶鸣,一头扎入穴蛟匕那幽深的刃身之中!
穴蛟匕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深邃乌光,匕身那些古老的血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它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贪婪而高效地吞噬着这仿佛无穷无尽的空亡本源!
“此地……怎会积淀着如此浩瀚如星海般的空亡之力?!”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惊雷连环炸响,一切线索在此刻闪电般贯通!
“我明白了!这空亡之力的真正源头与载体,正是那古魔本身!”
他语速快如疾风,眼中迸射出洞察一切本质的锐利光芒,向王也揭示那颠覆性的真相:
“这诡谲莫测的五行绝世大阵,其最根本、最核心的目的,绝非表面上的净化魔气、磨灭魔体!
它真正的目标,是以这奇异五行之力为‘磨刀石’,经年累月、水滴石穿地,剥离那古魔身上与生俱来的近乎本源的‘空亡’特性!
你记得‘未来的我’曾断言此魔‘不死’么?
我原以为是指它拥有逆天恢复之能,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其‘不死’的本质,根源便在于这‘空亡’属性!
空亡者,非存非灭,超然于常规的‘生’与‘死’的界定之外,故而一切针对‘生命’、‘存在’的杀伐手段,对其效果甚微,乃至无效——这才是真正的‘不死’!”
“如今它之所以能挣脱这万古封印,正是因为其身上那赖以‘不死’的磅礴空亡之力,已被这座大阵经年累月地消磨剥离殆尽!
封印失去了针对的目标,故而再难困住它——它的脱困,从本质而言,确是‘自行’脱离!
但也正因如此,它同时失去了那令人绝望的‘不死’特性,从一个几乎无法被消灭的‘概念’,跌落为一个可以被伤害、被削弱,甚至……可能被真正杀死的‘实体’存在!
之前它能被老猴和古魄击伤、被迫远遁,便是最有力的铁证!”
“而这座大阵,在‘磨掉’古魔的空亡之力后,并未、或许是无法将这些力量彻底湮灭。
空亡之力本就介于虚实之间,玄奥难测。
如今,这阵法仿佛完成了最终的空亡吸收,正将万古以来积蓄的、精纯无比的‘空亡本源’,如同呼吸般,缓缓而又坚定地‘吐纳’出来!
而这首要的承载者,便是这柄本身就蕴含一丝空亡属性、宛如为其量身定做的‘钥匙’——穴蛟匕!
你我二人,眼下不过是机缘巧合的跟着分润些许天大的好处罢了!”
杨云天越说越是激动,脸上不禁浮现出混合着震撼、明悟与狂喜的复杂神色,最后几乎要仰天长笑:
“那位布局万古、以惊世手笔封印这不死古魔的未知大能,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旷日持久、宏大无比的‘消磨’,最终积攒下的‘成果’,竟会以这种方式,便宜了误打误撞闯入此地的咱哥俩!
还傻站着发什么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仍被这惊天真相冲击得有些发懵的王也,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
“快!运转功法,全力吸纳!这等机缘万古难逢!别让这‘贪吃’的匕首把好处全独吞了!抢啊!”
话音未落,杨云天已彻底放开对《归墟载道经》的一切束缚。
他周身穴窍灿若星辰,隐隐有古朴的经文字符虚影流转,识海深处,因果之眼亦自主微启,投下一缕洞察万法的纯白辉光。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个专门针对空亡之力的吞噬核心,开始与那正欢快震颤、鲸吞海吸的穴蛟匕,毫不客气地争夺起这充斥着整个溶洞的、无主而珍贵的空亡本源!
第95章 空亡虽取心劫难平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守在阵法之外的老猴,内心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焦灼不安,目光死死锁住那静默流转的阵纹,须发无风自动。
终于,阵法中央光芒微漾,杨云天与王也二人的身影,由虚化实,再度显现。
王也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他凑近杨云天,压低声音道:
“洛兄,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环顾四周,仿佛忌惮着无形的窥探,
“那位布下如此逆天阵法的大能,其根本目的,或许并非单纯镇压古魔,而是像圈养牲畜一般,专门囚禁此獠,以这大阵为‘榨取’工具,经年累月地抽取、积蓄它身上的空亡之力……待到时机成熟,再来收取这份‘果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真是如此,咱们今日之举,岂不是……截了人家的胡?届时那位大能找上门来,恐怕……”
这番思虑绝非杞人忧天。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无论正魔,稀缺资源的争夺从来血腥残酷。
远的不提,单是那“药罐子”一事,王也不也是看重其药毒之能,以力相逼,迫其为己所用?
“此虑……不无可能。”杨云天点了点头,神色却未见多少波澜,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淡漠的坦然,“但……那又如何?你怕了?”
“洛兄,您还是慎重些为好。”王也苦笑,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重,
“别看我如今已是化神,在汉域似乎能呼风唤雨。可正因为站得高了,才更清楚天外有天。
修为的尽头,远非化神。化神之境,不过是在我等这‘下界’能称王称霸罢了。
若有朝一日得以飞升那传说中的‘上界’……化神修为,恐怕给那些真正的大能提鞋都不配。”
“你啊,有时胆大包天,敢闯龙潭虎穴;有时却又谨慎得如同受惊的兔子。”杨云天失笑,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眸光变得深邃,
“不过,你该换个思路想想:这镇魔渊底下蕴藏的空亡之力……‘未来的我’,知不知道?”
“那……自然是知道的。”王也一愣,下意识点头。
“既然知道,”杨云天循循善诱,“那‘未来的我’,可曾明确告诫过你,不许触碰、染指此地的力量?”
“嗯……”王也仔细回忆,缓缓摇头,“似乎……从未有过此类禁令。”
“这便是了。”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既无禁令,那便意味着,此地所藏,大概率并非他人禁脔,而本就是‘我’为自己预留的后手。
你口中那位可能存在的‘布局大能’,恐怕……就是我自己。”
他一边梳理,一边将思路道出,“结合一路所见——那五把让我感到奇异联系的五行巨剑、这玄奥莫测的封印大阵——皆与我气息隐隐相合。
这一切因果,恐怕早已注定与我纠缠不清。”
他话锋微顿,眉头再次蹙起:
“只是,眼下仍有一事令我困惑:那古魔,为何会拥有如此磅礴精纯的空亡之力?
它身为魔物,莫非其根本大道,便是这空亡之道?
若果真如此,那它此番脱困之后,是否会重拾旧道,再次修炼、凝聚空亡之力?一旦让它成功,岂不是……又将变得‘不死’?若真到那一步,可就后患无穷了。”
“那洛兄眼下作何打算?”王也问道。
“古魔此刻新脱樊笼,又失空亡本源,实力必是大损跌落,短期内尚不足为惧。”杨云天分析道,
“但绝不可给它太多喘息恢复的时间。我等恐怕需得主动介入,加入万岛域那所谓的‘猎魔’行列。
趁其病,要其命,尽早将此獠彻底铲除,方为上策。”
“您这般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小弟我心中总算有了底。”王也脸上重新绽放出轻松的笑意,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顺口奉上,
“要不怎么说您是兄长,我是弟弟呢?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能推演出这般多的关窍,小弟佩服!”
杨云天不再多言,率先御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镇魔渊。老猴等见状,连忙紧紧跟上。
然而,飞遁之中,无人得见,杨云天那看似平静的眉宇之间,郁结之色并未真正舒散。
方才的分析虽则有理有据,可自踏入万岛域便萦绕心头的那股莫名不安,非但未曾因探查镇魔渊而缓解,反倒如同附骨之疽,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若按分析,古魔威胁已然可控。
那这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究竟源自何处?
……
杨云天静静立于云端,下方,丰国叠城的轮廓清晰映入眼帘。
目力所及,凡人如蚁,在纵横的街巷间穿梭不息。他的目光越过大片屋舍,遥遥投向远方,那记忆中杨家村所在的方向。
故土近在咫尺,炊烟依稀可辨。
然而,他没有丝毫降下云头、踏足归途的打算。
心头那份萦绕不去、根源未明的不安,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钉在原地。
他深知,在将这缕不安的阴霾彻底驱散之前,那“返乡”之举,无异于一场对心境不负责任的挑衅。
唯有待到心无挂碍、思无尘埃之时,方是真正回归故里、坦然面对一切、并最终斩断那最后一缕凡俗尘缘的最佳时机。
家,就在那里。
但它更像一座精神的圣殿,需以最澄澈的心境去“朝拜”。
他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不灵之地外疾遁而去,再无回首。
身后,王也与老猴等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王也,他清晰地感知到杨云天方才那一刹那的踌躇与几乎要踏出的脚步,却未料转眼间便如此决绝地离开。
他深知其中必有深意,此刻绝非询问的时机,只是默默跟上。
直到一行人彻底飞出不灵之地范围,王也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询问道:“洛兄,我们眼下先去何处?若真打算会一会那只古魔,总得先设法获取些情报线索才是。否则这般盲目寻找,与大海捞针无异。”
“一步步来。”杨云天语气已恢复平静,“我想……先去见见故人。”
……
玉泉村。
此地原只是白城与天水阁之间,一处由高家安置其凡俗族人的普通村落。因背靠高家这棵在天水阁内也枝繁叶茂的大树,历来小有名气。
而这百年来,玉泉村更是声名鹊起,远近闻名。
无他,只因当年杨云天从老猴处得来的那份酿酒古方,其最初的酿造作坊,便设在了这玉泉村。
依托着“馋仙楼”这艘已近乎将触角延伸至整个万岛域的巨舰,除了脍炙人口的佳肴,其推出的系列灵酒,更是深受低阶修士追捧,供不应求。
此刻,杨云天重返万岛域的第一站,便选择了这里。恰巧,老猴也在队伍之中。
村口昔日泥泞的土路,早已修成了平整宽阔的阳关大道。
道路两旁,酒旗招展,酒肆林立,几乎家家店铺都打着“正宗玉泉酿”、“祖传秘方”的招牌,真假难辨。
几人随意在路边寻了一处露天摊位坐下。
杨云天在来之前便取出几株“化形草”,递给老猴及其麾下三尊铁塔般的猴将,令其化为人形,以免猴相惊世骇俗,平添麻烦。
化形后的三尊猴将依旧身躯魁伟,沉默如铁,分别肃立在杨云天、王也、老猴身后,如同三座人形护法,气势迫人。
老猴率先拎起摊上粗陶酒坛,豪迈地灌了一口那所谓的“玉泉酿”。
酒液刚入口,他脸色便是一变,“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连连咂嘴,皱眉道:“这……这也能叫‘酒’?简直胡闹!”
话一出口,他猛地想起,这酿酒方子似乎就是自己当年给杨云天的,而且细细算来,这玉泉村乃至整个“玉泉酿”的产业,搞不好正主就在眼前!
他顿时干咳两声,脸上挤出笑容,忙不迭改口:“咳咳……好酒!真是……好酒!”
杨云天见状,不由莞尔,摆手道:“不好喝便说不好喝,何必难为自己。以我等如今修为,口味早被养得刁钻,这凡俗酒水……也就比清水多了几分粮食发酵的滋味罢了。”
“唉!这位客官,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一旁的掌柜本在忙活,听得议论,顿时不乐意了,提着抹布走了过来,
“您去四下打听打听,咱家这酒,可都是源头杨家酒坊直供的头道原浆!喝过的哪位不说一声地道?奉劝几位,出门在外,谨言慎行。咱这玉泉村,可不是能随便撒野的地界儿。”
他眼光扫过三人身后那几位门神般的随从,语气稍微收敛,但脸上仍满是不悦,边说边用力擦起了桌子,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杨家?哪个杨家?”杨云天闻言,倒是有些迷惑。自己当年在南海域并未留下子嗣,这“杨家”从何而来?
“外地来的?”掌柜一听对方竟连“杨家”都不知道,顿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撇撇嘴,转身就要走。
倒是邻桌一位热心肠的酒客,压低声音解释道:“几位怕是远道而来吧?此地最着名的,便是这‘玉泉酿’。
而掌握其独家秘方与核心酿造的,正是杨家!
虽说杨家老祖乃是一介凡俗之身,但寿逾两百余载,堪称人瑞!
更了不得的是,杨老祖的女儿,在天水阁内地位尊崇,说话颇有分量,背后更靠着高家这棵参天大树。这杨家,可是万万惹不起的啊!”
杨云天听罢,先是微怔,随即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脱口而出:
“杨老祖?莫非是……杨二狗?他竟然……还活着?!”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周围酒客闻言,脸色齐变,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哗啦一下纷纷起身,端着酒碗挪到远处桌椅,瞬间与杨云天这桌拉开了距离,唯恐沾染上是非。
王也饶有兴致地凑近,笑着问道:“洛兄,这‘杨二狗’……又是何方神圣?”
“是我初踏南海域时,收下的一个仆从。”杨云天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人虽木讷,倒也忠心耿耿。当年的酿酒作坊,便是交由他一手打理照看。
只是……两百余岁?这倒真真让我吃了一惊。看来,这些年他过得不错,怕是另有些机缘。”
他站起身,望向村落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最为气派的宅院方向,决定道:
“走,既然来了,便先去见见他。”
第96章 时空错叠故人惊
众人正信步向村内走去。
一位身着四爪蟒袍、国字脸、两撇小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元婴修士,却悄无声息地坠在了队伍后方,举止间透着几分鬼鬼祟祟。
前方几人恍若未觉,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
那元婴修士见自己被晾在一旁,似乎有些沉不住气,突然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
众人这才仿佛“发现”了他,齐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此人奔至近前,竟“哐当”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倒在了王也身前,脸上堆起讪笑:“您……您怎么亲自驾临了?”
“呵,”王也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耐不小啊。朕若再不来,你是不是都快忘了,上头还有我这么个本尊了?”
“哪……哪能啊!”这位王爷模样的分身急忙辩解,额角似有冷汗,“小臣这百年来,也是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不……正按您的旨意,在此地费心经营,推进那‘招安’大计呢嘛!”
杨云天的目光也落在此人身上,虽能感知其确是王也分身无疑,但仍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也是你分出来的?这面容,与你本尊可不太像。”
“唉,别提了。”王也无奈地摆摆手,解释道,“若造出来的分身全都顶着我这张脸,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纯找罪受?起初还照着模子来,后来嘛……也就随心所欲了,看着也顺眼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跪地的王爷分身身上,语气转淡:“来,让朕瞧瞧,你这所谓的‘尽心竭力’,百年间究竟都做出了哪些丰功伟绩。”
说罢,右手已抬起,径直按在了那分身的头顶天灵之处——竟是要强行同步、读取其百年来的全部记忆与经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王爷分身身侧,斗笠遮面,气息沉凝,赫然也是一位元婴修士!他出现的同时,一只手掌已裹挟着凌厉气劲,直探王也手腕,意图阻止这看似“搜魂”的举动!
“放肆!”
不等王也或杨云天反应,侍立在老猴身后的三尊结丹猴将已是怒吼出声!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那比人还高的巨型兵器瞬间擎在手中,带着呼啸风声,悍然攻向那斗笠客!
与此同时,老猴眼中厉色一闪,枯瘦的手掌后发先至,一掌拍出,雄浑的妖力化作无形壁障,将斗笠客的攻势连同其人都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住手!都别动!”那被王也摁住头顶的王爷分身虽动弹不得,却急忙嘶声喊道,制止己方那人。
斗笠客被老猴一掌逼退,身形微晃,正待再动,目光却猛地定格在老猴身上,惊疑出声:“镇异猴?你……你怎么也离开镇魔渊了?!”
老猴一击即退,并不答话,身形一晃已重回王也身侧侍立,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是他。
那斗笠客此时才猛然察觉到,王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却如渊如岳、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那是属于化神修士的恐怖气息!
一滴冷汗,瞬间自他额角滑落,整个人如临大敌,周身灵力暗涌,戒备到了极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杨云天却忽然越众而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斗笠遮面的中年人,缓缓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我该称呼你一声‘方前辈’,”
“还是该叫你一声‘方师兄’,”
“或者说……该叫你‘方陆’,”
“亦或是——‘方六郎’?”
眼前这位斗笠客,赫然正是如今南海域真正的幕后巨擘、万仙楼的神秘楼主——方天贶!
同时,他也是当年以自身战死为代价,替杨云天挡下鬼煞宗郁九幽致命追击,助其逃亡万妖域的——方陆!
更是杨云天在“回到过去”那段时光里,于其家乡小界结识、并亲手助其神魂穿越时空的——方六郎!
这一连串称呼,不仅仅是指向不同的身份,更是沿着时光之河逆流而上,精准地叩击在他生命每一个最关键转折点的大门上!
尤其是最后那一声“方六郎”,如同一道刺破所有伪装的闪电,直击他灵魂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恍惚的“最初起点”。
斗笠之下,身躯剧震!
虽然面容被遮蔽,但那陡然僵直的脊背,以及从斗笠边缘骤然收紧、微微颤抖的手指,都暴露了其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杨云天那张熟悉而又因岁月与修为洗礼更显深邃莫测的面容,一个早已在心底埋藏数百年的猜测与某种近乎荒谬的期盼,在此刻轰然炸开。
他的声音,不再是属于万仙楼主的沉稳,而是带上了一种穿越时空般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的震颤:
“你……你是……杨云天?!”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方六郎’?!”
王也收回了摁在王爷分身头顶的手,微微颔首:“其他功过暂且不论,你这嘴巴倒是够严,未曾将他的事泄露半分。”说着,朝杨云天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哪能乱说啊!”王爷分身连忙表功,“轻重缓急,小臣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断不敢误了陛下大事。”
随即,王也转向杨云天,解释道:
“我这不成器的分身,倒是与这位万仙楼主‘勾搭’在了一块儿。
一来是这蠢材想借对方之力,完成我当年那近乎玩笑的‘招安’任务;
二来嘛,也是被人当了枪使,帮着对抗君宜、莫天下那对夫妻。
此番他们前来,并非感应到我的气息,而是……你被此人‘追踪’到了。”他目光扫向呆立的方天贶,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怪了,他竟有法子能追踪到你。”
杨云天闻言恍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件尘封已久的老物件——一枚质地古朴、刻着“未廿”字样的万仙楼令牌。
当年,他便是凭借此物,在万仙楼接取了不少猎杀妖兽的任务,赚取了不少资源。
他将令牌在掌心轻轻抛了抛,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望向那位万仙楼主,语气温和却笃定:
“看来,当年‘方前辈’便已暗中助我良多。我就说,那时接取任务,那位神秘接头人提供的妖兽巢穴方位,为何总能精准无误,如同亲见……原来是前辈在背后默默发力。”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斗笠之下,方天贶的声音干涩,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遮蔽,看清杨云天的本质。
他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显然还深陷于方才那几声跨越时空的称呼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混乱之中。
他最大的秘密,在此世本应无人知晓。
莫说真实身份,就连姓名,知者也寥寥无几。即便是君宜、莫天下,也仅知他是万仙楼主,不知其根脚。
这秘密只与一人有关——那位在他心中宛若神明、曾承诺拯救他心上之人的“前辈”。
难道……是那位前辈将这些告知了杨云天?
就在他勉强为自己找到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试图稳住心神时——
跪在一旁的王爷分身,显然已得到了王也的暗中授意。他悄悄挪近半步,对着呆立的方天贶使了个眼色,用仅能两人听到的细微声音,急促道:
“还发什么愣?你成天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那位‘前辈’……此刻不就站在你眼前么?!你反倒认不出了?还不快上前拜见!”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方天贶的神魂最深处!
他彻底呆立当场,斗笠猛地抬起,尽管面容依旧被阴影遮盖,但那骤然僵直的脖颈和骤然收缩的瞳孔,都暴露了他内心此刻天翻地覆、近乎崩溃的震撼。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面容年轻、气息渊深的杨云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杨云天有些无奈地瞪了一眼旁边明显在“看好戏”、嘴角含笑的王也,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这般错乱的场合,我也并非头一回经历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也能慢慢接受这因果纠缠下的荒谬关系。但每每遇上,总还是觉得……有几分尴尬。”
他不再看向依旧处于呆立状态的方天贶,转身,目光投向村落深处。
“我们先进村吧。”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超然的体谅,“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消化一下。”
说罢,他不再停留,率先迈开步伐,向着玉泉村内那气派的杨家宅院方向走去。
王也、老猴等人自然紧随其后,连那王爷分身也麻利地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忙不迭地跟上。
村口的阳关大道上,熙攘依旧,酒旗招展。
唯独剩下那位头戴斗笠、身影僵直的万仙楼主,如同一尊突然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任周围人流穿梭,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着其内心正经历的、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与认知颠覆。
第97章 酒香深处尘缘暖
“老祖啊,您可不能再喝了。您这么大年岁了,若是再喝出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这些晚辈如何是好啊。”
杨家大宅的后屋当中,一位妙龄少女抢下一位白胡子齐腰的老者手中握着的酒壶,不满地嗔怪道。
“放屁!你老祖我能活这么大岁数,全靠咱家这灵酒养着呢!不让我喝,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是吧?”老者吹胡子瞪眼,同样一脸不乐意。
“哎呀,我哪是那个意思嘛?”少女连忙哄道,语气如同在哄小孩,“没说不让您喝,只是让您别贪杯。这酒毕竟性烈,伤身。我们这些晚辈,还指望您再健健康康地陪我们上百来年呢。”
“还上百来年?真当你家老祖是王八变的,能活千年万年?”老者撇撇嘴,神色却缓和了些,
“虽说这酒庄姓杨,可这个‘杨’,跟你我血脉里的‘杨’,可不是一回事。
你家老祖我,是在替‘少爷’守着这份家业。免得少爷哪天回来,看到偌大的产业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给败光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清醒:“再说,老祖我能活这么久,本身不就是块活招牌么?
咱家的‘玉泉酿’为啥比别人家的更受追捧?还不是大家亲眼瞧见,老祖我在这酒的滋润下,硬生生延年益寿了两百多年!”
老者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絮叨:“咱们杨家眼下虽是四世同堂,但人丁一直不旺。
真正踏上仙途的,满打满算也就你大奶奶和你两人罢了。虽说咱们背靠着高家这棵大树,可‘少夫人’柠西在中部海域的凤仙阁,已经四五十年没回来过了。
外人不敢动咱杨家,都以为是你大奶奶在天水阁的威望撑着。其实啊……”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与沧桑,“暗地里,多半还是看你老祖我还硬朗地坐在这儿呢。”
他看向少女,语重心长:“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给咱杨家争口气。好不容易家里又出了一位仙人,可不敢像你那些没灵穴的父亲、叔伯一样,庸庸碌碌就过了一辈子。”
少女似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赶忙讨饶道:“好了好了,穗岁知道了!我就是奉了您说的那些‘长辈’之命,来劝您少喝一点,您怎么又教育起我来了。”
“哼!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老者哼哼道,“有本事让他们当面跟老子说,仗着老祖我疼你,让你来演这出‘苦肉计’。”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天水阁这百多年虽然一日比一日壮大,但在老祖我看来,比起药仙谷和凤仙阁那些真正的一级大宗,底蕴还是差了些。
我琢磨着,最近走走关系,托高家的人给少夫人递个话,看能不能把你也送到凤仙阁去修行。实在不行……”
他挺了挺佝偻的腰背,“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亲自走一遭凤仙阁,舍下这张老脸去求求情。这百多年,老祖我没有功劳,怎么着也有点苦劳吧?”
“老祖!”穗岁有些急了,“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不用您老这么操心。我觉得……天水阁就挺好的。”
“你懂个屁!”老者瞪了她一眼,“这最后一点香火情,一定要用在刀刃上。真等老祖我哪天两眼一闭腿一蹬,要是少爷还没回来……咱家跟高家的那点情分,我看也就离断不远咯。”
他叹了口气,似是惆怅,却又忍不住偷偷抓起酒壶,迅速给自己灌了一小口。
杨云天从敞开的屋门外,一步一步走入屋中。守在宅院各处的门卫家丁,却仿佛对此人视而不见。
祖孙二人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杨云天耳中。
此刻见到昔日的下人,那个跟随自己一路从地远镇来到白城、共同搏出一番事业的杨二狗,杨云天心中不禁唏嘘感慨,同时也有几分欣慰与开怀——重返故地,见到的第一位关系亲密的故人仍旧健在,这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名叫杨穗岁的少女,眼见一位陌生人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出现在自家后宅,顿时警惕大作,甚至祭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法器,一个闪身将老祖护在身后。
而杨二狗,则是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之人,恍惚间以为自己酒醉眼花,还使劲揉了揉浑浊的双眼。待再次定睛细看,确认那正是自己脑海中铭刻了数百遍的熟悉面容时——
“额——!”
一声嘶哑却高亢的嚎叫从他喉咙里冲出!他浑身颤抖,挣扎着就要下跪拜见。
不料,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远非他这具垂垂老矣的凡人躯体所能承受。
就在他身形晃动、欲跪未跪的一刹那,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竟是提不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激动得昏厥了过去!
“二狗!”
杨云天见状,身形微动,隔空便是一道精纯柔和的灵气注入杨二狗心脉,护住其孱弱的心神与生机,这才避免了喜事骤变丧事的悲剧。
“洛兄,你不会真把自家老仆给……惊喜过度,吓死过去了吧?”王也随着杨云天的步伐,第二个迈入屋内,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随后,老猴、王爷分身等人也纷纷踏入。
穗岁略一感知,心中更是骇然。
除了最先进入、面容平静的两人气息深沉如渊,丝毫感应不到修为波动外,后面进来的几位,无一不是气息雄浑、修为深不可测,感觉比自家大奶奶还要高出不止一筹的前辈高人。
而方才杨云天随手点出的那道灵气,显然也绝非凡人所能为。
“能活过两百载春秋,确属不易。”杨云天上前,手指轻搭在杨二狗腕间,一边度入一缕温和的乙木生机滋养其干涸的肉身,一边微微摇头,语气并不乐观,
“但这终究是凡人之躯,且已近乎油尽灯枯。即便我略通几手延寿秘法,对这等根基的凡人,效果也极为有限。满打满算,精心调养之下,恐怕也再难延寿超过三五十年了。”
“少……少爷?真……真的是您?二狗……二狗给您磕头了……”老者昏迷的时间极短,被杨云天救醒后,神志刚一清明,便又要挣扎着爬起来行礼。
“你啊,还是好生歇着吧。”杨云天伸手虚按,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方才差点就让我成了罪人。”
“老祖!您没事吧?可吓死穗岁了!”少女这时才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挤到床边,方才那惊险一幕让她愣在当场,此刻才后怕不已——老祖方才真真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穗岁!快!快给少爷磕头!”杨二狗却顾不上自己,激动得声音发颤,忙不迭地命令道,“叫老祖!不对……看我这老糊涂!是少爷!快叫少爷!”
……
杨云天与二狗的叙旧并未持续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这位凡人老者便止不住地打起了盹,虽努力想强打精神,终究抵不过岁月的疲惫,沉沉睡去。
杨云天并未主动追问什么,只是听着杨二狗将这酒庄与府宅这些年的琐碎事宜,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遍。
看着二狗睡熟,杨云天轻轻起身,走出寝室。
此刻,方天贶——或者说方陆——终于像是消化了那惊人的消息,也跟着来到了这杨家府宅。
见杨云天出来,方陆面上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与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他终究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弯腰深深一揖:
“前……前辈!”
“哎——!”杨云天摆摆手,脸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郁闷,“我说方陆啊,当年你还是个筑基小修时,就一门心思想拜入我门下,可我何曾应允过你?你我明明可以兄弟相称,你偏偏要自降辈分,搞什么师徒名分……这弯弯绕绕,我是真搞不懂,当真搞不懂!”
方陆被他说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低声解释道:“当年初识您时,晚辈不过一介炼气小修,于情于理,都该尊您一声‘前辈’的。”
杨云天闻言,笑着指了指一旁看戏的王也:“当年我见他时,他同样只是个炼气小修士,不也敢没大没小地叫我一声‘大哥’?要不人家现在怎么就能成化神高手呢?这心气儿啊,不一样。”
王也讪讪地笑了笑——自己当年可远没有杨云天说得这般“大胆”,但见杨云天拿自己当例子来化解尴尬,也就顺水推舟地认了,小声嘀咕道:“洛兄您这身份关系,可乱着呢……往后看您怎么圆回来。”
方陆见一位化神修士同样尊杨云天为兄,心中确被触动,观念稍有扭转。但他摇了摇头,神色却异常坚定:
“这一声‘前辈’,晚辈还是要叫的。毕竟……阿斐是您的弟子。
而我……我做这一切,苦苦挣扎、一路攀爬,都是为了复活阿斐,然后堂堂正正地娶她为妻。照这层关系论,您自然也……是我的师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数百年的执念:
“若这一切当真都是您……都是‘前辈’您所布下的局,那……求师父出手,救救阿斐!”
话音未落,他一揖到底,双膝一屈,眼看就要重重跪下去。
“阿斐的事……”杨云天看着对方下跪的动作,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扶,仿佛连制止的力气都被某种沉重的思绪抽空了。
提到“阿斐”,他下意识地抬手杵住了额头,眉心紧锁,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与疲惫:
“恐怕……并非你想的这般简单啊。”
第98章 双棺对影
“前……云天!”方天贶——或者说方陆——摘下斗笠,斗笠之下竟还戴着一副面具。
此刻,他将其一并取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奇怪的是,那并非杨云天记忆中“方六郎”的样貌,而是当年杨云天亲手炼制、用以承载其穿越神魂的那具傀儡——也就是‘方陆’的模样。
“我发过誓,在彻底复活阿斐之前,绝不恢复自己原本的样貌!”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眼中泪光与执念交织,
“我……我仍旧是方陆!云天,看在当年我曾与你并肩作战、为你‘战死’的份上,我求求你……救活阿斐。就算……需要我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一位执掌南海域风云的元婴修士,此刻竟留下两行清泪,以头杵地,抛弃了所有尊严与矜持,苦苦哀求。
“阿斐同样是我的弟子。”杨云天叹息,语气中充满无奈,“我欲救她之心,难道会比你少半分?”
眼见对方以最刻骨铭心的“方陆”身份打出感情牌,他知道,必须直面那个最残酷的症结了。
“那我便告诉你,复活阿斐的症结究竟出在哪里。”杨云天深吸一口气,率先问道:“你如今可知,阿斐究竟经历了什么?”
“三魂七魄,尽皆消散!”方陆如同机械般吐出这八个字,每个字都浸透着数百年的绝望。
“是,三魂与七魄都没了。七魄虽重,但相较三魂,总有办法慢慢温养凝聚。
真正的关键,在于找回阿斐消散的三魂。”
杨云天一边说着,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温润的念珠。
他法力注入,念珠之上缓缓飘起两道微弱却坚韧的魂魄虚影。
“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杨云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爽灵与幽精,眼下我已寻回。现在,只缺最后一道——胎光。”
方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道魂影之上,眼中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胎光……是否苦无线索,无处可寻?”
杨云天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重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胎光……一直就在你左右。”
方陆猛地睁大眼睛,望向杨云天,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爽灵与幽精本就是阿斐的主魂,但那道‘胎光’……却已重新投胎,化作了另一个人。”杨云天一字一顿,揭开了那最不忍触及的真相,“她便是——独孤肆月。”
当年尚未明晰这一切的杨云天,最先找到的是作为“幽精”的天妃,随后才收了阿斐为徒。
一度,他目睹魂魄不全的天妃,甚至误以为阿斐乃是天妃的转世魂魄。为此,他内心经历了巨大的煎熬与纠结——若要复活天妃,阿斐或许就必须死。
而当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搞反了因果,那份情感与伦理的挣扎虽暂时被搁置,却并未消失。
眼下,这似曾相识却更加复杂的困境,再次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独孤肆月,是杨云天初入南海域时结交的挚友之一,当年更曾与杨云天、与彼时的“方陆”并肩参与那场天水阁的资源大比。
如今,若要复活阿斐,令“胎光”归位,那么作为已独立重生、拥有完整人生的独孤肆月,其下场将会如何?是彻底湮灭,还是能与阿斐意识并存?无人能够保证。
而对于眼前的方天贶而言,这困境远比杨云天所承受的更加残酷。
独孤肆月,可是他看着长大、视若亲外孙女的孩子啊!(虽无血缘——他认下的义女方清瑶嫁给了独孤道,肆月是独孤道与前道侣所生。)
更令他痛彻心扉的是,方天贶深知,肆月心中一直深爱着的,正是那个早已为杨云天“战死”的“方陆”。
若要复活阿斐的代价,是亲手夺走自己外孙女的生命与未来,那……
“怎……怎么会是这样?!”方天贶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涣散失焦,喃喃自语。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您让我收下清瑶为义女,再三嘱咐,定要让她嫁给独孤道那小子……我当时还不解其意,只当您是看重独孤道日后的潜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梦呓般梳理着过往,每一句“怪不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早已注定却至今才看清的门。
“原来……都是为了肆月。”
“怪不得……当年肆月会对身为傀儡之身的‘方陆’……芳心暗许。我为了不负阿斐,还百般推拒……那丫头见到‘方陆’战死之后,直到现在……都没能真正走出来。”
“怪不得……我每每见到那丫头,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亲近与悸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寻常的祖孙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但那话语中蕴含的震惊、恍悟、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尽痛苦,却沉沉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杨云天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眼前的方天贶。
这看似有些不负责任,却已是眼下最妥当的做法。
独孤肆月与方天贶之间的羁绊,远比与自己深厚。无论方天贶作何选择,可能消散的终归是肆月;而若他选择放弃当下复活,杨云天也总会另寻他法,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整件事对方天贶的冲击,似乎比“杨云天就是那位前辈”来得更加猛烈而持久。
他不再如方才那般苦苦哀求,只是沉默地、反复地思索与挣扎,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
“还……还有更好的办法,是不是?”方天贶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近乎幻想的希冀,望向杨云天。
杨云天郑重地点头:“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保证在复活阿斐的同时,肆月毫发无伤。但我会继续寻觅,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我等。”听到这确切的回答,方天贶仿佛卸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掌心灵光一闪。
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自其储物袋中飞出,由小变大,最终轻盈而平稳地落在屋内众人面前。冰棺之中,静静躺着的,正是阿斐完好无损的肉身!
“前辈既然已寻回两魂,不如将其置于阿斐本身体内蕴养。您那法宝再好,终究不如她自己的肉身更为契合。”方天贶语气带着一种虔诚的笃信,补充道,“这……这也是前辈您当日亲口嘱咐我的。”
杨云天闻言,初时只是点头——将魂魄归入本体滋养,确是正理。
但下一刻,一个细微的念头闪过,让他神色骤然一凝,心中掀起波澜!
“等等!你说……这冰棺与肉身,是我亲手交给你的?”杨云天目光如电,紧紧盯住方天贶,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惊疑与追问,“你确定,是‘我’交给你的?在何时?何地?为何要交给你保管?”
方天贶被他突然严肃的连番追问弄得一怔,皱眉极力回溯,片刻后无比肯定地答道:“千真万确。是您……是‘前辈’亲手所赐。至于缘由……”
他摇了摇头,面露困惑,“您当时并未明言,只道‘暂由你保管,时机一到,自有分晓’。我以为是蕴养所需……难道,有何不妥?”
王也在一旁,见杨云天反应不同以往,也收起玩笑神色,走近低声道:“洛兄,可有什么不妥?这物件既是你未来给的,必有其深意。可是想到了什么关窍?”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眼神深处充满了不解与深沉的思虑。
“不妥?不……它出现在你手里,本身或许就是‘未来’既定的‘妥’。”杨云天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更像是在对自己剖析,“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灵光同样汇聚。
那枚温养魂魄的念珠微颤,随即,另一具几乎完全相同的冰棺,自其自身的储物空间中浮现,由虚化实,稳稳落在屋中!
两具冰棺,并排而立。棺中的阿斐,容颜如一,仿佛镜中倒影。
众人一时俱静,目光在两口棺椁间来回游移。
“我手中的这具,”杨云天指着自己唤出的冰棺,语气复杂,“自阿斐当年离去后,便一直由我亲自携带,从未离身。它不仅仅是一件容器,更是……一份责任与纪念。”
他的目光转向方天贶身前那具:“而你手中的这具,按照你所言,却是彼时的我,特意亲手转交于你保管。”
杨云天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虚空,仿佛在质问那个尚未谋面的“未来自己”:
“我想不通。由我随身保管,与交由你保管……究竟有何本质的不同?
彼时的我,究竟预见到了什么,才非要做出这个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
这个举动本身……究竟是要达成什么样的‘时机’与‘分晓’?”
第99章 魂归泪落
场中此刻,老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尽管眼前景象匪夷所思,却心无旁骛,只专注履行守卫之责。
王也不完全了解事件全貌,但此情此景着实诡异。
他盯着那两尊并排的冰棺与其中的肉身,也凝神静气,调动化神期的见识与感知,试图在关键时刻为杨云天提供助力。
杨云天走向两尊冰棺,伸出手,指尖轻触棺壁,神识如最细腻的涓流,缓缓渗入。
他并非在辨认孰真孰假,而是在探寻两者存在的“意义”差异,试图捕捉那可能被忽略的、决定性的细微之处。
只有方天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今日接连的冲击,几乎要将他数百年的认知搅得粉碎。
先是杨云天即前辈,再是阿斐胎光竟成外孙女肆月,眼下更是冒出两尊一模一样的阿斐肉身……若杨云天真是那位前辈,他既已将冰棺交予自己保管,为何此刻又拿出一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是时光穿梭导致的因果错位——这件在他看来早已发生的事,在杨云天的时间线上,却尚未发生。
就在方天贶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之际,一旁的王也向他轻轻摆了摆手。此刻,不宜打断陷入深度沉思的杨云天。
杨云天从凝思状态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却是哑然一笑:“王也,你也来看看,这两具肉身究竟有何不同。算了,”他转向方天贶,也招了招手,“都来看看吧。”
半炷香之后。
方天贶率先放弃,一脸茫然。
莫说发现差异,若不是依仗记忆里自己取出冰棺的位置,他几乎无法分辨哪一具是自己拿出的。
王也也结束了探查,眉头紧锁,吐出了那句不久前在镇魔渊同样说过的话:“空亡?”
杨云天默默点头。二人在镇魔渊吸收了海量空亡之力,对此特性的感知已今非昔比。
“那时,我在甲子秘境中偶遇‘幽精’所化的天妃之魂,最终将她带出,一直在这念珠中温养。”杨云天似是在对王也与方天贶讲述,更是在为自己梳理那纷乱如麻的因果线。
“之后,我到了六郎家乡的那方小界。”他看了一眼方天贶,继续道,“彼时,天妃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阿斐与我有关’。此后,她便沉睡至今,再无苏醒迹象。”
“尤其是在我真正理清,天妃便是阿斐的‘幽精’之后,曾尝试将天妃与代表‘爽灵’的另一魂,先行融入阿斐的肉身,可惜……均告失败。”
“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三魂不全,故无法成功融合,必须凑齐三魂方可。此念一生,便再未深究。”
“那时……我同样不理解什么是‘空亡’。”杨云天的眼神变得锐利,
“直到方才,我才清晰感知到——我所持有的这具阿斐肉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亡’特性。而方陆你取出的这一具……却没有!”
“想要验证我的猜想——是否是‘空亡’导致我先前的尝试失败——此刻,一试便知。”
说罢,杨云天从念珠中,极其小心地引出了那两道虚弱却坚韧的魂影——“幽精”与“爽灵”。
随后,他将它们轻轻地、稳稳地置于方陆所取出那具冰棺内,阿斐肉身的眉心之上。
果然!
两道魂影仿佛终于寻回了归宿,虚幻的身形与棺中阿斐的肉身缓缓重叠、交融,最终完美合一。
紧接着,众人屏息凝神中,只见阿斐那紧闭了五千年的眼帘,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杨云天更不迟疑,立刻催动五行之中那新近领悟的“幽”之力,温和注入阿斐体内。
王也亦同时出手,精纯浩瀚的化神灵力如春风化雨,悄然渡入。
二人合力施为,短短一炷香时间。
冰棺之内,阿斐的胸口开始了轻微却稳定的起伏——她,有了呼吸。
下一刻,那双因魂飞魄散而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眼眸,在漫长黑暗之后,第一次……缓缓睁开。
方天贶浑身剧颤,一个箭步扑到冰棺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阿斐!”
然而,初醒的阿斐,目光茫然地扫过围在“床边”的陌生面孔,仿佛受惊的幼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但在人群中,她看到了杨云天那依稀熟悉的面容,竟本能地张开双臂,如同婴孩索求庇护般,向他做出拥抱的姿势。
杨云天见此情景,立刻解释:“三魂不全,便是眼下这般景象。人是醒了,但灵智未复,如同初生婴孩,心性懵懂。”他转头,对着呆立一旁、又是激动又是无措的方天贶催促道:
“还愣着作甚?她不认识你,是因为你此刻顶着的,是‘方陆’的容貌,而非‘六郎’!变回去,抱抱她啊!难不成……还真让我这当师父的来抱?”
方天贶闻言,猛地一怔,随即恍然。
他心念动处,面容身形如水流淌般变幻,重新化为了那个“六郎”的模样——只是,终究岁月留痕,鬓角已悄然染上了几缕霜白。
当阿斐的视线,终于落在这张刻入灵魂深处的脸庞上时,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望着,眼中褪去了恐惧与茫然。
下一秒,她被已然热泪盈眶的六郎,紧紧地、颤抖地搂入了怀中。
然而,眼下事情虽看似向好,杨云天却依旧眉头深锁。
“我的猜测看来没错,问题根源确在‘空亡’。”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道,
“所谓‘空亡’,在此处,实为一种特殊的状态。阿斐肉身已死,三魂离体——魂魄本就属幽冥,亦可视为‘亡’。
复活阿斐,本质上是完成一次从‘死’到‘生’的逆转。”
“若是正常情况,寻回同样处于‘亡’之状态的胎光,三魂齐聚,生死便可逆。但如今,胎光已然轮回,化作独孤肆月——这意味着,胎光本身是‘活’着的。尽管她已转生,在因果层面却仍旧与阿斐紧密相连。”
杨云天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如此看来,阿斐的三魂便处于一种既死又生的叠加状态之中——整体不完整,一部分生,一部分死。
正是这种生死悖论般的矛盾,催生出了依附于她肉身之上的‘空亡’特性!”
方天贶听得云山雾罩,但王也却眼中精光一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是,”杨云天见王也理解,便转而向他抛出更深的困惑,“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啥?什么意义?”王也被问得一愣,不明所指。
“我既然能在‘未来’将处理干净空亡的肉身交给他,”杨云天指了指方天贶,目光却紧锁王也,
“那就证明‘那时的我’已有能力净化空亡。而按当时情境推断,两魂必然也还在我手中。既然如此——为何当时的我不直接将两魂注入,完成这一步? 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留到此刻,让‘现在’的我来做?”
他脸上浮现出真正的困惑与不解:“我图什么?这不多此一举,如同脱裤子放屁么?”
王也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苦笑道:“您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儿能知道啊。”
杨云天是真想揪住“未来自己”问个明白,但终究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
他旋即收敛心绪,转向方天贶,问起当前最实际的问题:“对了,说一千道一万,肆月那边终究是绕不开的结。她此刻人在何处?我想去见见她。或许……她身上还能有别的发现。”
方天贶被今日连番冲击弄得脑子发懵,此刻经提醒才猛然想起,忙道:“今日我本打算暗中跟着那丫头,以防不测。不料才刚动身,就察觉当年留给您的那枚万仙楼玉简有了反应,这才转道前来查看。”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丫头此刻……正陪着莫思、莫念那对兄妹,去了黑风岛。听说那里近日有那脱困古魔出没的消息。”
“那两人是?”杨云天敏锐地注意到,方天贶提及这两个名字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看来肆月此行并非寻常组队。
“是您那两位弟子——莫天下与君宜的一对龙凤胎。”方天贶如实解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与头疼,
“调皮得很,这回是偷跑出来,嚷嚷着要‘猎魔’。我放心不下,便让肆月陪着,也算有个照应。
可他们出发后,我越想越觉不妥,这才打算亲自跟去。万一在我这儿出了岔子,您那两位爱徒面前……我可不好交代。”
这“头大”不知是针对君莫二人,还是那两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杨云天当即决断,目光锐利,
“我们这就一同出发。古魔一事牵扯甚广,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等此番前来,本也是为了它。此刻正好,人、事、线索,皆汇于一处。”
杨云天几人走后,一直在房中照顾老祖的杨穗岁这才出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大堂,赶忙拿出玉简,将见到“少爷”一事汇报给自己的那位大奶奶。
第100章 魔身非魔
黑风岛,位于西南海域交界处,是一座尚未有凡人定居的荒岛。岛上常年刮着一种色泽暗沉、透骨阴寒的黑色罡风,故此得名。
杨云天当年离去时修为尚浅,连南海域全貌都未认全,对此岛也仅止于听闻——据说出产一些阴冥属性的灵材,至于具体方位与其中凶险,则一概不知。
一路上,全赖方天贶为众人详加解释,杨云天才算明白了大概。
原来,莫家那两位“小祖宗”不知从何处听来了古魔的风声,便兴冲冲地要往黑风岛去。
好在二人虽爱胡闹,倒也知晓“猎魔”前需做些功课,于是找上了南海域最大的情报组织——万仙楼。
方天贶得知后,索性将独孤肆月派了过去,明为协助,实为照看。为求稳妥,他还暗中另遣了几名好手随行,以防万一。
至此,杨云天一行人的队伍愈发壮大。
除原本的六人外,如今又加入了方天贶与王爷分身。
这支队伍中,元婴修士便有四位,更有王也这位化神大能坐镇。如此阵容,莫说探查,便是真要覆灭一个寻常的一级宗门,也绝非难事。
方天贶见杨云天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便出言宽慰道:“前……云天,阿斐一事,眼下我已算是喜出望外了。虽神智未复,但人总算苏醒,不再是那冰冷沉寂的躯壳。
后续之事,您也无需过分忧虑,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先道:“唉,你既叫我云天,便莫再‘前辈’来‘前辈’去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复归凝重,“我忧虑的,仍是那两座冰棺出现的‘意义’。依我对自己的了解,绝不会做这等看似多此一举的安排。
阿斐之事,或许只是表象。隐藏在这表象之下的……才可能是真正的目的。”
他沉吟片刻,低声自语:“是想通过‘阿斐的空亡’,来指向‘古魔的空亡’么?可古魔的空亡之力,按理应已被那大阵剥离殆尽了才对……难道,是我想错了方向?”
王也在一旁听了,出言劝道:“我倒觉得,洛兄你此刻有些杞人忧天,钻进牛角尖里了。眼下啊,既然你觉得那古魔身上疑点重重,那便先把它揪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他转头看向方天贶,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个姓方的小子,动用你全部渠道,搜集所有关于古魔动向的消息。咱们呢,先去这黑风岛探探虚实,再从别处找找线索。不把这事捋清楚,我跟洛兄喝酒都喝不痛快。”
方天贶听得后半句是对自己下令,当即颔首领命,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显然是在向万仙楼麾下传达指令。
众人一路辗转传送,又飞遁了大片苍茫海域。
终于,远方海平线上,一座被淡淡黑气缭绕的岛屿轮廓,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黑风岛,到了。
……
方一踏上岛屿,那只在此地方可见识到的诡异黑风便扑面而来。
风色如墨,透着刺骨的阴寒与沉滞,更奇异的是,这风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禁锢在岛屿范围之内,吹至岛屿边缘,便悄然消散,无踪无迹。
杨云天略一感应,便道:“好浓重的冥阴死气。”
“这些黑风,全部源自岛内一处名为‘黑风谷’的巨大地底裂缝。”方天贶继续担任向导,解释道,“当年我也曾前来探查,但那裂缝深不见底,且越往下,黑风中蕴含的侵蚀与压迫之力便越是恐怖,以我元婴修为,竟也无法深入谷底。至今无人知晓,那谷底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正因这黑风中冥气极重,寻常凡人根本无法在此生存,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长久驻扎。只有鬼煞宗等少数几个修炼鬼道、阴法的宗门,才会派遣弟子来此历练。”
“原本,鬼煞宗之流还企图将这座岛屿占为己有。但百年前,当我决意真正掌控南海域格局之后,便不再允许这些宗门大规模派人前来。
尤其是鬼煞宗,它可是那对夫妻重点‘关照’的对象。故而如今,平日也只有些前来碰运气、寻机缘的历练修士,或独行,或组队,在此活动。”
“你们说……”杨云天环顾四周,提出关键疑问,“古魔这等魔物,不跑去魔气充盈之地,反倒来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意欲何为?”
“要么,是那两个小子的情报有误,来错了地方。”王也接口分析,眼神微凝,“要么……就是干脆被人设局利用,借‘古魔现身’之名,实则是想对那两个小家伙下手。”
“黑风岛传出魔影的消息,流传已有一段时日,并不算隐秘。”方天贶随即补充,语气带着谨慎,“但据我了解,这消息已经有些过时。此前已有几批修士登岛查探,皆一无所获,并未发现古魔的确切踪迹。”
老猴闻言,沉声建议:“要不要先找到那几人?姓方的,你能感应到你家孙女的具体方位么?”
就在方天贶刚取出一枚定位玉简,准备感应时——
杨云天与王也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岛屿深处的某个方向。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不用了。”杨云天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在那边,”王也几乎同时开口,语气笃定,“有斗法的灵力波动……是他们。”
无需多言,几人瞬间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杨云天所指的方位,如离弦之箭般疾速掠去。
……
此刻,在一片林木尽墨、幽暗深邃的丛林上空,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周身魔气翻涌如墨,但表情却扭曲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无尽的煎熬。
其面容与躯体更似风干的枯树老皮,布满皲裂与诡异的纹路,难以辨认原本样貌。
然而,那一身与此地冥气格格不入的精纯魔气,昭示着其身份——古魔无疑!
另一方,一位长发如雪、容颜却不见苍老的白衣女子,正凌空而立。
她周身环绕着十数枚铭刻着古老卦文的金色钱币,此刻正神情凝重,指诀连变,竭力操控其中数枚钱币飞舞穿插,试图布下一座困锁强敌的灵阵。
林间一角,独孤肆月将一男一女两位青年护在身后,目光焦灼万分地紧盯着空中战局。
“你等速速离开!我暂且拖住此獠,莫要回头!” 白衣女子急促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封前辈!您……” 独孤肆月还想说什么,但见形势危急,一咬牙,左右手各抓住一位青年,身形疾退,向着岛屿边缘方向全力遁去。
“封奶奶!” 那两位青年望着空中苦苦支撑的身影,眼中含泪,满脸不甘,却心知自己留在此地非但无益,反成累赘,只得任由肆月带着飞遁,强忍哽咽,不再嘶喊。
“我当是谁……” 那古魔竟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嘴角咧开一个邪异而痛苦的弧度,“原来是卦天宗的羽微仙子驾临!还有那两位‘小祖宗’也来了……正好!便拿你等,当作本尊恢复元气的资粮罢!”
话音未落,它竟不闪不避,仅凭那具看似枯槁的躯体,挟着滚滚魔气,悍然撞向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困阵!
“轰——!”
灵光迸碎,阵纹溃散!古魔虽面容因痛苦而愈发扭曲,却发出嘶哑的狂笑:“哈哈!这被魔气淬炼过的肉身,倒也……好用得紧!怪不得那些体修,个个都能越阶而战!”
封之微眼见阵法被蛮力破开,脸色一白,手中法诀再变,环绕身周的古钱灵光大盛,欲要重组攻势。
然而,那古魔却骤然转向!
它根本无视了封之微,手中魔气急速压缩凝聚,眨眼间化为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刃,隔空对着逃遁中的独孤肆月三人,一刀斩下!
一道弯月般的漆黑刀芒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直追三人后背!眼看便要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响!老猴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刀芒之前,手中那柄比其身形还要巨大数倍的偃月长刀悍然横架,刀柄死死抵住那道恐怖的黑色月牙!
狂暴的劲力推得他向后滑退数十丈,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方才生生止住!
与此同时,方天贶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三人身侧,一件伞状法宝骤然张开,化作灵光流转的护罩,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所有逸散的余波。
古魔见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挡下,且来人又是两位元婴修士,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不妙。
“你看哪呢?”
一道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它耳畔响起。
古魔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位面容年轻、气息渊深的青袍修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它身侧不足三尺之处,正微微蹙着眉头,用一种打量奇物般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它。
随即,听得对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纯粹的探究:“你……就是古魔?”
古魔心中骇然,正欲暴起出手——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被穿透的闷响。
古魔只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与虚无感!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一只缭绕着细密湛蓝雷芒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它的胸膛。
五指之间,正牢牢握着一团剧烈挣扎、光芒黯淡的——元婴!
那元婴的形态与气息……分明属于人类修士!
耳边再次传来那青年平静的询问:
“不对啊……这是人类修士的元婴。你这一身魔气也并非本源凝练,倒像是被人强行灌入、鸠占鹊巢……”
他抬起眼,直视着古魔那因剧痛和震惊而彻底扭曲的面容,缓缓问道:
“你……真是古魔?”
第101章 古币微动故人来
“不,他是古魄!”不远处的封之微,同样看清了杨云天手中那枚元婴的面容——赫然正是鬼煞宗的太上长老,古魄真君!
“哦?有意思了。”杨云天闻言,另一只手掌已然寒气氤氲,瞳孔深处一抹霜纹骤然闪过。
他抬手便向那被制住的“古魔”躯体拍去——
喀啦啦……
一阵急促的冰结之声响起!只见那具枯树皮般的躯体,连同其周身尚未散尽的魔气,瞬间被封入一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宛如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蠡。
紧接着,湛蓝色的雷光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在冰坨之外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暴烈的雷网,将其彻底锁死。
几乎与此同时,他攥着元婴的那只手,“幽”之力勃然发动,竟是对着那挣扎不休的元婴,直接展开了霸道无比的搜魂之术!
“啊——!!!”
刹那间,元婴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嚎,光芒急剧明灭。
它怨毒无比地“瞪”着杨云天,嘶声道:“想……想对老夫搜魂?!老夫一身鬼道神通,最……最不怕的便是神魂拷问……”
“聒噪。” 杨云天冷哼一声,掌心“幽”之力大盛,更有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弥漫而出。
众人只见那元婴痛苦扭曲、嘴巴徒劳开合,发出无声的咒骂,却再无一缕声息能够传出,仿佛被彻底扼住了喉咙。
不远处的封之微,自说出那句话后,便再未出声。
她就那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立于半空,目光穿越纷乱的光影与人群,牢牢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杨云天身上。
千年苦候,岁月沧桑。
此刻,那个让她魂牵梦萦、支撑她走过漫长孤寂的身影,终于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而此刻,众人也已纷纷围拢过来,却都极有默契地未曾打扰正在施术的杨云天。
尤其是王也,一步从虚空中悠然踏出。
方才他全程如闲庭信步,并未出手。一来是为防意外,留作后手;二来他身为化神,在此界受规则压制,不出手则已,出手便需雷霆万钧。
他瞧见封之微那副模样,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一声。
这两人也算得上是千多年前的“老相识”了,当年都是跟在杨云天身后的小修士,结识的时间相差无几。
封之微察觉到王也那看好戏般的促狭目光,眼波冷冷地剜了他一记,随即微微侧过头,不愿再多理会。王也被她这一眼剐过,非但不恼,脸上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颇觉有趣。
场中,那对莫家兄妹又惊又奇地打量着杨云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施展搜魂之术——这在修仙界可是颇为忌讳的邪道手段。
而一旁的独孤肆月,在看到杨云天面容的瞬间,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差点脱口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约莫一炷香后,杨云天才缓缓卸去术法。
他松开手,那枚元婴已光芒黯淡,萎靡不振,被随手封入另一小块玄冰之中。
“还真是古魄此獠。”杨云天面向众人,沉声道出搜魂所得,
“他被那脱困而出的真正古魔,以精纯魔气强行灌体,意图行那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
古魔甚至承诺他,若能在这三五载的追杀中存活下来,便赐予他‘魔将’资格,待日后返回魔界,再将其彻底转化为真正的魔族。”
王也道:“那这么说,真正的古魔……”
杨云天点头,目光微冷:“没错。此刻,它正顶着古魄的样貌与身份,藏身于鬼煞宗之内,调养生息。”
那对兄妹一听此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对视一眼后,慌忙望向封之微:“封奶奶!爹娘之前就说要去鬼煞宗‘讨债’,此刻怕是……已经在鬼煞宗了!若真古魔就在那里……您……求您帮帮爹娘!”
这对原本信心十足、嚷着要“猎魔”的小家伙,在亲眼见识了魔气森森的古魄之后,显然是真正知道怕了,甚至开始为父母担忧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 封之微语气带着责备,却也含着一丝宽慰,
“看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以后还敢不敢这般胡闹乱跑!”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不过你们也莫要过于担心。你爹娘此番并非孤身前往,光是此次一同上门‘讨债’的一级宗门,便有四个之多。”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向杨云天,话中似有深意:“况且啊,你们爹爹手里,可还握着你们师公当年赠他的那柄宝贝匕首呢。化神以下,能奈何他的人……不多。奶奶之前也为他们起过一卦,并无性命之虞。”
“云天……真的是你么?”
独孤肆月终于不再忍耐,她越过众人,踉跄着走到杨云天跟前,未语泪先流,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当年……你突然失去踪迹,而方师兄他……他死了。”她的声音哽咽,积蓄了百年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整个人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将额头抵在杨云天的肩头,剧烈地抽泣起来。
“没事,没事……我回来了。”杨云天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方天贶已重新戴上了斗笠——显然,他还暂时不想让独孤肆月知晓,自己便是“方陆”。
“这个仇,我会报的。”杨云天继续温声安慰,“你看,古魄已经被拿下了。”
“还有他!”
独孤肆月好似骤然找到了主心骨,听到“报仇”二字,心中那份压抑多年的仇怨再也无法遏制。
她猛地抬起头,伸手指向戴着斗笠的方天贶,如同告状般,声音里充满了愤恨:
“当年,方师兄死后的尸身……就是被他拿去的!不但没有好好安葬,反而……反而被炼制成了一具傀儡!这些年,不知道替这魔头做了多少腌臜勾当!云天,我想……我想把方师兄的尸身拿回来!”
杨云天没想到,独孤肆月对方天贶的怨气竟如此之深。
他看向方天贶,只见对方尴尬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对于知晓内情的几人而言,“拿回自己的傀儡”根本不算事儿,但对不明真相的独孤肆月来说,这无疑是触碰了她最深的逆鳞与执念。
“月儿,休得胡闹!”在杨云天的眼神示意下,方天贶无法再躲,只得硬着头皮出面,声音低沉,“此事……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也是凶手!”
独孤肆月突然大哭嘶嚎起来,情绪彻底失控:“这些年我都调查清楚了!当年追杀杨师兄和方师兄的那人……背后就有你的推波助澜!
若不是你……方师兄不会死!杨师兄也不会消失百年!一切都是你干的!”
王也见状,哈哈一笑,晃悠着走上前来,对独孤肆月道:“没事儿,我帮你报仇!”
独孤肆月第一次见此人,正自疑惑,便见对方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一阵无可抵御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眼神一涣,软软地向后倒去。
王也干净利落地做完这一切,搓了搓手,对方天贶耸耸肩:“你惹出的孽缘,自己解决。
现在……可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说罢,将昏睡过去的独孤肆月轻轻推到了方天贶身前。
杨云天也如同被点醒一般,点了点头。
方才被这丫头一番哭诉搅乱了心绪,之前心头闪过的一丝疑惑,此刻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杨云天努力想要平复心绪,但一旁,还有一道目光始终灼灼地烙在他身上——自他出现起,那双眼睛似乎就未曾移开过分毫。
杨云天学着方才方天贶的样子,揉了揉额角,这才转向封之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求:“能……别这么看着我么。”
王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笑嘻嘻地凑近杨云天:“要不……我也帮帮你,顺手把她也打晕咯?”
“滚!”杨云天冷冷瞪了他一眼。
王也浑不在意,耸耸肩,摊开手,仿佛刚才被骂的不是自己。
他随即转向其他人,朗声道:“听见没?让你们先离开会儿。走走走,清场了,清场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招呼着老猴、方天贶等人,连同昏睡的独孤肆月与那对兄妹,暂时离开了这片林地。
待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此地只剩下杨云天与封之微二人时,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安静、沉淀下来。
杨云天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今日在此相遇……恐怕并非巧合吧?”
封之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云天有些诧异,继续追问:“卜卦算出来的?”他自知身负因果之眼,寻常卜筮之法极难窥探自己踪迹,此事实在有些蹊跷。
“你也知道,我根本算不出你的半分痕迹。”封之微终于开口,声音清泠如旧,却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只是近来,这套古币中的某一枚,出现了异样。而那俩小家伙打算前去的方向,我卜得‘大吉’。便由着他俩胡闹,顺便……看看这‘大吉’究竟应验在何处。
不过,结合这枚古币的异动,我心中也隐约猜到几分……此番前来,多半只是为了亲眼验证罢了。”
第102章 吉卦掩杀局
她说着,周身环绕的六十四枚古钱中,果然有一枚正散发着微弱的、却与众不同的荧光。
杨云天定睛一看,正是当年那枚被对方收走、最终融入这套法宝的——“大布黄千”。
杨云天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缘由。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更关键的问题:“你之前……我是说,并非五千年前,而是在更‘近’的某个‘之前’……就见过‘我’,并且知道‘我’的身份,对么?”
封之微再次点头,目光清澈,并无隐瞒。
“怪不得……你见到我时,半点惊讶也无。”杨云天了然,果然如王也所言,她知晓那段“回到过去”的往事。
“那……” 封之微第一次主动出声询问,声音很轻,“此刻的你,就是本该处在这个时空的‘你’么?”
“是。” 杨云天肯定道,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这里就是我原本的世界。为何这般问?”
封之微闻言,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极淡、却透着些许灵动的笑意,仿佛刹那间,那个数千年前的少女影子又隐隐浮现。
“那就是说……此刻,我知道的事情,恐怕比你要‘多’那么一些咯。” 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狡黠的意味。
“什么意思?” 杨云天眉头微蹙。
“不能说啊。”封之微摇了摇头,笑意更深,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
“你……‘那时的你’……告诉了我很多事,但要求我必须保密,说否则会坏了你的大计。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味什么,缓缓道,“你还说过,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才行。说什么……‘千古同一局’。当初你给我打哑谜,现在啊……”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望进杨云天眼中:
“我也给你打打哑谜。”
“唉……” 杨云天长叹一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莫非真有什么‘历史修正’一般的反噬之力,连对‘未来的我’自己,也存在限制?到底有什么事……非不能言,必须自悟?”
封之微看着他苦恼的样子,轻轻吐了吐舌尖,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俏皮神情,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历经沧桑后的温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有一首诗,我特别喜欢。”封之微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林叶间漏下的微光,“这首诗啊,也是出自你的家乡,不灵之地。我……念给你听听?”
杨云天以为她要给出什么线索提示,不由凝神。
只听她清泠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淘洗后的沉静与细微的颤音,缓缓吟道: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恨君生迟,君叹我生早。
若得生同时,誓拟与君好。
……”
杨云天蓦地一怔,没想到她会念出这样一首诗,还改了词句。此刻心绪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却听她又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用那么紧张。这本就是……你念给我听的。”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宁:“你也答应过我了……我可以等。”
“答应了?”杨云天愕然。
对于这份跨越了几乎无法想象的时间洪流的深情,他本不知如何面对,却未料到,“未来的自己”竟已替他……做出了承诺。
“嗯。”封之微小声地、极轻地点了点头,那素来清冷的容颜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属于少女时代的羞涩,转瞬即逝,却格外动人。
“我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杨云天忍不住追问,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真的不能说。”封之微坚定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温柔的无奈,“要不然……我能瞒着你么?”
气氛在她摇头之后,又重新归于静谧,却仿佛有什么沉重而温暖的东西,悄然沉淀了下来。
“罢了,那我便不同你追问未来之事了,我自己来算。”杨云天整理心绪,话锋一转,
“不过,其实我一直对你们卦师之道颇为好奇。我自己于卜算一途可谓门外汉,心中积攒了不少疑问,一直想向你请教。”
他略作停顿,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对了,你们卜算未来之时……能够‘看见’未来的画面么?”
他想起了自己因果之眼所见的“万千未来支流”,想知道正统的卜算之道,是否也有这般直观的体验。
“未来画面?”封之微摇了摇头,“我等所窥见的‘未来’,大多只是模糊的意象、隐约的指向,或是一些‘或许’、‘大概’之类的可能性,并无明确清晰的画面示现。
过去易溯,未来难测,影响未来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连童子前辈……也不行么?”杨云天想起窥天童子,当年正是从他那里初闻“空亡”之秘,也得到了归乡的指引。
“师尊……也没有这种能力。”封之微回忆道,语气带着对恩师的怀念与敬意。
然而,就在提及“童子”的刹那——
杨云天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他因童子而联想到其解释的“空亡”,旋即又想起那柄与空亡息息相关的“穴蛟匕”!
方才被独孤肆月哭诉打断的那一丝遗忘的疑惑,如同挣脱淤泥的珍珠,骤然浮出水面,光华夺目!
“等等!”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紧紧盯住封之微,“匕首!你方才说……那孩子他爹,有一把匕首?什么样的匕首?”
封之微被他突然急切的追问弄得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是你赠予天下的那把匕首啊。那把……带有‘空亡’之力的匕首。”
她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师尊当年仙逝前,还曾对你那把匕首念念不忘,说什么‘当初应当再仔细参研一番的,可惜被你拿走了’。
我那时一直不解,究竟是怎样的‘带有空亡的匕首’。
直到后来见到天下手中那柄,他言说是你赠予他的,我才借来观详,可惜……也未能看出更多玄奥。”
她的语气带着感慨与一丝钦佩:“但这百年来,这把匕首,可是帮了天下不知多少大忙呢!”
“我怎么……又把匕首给他了?”杨云天喃喃自语,再次因“未来自己”这难以揣度的安排而感到困惑。
“我将阿斐的肉身交给天贶保管,又将蕴含空亡之力的匕首赠予天下……这两件事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这两样东西,都与‘空亡’息息相关……究竟想要传递给我怎样的讯息?”
他再次看向封之微,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决断:“你就告诉我吧,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放心,天塌下来我自己扛。你但说无妨。”
没料到,封之微闻言,突然“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眼中漾开一丝难得的、属于旧日时光的俏皮。
“你当年就对我说过,”她抿了抿唇,笑意未减,“说你一定会忍不住,求着我告诉你缘由的。还真被你说中了。”
她顿了顿,笑意微敛,却更显认真,“不过啊,你说怕我心软嘴不严,这件事……偏偏就没有告诉我,免得我一时不忍,说漏了嘴。所以啊,唯独你此刻追问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只听你提过,此事与镇魔渊下镇压的古魔有关,再多的……就没有了。”
“与古魔有关?”杨云天眉头紧锁,“古魔确实身负空亡属性,但按理已被那大阵剥离殆尽。它想重新凝聚出足以影响此界的空亡之力,绝非短期内可成。那这关联……究竟指向何处?”
他目光一转,看向封之微,眼中蓦地一亮:“那你帮我算算!算算这‘未来’,究竟为何?”
封之微却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成的。你周身因果纠缠,混沌难明,卦象根本落不到你身上半分。”
“那既然与古魔有关……”杨云天思维疾转,“你再算算他们此番前往鬼煞宗,结果究竟如何?
你方才说算过,并无性命之忧。但你也说,未来易变。眼下局势已然不同,你再算一次!”
这次,封之微没有拒绝。
她神情微肃,素手轻扬,周身那六十四枚古钱再次飞旋而出,在身前排列成一个玄奥莫测的阵法。古钱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流转、变换方位,发出细微的清鸣。
良久,卦象终于稳定下来。
封之微凝神观之,缓缓道:“结果……出入不大。仍是吉卦。”
“吉卦?” 杨云天心中疑虑更甚——若一切顺利,为何自己心头那份萦绕不散的不安,却与这卦象截然相反?
“你这一卦,截止在何处?”他追问,“是只针对他们这次鬼煞宗之行么?”
“仅限此次行动。毕竟,他们是去找‘古魄’麻烦的。”封之微肯定道,“卦象显示,有极大可能……除掉目标。”
“什么?!” 杨云天瞳孔微缩,“可是古魄根本不在鬼煞宗,他在我们这里!你往后算算!看看‘除掉目标’之后……会引发何种变化?”
显然,杨云天的提醒,让封之微也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诡异与凶险。
她神色一凝,那套古钱再次急速闪烁、飞旋!
但这一次,排列却再无之前的规律与轨迹,变得狂乱、驳杂,毫无章法!
“不行……算不出了!”封之微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意,“无论如何推演,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了‘空亡’!”
“又是空亡?!”杨云天心头剧震,“吉卦之后……骤现空亡? 这预示着什么?”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脑海中无数线索——古魔、被剥离的空亡、阿斐肉身的空亡、匕首的空亡、未来的馈赠、吉凶逆转的卦象——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然串联!
“坏了!”杨云天面色骤然惨变,仿佛被自己骤然贯通的念头狠狠击中!
“我知道……‘他’留给我的提示,究竟是什么了!”
第103章 围山灭门因果偿
万岛域,中部海域,鬼煞宗。
这个以鬼道之术立身的一级宗门,门下弟子历来行事阴诡狠辣,周遭诸多二三流宗门素有积怨,却敢怒不敢言。
而此刻,那耗费无数心血构建的护宗大阵,已在轰鸣中彻底崩碎。
宗门内外,阴火肆虐,魂嚎遍野,到处是斗法留下的疮痍与鬼煞宗守宗弟子的尸骸。
空气中,除了常年弥漫的阴冥死气,此刻更混杂着一股奇异的药香与五彩斑斓的毒瘴——正是药仙谷那帮平日深居简出的炼丹师们的手笔。
他们并未直接冲杀在前,但在方才瓦解大阵根基时,却展现了令人胆寒的“丹毒破法”之能。
而药仙谷中那些不修丹道、专司征伐的修士,此刻正与凤仙阁、玄机岛、潮汐苑三大一级宗门的弟子合力,如同数柄尖刀,狠狠刺入鬼煞宗腹地,与残存的鬼煞宗门人展开惨烈厮杀。
凤仙阁弟子多为女子,走的竟是体修之路。低阶弟子尚可见筋骨强健,但修为精深的长老与真传,却个个身姿修长纤柔,全然不似寻常体修那般魁梧雄壮。
然其拳锋所至,劲力凝练如岳崩海啸,威能远超同侪,反差极大。
玄机岛,这个位于中部偏北海域的宗门,门下精研机关傀儡与奇门阵法。
此刻,战场之上可见一具具结构精妙、或巨如山峦、或灵巧如蜂的傀儡纵横穿梭,操控它们的弟子往往隐于后方,却如臂使指,在混乱的战局中切割出清晰的死亡轨迹。
最为奇特的当属潮汐苑。
这个原本雄踞北部外海,与人族、海族皆关系融洽的宗门,此番竟也被请来助拳。
其门下弟子多为海灵族与人族共生之体,百年来在药仙谷与外海势力的博弈中,常居中调停。
他们在战场上极易辨认:类人者肌肤白皙如玉,皮下隐有流水或星沙般的微光脉动,臂弯、颈侧等部位生着宛如天然首饰的精致珊瑚枝丫;
另一部分则是纯粹的海灵族,上身近似人类女子,容颜柔美,下身却是巨大的、光泽流转的贝壳或海螺。
她们发如深海水藻,歌声空灵缥缈,似潮汐低吟,直攻神魂,对鬼煞宗驱使的阴魂厉鬼有着天然的克制之效。
整个鬼煞宗的景象,竟与当年浮峪山联合煞火派、湮天门围攻天水阁之战有几分相似。
只是当年天水阁尚有盟友灵音阁相助,背后更有万仙楼暗中支撑。而眼下,鬼煞宗却是孤立无援,墙倒众人推,连一个站出来为其说话的势力都无。
君宜与莫天下此番复仇,不仅调动了自身的药仙谷与凤仙阁,更请动了玄机岛与潮汐苑两大强援。其麾下早已归附的众多二三流宗门,更是蜂拥而至,数不胜数。
至于卦天宗与万仙楼,虽未明面现身,却也暗中派遣了不容小觑的力量,为这对夫妻压阵。
可以说,即便没有封之微先前所卜的那一卦,单看眼前这碾压般的阵容与一边倒的战场态势,任谁都会觉得,这已是一幅手到擒来、胜券在握的终局之景。
鬼煞宗禁地上空,三位鬼煞宗的元婴长老,已如陷入绝境的困兽,被逼至死角。
而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赫然是以莫天下与君宜为首,多达整整十位元婴修士组成的联军顶尖战力!
此刻,一位手拄巨大白骨杖、鹤发鸡皮的鬼煞宗老妪——阴罗老母,面色惨白如纸,对着莫天下嘶声道:“今日……当真要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么?”
“阴罗老母,现在才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么?” 莫天下声音沉冷,目光如刀,“这等灭人宗门、毁人道统的勾当,你们鬼煞宗这些年来,做得难道还少了? 当年下手之时,可曾有过半分留情、一丝饶恕的念头?”
“那……那都是古魄那老鬼一意孤行下的令!与我等何干!” 阴罗老母急忙辩解,试图撇清。
“当年追杀我师弟一事,可是你本家郁家亲自出手!”君宜踏前一步,凤目含煞,语带讥讽,“这……也叫‘与你无关’?”
“我那孩儿可曾真将你师弟灭杀?反倒是他自己魂灯熄灭,丢了性命!”阴罗老母声音尖利,“这一切,仍旧是古魄下令所致!彼时形势,即便老身……也是无可奈何啊!”
一位身着玄机岛服饰、气质冷峻的元婴男子闻言,冷哼一声:“照此说法,那放出古魔、祸乱一方的滔天罪责,三位……也是打算一并推到古魄头上了?”
“说话要讲证据!”鬼煞宗三人中,一位书生打扮、面色苍白的元婴修士急声辩驳,“古魔脱困,恰逢我鬼煞宗轮值期间,不过是时运不济,恰逢其会!你们有何真凭实据,能证明此事便是太上长老所为?”
“你便是那‘无常书生’?”联军中,一位身形曼妙、眉眼间隐有水波纹路、手臂上鳞光若隐若现的女子——潮汐苑的澜汐仙子——冷声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
“据说你常流连凡俗,专挑年轻女子下手,骗情之后,竟生生剖腹取走胎儿,修炼邪术!前些时日,更是将主意打到了我潮汐苑头上,已有数位族人遭你毒手!此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君宜杀意已决,厉声喝道,“既然古魄那老鬼到现在还缩着不敢露面,那就先拿你们开刀,看他还能躲到几时!”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一道赤色流星疾掠而出!
半空中,一声清越凤鸣响起,一副炽烈的火凤虚影如同活物战甲般笼罩其身,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挥出,却带着崩山裂海的恐怖巨力,一拳直轰阴罗老母面门!
几乎同时,那玄机岛男子手指如幻影般弹动。
最后一名鬼煞宗元婴——千尸上人——周身虚空骤然波动,数道寒光凛冽的兵刃之影毫无征兆地闪现,赫然是此人早已将傀儡隐入虚空,此刻如毒蛇出洞,发动绝杀!
“据说千尸上人有一手操纵尸傀的秘术。”玄机岛男子冷笑,“今日便看看,是你的尸傀诡谲,还是我这机关傀儡更胜一筹!”
一具傀儡的长剑已刺入千尸上人后背!却见那“千尸上人”身形一僵,随即如烟雾般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具被刺穿的苍老尸傀。
其真身,已诡异地出现在十丈开外,脸色阴沉。
另一边,澜汐仙子手臂鳞甲尽显,泛起幽蓝光泽,已与那面色大变的无常书生战在一处,海潮般的灵压与森然鬼气激烈碰撞。
而此刻,联军一方,除却莫天下依旧负手静立,目光深邃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其余几位元婴修士也齐齐动了,各自寻上目标,加入那三处瞬息万变的战团。
绝境围杀,再无转圜!
声势最为宏大的,当属君宜这一方。
君宜一拳击出,空气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拳锋所过,空间都隐隐扭曲。
阴罗老母虽惊不乱,枯槁手掌猛地将白骨杖顿于虚空。
“嗡——”
杖首骷髅空洞的眼眶中,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瞬息间凝成九面急速旋转的鬼面盾牌,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每一面盾牌上都浮动着扭曲挣扎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
赤红拳劲与漆黑鬼盾,轰然相撞!
第一面盾牌应声碎裂,怨魂四散。第二面、第三面……拳劲势如破竹,连破六盾!
炽烈的凤炎与阴寒的鬼气激烈消磨,在空中炸开一圈圈红黑交织的能量涟漪,所过之处,连下方残存的建筑废墟都被掀飞、震碎,化为齑粉。
第七面鬼盾终于将拳劲堪堪抵住,表面已布满蛛网般裂痕。阴罗老母更是被那无形的磅礴劲力击得向后飘飞,好不容易重新站稳,面色阴毒如蛇,死死盯向君宜。
“可惜……你修的是火,”她声音嘶哑,眼中却闪过诡光,“老身……炼的是魂!”
话音未落,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杖上!
杖身骤然活了过来,扭曲、伸长,化作一条狰狞的白骨巨蟒!
蟒首大张,口中并非獠牙,而是无数挣扎哀嚎的怨魂凝聚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那是她耗费数百年收集炼化的“万魂噬心煞”!
巨蟒裹挟着滔天怨气与腐朽死意,反向君宜噬咬而去。所过之处,似乎连光线都被吞噬,只余下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君宜冷哼一声,竟不闪不避。
她双臂在胸前交错,身后那火凤虚影陡然凝实三分,双翼舒展,洒落漫天金红翎羽。
每一片翎羽落地,都燃起一团不灭的涅盘真火,转眼间,她周身十丈已化作一片焚尽污秽的烈焰之海。
“魂煞邪术,也敢近我涅盘真火?”
她双手结印,火海中骤然升起九根通天赤金火柱!火柱旋转交织,化作一座烈焰囚笼,将那白骨巨蟒死死困于其中。
凤炎灼烧怨魂,发出“滋滋”的净化之声,无数黑烟升腾,每一缕黑烟消散,都伴随一声魂灵得以解脱的、细微的呜咽。
第104章 黄雀在后魔主醒
当君宜与阴罗老母战至白热化时,另一侧的杀局,亦骤然收紧。
玄机岛那位气质冷峻的元婴男子——玄傀道人,手中法诀再变。
那刺中替身尸傀的数道兵刃之影——六柄形态各异的机关利刃——骤然在半空解体,化作数百枚指甲大小、幽蓝闪烁的精密甲片。
随着他神识微动,甲片在空中急速飞旋、重新组合、变形……竟在三息之内,聚合成三十六具气息森然的人形傀儡!
这些傀儡高约七尺,通体玄黑,表面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眼眶处镶嵌着两点幽蓝晶石,闪烁着冰冷无情、如同星芒的光芒。
每一具傀儡的气息都与玄傀道人紧密相连,却又隐隐结成某种玄奥的杀伐阵法,将千尸上人死死围在中心。
“以傀儡结阵?”千尸上人瞳孔一缩,旋即发出夜枭般的冷笑,“雕虫小技!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的傀儡多,还是我的尸傀多!”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狰狞的黑色鬼首刺青。咬破食指,以精血在鬼首眉心狠狠一点——
鬼首刺青骤然活了过来,发出无声却直抵神魂的尖啸!刺青周围的皮肤寸寸裂开,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涌出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尸气。
“轰轰轰轰——!”
地面剧震,三十六处孔洞轰然炸开!
一具具形态各异、散发着腐臭与死气的炼尸破土而出!有青面獠牙的铁尸、身覆惨绿鳞甲的毒尸、背生白骨翼翅的飞尸……而冲在最前方的三具,赫然散发着堪比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正是三具尸王!
炼尸洪流,对阵机关傀儡!
而就在这炼尸与傀儡即将对撞的混乱洪流之中,三道凌厉的破空流光悍然切入,“玄傀道友,吾等来助你清场!”赫然是联军一方的另外三位元婴修士,已加入战团。
澜汐仙子与无常书生的交锋,从一开始,便与另外两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崩山裂海的拳劲,也没有傀儡尸潮的混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谲、更加凶险、完全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无形厮杀。
澜汐仙子立于半空,双臂鳞甲尽显,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
她的双眸已化作两泓缓缓旋转的漩涡,周身隐隐有潮汐涨落、明月盈亏的虚影流转。
空灵、清澈,却蕴含着磅礴镇魂之力的歌声,自她唇间悄然溢出,并非具体的词句,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勾连天地韵律的古老歌谣。
歌声所及,空气中弥漫的阴冥死气如滚汤泼雪般急速消散,那些游荡在战场边缘、未被完全清除的低阶阴魂,更是在歌声中无声瓦解,化作点点纯净的磷光,归于天地。
无常书生面色苍白如纸——并非恐惧,而是他修炼《采阴炼婴大法》的邪道根基,正被这蕴含着净化与镇封之力的潮汐之歌,层层剥蚀、死死压制。
他手中那柄看似风雅的折扇,此刻扇骨已完全张开,露出内里以处子人皮鞣制、以未出生婴孩心头精血书就的邪异符箓,正闪烁着不祥的血光。
“澜汐仙子……”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阴冷与诱惑,“你们潮汐苑远居外海,逍遥自在,何必来蹚这趟浑水?今日若肯退去,他日……本公子必有让你想象不到的厚报。”
“厚报?”澜汐仙子歌声未止,眼神却冰寒刺骨,宛如极地深海,“用我潮汐苑族人的性命,与她们腹中尚未诞生的孩儿,来‘厚报’我么?无常书生,你那点龌龊心思,还是留到黄泉路上,与万千冤魂慢慢分说吧。”
她歌声骤然转急!
原本平缓浩荡的潮汐韵律,瞬间化作怒海狂涛、席卷天地的镇魂怒歌!
无形的音浪一重接着一重,如同海啸般拍向无常书生,每一重都蕴含着净化邪祟、镇压神魂、摧折魄力的恐怖威能。
他手中的人皮折扇剧烈震颤,扇面上那些婴血符箓的光芒急速暗淡、摇曳欲灭。
“这是你们逼我的!”
只见无常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癫狂,猛地将折扇往自己胸口狠狠一拍!
“哇啊——!!!”
扇面上所有邪异符箓同时燃烧,凄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直刺灵魂深处的婴儿啼哭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一道声音,而是数百道枉死婴灵最纯粹、最怨毒的念力聚合!
怨婴哭嚎与镇魂潮歌轰然对撞,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灰蓝两色疯狂交织湮灭的恐怖涟漪!
音波所过之处,下方本就残破的建筑彻底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地面都被无形之力刮去三尺有余,露出下方漆黑的岩层。
但就在此刻,四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战场四方,将正在全力对抗歌声、无暇他顾的无常书生,彻底围死,断绝了一切退路。
……
而此刻,杨云天一行人,正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向着鬼煞宗方向疯狂赶去。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从没见过你这般焦急的模样。”王也眉头紧皱,看向身侧面色凝重的杨云天。
自他与封之微单独交谈过后,杨云天便不由分说,拉着众人以最快速度疾驰,却对缘由只字不提。
“那古魔……杀不得!”杨云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急促。
“什么叫‘杀不得’?”王也愕然,“莫非你是打算赶过去……救那魔头?”
“也并非救援。”杨云天目光锐利如电,穿透前方云层,“而是必须将其拿下,重新封印!否则……会引出天大的麻烦!”
“都到这节骨眼了,您就别再跟大伙打哑谜了!”王也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也解释不清!” 杨云天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烦躁与深深的忧虑,
“我只知道,杀掉眼下这只古魔,会引发难以想象的‘空亡’爆发!
而这股空亡的具体源头,我根本摸不准——因为空亡本身便难以度量、超脱常理。
或许是这只古魔自身产生了某种异变,又或许……此间还隐藏着另一只古魔!
但避免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绝不能让这只古魔死去!必须重新封印!否则……恐怕没有任何活路!”
王也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一只古魔? 这怎么可能!镇魔渊内……原本镇压着两只?”
“只有一只!” 杨云天咬牙道,“但因为万事有因才有果,可‘空亡’……它本身就可能横亘在因果之间,搅乱了一切推演,让我看不清方向!
但这股即将爆发的‘空亡’,本身就是一场弥天大祸!要想避开,还是那句话——古魔,不能死!”
他焦急地解释完,立刻转向队伍中的方天贶:“还有没有更快的方法抵达鬼煞宗?”
“这已是眼下最快的路径了。鬼煞宗周边与我们相连的城池,并无直接互通的传送阵。”方天贶快速回应,随即翻手取出一枚刻有繁复传送符文的古朴令牌,
“对了,若先抵药仙谷,再从那里中转,会比我们现在赶路快上半日。这是当年我私下搭建的单向传送令,但……只容一人通过。我们这么多人……”
杨云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够用了!”
他一把接过令牌,掌心湛蓝色雷光骤然迸发!
一枚枚结构简单却灵光湛然的雷文被凭空凝聚而出,随后这些雷文如同活物般相互吸引、嵌套、融合,变得愈发复杂深邃。
短短数息,所有雷文最终汇聚成一枚,其纹路之复杂、光芒之凝练,已远超寻常!
杨云天并指如剑,将这枚深邃的复合雷文,精准地点在传送令牌的核心符纹之上!
“嗡——!”
令牌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高昂的清鸣!以令牌为中心,一座雷光流转、符文狂舞的临时传送阵法骤然扩展开来,散发出强烈却略显躁动不安的空间波动。
“都当心!布置仓促,传送通道可能会有些不稳!”杨云天厉声提醒,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那雷光汹涌的阵心,身影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却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接连冲入那光芒之中。
……
就在杨云天几人堪堪抵达药仙谷的同一时刻——
鬼煞宗禁地。
那三名已成困兽之斗的鬼煞宗元婴长老,此刻气息萎靡,灵力几近枯竭,再也无力反击,被联军众元婴彻底合围,逼聚在一处,已是山穷水尽,大势尽去。
也正是此刻,一直静立观战的莫天下,却陡然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三人后方的某处虚空。
只见那片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由淡转实,缓步走了出来——赫然是“古魄”的模样!
绝境中的三人,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瞥见了一线微光,内心那早已熄灭的绝望中,竟重新挣扎出一缕卑微的希望。
“太……太上长老!”千尸上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长老救我!”无常书生也急声呼喊。
阴罗老母虽未出声,眼中却也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三人齐齐躬身,就要拜下——
异变,在这一刹那发生!
“古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欺近!其双手并指如刀,裹挟着粘稠如实质的漆黑魔气,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同时插入了千尸上人与无常书生的胸膛!
“噗嗤!噗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古魄”双手收回时,掌心已然牢牢握着两枚光芒剧烈闪烁、挣扎不休的元婴!
“太……太上长老,你……!”阴罗老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踉跄后退,全然忘了身后便是虎视眈眈的联军方向。
“你……好像不是古魄。”莫天下瞳孔骤缩,声音沉凝如铁,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
“古魄”却对莫天下的质问恍若未闻。
他双手魔气猛然暴涨,将两枚元婴彻底包裹、浸透。
只见那两枚元婴在精纯魔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并且消融,化作两股精纯而庞大的本源能量,混合着魔气,被“古魄”如同长鲸吸水般,径直吸入鼻息之中。
短短两三息,两位元婴修士苦修数百年的根基,便成了他人的补品。
“古魄”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如临大敌的联军众人,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阴罗老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异的弧度。
“古魄……这个废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而漠然的腔调,与之前古魄的嗓音截然不同,“没想到,仇家倒是不少。本尊……倒还真是失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畜,语气平淡,却字字森寒:
“不过……这样也好。”
“你等……可都是能助本尊恢复元气的……上佳养料。”
“省得本尊……再费力去四处寻找了。”
第105章 魔陨启祸
“古魔?!这厮竟然是那逃出的古魔?!”
“哼!鬼煞宗,还说你等没有与这魔头勾结!眼下,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哈哈!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正好,将这古魔与鬼煞宗一并收拾了!”
围拢在“古魄”四周的联军元婴们,感受着那铺天盖地、精纯无比的浓郁魔气,纷纷认出此獠真身,竟是不惊反喜,战意高昂地议论起来!
而此刻,君宜也已闪身来到莫天下身旁,面色凝重如水,传音道:“这古魄竟是古魔所化……夫君,此獠气息深沉如渊,绝非易与之辈。你我二人联手……”
莫天下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古魔,沉声传音回道:“还记得当年师尊的预言么?他说我命中当有一场大劫,而应劫之人,便是我自己。眼下这古魔……莫非,便是此劫?”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你为我掠阵。我……亲自去会会他!”
“夫君……千万当心!”君宜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她周身那炽烈的火凤虚影猛然昂首,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竟从她身上剥离而出!火凤双翼舒展,绕场急速飞掠一圈,所过之处,滔天烈焰轰然升起,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环形火壁,将古魔与莫天下牢牢围困在中心!
阵法之内,温度骤然飙升到极致,空气扭曲,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莫天下手中,一柄古朴长剑已然紧握。他剑指古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莫某不管你是古魄还是古魔……今日,便让你彻底沉眠于此!”
话音未落,璀璨剑芒已随着他暴射而出的身影,直刺古魔面门!
剑身之上,五条纤细银龙虚影缠绕跃动,在脱剑而出的刹那,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五条鳞甲狰狞、雷光缭绕的紫色雷龙,张牙舞爪,从不同方位噬向古魔!
古魔见状,却不闪不避,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变得虚幻不定。
五条雷龙穿身而过,竟只扑中一片残影!而其真身,已诡异地出现在十丈开外的虚空。
莫天下却似早有预料!在古魔身形方现的同一瞬,他如影随形,竟也出现在古魔侧后方!
手中长剑再次劈落,而这一次,剑意之中蕴含的,已非煌煌雷霆,而是一股深沉浩大、仿佛能令万物凋零又复苏的“枯荣”意境!
剑意所及,连脚下熊熊燃烧的火海,都隐隐波动,焰光为之一暗!
古魔眼中幽光微闪,此次却再也无法轻易闪避。
只见其右臂猛然抬起,精纯魔气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一只漆黑深邃、五指箕张的巨型魔爪,不偏不倚,向着那蕴含枯荣死意的剑影一把抓去!
嗤——!
枯荣剑意与精纯魔气激烈对撞、相互湮灭,发出令人刺耳的侵蚀之声。
最终,长剑悍然刺穿魔爪,但其上附着的枯荣意境也已消耗大半。
剑尖余势未消,点中古魔肩头,却只闻“叮”的一声轻响,如同木剑戳中顽石,仅在其肩头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印记。
古魔趁此间隙,身形再次向后飘退。
“想走?晚了!”
莫天下岂容他轻易脱身?周身陡然爆发出澎湃如潮的乙木灵气,疯狂注入手中长剑!
那柄长剑竟如同活物般软化、延伸,瞬息之间,化为一根青光莹莹、柔韧无比的青色长鞭!鞭身之上,跃动不息的紫色雷纹噼啪作响!
“啪——!!!”
一鞭抽出,快若惊雷,疾似闪电!
青色鞭影如同附骨之蛆,无视空间阻隔,精准无比地追上古魔后退的身影,狠狠抽击在其躯体之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伴随着青色鞭影与紫色雷光的爆裂,在古魔身躯上轰然绽放!鞭影过处,空间荡漾起青紫交织的恐怖涟漪。
只见古魔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躯体,如遭太古神木横扫,表面骤然崩裂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而伤痕之内,狂暴的雷霆之力已疯狂窜入,将其内里血肉经络灼烧得一片焦黑!
古魔,首次受创!
然而,此刻古魔却惊异地再次抬头,望向莫天下,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深切的茫然与浓重的不解。
“怎么会……这样?”它又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焦黑溃烂的双臂,如同自言自语般喃喃发问,随即再次抬头,语气竟带着某种诡异的探究:
“怎么是你?你这个手下败将……不是已经死了么?我……我怎么又在这里?”
莫天下看着被自己一击后、宛如得了失心疯般的古魔,心中警兆更甚,丝毫不为其言语所惑。
他乘胜追击,手中青雷长鞭再次撕裂空气,呼啸抽去!
古魔眼中那茫然不解的目光仍未褪去,但其周身魔气却本能般汹涌凝聚,化作一道厚重如城墙的漆黑魔障,并未反击,只为挡下这凌厉一鞭。
随即,其身形再次疾退,与莫天下拉开距离。
古魔身影出现在阵法一角,却并未摆出任何攻击架势。
它目光扫向四周,如同初次审视自己身处何地、周围是谁,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探寻。
当它的目光越过烈焰壁垒,扫过一位位虎视眈眈的联军元婴时,那不解之意愈发浓重!
但它的视线在众人面容上只停留一瞬,便又急切地在四周虚空来回搜寻,仿佛要找到某个特定的、它预期中应该在此的身影!
周围原本蓄势待发的众人,目睹古魔这诡异至极的表现,心中惊疑不定。
而当他们看到古魔似乎并未找到目标,竟长长舒了口气,随即魔气翻涌,身形晃动——此獠,竟是真的准备全力逃遁!
“一起出手!绝不能让它逃脱!” 莫天下的鞭影如影随形,同时厉声疾呼。
他虽重创古魔,却清晰感受到并未伤及其根本。一旦被其走脱,恢复全盛,后果不堪设想。
率先发难的,是隐于阵中的君宜。
她如同早已潜伏的猎人,当古魔遁光掠至阵法边缘的刹那,那片虚空早已被无数极致凝练的火光拳影充斥!拳影如漫天火雨倾盆,细看之下,每一滴“火雨”,赫然都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却灵动凶戾的火焰凤凰!
与此同时,澜汐仙子那空灵而威严的镇魂歌谣再次响彻战场。
就在古魔因歌声导致神魂微微一滞的瞬息——
两只通体玄黑、气息全无的人形傀儡,竟毫无征兆地自古魔背后虚空浮现!手中淬毒的利刃无声刺出!
而这两具傀儡身后,一道浩荡磅礴、后发先至的璀璨剑芒几乎与之同步,撕裂长空,悍然斩落!
腹背受敌!古魔正欲魔气爆发,挣脱这致命夹击,却猛然发觉双腿如坠泥沼,沉重无比!
只见无数漆黑如铁、生满倒刺的诡异藤蔓,已自下方火海中疯长而出,将其双腿乃至腰身死死缠绕、禁锢!
攻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之前协助澜汐仙子的几位潮汐苑强者,此刻也同时全力出手。
一位身形魁梧如小山、肌肤呈古铜色、额生珊瑚独角的海灵族长老,双拳虚握,方圆百丈内的水汽瞬息被抽空,凝成两条鳞爪飞扬、咆哮震天的百丈水龙,一头撞入阵中!
一位身着月白鲛绡、气质清冷的人族女修,怀中抱着一具形似海螺的古老乐器。她纤指如飞,轻抚螺身,清越悠远的螺音汇入澜汐仙子的歌谣,令那镇魂之力的威能,陡然再涨三成!
更有一尊完全由瑰丽珊瑚与莹润珍珠构筑而成的十丈法相,它动作看似迟缓,每一步踏下却引得地动山摇,手中那柄缠绕着沛然正气的珊瑚巨斧,隔着烈焰阵法,朝着古魔当头劈下!
如此一刻不停、狂风暴雨般的围攻,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古魔此刻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魔躯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之处。
莫天下心中凛然:“师尊所言果然不虚……古魔极难彻底灭杀,尤其是绝不可给它丝毫喘息恢复之机,否则如同添油战术,最终力竭的必是我等。
我等这般多人联手,竟仍无法取其性命……看来,唯有祭出那最后的杀招了!”
古魔此刻满身疮痍,惨不忍睹。它怨毒无比地扫视着在场众人,每当它试图催动魔气修复伤体,便会被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击强行打断,非但无法疗伤,伤势反而愈发沉重,已然到了命悬一线、油尽灯枯的境地!
“一个个……手下败将……”古魔咬着牙,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眼中魔火却燃烧到极致,“竟然真敢……骑到本尊头上……这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它仅存的魔爪之上,再次强行凝聚出一缕精纯魔气,却并非攻向敌人,而是猛地反转,朝着自己残破的胸膛,狠狠抓了进去!
魔爪深入,掏出的并非心脏或魔婴,而是一枚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纹的诡异符文!
其上浓郁到化不开的空间传送之力,正剧烈波动!
“阻止它!它在求援!”莫天下瞳孔骤缩,厉声大喝!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匕首刚一闪现寒光,便已窥破古魔意图!
众人也瞬间明悟,若真让此獠召来援兵,整个万岛域,恐怕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晚了!哈哈哈——!”古魔发出癫狂而快意的嘶吼,“本尊便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着你们……一同陪葬!会有人……替本尊报仇……”
它最后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道灰蒙蒙、看似不起眼、却仿佛能割裂时空的刃芒,无声无息地自古魔脖颈处一闪而过。
古魔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莫天下身影,目光死死锁定在他手中那柄让它感到莫名战栗与无比熟悉的匕首上。
它用尽最后气力,吐出充满困惑与不甘的疑问:
“你……你到底……是谁?”
然而,这劈开魔躯的致命一击,终究未能完全阻止它捏爆符文的动作。
只听“噗”的一声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那枚漆黑符文,连同古魔彻底失去生机、开始崩散的残躯,一同化作了缕缕飘散的黑色烟尘,湮灭于炽热的火海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但,符文消散前那最后一丝诡异的空间涟漪,却仿佛无声的丧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第106章 魔威滔天
此刻,并无一丝异样发生。
那古魔最后的“求援”,仿佛只是凡俗孩童点燃的一颗哑火的炮仗。
那圈空间涟漪,如同后继无力的水波,荡漾了一轮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虚空中,未掀起半分浪花。
众人见状,心头紧绷的弦终于一松,纷纷长舒一口气。
将近十位元婴修士连番不息、狂轰滥炸长达一刻钟,这般攻势,若换成在场任何一人,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
好在,这古魔终是伏诛了。眼前这场灭宗之战,似乎也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鬼煞宗千年积累的资源宝藏、其掌控的矿场药园、以及名下已然开发的诸多岛屿,都将成为联军各方按功瓜分的丰厚战利品。
君宜来到莫天下身旁,心中激荡难平,压低声音道:“小师弟的仇……我们终于报了!只是师父他老人家和小师弟,不知云游到了何处,怎么……还不回来看看。”
莫天下却仍眉头紧锁,沉浸于古魔临死前的异常:“他最后问我那话……究竟是何意?为何称我为‘手下败将’?我分明……从未与他交手过。”
“被镇魔渊镇压万年,怕是早已神智错乱,没准是混杂了古魄的记忆碎片。”君宜柔声宽慰,“夫君莫要再为此烦心,一切都过去了。”说罢,她翻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简,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数息之后,两道靓丽身影自鬼煞宗其他战场的硝烟中飞遁而至,正是刚刚结婴不久、气息尚有些不稳的紫晴,与修为已至结丹中期、眉宇间带着几分坚毅的高柠西。
“小姐!” “师尊!” 二女同时开口,向君宜恭敬施礼。
“首恶已诛。”君宜颔首,语气恢复了一宗之主的威严,
“吩咐下去,开始收拾战场。投降者先行集中关押,容后细审;若仍有负隅顽抗、不知死活者……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再派可靠之人,速往藏宝阁、藏经阁、药园丹房等重地,严防有人狗急跳墙,毁坏根基。”
“遵命!”二人抱拳领命,转身欲行。
但,就在此刻——
如同一滴冰水,自九幽深处悄然滴落,“叮咚”一声,清晰无比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见方才那枚符文彻底消散之处,虚空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狰狞甲片、魔气缭绕的巨手,竟如同拨开一层轻纱帘幕,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探出!
随即,那魔手向下一扯——
“嗤啦!”
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巨响!
一道边缘燃烧着漆黑魔焰、足有一人高的空间裂痕,被硬生生撕开!
轰——!!!
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岳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鬼煞宗上空!在场所有元婴修士,无不感到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就在那魔焰翻腾的空间裂痕之内,一道身影,一步踏出!
只见其身披一套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无尽凶威的金色盔甲,盔甲之上魔纹流淌。
然而,那盔甲覆盖下的面容,却是一张狰狞无比、生有弯曲犄角、双目猩红如血的——纯粹魔相!
化神期魔物!
众人瞬间如坠冰窟,亡魂皆冒!
方才他们倾尽全力剿灭的古魔,不过元婴初期修为,且早已暗伤累累,实力十不存三四。可眼前这位……不但是全盛之姿,其散发出的灵压层次,赫然是——化神!
这新现身的古魔,并未第一时间理会周围严阵以待的众人。它微微蹙眉,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之前那只古魔的残留魔气。
同时,用一种低沉而平淡、仿佛自言自语的语调,喃喃道:
“奇怪……我圣族,何时往此等偏远下界,派遣过一尊‘魔帅’?
本尊……不记得有哪位同僚失踪,或是接到过此类调令啊……”
它顿了顿,猩红的魔瞳中闪过一丝不解:
“更奇怪的是,这位‘同僚’……竟然被人灭杀了。其临死前散出的求援魂印,兜兜转转,竟会传到本尊这里……真是……麻烦。”
随即,它终于将目光,缓缓转向了下方那一张张或惊骇、或决绝的面孔。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怒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如同看待路旁石子、林间草木般的、彻底的漠然。
“谁杀的?”它问道,声音平静,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然而,不等任何人回答,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答案。
“不过……不要紧。”
它猩红的眼眸扫过全场,魔音滚滚,如天雷炸响,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我圣族之人,死在了这里……那么,便用你等所有人的性命与自由,来为之赎罪吧。”
“从今日起,你等……便是我圣族豢养于此界的——第一批奴仆。”
古魔再无半句废话,只是随意探出一只覆盖着暗金甲片的魔掌,凌空轻轻一抓。
恰巧,离它最近的,正是那尚未来得及遁走、已然被眼前剧变惊得目光空洞的阴罗老母。
这阴罗老母竟如同主动将自己送入魔掌一般,身形不受控制地飞向古魔!
随即,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嘶喊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仅仅两三息工夫。
这位方才还与君宜斗得旗鼓相当的鬼道元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机断绝,神魂俱灭,连一丝轮回转世的可能都被彻底抹去。
古魔快速搜魂,猩红的目光扫过信息,随即锁定了场中的莫天下。
下一瞬,它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莫天下身前,一只魔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径直探向莫天下心口!
“击杀我圣族将帅……你,得亲自去跟他们认罪才行。”
君宜就在身侧!她厉叱一声,先是一掌震开身后的紫晴与高柠西,随即炽烈的火焰拳影已如火山喷发,轰向古魔面门!
莫天下更是早已蓄势,长剑再次擎出,剑身之上雷光暴涌,五条紫色雷龙咆哮而出!
其中一条死死缠住袭来的魔爪,另外四条则分别缠向古魔的四肢与脖颈,雷光轰然爆发,试图将其禁锢!
火焰与雷霆交融,爆发出足以湮灭寻常元婴的毁灭性能量。
然而,这股力量撞击在古魔周身的翻腾魔气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竟连撼动其分毫都做不到!
所幸,借此间隙,二人身形疾退,与古魔再次拉开距离。
古魔低头,看了眼自己被雷龙缠绕的胳膊,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它挥动另一条胳膊,一把抓住缠在脖颈处的雷龙,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雷龙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逸散的雷光!
如法炮制,另外几条雷龙也在它随手撕扯下,纷纷崩解。
它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去些许尘埃,抬眼望了望这片天地的虚空,竟不满地低语道:
“此界……对化神修为的压制之力,竟如此之大?怪哉……不过无妨。处理你们这些蝼蚁,也无需使出全力。”
也正是在这同一时刻,联军其他人的攻击,已然如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袭至!
众人之前便联手对敌,此刻配合更是默契无间,攻势连绵不绝,封死了古魔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相同的一幕,结果却截然不同!
古魔猩红的魔瞳,率先瞥向再次吟唱起镇魂歌谣的澜汐仙子。那瞳孔先如古井般幽深死寂,下一刹,却骤然化作翻涌着无尽负面情绪的恐怖漩涡!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
澜汐仙子浑身剧震,如遭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神魂!她眼神瞬间涣散、木然,口中那空灵的歌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僵立当场。
紧接着,数具从不同角度诡异浮现、意图偷袭的玄机岛傀儡,在靠近古魔周身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漆黑魔墙!
魔气顺着傀儡关节缝隙疯狂钻入,这些精巧的机关造物顿时失控,纷纷栽落在地。但下一刻,它们眼眶中本应幽蓝的光芒,已被纯粹的漆黑魔光取代,竟调转兵刃,向着周围的联军修士凶狠扑去!
数道与傀儡同时显现、势若奔雷的巨大剑芒虽未被魔气直接控制,但在抵达古魔身前的刹那,却被古魔仅以单手,五指微分,便凌空轻易握住!它指节微微收拢——
“嘭!嘭!嘭!”
那几道足以开山断江的凌厉剑芒,竟如同脆弱的琉璃制品,被捏得粉碎!
逸散的剑气还未消散,古魔周身魔气竟随之涌动、变形,化作数道漆黑如墨、形态却与原先剑芒一般无二的“影刃”,以更快的速度,反向袭向剑芒来处!
不远处,一位持剑的元婴老者脸色煞白,正拼命以手中长剑格挡那追击而来的漆黑影刃,身形被那磅礴巨力逼得连连倒退,在地面犁出数十丈的沟壑!
原本想要从下方窜出、禁锢古魔双腿的无数铁木藤蔓,此刻早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枯萎、焦黑,化作一地朽木碎屑。
而人群中,一位擅长木行法术的中年美妇,身上却莫名浮现出缕缕如跗骨之蛆的淡薄魔气,任她如何催动灵力驱散,那魔气都萦绕不散,反而有渐渐侵蚀其灵力的迹象。
空中,那尊由潮汐苑召唤而出的珊瑚珍珠法相,巨斧还未劈落,其膝盖以下的部位,竟毫无征兆地被数道凭空出现的细密魔气丝线瞬间切断!
庞大的法相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向着侧方倾倒下去,激起漫天烟尘。
全面溃败,只在呼吸之间。
联军所有精心策划、默契配合的攻势,在这尊化神古魔面前,如同孩童嬉闹般,被轻易地、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地,逐一拆解、反制、碾压!
第107章 千钧一发时
明明是完全相同的攻击方式,前一刻施加在那只逃亡古魔身上,能将其压制得动弹不得,连恢复都难以做到。可放在当下,竟连这尊古魔周身的护体魔气都无法破除分毫!
然而,也正是在这令人绝望的对比中,异变陡生!
伴随那巨大法相轰然倒地激起的漫天烟尘,一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自浓烟中暴射而出!
正是莫天下!
他化作一道疾如流星的遁光,以搏命之势,直冲向古魔!
只见他手中,正紧握着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古朴匕首。在跻身至古魔身前咫尺之距的刹那,他手臂猛然挥出,一刃划落!
这把匕首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匕身之上,那层一直黯淡内敛的灰蒙蒙光泽,此刻骤然勃发,如同苏醒的古老凶兽!
灰芒所过之处,那浓郁粘稠的护体魔气,竟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般,被轻易地、无声地分开,显露出下方古魔那副暗金魔甲覆盖的胸膛。
匕首去势不减,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副看似坚不可摧的魔甲,竟被划开一道足有尺许长的狰狞裂口!
古魔猩红的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正欲反击——
“吼——!”
五条体型缩小了数倍、却凝实如紫金浇铸的雷龙,竟再度凭空显现,死死缠缚住它的四肢与脖颈!
龙鳞之上,细密玄奥的雷霆符文疯狂闪烁,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禁锢之力!
莫天下此刻面色已苍白如纸,背后雷光如瀑般倾泻,周身澎湃的乙木灵气不要命地注入那五条雷龙之中。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搏来的刹那间隙,在第一击划开魔甲之后,双手同时握住匕首柄端,将全身力量与决意,尽数灌注于这一刺之中,向着那裂口下的魔躯,狠狠捅去!
“噗嗤!”
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利刃捅入厚实肉体的声响。
匕首,没柄而入!
莫天下心中终是如释重负。这把师尊当年贴身携带、视若珍宝的匕首,堪称神兵利刃。
师尊唤它“穴蛟匕”,赠予自己后,却将其改名为“穴空匕”!
师尊曾说,其“空”字,源自“空亡”,是一种不入五行、超脱常理,甚至能斩断因果的恐怖力量!
百年来,他正是凭借此宝之威,在与外海强敌的征战中屡建奇功。
此匕真正可怕之处,便在于一旦命中,伤口将无法以任何常规手段愈合,那“空亡”之力会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侵蚀扩大创口,直至目标彻底消亡。
而这股力量,几乎无法被驱散或净化。
眼下,匕首正中目标!
然而,莫天下还未来得及抽身后退,耳边却传来古魔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低沉魔音:
“一柄……凡铁打造的器物,竟能伤及本尊圣躯?有趣……不过,凡物终究是凡物。这点程度……还伤不了本尊。”
话音未落,只见古魔周身魔气轰然沸腾!那缠绕其身的五条紫色雷龙,瞬间被滔天魔气彻底浸染、包裹!
眨眼之间,耀眼的紫色尽数化为令人心悸的深黑,唯有雷龙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化作了一片空洞死寂的煞白!
情形,瞬间逆转!
五条漆黑雷龙自动松开古魔,竟齐齐调转龙头,张开布满魔雷的利齿,向着它们原先的主人——莫天下——反噬而来!
而古魔,此刻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握住没入胸口的匕首柄部,轻轻向外一拔。
它将那匕首举到眼前,似乎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
接着,二指搭在匕身之上,微微用力一扭——
“咔……嘣!”
一声清脆却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崩碎声响起!
那柄坚不可摧、伴随莫天下历经百战的神兵“穴空匕”,竟如同一根脆弱的小小冰柱,在古魔的二指之间,被轻易地、捏得粉碎,化作一蓬黯淡无光的金属碎屑,随风飘散!
莫天下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目睹着这一幕!
这匕首看似凡铁,却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从未有过任何损毁的迹象!眼下,对方不但似乎不受“空亡”之力影响,竟还将其彻底摧毁!
他身形疾退,但古魔岂会给他机会?
一步,仅仅一步。
古魔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莫天下身前。
它信手一招,那五条反噬而来的漆黑雷龙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飞速聚拢、压缩,最终揉合成一颗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毁灭气息、表面跳跃着漆黑电弧的恐怖雷球!
古魔手掌轻推。
那颗浓缩了莫天下自身雷法、又被极致魔气污染强化的漆黑雷球,便如同死亡之吻,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思维,按向了莫天下的头颅。
“夫君!!”
远处,君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穿透云霄的凄厉呼喊,却被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彻底淹没。
下一瞬——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撼动神魂的恐怖炸响,骤然爆发,响彻整个鬼煞宗上空!
狂暴的能量夹杂着漆黑的魔雷与湮灭一切的波动,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几息之后。
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与光芒,终于渐渐平息。
尘埃缓缓落定。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脚下大地,已然出现一个直径达四五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坑洞,边缘泥土呈现出晶体化的熔融状态,袅袅冒着青烟。
古魔的身影,依旧静静地、漠然地矗立在深坑上方,仿佛刚才那毁灭一击与它无关。
然而,莫天下的身影,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残肢,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
他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这方天地间,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一般。
此时此刻,目睹了莫天下被彻底“抹去”这令人头皮发麻、神魂俱颤一幕的联军元婴们,心中早已战意尽失,萌生退意。
对手实力太过恐怖,己方就算联手,别说取胜,能否活命都成奢望。
君宜眼睁睁望着丈夫方才站立、此刻却空空如也的位置,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剧痛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冰凉。
“我要你的命——!!”
她发出一声嘶哑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吼叫,挣脱紫晴的搀扶,就要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却被同样逃过一劫的紫晴与高柠西死死从身后抱住、拽住。
而此刻,古魔那原本漠然扫视众生的头颅,因这一声充满刻骨仇恨的嘶吼,缓缓转动,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在了君宜身上。
“凭借搜魂得知……你,是方才那人的道侣?”古魔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那便……送你与他团聚罢。”
它丝毫未将君宜的悲愤放在眼里,话音未落,一步已然踏出,方向直指被紫晴、高柠西死死拉住的君宜!
就在古魔身形微动、即将袭至的刹那——
高柠西猛然松开了拉住君宜的手!
她竟一个闪身,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君宜身前,摊开双臂,以自己单薄的身躯试图阻隔那恐怖的魔影,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师尊——快走啊!!来日方长——!!”
古魔看也未看这挺身而出的“蝼蚁”,在身形即将掠过她身侧的瞬间,一只覆盖暗金甲片的魔手极其自然地屈指一弹,指尖凝聚着一缕湮灭生机的魔气,随意地、如同弹开一只碍事飞虫般,弹向高柠西的眉心。
死亡,近在咫尺。
高柠西甚至能感受到那指尖破空带来的、冰冷刺骨的劲风。
然而——
就在那无名指已然离开拇指,携着毁灭之力划向眉心,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千分之一刹那——
异变骤生!
那无名指的末端,毫无征兆地,同样迸发出一道灰蒙蒙、不起眼却仿佛能割裂一切的光芒!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切割声。
下一刻,那根携着致命魔气的古魔无名指,竟齐根而断,映声而落!
而在高柠西因惊骇而睁大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那狰狞的魔爪,而是一个久违的、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此刻却显得如此不真实的身影——
杨云天!
杨云天一手紧握着那柄散发着灰芒的“穴蛟匕”,另一只手已然环过高柠西的腰肢,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身形如电,向后疾退!
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将近在咫尺的君宜与紫晴二人一并卷入,瞬息之间,四人已稳稳落在巨坑边缘!
而与此同时——
古魔被这突如其来、斩断手指的一击弄得微微一怔。
就在这不足半息的迟滞间,它头顶上方虚空骤然扭曲,一尊通体莹白、大如山岳、散发着煌煌人道皇气的巨大玉玺,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玉玺底部,一个又一个光芒璀璨的“镇”字篆文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层层叠叠,化作无形的枷锁!
“哐——!!!!”
一声仿佛天穹塌陷、大地崩裂的恐怖巨响!
第108章 未来逝于昔
那尊巨大玉玺,携着万钧之势,悍然砸落,将尚未来得及完全反应的古魔,结结实实地镇压在了那焦黑的巨大深坑底部!
烟尘再度弥漫。
杨云天将怀中的高柠西轻轻放下,目光死死锁定那被玉玺镇压的深坑,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是……来晚了一步!”他咬牙低语,心中躁动不安。
此刻,他终于无比确定,之前那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其源头,正是眼前这尊被镇压的古魔——这尊浑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空亡”属性的古魔!
“云……云天?真的是你么?”高柠西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杨云天,此刻仍被他单手虚扶着,看着那熟悉却又因岁月与修为更添深邃的侧脸,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竟将她方才舍身赴死的决绝与恐惧,都暂时冲淡、覆盖了过去。
“云天?!小师弟!”君宜此刻因莫天下陨落而陷入的茫然与疯狂,也因杨云天的突然出现,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眼圈瞬间通红,两道清泪无声滑落,声音颤抖:“天下……天下他已经……不在了!你……你快带着他们走!我……我去拖住它!”
杨云天同样感知不到莫天下的丝毫气息,心中一沉。
他来到君宜面前,伸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坚定:“放心。这个仇……我会报。”
话音未落,他手指如电,迅疾无比地点向君宜眉心。君宜身躯一软,眼眸闭上,晕厥过去。
杨云天将她交到刚刚赶至身侧的封之微与方天贶手中,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照顾好她。”
他转头,再次望向那被玉玺镇压、却依旧魔气冲天的深坑,一字一顿道:
“眼下……事情真的麻烦了。”
“一个弄不好……我等,可能全都要死在这里。”
王也的身形在远处忍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咬牙高喊道:“洛兄!快要压不住了!这界面规则压制下,我出不了几次全力了!你快想想办法!”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却撼动心魄的巨响!
那尊如山岳般的巨大玉玺,竟被硬生生从内部顶得向上抛飞!
古魔灰头土脸,却毫发无伤的身影,再次破土而出,傲然立于深坑之上!
只见它周身魔气一荡,先前被穴蛟匕划出裂痕的暗金魔甲瞬间焕然一新,光泽流淌。而它另一只手中,正握着那截被杨云天斩断的无名指。
它随手将那断指往原本的残缺处一合——
并非肉眼可见的血肉重生、断肢再续。
而是那光滑的切口,仿佛时光倒流般,无声无息地重新弥合、连接!被斩断这件事本身,如同从未发生过,手指完好如初!
杨云天瞳孔骤缩,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如此诡异的现象!
以往无往不利、蕴含空亡之力的穴蛟匕,造成的伤害竟能被如此轻易地“抹去”!
这古魔身上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空亡属性,至今仍是谜团。
杨云天原以为它修炼了类似的空亡功法,可交手之下,分明是一身纯粹到极致的上古魔功,并无空亡之力的运转痕迹。
那么,这身庞大而诡异的空亡,究竟从何而来?若找不到源头,又如何能解决这近乎无解的麻烦?
不能再等了!
杨云天动了!这一出手,便是当前所能达到的最强状态!
只见他周身龙鳞虚影与肉身彻底融合,再无半分化龙外显之象,却透出一股内敛到极致的磅礴力量。
脚下雷光与风行之力交融,让他的移动快得仿佛在穿梭空间的缝隙!
手中,那柄灰芒内蕴的穴蛟匕再次紧握。
他如同复刻先前莫天下的战术,却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威势,在距离古魔尚有数丈之时,便已凌空一刃划出!
在镇魔渊底饱饮空亡本源、已然今非昔比的穴蛟匕,此刻灰白匕芒凝练如实质剑罡,被杨云天悍然斩出!与此同时,那被击飞的玉玺也再次轰鸣着镇压而下!
古魔一手擎天,精纯魔气如柱喷涌,生生托住了砸落的玉玺!另一只手,则不闪不避,径直抓向那道灰白匕芒!
玉玺被魔气死死抵住,僵持在半空。
但那道灰白匕芒却势如破竹,瞬间切断了古魔抓来的四根手指,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划过古魔胸腹,再次留下一道皮肉外翻、魔气逸散的伤口!
乘胜追击!
杨云天指尖雷光爆闪,一枚枚结构简单的雷文被急速凝聚,随即这些雷文如同百川归海,疯狂融合、压缩,最终化作一杆电光缭绕、毁灭气息惊人的雷霆长枪!
他双臂肌肉贲张,将其如标枪般奋力掷出!
“嗤——啦——!”
雷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直射古魔眉心!与此同时,杨云天手中法诀疾变,就在古魔意图用那条仅存完好的手臂格挡雷枪的刹那——
“凝!”
杨云天并指一点!古魔那条胳膊周遭温度骤降至极寒,厚重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玄冰瞬间将其连同肩膀一同冻结!
“铛——!!!”
雷枪精准命中古魔眉心!
然而,枪尖抵住其皮肤之后,竟仿佛刺中了最坚硬的物质,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就那样诡异地僵持在了半空!
古魔面上,首次浮现出清晰的愠怒之色!
“哼!”
它一声冷哼,周身魔气轰然爆发!那冻结胳膊的玄冰刹那崩碎成粉末,上方僵持的玉玺也再次被狂暴的魔气狠狠掀飞!
只见它仅存的完好手掌一把握住那杆雷枪,魔气翻涌侵蚀,整杆雷枪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消散。
紧接着,古魔一步踏出,身影模糊,一记裹挟着滔天魔气、仿佛能轰碎星辰的巨拳,已撕裂空间,轰向杨云天门面!
拳影逼近身前不足三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杨云天周身地面,无数微尘、沙砾、碎岩,竟无风自动,腾空而起,瞬息间在他身前汇聚,凝结成一面看似轻薄、表面却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流转的奇异土墙!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古魔那足以崩山裂海的拳劲,撞击在这面“水波土墙”之上,其蕴含的狂暴力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传递、分散、消弭。
土墙后方只是微微隆起一个拳头的形状,但附带的恐怖冲击力,却丝毫未能作用到杨云天身上!
这正是杨云天参悟《归墟载道经》后,领悟的“墟壤”防御大道真意——虚空不拒微尘(至柔),亦不惧星陨(至刚),应念而化,万法难侵!
古魔猩红的魔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好奇。
它竟未立刻追击,而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带着探究:
“你这是什么功法?竟有如此玄妙之效!还有你那柄‘凡俗’匕首,与方才那人所持的,竟都能破开本尊圣躯……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待本尊擒下你们之后,定要好好探究一番!”
说罢,它魔焰再起,就要再度袭向杨云天!
然而,就在此刻——
古魔身形猛然一顿,它似是被一大片陡然降临的、遮天蔽日的阴影所笼罩!
其脚下那巨大的焦黑深坑之中,泥土岩石剧烈翻涌,一个仅仅头颅便比整个深坑还要庞大数分的恐怖存在,破土而出!
从上方看去,一道深不见底、喷涌着无尽腐朽与洪荒气息的“深渊”,正向着古魔猛然张开!
而“深渊”前后,两座如同太古山岳般的巨大阴影正在急速合拢!
远处望去,赫然是一只体型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玄龟,正张开那足以吞噬城池的巨口,向着古魔一口吞下!
杨云天对这玄龟并不陌生——正是千余年前,自万妖域逃离的玄武族少主,那只三眼玄龟,元渊默!
杨云天趁此间隙,身形疾退,回到众人身边。
这突然出现的“援兵”虽让他意外,但他心知,古魔的威胁,远未解除。
然而,正是借助这玄龟吞噬带来的、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一个一直萦绕在杨云天脑海中、始终未能想通的关窍,此刻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豁然开朗!
“云天!” “前辈!” 高柠西、封之微、方天贶等人纷纷急切上前。
杨云天赶忙摆手制止,随即毫不迟疑地盘膝坐下,双目微闭。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碎片组合起来,找出那个可能唯一能解决眼前绝境的方法!
方才的战斗已经证明:常规五行术法对古魔全然无效。唯有蕴含“空亡”特性的墟壤防御能抵挡其攻势,也只有本身便是“空亡”化身的穴蛟匕,能给它造成微弱却真实的伤痕。
而古魔方才那句充满好奇与陌生感的疑问,让杨云天彻底确认:古魔对“空亡”之力本身,一无所知!
这,便是所有矛盾与怪异的根源——一个身负庞大空亡,却对其毫无认知的存在。
联想自己从镇魔渊一路探查至今的所有经历……答案,呼之欲出!
匕首,有两把!
阿斐的肉身,有两具!
此刻……古魔,同样有两只!
但关键在于——匕首虽有两把,本源实为一体;阿斐肉身虽有两具,皆为阿斐本身。
那么,这两只古魔……会不会,本质上也是——同一只?!
一个颠覆性的、却能将一切线索完美串联的可怕猜想,在杨云天脑海中轰然成型:
眼前这只化神期、周身缠绕空亡的古魔……
其真正的“未来”,便是那一只已经被镇魔渊阵法剥离了空亡、虚弱不堪,最终被莫天下击杀的——古魔!
它的“未来”,对于“现在”的它而言,已经“死”在了过去!
所以……这才是它周身空亡缠绕的、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这才是封之微那卦象所示——“大吉之后现空亡”——的真正所指!
“大吉”,是成功斩杀了古魔。
“空亡”,却因这份“成功”,导致了眼前这只古魔,因其“未来已死在过去”的悖论状态,诞生了这身诡异而庞大的“空亡”属性,并引来了这场远超预料的、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切的因果,在此刻,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却又逻辑自洽的——闭环!
第109章 十息定局
然而,即便知晓了古魔充满悖论的一生,猜透了这空亡之力的来源,又该如何将其消亡?
真正的解决办法,究竟是什么?
杨云天眉心的因果之眼已然全部睁开。
此刻的视野之内,虚空中那巨大的三眼玄龟已如无物,只有几根代表其生命轨迹的规律线条。
但在玄龟巨口位置,却纠缠着一团混沌不堪、没有源头亦无结果的因果乱麻,正在其中横冲直撞,企图冲破这看似致命的一噬。
“给我找出灭杀此獠的方法!”杨云天内心对着因果之眼厉声命令。
眼前,再次浮现出万千未来支流的破碎画面!
一幅幅画面急速闪烁、明灭。
然而,竟无一幅显示古魔被灭杀的场景,反倒尽是己方众人随后被那破困而出的古魔逐一找到、残忍杀害的结局!
“找出来!”杨云天浑身灵力、神念、气血之力乃至魂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源源不断涌入因果之眼!
那刚刚黯淡熄灭的画面,被强行再次点亮!
可结果依旧!这些画面在闪现了“失败”、“必死”等定局之后,再次无可挽回地归于黑暗。仍旧没有一幅,能呈现出杨云天所求的“灭杀古魔”之果。
“再来!”杨云天咬牙,又一次凝聚全部力量涌入眉心。画面第三次被强行激发。
而此刻,盘膝而坐的杨云天已是浑身剧颤,肉身肉眼可见地干瘪枯槁下去,气息萎靡,让周围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就在视野中万千画面即将再次灰暗湮灭的刹那,有一幅画面却以极快的速度闪现了一瞬!
它似乎因为不符合“灭杀”的判定条件而被迅速过滤、熄灭,存在时间甚至不足一息。
但杨云天惊鸿一瞥之下,却捕捉到了关键——那古魔被一股滔天神力所镇压!
画面模糊,看不清何人所为,亦看不清具体方式,但那“镇压”的结果,却无比清晰!
“噗!”
杨云天七窍之中,鲜血无声涌出,面色一片死灰枯槁。
他正要拼着燃烧寿元,再度凝聚心神,试图重新捕捉、看清那幅镇压画面时——
脑海中,骤然响起了魂老焦急万分的声音:“少爷!不对!不能再继续施展了!”
“什么……不对?”杨云天意识已有些涣散,无力地回应。
“时间不对啊!”魂老急道,“以您如今的修为道行,根本看不到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您这么做,非但找不到灭杀此獠之法,自己会先被活活耗干而亡的!”
“我……当然知晓时间不对。”杨云天神念微弱,如同自语,
“此刻的我,如同在寒冬时节踏入桃园,明知此地生有桃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盛开的桃花。
而且……古魔的未来,早已死在了过去。我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将它‘带回’过去,才能在其‘该死’的时刻,真正将其封印。可是……”
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我又该如何将它带回过去?即便真能带回,凭我如今的修为,又怎么可能封印得了这只全盛的化神古魔?”
知晓答案,却不知晓达成答案的条件与过程,这种清醒的绝望,更为磨人。
“嘿嘿,”魂老此刻的语气,却忽然一转,变得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少爷,您可忘了咱玉珏世界里,那口一直没啥动静的古井?”
“古井?”杨云天一怔,“那口井……通向何处?”
“自然是那古魔该去的地方。”魂老嘬了口烟锅,声音悠然,
“少爷,船到桥头自然直。咱啊,得先迈出这一步,才能看到下一步该怎么走。有时候,前方看似是天堑绝路,实则一步迈过去……便是康庄大道。”
杨云天闻言,心神剧震,全力思索着魂老的提示,一时竟忘了追问——为何魂老会知晓这些?
未敢耽误太久,盘膝而坐的杨云天身形如同水波荡漾,淡淡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玉珏世界之中。
果然,魂老已然杵着烟杆,站在那口神秘的古井边,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井口内深邃的黑暗。
见杨云天出现,他嘿嘿一笑,用烟锅指了指古井:“没别的法子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门。少爷,您就别犹豫了。”
杨云天默默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雷光乍现,一枚枚结构精密的雷文飞速凝聚、嵌套,最终化作一座光华流转的雷文传送阵。
他抬手便将这阵法稳稳印在古井冰凉的外壁之上!
只见那闪耀的雷文阵法,如同被古井吞噬一般,光芒迅速内敛,转瞬间便彻底没入井壁,消失不见。
但杨云天却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那阵法的联系并未中断,它就在井壁“之内”的某个地方静静存在着。
“少爷,快去吧!”魂老笑眯眯地催促,作势要将杨云天往外赶,“外边那龟儿子……可撑不了多久喽!”
外界,众人正因杨云天突然气息全无、身形消失而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仅仅两三息之后,空间微漾,杨云天的身影再度凝实,重现于众人面前。
历经方才玉珏世界内的一番经历与魂老的提点,杨云天心中终于一片澄明。
自己……恐怕又要“离去”了。
王也、封之微、方天贶等人曾提及的、那些自己尚未经历却已被他们见证的“过去”,此刻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
这证明,自己此刻的每一步,的确正沿着那条早已被“未来自己”铺就的既定轨迹前行。
恰在此时,异变再起!
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吼震颤天地,那古魔终于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黑色洪流,自玄龟巨大的鼻尖处悍然冲破!喷溅的鲜血与破碎的血肉,瞬间染红了玄龟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
形势,再次急转直下,危如累卵!
杨云天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王也,元渊默!帮我拖住此獠——”
“十息!”
吩咐之后,杨云天再不看那虚空战场一眼,决然转身,面向身后众人——他要在这最后时刻,安排好一切。
他先是迅速招手唤来方天贶,同时周身乙木灵气疯狂流转,枯荣真意沛然勃发。
鬼煞宗内外,所有尚存的树木花草,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纷纷肉眼可见地枯萎凋零!
磅礴的草木生机化作无数道翠绿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杨云天干涸的体内。
他那枯槁的外表,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与光泽。
“两件事,你记着。”杨云天语速极快,目光灼灼,“第一,阿斐的事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真正治愈她的方法。我下次回来之时,便是她彻底痊愈之刻。”
见方天贶重重点头,他继续道,“第二,关于我这身份……这笔糊涂账,这个烂摊子,”
他忽然对方天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就劳烦你帮我向君宜解释清楚了。反正,你也要向肆月那丫头说明白,不如一并帮我把这个头疼事也揽了去。”
笑意微敛,他语气转为郑重:“告诉君宜,莫天下……应当另有转机。我不信我会让他白白身亡。若真是那般结局……”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我便亲自将那结局,改写过来!”
杨云天重重拍了拍方天贶的肩膀,最后道:
“拜托了,方师兄。”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高柠西。
二人不约而同,向着对方迈出几步。
“怎么还是这么傻?”杨云天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拿自己的命去帮人挡刀?”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与释然,“不过,上次宗门大战时,那次并非我将你救下……险些让我遗憾终生。但这一次,我终于……及时赶到了。”
高柠西嘴唇微颤,还想说什么,却被杨云天轻轻打断:“没有时间了。柠西,我又要离开了。”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我会活着回来——”
“然后娶你。”
高柠西终究没能忍住,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这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就在杨云天想转向一旁的封之微再说些什么时,虚空之中,王也焦急的传音已然炸响!
显然,他已支撑到了极限。
封之微迎着杨云天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颔首与凝望之中。
杨云天终是彻底转身,背对众人,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仿佛誓言般的话语:
“等我。我去去就回!”
虚空战场,情势已危如累卵。
王也披头散发,周身皇道之气明灭不定,被破禁而出、彻底暴怒的古魔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那尊“王爷”分身更是为了替本尊挡下致命一击,已然被迫牺牲,化作一股精纯灵力反哺王也,才堪堪稳住阵脚。
而三眼玄龟元渊默,此刻已是浑身浴血,甲壳崩裂,在那古魔狂风暴雨般、仿佛能轰碎星辰的漫天拳影之下,如同一只巨大的沙包,被轰得连连倒退,毫无还手之力。
两尊化神级存在,竟被一魔逼至如此绝境!
第110章 魂老惊言
就在此刻,杨云天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古魔周身十丈之内!
没有酝酿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闪烁毁灭的雷光。
杨云天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然而,就在拳劲及体的前一刻,那股奇异的沙土屏障再次显现。
但这一次,它并未护在杨云天身前,而是急速膨胀、蔓延,瞬间将杨云天与古魔二人,如同裹粽子般,牢牢包裹进一个急速旋转的厚重土球之中!
古魔顿感周身空间滞涩,行动受阻,却仍不屑冷笑:“雕虫小技,纵然有趣,又能奈本尊何?”
在这密闭的土球空间内,杨云天的速度反倒因墟壤之力的加持快了一丝!
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任由古魔一记裹挟着崩灭之力的魔拳狠狠轰在自己胸膛!
“噗!”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杨云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震。但与此同时,他蓄势已久的一拳,也已触及古魔胸膛!
拳至,变掌!
那紧握的拳心之中,一枚压缩到极致、光芒内敛的复杂雷文骤然迸发!
“嗡——!”
就在掌心贴上魔躯的刹那,一座光华璀璨的雷文传送阵,以接触点为圆心,在古魔躯干之上悍然展开!
古魔脸上那不屑的神情骤然僵住,转为一丝惊疑与谨慎,魔躯狂震,就欲暴退闪避!
然而,晚了。
传送阵光芒大盛,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已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将紧紧贴在一起的二人死死攫住,狠狠拖入那骤然洞开的、闪烁着雷光的空间漩涡之中!
光芒一闪,吞噬一切。
待视野再次清晰,二人已然置身于一片静谧奇异的天地——玉珏世界。
脚下,正是那口幽深莫测、仿佛亘古存在的——
古井。
古魔只觉如同闭眼睁眼,再定睛时,眼前已非鬼煞宗那烽火连天的战场,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灵气氤氲的仙境之地!
它正惊疑不定,不知这人族究竟要施展何等诡计时,脚下却骤然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
比方才那雷文传送阵的吸扯之力,强大了何止千倍万倍!
杨云天同样感受到,脚下古井内那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送之力,已被彻底激活、轰然开启!
他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计划启动以来的第一缕笑容——第一步,成了!
这次传送,显然与寻常乃至跨域的传送截然不同。
巨大的、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剥离出来的撕扯之力,充斥着杨云天的每一寸心神。
这种感觉他并非第一次经历,但不同于以往,此次自身修为更高,所要承受的负荷与干扰也更为剧烈,更何况……身旁还“携带”着古魔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咬紧牙关,拼命固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心中无比清楚:一旦在这传送途中承受不住而昏厥过去,那么传送的彼端,便将是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丧命之地!
感觉中,仿佛穿过了一条由无尽流光与扭曲色彩组成的、漫长而瑰丽的通道。
古魔被这前所未见、光怪陆离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
它并未像杨云天那样全力固守心神,但仗着修为更高,尽管此刻被这股莫名的空间伟力压迫得半跪于地,却终究没有如杨云天所期望的那般彻底迷失过去。
……
鬼煞宗上空,激战后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巨大的土球与纠缠其中的两道身影便凭空消失,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战场,以及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王也与那如山岳般巨大的玄龟。
王也看也不看那些之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面如土色的联军元婴修士们,终于长舒了一口浊气,对着身旁惨不忍睹的玄龟咧嘴笑道:
“你这老乌龟,终于肯舍得挪挪你那比山还沉的窝了?正好,万妖域与我汉域之间的传送通道,不久便会贯通。到时候,你正好可以回去瞧瞧。”
“回去作甚?不去不去!”玄龟元渊默摇晃着硕大的头颅,瓮声瓮气地反问,“他将那魔头……带到何处去了?”
“我怎知晓?”王也耸耸肩,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反正洛兄定然是找到了治它的法子。现在啊,对我而言,古魔的威胁已除。哈哈哈,我们啊,暂时安全咯!”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双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只是昏厥前,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狗日的……界面压制之力……”
……
古魔,真的已经被除掉?事态,已然彻底转危为安了么?
杨云天,绝不这么认为!
传送的眩晕与撕扯感如潮水般退去。
双脚再度踏足实地,杨云天与古魔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苍茫海域之上。
脚下,是无边无际、波涛微漾的深蓝大海;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万岛域特有的、微咸的海腥味。
传送结束了,但危机……远未结束。
眼前的古魔,浑身依旧散发着那令人心悸的、漫无边际的“空亡”之力!
尽管它同样微微喘着粗气,显然刚才的传送也非全无影响,但相比起此刻神魂刺痛、灵力紊乱的杨云天而言,其状态明显好了太多!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危险预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缠绕上杨云天的心尖。
自己只是成功地将古魔从主战场“挪移”到了这里。可古魔那毁天灭地的威胁,没有减弱半分!
反倒是因为失去了王也、玄龟乃至其他人的牵制与协助,此刻,这尊化神期古魔所带来的全部压力与杀机,已然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压在了自己一人肩上!
独自一人,面对此等状态的化神古魔?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杨云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而那最关键的问题,也随之如同惊涛骇浪,猛烈拍打着他的思绪:
自己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只古魔,如同在因果之眼惊鸿一瞥的画面中所见的那般——
将其镇压?
“蝼蚁,莫以为将本尊传送到这荒僻海域,便能阻止本尊掌控此界了么?”古魔显然还以为方才那传送,只是将其简单挪移出了鬼煞宗范围。
但于它而言,身处何地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碾死蚂蚁的场地换了一处罢了。
话音未落,它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下一刹已出现在杨云天近前!一记势大力沉、裹挟着惶惶魔威的鞭腿,撕裂空气,向着杨云天拦腰扫去!
千钧一发!
杨云天身前,那面奇异的水波土墙再次急速凝聚。
“嘭——!”
闷响声中,土墙剧烈荡漾,将鞭腿的大部分威力层层化解、分散。
然而,那透过土墙传递而来的、凝练到极致的冲击力,依旧在墙面上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腿部印记,距离杨云天的鼻尖,已不足三寸!
狂暴的余力推得杨云天如同断线风筝,向后急速飞退,气血翻涌。
“乌龟壳子倒是挺硬。”古魔不怒反笑,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那便让本尊看看,你这壳子……究竟能抵挡到几时!”
它的身形再度鬼魅般消失,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杨云天倒退路径的后方,同样朴实无华却足以崩山裂石的一拳,轰然砸向杨云天后心!
杨云天此刻,便如同一个被肆意踢打的破旧皮球,在这片空旷的海域上空,被古魔以纯粹的速度与力量,从各个方向无情轰击!
仅仅十数息时间,他已硬生生承受了上百记拳脚!
那面赖以保命的墟壤土墙,表面早已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龟裂,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成漫天黄沙!
而杨云天在这狂风暴雨、只能被动防御的绝境中,根本寻不到一丝反击的余裕。
他心知肚明,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资格与这尊化神古魔正面一战。能勉强抵御住这纯粹肉身之力的疯狂蹂躏,便已是借助《归墟载道经》玄奥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到底是用了何种方式……才能镇压它?!”
不甘与焦急如同毒火灼心,杨云天在承受攻击的间隙,再次强行睁开眉心因果之眼,企图从纷乱的未来支流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关乎“镇压”的蛛丝马迹!
万千画面于意识中急速明灭。
可惜,画面虽有变化——不再出现亲友被屠戮的惨景——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幅更加直接、更加令人绝望的结局:自己以各种凄惨的方式战死!被魔爪洞穿,被魔焰焚尽,被生生撕碎……无一例外,无一丝胜利的迹象!
古魔攻击的冲击,与因果之眼超负荷推演带来的神魂撕裂感,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压在杨云天早已不堪重负的肉身上。
他面如金纸,七窍再次渗出细密血丝,已然是一副油尽灯枯、行将崩溃的惨象。
可推演的结果,依旧冰冷,毫无转机。
终于,在又一记重拳将土墙轰得哀鸣震颤、裂痕扩大的刹那,杨云天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疲惫与无奈。
他几乎要放弃继续这徒劳的窥探与抵抗了。
就在这心神即将涣散的临界点——
“少爷!少爷!老汉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魂老那熟悉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骤然在杨云天近乎麻木的神魂深处炸响!
“魂老?!”杨云天心神巨震,第一个涌上的念头竟是巨大的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穿越回过去时,玉珏世界并未跟随,而魂老寄生于玉珏之内,按理绝无可能与自己一同完成这次时空穿梭!
“嘿嘿,老汉我当然是提前躲进这‘须弥芥子’里头,然后跟着您一块儿过来了啊!”
魂老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咱那玉珏世界,等级太高,跟此方天地法则有冲突,自然过不来。但这新得的‘须弥芥子’空间,眼下还是个初生的胚子,等级未定,您就把它当成一个特大号的‘储物袋’便好!老汉我藏在这‘储物袋’里,自然就能随着您穿梭时光啦!”
杨云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更深的疑窦猛地涌上心头!
“你说……你记起来了?”他强忍着肉身的剧痛与神魂的虚弱,在意识中厉声追问,
“你怕不是早就知晓这一切吧?!这到底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说将此獠带来之后,自有后路,如今后路在何方?!这一切……”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颤抖,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这一切,莫非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捣鬼不成?!”
第111章 燃魄为薪
魂老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痛的叹息:“少爷此刻看来,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心神失守的地步,怎得连老汉我……都开始怀疑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却又转为一种超然的平静:“不过,老汉不会怪您。毕竟啊……老汉我,本就是少爷您为自己……预备下的最大后手!”
“什么……意思?”杨云天心神剧震。
“少爷可知,您这‘因果之眼’的来历,神秘莫测。据老汉所知,诸天万界,大能修士虽可斩断自身因果、隐匿自身踪迹,但‘因果’这条大道本身,却绝非他们所能轻易染指、驾驭!”
魂老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鸣,在杨云天识海中回荡:“因果之道,玄奥无尽。少爷您此刻所触及的,不过皮毛。其真正的威能,受限于您当下的修为境界,根本无法展现。
想要看得更远,便需站得更高,这本身……便是因果!而想要得到,便必须付出——这,亦是因果!”
他的话语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老汉我呢,便是那个被预先准备好的、需要付出的……‘代价’。”
“少爷,老汉我已经准备好了。”魂老的声音陡然变得急迫而决绝,“您……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杨云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宿命感的言语弄得茫然失措。
“老汉我说我记起来了啊!”魂老的声音带着一种释然与慨叹,“还记得咱爷俩初次见面的场景么?那时我说,我是上界某位大能斩落的分魂,但具体是谁,想不起来。其实……老汉那时骗了您。”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老汉我啊,并非三魂之一。我……只是一‘魄’罢了。
少爷您一直‘魂老’、‘魂老’地称呼,实在是高看我了。但老汉这一‘魄’,却足以作为钥匙,作为薪柴,帮少爷您真正撬动、并‘看清’那因果之眼前方……您本该无法窥见的‘真实’!”
“来吧!没时间了!”魂老的声音已焦急如焚。
此刻,外界的杨云天肉身被古魔蹂躏得气息奄奄,那面墟壤土墙的裂痕已蔓延至整体,显然撑不过下一次攻击了。
杨云天的意识在剧痛与虚弱中已濒临模糊,完全无法理性判断魂老所言是真是假。
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深处,却仿佛响应着某种同源的呼唤,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剧烈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的因果之眼!
与此同时。
万千未来支流的破碎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现。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杂乱闪烁,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排列,化为一卷首尾相接、铺陈开来的巨大画卷!画卷之上,每一寸都密布着细如蚊蝇、却又清晰无比的未来图景!
魂老的身影,出现在杨云天那波涛汹涌的识海中央。
他那由荧光凝聚的魂体,此刻正一点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开始消散。点点魂光并非湮灭,而是化作最精纯的本源,涓涓细流般,主动汇入那旋转的因果之眼!
随着魂老本源的融入,杨云天只觉得仿佛一盆冰水自天灵浇下!
浑浊、濒临涣散的思绪,瞬间被一股清冷、浩瀚、却又无比熟悉的力量冲刷得一片清明!
他立刻明白了——魂老正在以燃烧自身存在为代价,作为最高品质的“燃料”,强行催动、升格因果之眼的威能!
而魂老作为某位未知大能的一魄,其本质位格,远超当下的自己。这,便是他所言的“代价”!
“魂老!您……!”杨云天在意识中发出悲恸与震惊的呐喊。
“这便是老汉我……存在的真正‘意义’。”
魂老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却越来越微弱,“虽然直到此刻,老汉我也不完全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但既然被如此安排,那便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因果’。
老汉我在那玉珏世界里,苦守了不知多少万载光阴,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与少爷相遇,并最终走到这里。”
他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近乎慈祥的温柔:“与少爷相伴的这些岁月,是老汉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您也知晓,老汉我没事就喜欢‘偷看’少爷您的生活,看您一步步成长,历经磨难,走到如今的高度……老汉心里,比谁都高兴。
少爷能毫无保留地将诸多秘密展露于老汉眼前,这份信任……为这样的少爷而死,老汉……不亏!”
随着魂老最后一点魂光如星火般没入因果之眼,那原本如同卷轴般旋转的万千画面,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铺展、扩张!
画卷的面积成百倍、千倍地增长,其上呈现的未来细节更是密密麻麻,仿佛要将无尽时空的一切可能性都收纳其中!
“往后的路……老汉啊,陪不了少爷一步步走完了。”魂老最后的声音,缥缈得如同天边逝去的风,“没了老汉在旁絮叨、参谋,少爷您……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莫要再轻易相信……像老汉这般,藏着秘密的‘老家伙’了……”
最后一点魂光,彻底融入。
杨云天只觉自己的意识被猛然抛起!
他“站”在了一片由无数画面构成的、无边无际、仿佛有一个界面那般广阔的浩瀚画卷之上!
脚下、四周、头顶,尽是流动变幻的未来光影。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因果之眼如同被彻底激活的饕餮巨兽,在吞噬了魂老之后,那股恐怖的吸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产生了某种共鸣般的牵引,猛然作用在杨云天自己身上!
“呃啊——!!!”
一股远比肉身受创更加恐怖千万倍的痛苦骤然降临!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撕裂感,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钩,生生将他三魂七魄中凝固的某一部分,硬生生扯了出来!
杨云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只见他自身魂魄光影剧烈摇曳,其中一道相对凝实的光影--正是一魄,被因果之眼爆发出的无形之力强行剥离、吞噬并且吸收!
在付出了自身一魄的惨重代价后,那疯狂的撕扯之力才如同退潮般,顷刻间消散无踪。
而杨云天的脑海中,只余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以他眉心的因果之眼为中心,以他立足的脚下为起点,那铺满无尽未来的浩瀚画面,如同被泼上了浓墨,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与光影,由近及远,由点及面,以接力般的速度,齐刷刷地变得一片漆黑!
不到一息。
整个由未来画面构成的“世界”,化作了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
紧接着,这片无边的黑暗开始向内疯狂收束、压缩、凝聚!
最终,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直径约万丈、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寂气息的——巨大黑色球体!
而就在这黑球成型的刹那,外界的时空似乎也被其力量所浸染、干涉。
杨云天的“视线”穿透黑球内外,看到现实——那已跻身至他身前、魔拳蓄势待发的古魔,动作彻底僵住,如同被冻结在了时间琥珀之中。
它虚空而立,距离杨云天不足一丈,依旧保持着出拳的狠辣姿态,眼神中的凶戾与残暴清晰可见,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万物俱寂,唯余黑球悬浮,与球中一人一魔定格的身影。
杨云天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震慑。
古魔,那毁天灭地的存在,此刻就定格在他身前不足一丈之处。而他自己,连同这尊古魔,以及那直径万丈的漆黑球体,仿佛被从原本的时空中生生切割了出来,囚禁于此。
球体之外,翻腾涌动的海浪被凝固成晶莹剔透的蓝色雕塑,一只展翅欲掠的海鸟悬停半空,羽翼的每根绒毛都清晰可辨。
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静止,唯有这片绝对的黑暗,以及黑暗球体中尚能活动的他,如同处在时间洪流之外的一道诡异夹缝。
然而,这掌控时间般的奇异局面,其代价终于在他心神稍定的此刻,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呃——!”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滔天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央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构成“自我”的神魂本源被强行撕裂、重组后产生的恐怖反噬!
杨云天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布满尖刺的磨盘,被反复碾压、穿刺。
他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无法发出,只能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又像是被沸水灼烫后蜷缩的大虾,痛苦地倒伏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蠕动。
不知在这极致的痛苦中煎熬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当杨云天再次勉强睁开被汗水与生理性泪水模糊的双眼时,他看到那枚熟悉的、骨质森白的兔首面具,正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的面空中,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晕。
识海中的撕裂感并未消失,只是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峰值似乎稍稍退去,让他得以在剧痛的余波中获得一丝喘息的间隙,并开始“习惯”这种持续性的折磨。
他颤抖着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那悬浮的面具,将其紧紧按在自己的脸上。
“嗡……”
面具与肌肤接触的刹那,一股清凉,仿佛能抚平神魂褶皱的奇异力量,自面具深处流淌而出,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剧痛的识海。虽然无法根除痛苦,却让那折磨的烈度明显减弱,混乱的思绪也得以勉强凝聚。
当杨云天终于强忍着脑海中持续不断的钝痛,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身体时——
“咔嚓!”
“咔嚓!”
……
接连四声清脆而空灵,仿佛琉璃盏被依次敲碎的声响,自这寂静黑色球体的四个方向——前后左右——同时响起!
杨云天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声音传来的四个点位,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黑暗“球壁”,空间竟如同镜面般寸寸龟裂、破碎!裂痕之后,并非外界的凝固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流转着微弱星光的混沌!
紧接着,四道身影,几乎同时,从那破碎的“镜面”后方,各迈出一条腿,踏入了这诡异的黑色球体空间之中。
待他们身形完全显现,杨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者共有四人,皆身着样式古拙、质地不明、与当世截然不同的古怪服饰。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强弱不一,修为似乎参差不齐。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脸上——
赫然都戴着与杨云天脸上一般无二的、散发着清冷光泽的——
兔首面具!
四位神秘的面具客,如同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静默地立于这时间夹缝之中,面具下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了中央的杨云天。
第112章 四道聚首
与此同时,杨云天强忍着神魂中阵阵袭来的剧痛,透过冰冷的兔首面具,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四道自破碎“镜面”中踏出的神秘身影。
他正欲开口询问这些不速之客的来历,却被其中一位白衣身影随手挥出的一道无形剑气打断了思绪,就欲开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那是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剑客,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柄已然出鞘、寒光四溢的绝世名剑。
更令杨云天心悸的是,他从此人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属于生灵的修为波动,而那兔首面具之下露出的眼窝,竟也如其衣袍一般,是一片纯粹、空洞的煞白,不见丝毫瞳孔!
仅凭这双眼窝的特征,一个久远的记忆瞬间击中杨云天——天道傀儡!
当年他所遭遇的那两尊戴着不同面具、却同样拥有这双空白眼眸的存在!
只见这白衣剑客仅是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用那空洞的眼窝“扫”了一眼被永恒定格在出拳姿态的古魔,又环顾了一圈这漆黑的球体空间。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简练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仿佛是用最严苛的尺规丈量过。
其右手虚抬,一缕凝练到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规则与概念的银色剑意,在指尖吞吐了一瞬,随即消散。
那动作不像是在运功,更像是在用剑意作为一种特殊的“探针”,感受古魔此刻悖论般的状态,并“测量”这个被强行召唤出的空间的稳固程度。
“扰动万千因果丝线,强行召唤‘裁决之隙’,竟只为处置一具早已宣告‘死亡’的废物残渣。”他的声音冰冷、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金石摩擦,“缘起于愚痴的执着,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另一方,一位脑门锃光瓦亮、身披古朴袈裟的和尚,因脸上那张兔首面具,显得颇有几分不伦不类的怪异感。
他双手合十,周身自然流转着温润平和的淡金色佛光,与这黑球空间内的死寂压抑形成一种柔和的对抗。
他看向古魔的目光带着深切的悲悯,而当视线转向杨云天时,则流露出一丝了然与同情。
杨云天能微弱地感知到,这和尚有着化神期的修为底蕴。只见其轻轻叹息一声,周身佛光如涟漪般荡漾开来,竟稍稍抚平了杨云天识海边缘那最剧烈的刺痛。
“阿弥陀佛。”和尚声音浑厚低沉,“残渣亦曾为生灵,陷于时光障壁,不得解脱,亦是悲苦。施主发大心愿,承此逆乱因果,非是愚痴,实乃大勇。只是此法……未免太过酷烈,苦楚己身。”
“嘿,一个嫌活儿干得糙,一个嫌命活得苦。真有趣。”另一侧,那如鬼魅般的男子嗤笑一声,率先晃悠到被禁锢的古魔身前。
杨云天能清晰感知到,此人并非修行鬼道的人族修士,而是彻底转化为了一尊鬼物,修为约在元婴后期。
只见他伸手凌空一抓,竟从凝固的时空中,硬生生“扯”出一缕极淡的古魔逸散死气,放在指尖随意捻了捻,任由其消散。
“喂,那边戴面具的苦主儿,”他朝杨云天抬了抬下巴,语气戏谑,“你费这么大劲,把这死透了的玩意儿又弄‘活’过来,就为了再埋一次?你这癖好……挺别致啊。”
最后那人,身穿一身极其华丽、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龙袍,其上缀满的凡俗间珍珠宝玉,在这黑暗的空间里闪烁着不合时宜的奇异微光。
但他却是四人中显得最为紧张的一个,龙袍下的身体有些僵硬,眼神不断在其余三人,尤其是那白衣剑客身上快速扫过,混杂着掩饰不住的敬畏与好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时,停顿得最久,眼神也最为复杂难明。
他不自觉地抬手,理了理本就极其华贵平整的衣襟——这似乎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嘴唇微微嚅动,似乎想对杨云天说什么,但终究咽了回去,先看向了那白衣剑客。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持重,却难免底气不足:“咳……诸位……呃,这位剑仙前辈的意思,大概是说此事本有更……更利落简便的法子。
不过,既然我等已被召来此间,想来亦是因果定数,命该如此。”
他再次转头,看向杨云天,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这位……道友,你既能布下此局,召来我等,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不知……需我等如何配合?”
皇帝所说的话才刚刚结束,那剑修男子冰冷的“视线”冷冷的扫过其余三人,最终直接落在那身着龙袍的帝王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龙袍,直视其下脆弱如晨露的筑基期灵基。
只听其声线依旧无波,但字字如冰锥,刺入空气:
“配合?想让本尊……配合?”他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不屑。
“看看你都唤来了些什么。”他目光只盯向杨云天。
他先指向那和尚:“一个只会念经超度、连‘杀伐’与‘渡化’本质都分不清的泥菩萨。
化神?空有境界,道则绵软无力。对此等已死之物宣讲慈悲?可笑至极。”
目光随即瞥向那鬼影般的男子,“一个炼阴魂、食死气的冢中枯骨。元婴?哦,或许勉强摸到了化神的边沿。
可惜,你的道,与此獠同属阴秽污浊。怕是未及镇压魔物,自己先被这悖论残渣的戾气浸染了神魂,沦为另一滩需要处理的秽物。”
最后,那空洞而冰冷的“视线”如剑般刺向皇帝,停顿最久:“至于这个……穿着凡俗戏服、灵基虚浮如风中残烛的筑基杂碎。
他是被召来观礼的,还是不慎被卷进来陪葬的?此间时空涟漪稍有剧烈波动,便能将他那可怜孱弱的神魂,反复碾碎一万次。可笑!”
然而,那和尚闻言却并未动怒,只是再次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依旧温润,唇角甚至露出一丝悲悯的微笑,看向剑修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冥顽不灵、冰冷坚硬的先天顽石。
“阿弥陀佛。剑仙施主眼中所见,是‘效率’,是‘强弱分明’,是‘清浊不两立’。
然则世间因果纠缠,并非利剑可一斩而断。刚极易折,水至清则无鱼。
施主之道,近乎天道无情,却失却了人间烟火与包容之味。
失此‘人味’者,何以真正‘解决’那源于人世爱恨执念而生的孽障?恐是斩草而不能除根,春风一吹,又生新患。”
“嘿嘿……说得对,说得对。我是冢中枯骨,您是天上仙剑,了不起了不起啊。”那鬼魅男子语气夸张地附和,却透着骨子里的阴冷,
“可仙剑大人,您这么干净,这么厉害,怎么也被‘拽’到这处理垃圾的阴沟里,陪着我们这些‘杂碎’一起闻臭味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骤然转向幽深,“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您那‘高高在上’、一剑了事的法子,在这鬼地方……它行不通啊?
原来天道也有踢到铁板、不得不弯腰的时候?您身上这股子……被无形链子拴着、不得不从命的憋屈味儿,我隔着八百丈远都闻见了。”
被当面毫不客气地称为“筑基杂碎”,那皇帝的脸色先是涨红,旋即变得惨白,但最终,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认命的明悟与无奈,压过了一切屈辱与愤怒。
他没有足够的修为底气去反驳,却有着久居人上、调和鼎鼐(nai)的本能。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了微小却坚定的一步,尽管身躯仍有些微颤,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
“剑仙前辈所言……字字珠玑,针针见血。朕……在下修为低微,于此间玄奥,确如蝼蚁观天,沧海一粟。”
“然,诸位前辈既同被召来此奇异之境,面对同一桩棘手难题,想来绝非偶然巧合。”
“这位……鬼修前辈所言虽直刺肺腑,却未必全无道理。或许,正因单一之道——无论是至锋至利的仙剑、至慈至柔的佛法,还是至阴至浊的鬼道——皆难以独自妥善‘处置’此悖论所生的残渣,方需……集合众人之智,融汇异质之力?”
他语速加快,目光恳切地看向杨云天,又迅速而谨慎地扫过那白衣剑客:
“前辈俯瞰全局,洞若观火。不知……可否暂敛雷霆之怒,为吾等指一条明路?”
“或至少……容我等微末之力,各尽所长,以求尽快了结此间因果,诸位前辈亦可早日……回归本位?”
杨云天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形貌各异的四人。
他甚至还没弄清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何而来,他们自己倒先“吵”得不可开交。
而且,从言语交锋中不难听出,这四人彼此之间似乎颇为了解,甚至知根知底。
一时间,他这个正主儿,反倒成了被晾在一旁的“局外之人”。
第113章 借彼慧眼观己拙
眼看四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几乎要将这寂静的黑球空间点燃,杨云天强忍着神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嘶声开口,打断了这场关于他“召集人手品味”的荒谬争吵:
“够了!”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目光透过兔首面具,锐利地扫过那四道身影,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为何……似乎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鬼道男子闻言,立刻将戏谑的矛头从剑修身上转向了杨云天。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般飘近几步,歪着头,面具下的目光仿佛在欣赏一件粗制滥造、却胆大包天的手工作品。
“哟嗬,正主儿总算发话了。”他阴恻恻地笑着,声音如同夜风穿过枯骨,
“我们是谁?啧啧,连自己随手从因果河里捞了谁来当苦力都没闹明白,就敢开坛做法、强召‘裁决之隙’?小子,你这活儿,干得是真糙啊。”
他绕着被永恒定格的古魔虚影飘了半圈,语气愈发促狭:“瞧瞧你干的好事,把个在未来时间点已经死透了的玩意儿,用‘空亡’这种禁忌之力当浆糊,硬生生粘在‘现在’这条线上,造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悖论残渣。
然后呢?再把我们四个从各自坟头……咳,是从各自该待的‘清净地’里,生生给扯了过来,就为了帮你把这团混乱的浆糊痕迹抹平?
手法生硬粗暴,因果蛮横无理,留下的后患嘛……嘻嘻,恐怕你自己那半吊子的因果之眼,都算不过来咯。”
白衣剑修冷漠地瞥了鬼道男子一眼,似乎嫌他废话太多。
他终于将那双空洞煞白的眼窝正式“投”向杨云天,但话语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位龙袍帝王听的:
“他是蠢。”剑修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读法则,“但蠢,亦有蠢的‘定数’。
他将我等‘呼唤’牵引至此的‘因’,其必然的‘果’便已随之锚定——即是我等需协助他,完成这‘镇压闭环’的笨拙仪式。”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乃此次交集之‘契约’,亦是此番时空扰动被触发后,唯一被允许的解决路径!”
那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身穿龙袍的皇帝,特意加重了语气:
“方法本有万千。定义其存在为‘无’,直接湮灭其信息,放逐至无序虚空,转化为无害基元,分割其悖论属性……皆比此等‘成环镇压’之法高效与彻底。
然,自响应呼唤、踏入此‘裁决之隙’始,其余所有路径皆已被规则封绝。”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对无知者的蔑视:“你,在此处装模作样,倡言什么‘集众之智’,岂不可笑至极?
你连此间最基本的‘因果契约’都未能感知分毫,又有何资格置喙方略?当好你的‘观礼蝼蚁’,安静看着,便是你唯一的价值。”
和尚长诵一声佛号,面容依旧悲悯平和,
“阿弥陀佛。剑仙施主所言,虽显冷酷无情,却句句是此间当下之‘实相’。
因果锁链已成,如绳缚身,强行挣扎,反伤己体。
我等既已入此局中,助这位施主完成其所执着构想的‘成环’之法,确是眼下唯一可循之途,亦是消弭此番时空孽缘、最快最直接之法。”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澈地再次看向那白衣剑修:
“然,这位帝王施主所言之‘集众之智’,非是指另辟蹊径,违背契约。
而在于,于此既定的、或许‘笨拙’的框架之内,如何注入不同的智慧与心念,使其过程少些戾气与痛苦,多一份周全与怜悯,乃至……为这被强行拖拽、陷入闭环的悖论残魂,预留一丝微乎其微的超脱之可能。”
“剑仙施主眼中只见‘契约’之坚固不可违,却未见‘履行契约’的方式,亦可怀慈悲之心。刚强易折,圆满难摧。这,便是帝王施主与施主您,所见略同却又截然不同之处。”
那鬼修听罢,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接口道:“老和尚,你也甭忙着替他脸上贴金。这鬼地方邪性得很,咱们四个被拽过来后,心思念头就跟摊在正午日头底下似的,谁肚子里转着什么弯弯绕绕,别人都门儿清,藏不住半点。”
他歪着头,用虚幻的手指虚点了点那位龙袍帝王,语气满是促狭与揭露真相的快意:
“你方才心里头嘀咕盘算的,可没半点儿‘慈悲为怀’、‘预留超脱’,尽是在琢磨怎么才能不惹恼那两位煞星、怎么说话才能安安稳稳‘观礼’完事、然后麻溜儿地回去继续当你的人间帝王,对吧?”
眼见那三人似乎又要陷入无休止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拌嘴,身着龙袍的男子却悄然挪动脚步,凑到了杨云天身侧不远处。
他似是有些心虚地瞥了远处那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白衣剑修一眼,才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地向杨云天解释道:
“道友莫怪他们争执不休。
实不相瞒,我等四人,确是被你……以某种特殊方式‘召唤’牵引至此,专为处置这尊状态诡异的‘已死’古魔而来。
那位剑仙前辈所言非虚,要化解它身上这股悖论般的‘空亡’之力,可行之法确有多种,且依我看来……皆比你构思的这‘成环镇压’之法,要更精妙,更彻底,后患也更少。”
他见杨云天面具下的目光陡然一凝,露出怔忡与不信之色,忙又补充道:“不过,这也全然怪不得你。以道友如今的道行境界与认知眼界,能想到并勉强施为这‘成环’之法,引动‘裁决之隙’,已属惊才绝艳,超出常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无奈的事实:“剑仙前辈心念中方才闪过的那些手段,涉及对基础法则的拆解重组、对因果丝线的嫁接转嫁、乃至向不同维度的分摊稀释……莫说施展,便是其中蕴含的至理,眼下的你,恐怕连理解其皮毛……都难以触及。”
杨云天听罢,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若有更好、更彻底的方法,由那深不可测、宛若天道化身的白衣剑修亲口道出,他或许会凛然信服;即便由那悲悯渊深、佛法无边的和尚点破,他也会慎重思量;哪怕是那玩世不恭却眼光毒辣的鬼修提出,他亦会仔细权衡。
可眼前这位……气息微弱不过筑基,身处此等连化神都需谨慎的险地已显格格不入,此刻却以一副“过来人”般的口吻,评判自己修为低微、眼界狭窄?
“你……能理解那些方法?”杨云天忍不住嘶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质疑,甚至有一丝被轻慢的恼火。
皇帝却并未着恼,反而在面具下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自嘲与一丝奇异通达的笑容,轻轻颔首:
“朕原本,自然也是如坠云雾,半点也理解不了的。”他抬手,虚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示意了一下远处的剑修与和尚,
“但此地玄异非凡,我等四人被强行聚于此‘裁决之隙’,心念神魂竟隐隐相通,宛若一体。”
“方才剑仙前辈心念转动、思索对策之时,至少三四套截然不同、却皆玄奥无比的解决之策,其核心精义与运行脉络,便如同潮水决堤般,不受控制地涌入了朕的识海……于是,朕便‘被迫’理解了。”
他摊了摊手,华贵龙袍的袖口随之摆动,神情有些微妙,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所以,并非朕在妄自尊大,贬低阁下。”他看向杨云天,目光诚恳,“实在是……借了高处投射下来的光,才勉强看清了脚下这片泥潭的全貌,以及……那些你我现在都无力踏上的、更平坦好走的道路。”
“你们四人之间,所思所想竟能彼此洞悉?”杨云天压下心中惊疑,追问道,“那你们……也能看清我心中所想吗?”
“非也,”帝王摇头,神态变得认真,
“阁下乃是此间‘主位’,亦是发起这场召唤的‘根源’。
我等不过是应召而来的‘外援’,彼此之间因同源同构、同受召唤之力牵连,故而心念隐隐相通。
但这份‘通感’,却无法延伸至主位之心。
正如一群被请至同一宴席的宾客,或许能察觉彼此神色、猜到几分对方心思,却绝无可能看透宴席主人的胸中丘壑。”
话音方落,他似有所感,猛然抬头望向那一直静默含笑的僧人。
只见和尚正朝他与杨云天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澄澈如古井,不见波澜。
然而,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禅意,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地流入了他的心底,传递着某些不言自明的信息。
与此同时,那白衣剑修显然也“听”到了和尚这番无声的点拨,或者更准确地说,感知到了规则被直接揭示给“蝼蚁”的行为。
第114章 先为蝼蚁方见山
他周身的空间骤然一凝,一股几乎要撕碎万物、冻结灵魂的冰冷怒意隐隐升腾而起!
那怒意纯粹而暴烈,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坚固的壁垒,被死死摁住、禁锢在原地,无法真正爆发、也无法向外宣泄分毫。
他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纯粹的、针对规则本身的凛冽“杀意”,已让黑球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呃?”皇帝先是一愣,消化着心底那缕禅意传递的信息,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关窍,竟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先前那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转向和尚,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慈悲点拨!”
他竟挺直了一直微躬的腰板,甚至颇为大胆地、带着一丝挑衅意味朝那白衣剑修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有恃无恐的释然与轻松:
“原来在此‘裁决之隙’内,我等应召而来的‘外援’,皆受此地根本规则庇护,近乎拥有不死之身!任凭这位剑仙前辈有通天彻地、斩断因果之能,只要还在此地,便无法真正将朕这区区筑基修士的存在彻底抹杀!既然如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朕还怕他作甚?化神之上又如何?剑道通玄又怎样?在这方寸之间的特殊规则之下,他与我……嘿,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了!”
那股子进入以来面对高阶修士的瑟缩畏怯之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基于规则的“底气”冲散了大半,甚至让他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桀桀桀……”一旁的鬼修却适时地发出了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兜头便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泼了下来,
“杀不死你?没错,这破地方的规则,确实能保住你那点可怜的‘存在’。可是啊,小皇帝……”
他飘近一些,虚幻的面孔几乎要贴到皇帝面前,阴恻恻地低语:
“杀不死,不等于动不了,更不等于……不能让你‘好好享受’。
这位剑仙大人,恐怕有一万种不触及‘抹杀’红线,却能让你在这具‘不死’的躯壳里,尝遍炼魂蚀骨、抽髓焚心之苦的法子。
而且保证每一种,都让你‘回味无穷’,求死不得,欲罢不能。
你这份‘平起平坐’……嘿嘿,怕是硌得慌,也疼得紧啊?”
“啊?这……这……”皇帝脸上刚刚泛起的得意红光瞬间僵住,转为一片惨白。
他下意识地、求证似的望向那慈悲的和尚。
只见对方只是双手合十,悲悯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神中仿佛在说:“鬼修施主所言……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
皇帝顿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所有气势刹那漏光。
他干笑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嗖”地一下,以远超筑基修士该有的敏捷速度,缩到了杨云天的身后,只探出半个戴着皇冠的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剑修与鬼修,再不敢提什么“平起平坐”的豪言壮语了。
剑修男子敛去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似乎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争执与教学,他倏然转身,冰冷的视线如利剑般刺向杨云天,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无谓之言,到此为止。速速道出,你心念之中,镇压此獠之法究竟为何?”
他显然已失了最后一丝耐心,要将进程强行推入正题。
杨云天被这突兀而直接的逼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我心中所念?此言何意?”
他尚未完全消化理解这“召唤”与“执行”之间的微妙规则。
剑修男子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交流”的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面对无可救药之物的纯粹漠然。
他甚至懒得再解释,只是从牙缝间挤出一句冰冷到极致的叹息,仿佛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蝼蚁终归是蝼蚁。夏虫,不可语冰。”
一旁的和尚适时接话,声音依旧平和如古潭,却为这陷入僵局的沟通铺下一道台阶:
“阿弥陀佛。剑仙施主之意是,我等应召而来,所为唯一之事,便是助施主你,完成‘镇压古魔’此一心愿。
此愿,即为施主你心念所系之‘果’,其名便是‘镇压’。”
他目光澄澈地望向杨云天,耐心解释道:
“然则,‘镇压’之具体形态、本质内涵、施行道理,却须由施主你亲口‘描摹’界定。
你心中对此‘果报’的理解——无论清晰明确,还是混沌模糊——皆是我等四人随后行动时,唯一可依循、可实现的‘图样’。你若不‘描摹’,我等便如无的之矢,空有力而不知向何处施为。”
杨云天闻言恍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他紧锁眉头,竭力回溯记忆中早已烙印于心的两幅图景——不灵之地四周,与镇魔渊底,那两座以非金非木、似有还无的玄奥之力构成的旷世镇压之阵。
那力量超乎他理解的五行范畴,晦涩难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具体的方法……我、我暂时也未彻底想透该如何施为。”他坦言自己的窘迫与无力。
随即,一个更根本、更令他困惑的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追问,
“况且,若最终的镇压之法,须由我此刻‘描摹’而成,而我‘描摹’所参照的蓝本,却是那早已存在于过去的镇压之景……此法究竟源于何处?
岂非又落入‘镜中照镜’、无限循环之虚妄?这镇压之法……那最初的首创者,究竟是谁?”
他仍在“因前果后”的单一线性链条上苦苦追寻,执意要为这个可能本就浑然天成、首尾相衔的“环”,寻找一个确凿无疑的“起点”。
剑修闻言,竟以手扶额,仿佛连斥责与嘲讽都显得多余而浪费。
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充满失望的判词:
“……朽木。当真,不可雕也。”
“啧啧啧……”一旁的鬼修发出毫不掩饰的讥笑声,飘忽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与看热闹的愉悦,
“跟你掰扯了这老半天,口水都浪费了。
还没明白?此地‘裁决之隙’,时空规则特异,根本不沾你原先世界里那套‘空亡’悖论的边!
即便眼前真是个首尾相衔、因果互锁的死结,在此地,能将它解开、理顺、或直接‘处理’掉的手段,又何止千种万种?”
他飘近一些,虚幻的面孔上仿佛能看出嘲弄的表情:
“看来你是半点儿都没从原来那坑里跳出来……思维还死死捆在那条破线上。
说你只知低头盯着脚下那一寸路,却不知路从何来、通向何方、甚至不知自己正站在什么样的‘地’上,都算客气的了。”
令杨云天颇感无语的是,鬼修话音刚落,躲在他身后的皇帝竟然也下意识地、深有同感般,跟着点了点头——通过那奇异的心念连接,他此刻被动共享的,正是一种“俯瞰全局脉络”而非“陷于单一线索”的更高的视野。
杨云天猛地侧首,没好气地瞪向这位“临时盟友”:“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此刻……是那‘夏虫’与‘朽木’?”
皇帝被他瞪得下意识一缩脖子,但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此刻“见识今非昔比”,竟又挺了挺胸膛,在杨云天面前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真诚同情与某种奇异优越感的复杂笑容。
他压低声音,语气几乎带着一丝告罪般的坦诚,却又无比直白:
“说实话……以道友您眼下的认知境界与思维框架,怕是连‘夏虫’、‘朽木’都尚且不如。
夏虫至少知晓自己生于炎夏,朽木亦曾为生机盎然的树木。而您……”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清澈却残酷:“尚不知自己脚下所立,究竟是何等存在,更不知这局棋的棋盘有多大,执棋之手有几双。
如同只识得眼前棋局纵横十九道,却看不见对弈的棋手,更不解棋盘之外,尚有摆放棋盘的房间,房间之外,更有无尽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特的、近乎“共享荣光”般的坦然:
“当然,朕原本也一样,甚至更为不堪。但如今不同了——借着他们几位‘高人’,朕……总算能勉强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清,这天究竟有多高,这地究竟有多厚,这‘局’究竟是何等模样了。”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复杂:“所以,这话虽刺耳难听……却是此地此时,再真切不过的大实话啊。”
杨云天听着四人或直白、或隐晦、却无一例外都在数落自己认知局限的话语,胸中并无多少恼怒,反而被一种奇异的冰冷感浸透。
蓦地,一句尘封许久的箴言,如惊雷般劈开迷雾,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先成为那只蝼蚁!”
那是当年在万妖域,未来的自己,借王也分身之口,跨越时空递来的看似莫名所以的告诫。
彼时不明其意,只当是砥砺心志的譬喻。
此刻,在这四人居高临下的目光与话语中,这句话的深意竟如淬火的利刃,骤然变得清晰、滚烫!
若“蝼蚁”所指,从来不是力量强弱,而是……眼界的边界,认知的维度。
那么,与眼前这四位——即便那皇帝是借来的光——相比,自己此刻,岂不正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不明脚下虚实”的、真正的蝼蚁么?
他们看到的棋局、执棋手、甚至棋盘外的天地,自己连概念的边缘都未能触及。
一股混杂着震撼、羞惭与极强烈求知欲的战栗,自脊椎窜起。
既然自己心中并无具体法门的图样,唯一能提供的,只有那两幅深深烙印、却无法理解的“结果”画卷。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那气息最渊深难测的剑修身上:
“五行。”
他吐出这两个字,“我曾亲眼所见,镇压此獠的最终景象,乃是一座……无法以常理度之的五行大阵。
它并非普通五行那般简单,更像是……以某种‘有却似无’的法则,将其‘空亡’之态彻底锚定、归寂。”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困惑:
“但那‘五行’,我完全看不懂!它似是而非,似有还无,超乎我对五行生克的一切认知。诸位……”
他目光灼灼,依次看向剑修、和尚、鬼修,最后甚至瞥了一眼身后的皇帝,
“可有法子,让我……亲眼‘见’一见,那等玄妙法门,究竟是如何运转的么?让我这只‘蝼蚁’,至少……得以窥见‘山’的轮廓,知晓‘道’的……些许模样?”
第115章 三式示天锋
听到杨云天终于放下部分无谓的固执,坦承己身如井底之蛙,所求仅是“见一见山”的轮廓,那四人的态度,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转变。
尤其是那白衣剑修,那万古冰封般的漠然之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此子心智尚有一线可塑之机”的审视意味。
而就在此刻,鬼修男子却桀桀一笑,抢先飘前半步,语气带着显摆与不服:“好!既然主家开了尊口,那便让你先瞧瞧我这‘幽冥鬼木’之道,够不够格入你法眼,作那‘山’的一粒沙石!”
言罢,他虚抬手掌,掌心幽光吞吐,无数惨白虚幻、仿佛由无数哀嚎魂灵扭曲而成的藤蔓立时自虚空中疯长、纠缠、蔓延!
一朵妖异死寂、散发着汲取生机之能的墨绿色魂花,眼见着就要在藤蔓顶端凝聚绽放——这正是木行“生长”法则在死亡幽冥领域的极致扭曲,是死中强行孕化出的一缕邪异生机。
然而,那魂花将开未开、邪力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一缕细微如发丝、却凝练纯粹到令在场所有神魂都感到刺痛的纯白剑气,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如世间最灵巧也最无情的绣针般,轻轻“点”在了那魂花最核心同时也是最脆弱的花蕊之处。
“啵。”
一声微不可闻、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朵蕴含着元婴级幽冥法则之力、足以侵蚀方圆百里生机的魂花,连同周遭疯狂舞动的惨白藤蔓,如同被轻轻擦去的污迹,瞬间湮灭于无形。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逸散,甚至没有留下半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波动。
鬼修男子虚幻的身形猛然一僵,霍然抬头,对上了白衣剑修那双依旧毫无情绪、空洞如雪的眸子。
“区区鬼蜮伎俩,粗鄙不堪,也配在此刻显弄误人?”剑修的声音字字如冰锥,直刺道途本质,
“你与那凡俗帝王,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皆是连真正‘法则’边缘都未曾触及、只在表象泥潭里打滚的爬虫。
安静待着,莫要你的污浊之气,玷污了此间需演‘真道’的清静。”
那话语中的蔑视,并非针对修为高低,而是直达各自所修“道途”本质的绝对俯瞰——在他眼中,鬼修那看似邪异玄妙的“鬼木之道”,与凡俗木匠用斧凿劈砍出的桌椅板凳,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未曾触及“木”之真意的、粗糙低劣的模仿造物。
鬼修男子脸上的面具随即一阵青白交错,虚幻的魂体都因怒极而微微荡漾,但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干笑,抬手虚虚作揖,语气却软了下来:“行行行……您是通天彻地、执掌法则的大能,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他后半句音量骤降,嘴唇无声而飞快地嚅动,显然是在心神之中,将对方连同其可能存在或不存在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可当白衣剑修那毫无人类温度的眸光再次淡淡扫来时,他立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谄媚与顺从,麻溜地缩回了杨云天身后,与那位同样修为“低微”的龙袍帝王并肩而立,成了此刻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经此一遭,场中再无丝毫杂音与异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在此“演道”示法的白衣身影之上。
“蝼蚁欲观山,”他语气依旧冰冷如初,却不再仅仅蕴含斥责,而是多了一丝宣示般的漠然,“便让你见见,何为‘峰’。”
言毕,他甚至未再看其余三人一眼,只是对着面前虚空,缓缓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微若晨星、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毫光悄然亮起。
那并非灵力光华,而是某种“理”的凝聚。
它演化出世间最精纯、最本源的“庚金”之气,却又远超寻常金行锋锐的概念。
下一瞬,这点毫光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而出,投向黑球之外,一道被永恒定格在拍击至最高点的巨浪浪尖。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闪。
众人只“见”得,那原本浑然一体、晶莹剔透如同雕塑的浪尖,其中约莫丈许长的一段,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绝对的“无”。
不是被击溃成水沫,亦非被转移遁走,而是其“存在”本身——包括构成它物质的一切、以及它存在于那段特定时间里的“事实”——被一道无形无迹、却又锐利到超越世间一切刃物的“界线”,齐齐从时空的连续织物上“斩”断。
留下的空缺边缘,光滑平整得令人恐惧,映不出任何光泽,仿佛那片空间与时间共同编织的“画布”上,被一把无法形容的剪刀,精准而冷酷地裁剪掉了一块。
旁边的海水依旧凝固如雕塑,这处“空缺”却如同一个寂静、深邃且否定一切的伤口,赤裸裸地昭示着:“存在”,本身亦可被如此干净地抹除。
鬼修男子长大了嘴巴,原本内心对剑修方才打断自己演法还存有的一丝不服与怨怼,此刻已被震撼与凝重彻底取代。
他涩声道:“直接……削掉了一段‘过往现世’……好狠绝的手段。这比魂飞魄散更彻底,是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事实,都从根基上抹去了。”
和尚明显看得更深,此刻目中悲悯之色更浓,低诵佛号:“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流转,本是自然。
此术……却是将‘生’与‘灭’之间,某一段‘生’的历程与痕迹,直接化为了‘未曾发生’。非是终结,而是从未开始。”
杨云天此刻,借助这二人从不同角度的点说,感受着黑球内残留的那一丝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让人灵魂战栗的金行剑意,尤其是直观“看”到黑球之外浪花上那恐怖的“空缺”展示,他心中明悟:
这是一种对“存在”这一根本属性的直接干涉与“篡改”,已经完全超脱了术法神通的范畴,近乎于……“修改现实”。
但,这与他记忆里不灵之地、镇魔渊中感受到的那种玄奥五行金意,仍旧不同。
白衣男子见杨云天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后微微摇头,却并未再出言鄙薄,只是继续了他的演示。
只见其目光微凝,仿佛穿透了黑球的壁障,锁定了外界一只恰好展翅至最完美姿态、悬停于半空的海鸟。
不见任何光华闪动,也不闻丝毫声响。
众人只觉一股无质无情、纯粹如万古寒冰的“理”,凭空而生,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无声无息地“注入”了那海鸟被彻底凝固的形神之中。
海鸟的躯体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那栩栩如生的飞翔姿态。
但若以神识细致入微地观察,便会骇然发觉——它那原本舒张自然、充满生灵弹性的羽翼筋肉、骨骼关节,乃至每一片羽毛的细微角度,正在发生着肉眼与常理根本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妙的调整与重构!
每一片羽毛的角度、每一丝肌理的牵引,都在向着“御风而行”这一概念的最完美、最精简、最无耗的状态自行修正!
它不再像是生灵振翅,倒更像是一具被“飞行”之道则彻底灌注的玄妙机括,正冰冷地演示着“翱翔”之理。
与此同时,它体内残余的生机,乃至一切属于“活物”的混沌波动,都在这绝对理性的“修剪”下,迅速归于死寂的秩序。
鬼修男子已然看不太懂其中具体的法则运转原理,只得咂舌道:“嘶……这是把这扁毛畜生的‘生魂’与肉身本能,活活炼化、锻铸成了一条冰冷的‘道理’!
成了大道法则的提线傀儡,比死了还要干净彻底。”
和尚此刻面色更加凝重,眼中悲悯几乎化为实质:“有情众生,皆具灵明一点。此术……却是将那可贵的一点灵明混沌,强行锻铸,抹平为无情天理的一道冰冷刻痕。身虽仍在,魂已非魂,灵已不存。”
杨云天再次凝神感受。
这又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五行”之念。
它并非简单的金铁锋锐,而是一种对“规则”的强行“定义”与“赋予”。
它“赋予”了海鸟最完美的“飞行”属性,但其恐怖的实质在于,这种“赋予”恰恰是通过最高等级的“剥夺”来实现的——剥夺其作为“生命”的混沌与自由。
一个更惊悚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眼前这尊白衣剑修,其本身那绝对理性、非人般的状态,是否也是被某种更高的“天道”或“法则”,以类似的方式“夺舍”、“定义”而成的傀儡?
杨云天再次缓缓摇头。这种“金”,亦非他记忆中所追寻的那种。
剑修男子没有一句废话,第三次出手。
他并指如剑,朝着黑球之外更远处的一片广阔海域,虚虚地凌空一“圈”。
霎时间,那被无形界线“圈定”的海域,骤然呈现出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直击认知根本的诡异状态!
第116章 莲台映真秘
在众人的“视野”与感知中,它同时是怒涛翻涌之动,又是万古玄冰之静;是清澈见底的至纯,又是浊浪排空的至秽。
这两种截然相反、在逻辑与常理上本应绝对互斥、非此即彼的状态与属性,并非各自占据海域的一半,而是每一滴水珠、每一缕水汽、每一寸被圈定的空间,都同时完完整整地承载着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属性!
它们并非混合,而是共存;并非交替,而是同在。
两种状态在每一个最细微的尺度上相互证明着对方的存在,又因绝对的矛盾而相互吞噬、相互否定。
那片海域,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道理”的悖逆之域。
任何试图以常理去观察、以逻辑去思辨的神识,一旦稍稍触及其中,便会立刻被卷入自我矛盾的狂乱漩涡,认知的基础随之动摇。
同样是鬼修男子最先察觉异样,他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神识,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惧之色,慌忙朝杨云天喊道:
“莫要去看!快闭眼收神!晦气!这东西不直接伤人肉身神魂,专伤‘念头’与‘认知’!多看两眼,老子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快想不明白了!”
和尚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一道温润却坚实的淡金色佛光及时扩展开来,如同保护罩般笼罩在鬼修、杨云天以及他自身周围。
他沉声道:“诸法实相,本无定状,随缘显现……然此境强令二相乃至多相悖逆之理同显同存,互证互毁……已非寻常幻境。
非心若琉璃、照见空性、不滞于相者,不可久视,不可深思。”
而在佛光边缘之外,那位一直未曾说话的皇帝,此刻却突然抱着头颅,痛苦万分地倒地蜷缩,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与惨叫,不断重复着破碎的语句:
“朕的社稷……朕的江山……怎生裂成了两半……又硬生生合在一处……不对……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不不……它们必须分开……啊啊啊——!”
眼见其心神即将因这悖论景象而彻底崩溃错乱,剑修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随手一道凝练平和的剑气凌空打出,没入皇帝眉心。
后者浑身一颤,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瘫倒在地,再不敢看向那片海域。
做完这一切,剑修男子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在刚才那番悖论冲击下受到巨大心神震荡的杨云天,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时之痕,念之刃,悖之笼。”
他清晰地吐出九个字,为方才的三次演示定名。
“此三者,已非尔所认知的此界‘五行’大道所能容纳。乃是规则之上,概念之锋,逻辑之锢。”
他凝视着杨云天,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要洞穿其灵魂深处最根本的理解框架:
“蝼蚁,你要见的‘山’……”
“可是此等模样?”
杨云天目睹白衣剑修接连施展三道完全超乎他理解、甚至无法在认知中留下清晰痕迹的“金”之大道,心中唯有深深的无力。
以无法理解之物,去印证另一种无法理解,这本身便是一条死路。
他默默叹了口气,依旧摇头。
但就在这绝望的间隙,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虽无法描述,却有“实物”!
杨云天立刻从储物袋中摄出四团色泽晦暗、灵气微弱的沙土,分别飘向四人。
此物正是昔日不灵之地边缘,那五柄通天巨剑剑身之上,因无尽岁月累积而附着的尘埃污垢。
它本身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杨云天心悸的、仿佛能吞噬灵性与感知的诡异气息。
“在下眼拙,依旧无法辨别。”他坦诚道,指向那四团土,“但此物,确是从那阵法巨剑之上刮落的附尘。或许……其上残留着一丝那阵法本源的‘痕迹’?不知几位能否凭此窥见一二?”
白衣剑修与和尚几乎同时伸出指尖,轻触那沙土。
土块入手微凉,并无特异,但当一丝神念探入,两人俱是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震,眼中同时掠过一丝惊疑。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此物虽微,其“根脚”却大不寻常!
然而,最先叫破天机的,竟是那刚刚从逻辑悖论冲击中缓过神、拍着胸口后怕的皇帝。
他捏着那土块,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忽然“咦”了一声,抬头诧异地看向杨云天:
“你这土块……这气息、这死寂中带点‘吃人’的劲儿……莫不是不灵之地四周,朕之国度边陲,那五柄顶天立地的大剑上,年深日久落下来的灰?”
杨云天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皇帝:“你……你知晓不灵之地?!还有,你说‘你的国度’?”
“对啊!这有何稀奇?”皇帝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因为这“共同话题”而带上了一点熟络与炫耀,
“朕的江山社稷,就在那儿!朕历经千辛万苦,扫平诸国,在那方圆万里都寻不出一丝灵气的绝地之中,硬是凭着莫大毅力与机缘,修到了筑基境界!古往今来第一人,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尽管身上那套龙袍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但语气中那份货真价实的自豪与骄傲,却做不得半分假。
杨云天彻底懵了。
他不久前方才重返不灵之地,所见仍是凡俗五国分立,战乱饥荒依旧,何来统一之说?这时间、这事实……与他所知所历,完全对不上!
他正待追问,那一直飘在后方、显然对那土块毫无感应的鬼修,却阴恻恻地插话了:
“嘁,绕来绕去,费这牛劲作甚?”他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虚幻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杨云天身上扫过,
“真想知道这家伙到底看见了什么宝贝景象,直接搜他的魂,剥开脑子看一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哪用得着这般迁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陪他玩猜谜游戏。”
此言一出,杨云天瞬间寒毛倒竖,灵力暗涌,戒备地看向四人。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白衣剑修闻言,冰冷的眼眸中竟也闪过一丝“理应如此”的了然与利弊权衡,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评估猎物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探究。
显然,对这位只求效率的存在而言,这是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阿弥陀佛。”
就在气氛骤紧之际,和尚向前一步,挡在了杨云天与剑修那如有实质的视线之间。他声音温和道:
“鬼修施主,此法过于酷烈,有伤天和,更悖逆此番召唤之‘契约’本意,不可妄为。还是由贫僧来吧。”他转向紧绷的杨云天,合十道,
“施主莫慌。贫僧有一法,名曰‘映心莲台’,可映照出施主神识之中,关于那镇压之景的特定心念记忆,如同静水映月,只见其朦胧形貌,不触及根本神魂,更不会伤及施主灵识根基,亦绝不会窥见施主其他不欲人知的隐私秘辛。
贫僧以佛法起誓,如何?”
杨云天心中狂跳,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的剑修与鬼修,又看向一脸“早该如此”的皇帝,最后定格在宝相庄严的和尚身上。
他明白,换位思考,若自己是对方,面对一个怎么也说不清关键信息的“麻烦召唤者”,搜魂恐怕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和尚的保证,是此刻唯一的台阶,也是看似最不坏的选择。由这位一直流露善意的佛修动手,总好过让那冰冷无情的剑修或邪异的鬼修来。
看着和尚周身温润而坚定的佛光,杨云天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他狠狠一咬牙,压下所有不安,对着和尚郑重一礼:
“既如此……那便有劳大师了!请大师……。”后续遵守承诺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闭上了眼睛,主动放开了部分识海外围的戒备,将最后的防线,寄托于对方的“佛法”与“誓言”之上。
和尚走至杨云天身前,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只见一朵由纯粹佛光凝结的金色莲台虚影,自杨云天天灵之上升起,缓缓旋转,洒落无数柔和光点,如春雨般沁入其识海。
与此同时,一幕幕清晰的画面、感受与思绪,如开闸之水般涌入和尚心间——杨云天与王也重返不灵之地,仰视那五柄接天巨剑的震撼;深入镇魔渊中,目睹那座无名五行大阵的玄奥;以及面对这一切时,心中翻涌的强烈悸动、本能般的吸引,与最深处的茫然不解。
这些不仅是视觉记忆,更是彼时彼刻最真实的心境烙印。
因这黑球之内四人奇异的“心意相通”,这份由莲台映照出的记忆与感悟,也如涟漪般同步传入了其他三人识海。
“咦?!这……这是?!”皇帝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瞪大眼睛,失声叫道。
他忽略了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注意力全被那熟悉的不灵之地地貌与分裂的五国景象死死抓住。
这与他记忆中已然统一的帝国版图截然不同!一种时空错位的荒谬感与自身认知被颠覆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他张口欲喊,企图用惊呼宣泄这巨大困惑的刹那——
一股冰冷锐利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直接刺入他的意识深处,正是来自白衣剑修。
那意念并非言语,却清晰传达了一个简单至极的结论与命令。
皇帝如遭重击,面色瞬间惨白,他猛地转头,目光在杨云天与其他三人身上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超出他极限的认知,让他看向杨云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打量其余几人时更添上了深深的畏惧与茫然——他们……究竟是什么存在?
白衣剑修却已不再理会皇帝的惊骇。
他消化着杨云天记忆中的画面与那份对“非金非木、似有还无”之力的模糊感知,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兴味之光。
“他的路数,竟是想以‘五无’为牢,囚禁‘空亡’?”剑修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与玩味,
“此法……倒有几分意思。悖论需以更高位格的自洽来破解么?但问题在于——他自身,何来‘五无’?”
他目光锐利如剑,刺向和尚与杨云天:
“莫非他召唤我等前来,镇压古魔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是借我等之手,助他理解、甚至暂时‘构筑’出这‘五无’之基?”
念头及此,他不再犹豫,对和尚断然道:
“和尚,不必止于表面心念!探他识海深处,魂魄本源之畔……可还藏有我等‘应有’却‘未有’之物? 或许,那才是关键!”
第117章 五无天局
和尚闻言,面上悲悯之色微微一凝,似有挣扎,但仅持续一息,便化为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低诵佛号,佛光莲台光芒大盛,一股更为深入、不容抗拒的探知之力,如根须般向着杨云天识海最深处蔓延。
“大师!你方才的誓言……”杨云天惊怒交加,意图挣扎。
和尚却充耳不闻,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佛力笼罩杨云天全身,将他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慈悲,缓声道:“施主恕罪。此间事涉之重,已远超贫僧一己之私诺。为破此局,贫僧……今日只好行这权宜之计,打一诳语了。”
旁观的皇帝目睹此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为一抹沉重的沉默。他同为弱者,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命运被更高存在随意检视、无力反抗的悲凉。
而鬼修则在一旁发出“桀桀”怪笑,语气满是幸灾乐祸的讥讽:“瞧瞧!这大德高僧扯起谎、动起真格来,可比咱们这些邪魔外道狠辣干脆多了!真是……佛也有火,火还烧得挺旺!”
两名“观礼者”修为见识不足,此刻只能作为看客。
真正主导这场“深层探查”的,唯有和尚那浸润佛光的感知,以及白衣剑修冰冷如镜、不放过任何细节的审视。
杨云天目眦欲裂,周身青筋暴起,试图调动全身之力抵抗,却只听白衣剑修冷哼一声,一缕细微却重若万钧的剑气凭空压下,将他刚提起的灵力与意志彻底镇锁。
“安静待着。”剑修的声音不容置疑。
下一瞬,借助和尚那深入本源的神识“镜面”,两人“看”清了杨云天识海深处,那围绕着神魂核心缓缓旋绕的三团朦胧光晕——一根枯荣不定的小木枝、一滴仿佛蕴含无边瀚海的幽蓝水滴、以及一团生机磅礴不息、形态自在变幻的息壤之精。
更外围,一道炽烈的火之本源符文正焦躁地盘旋跃动,试图融入那三物的韵律,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无相之土、无垠之水、无根之木……”白衣剑修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惊愕的波动,“此子……竟已悄然集得三件‘五无’雏形?!其气运机缘……简直比本尊还要强大!”
和尚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宿命的了然:“施主此言差矣。他的机缘虽盛,但要说比施主还大,这句话不妥。”
他悲悯地望向白衣剑修,话语如禅锋直指要害,“剑仙施主您,早已被‘天道’捕获,成了这具空有通天修为、却神性剥离的‘完美傀儡’。
说来可叹,在场五人之中,虽以施主修为境界最高,但论及‘未来’与‘可能’……施主您的机缘,恐怕才是最小、也最……令人扼腕的。”
“你——!”白衣剑修周身剑气陡然一炸,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被对方一语道破最不堪、也最无奈的现状,即便是他,那万古冰封般的情绪也出现了剧烈的裂纹。他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住和尚。
和尚恍若未见,继续平静陈述,话语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无相’、‘无垠’、‘无根’,此三物雏形已在他识海自成微澜。
而他手中那道火之本符,虽具本源炽烈,却远非‘无源之火’,无法与此三物共鸣。
此外,尚缺最关键的‘无金’……此子召唤我等,镇压古魔或许是真,但更深层的意图,恐怕正是想借你我之‘道’,窥得‘无火’与‘无金’的真意,乃至……临时补全这‘五无’之阵的残缺!”
白衣男子压下怒火,看向和尚,语气意味深长:“此子胆魄,确实惊天。只是他可知,若有朝一日当真聚齐五无,便是真正拥有了‘定义五行、动摇天道基石’的潜质。
届时,天道视之,将如芒在背,必除之而后快!”
“天道?”和尚轻轻摇头,佛光如莲,澄澈坚定,“天道至公,亦至私;至广,亦至狭。它忙于维持万界平衡,只要不真正撼动其根本,未必会注目于此微末之变。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杨云天惊疑不定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待此间事了,这‘裁决之隙’消散,我等被强行交汇于此的因果与记忆,自会被抹去。
贫僧依旧是云游四方的无名僧,剑仙施主也仍是那无情无念的天道之剑,鬼修施主归于幽冥,陛下返回您的龙庭……今日所见秘辛,终究只会化为一场被遗忘的梦境,消散于各自命河之中。天道……又如何能‘得知’?”
“你……够了!”白衣剑修终于压抑不住,指尖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的明煌剑气骤然成型,剑锋直指和尚!
那剑气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揭开伤疤、触及存在根本的冰冷杀机。
“路,是施主您自己当年选的。”和尚面无惧色,迎着那毁灭性的剑意,话语却越发悲悯,“既然当年冲击更高位格失败,反被天道法则吞噬、炼化……那今日这般‘傀儡’之身,亦是命数因果。
施主,执念已无益,何必动此无名之怒?”
说罢,他终于转向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的杨云天,合十道:“施主,今日冒犯,实非得已。但贫僧方才所言,关于遗忘之事,绝无虚假。
此乃‘裁决之隙’的法则。你的秘密,在此隙之外,将无人记得。”
杨云天心乱如麻,已不知是否该再相信这反复无常却又似乎道破天机的和尚。
但方才两人对话间泄露的只言片语,却如惊雷般在他识海中反复滚荡,拼凑出令他神魂震颤的真相:
息壤——无相之土。
此名他早已知晓,却始终不明“无相”二字背后,究竟藏着何等通天彻地的威能。
“无相”、“无根”、“无垠”……单从名讳,便透出一股超然物外、自在无羁的意境。
这绝非寻常五行生克之道,更像是一种自洽其理、于虚无中定义存在的至高法则体系!
而更让杨云天震撼的,是白衣剑修在窥见这三物时,那冰冷面具下首次无法掩饰的震惊乃至一丝忌惮。
这位方才随手演示了种种匪夷所思“金相”的至高存在,此刻竟为自己识海中这三件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动容?
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如冰锥般刺入杨云天心头:
自己懵懂收集的这三样物件所代表的“五无”之道……其层次与位格,恐怕远在白衣剑修方才所展示的那些足以令诸天战栗的恐怖“金”相之上!
白衣剑修眸光如万载寒渊,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杨云天身上,声音里淬着冰,也淬着一丝近乎荒谬的了然:
“好……好得很!此局,当真布得精妙绝伦。”
他语速不快,字字却重若千钧:
“镇压这区区古魔空亡,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死结,是你这残缺不全的‘五无’之阵,需借外力补全!
难怪会召来我等几人——本尊掌金,和尚主水,鬼修司木,那帝王占火,而你自身,稳坐中央土位。”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算计的冷怒:
“可你手中,仅有‘无土’、‘无木’、‘无水’三般根基。所缺的,恰恰是那‘无金’与‘无火’!
而这两道,正落在眼下修为最高的本尊,与那……蝼蚁不如的帝王身上!”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洞察一切后的凛冽:
“好一盘大棋。那两个废物用处有限,你真正的意图,是逼本尊……替你解开这‘无金’之题。你的算盘,竟敢打到‘天道’的头上?”
和尚看向神色从困惑渐转为惊疑的杨云天,眼中掠过一丝悲悯的欣慰,低颂一声佛号,转向白衣剑修,语气平和却如禅锋直指:
“题目已现于目前。剑仙施主,可有破题之法?”
白衣剑修冷哼一声,傲然道:“无解!且不说本尊之道,尚未触及‘无金’真意,单是那筑基期的凡俗帝王,即便真有‘无火’之道,他那微末神魂与灵基,顷刻间便会被焚烧殆尽,形神俱灭!”
和尚却淡淡一笑,如拈花般从容:
“施主,你已着相了。请看——”
他虚指那仍有些瑟缩的皇帝:
“‘无火’之道,何须他一人承受?
那不灵之地中,千万凡人生息劳作、炊烟相继、薪火相传,那绵延不绝的‘生之意志’,那文明存续的‘存之基底’,便是最浩大、最本源的‘无源之火’。
皇帝陛下统御万民的‘位格’,便是引动这万民生息共鸣的最佳‘信标’。
火源在众生,他只需……作为那盏‘灯盏’便可。”
随即,他目光转向白衣剑修,眼中智慧之光湛然:
“至于施主你——‘无锻之金’,否定后天锤炼,自成绝对锋锐与秩序。而你……”
第118章 逆生故土
和尚的话语陡然变得深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某种宿命之上:
“你被天道捕获,以无上伟力反复锻打、淬炼,已成这诸天万界最‘完美’、最‘极致’的‘有锻之金’……这不正是‘无锻’最极致的反面,最清晰的‘注解’么?”
他微微合十,声如晨钟:
“由‘有锻’之极,逆推‘无锻’之本。你所承受的一切锻造痕迹、你所背负的天道枷锁,此刻,正是你触碰‘无金’真意……最痛苦,却也最直接的路标。
此中关隘,施主难道还未参透?”
杨云天听着二人机锋往来,字字都关乎自己,却句句都超出他的理解。
他心中翻江倒海:这布局、这算计、这连天道傀儡都敢算计的胆魄……难道真是未来的自己所为?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连自己都感到如此陌生与……恐惧?
白衣剑修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周身的冰冷剑气出现了紊乱的波动,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被禁锢的东西在剧烈挣扎。
他沉默了,非是抗拒,而是……在消化这个颠覆自身存在认知的真相。
片刻,他缓缓阖目。
当他再度睁开时,那煞白空洞的眼眶深处,竟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属于“自我”的清明火光!
那火光里,有痛苦,有恍然,有桀骜,也有一种破开迷雾后的决绝。
他不再看和尚,也不再看杨云天,只是遥望这黑球虚无,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嘶哑的“人”味:
“那……便开始吧。”
这四个字,不再是天道傀儡的命令,而是一个找回片刻自我的存在,向着既定宿命与惊天布局,发出的……应战宣言。
白衣剑修不再多言,并指如剑,隔空朝着杨云天眉心虚虚一引——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精妙到极致的法则牵引。
嗡!
杨云天识海深处,那自成韵律缓缓旋绕的小木枝、水滴、息壤三物,竟被这股外力生生“勾”了出来,化作三团朦胧光晕,悬浮于他天灵之上。
它们依旧维持着自身的旋转节奏,仿佛独立于此地凝固的时空之外,散发着晦涩而本源的气息。
“我等四人因心念同源,暂居客位,本尊可代为桥接,引动‘无木’、‘无水’之性。”白衣剑修声音冰冷急促,
“但你身为‘主位’,‘无相之土’必须由你亲自唤醒!还愣着作甚?运转你的土行根本功法!”
杨云天被这一喝惊醒,不敢怠慢,当即全力催动《归墟载道经》。
周身土黄色灵光涌现,却并非厚实凝重之感,反而透着一股虚渺、包容、仿佛能吞噬又衍化万物的“空”意——这正是他初步领悟的“墟壤”特性,可称“空土”。
“半吊子货色。”白衣剑修瞥了一眼,语带讥诮,“连与‘无土’本源共鸣都做不到,仅以这不上不下的‘空土’勉强勾连,不伦不类!”
“阿弥陀佛。”和尚却含笑摇头,
“剑仙施主此言偏矣。土居中央,为万物之母,其道亦有次第:厚土载物,空土容变,无土定基。
施主这‘空土’,恰是沟通‘有’与‘无’的绝佳桥梁,承上启下,正是此刻最稳妥的起始。善哉!”
话音未落,和尚已一掌轻按在杨云天后心。
霎时间,一股浩瀚精纯、充满生生之意的磅礴佛力与灵力,如长江大河般涌入杨云天体内,这股巨力强行拓宽他的经脉,激发他的潜能,帮助他的神识更清晰地捕捉、靠近那团代表“无相之土”的息壤光晕。
“哼!”白衣剑修不再争辩,同样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晶、冰冷锐利的灵力丝线般刺入杨云天丹田。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旁还在发愣的鬼修与皇帝,下颌微不可查地一扬。
那两人被这目光一剐,一个激灵,哪敢怠慢?
鬼修赶忙催动幽冥之气,皇帝则手忙脚乱地调动那可怜的筑基灵力,各自将一股力量渡向杨云天。
轰——!
四股性质迥异、强弱悬殊的力量同时涌入杨云天体内。
他只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通道,周身经脉剧痛欲裂,原本因激战古魔而压制的伤势瞬间反噬,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更可怕的是,那悬浮的息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骤然微微震颤起来!
它暂时脱离了与小木枝、水滴的旋转韵律,缓缓向下沉降。
下方,是黑球外被时间定格、如同蓝色琉璃般的凝固海面。
息壤光晕触碰到海面的刹那——
神迹发生了。
没有巨响,没有波澜。那一片被永恒冻结的海水与虚空,如同被滴入了一滴造物的墨汁。
一点“实在”自虚无中诞生,并飞速生长、扩张!
岩石凝结,土壤堆积,植被虚影蔓延……一座微小却生机盎然、规则完整的岛屿,竟在几个呼吸间,于这绝对静止的时空夹缝中,“生长”了出来!
而杨云天,便是这“生长”的代价支付者与能量通道。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精血、乃至神魂之力,都如同决堤洪水,被那息壤疯狂抽吸!四人渡来的力量,更是半点不留,全数通过他的身体,汇入那不断扩大的岛屿根基。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不敢犹豫,猛地从储物袋摄出一个玉瓶——正是昔日“碎镜渊”所得的鉴真灵液。他拔开瓶塞,仰头便如饮烈酒般灌下一大口。
清冽如冰泉的灵液入腹,瞬间化作磅礴精纯的灵力散向四肢百骸,更有一股奇异的清凉直冲灵台,让他几近昏聩的思绪为之一清。
在这“目明心澄”的状态下,他对那息壤的感知陡然清晰了一丝,仿佛触摸到了它那“无相”本质的边缘——无形无定,却可衍化万形;无厚无重,却可承载万物。
但岛屿的扩张仍未停止,抽吸之力越来越强。就在杨云天再次感到神魂摇曳、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够了!”白衣剑修断喝一声,目光如电射向鬼修。
“全力催发你那生死轮转的鬼木之道,无需保留。”他命令道,却根本不等鬼修回应下一瞬,他五指凌空一抓!
“呃啊!”鬼修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见一缕黑气缠绕、绿芒挣扎、死意与生机诡异交融的灵气本源,竟被白衣剑修以莫大神通,直接从其魂体深处强行抽取了出来!
那缕本源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白衣剑修指尖扭动。
他看也不看,反手便将其精准地“按”向了悬浮的小木枝散出的光晕之中!
嗡!
小木枝光晕微微一颤,同样暂时脱离了三物原本的环流,如同被无形的根须牵引,缓缓沉入下方新生岛屿的“土壤”深处。
霎时间,整片岛屿的植被景象发生了诡异而壮观的变化:所有葱郁的树木虚影,仿佛瞬间被泼上了一层浓墨与翠绿交织的油彩。
死亡的枯寂与生命的繁荣两种极端状态,在同一株植物上同时呈现、激烈博弈,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更原始、更坚韧的平衡。
岛屿的生机并未减弱,反而透出一股来自幽冥深处的、不屈不挠的蓬勃之力——死为生之根,生为死之续。
和尚见状,无需多言,独自向前一步踏出。他周身温润浩瀚的佛光自然流淌,如同最纯净的甘露,主动汇向那团水滴光晕。
水滴光晕无声无息地“化开”,并非消失,而是扩散、升华,融入岛屿上方的“天空”。
转眼间,层层蕴含净化与生机之意的雨云自然凝聚,沛然甘霖飘洒而下,洗涤着被鬼木气息浸染的万物。
雨落,云散,天光重现。
不过一炷香功夫,雨过天晴。
下方岛屿已然焕然一新,被“清洗”过的树木青翠欲滴,生机勃发到近乎神圣,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活力与净化的力量。
而最初的三团光晕,此刻再度于杨云天天灵上方浮现,缓缓旋转,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切,都只是它们投下的一道幻影。
杨云天低头俯瞰,心神巨震。
下方那片生机盎然、轮廓分明的新生陆地,其形状、其气韵……赫然与他记忆中那片养育他的不灵之地,一模一样!
一种荒诞而震撼的明悟击中了他:自己记忆中的故乡,这片绝灵之地的雏形,竟然是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空夹缝里,由自己几人共同参与……“创造”出来的?
鬼修男子此刻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魂体虚淡,气息萎靡,瘫在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
“敢情……把老子当苦力使唤,抽干了来填你这破阵啊!坑死老子了……”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下方已成型的陆地基盘,疑惑道,
“但这顺序不对啊?土生金,木生火,水生木……咱们这土、木、水……乱七八糟的,既不顺生也不逆克,这阵能稳?”
白衣剑修冷冷一哼:“若五无俱全,自成循环,自然依相生之序最为稳固。但他只有三物为基,便只能先以‘土’定中央,‘木’固生机,‘水’润调和,强行撑起框架。
阵法之道,岂是你这半吊子鬼物能妄议的?安静看着。”
和尚亦含笑补充,声音带着看透本质的平和:“鬼修施主,五无之妙,本就超脱常规定义。其性‘空’,其用‘无’,彼此间并无固定生克拘束。
只要各自‘无’之位格得以彰显,并共尊‘土’位中央,便可自成一体。顺序,反在其次。”
说罢,他转向白衣剑修,面色转为肃穆:“接下来的‘无火’与‘无金’二位,剑仙施主是打算一力承接,还是需贫僧从旁襄助?”
白衣剑修沉默片刻,眼中那丝清明与决绝交织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冷然道:
“‘无火’之道,需引动万民生息共鸣,你佛门慈悲,善渡众生,可助我一臂,稳定那‘薪火’之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新生的、象征着不灵之地的陆地块,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无金’……此乃本尊之道劫,亦是破局之匙。必须由本尊,独自完成。”
第119章 薪火渡苍生
白衣男子说罢,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杨云天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法则宣告的冷肃:
“你既踏上这‘五无’之道,便需铭记:世间诸‘无’,皆为‘有’之极境演化。
无‘有’之基,‘无’便只是虚妄空谈。本尊不知你另三‘无’如何得来,但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这‘无火’,究竟是如何从‘万有’之中,‘生’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神识轰然外放!那神识竟凝练粘稠如同水银,继而分化万千,化作无数细若牛毛、却锋锐无匹的银色光针,向着黑球空间的无尽虚无,狠狠“刺”入!
杨云天骇然看到,每一根光针刺入之处,虚空便如镜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旋即映照出一幅幅鲜活灵动、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景象!
耕作的田野、喧嚣的市集、宁静的村落、炊烟袅袅的屋舍……诸天万界,无数凡人正在生活着的片段,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的画卷,同时铺展在黑球之内!
和尚神色凝重,低叹:“一念观照诸天,映现万民生息……剑仙施主此等手段,已近乎天道权能。”
“少说废话!”白衣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周身剑气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速选!此法瞒不过天道太久!本尊……撑不了几息!”
和尚不再多言,一掌按在身旁皇帝肩头。
皇帝身躯一颤,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涌入,自身那“帝王火格”竟被短暂激发、放大,成为一道清晰的“信标”。
和尚闭目,神识借助这信标,如清风拂过万卷画轴,在那浩瀚如星海的人间景象中飞速穿梭、感应、遴选。
“再快!天道已生感应!范围缩小,以村落为单位,不可再大!”白衣男厉声催促,额头竟有细密汗珠渗出。
和尚蓦然睁眼,眸中佛光湛然,如执笔挥毫。
只见那万千画面中,无数被“选中”的村落景象,骤然明亮、清晰,如同被金边勾勒,从背景中凸显出来。
白衣男见状,神识猛然收束!未被选中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熄灭。
而那些被标定的村落画面,则被保留,与黑球空间的连接变得更加实质化,仿佛一扇扇即将洞开的窗。
他并指如刀,那原本细密的光针神识,此刻竟于虚空中凝聚成数柄横亘天地的、半透明的“法则之刃”,沿着那已然建立的连接,朝着画面彼端——诸天万界中那些真实存在的村落——无声无息地“切割”而下!
那不是普通切割,而是将一片片包含着土地、屋舍、生灵的存在单元,从它们原本的世界因果与时空连续性上,完整地“剥离”出来!
数万村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摘取的果实,开始沿着那神识通道,向着黑球方向“飘”来。
然而,异变骤生!
那些村落被剥离的原处,原本平静的天空瞬间乌云压顶,无数道蕴含毁灭与愤怒气息的紫黑色雷霆疯狂滋生、汇聚,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通道画面都让人神魂战栗!
“天道反噬!”白衣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光丝,却丝毫不敢放缓,更疯狂地催动法力,加速“拽取”。
那漫天灭世雷霆仿佛拥有意识,竟顺着这强行建立的“偷窃”通道,化作无数雷蛇,向着通道此端的“窃贼”——白衣男——噬咬而来!
千钧一发!
“阿弥陀佛!”
一直静立的和尚骤然踏前一步,背后无量佛光轰然爆发!
但那佛光深处涌出的,并非清净甘露,而是一股深沉、死寂、仿佛能埋葬诸天的黄浊水流——黄泉之水!
黄泉水逆着通道沛然涌出,非与那雷霆对抗,而是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瞬间浸染、包裹住那些被切割搬运中的数万村落,将它们的存在痕迹、因果气息彻底混淆、遮蔽。
天道雷霆失去了明确目标,在通道中狂暴肆虐、迟滞,却无法精准锁定罪魁祸首。
趁此间隙,白衣男暴喝一声,终于将最后一丝连接斩断!
他掌心一合,那跨越诸天搬运而来的数万村落,已被压缩凝聚成一颗不过拳头大小、内部光影流转、如同蕴含无数微缩世界的混沌光球。
光球表面,尚有一层薄薄的黄泉水萦绕。
白衣男捏着这颗“万村之球”,感知到其中凡人皆安然沉睡,毫发无伤。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和尚,拈起一丝残留的黄泉水气,眼中那万古冰封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惊疑与审视:
“黄泉之水……遮蔽天机,混淆因果……你,究竟是何人?!”心意相通的此刻,他问出的,是连自己都感到荒谬的问题。
“哼!”和尚一改往日悲悯,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疏离,“此刻非是追究贫僧根脚之时。速将这些‘薪柴’安置,点燃‘无火’!
接下来,该看你那‘无金’手段了!”他显然不愿再多言半句。
白衣男子心中疑窦丛生,却知此刻箭在弦上。他压下疑惑,法力一震,将那颗混沌光球掷出黑球之外。
光球离手,遇风即长!如同将一把沙子撒向大地,那数万被压缩的村落瞬间恢复原貌,如同天女散花,又似神灵布棋,错落有致地“镶嵌”在了新生不灵之地的广袤土地上。
村落数量虽巨,但对于整个不灵之地雏形而言,仍只占据了零星角落,远未达到杨云天记忆中五国鼎盛时的人口与规模。然而——
就在这数万异界村落落地生根、凡人生息于此“确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嘈杂、充满生命韧性与文明微光的“火行之气”,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在不灵之地的概念中升腾而起!
杨云天浑身剧震——这股气息,赫然正是他当年再入不灵之地时,曾隐约感知到却无法理解的、那种晦涩而原始的“火”!原来其源头,竟是如此而来!
“无源之火”,于此点燃。其源不在内,而在诸天万界;其形不在焰,而在万村生息。
白衣男子此刻面具之下的面色已然透出苍白,气息带着微不可查的紊乱。
他刚刚强忍着天道反噬之苦,将“无火”之基锚定,耳边便再度响起和尚那不容置疑的催促:
“施主,还在等什么?”
“让本尊……喘口气!”白衣男子声音嘶哑,反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哪里还有喘息之机?”和尚遥指黑球之外,语气陡然转厉,“你看——”
只见那不灵之地的雏形上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起一片淡墨般的乌云。
云层不厚,却凝而不散,无声盘旋,仿佛一只冷漠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审视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悖逆之地。一股无形的、源于世界根本规则的排斥与威压,正透过黑球的壁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白衣男子抬起的脚步骤然僵住,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云。
那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天道意志投射于此的“目光”!是他被囚禁、被锻打、被剥夺了万年的梦魇源头!
仅仅是远远一瞥,那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颤栗,便几乎要冲垮他刚刚凝聚起的半点清明。
“这便是施主方才信誓旦旦,要直面‘道劫’的决绝之态么?”和尚的语气已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近乎刻薄的质问,“真是……可笑至极!”
“你……”白衣男子身躯微颤,竟未因这讥讽动怒,反而霍然转头,面具下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眼眸,死死盯向和尚,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脆弱的祈求,“若我……若我顶不住,你……帮帮我!”
和尚沉默,只是低低颂了一声佛号。
佛音悠远,却无喜无悲,听不出是应允,还是拒绝。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穿过黑球壁障,骤然出现在那不灵之地上空,直面那缓缓旋转的淡墨乌云。
几乎就在离开“裁决之隙”庇护的同一刹那——
“呃啊——!!!”
一声痛苦到扭曲灵魂的长啸,从白衣男子喉中迸发!
他挺拔如剑的身躯猛然佝偻,双手死死抱头,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烧红烙铁,正狠狠贯入他的识海,灼烧他的意志!
只见他眼眸中那抹艰难维持的“自我”清明,如同风中之烛,剧烈摇曳,迅速被一片空洞、漠然由“规则”与“指令”填充的混沌所侵蚀!
天道的意志,正沿着那无形的傀儡丝线,疯狂反扑,要将他再次拖回那具没有喜怒、没有记忆、只有绝对执行力的完美躯壳!
“不——!!!”
白衣男子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剑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毛孔迸射,将脚下云层撕裂出道道真空裂痕!
“本尊之剑——是用来斩裂苍穹、劈开枷锁的!不是给你当提线木偶、行尸走肉!给本尊——滚出去!!!”
怒吼声中,他凭借最后一丝对“自我”的执念,强行抬手,朝着身后黑球内凌空一抓!
那尊被永恒定格在时光琥珀中的古魔,如同玩物般被他摄取而出。
脱离“裁决之隙”的瞬间,包裹古魔的时空琥珀无声消融。
古魔“活”了过来。
它的思维仍停留在被封印前最后一刹——那狂暴轰向杨云天的一拳。
此刻意识回归,拳势不减,裹挟着滔天魔威,结结实实轰在了身前这白衣男子的背心!
然而,足以崩山裂海的一击,落在白衣男子身上,却连让他身躯晃动半分都做不到。
魔气触及那袭白衣,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古魔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凭空出现的大陆、诡异凝固的时空、以及眼前这尊气息深不可测、宛如天道化身的白衣存在……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
逃!
这是它唯一的念头。
可它的身躯,此刻正被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死死攥住,任凭它如何催动魔气挣扎,都如同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白衣男子根本无暇理会手中蝼蚁的惊惧。他全部的意志,都在与体内那疯狂反噬的天道之力殊死搏斗!
剧烈的痛苦让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咔嚓……噗嗤!”
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挤压声响起。
古魔那堪比灵宝的坚硬魔躯,竟如同脆弱的陶土般,被白衣男子硬生生捏得破裂!
漆黑的魔血与逸散的魔气喷溅而出。
“吼——!!!”古魔发出凄厉惨嚎。
“呃啊——!!!”白衣男子亦同时发出痛苦咆哮——捏碎古魔并非他本意,而是天道意志操控他身躯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清除异物”反应!
第120章 万载枯枝落
这双重痛苦叠加,反而让他那即将沉沦的意志,于剧痛中再次迸发出一丝歇斯底里的清醒!
“本尊的剑……不是你的工具!”
他狂吼着,并指如剑,朝着脚下不灵之地雏形,狠狠一划!
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斩断”意念构成的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大地。
“轰隆隆——”
大地震颤,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蔓延数十里的巨大裂痕,骤然出现在不灵之地一方!
裂痕之中,并非泥土岩石,而是一片翻涌着混沌色气流、仿佛直通世界本源的虚无!
紧接着,白衣男子颤抖着,将手中那已半残的古魔,如同投掷祭品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道深渊裂痕!
与此同时,他豁然张开双臂,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将自身那被天道反复锻打、蕴含着“极致有锻”痕迹的剑体、剑意、剑魂——毫无保留地展开!
“无水之润……无木之生……无土之载……无火之燃……”
他口中念诵,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
随着诵念,不灵之地各处,分别亮起微光:天降甘霖处、鬼木丛生处、息壤根基处、万村星火处……四股性质迥异、却同具“无”之本源的意蕴,被他的剑魂强行感应、牵引!
他的身躯,成了连接这四“无”的唯一通道,也是定义它们彼此关系、将它们统合成一个整体的——“无金之枢”!
“以吾身为系……以吾意为引……以吾魂为祭……”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古朴、繁复、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的法印。
法印结成刹那,他周身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
光华倾泻而下,落于那道吞噬了古魔的深渊裂痕之上。
一座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通体流转着灰白混沌光泽、表面刻满无法解读的玄奥纹路的巨大祭坛虚影,凭空凝结,而后缓缓沉降,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裂痕之上,将其彻底封镇!
祭坛落成的刹那,整片不灵之地雏形微微一震,一股浑然一体、自洽圆满、却又仿佛“不存在”于常规定义中的奇异韵律,悄然弥漫开来。
五无之基,于此铸成。镇压之局,初现轮廓。
而白衣男子的身影,在那祭坛光华映照下,却显得无比黯淡,摇摇欲坠。
也正在此刻,和尚动了。
他一把扣住杨云天肩头,不由分说,身形如一道淡金流光,带着他瞬间穿出黑球壁障,直朝白衣剑修所在的不灵之地上空疾掠而去。
“施主,”和尚的声音在杨云天耳畔响起,轻而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差最后一步。剑仙施主此刻已无力独抗天道,我们得帮他。”
“怎么帮?”杨云天来不及细想。
“土生金,金生水。”和尚语速极快,“你将土行的法力注入他体内,可为他续力,缓解天道侵蚀之压。而贫僧——”
他顿了顿,声线骤然压低,如古井投石,深不见底:
“为他遮掩天机。”
话音未落,杨云天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的推力撞在后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朝白衣剑修那摇摇欲坠的身影飞去!
他来不及质疑,来不及细思。
眼前的白衣男子正死死对抗着那股无形的“覆盖”之力,其眼神清明与混沌交替闪烁,如风中残烛。
杨云天没有犹豫,双掌抵住对方后心,体内《归墟载道经》全力运转——那股承载、包容、可化万物的“空土”之意,如涓流般渡入白衣剑修近乎枯竭的经脉。
然而,如同以杯水沃烈炬。
那点滴法力没入白衣剑修体内,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铺天盖地的天道意志吞噬殆尽。
而也正在此刻——
和尚周身,骤然涌起那道曾一闪而逝的黄浊水影!
黄泉之水如同一条苏醒的远古孽龙,发出无声且直抵神魂的咆哮,盘旋升腾,刹那间化作一圈巨大的、流动的壁障,将杨云天与白衣剑修二人连同他自己,一并笼罩其中!
杨云天心中刚掠过一丝“此水竟可离体护人”的惊异——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盘旋于三人四周的黄泉水龙,并未如杨云天所料般抵御天道侵蚀。
它猛然调转方向,龙头一沉,龙身一缩,将全部流速与杀意,毫无征兆地、尽数倾泻于——白衣剑修后心!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利刃入肉的轻响。
白衣剑修身躯猛然前倾,一口凝练如液态金液、散发着凛冽剑意的本命精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在杨云天错愕的面门与衣襟之上!
杨云天瞳孔骤缩,所有动作在这一刹那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金色血迹的双手;抬头,越过白衣剑修剧震的肩膀,看到了和尚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微笑的脸。
和尚的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着一滴尚未散去的黄浊水珠,正正按在白衣剑修后心神魂汇聚之处。
“大……大师?”杨云天的声音干涩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他嘴唇翕动,万千疑问如乱麻堵塞喉头,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到可笑的话:
“你……你做什么?”
和尚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杨云天。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白衣剑修那因剧痛与震惊而骤然僵直的背影上。
而白衣剑修,缓缓地、仿佛耗尽全身气力般,转过头来。
他脸上那张兔首面具,此刻已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边缘渗出缕缕淡金色的光丝——那是他自身剑意与天道法则相互侵蚀、濒临崩解的征兆。
而面具裂隙之下,露出的那双原本空洞煞白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恍然、自嘲与某种解脱般平静的光芒。
他凝视着和尚,凝视着那刺入自己后心的黄泉水刃,嘴角竟缓缓扯出一个无比复杂的弧度。
“……果然。”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碾过锈铁,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印证了猜想”的了然。
“果然,你并非化神。”
他轻轻咳出一缕金色光丝,气息再度萎靡,语气却异常平稳:“此界寻常化神,即便本尊此刻油尽灯枯、遍体鳞伤,也绝无可能破开这具被天道锻打万年的傀儡之躯。除非……”
他的目光,移向那依旧环绕三人的黄浊水幕,那流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因果与“存在”痕迹的古老水流。
“……除非,是黄泉之水。唯有此物,能伤及已被天道同化至此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剑穗:
“和尚,你果然……有大毅力。”
和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如同在论道,而非行刺:
“阿弥陀佛。剑仙施主又看走眼了。贫僧的的确确,只是化神。”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如古井,不起波澜:
“只是贫僧所修之道,恰好……天克施主你这身‘完美’罢了。”
白衣剑修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将那双燃烧着最后清明、也燃烧着最后一丝复杂光芒的眼眸,投向了杨云天。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语。
“这一次,我真的……全明白了。”
杨云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刺得浑身一僵,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不安。
“你……明白什么?”
“你这盘局。”白衣剑修一字一顿,每吐一个字,他周身那濒临崩解的剑意便黯淡一分,但眼眸中那缕“自我”的光芒,却前所未有地炽亮,
“镇压古魔,只是表象。”
“助你理解五无之道,只是顺带。”
“你真正的目标——”
他死死盯着杨云天,那目光穿透了惊愕、茫然、与难以置信,直直钉入他灵魂深处:
“是本尊我。”
杨云天如遭雷击。
“不……不对!这与我何干?!”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激愤与更深的、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恐惧,“我从未——我根本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白衣剑修打断他,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此刻的你,不过是这盘棋局上,另一枚被蒙在鼓里的棋子。但‘未来的你’——那个将你我所有人拖入此局的‘他’——他布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那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崩散的身躯,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结局:
“唯有用天道本身的力量,才能在这方悖逆的时空里,完整构建出‘五无之阵’的雏形。唯有我这具已被天道彻底锻打、同化的傀儡之躯,才能成为承载这禁忌之力而不崩毁的‘系’。
于是‘他’便布下此局,让我——心甘情愿地,亲手为你铸成这座牢笼。”
他抬起那崩散至手腕的手,遥遥一指和尚:
“而他,便是‘他’为我这枚已使用完毕的工具,预留的……刀。”
杨云天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自己正站在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前,镜中倒映着一个完全陌生、却又名为“杨云天”的人——那人正隔着无尽时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冷酷与缜密,拨弄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命途。
和尚面对白衣剑修的指控,并未否认,亦未辩驳。他只是缓缓收回那刺入后心的手,双手合十,低低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抬眼,目光无悲无喜,澄澈如秋日长空。
“剑仙施主说贫僧是‘刀’,倒也贴切。”他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着无尽的慈悲与残酷,
“但贫僧更愿将自己看作……花匠。”
他顿了顿,望向白衣剑修那已崩散至肘部的双臂,声音轻得像在拂去一片落叶:
“一株仙株,若已长至主干中空、生机断绝,徒然以天材地宝续其枝叶、维持其不凋不谢之假象——施主,这是‘慈悲’,还是‘残忍’?”
白衣剑修沉默。
和尚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和:
“施主冲击更高位格失败,被天道捕获、锻成如今这副不生不死、不喜不悲、只余‘执行’的空壳。这一困,便是万载。”
“这万载之中,施主可曾有一日,真正为自己而活?可曾有一剑,真正为自己而斩?”
白衣剑修的指尖彻底崩散成一蓬金色光点,他的面容却出奇地平静。
和尚凝视着他,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平等的悲悯:
“贫僧今日所行,非仇,非杀,非断。”
“只是将一株早已无根、却仍在风中徒然摇晃的枯枝——”
他轻轻吐息,如晚钟余韵:
“修剪回它本该归于的尘土。”
他再次合十,对着白衣剑修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形,深深一礼:
“剑仙施主,此刻——”
“你心中,仍有怨言否?”
第121章 残枝化巨剑
“告诉本尊……”白衣剑修的声音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
他周身金色光点飘散的速度渐缓,仿佛那即将崩解的意识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死死钉在这具即将归于虚无的躯壳之中。
“……你到底是谁?”
他凝视着和尚,面具裂隙下的眼眸不再有敌意,只有一种即将触及真相前、近乎虔诚的求证。
“你不是……”他顿住,那个到嘴边的名字终究没有吐出。他的目光,却在这一瞬,极轻极快地掠过了杨云天。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
和尚静静回望着他,眼中无波无澜,如古井映月。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万载时空,落在此地、彼端、以及无数曾与之相关的因果交汇之处。
“施主想问贫僧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沉淀了无尽岁月、却依旧澄澈如初的眼眸,直视白衣剑修那即将涣散的视线:
“不如先问问自己,你……又是谁。”
此言一出,白衣剑修身形剧震!
和尚的声音仍在继续,不急不缓,如展开一幅尘封万年的画卷:
“曾经,有一个剑修。”
“天资高绝,锋芒毕露,同辈之中,无人能撄其锋。他一路从微末崛起,斩尽荆棘,最终飞升上界,名动诸天。”
他语速平缓,似在述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旧事。
“然后,他冲击更高位格——失败了。”
“天道从不怜悯失败者,只善用‘失败者’。他的肉身被捕获,意识被覆盖,魂魄被压制。从此,诸天万界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多了一具冰冷完美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衣剑修那遍布裂痕的身躯上:
“天道傀儡。”
白衣剑修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周身那飘散的金色光点,竟在这一刻,渐渐慢了下来。
“其他人沦为傀儡,或许也就罢了。”和尚话锋一转,语气中首次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惋惜的情绪,
“但你不成。”
“你魂魄深处,藏着太多不能被天道察觉的秘密。那些秘密,连你自己都不曾真正看清,但它们若被天道剖开、研读、利用——”
他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衣剑修的呼吸骤然急促。他那双原本混沌与清明交战的眼眸,此刻剧烈颤抖,仿佛有无数被尘封万年的记忆碎片,正在识海深处疯狂撞击那道由天道铸就的封印铁壁!
“所以,你在最后关头,做了个决定。”和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魂魄金蝉脱壳,遁入轮回。那具已被天道侵蚀大半的肉身,便暂且寄存在那里——反正它已是一具空壳,天道要,便给它。”
“但隐患终究是隐患。那具肉身承载着你的根骨、你的剑意、你曾经作为‘剑修’的一切痕迹。它若一直被天道驱使……”
他轻轻叹息:“自己惹的祸,总归要自己来收拾。”
杨云天听到此处,浑身如坠冰窟。
一个疯狂且荒谬,却将所有线索完美串联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炸开!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住和尚,声音干涩到几乎无法成声:
“你……你能驾驭黄泉水……你、你是……”
和尚没有看他。和尚只是平静且带着无尽悲悯地,凝视着眼前那具即将彻底崩散的白衣躯壳。
而白衣剑修,此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仿佛一个溺水万年的人,终于触到了岸边的第一粒沙砾:
“那本尊……本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那个颠覆他整个“存在”认知的疑问:
“本尊自始至终,便只是一具……被舍弃的、残留了一丝执念的……”
他没有说完。
和尚轻轻颔首。
那一颔首,轻如鸿毛,却在白衣剑修的世界里,重若万钧。
“阿弥陀佛。”
和尚双手合十,周身佛光与那盘旋的黄泉水交融,形成一个隔绝天道一切窥探与侵蚀的绝对屏障。
然后,他开口了。
不再是温和的论道语气,而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携带着无尽轮回记忆与功力并直指神魂本源的——佛音。
“施主。”
“还不醒来么。”
那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剑,不斩肉身,不斩魂魄——只斩迷障。
“呃啊——!!!”
白衣剑修猛然仰天长啸!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封印万年的记忆与认知,如同溃堤洪流,瞬间冲垮了那由天道浇筑的意识牢笼!
他“看见”了。
看见万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剑修,立于飞升台顶,仰望更高位格的苍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野心。
看见那一次冲击失败后,天道法则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侵蚀、覆盖、锻打。
看见他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咬牙做出那个决绝到残忍的决定——魂魄离体,斩断与这具肉身的一切因果牵连。
看见那具失去魂魄的躯壳,空洞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他”的光芒,如烛火熄灭。
然后,是万年的黑暗。
万年的执行。
万年的……等待。
直到此刻。
白衣剑修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满金色光点、正从指尖开始缓缓固化的手。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剑锋上的雪。
“本尊不是什么被天道压制了自我意识的‘囚徒’。”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自嘲、释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本尊从一开始,便只是一缕……忘了自己早已被丢弃的……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和尚,越过杨云天,越过那不灵之地雏形上空的淡淡云霭,望向那遥远得早已记不清来处的虚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跨越万年终于“回家”的疲惫与安然。
“好。”他轻声说。
“好一个……金蝉脱壳。”
他转向和尚,认真地、如同审视另一个自己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这轮回之路,走了多少遭?”
和尚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不清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千七百余次。”
白衣剑修怔住。
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苍凉而畅快的大笑。
“三千七百余次……”他笑着,周身崩散的光点却加速飘飞,“这便是我说的‘大毅力’么?果然……果然啊。”
他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和尚:
“你我皆是残枝。他才是花匠,修剪你我,也算名正言顺。”
他指了指和尚,又指了指自己,最后,那目光如剑,稳稳落在杨云天身上。
“但——”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郑重的嘱托:
“莫要再踏错一步。”他凝视着杨云天,一字一顿:
“否则,我等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杨云天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觉自己正站在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前,镜中有三个人影:
一个即将彻底消散的白衣剑客。
一个历经三千七百次轮回的僧侣。
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而镜中那三个倒影,此刻正以不同的姿态、不同的眼神、不同的命运,齐刷刷地望向他。
仿佛在问:你,会是第四个么?
“咔。”
一声轻响,如冰裂,如玉碎。
白衣剑修低头,看着自己胸膛正中那道正急速蔓延的皲裂纹路。
他的身躯,正在从内部“固化”。
不是崩毁,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主动选择的转化——血肉凝为金石,骨骼锻为剑胚,意志烙为符文。
他抬头,望向不灵之地外那苍茫而空寂的虚空,低声自语:
“本尊这一生,出剑无数。”
“斩过宿敌,斩过魔物,斩过天道降下的试炼,也斩过那些挡在道途前的所谓‘天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骄傲:
“唯独不曾,为任何人,守过任何一方寸土。”
他转向杨云天,那固化的裂痕已蔓延至颈侧,即将攀上他的下颌、脸颊、眉心。
“你记忆中的那五柄巨剑。”他说。
“此刻,便由本尊……亲自来补。”
他不再等任何人回应。
他闭上眼。
周身那飘散的金色光点,骤然一顿。
然后,以千百倍的速度,疯狂收束,开始凝聚——
“嗡——!”
一道低沉悠远,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剑鸣,自白衣剑修即将彻底固化的身躯深处轰然响起!
那不是剑器震颤之声,而是“剑”这一概念本身,在此刻被重新定义、重新铸就的——创生之音!
紧接着——
第一道裂痕,从他眉心正中崩开。
没有血。没有光。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时空的剑意,自那裂痕深处,如初升朝阳的第一缕晨曦,静静地、坚定地,弥漫开来。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裂痕,如蛛网,如叶脉,如剑身上天然形成的刃纹,瞬息间爬满他整具躯体。
而在这皲裂蔓延至面部的最后一刻——
那始终戴在他脸上、从未取下、仿佛与他血肉同生的兔首面具,
悄然碎裂。
没有声响。
没有预兆。
只是如同完成了使命的霜花,在初阳之下,静静地化作一蓬细不可察的微尘,随风散尽。
面具之下,是杨云天此生——
不。
是杨云天走过无尽岁月后,依然绝对无法忘记的一张脸。
那不是俊美。
不是狰狞。
不是熟悉,也不是陌生。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骨。
同样的眼型。
同样的、在生死关头会不自觉微微抿起的唇角。
甚至连那眉宇间,因无数次面临绝境而烙下的、极淡极淡的倔强纹路——
都分毫不差。
杨云天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呼吸在这一瞬彻底停滞,连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再难跳动半下。
“求人不如求己。”
他的声音已不再清晰,如同隔着万重水幕、千层云霭,缥缈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裁决之隙的黑球……”
“从来,召唤不了旁人。”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
他的身形彻底崩散为亿万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四散飘零,而是如同一场倒流的金色星雨,朝着不灵之地外五个方位,轰然坠落!
五剑齐落。
整个不灵之地雏形,轰然一震!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诸天倾覆的浩瀚剑意,以五柄巨剑为锚点,瞬间扩散、交织、弥合——
将这片新生的、悖逆时空因果法则而诞生的土地,连同那矗立于裂痕之上的灰白祭坛,一同封镇其中!
不灵之地,至此,成“牢”。
亦是“棺”。
亦是——
故乡。
杨云天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白衣剑修最后喷溅而出的金色血迹。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片方才从白衣剑修衣角飘落、此刻已化作凡俗布屑的残片。
他望着那五柄顶天立地、沉默矗立的巨剑,望着那巨剑之下、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故乡地貌雏形,望着那裂痕之上、正与五剑剑意隐隐共鸣的灰白祭坛——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哑的呢喃:
“……你。”
他没有说“你是谁”。
也没有说“你是我”。
他只是望着那巨剑剑身之上,一道极淡极淡的、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的、仿佛是有人以指尖在剑成之前最后一刻匆匆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纹路。
那纹路,像一个笑脸。
像个孩子刻在书桌上、刻在树干上、刻在所有希望被“记住”的地方的那种,笨拙而认真的笑脸。
许久许久,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一道纹路。
风过五剑,剑鸣如诉。
第122章 化雨遮天机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远钟穿雾,将杨云天从那五剑镇守的苍茫画面中轻轻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神,转头望向身侧的和尚。
那双曾无数次浮现悲悯、偶尔掠过冰冷、此刻却只剩下无边平静的眼眸,正静静地、带着某种勘破终局的释然,注视着他。
“施主。”和尚轻声道,“可看懂了?”
杨云天张了张嘴。
他看到的太多了,多到他此刻的认知如同一张被骤然撑满的弓,弦已绷至极处,却不知该向何方松放。
他想起白衣剑修面具碎裂后露出的那张脸,他想起那句“求人不如求己,裁决之隙从来召唤不了旁人”。
他想起此刻仍瑟缩在黑球边缘、对这边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只本能感到恐惧的——那个鬼修,与那个龙袍皇帝。
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如同冰水浇透了他的脊背。
“你……你们!”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鬼修……那皇帝……”他死死盯着和尚,仿佛要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捞出最后的否定。
“他们也是……我?”
和尚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施主可曾见过,一条笔直通向彼端、从不分岔的山川大河?”和尚的声音很轻,像在述说一件天地间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不曾。”杨云天哑声道。
“是了。”和尚颔首,“大江大河,必有万千支流。有的汇入主流,奔涌向前;有的淤塞断流,成为死水;有的绕山而行,自成一片湖泊湿地,与主干再无交集,却依旧滋养着那一方生灵。”
他顿了顿,那双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眼眸,望向不灵之地外那片苍茫虚空,仿佛穿透了此间壁障,望见了那条真正流淌于诸天万界之上、无数因果汇聚而成的——时间长河。
“时间长河,亦是如此。”
“它从来不是一条。每一次抉择,每一条岔路,每一念起,每一念灭,都会生出一条新的支流。绝大多数支流,汇入主干,无痕无迹;少数支流,绕道而行,自成一方小千世界,与主干再无因果纠缠,彼此两忘。”
他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杨云天脸上。
“但施主不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近乎宿命般的笃定:
“施主的每一条支流——”
“都会掀起巨浪。”
杨云天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死死地攥紧了垂落身侧的拳头。
“那巨浪是好是坏,当下无人能知。”和尚的语气平静,
“但施主的未来——那个已经走得很远、站得很高的‘你’——他必须回去,亲手将那些已经确证为‘错误’的支流,一条一条堵死,填平,抹杀殆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玩笑般的轻松:
“否则,会出天大的乱子。”
杨云天听着。
他想起白衣剑修消散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眼。
那不是怨恨,也并非不甘。
“便如……那天道傀儡一般?”
“是极。”和尚轻轻颔首。“便如那天道傀儡一般。”
他顿了顿,那平静如古井的面容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所以施主也无需过于忧心。大胆往前走便是了。”
“错了,那便认错。”
“认了错,便安心等着被修剪便是。”
他的语气,轻得像在说“明日若是天晴,便去山间走走”。
杨云天却在这一刹那,感到一股从尾椎窜至天灵的、彻骨的寒意。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和尚,“……那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问一个不该被问、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我到底……要做什么?”
和尚静静地回望着他。
那双历经轮回、见证过无数次生死离别、也亲手送别过无数个“自己”的眼眸,此刻无悲无喜,澄澈如秋水映月。
“贫僧如何知晓。”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贫僧只知晓,和尚这条路——不对。”
他顿了顿,终于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走了”的、漫长的疲惫。
“和尚这一生……不,和尚这三千七百余生,所求者,唯有一事。”
他望向不灵之地中央那道被祭坛镇压的裂痕,望向裂痕之下那具早已化作剑胚、与五柄巨剑遥相呼应的“第一世”肉身。
“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以及——”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杨云天,越过黑球壁障,落在那两道瑟缩于黑暗边缘、瑟瑟发抖的身影之上。
“帮施主清理那些——已明显路不对的残枝。”那目光,平静,漠然,无悲无喜。
如同花匠在打量一株已判定枯死的病枝。
黑球之内,鬼修男子正惊疑不定地望着这边。
他方才看到和尚出手偷袭白衣剑修时,心头便已警铃大作;此刻被那两道淡漠如水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同被无形冰锥贯穿神魂,虚淡的魂体剧烈荡漾,本能地向后缩去。
那龙袍皇帝更是面如土色,两条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若非倚着黑球壁障,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他们……”杨云天也顺着和尚的目光望去,声音艰涩:“他们,又如何‘错’了?”
他不知和尚究竟要做什么。他更怕——更怕这个刚刚亲手送走“自己”的人,杀红了眼,最后连自己,也一并当作残枝修剪掉。
和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那鬼修,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追忆般的神色。
“他啊。”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贫僧当年,布下的一步闲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一为麻痹那傀儡——让他以为,这鬼修或许与黄泉有关,修为所限,终伤他不得。”
“二为验证——轮回重修,是否可行。”
他摇了摇头,“可行。也不可行。”
他望向杨云天,目光澄澈:“不是此道不通。是此道,已有人占了先机,走得比贫僧更远,更深。”
“贫僧这点拾人牙慧的功夫,便不拿出来贻笑大方了。”
杨云天心中一动:“大师说的……可是那鬼皇司衡一脉?”
和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一笑:
“贫僧的黄泉水,确是向他师尊所借。但贫僧,非那人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不过是……彼此有需,彼此相借,彼此两清。”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看那鬼修第二眼,他只是随意地,如同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抬起那只覆着淡淡佛光的手掌,凌空虚虚一摄。
“啊——!!!”
那鬼修男子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未能喊出,便如同一缕被卷入旋涡的轻烟,身不由己地向和尚掌心疾飞而去!
虚淡的魂体撞上那温润却不可抗拒的佛光,如同残雪投入熔炉——
没有挣扎,没有惨嚎。
只是在一息之间,悄无声息地,消融成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散入这裁决之隙永恒的寂静之中。
和尚收回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只是掸去了衣襟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他转向那已瘫软在地、浑身筛糠不止的龙袍皇帝。
这一次,他没有抬手。
他只是平静地、如同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后事般,对杨云天道:
“这位陛下,从一开始,便选错了路。”他顿了顿。
“如何处置——杀,或留——便由施主自行决断。”说罢,他不再看那皇帝一眼。
他抬起头,望向不灵之地上空。
那里,那片淡淡的、如同墨迹晕染般的劫云,依旧盘旋不散,那是天道的注视。
是这场“悖逆之行”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摆脱的、悬于头顶的利剑。
和尚凝望着那片劫云,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贫僧的路……”他轻声说。
“走完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杨云天。,那双眼睛,此刻澄澈得如同一汪倒映着万里晴空的古潭,无悲无喜,无怨无嗔。
“此地镇压的诸般因果——那只古魔,那无数被撬动、被篡改、被强行归拢于此的悖逆之线——”他顿了顿。
“还有贫僧那第一世的、早已冷却的肉身。”
“便一同,长眠于此罢。”
他的声音很轻,“但此地的秘密……”
“不可教天道察觉。”
和尚轻轻阖目,“那便由贫僧——”
“化作那遮蔽天机的源头。”
下一瞬。
杨云天看见了一幕他此生、乃至此后修行路上,都绝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和尚的身形,如同投入静水的月影,轻轻地“漾”开了。
从他的躯壳之内,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无数道虚淡的人影,如同沉睡万年的莲瓣,一层一层,次第绽放。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段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生。
每一段人生,都以同样的决心、同样的执念、同样的宿命——走向同一个终点。
三千七百余道虚影,静静立于和尚身后。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
只是如同无数面平静的镜湖,安然地望着眼前这片他们耗费三千七百余次轮回、终于抵达的土地。
然后,最前方的和尚——那历经三千七百余次轮回、此刻终于走到终点的“今生”——轻轻抬起手。
他身后三千七百余道虚影,在同一刹那,齐齐抬手。
如同大地接纳雨水,如同枯枝接纳春风。
三千七百余道虚影,连同和尚自身,在同一刹那——
化而为水。
化为了温润的、带着淡淡佛光与无尽轮回印记的——雨。
雨丝轻落,如千万条纤细的银线,垂入不灵之地初生的土壤,渗入五剑镇守的边界,浸润那裂痕之上的灰白祭坛。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另一股水汽,袅袅升腾。
那是黄泉。
是和尚第一世轮回之后,便已借来的、跟随他三千七百余次轮回、见证过他每一次生、每一次死、每一次“重新再来”的——黄泉之水。
上为春雨,下为黄泉。
两股水汽,一升一降,一清一浊,一为“生”之轮回,一为“死”之归处。
它们在不灵之地正中央的上空相遇、交织。
如同两股来自不同源头、流淌过无尽时空、却拥有完全相同“意志”的河流,在此刻,在此地,终于汇入同一片海洋。
交汇之处,一幅画卷,无声铺展。
不是灵力构筑的幻象。
而是记忆。
是和尚三千七百余次轮回中,截取出的、最平凡、最不起眼、却也最不可磨灭的瞬间:
幼童第一次捧起粥碗,热气模糊了他瘦削的脸。
少年于破庙寒夜中,将仅有的半块饼分给蜷缩角落的流浪狗。
中年妇人于战乱街头,紧紧护住怀中啼哭的婴孩。
老者于弥留之际,浑浊的目光依旧望向窗外的炊烟。
万家灯火,依次亮起。
炊烟袅袅,生生不息。
婚丧嫁娶,春种秋收,生老病死,代代轮回。
这不是术法,是支撑“无源之火”永不熄灭的、最根本、最浩大的——生之意志。
杨云天怔怔地望着这幅画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便是他之前再入不灵之地时,隐约感知到却始终无法参透的那股“时间相位”的真相。
这,便是“晚一天”。
不是将某一天的时间拨慢一个刻度。
而是将整个不灵之地,从“天道时间”的主流中,轻轻“偏移”出去——偏移一个呼吸,偏移一瞬,偏移一天。
从此,此地的鸡鸣比外界晚一刻。
此地的炊烟比外界晚一炷香。
此地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春种秋收——
比天道注视下的“主干时间”,永远慢了一天。
这一天,是鸿沟。
是屏障。
是三千七百余次轮回铸成的、不可逾越的因果断层。
天道可以注视此地。
可以看到此地的山川、此地的生灵、此地正在发生的“此刻”。
但它永远看不到——明天。
而生于斯、长于斯的杨云天,从他睁开眼看这世界的第一眼起,便已身处这道鸿沟的“内侧”。
他是天道视野中,一个永远的“昨天”之人。
他的未来,从不被任何既定的“天理”所预载。
他的每一步,都是天道计算之外、因果推演之外的——
变数。
“这便是贫僧……真正要做之事。”
和尚的声音,此刻已如远风,如晨露,如一滴融入大海的雨水。
他的身形,连同身后那三千七百余道虚影,已彻底化为漫天雨丝,落入不灵之地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每一片将明未明的天光。
他的最后一道残影,站在雨中。
那面容,已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他的目光,依旧穿过层层雨幕,穿过五剑镇守的边界,穿过那尚未完全合拢的时空裂隙——
落在杨云天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悲悯。
没有嘱托。
更没有“你要替我走下去”的沉重期许。
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邻家长者看着后辈终于成家立业时、那种欣慰而安然的——放心。
“阿弥陀佛。”
这是和尚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第123章 凡途帝王梦
杨云天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五柄沉默的巨剑,望着被细雨浸润的灰白祭坛,望着这片正缓缓“定形”的、与自己记忆中的故乡轮廓渐渐重合的初生土地。
白衣男消失了,和尚也消失了。
两个他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就这样接连消散在他眼前——不是死亡,而是化作了剑,化作了雨,化作了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边界,与不灵之地共存。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
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衣剑修叫什么?那轮回三千七百余次、最终化雨遮天的和尚法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们也没有说,仿佛那根本不重要。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另外一些“自己”么?
他原以为,“自己”只有三种形态: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那个懵懂的少年,现在这个满身伤痕的自己,未来那个戴着兔首面具、布下无数棋局的“青衣人”。
他从没想过,“现在”本身竟也可以如此多变,可以有这么多“自己”在不同的人生路径上齐头并进,互不相知,互不相扰,直到被“修剪”的那一刻。
杨云天忽然想起在这之前,在那碎镜渊底的镜屋之中,无数面镜子、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从各个方向沉默地注视着他。
那时他只以为是空间的把戏——镜子映照出的虚像罢了。
可此刻想来,那些倒影会不会不只是“虚像”?会不会每一个都是一条真实存在的、正在某处“活着”的时间支流?
都说我是布局者,可最搞不清状况的偏偏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一瞬,迟来的剧痛终于冲破了他强撑至今的防线,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轰然涌出。
与古魔一战本就消耗巨大,为了召唤这“裁决之隙”他祭去了自己的一魄,之后又拼尽全部法力催动息壤与其共鸣,再然后目睹两个“自己”接连献祭,强行消化颠覆认知的世界真相——一切的一切,此刻终于汇成一场迟来的反噬。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却压不住那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钩反复撕扯的剧痛。
他咬着牙,缓缓抬眼,目光穿过黑球壁障,落在那道瑟缩于黑暗边缘的孤单身影上。
原本五人,此刻只剩两人。
和尚那句“如何处置,由施主自行决断”还在耳畔回响。
杨云天望向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龙袍皇帝——那是一个“自己”,一个选错了路、此刻正恐惧地等待被“修剪”的另一个自己。
他抬起手,隔着黑球壁障,朝那皇帝轻轻招了招。
那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不!!!”
那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死死抵住黑球壁障,双手乱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颤抖得几乎破了音:“朕不出去!朕死也不出去!一出去……一出去你就会杀了朕!”
杨云天愣了愣,随即竟真的笑了一下——被这过激反应逗出的、无奈的笑:“我不杀你,就是想跟你聊聊。”
“朕不信!”皇帝斩钉截铁,缩成一团的样子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你……你休想骗朕!”
杨云天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已修炼至筑基、本可气度从容的“另一个自己”,此刻却因恐惧而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方才那一幕,对旁观者而言冲击确实太大——和尚突然出手偷袭白衣男,然后轻描淡写地将那鬼修“消融”于佛光之中,再然后三千七百余道虚影化雨遮天,最后和尚本人也消失了。
在皇帝眼中,这整个过程恐怕与“屠杀”无异。
他会怕,太正常了。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那持续翻涌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信一些:“裁决之隙里确有规则——被召唤者不可出手杀害其他被召唤者。
但我是召唤你等之人,不受此规则束缚。”
这话是他胡诌的,他根本不知道这黑球的具体规则是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
“若我真想要你的命,方才那和尚会替我出手,何需自己动手这般麻烦。”
皇帝愣住了,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杨云天,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半晌,他试探着动了动,依旧没有踏出黑球:“你……你说话算话?”
“算话。”
又一阵沉默后,那龙袍帝王终于小心翼翼地、一步三回头地踏出了黑球的边界。
脚踏实地的那一瞬,他整个人明显一松,随即又绷紧,警惕地盯着杨云天的每一个动作。
杨云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待皇帝终于挪到身侧不远处,杨云天转过身,望向脚下这片初生的土地:“既然也是你的家乡,我们一起去看看它最初的模样。”
说罢不再等对方回应,身形向下遁去。
身后皇帝愣了一下,慌忙祭出那柄“破烂”飞剑,跌跌撞撞地跟上。
这片土地此刻还称不上“五国”。
没有国界,没有城池,没有那曾经分割故土的烽火与壁垒,只有星星点点的村落如同被随意洒落的棋子,散落在这片对凡人而言“广阔无边”的地界上。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那些被白衣剑修跨界搬运而来的凡人们,已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开始了平静且与世无争的生活。
杨云天放慢遁速,目光从一座座村落上方掠过。身侧皇帝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他那柄飞剑确实是“破烂”——遁速慢得令人发指,剑身还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杨云天没有催他,只是随口问道:“你怎么就当了皇帝了?”
他对这个“自己”的身世确实有些好奇。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挺了挺胸膛,那点属于帝王的骄傲又回来了几分:“当皇帝好!而且朕——我还是一位武皇帝!朕的江山是亲手打下来的,一城一池、一刀一剑都是朕亲自征伐而得。
受万人敬仰,一呼百应,说一不二。俗话说皇帝一怒伏尸百万……”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那点自得被某种更深的、幻灭般的神色取代:“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命好,得了仙人点拨才有这一番作为。仙人嘛,不就是那寥寥几人?”
他转头看向杨云天,目光复杂:“谁知今日才知还有修仙界这一说,修士的数量竟多如牛毛,而在修士眼中我等凡人如同蝼蚁。果真是……井底之蛙。”
杨云天沉默片刻:“你现在也是修士,能修炼到筑基已是不易。若真想投身仙途,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皇帝却摇了摇头,很轻却很笃定:“不成的。这阵法出不去。我进阶筑基之后便将朕之国土亲自丈量过一番,自然也发现了这阵法的边界。
可是不论我如何施为,都无法踏出这阵法半步。”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隐约可见的、五柄巨剑镇守的边界,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里真如一个牢笼一般。原本我还以为是囚禁我等的牢笼,没想到是那古魔的牢笼。但我等此间之人也受其牵连,无法踏出这里。”
杨云天眉头紧皱:“不可能。我当年便是从这里走出,怎么会出不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方才说你也遇到了仙人?他传你功法了?”
皇帝点头:“传了啊。我当年还想拜他为师来着,结果人家看不上我,随便丢了本功法给我。我就是靠着那本功法一路修炼至今的。”
杨云天心念电转。
他当年同样遇见了那位“仙人”——未来的自己,同样没有被收为徒。
但不同的是,未来的自己没有给他任何功法,非但没有功法,连半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有。
他与君宜、莫天下四人只是简简单单吃了一顿不知名的烤肉,然后便被人家给打发了。
“说说当时的情况。”
皇帝陷入回忆:“那时我武艺已进阶三流武者之列,自觉天下无敌,便去追杀一位江洋大盗。追了三天三夜,却被他引入陷阱,险些丧命。就在那关头,那大盗突然暴毙。
随即一位戴着兔首面具的青衣人——”
他说到这里猛然转头死死盯着杨云天,那双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对!就是道友你此刻这般模样!他救下我之后,说能让我成为一代大侠,或封狼居胥,或官拜宰相,或富可敌国,让我自己选。”
他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心中根本就不屑一顾。虽承了对方的救命之情,但他说这些也太邪乎了。
我就说,富可敌国与权力无双,那不就是当皇帝么?那我就选择当皇帝。
随后他就给了我一本功法,然后便突然腾云而去。”
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那跨越数十年的遗憾:“我这才发现那是仙人啊!我大喊道我要拜他为师——可却无一丝回应。
自那以后我便修习这仙法,果然与那些世俗拳脚全然不同。我便是靠着这一手‘仙法’招兵买马,最终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第124章 一梦忘前尘
杨云天静静地听完,抬头望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五柄巨剑镇守的边界,思绪翻涌。
功法——那人给了这皇帝功法,却没有给自己任何东西。为什么?
是因为这条支流上的“自己”选择了“当皇帝”这条路,需要功法的辅助才能走下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此地并无灵气,你就算修炼能修炼到炼气五层已经是顶天了,怎可能炼至筑基?”
他想起当年慕容笼——那个天资高绝的凡人困在炼气四层,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寸进,最后靠着突破时走火入魔才勉强迈入炼气五层的门槛。
在这里想要筑基?根本不可能。
皇帝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嘿嘿,我发现了个宝地。这可是朕最大的秘密!朕带道友去看看!”
说罢他祭出那柄“破烂”飞剑,摇摇晃晃地腾空而起,朝某个方向飞去。
杨云天看了一眼他那慢得令人发指的遁速,摇了摇头。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皇帝身侧,一把抓住对方肩头:“指路。”遁光一闪,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不到一炷香,两人落在一处峡谷边缘。
杨云天低头望去——峡谷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光滑如镜。
云雾缭绕其中,隐约可见下方有淡淡的灵光闪烁。
落星峡。
他当然认得这里。
叠城往东南方向半日脚程,号称凡人不可入的绝地。
而谷中那方洞天,他当年就是在这里受“莫老”的指引,来猎杀一级妖兽刚背兽。
也就是在这里,他见到了那只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兽,最后那巨兽自杀在他的穴蛟匕上。
随后便是与那青衣人、君宜、莫天下在此处吃了一顿烤肉。
那,同样算是他修仙之路的真正起点。
杨云天静静地站在峡谷边缘,望着下方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这是不灵之地内唯一有灵气的地方。
怪不得皇帝能修炼至筑基。
“当日你遇见那位仙人时,可还有旁人在场?”杨云天继续问道。
“没有。”皇帝摇头,“就我一人。”
杨云天沉默片刻,又问:“你当年……没有进入慕容家当客卿?”
他记得自己虽没有从未来自己那里得到功法,却也有自己那一部一路修行至今的主修功法——《大五行合一元归本经》,正是从慕容家的藏书楼中,弟弟阿仁帮自己借阅来的。
皇帝却露出困惑之色:“什么慕容家?我起义之前,有张家、李家、王家,没听过什么慕容家。”
杨云天眉头微皱:“没听过慕容家?那……慕容笼此人呢?”
“复姓之人本就少见,复姓的家族更无大家族。”皇帝摇头,“您说的这人,我从未听闻。”
杨云天怔住。
慕容笼不存在?
那意味着——
他当年带着幼弟闯荡江湖的起点,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惨案:慕容笼突破时走火入魔,失手误杀了他父母与杨家村数口人……
这一切的前提,是慕容笼这个人存在。
可皇帝却说,从未听过。
“那……”杨云天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父母健在?家中还有何人?”
“自然是不在了。”皇帝摊了摊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此间天气,“爹娘皆寿终正寝。他们儿子给他们打下这般‘家业’,老两口临终那一刻,脸上还带着得意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乃是独苗。爹娘生下我之后,便再没给我添个弟妹。算命的说了,我乃真龙之资,独占福气,留不得半点给别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释然:“哈哈哈,这样也好。少些姊妹兄弟,省得日后闹出兄弟阋墙,让人头疼。”
杨云天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这个与自己同名的人,一点点讲述他的人生。
那人生里没有慕容家,没有那场横祸,父母健在,寿终正寝。
那人生里没有弟弟阿仁,没有那些年带着幼弟东躲西藏的漂泊。
那人生里没有修仙界,没有修士,没有古魔,没有五无之阵。
只有一座打下的江山,一个凡人的顶峰,一双临终前还带着得意的父母。
比起自己这一生……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二人兜兜转转,走过了村落,走过了田野,走过了那五柄巨剑投下的绵长阴影。
一日之后,他们再次回到那黑球边缘。
杨云天停下脚步,望向那团悬浮于半空的黑暗。
“我答应过你,不会对你出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像在对自己告别:
“你离去吧。”
身后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皇帝略带迟疑的声音:“道友……您唤我们来的。此间事了,也该是您打开通道,让我们离去才是。”
杨云天回头,见皇帝正指着身后那黑球内毫无变化的景象,神色间又带上了几分不安。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皇帝说的对不对——他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这裁决之隙的规则——但这黑球确实还横在不灵之地上方,无论如何,这东西也该收回去了。
他闭上眼,灵力涌入眉心那隐隐作痛的因果之眼,再次“望向”这方奇异的空间。
如同最初那般。
四个方向,各自出现一道朦胧如幻影般的漆黑通道。
只是此刻,能回去的人,只剩一人。
皇帝看到那通道的瞬间,整个人明显绷紧。他飞快地瞥了杨云天一眼,眼中满是警惕——他怕杨云天在这最后关头食言,对他下手。
然后他以远超筑基修士该有的敏捷,迅速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通道冲去。
就在他即将一步迈入的刹那——
“等等。”
皇帝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缓缓回头,脸上的恐惧几乎掩饰不住。
杨云天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皇帝愣住了。
那恐惧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即被一种“就这?”的茫然取代。
然后他挺了挺胸膛,恢复了那点属于帝王的骄傲,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大声道:
“我啊!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乃是杨云天是也!”
话音落下,他猛的一头钻入通道之中,再没有回头。
杨云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闭合的漆黑裂隙。
失了失神。
杨云天。
那个名字。
他以最寻常、最理所当然的语气报出来,仿佛这世上叫这个名字的人,本就有千千万万,但皇帝是那万中无一的,踏上了凡人巅峰的那位杨云天。
但杨云天却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彻底闭合的通道,望着那再无一人、空荡荡的黑球空间——
然后,那黑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轰鸣。它只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开始向内收缩。
每缩小一分,杨云天便感到自己的神识猛然暴涨一分——那是裁决之隙在收束,在将那些散逸的力量、那些残留的因果,尽数返还给他这个“召唤者”。
可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祭去一魄的亏空,与古魔一战的消耗,催动息壤与四无共鸣的透支,目睹两个“自己”献祭的冲击,还有这一日一夜的奔走与倾听——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创伤,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识暴涨猛地撕开。
那强压至今的阵痛,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决口。
黑球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的——“黑色”的光。
它无声无息地飞来,没入杨云天眉心那因果之眼深处。
杨云天站在原地。
他的神识还在疯狂暴涨,他的头颅还在剧烈撕裂。
然后——他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壮烈的收场。
没有任何感人的告别。
他就那样静静地、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独自一人,倒在五柄巨剑沉默的注视之下。
倒在细雨无声的不灵之地。
倒在只有风与剑鸣的、空旷而寂寥的天地之间。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杨云天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想拨开那层纱,手伸出去,却只抓到一把虚无。
直到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煎药味。
那味道苦涩而温热,执着地钻进鼻腔,将他从那些朦胧的梦境中一点一点拽了回来。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木架上摆着各式晾干的药材,墙角炉火上正熬着一锅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棉被。
一位青年小伙正背对着他,熟练地翻动着炉上的药罐,动作专注而自然,显然做惯了这些。
杨云天闻着那药味,微微凝神——安神定魂的方子,专治失魂之症。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试图回忆,却发现脑海中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记得自己应该在做某件很重要的事,记得那件事很紧急、很重大,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连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也想不起来。
他忍着颅骨深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勉强探出神识,扫过这方天地。
一间小宗门,偏僻得不能再偏僻。
满打满算不过数十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这样的宗门,在修仙界如同海中沙砾,毫不起眼。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清醒时动作带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对方,那煎药的青年回过头来。
看到杨云天睁开的双眼,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第125章 新魄锁旧忆
“这里是何处?我怎么会在这里?”杨云天慢慢坐起身子,下意识问道。
那青年果然笑了起来:“咦,道友怎么反将我的话先问了去?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我还想问你呢。”
他将炉火拨小了些,转过身来,一边擦手一边解释:“是山脚下的渔民出海打鱼时发现昏迷的你。听说你是被一网连同那些鱼儿一起网上来的,当时可吓坏了他们。但见你仍有鼻息,只是未醒,便与那些鱼儿一道送至我们天水阁了。”
“天水阁?这里乃是天水阁?”杨云天怔了怔。
这个名字……异常熟悉。
可熟悉在哪里,他想不起来。脑海中像是隔着一层雾,明明知道那后面有东西,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太阳穴。
剧痛瞬间炸开,像有人拿钝锥子往颅骨里钻。他闷哼一声,面色发白,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随即他连忙内视己身。
灵力经脉……一切完好。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充盈几分。
神识之力磅礴得惊人,几乎要满溢出来——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浑厚。
可支撑这股神识的根基,那本该稳坐识海中央的神魂……
却是一片狼藉。
三魂七魄如同散掉的珠子,时聚时散,根本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其中有一魄,色泽新鲜、气息微弱,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幼苗,与其他几魄格格不入。
就因为这一魄,整个神魂如同头重脚轻的失衡之物——空有磅礴神识,却无法驾驭分毫。每一次试图调动,都像用细线去拖动巨石,线先断了。
而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就藏在那新生的一魄之中。
可那魄太弱了,根本承受不起任何风吹雨淋。更何况自己此刻这识海之中,狂风骤雨从未停歇。
他若强行去翻阅,只怕那嫩芽会被直接碾碎。
“想不起来啊?”
青年的声音将他从内视中拉了回来。
“那便不要强迫自己。”那人说话老成,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失魂之症皆如此。那些凡俗村民,受了海兽惊吓,经常这样。慢慢养一养就会好起来。来,先把这个喝了。”
他将煎好的药倒出一碗,递给杨云天。
杨云天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那浑浊的汤药。他知道这药对自己这“病症”毫无用处——神魂之伤,岂是凡俗草药能治的?但人家一片好意,他也没说什么,仰头一口饮尽。
药味苦涩,入喉温热。
那青年看着他喝完,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道友这面具倒是古怪。”他随口道,“之前还想帮你取下来着,结果发现这面具像是长在你脸上一样,根本取不下来。”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是个怪人。”却没打算深究,转身去收拾药罐。
杨云天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那层如同“脸皮”一般的兔首面具。冰凉、光滑,宛如与肌肤浑然一体。
他盯着手指触碰的位置,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白衣身影。
一道消散成光点的剑影。
一声“求人不如求己”。
可那画面太快了,快得他还没看清,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赶忙打断思索,不敢再想。
“道友救命之恩,我……”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
因为记忆的缺失,他竟有些想不起自己到底叫什么。脑海中有两个名字——杨云天、洛一——似乎都与自己有关,可他竟分不清哪个是“现在”的自己。
那青年见他顿住,倒也没追问,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好好歇息吧。我还有其他任务要做,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拎起收拾好的药篓,推门离去。
杨云天再次仔仔细细内视己身。
元婴完好,灵力充盈,功法俱全——那些他修炼了数百年的法门关窍,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烙在识海深处,随时可以调用。
可偏偏那最关键的东西:他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要做什么,被死死锁在那初生的新魄之内。
那魄太嫩了,嫩得像刚凝结的晨露,稍一碰就会散。他试着靠近,神魂深处便传来刺痛,逼他退开。
《魂经》中对这症状的记载倒是清楚——只要不是三魂出了问题,单单一魄受损,便如那青年所说,需要“时间”。时日一久,新魄自会慢慢壮大,届时记忆自愈。
若能有治愈神魂的天材地宝,也能大幅缩短恢复时间,但归根结底,需要的仍是时间。
杨云天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眼下这状况,急也无用,只能慢慢调养。
……
数日过去。
那青年每日未时准时到来,生火、煎药、收拾、离去,雷打不动。药房里只有杨云天一位病患,可他煎的药却种类繁杂,明显不是为一人所备。
杨云天渐渐与他熟络起来,闲谈间得知了许多事。
这天水阁,虽名为“宗门”,在修仙界却处于末流。也就周围几处凡人村落略知它的名号,真要比起来,还不如某些中等家族庞大。
它的职责也简单,护卫周边村落的安全,为村民治愈疑难杂症,出海捕鱼时派弟子随行护卫。而村民们则定期将谷物鱼产送来,算是供奉。
若有孩童被测出灵穴、能踏上仙途,天水阁便会收入门中。
此地绝大多数子弟,都来自周边的村落。
眼前这位煎药的青年,便来自一个姓“高”的村中,名叫“醉山”。
“高?”杨云天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而出:“莫非你口中的那个村子,叫做‘玉泉村’?”
他隐约记得,高家的凡俗村落,就在玉泉村。
那青年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观道友并非此地修士,竟晓得我玉泉村?”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珍宝被外人知晓的得意:
“是了,应该是我玉泉村那口玉泉的名头。凡人饮之能延年益寿,用那泉水酿的酒,也比别处好上几分。在下这名字,便是老爹酒后所起——‘醉山’,醉的是那玉泉山的景色。”
杨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心中,已有涟漪泛起。
玉泉村……高家……天水阁……这几个名字,像几根细线,在他混沌的识海中轻轻飘荡。
他努力顺着那线往回摸。
天水阁——他依稀记得,自己初入修仙界时,加入的就是天水阁。
那时天水阁虽只是个三级宗门,在南海域却也有不俗的威望。传承万载,根基深厚。
可眼前这个天水阁……
他这几日已用神识扫过无数次——全宗上下不过数十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莫说三级宗门,连那些凡俗武林中的大门派,恐怕都比它有气势。
这不对。除非……
除非此刻的“天水阁”,还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天水阁。
除非此刻的“高家”,还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高家。
除非此刻的他……
杨云天猛然抬头,看向正准备离去的青年。
“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家中,可还有其余修士?”
高醉山被他这突然一问弄得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
“哪有这般容易。”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整个高家,传承了十数代,也就高某一人具备仙缘。不但我这样,宗内其余兄弟姐妹们,大多都是家族里的‘独苗’。”他耸耸肩,拎起药篓,推门离去。
屋里又只剩下杨云天一人。
他坐在床边,望着那扇再次合上的木门。
传承十数代,只出一位修士。
天水阁,末流小宗。
高家,微末凡族。
而他“记得”的那个高家,那个天水阁——
是已经发展壮大、在南海域站稳脚跟的“后来者”。是……万年后。
杨云天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万年前。
他此刻所在的,是万年前。
……
伤势已无需专门恢复——那新生的一魄虽仍脆弱,却也在缓慢而稳定地生长。杨云天不再困守药房,暂时离开天水阁,独自一人开始在南海域游荡。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万年前”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一月之后,他大致摸清了此方天地的轮廓。
结论只有两个字:不同。
可供人类居住的岛屿,比他印象中少了将近大半。更多的地方是荒芜之地,被成群的妖兽、海兽占据,人迹罕至。
偶尔远远望见某座岛上有建筑的残骸,那也早已被藤蔓与兽巢吞没——那是曾经有人试图定居、最终失败的痕迹。
而此地的宗门生态,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有一两位筑基修士,便敢开宗立派,圈地收徒。
甚至有几位炼气修士拉帮结伙,也能号称“宗门”,在一方称王称霸。
像天水阁那般的小宗门,数不胜数,如同海中沙砾,遍地都是。
岛屿之间并无阵法相连——这让杨云天微微诧异。
第126章 守土不能移
他印象中的南海域,各大势力之间皆有传送阵或固定航道,往来频繁,互通有无。而此刻,岛屿与岛屿之间是真正的“隔海相望”,想去哪里,只能靠遁光硬飞。
这种“无连接”的状态,倒给了这些小宗门繁衍壮大的机会。没有大势力垄断资源,没有传送阵带来的外部竞争,谁占了一座岛,那岛便是谁的。
但同样,也因为缺乏交流,势力极度分散,实力参差不齐。强的宗门或许有筑基后期坐镇,弱的宗门可能就两三个炼气修士,连妖兽都扛不住。
然而,真正让此方天地生灵苦不堪言的,并非修士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是另一件事。
“海祸”。
这是杨云天在此地听到最多的一个词。
所谓海祸,不是某一次妖兽潮,不是某一位大妖作乱,而是一种持续的、周期性的、覆盖整个南海域的灾难。成片成片的海兽,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为何而来,每隔数年便会在某个区域突然出现,席卷一切。它们侵扰的不仅仅是修士,更是修士之根本——凡人。
凡人的村落被踏平,渔民的船只被掀翻,海岸线上的聚居点被一茬一茬地抹去。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要么向内陆迁移,要么在绝望中等待下一场海祸的到来。
杨云天站在一座本该繁华的岛屿边缘,望着岛上盘踞的妖兽群落,沉默了许久。
他记得这座岛。
在他“记忆”中,这座岛应该是一座中型坊市的所在地,商贾云集,修士往来不绝。岛上甚至有直通其他大岛的传送阵,一日之内可通达半个南海域。
可此刻,岛上只有妖兽。
那气息,赫然是结丹期的妖兽盘踞其中——非寻常修士可轻易招惹。
他没有上岛,只是远远地绕了一圈。
但同样的,岛上那些被妖兽占据的角落,竟生长着不少他记忆当中早已绝迹的灵植药草。
那些在后世被奉为珍品、一株难求的东西,此刻就这么随意地长在那里,无人采摘,无人问津。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
是他不知该不该动。
更不知,动了之后要做什么。
他依旧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天地间游荡。每一个线索都像是某种暗示,可每一个暗示都指向一片迷雾。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找谁,该问什么。
两个月后。
杨云天站在一座熟悉的岛屿边缘,望着那座简陋的山门。
天水阁。
他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机缘。
只是……
他需要一个起点。
而这里,是他醒来后唯一有“人”的地方。
他迈步走向山门,打算再找其他人聊聊。这个时代的土着修士,或许能告诉他一些他还没问出口、却应该问的东西。
……
简陋的宗门大殿之内,巧拙真人坐在主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客座上那个正在独自饮茶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
那人是何时进来的?他全然没有察觉。
警惕瞬间涌上,他的身形微微绷紧,灵力暗中流转。可当他看清那人面上的兔首面具时,那警惕之色又退去了大半——他认得这面具,当初杨云天昏迷时,他曾去药房探视过。
但退去大半,不等于完全放下。他的手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原来是道友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原本听醉山说道友苏醒,还想亲自去看看你,却又听说你不辞而别。道友今日……又是所谓何来?”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打量。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杨云天坐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与凡人无异。当初在药房探视时便是如此,今日依旧如此。
可若真是凡人,如何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大殿之中?
巧拙真人心念电转:此人修为,远胜于我。
来路神秘,突然出现,不知是福是祸。但既然看不透,不如主动示好,先探探口风再说。
杨云天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早就听醉山几人提过真人大名,”他语气平淡,“今日一见,倒也是名副其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巧拙真人却听出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真人。
这称呼在他这儿是自封的,几位同道抬爱,也就这么叫开了。可他心里清楚,真人这二字,通常是结丹以上修士才配用的。他一个筑基中期,在这偏远之地叫叫也就罢了,若放到那些真正的大地方……
他面色微红,轻咳一声:“都是几位同道抬爱,在下也知这等称呼犯了忌讳。不过天高皇帝远,也没人在乎这个。”
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道友您……”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而来。”
杨云天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如今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就是想问问真人,能否借间静室,让我这个无根之人有个方寸落脚之地?”
巧拙真人愣了一下。
借静室?就这么简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这……”他斟酌着措辞,“道友若真的下榻本宗,老道我欢迎还来不及。可是……”
他叹了口气,手中的玉简捏得紧了些。
“可是我天水阁,马上就要被别人‘拿’走了。恐怕到时候道友也无法安生修养。不如……还是找个他处吧。”
杨云天看着他。
“怎么回事?”
他问得很自然,没有追问,没有急切,只是顺口一问。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想要借你宝地,我也不是那种空口白牙之人。倒是还有几分力气。不如详细说说,看看有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
巧拙真人看着他,犹豫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这……”他咬咬牙,“也不瞒你。待我说罢,你自行决定去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天水阁虽小,但因为与周边村落经营良好,也算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肥肉。离此地不远不近的一所三级宗门——赤鲨门——早已盯上了它。
他们的手段倒也简单:借着搭建两地传送阵的名头,实为“诏安”。让天水阁成为他们的附属宗门,或者干脆变成一处分舵。
“搭建传送阵”这种事,在杨云天听来再寻常不过。但在这个时代的南海域,岛屿之间尚无阵法相连,传送阵是稀罕物,是大势力才玩得起的东西。赤鲨门拿这个当诱饵,对小宗门确实有吸引力。
可一旦上了钩,就不是建一座阵那么简单了。
那赤鲨门已经用这法子,降服了不少零散宗门。势力一步步壮大,目的昭然若揭——他们要整合这一片区域,最终在南海域,乃至整个万岛域,占得一席之地。
巧拙真人说完,沉默地看着杨云天。
他没有求他帮忙,只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去留,由杨云天自己决定。
“倒是个好主意啊。”
杨云天听完,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有人出资出力,帮你建传送阵,你为何不答应?莫非是舍不得这一派掌门的地位?”
他这话说得坦然,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雷打不动的规矩。人家拿出材料,愿意整合资源,若日后真能对天水阁弟子视如己出,那这宗门叫天水阁还是叫赤鲨门,又有什么关系?
巧拙真人却摇了摇头。
“并非老道舍不得这个地位。”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藏着许多说不出的东西。
“唉……若他赤鲨门真能如其所说,联合多派、共谋发展,老道自然也是乐见其成。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这赤鲨门的名头,可不是什么善茬。听说那些被其吞并的宗门弟子,为奴为役,生不如死。对周边供养其的村落凡人,更是严酷暴力,动辄屠戮。”
他抬眼看向杨云天:
“若只是老道这一把老骨头,没了也就没了。可那些弟子,那些村民……老道不能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杨云天端着茶盏,没有接话。
巧拙真人又叹了口气。
“更何况……我天水阁还有个不得不被吞并的理由。唉,一言难尽啊。”
“那你倒是说说。”
杨云天放下茶盏,语气依旧随意,像听故事般往后一靠:
“你又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巧拙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犹豫,也有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这件事,本不该讲与道友这个‘外人’所知。”
他缓缓开口:“可……老道我也没能力独自完成。道友就当个笑话,听听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这件事,乃是天水阁历代掌门才能知晓的秘密。但缘由,老道我也是一知半解。还是我师尊的师尊的师尊,口口相传而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天水阁啊……不能挪窝。”
“要守着那‘不灵之地’。不能让外界修士踏入,破坏其原本的平衡。”
杨云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不灵之地。
“但是……”巧拙真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是我那师尊的师尊的师尊,也并没有这个本事。据说他老人家,也不过就是初入结丹的修为罢了。真要有人想进入不灵之地,哪里挡得住?”
“所以老道这一脉,也就把这传承,当成一件想要完成、却无力完成的任务。一代一代传下来,一代一代守在这里。”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有些飘忽:“虽然我们如今做不到。但保不齐……哪一天就能做到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固执:“所以这天水阁,不能被人家吞了。”
“即便我等全宗战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也是我等后辈能力不足导致。”
“而不是我们改弦易辙。”
第127章 扮猪待食虎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杨云天听完,淡淡问道。
“带着你所有的门中弟子,与对方死战?”
巧拙真人摇了摇头。“老道怎能如此自私。”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种决绝:
“明知以卵击石之举,老道怎会眼睁睁看着我门中郎儿们送死?”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老道准备……带着两位长老,杀上对方山门。”
“至于弟子——”
“想要与老道走一遭的,老道也不拦着。那些不愿意的,干脆给些灵石遣散打发了,从此隐姓埋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云天没有说话。
那兔首面具上,眉头的位置微微皱起——那面具宛如真正的脸皮,竟能做出如此细致的表情。
他在思索,设身处地地思索。
若没有自己的出现,巧拙真人这个计划,是唯一的出路么?
鱼死网破,确实是一招臭棋。可臭棋也是棋,总比被动挨打、等人家打上门来要好。
他闭上眼,试着在脑海中推演各种可能。
片刻后,他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的确是没更好的办法了。”
他看着巧拙真人:“当手中的筹码少得可怜,确实是看不到翻盘的希望。无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还真是麻烦。也只有弱者,才会千方百计地想一些计谋……”
他抬起手,捏了捏太阳穴。
就方才那简单的思索,神魂深处便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新生的一魄,还是太脆弱了。
“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他放下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从容:
“让他们来。先把这传送阵给建好了。”
“若是对方真有你说的那般不怀好意——那便让其作茧自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巧拙真人:
“谁说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不可转换?”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掌心,湛蓝色的雷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威压。
巧拙真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那雷光在杨云天掌心飞速凝聚、交织、嵌套——
一枚枚雷文凭空而生,如同活物般自行排列。它们相互吸引、缠绕、融合,眨眼之间,一座结构精密、纹路流转的微型传送法阵已然成形,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那阵法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方天地。
杨云天抬眼,目光落向巧拙真人手中那枚传音玉简。
他抬手虚虚一抓。
玉简脱手而出,稳稳落入他掌中。
下一瞬,那掌心的小型传送阵,如同水印般烙印在玉简之上,与玉简融为一体,光芒内敛,化作几道若有若无的雷纹。
杨云天将玉简抛回。
“本座还需外出一趟。”
他的声音淡淡道:“若有急事,便激发这枚玉牌。本尊顷刻间便会赶来。”
说罢,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大殿里只剩下巧拙真人一人。
他捧着那枚玉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淡淡雷光的玉简。
方才那一幕,太快,太突然,太……
他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随意地在掌心凝成一座传送阵。
更未想过,那阵法的威压,竟让他这个筑基修士,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捧着玉简,喃喃自语:
“这……这……”竟说不出第二个字。
……
天水阁要修建传送阵的消息,并未被隐瞒太久。
半月之后,全宗上下几乎无人不知。
若真是一座普通的、连接其他宗门的传送法阵,弟子们定是欢天喜地,雀跃不已——传送阵这玩意儿,在这个不入流的宗门眼中可是稀罕物,能有一座,意味着与外界联通,意味着资源、机会、前途。
可传送的那头,是赤鲨门。
名声不善的赤鲨门。
于是,宗内弟子们的脸上,只剩愁云。
“那赤鲨门吞并了多少小宗门,听说去了那边的弟子,都被当成奴役使唤……”
“可不是么,我隔壁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被赤鲨门‘收编’的,后来再也没音讯了……”
“掌门这是……要把咱们卖了啊……”
窃窃私语,在宗门各处角落蔓延。
不止弟子,几位筑基长老也是眉头紧锁。谁都知道赤鲨门是什么德性,掌门答应对方建阵,岂不是与虎谋皮、为虎作伥?
可巧拙真人呢?
自从那日得到杨云天刻印的玉简之后,他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神清气爽,脚下生风。
脸上那层原本愁苦的阴云,一扫而空。
他殷勤地接待赤鲨门派来的使者,热情地招呼前来勘验地形的阵法师。身为一派掌门,却丝毫没有掌门的身段,跑前跑后,嘘寒问暖,殷勤得宛如一个小厮。
看在不知情的门人眼中,这姿态,简直就是在“卖宗求荣”。
流言越传越盛。
巧拙真人却毫不在意,依旧全程陪同那些不速之客。
直到这一日。
关起门来,只剩几位长老在场。
一位穿着天水阁长老服饰的男子,终于憋不住了。他几步冲到巧拙真人面前,如同凡人打架般,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横眉冷对:
“叫你一声掌门师兄,那是看在师尊的份上!”
他声音如雷,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巧拙真人脸上:
“你……你可知道赤鲨门那些狼子野心打的什么主意!我们不是说好的,杀上他山门!让世人知晓,我天水阁也不是泥捏的!”
他瞪着巧拙真人,眼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可你……你看看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一旁的宫妆女子赶忙上前劝解:“崔长老莫要动怒,你这般对待掌门师兄,成何体统。”
她一边劝,一边看向巧拙真人:“师兄定然是有苦衷的。或是师兄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她顿了顿道:“你倒是说说啊,掌门师兄。”
巧拙真人被揪着衣领,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
他甚至还笑了笑。
“还是陈师妹上道。”他抬起手,拍了拍崔长老抓着他衣领的手背:“松手。”
崔长老怒目而视,却没松。
巧拙真人也不急,只是看着他,淡淡开口:“人家赤鲨门出材料、出人力,白白给咱天水阁修建传送法阵。老道作为本派掌门,对人家客气一点,可有错?”
他顿了顿:“你也不算算,光是布置这阵法,得花多少灵石。这都是人家白给的。我陪个笑脸,难道不对么?”
“哼!”崔长老冷笑,“赤鲨门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打的什么心思,难道你看不出?”
“看得出。”巧拙真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看得出,那又如何?你难道有能力改变么?”
崔长老被这话一堵,脸上的愤怒僵了一瞬,随即更盛:“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白白让出我宗门道统!”
他盯着巧拙真人,一字一顿:“不像你!”
“莽夫。”巧拙真人终于收起那温和的笑容,冷冷吐出两个字。
“死能解决问题么?”
他盯着崔长老,目光逼人:“全宗弟子陪你一起战死,这道统,难道就留得下去?”
“那也不能如你这般投敌!”
“放屁!”
巧拙真人终于怒了。
他一掌拍开崔长老的手,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声如沉钟: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道投敌了?”
“对人家送财童子客气一点,就是投敌?”
他盯着崔长老,目光如刀:“门下弟子不懂事,乱嚼舌根,你身为本宗执法长老,不查出流言源头,制止这歪风邪气,反倒跟着一起传谣!”
崔长老被他这一喝,竟一时语塞,噤若寒蝉。
殿内安静了几息。
那宫妆女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你们俩都别吵了。”
她看看崔长老,又看看巧拙真人:“这还不都是为了宗门考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崔长老身上:“崔长老,你身为执法长老,方才带头说掌门的不是。该领什么罚,你自己决断。”
崔长老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师妹转向巧拙真人,语气放缓:“但话又说回来了,掌门师兄。”
“你到底有何等良招?如今宗门可是生死存亡之时,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啊。”
巧拙真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
“放心。”
“老道还是这天水阁掌门。怎么会这样就将宗门轻易交给别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神秘的弧度:“至于后手嘛……”
“山人自有妙计。”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
“不可说,不可说啊。”
陈师妹还想再问,他却已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待阵法建成之日,我天水阁还要大宴宾客。周围几个宗门的请柬,老道已派人送去。”
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光照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他迈步离去。
殿内只剩下崔长老与陈师妹二人。
崔长老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已多了几分困惑。
陈师妹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第128章 芥子藏旧魂
杨云天再次回到天水阁时,已是传送法阵即将竣工的前夕。
这些时日,他去了一个地方。
不灵之地。
那日巧拙真人话语间提到这四个字时,他心中猛地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却依旧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于是他决定亲自走一趟,想看看那片土地能否唤醒些什么。
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唤醒。
他见到了那熟悉的山川,熟悉的轮廓,熟悉得几乎可以闭着眼走遍的每一寸土地。可当他试图回忆“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时,那新生的一魄便隐隐作痛,逼他停下。
他只能再次压下心中的疑问。
当务之急已经明确:找个地方,养好那新魄。待它勉强可用之后,心中这些疑惑,自然浮出水面。
于是他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天水阁。
神识一扫,便将宗门内的一切纳入感知。
那些关于巧拙真人的流言蜚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杨云天听完,哑然一笑。“这真人,果然还是个妙人。”
他摇了摇头:“莫非当日对我乃是欲擒故纵?虽没有半点求援之意,心里却是打着让我出手的心思?”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这些也并不重要。”
“毕竟——”
他望向那座简陋的宗门大殿,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
“我也算是天水阁的弟子。”
“怎可眼睁睁看着宗门被别人夺去。”
“有这样一位大巧若拙的掌门在前面顶着,倒也是件好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在这天水阁所处的岛屿山脉深处,他选了一处僻静之地,随手“挖”了一座洞府。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不想让人察觉,即便是同阶的元婴修士,也断然无法追踪到他的踪迹。更遑论这岛上最高不过筑基的小宗门。
洞府落成,他盘膝坐下。
下意识地,他抬手摸了摸脖颈。
空的。
那枚一直挂在那里的玉珏,此刻空空如也。
他愣了愣,总觉得脖间好似缺了点什么。可具体缺了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他也没有深究——此刻深究也无用。
他翻出储物袋。
成堆如山的灵石,各种稀缺的天材地宝,各种品类的丹药……东西很多,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能让他“记起什么”的关键之物。
他在角落里翻了翻。
随即,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
一枚弟子令牌。
他拿起那令牌,仔细端详。令牌上刻着三个字:杨云天。
他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还好。”他轻声说:“总算还是有一点收获。”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不再多想。
闭上眼,运转功法。
“幽”之力从灵海深处缓缓升起,如涓涓细流,注入那新生的一魄之中。那魄太弱了,弱得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滋养,一点一点地壮大。
借着蕴养的功夫,他的神识再次沉入识海深处。
那三样东西还在--小木枝,水滴,息壤。
它们静静地盘旋在识海最深处,与不灵之地的气息极像——或者说,它们就是不灵之地那“五无之阵”的某种本源。他有一种感觉,等自己魂魄恢复之后,便会彻底知晓它们的秘密。
正当他准备退出识海时,忽然,一道虚影从他意识边缘一晃而过。
他一愣,神识再次探入,仔细搜寻。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静静地悬浮在识海某处,半虚半实,飘忽不定。
“我识海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他伸手握住那石块,细细端详。
石块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空旷感。
须弥芥子!
一个名字猛地跳出脑海。
“须弥芥子?不是在玉珏里么?怎么跑我识海里来了?”他喃喃自语,随即——
魂老。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他识海中经久不散的迷雾。
对……魂老。
那个一直居住在他玉珏世界里的小老头。那个陪他走过无数岁月、总是絮絮叨叨、总喜欢“偷看”他生活的……
他记得。记得他与自己那一魄,一同消散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消散?
他刚要细想——头又开始痛了。
杨云天握着那须弥芥子,心念微动。
灵光一闪,他已置身于芥子内部的空间之中。
比他隐约记忆中大了不少。
足有数亩方圆。
这须弥芥子本是寄生在那玉珏世界之内,靠着吸收玉珏的本源之力慢慢成长。如今离开玉珏,便如断了根的浮萍——其内的世界本源之力,连雏形都算不上。
虽比高阶储物袋大了十数倍,可终究只是“大一点的储物袋”罢了,作用有限。
杨云天环顾四周,数亩方圆的空间,空空荡荡,寂静得有些压抑。
可就在这空旷的中心之处,却突兀地摆着两样东西。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子躺在一方草席之上,身姿魁梧硕大,面容刚毅。
女子则静静躺在一尊冰棺之中,容颜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杨云天走近,目光落在两人的面容上。
他看了很久,记忆在识海中翻涌,那新生的一魄隐隐作痛,却终究还是让他想起了什么。
阿斐。
康将军。
这两个名字浮出水面。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杨云天探出神识,细细查探两人的状态。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无奈地笑了笑。
这两人,与自己此刻的情形——一般无二。
阿斐的肉身之中,缺了一道主魂。
康将军的神魂之内,少了一魄。
一魂,一魄,与自己那新生却无法调用的一魄,何其相似。
可他能做什么?连自己的伤都只能靠时间慢慢调养,对这两人,自然也是无能为力。
他站在那空旷的空间中央,望着冰棺中的阿斐,望着草席上的康将军。
魂老为何要将他们放入须弥芥子?为何要将他们带出玉珏?
这与他——与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杨云天此刻想不通。
或者说,他还没到能想通的时候。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点。
一切,都要等待那一魄好起来。
只有那时,心中的这些疑问,才会真正浮出水面。
……
这一日,天水阁宾客云集。
掌门巧拙真人亲自带队,领着众弟子在山门前迎客。
前来赴宴的,多是周边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有的比天水阁还小,有的勉强相当。
除此之外,岛上各村的凡人名宿也接到了请帖,纷至沓来。弟子们天不亮就赶去村中接人,此刻正领着那些穿着朴素的凡人长辈,小心翼翼地踏入这“仙家宗门”的大门。
整个天水阁,张灯结彩,宛如过节。
而那座刚刚建成的传送阵,此刻已被提前赶到的赤鲨门弟子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阵法师们连续作业多日,不眠不休,此刻正做着最后的调试。
巧拙真人远远望了一眼那已如禁地般的传送阵,脸上挂着对宾客的微笑,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那枚玉简,正安静地藏在他衣袍之内。
今日,究竟是庆祝阵法建成,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凡人宾客们不知底细,只当是开了眼界,不住地感叹这仙家宗门的排场。
而那些被邀来的小宗门修士,起初只是听说天水阁建了传送阵,想来走动走动,结个善缘。可到了之后,看到那些赤鲨门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有人想借口脱身,可此刻再走,反而更惹眼,只能硬着头皮留下,静观其变。
午时三刻。
阵法师将最后一块灵石,完整地嵌入那凹槽之中。
传送阵微微一震,随即亮起。
这本该交由天水阁掌控的阵法,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启动了。
光芒闪烁,一道人影自阵中浮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传送的遁光接连不断,一道道身穿赤鲨门服饰的弟子自阵中走出,下了阵法,便一言不发地立在两侧。
一道,又一道。
足足传送了数十次。
整整上百名赤鲨门弟子,整齐列阵,将传送阵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一道传送遁光熄灭。
阵中只剩一人。
那人穿着粗布马甲,身形粗壮如山,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站在那里,宛如江湖中的力士。
周围的赤鲨门弟子齐齐抱拳,单膝跪地:
“恭迎老祖!”
那人抬眼,扫了一眼满座的宾客,又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天水阁,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粗犷而张狂,回荡在整个山门上空。
“甚好!甚好!”
他大手一挥:“省得某家挨个去通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如洪钟:“今日,有你天水阁打样,想必此地其余宗门,也不敢说个不字!”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那些小宗门修士脸色煞白——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摊牌了?
凡人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忽然变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巧拙真人定了定神。
他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
“鲨力前辈远道而来,我宗惶恐。”
他躬身一礼:“来者都是客,宴席这就备好。今日定当不醉不归。”
他顿了顿,又特意加了一句:“同时,我天水阁感谢贵宗慷慨捐献,为我等建此阵法。”
鲨力老祖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试图装傻的蝼蚁。
他咧嘴笑了。
“老子对你的酒菜不感兴趣。”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巧拙真人:
“老子对你的宗门,倒是感兴趣得紧。”
他抬手,指向那座传送阵:“既然是我赤鲨门建造的阵法,按我宗门规矩——我赤鲨门建筑方圆百里,皆是我赤鲨门的地界。”
他收回手,盯着巧拙真人的眼睛:“今日,你这天水阁,建在了我赤鲨门的地界上。”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语气却冷了下来:
“莫非……”
“你是想与本宗开战不成?”
第129章 沙手擒鲨
“开战?”巧拙真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肆意,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两个字——又仿佛,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那两个字。
“哈哈哈哈!”他笑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赤鲨门,还真是好大的规矩啊!”
他转向那些被邀来赴宴的其他宗门之人,拱手一礼:“诸位道友,你们来评评理!这赤鲨门打着修建传送阵的幌子,其真正目的,却是吞并我等宗门!”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道:“好啊!此时我等不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莫非真要等那唇亡齿寒的一刻?”
话音落下,场面却是一片寂静。
那些小宗门的掌门、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心中当然不满,当然愤怒。可此刻鲨力老祖就站在眼前,那上百名赤鲨门弟子虎视眈眈——谁敢当那出头之鸟?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他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巧拙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却并无慌张之色。这群乌合之众,本就不是他的底牌。
他只是笑了笑,又转向鲨力老祖。对方眼神里带着一种……戏谑,如同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哼!你也得问问我天水阁门人——”巧拙真人顿了顿,声如洪钟:“答不答应!”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在私下议论“掌门投敌”的弟子们,顿时愣住了。
反转来得太快。前一刻还被骂作“卖宗求荣”的掌门,此刻竟当着所有人的面,与赤鲨门公然翻脸?
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动了。
高醉山一步踏出,站在巧拙真人身后。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步,已经说明了一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对宗门有真感情的弟子,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崔长老更是直接祭出自己的飞剑法器,大喝一声道:“早这样不就得了!”
他站在巧拙真人身侧,横眉冷对鲨力老祖:“今日老夫就算是站着死,也不会如尔等那般跪着生!”
陈姓女子也无奈地走了出来。
但她一边走,一边小声传音:“掌门师兄……这便是你的后手?若真开战,此地还有不少凡人……唉,师兄怎这般鲁莽!”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与担忧。
巧拙真人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环顾四周,将那些此刻站出来的弟子、以及一两位同样站出来的其他宗门援手,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这些人,尤其是本宗弟子,不论资质如何,都是未来需要大力培养的种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鲨力老祖。
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表现出的软弱,只剩一种平静的、决绝的——战意。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该换换了。”
他盯着鲨力老祖的眼睛:“既然阁下喜欢比拳头,那老道自然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但……老道拳头小,便给你寻个拳头大的来!”
话音落下,他猛然祭出那枚一直藏在腰间的玉简!
灵力疯狂涌入!
巧拙真人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位前辈的实力,可千万不要比这鲨力弱。若真是这般,岂非牵连了那人?
可当时对方并未询问赤鲨门实力如何,应该是对自己实力有把握吧?
哎呀——
有靠山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这患得患失的心思,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玉简亮起。
强大的雷芒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空中飞速勾勒、交织——
一座完整的传送阵,凭空浮现!
那阵势之大,雷光之盛,比先前赤鲨门修建的那座,大了何止数倍!
雷光闪烁间,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要被撕裂!
鲨力老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退数步。
那压迫众人的魁梧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忌惮。
他还以为对方要激发什么攻击符箓,没想到竟是传送阵。
可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传送阵已被激活。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雷光闪烁的阵心。
一息。
两息。
……
五息。
……
十息。
没有身影出现,没有任何传送波动产生。
那雷光依旧闪烁,那阵势依旧宏大——可阵心处,空无一物。
又过了几息,那传送阵像是耗尽了全部威能,雷光渐渐黯淡,阵纹缓缓消散。
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绽放过后,只剩虚无。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巧拙真人敢于掀桌子的底气,定然是找到了一个靠山。
可这靠山——没来!
这一瞬。
巧拙真人脸上的从容、底气……全部凝固。
他站在那渐渐消散的雷光之中,望着空无一物的阵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彻底的慌乱。
而此刻,反应过来的鲨力老祖却是怒极反笑。
方才对方激发传送阵时那浩大的声势,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雷光,竟真让自己心中生出了一丝胆怯——作为结丹修士,他已不知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
可此刻,传送阵消散了,雷光熄灭了,阵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狗屁靠山,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障眼法罢了!
“装神弄鬼!今日老子必血洗你天水阁,让你所有门人都成为我赤鲨门的人奴!”
他一步冲出,拳影之上凝聚着一头凶鲨的虚影。
那虚影迎风暴涨,须臾之间便凝实如真,鳞甲分明,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带着滔天凶威向巧拙真人、他身侧的两位长老,以及身后那些站出来的弟子,狂涌而来。
巨大的声势将周边的桌椅一并掀翻,杯盘落地,碎成齑粉。凡人宾客们惊呼四散,修士们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余波波及。
“众弟子听令!封锁四——”
鲨力老祖的话还没讲完——
戛然而止。
那已到了巧拙真人前方不足三丈的凶鲨,突然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啵”的一声炸裂而开。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挡下,而是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碎了。
化作一片瓢泼大雨,浇了在场众人满头满脸。
而反观鲨力老祖本人,此刻正被一只沙砾凝成的巨手,如同抓着鸡仔一般,从后方掐住了脖颈。
他的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挣扎,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却可笑地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
众人望向这碾压性的一幕,耳边同时传来一道没有温度的问询:
“他在等本尊。而你又在等什么?”
那声音就充斥在耳旁,却寻不到半点传来的方向。仿佛说话之人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在这个空间。
直到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桌——
那是村中老者们齐聚的酒桌。
方才的混乱中,这张桌子竟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周围的杯盘纹丝未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与外界隔绝。
而其中一人,此刻正在给桌上其他几位老人布菜斟酒,闲唠家常。
他夹一筷青菜,放在身旁老者的碗里,笑着说了句什么。那老者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受用的神色。
仿佛这里的一切——那被掐住脖子悬在半空的鲨力老祖,那噤若寒蝉的上百名赤鲨门弟子,那剑拔弩张的局势——都与这张酒桌无关。
“前……前辈!”
巧拙真人经历这大起大落的一幕,此刻听到这宛若天籁一般的声音,激动地看向那边。
而此时杨云天的面容,却是看不清晰。
说不上是为什么——明明他就坐在那里,明明目光已经锁定了他,可那张脸就是看不清楚。像是依旧戴着面具,又像是以真面目示人,但无论怎么看,转瞬就会忘记。
更奇的是,他就那么坐在一堆白发老者身旁,竟丝毫不显得突兀。仿佛众人心中本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应该属于那一桌,应该穿着那身半旧的布衣,应该给那些老人布菜斟酒。
鲨力被掐着脖子,无论如何挣扎都如同泥牛入海。他疯狂催动灵力,可那沙砾巨手纹丝不动;他试图挣脱,可那五指如同铁铸,越收越紧。
结丹修为,在这只巨手面前,竟如同婴孩般无力。
他心中瞬间清明:此人修为,比自己高了何止一筹!
“前……前辈!”鲨力艰难地挤出声音,“晚辈不知……不知这天水阁是您罩着的!若是知晓,借晚辈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些!求前辈给在下一个机会,晚辈愿做牛做马,愿率赤鲨门上下——”
“聒噪。”杨云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甚至还在给身边的老者斟酒,动作不紧不慢,酒线细如发丝,稳稳落入杯中,一滴未溅。
而那掐着鲨力的巨手之上,竟又生出一只沙土凝成的小手。
那只小手只有婴孩拳头大小,却无比灵活地向上攀爬,如同捂孩童的嘴般,轻轻盖在鲨力脸上。
鲨力彻底出不了声了。
杨云天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旁老者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那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
然后,他离开酒桌,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来到巧拙真人身前。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云天看着他,笑了。“还以为你能一直这般四平八稳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角甚至弯了弯:
“方才可是露怯了哦。”
巧拙真人脸微微一红,嘴唇动了动,正要解释——说我那是故意的,说我那是为了麻痹敌人,说我有把握您一定会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
杨云天摆摆手,没让他拜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依旧被巨手掐着、悬在半空的鲨力,又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的赤鲨门弟子。
“眼下,这别人送上门的好处,该怎么接收,不用我提醒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巧拙真人。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本尊暂时还不离开,就住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便报本尊名号——”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至于本尊名号叫什么……不重要。”
“让他们猜去吧。或者让他们自己过来问。”
说罢,他便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向山门方向走去。
经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赤鲨门弟子时,他甚至侧身避让了一下,仿佛怕挡了人家的路。
那些弟子却像见了鬼一样,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杨云天头也不回地走了。
整个过程,无人敢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鲨力老祖,依旧被那只沙砾巨手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像一尊可笑的雕塑。
第130章 借鸡生蛋
杨云天此刻正在天水阁藏书阁中,随意翻看着天水阁的底蕴珍藏。
这座与万年之后名称相同,但位置与其内藏书皆不相同的小楼,是他最近最常来的地方。
不过因为天水阁本身实力太弱,就算搬来了不少赤鲨门的珍藏,在杨云天眼中,也是破落得可怜。
“你不用跟着我了。我也没什么具体目的,就是随意转转。该忙你的忙你的去。”杨云天对着身后跟着的那位陈姓女子摆摆手道。
“太上长老。”这位名为静衡的女子小声解释了一句,“掌门师兄吩咐过,静衡的任务便是听候您的差遣。”
此女与巧拙几人,在那日宴会之后,便通过那传送阵,接管了赤鲨门。
随即三人私下密谈,决定一定要将这位神秘的前辈留在天水阁内——即便分出一些权柄,也得拉一张巨大的虎皮才行。
于是在未征得杨云天同意的情况下,他们便先改口,称其为天水阁太上长老。
而作为联络的使者,自然是这宗门内唯一的筑基女修——陈静衡。
原本对这一切还有一丝不满的陈静衡,只能无奈应下。
可在杨云天身旁跟了几日,她便发现,对方并不像某些传闻中的大能那般——不好色,不恋权,甚至对宗门事务都是一副“怕麻烦”的模样。很多她自觉需要禀报决策的事情,对方都是一句“你们自己决定”就打发了。
倒是当时对方听见“太上长老”这个称呼时,脸上露出过一丝滑稽的神态——不是拒绝,不是接受,而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而这几日,对方一直待在藏书阁里,却没看什么功法秘籍,反倒是对那些用来凑数的凡俗读物乐此不疲,翻得津津有味。
从这点来看,这位貌似有着元婴修为的太上长老,也算是一种性情古怪。
杨云天放下一本书,又拿起另一本,随口道:
“借我声势,我并不反对。本就是摆开车马让你们借势的。”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
“可这速度是不是有点慢了?收拾完那赤鲨门,其余那些不入流甚至是三流二流的宗门,接着收拾啊。在等什么?”
陈静衡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位“对宗门事务没兴趣”的太上长老,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斟酌着措辞:
“这……那些宗门与我等毕竟无仇无怨。况且光是消化赤鲨门这些资源,我等目前已经是尽了最大的能力。主要还是人手不足。”
杨云天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很淡,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人不够那就招。”他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都发现问题了,还不解决?”
他顿了顿,又道:“那几个阵法师,你们没给杀了吧?用起来啊。”
“先用赤鲨门那些资源,把周边岛屿都打通。若是别人的人手用起来不放心,那就先从凡人村子里招,从头培养。”
他合上书,看向陈静衡:“你等管辖的地盘越大,凡人越多,那出现修士的可能就越多。从而好苗子也就越多。”
他微微歪了歪头:“是不是这个理?”
陈静衡听罢,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说的可是不对?”
只见她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这才吞吐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有些简单了。”
“哦?那你说说。”
陈静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首先便是凡俗村落的问题。你打下来的地盘,总该派人管理吧?普通的治理其实还算小事,可此地每十数年便会出现一次海祸——至少得派遣弟子驻扎在村子当中。我等目前,也就能分出精力照顾这周边几个村子罢了。”
她顿了顿,见杨云天没有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再说招人。召集散修加入宗门,不是不行。可人家来投奔你,图的是什么?功法,资源,前途。
咱天水阁现在有什么?也就勉强能吸引几个炼气修士罢了。就算真有筑基修士愿意来,一个两个不顶用,来多了……我们又怕压不住。”
她越说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
“况且现在宗门百废待兴,什么都缺。炼丹的,炼器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精通的。可真正有本事的人,谁看得上我们天水阁?也就那几个被抓来的阵法师,在阵法一道小有所成……”
杨云天越听越心惊。
他方才想的果然是简单了——以为有人有地盘,便能这般正向滚起来。
可被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之后,才知道治理一个宗门与自己独自修行完全不同。
要照顾一群人的吃喝拉撒,要考虑他们的未来发展,要防着海祸,要想着怎么留住人……
他隐隐觉得,自己排斥这些宗门琐事的源头,就在这里。
自己曾经好像也面临过同样的难题。但那时候,他当了甩手掌柜——有人专门替他处理这些,他只需在大局上提提建议罢了。
“唉!”
他无力地拍了拍脑门:“头痛!没人,没灵石,没功法,没丹药,没武器……要什么没什么啊!”
他看向陈静衡,一脸无奈:“这便是你们拉我做太上长老的原因么?那我这太上长老当得,可太悲催了!”
陈静衡小声辩解:“现在已经很好了……当年我们入宗那会儿,才真叫一穷二白。按照目前的步子,总有一天……”
杨云天摇了摇头。
“我没来时你们这样,我来了你们还这样,那我岂不是白来了嘛!”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算了,便宜你们了。算我误入歧途,‘亏欠’你们的。”
他放下手中的书,摊开手掌,扳着指头道:“既然问题都抖出来了,咱就一个一个解决。”
“先说灵石。俗话说‘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这东西对你们用处最大,可到了本尊这个境界,反而是最容易获得的。”
他随手一招。
储物袋内那如洪流般的灵石倾泻而出,刺目的灵光瞬间将不大的藏书楼照得如同白昼。灵石如雨般落下,堆积成山,几乎淹没了半个屋子。
陈静衡瞪大了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杨云天却浑不在意,继续扳着第二根手指:
“功法嘛,我这里倒也有不少。但也不能全然用我的——留下几本你们几人自行修炼,再留几本当兑换的彩头。其余别的,我觉得还是从其他宗门‘借’更好一点。”
他在“借”这个字上,特意加重了音。
陈静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丹药与法器法宝之物,还是得如你所说,宗门得有产出的源头才行。这便涉及到专门的人才——可你又说,人才难寻,就算培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顿了顿:“不过嘛,这也好解决。仍旧去其他宗门去‘借’!”
“又借?”陈静衡终于忍不住了。
先前去别的宗门“借”一些功法倒是好理解。可这“借”人才……怎么借?
“对啊,借鸡生蛋嘛。”杨云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把其他宗门里那些人才‘请’过来,让他们来培养我们自己的弟子,不就成了?”
“可……”陈静衡艰难开口,“这些人可都是宗门里的宝贝疙瘩,而且也不是普通宗门能培养得起的。炼丹炼器一道,至少也得二级宗门以上才有。”
“二级?”
杨云天皱了皱眉,随即摇头:
“不行不行,二级宗门能出什么良师?要借,肯定得去一级宗门借。”
“一级?这……”
陈静衡已经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言论,说得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笑。
“交给我就成了。到时候我们一齐‘杀’上那些一级宗门——不要他们的道统,就要这些我们需要的人才。”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这到最后,不还是比谁拳头大嘛。”
“放心。”
杨云天看着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踉跄着离开藏书阁——显然是去找那几人商量今日这番“宏大计划”去了。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浑不在意。
这几日虽然一直扎在藏书阁里,看似无所事事,但他的心思,从未离开过自己新生的那一魄。
靠时间慢慢温养,固然是正道。
可他不知道,这个“慢慢”,究竟是多久。一年?十年?百年?
最折磨人的,莫过于此——想知道的东西就在那一魄里,却看得到、碰不得、用不了。
除了等,还有另一条路:寻找治愈神魂的良药。
这种天材地宝,小宗门里自然是没有的。只有那些大宗门内,才有收藏,或至少知晓其下落。
他本就打算去这些宗门走一趟。
而天水阁这事,正巧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借口。
借着“为宗门搜罗人才”的名头,去那些大宗门里转转,顺便把自己的事办了——既不惹眼,也不会引起怀疑。
到时候,是武力打服,还是公平交易,全看对方识不识趣。
毕竟——
他好歹也是天水阁的太上长老。
这才是他接受这个“强加”给自己的身份,真正的缘由。
第131章 两尊压万域
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一个月后,杨云天便带上了几乎大半个山门的人,踏上了这趟“交易”之旅。
三头原本占据荒岛的结丹期妖兽,被杨云天强行抓来,充当这次的载具。
那三头巨兽腾空而起时,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岛屿。弟子们立于云端,望着下方越来越渺小的天水阁,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这是绝大多数天水阁门人,第一次踏足南海域之外的地方。
即便脚下的妖兽依旧满眼野性,对被强行禁锢、当作拉货牲畜一般使唤仍存留一丝反抗之意,可弟子们顾不上这些。他们眼中只有扑面而来的陌生海域、从未见过的岛屿轮廓,以及那种“离开家乡”的紧张与兴奋。
这一幕,注定会成为许多人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
巧拙真人立于队伍前方,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趟名为“交易”的旅程,表面上看是商队出行,可真正要做什么“无本的买卖”,只有他们这几个高层心知肚明。
而眼前这位太上长老后续要做的事,恐怕更会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暗自叹了口气。
就自己这群歪瓜裂枣,真要去寻人家大宗门的晦气?
虽然带上了天水阁这些年攒下的珍藏,还有从赤鲨门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可这点东西,在人家真正的大宗门眼中,恐怕什么都不是。
鲨力老祖在自己那方称王称霸,修为顶天了也就结丹中期。可在那些一级宗门里,结丹中期不过是个普通长老——与太上长老一样的元婴修士,也不止一位两位。
自家这位太上长老,是真的实力绝伦、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还是如他自己所说,记不得一些事,所以也忘了人家也有高手?
可若他真乃天下无敌,当初又怎么会沦落到昏迷不醒、被渔民救起送到天水阁的地步?
唉。
他平时对宗内具体事物不管不顾,看似完全放权,可一旦真开口决定做什么——比如这次——自己几人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正想着,后腰被人轻轻捅了捅。
巧拙真人回头,见崔长老正挤眉弄眼地朝前方努嘴。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低声传音解释:
“长老,具体那边有什么宗门、都擅长些什么,老道这些时日也是拼命搜集。可一来时日太短,二来我等渠道匮乏……”
他越说越心虚,老脸微微发红。
杨云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
“无妨。”
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走这么一遭,这万岛域都有些什么,以后就都知道了。不打紧。”
……
这般横渡万岛域的体验,对杨云天来说,也是头一遭。
他零散的记忆中,只有踏遍大半个南海域的片段。至于南海域之外的其他几大海域,究竟是没去过,还是去过却忘记了,他想不起来。
反正此刻的脑海,空空如也。
既然打着商队的名号,自然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一路行来,凡人乃至修士聚集之地,倒也不少。有依山而建的集镇,有临海而立的码头,有被妖兽潮摧毁过半的废墟,也有正在兴建的新聚落。
此处便是一座名曰“会川城”的修士与凡人混居之地。
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集镇大了何止十倍,城墙高耸,街道纵横,远远便能望见城内几处灵气氤氲之地——那是修士专属的区域。
杨云天打发了一路上早已按捺不住、想好好领略这座“巨城”的弟子们,让他们自由活动。那些年轻人闻言,顿时如脱缰的野马,三五成群地散入城中。
几位长老也被派出去搜集情报。
他自己则带着巧拙真人与陈静衡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来到一处挂着“百晓商盟”招牌的三层楼阁前。
名字听着像情报组织,又挂着商盟的名头。
杨云天没有刻意隐藏修为。一身元婴修士的派头,径直走了进去。
巧拙真人见他这般毫不遮掩,便也认了命——反正也拦不住,不如就这样。
刚进门,一位筑基管事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几位前辈,不知是来……”
“叫能做主的人来。”
巧拙真人抢先一步,挥了挥手。
那管事一愣,正要说什么,便见楼上匆匆下来一人——正是此间据点的真正主事,修为同样是筑基,但气度明显沉稳得多。
管事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让出位置,站到主事身后。
“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是来买货、卖货,还是打探消息?”
那主事躬身一礼,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杨云天——看不透,完全看不透。这种“看不透”,本身就是答案。
他随即吩咐身后:
“快去,上好茶!前辈,楼上请!”
说罢,连忙躬身为杨云天引路。
来到顶层一间设有阵法的雅间,杨云天环顾四周。装潢考究,灵气也比楼下浓郁几分,显然是为接待高阶修士准备的。
他也不绕弯子,落座后直接开口:“先打探些消息。”
“本尊需要这方海域的完整海图。最重要的是,要标明有哪些宗门,这些宗门实力几何,擅长什么。若是有比较出名的修真家族,也一并标出。”
他顿了顿:“这些,能否做到?”
主事心念电转。
一般来此买海图的修士,要的都是荒岛上妖兽的信息——哪里妖兽聚集,哪里出产稀缺材料,哪里有可能存在的遗迹。也有人打听某些海域的机缘,比如喷发的灵泉、成熟的灵果。
但从没有人,主动询问宗门之事的。
这分明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谁不知道那些大宗门?那是惹不起的存在,躲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往上凑?
“这自然是有的。”他面上不动声色,“普通海图上便就有这些。因为一些海域本就是人家宗门领地,若在其上狩猎,会犯了忌讳。”
他激活墙上的阵法,一旁的置物台上灵光一闪,浮现出一幅卷轴。
杨云天隔空摄来,摊开看了看。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光是这西海域的,我要更大的——整个万岛域。”
他把卷轴往旁边一放:
“而且,上面的宗门描述也太过于简单。把你们知道的,都写上去。”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招。
储物袋内,灵石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在雅间内凝成一条璀璨的巨龙,鳞爪分明,盘旋游弋。那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连墙上阵法的纹路都被映得纤毫毕现。
那主事被这光芒晃得几乎睁不开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愣了一瞬,他连连点头:
“有!有!前辈稍等片刻!”
……
一刻钟之后,杨云天将手中的海图与情报交给身边二人查看。此刻,这间雅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杨云天挠了挠后脑,眉头皱成一团。“这……想岔了啊!”
他把情报往桌上一放:“眼下这偌大的万岛域,竟然只有两个一级宗门?还……还真不好惹啊!”
巧拙真人也从那高价买来的情报中回过神来,撇了撇嘴。
这上面列出的宗门,随便拎出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擎天巨物。可听杨云天这意思,似乎还没打算熄灭那疯狂的念头?
“长老,现在该怎么办?要不……”陈静衡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等等,先让我盘一盘这股势力。”
杨云天摇摇头,重新拿起那份情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两个一级宗门——万岛宗与万星殿。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之前掌门你搜集的零散情报,说那在东海域的‘断波剑宗’是一级宗门。对,也不对。”
“若按其实力来看,与它平级的还有‘巡天司’‘百草殿’‘镇海卫’‘典藏院’,还有这‘百晓商盟’——但这些,全都隶属于那万岛宗。”
他手指移到另一处:
“另一边的万星殿,麾下也有‘玄机岛’‘神机峰’‘震天门’‘淬锋阁’‘卿宗门’。这几处,实力同样是顶尖。”
“这些都是被称作‘二级’,却有一级实力的宗门。或者说,它们算是一级宗门,但那两个——万岛宗与万星殿——已经算是……”
他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超一级的存在。”
巧拙真人和陈静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杨云天却已陷入沉思。
万岛域,何时有这两尊庞然大物存在?
难道这就是眼下——这万年前的——真实格局?
而万年之后,那些原本同属这两家的宗门,一个个独立出来,变成了自己记忆中那“诸侯割据”的模样?
他喃喃自语道:“若是没有那两家统领,相互不挨着,惹一惹这些所谓的豪门大宗也就罢了……”
他叹了口气:“可若是人家都抱成团,到时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或者惹了众怒……”
他抬眼,看向面前二人,语气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踌躇:
“那该怎么处理?”
“这不是为难我么!”
他再次低下头,盯着那份情报,久久没有出声。
第132章 坟前请后台
半晌之后。
杨云天伸出手指,在那海图上轻轻点了三下。指尖落处,三个宗门上的小点依次亮起荧光。
“还能被吓死不成?”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就先定这几个。计划不变。”海图飘向巧拙真人与陈静衡。
两人低头一看——玄机岛、卿宗门、百草殿。
三个名字,静静亮着。
杨云天方才梳理情报时,已经将这两大超一级宗门的格局摸清了个大概。
万岛宗与万星殿,既相互竞争资源,却也相互依存。
万岛宗及其麾下,更偏向战斗。
他们负责维护整个万岛域的安危——毕竟此地人族最大的威胁来自海中,而那无休无止的海祸,便是头号大敌。断波剑宗、巡天司、百草殿、镇海卫、典藏院,连同这百晓商盟,皆归其统辖。
而万星殿,则更偏向功能与技术。
其麾下的几大宗门,各有所长,为那些守卫前线的势力提供支持。
玄机岛,主攻傀儡秘术与偃师之道,擅长炼制各类战斗傀儡,以及那些拥有简单灵智的机关造物。
神机峰与震天门,分别擅长“火师”与“霆师”之道。其宗门出产的霹雳子、虚空神雷等物,对海兽以及那海祸效用极大。
神锋门,善炼一切兵刃,尤以飞剑着称。
至于这卿宗门,则精通“纹师”传承,能在法宝上镌刻增强神通的复杂灵纹。
有趣的是,百晓商盟对万星殿的资料记录得颇为完整,对万岛宗却只是敷衍到“挑不出理”的程度——也不知是刻意为主宗保密,还是万岛宗本身便不愿过多示人。
杨云天之所以选中这三处,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玄机岛的傀儡秘术,驱动起来往往需要强大的神识,或者与之相关的功法与物件。他新生的那一魄,正与神识息息相关——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突破口。
百草殿,顾名思义,专精丹药之道。能否寻到治疗自己神魂伤势的良药,此处希望最大。
至于卿宗门……
他更擅长灵纹一道。选这里,是因为即便到时候真翻了脸,也能打着“考教”的名义,面子上倒也能下来。
更何况,这三处地方,也正合他此行明面上的目的——为天水阁搜罗人才。
既然决定已下,那便动身。
他收起海图,站起身来:“走吧。先去离这里最近的——卿宗门。”
……
卿宗门的位置,位于西海域与北海域之间。
可以说,这些所谓的大宗门,基本都扎堆在北部海域——那里是抵挡海祸的第一道屏障。
这一点,杨云天是真心敬佩的,这份担当,他认。
自己此行,名义上是“抢人”,但绝不是硬抢。
他带足了宝物,虽说是强买强卖,但绝不会亏待对方。该给的灵石,一块不会少;该换的条件,可以慢慢谈。他想的,是各取所需。
三四十人的团队穿着统一的天水阁服饰,浩浩荡荡来到了这卿宗门的山门前。
除了这些弟子与长老,还有数百架拉货的牛马,驮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排成一列长龙。
这阵仗看着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修士的队伍配着凡人的牲畜——但任谁一眼也能看出,这是个以宗门为旗号的商队,远道而来,诚意满满。
守山的弟子见这一大号人马前来,立即上前拦住询问。
杨云天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这队伍名义上的带头人,仍旧是掌门巧拙真人。
众人便在山门前简单驻扎下来。
弟子们卸下货物,喂马饮牛,一派行商过路的景象。
不一会,巧拙真人过来向杨云天解释:“他们已经派人通知上边了,说一会就来人招待。”
杨云天点点头,也不在意。
他拿出自己那套精致的茶具,早有弟子熟练地为其烹茶倒水。甚至有人搬出一张竹编躺椅,杨云天就这般半眯着眼,晒着太阳,悠然自得。
谁料,两个时辰过去。
日头从东走到正中,又从正中微微西斜。众人依旧待在这山门前,无人搭理。
大太阳底下,巧拙真人已经急得额头冒汗。
他跟那守山的弟子通传了不下五次,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话——“已经派人去请宗门长老了。”
可每一次,都没有任何下文。
待到临近傍晚,天边泛起橘红,巧拙真人再次垂头丧气地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向杨云天解释:
“那弟子说,他们长老有事耽搁了,今日来不了。让咱们明日再来。”
周围弟子闻言,脸上已浮现出明显的不忿。有人低声抱怨,有人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杨云天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
“那便今日在这里安营驻扎。我等明日再说。”
他一句话,将所有的怨气压了下去。
结果第二日,又是大半日过去。
太阳再次升到正中,又再次开始西斜。山门依旧紧闭,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接待天水阁众人。
那脾气略微暴躁的崔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嗓子骂道:
“他奶奶的!大宗门了不起啊!等了一日多,就换回一句‘不接待’?咱们是来送礼的,又不是来要饭的!”
“你小点声,莫要火上浇油。”
陈静衡拉了拉正准备扯着嗓子抱怨的崔长老。
她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精致的面容上已没了平日的从容。但为了不将事态扩大,只能先这般忍着——眼下,还得向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太上长老解释,安抚他的情绪,千万别让他冲动。
“什么火上浇油?”
杨云天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二人身侧。
陈静衡一愣,眼见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两日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云天听完,点点头。
随即他说了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好解决啊。”
陈静衡愣了愣。
“既然他们对我们爱理不理,那就看看——对自己的门人子弟,是不是也同样爱理不理。”
他抬眼,看向山门方向那几名依旧站得笔直的守山弟子:“去,给我将那几个守山弟子绑了,带过来。”
“啊?这……”
陈静衡杏口睁得老大,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看向巧拙真人,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震惊。
“这不是撕破脸了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人家都不给你脸,那只有我们强行把他的脸拽过来。”
杨云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从容:
“撕一撕,看看这张脸,是否真的那么金贵。”
“去吧。”
不一会,那五六个守山弟子果然被五花大绑,像串蚂蚱一样,被天水阁众弟子押了过来。
带头的是高醉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说话都不大声的年轻人,此刻脸上竟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肩上还大咧咧地扛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守山弟子。
他把人往地上一扔,又麻利地踹了一脚旁边想爬起来的另一个,这才凑到杨云天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太上长老,要不要将这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闪着光。
杨云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稍后,稍后。”
地上那被绑的守山弟子见状,虽然被捆成了粽子,但仍强撑着胆子喝道:
“你等!你等不知从哪个穷乡僻野来的小宗门,敢在我卿宗门门前撒野!你等可知,可知我叔父乃是——”
“咦?有后台?”
杨云天挑了挑眉,打断了他的话。
他指着这人,问向旁边另一个被绑得老老实实、眼神里全是惊恐的守山弟子:
“他说的,可是真的?真有后台?”
那人拼命点头。
杨云天走过去,一把扯下之前那人的身份令牌,又把后面这人松了绑。他把令牌递给后者:“一炷香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快去将此人后台请来。”
他没有说完。
但周围的沙土已经自行凝聚,开始在他脚边无声涌动。
那些沙土越升越高,越聚越厚,渐渐堆成一个形状——那形状,分明是一座刚刚立起的、还带着新土气息的坟茔。
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一把抓过令牌,连滚带爬地祭出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向宗内遁去,遁光都歪歪扭扭的。
……
眼见一炷香时间已到。
那巨大如馒头的坟茔,正在收拢最后一捧土。沙砾无声流动,从四周向中心汇聚,一点一点,将那弟子的身形吞没。
此刻,他只剩下半个脑袋露在外面——鼻尖以上,一双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天空。
就在最后一捧土即将合拢的刹那——
“道友!住手!有话好说!”远处,数道遁光疾掠而来。
领头那人声音急切,隔着老远便高声呼喊。
杨云天抬眼看了看,倒也没再动。
那最后一捧土,就悬在坟尖,没有落下。
那弟子此刻只剩鼻子上边的部分露在外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却连动都不能动。
巧拙真人几人却瞬间绷紧了神经。
来人虽不多,但那气息——结丹,全是结丹。
在卿宗门这种地方,结丹修士不过是普通长老,可对他们这群最高筑基的天水阁门人而言,这已是如临大敌。
没有警报,没有通报,就这么直接来了五个人。
杨云天却微微皱了皱眉。
“才五个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还是看不起我们啊。”
话音未落,那几道遁光才刚刚飞到半路。地面骤然涌动!
数只沙砾凝成的巨手从泥土中窜出,如同早有预谋的陷阱,精准地一把将那五名结丹修士握在掌心。
下一瞬,五人已被拉到杨云天跟前,跪伏在地。
他们拼命挣扎,却发现周身灵力如同被彻底禁锢,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那沙砾巨手纹丝不动,任凭他们如何发力,都如同蚍蜉撼树。
五人脸上,终于露出惊惧之色。
杨云天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随口问道:
“快说,谁还有后台?”
他顿了顿:“有后台,我给你时间去请——仍有活命的机会。”
“若是都没有……”他笑了笑,没有说完。
但那座依旧敞开半个脑袋的坟茔,已经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第133章 焚音铩羽
“前辈……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
一位前来的中年修士焦急开口,试图用“误会”二字缓和局面。
但杨云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几只沙砾巨手依旧死死攥着他们,将他们悬在原先那群弟子前方。而此刻,他们的脚下——和之前那些守山弟子如出一辙——开始凝聚沙土。
不过片刻,沙土已然漫过鞋面。
“是听不懂本尊的话么?”杨云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问问题,也算时间的哦。”
他没有堵住这些人的嘴。让其可以自由交流,可以争吵,可以想任何办法。
只是脚下的土,不会停。
“胡长老!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另一位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您喊我们来说解决点麻烦,这……您倒是说句话啊!您这仇家都杀上山门了?”
那被称作胡长老的中年修士此刻也是满脑子空白。他拼命思索杨云天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胡家何时惹上过这般恐怖的仇家——可完全没有印象。
他语气骤然转冷,虽无法扭动头颅,但那声音明显是冲着后方去的:
“臭小子!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先前叫嚣“有后台”的守山弟子,原本正庆幸自家长辈到来,自己这条小命总算保住了。可转瞬间,包括叔父在内的五位长老同样被擒,他整个人都懵了。
嘴巴埋在土里呜呜地说不出话,好在神识还能用。他飞快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这群不知从哪来的宗门修士,说是为了探讨交流也好,攀关系做生意也罢,在山门外苦等两日无人搭理——一股脑地传音过去。
几位长老听完,顿时怒气上涌。
“你等就是这样对待元婴修士的?!”
一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这搁我我也得好好治治你们!”
“程长老!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另一人急声打断:
“赶紧解决眼下麻烦才是正事!太上长老几人这几日正巧不在宗内,此刻还能有何人出面,才能平息这位前辈的怒火?”
“不在?!”
那程长老声音都变了调:“太上长老几人怎会不在宗内?去哪里了?这不是要了我等几人的老命了么!”
“哼!太上长老外出,难道还需向你汇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
几人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脚下的沙土却一寸一寸往上爬,已经漫过了脚踝。
那胡姓修士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止:“够了!”
他转向始终没有发话的一位女性修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祝师妹,如今也就您祝家能解眼下燃眉之急。看能否请来焚音前辈解围?毕竟都是元婴修士,说不定还认识呢。到时候我等给人家磕头赔罪都行。”
那祝姓女子面露难色:“太奶奶此时仍在闭关之中,小妹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沙土已蔓延至小腿。
她咬了咬牙:“那小妹试试吧。”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杨云天的方向,声音尽量放得恭敬:
“前辈!我祝家家主‘焚音老母’,您可认得?”
杨云天这才懒洋洋地往这边瞅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随手一挥,那禁锢着女子的沙砾巨手瞬间消散无影。
随即他吐出三个字:“去请吧。”
祝姓女子一愣。
她本想着报出自家老祖的道号,试探这人是否认识,若能免去这一遭自然最好。可没想到,这人根本不吃这套——不认识,也不在意认不认识。
话已出口,只能照办。
她立刻掏出数枚传音玉简。除了自家老祖,她还给不知去向的太上长老们各自发了一道——广撒网,总有一路能来。
但她自己并未离去。
发完传音,她便在一旁盘膝坐下,与众人一起等待。
“这位前辈到底乃何方神圣,你们几人可曾见过?”
除了那祝姓女子脚下并无沙土之外,其余几人依旧受着生命威胁。但眼见祝师妹的求援讯息已经发出,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倒是小声议论起来。
“没听说过啊。方才不是说这宗门来自南海域么,叫什么天水阁?这又是什么宗门?南海域那边的事,谁知道啊。”
“祝师妹,你也别愁眉不展的了。就算焚音前辈真的赶不来,也无妨。”
一位长老试图宽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这件事啊,没那么大。折了人家元婴前辈的面子,是我们有错在先。我看这位前辈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主——若真不计后果,哪会给我们求援的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猜啊,他也是想找个中间人缓和一下。咱姿态放低一些,先求情赔罪便是了。”
那祝姓女子却摇了摇头。
“不想通知家主的原因,便是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家主脾气本就火爆。小妹就是担心,若家主来了,不但没解开这个疙瘩,反倒更加麻烦。”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尤其是太奶奶本就待小妹极好,不可让小妹受半点委屈。而例如告诫的话,小妹作为晚辈,又怎能给太奶奶说?”
众人闻言,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位祝家老太君的形象——护短,脾气怪异,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们默默祈祷:可千万别真如祝师妹说的那般才好。
而杨云天这边,弟子们已经收缩到了一起,紧张地望着那被巨手攥着的几位结丹,以及那几座尚未封顶的坟茔。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巧拙真人悄悄对着陈静衡努了努嘴。陈静衡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硬着头皮,向一旁优哉游哉的杨云天问道:
“长老啊,眼下都到这一步了,咱……何时停手啊?”
“停手?”
杨云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我兴头这才刚起来。”
他往躺椅上靠了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想看看此地同辈修士的战力怎样呢。”
他内心其实还嘀咕了一句:都说上古修士多么厉害,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当然要见见有没有真正能打的——是否真有后人吹得那般玄乎?
但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他看向陈静衡,忽然正色道:“告诉你们啊,当你占据优势时,就一定要将优势想方设法变为胜势才行。”
“你看着是为了面子退了一步,可别人不这么想。他还以为你怕了呢,转头就蹬鼻子上脸。”
他顿了顿:“所以啊,这种时候一定要将人给打服了。”
“等拳头的事解决了,再说嘴皮子的事。”
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夸,也带着一点认真:“莫怕。就算是真比起嘴皮子,我也厉害。”
几位天水阁的长老无奈地相互对望一眼。
这道理……听着像歪理。
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他们不知道杨云天这套逻辑对不对。但他们知道,眼下若真是雷声大雨点小般结束了,换做自己,定会以为对方是怕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存法则。
……
当那四位结丹修士的“坟头”终于到了脖颈的时候——
之前那位还说“事情不大”的长老,终于也开始慌了。
沙土贴着皮肤往上爬,一寸一寸,冰凉刺骨。他们此刻才发现,这位前辈似乎并不是吓唬他们。他是真的会埋。
众人开始祈祷——不管来的是解围的还是添乱的,赶紧来个人啊!
也正是在此刻,天边出现一道火红色的云团。
那云团方一出现,几人脖颈间原本继续向上蔓延的沙土,果然停滞不动。
几位长老如蒙大赦,差点没哭出声来。
那云团越来越近。一股元婴期外放的威压随即笼罩四野,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水阁其余人此刻纷纷头痛欲裂,站立不稳——有弟子直接单膝跪地,咬着牙硬撑。
杨云天第一次动了。
他手中掐出法诀,一道土黄色的屏障随即升腾而起,如倒扣的巨碗,将天水阁所有弟子笼罩其中。
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弟子们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道友好大的威风。”云端之上,一位中年美妇模样的女子踏云而立。她声音清冷,一开口就先扣下一顶帽子:
“竟然在这卿宗门山门前闹事,是真的不将我等放在眼中?”
杨云天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微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元婴初期?”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不够。”
那女子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哼,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
她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将近十座坟茔,其上露出的几位长老头颅。
自家小女虽未遭此辱,但既然自己站在这里,那便代表着祝家,代表着整个卿宗门。
对方既然敢将卿宗门弟子困住,那自己便也不用客气!
“那便让老身瞧瞧——同为元婴初期的道友,有什么底气!”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出手。
但她的目标,却不是杨云天。
只见她从腰间卸下一尊葫芦。
那葫芦通体赤铜之色,非金非木。表面布满无数极细的纹路——远看如火焰灼烧后的龟裂纹,近看才知是密密麻麻的微型灵纹,层层叠叠,玄奥莫测。
她将葫芦托在手中,轻轻摇晃。
闷响从葫芦深处传出,如远山滚雷,低沉绵长。若贴耳细听,可闻无数细密的锤打声,叮叮当当,仿佛有看不见的工匠正在其中锻造着什么。
下一瞬——
葫芦口张开,吐出一片灰烬。
那灰烬似烟似尘,飘忽不定,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吸扯之力,直奔天水阁众弟子而去!
杨云天撑起的土黄色屏障,此刻竟如纸糊的一般,被那吸力一扯,瞬间变作点点灵光,被灰烬卷入葫芦之中。
中门大开。
下方弟子一览无余。
第134章 援兵轮至
杨云天却不给对方继续攻击宗门弟子的机会。
身影闪烁间,他已到了那女子身前。
但这“围魏救赵”的一幕,似乎正中了对方下怀。
那葫芦口中再次喷涌出大量灰烬,瞬间将二人包裹其中。杨云天只觉一股巨大的吸扯之力从葫芦深处传来,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摄入那方寸之间——那力量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他的四肢,往那葫芦口里拽。
而随着他跻身临近,那女子的身影却如灰烬般片片消散,化作漫天飞灰,再无踪迹。
幻影。
这竟是一尊用灰烬凝聚的幻影——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近身。
女子真身再次出现在云层之中,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得意:“老身这尊焚天芦,可炼万物!之前炼过邪修、炼过海族——但道友这般人族同道,老身还未尝试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你若求饶认输,老身倒是可以……”
话没说完。
她看到了令她惊异的一幕。
杨云天周身撑起一尊土黄色的护罩。那护罩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葫芦喷涌的灰烬扑上去,如同飞蛾扑火,全数被抵挡在外。
莫说将他收进去,就连突破那层护体土罩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心神感应之下,那泥土护罩竟然在吞噬自己的灰烬!
那些她辛辛苦苦积攒、祭炼了数百年的“烬尘”,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如同落入无底深渊。
“倒是有点意思。”杨云天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葫芦,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那方葫芦,莫非是传说中的……古宝?”
他说出“古宝”二字时,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认知里,仿佛早就知道,只是此刻才想起来。
“你这是什么功法?竟然不惧我的‘烬尘’!”
女子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得意,只剩惊骇。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挡住焚天芦的吞噬。
“火在生土与克金时,产生的一些废物残渣罢了。”杨云天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便是你所说的‘烬尘’。的确对我无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葫芦上:
“不过,这等废物竟叫你变废为宝,炼成这般法宝,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既然你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便我自己来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雷光闪动。
湛蓝色的雷芒在掌心疯狂跳跃、交织、嵌套。眨眼之间,一座微型的传送法阵已然成形,纹路流转,雷芒吞吐,散发着一股撕裂空间的威压。
然后,他把整只手伸了进去。
手臂消失在虚空中,齐腕而断——不,不是断,是没入了另一层空间。
女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握着葫芦的手边,虚空骤然波动。
一只手凭空出现。
杨云天的手。
那只手一把抓住葫芦,五指收紧,轻轻一带。
葫芦易主。
“什么?!”
女子惊骇欲绝,下意识就要拼命阻挡。但她刚一动,便骇然发现——
自己的手腕、脚腕处,不知何时已被几道沙土缠住,那些沙土如同活物,从虚空中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四肢。
她想挣脱,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动。
那些沙土与她所知的所有泥沙都不一样——它们没有重量,却比山岳还重;它们没有温度,却像烧红的铁箍。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让元婴修为的她也无可奈何。
此刻仿佛万蚁噬心,密密麻麻的啃咬感从四肢传来,自己的灵力正被源源不断吸走,如同决堤的河水,一去不回。
四肢被禁锢得发不出丝毫力气,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被定在半空,如同一尊雕塑。
杨云天却没再看她,他低头把玩着刚到手的葫芦,翻来覆去地看,用心神细细感受。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果然有趣。”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居然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自成一方天地的炼器炉鼎。怪不得你说可炼天、可炼地、可炼万物呢。”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不过可惜。这方天地无法容纳活物,里面都是些傀儡罢了。真正的能工巧匠,放不进去。”
他把葫芦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补充道:
“此物若是落在我那里,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古宝。这炼器之法与我所掌握的两种也不完全相同——说不上孰优孰劣,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他自言自语完,目光落在那被禁锢的焚音老母身上,又扫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然后,他随手一抛。那葫芦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下方那位祝姓结丹女子怀中。
那女子捧着葫芦,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杨云天却已转向焚音老母,语气平淡道:“叫人吧。”
“把你觉得能打的,能救你的同道,都唤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本尊不敢杀你们——”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尽管可以试试。”
说罢,他转身走回躺椅边,悠闲地躺下。
还顺手理了理衣袍,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那四位只剩头颅露在外面的结丹修士,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真的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赫赫有名的焚音老母——祝家的老祖,元婴期的前辈——竟然几招之下便被人给制服了?
虽然焚音老母不善打斗,这是众所周知的。但她那诡异的葫芦可是她最大的底牌,多少人想破都破不了,今日就这般被人轻易破了去?
更离谱的是,那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又给丢了回来。
仿佛那不是什么稀世古宝,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四位结丹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好在……
终于有个“个高的”在前边顶着了。
自己这几人,暂时算是“安全”了吧?
只是眼下,他们又开始担忧另一件事:这焚音老母找的帮手,又是何人?那找来的帮手,又能否治得住这位陌生的前辈?
若是连那帮手也败了……
他们不敢往下想。
而此刻,焚音老母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盖一座坟茔,但那些杨云天从五柄巨剑之上刮下来的泥土,却比坟茔更让她痛不欲生。
那些泥土仿佛活物,贴在她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灵力。那种被生生抽干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好好好!”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祝家跟你没完!”
她死死盯着杨云天,眼神里全是恨意:“来日我一定杀上你山门——”
“老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那祝姓结丹女子猛地冲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老祖,求您别说了!”她转过头,几步冲到杨云天身边,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辈!前辈!”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太奶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好!是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暴怒的老祖在眼下这种情况,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对方若真被激怒,先下了杀手——那自己老祖,那整个祝家,今日就会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求援”所导致!
是她把那老祖请来的!
是她亲手把祝家推到了悬崖边上!
杨云天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总算不是一屋子的莽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可。
“快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跟你老祖商量商量,还能叫来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来了,就跟你家没关系了。”
“若来不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完。
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姓女子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踉跄着向焚音老母跑去。
就在那女子还低声与自家老祖商讨什么的时候——
山门上方,传送波动骤然响起。
一道灰袍身影自虚空中浮现。那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但站在那里,便如山岳峙立,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度。
他扫了一眼山门之外此刻的情景,眉头微微一皱。
方才接到祝姓女子的求援传音,他便紧赶慢赶地赶了回来。此刻一眼便看到,与自己修为一般无二的焚音老母,正被人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先对着杨云天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抱了抱拳。
然后,他走到那几位被埋得只剩头颅的门人长老身边,却也没有出手破去那禁锢几人的土法。只是蹲下身子,耐心地向几人询问事态的缘由,以及此刻的具体状况。
几位长老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此间的憋屈全部倒出来。
老者听着,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深。
等几人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强打精神,脸上重新挤出微笑,转身来到杨云天面前,再次抱了抱拳:
“道友,今日这事……”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卿宗门不对在先,这我们认。但你这闹也闹了,也该收手了。不如老夫当个和事佬,就这般作罢,你看如何?”
杨云天看着他。
这老者身子不高,但眉宇间有一种与修为无关的沉稳。更重要的是,杨云天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不是面容上的相似,而是身上那股淡淡的……炼器的火气。
与一位故人,有三分相像。
这一丝好感,让杨云天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
他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本尊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规矩已经立下,那便要完成——否则不美。”
他看向老者:“道友你,就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需要再找别人?”
老者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得!”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老夫我去请人!”
第135章 石王凡铁一念间
杨云天见那位老者先是去了焚音老母处,似是又与其低声商讨着什么,随后果然取出数枚玉简,开始传讯起来。
他点了点头,手中法力一涌,困住焚音四肢的那些噬灵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被他一并收回。
焚音老母活动了下被禁锢许久的手腕,冷冷看了杨云天一眼。
但这一次,她没再叫嚣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复杂。
那位结丹女修见状,小心翼翼地再次来到杨云天跟前,深深一礼:“感谢前辈手下留情……”
“人请来了么?”杨云天直接打断她。
女子一愣。
她本以为鼎真老祖来临,自己这边的事就算过去了。可听杨云天这语气,似乎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平日与太奶交往的元婴前辈并不多……这些前辈,怕也并非前辈对手……”
“那就是再叫不来人咯?”杨云天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
“你叫什么?”
女子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晚辈名叫……荣轩。”
“会炼器么?”
“啊……会……会一点。”
“什么叫会一点?”杨云天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考教学子: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这一点,是哪一点?”
荣轩被他问得有些慌,但这一次,她答得干脆:“会!”
杨云天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马车篷布旁,从里面取出两块品级并不算太高的矿石。然后走回来,将其中一块置于荣轩身前。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块,托在掌心。
下一刻,他闭上了眼。
本源法。
灵纹法。
这两种他早已完全掌握的炼器法门,虽然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开炉炼器了,但这一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如同本能一般,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本源法,提升材料品质,赋予材料灵魂,甚至能开启材料灵智,使其如先天器灵般鲜活灵动。虽然远不及真正的先天器灵那般浑然天成,但本源法的尽头,一定是如造物主般,让凡铁生出灵识。
灵纹法,通过附加灵纹使材料具备其原本不具有的特性,宛如给凡物插上翅膀。而杨云天早已知晓,灵纹的尽头,同样能用那枚符文,开启材料的灵智。
这两道,他都远未走到尽头。
但结婴之后,五行圆满,他对这两个法门的领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
原本本源法启灵,需要耗费漫长的时光,启灵之后仍需长时间蕴养。但此刻——
一切都不一样了。
荣轩瞪大眼睛,看着杨云天掌心那块普通的火纹钢石。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神圣起来。
仿佛一座火纹钢石矿脉里,那百年难遇的一块精华,一块石王——就这么活生生地诞生在她眼前。
紧接着,杨云天掌心突然涌出一簇火焰。
那火焰包裹着钢石,温度不高,却仿佛能熔炼万物。石块在火焰中一点点变化形状,被那双看不见的手揉捏、拉伸、定型——
一把刀的轮廓,渐渐成形。
此地乃是卿宗门山门之外,在场的,都是炼器的行家。
光是杨云天这一手掌心炼器之术,就叫这些人大开眼界。
而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那把刀成型的瞬间,附着其上的火焰以肉眼难寻的速度,化作一道道灵纹,与刀身一同成型。那些灵纹仿佛天生就铭刻在上面,与刀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远处,一直等待援手的焚音老母与鼎真道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出了那灵纹凝聚的速度。
“嘶……”鼎真道人声音发涩:“你可看清,这人在这几息内,共凝聚了多少道灵纹?”
焚音老母死死盯着杨云天的掌心,一字一顿:“整整三百七十二道!”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太快了……不但快,他竟有办法让那块火纹钢石,硬生生承受三百七十二道灵纹而不崩溃……”
她忽然想起什么:“可是……一开始那奇怪的气息导致的?”
“他到底什么来路?”鼎真道人同样盯着那一幕,喃喃自语:“万岛域,何时出现这样一位妖孽?”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一把法宝级的大刀,出现在杨云天手中。
刀身流畅,锋芒内敛,灵纹流转——在场的任何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件真正的法宝,不是靠材料堆砌,而是靠技艺锤炼出来的。
杨云天同样将刀放在荣轩身前。
他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就按照这把刀,给我炼一把一模一样的。”
他看着她:“我满意了,今日你祝家的事,就算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巧拙真人,然后收回视线,落回荣轩脸上:“否则……”
祝荣轩此刻如坐针毡。
炼制一把法宝级大刀,对自己来说,并不算难。若是规定了形状,那也并非不可。
但——
若用眼前这块不算高级的火纹钢石,单靠这一种材料炼出一把法宝,那难度便提升了倍许不止。
而眼前这把刀……
她目光落在刀身上那密密麻麻、如同冰裂般密集的灵纹上,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些灵纹,自己怎么可能炼得出!
正因为自己会炼器,所以才更能看出,这里面究竟有多高深。
若是没有亲眼所见这一幕,直接让自己模仿这样一件器物,那可称得上是刁难。但正因为亲眼看到,正是眼前这个人在两炷香时间之内,随意炼成——似乎这对他来说,再轻巧不过。
这若再说是刁难,那便说不过去了。
两炷香……自己的炉火,恐怕都还没热呢!
祝荣轩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走到一旁,取出自己精致的炉鼎,开始尝试起来。
“长老,您也会炼器啊!”巧拙真人凑到杨云天跟前,讪讪地问道。
杨云天瞥了他一眼:“会一点。”
巧拙真人一愣——这不是刚才长老考教学子的话么?怎么这会儿用自己身上了?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堆起笑脸:“您这哪叫会一点啊!您看看那边那两位前辈,看您的神色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朝焚音老母和鼎真道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继续拍马屁:“您有这一手,咱们还用找什么别人?咱门派自己,学会您这一星半点,就够用一辈子的了。”
“我不教。”杨云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太麻烦。不教,不教。”
他顿了顿,朝那边还在愁眉苦脸的祝荣轩扬了扬下巴:“不过,我这不给你找了个‘教习’么。”
巧拙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困惑:“她?”
“此女心思缜密,还出身在一个炼器世家。”杨云天慢悠悠地分析起来,“本身又是一个大宗门的长老,炼器造诣定然不低。教授咱宗那群屁都不会的弟子,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她本身出身就不凡,自然也看不上你们那点家底。就先‘抢’她了,用她个一两百年。”
他看向巧拙真人:“你说呢?”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远处那正对着炉鼎抓耳挠腮的祝荣轩,犹豫道:“老道我看她那模样……好像不像您说的那样造诣不低啊。”
“掌门师兄。”陈静衡在一旁忽然轻笑出声:
“您不会真觉得,咱太上长老这一手,是任何人都能达到的吧?”
她看了看杨云天,又看了看远处的祝荣轩,眼中带着一丝了然:
“小妹觉得,就算那边那两位,都不一定能拿得下。太上长老这一手,明显是故意刁难对方——有了学艺不精这个由头,才好把那人抢回去。”
她转向杨云天,笑盈盈地问:“您说是不是啊,太上长老?”
杨云天没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场面就在这诡异的静谧之中,过去了半日。
那边,被埋的弟子依旧露着半个脑袋,沙土没有再往上爬,也没有消退。他们就那样僵着,像一排古怪的雕塑。
这边,祝荣轩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正在炼制的紧要关头,额头已然渗出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她的双手紧贴着炉鼎,灵力疯狂涌入,炉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色也阴晴不定。
而那两位元婴——焚音老母和鼎真道人——此刻都来到了祝荣轩身旁。
但他们没有指点,也没有帮忙。
两人只是拿起杨云天炼制的那把大刀,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用手指轻点刀身,偶尔皱眉沉思,偶尔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天水阁这边的弟子,反倒像无事发生一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有人还小声笑着。经历了方才那一幕,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大场面”。
而卿宗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他们挤在山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却无一人敢踏出半步。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也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那边,炸炉了!
浓烟滚滚,炉火四溅,碎屑崩飞。
祝荣轩站在原地,目光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到杨云天的脚步,从那边缓缓走来。
那脚步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那已然报废的残渣,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
“超过了一百零八道灵纹,已然晋升法宝行列了。”他顿了顿:
“不错啊。”
这话,听着像是表扬。
但在祝荣轩耳中,却刺耳无比。
第136章 请大个的顶
也正是在此刻,天边遁光一闪,有二人联袂而来。
这边的帮手,终于到了。
那二人显然已经通过鼎真的传信,知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位长着寿眉的老者率先来到杨云天跟前,声音温和,抱拳一礼:“贫道同样乃是卿宗门太上长老,道号熔真。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无名无姓之人罢了。”杨云天随意回了一礼,目光却越过他,落向身旁那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一杆标枪钉在地上。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杨云天抱了抱拳,语气平淡:“道友既然带人来了,那咱这就开始?不知二位,谁先来?”
那中年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杨云天,目光如剑,带着审视,带着试探,想要刺穿对方,探出深浅。
随即他愣住了。
元婴初期——对方外放的,确实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没错。
但除此之外,他想要深究,却发现对方内里一片混沌,完全看不透。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心底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是靠战斗吃饭的人,活了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种直觉。无数次生死一线间,都是直觉救了他的命。
此刻直觉告诉他:这人无比棘手。
自己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他站在那里,目光依旧盯着杨云天,但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原本今日是去淬锋阁取自己定制的那把宝剑——花了不知多少代价寻来的材料,专门请淬锋阁太上长老炼制,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年,今日才终于到手。
取剑之后,正好在淬锋阁遇到了交流而来的熔真道人。听对方说起有人来卿宗门“踢馆”,他便主动把这打手的活计接下了。
一方面是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与卿宗门结个善缘。
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个实力相当的同道,为自己这新得的宝剑好好“开个锋”。
只是眼下……他目光微微闪烁。
这还未出鞘的第一剑,恐怕要“折”了。
熔真道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回头看向身旁请来的援手,只见那人如同木偶般立在那里,目光虽然还盯着杨云天,但完全没有要踏出身来接话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一眼。
只见对方微微摇了摇头——幅度极小,但足够让熔真道人看清。
熔真道人心头一沉,真遇到硬茬子了。
这位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怂了!
他被晾在了原地,这总不能……自己亲自上吧?
“道……道友……”熔真道人开口,却发现舌头都有些打结,平日里能言善道的本事,此刻全使不出来:
“有话好说,咱能不能……”他发现说不下去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好说”要怎么“说”。
杨云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看穿了一切。
他看出了那位男子的踌躇,看出了熔真道人的尴尬,看出了这场面已经陷入了僵局。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对着那男子道:“道友既然不想接下这份因果,那便将你认为更厉害的叫过来吧。”
说罢,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竹椅旁,悠闲地躺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被请来的中年男子尴尬地看了看熔真道人,又看了看杨云天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按理来说,修为到了元婴这个境界,哪个不是桀骜不驯、自认天老大我老二的主?
同道之间,很少会服气某人,更不会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杨云天比自己强。
这与他一贯的信念不符,但战斗本能不会骗人。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知道。
若真的开打,自己胜算不足三成。甚至可能更低。
然而此刻让自己再去叫帮手……那更是明摆着承认,自己不如叫来的人。
一日之内,本想着帮卿宗门找回场子,结果还没开打,就要被打击两次?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憋得慌。
太冤了!
他对熔真人告罪一声,走到一旁,开始苦苦思索起来。“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想想看,还能找谁……”
……
这边,熔真道人来到鼎真与焚音二人处。
这二人自然看到了方才那一幕——玉衡剑主走到一旁,愁眉苦脸地开始“想人”——但他们并不知晓熔真与那人说了些什么,怎么还没开打,请来的帮手就这副模样了?
“玉衡剑主……自认不敌?”鼎真道人压低了声音,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熔真道人面色难看,微微点了点头。
他左右看了看,同样压低声音:“这事闹的。玉衡剑主恐怕这会儿都后悔死了——这怨气,怕是要记在我卿宗门头上咯。”
焚音老母闻言,眉头一皱:“要老身看,不如与那人斗上一场,败了再说。这还没开打就已经自认不敌,这不是更糟?”
鼎真道人摇了摇头。
“各有所长。”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把杨云天炼制的大刀:
“我等不善打斗,自然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但就拿这把刀来说——师妹,你现在还会主动挑战那人的炼器之道么?”
焚音老母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明知不敌,自然不会再去触碰那霉头。”鼎真道人叹了口气,“那样反倒更加丢脸。”
“这把刀?”熔真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件法宝的存在。
他之前来得急,一心只想着怎么化解这场风波,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此刻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嚯!”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把刀,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惊异:
“好手法啊!竟然能找到块石王——这灵纹的手法也精妙异常!”
他抬起头,看向二人:“老道我来炼的话,材料备齐,给老道七日时间,应该能炼得出。”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鼎真和焚音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但明显是在憋着笑。
“有何好笑?”熔真道人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你二人与老道我半斤八两,难道你二人能用更短的时间?”
焚音老母笑罢,终于正色起来。
她看着熔真道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说,这把刀乃是普通的火纹钢石所炼,并非石王——而其炼制时间,不到两柱香便成品。”
她顿了顿:“师兄,你是信也不信?”
“不可能!”熔真道人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此乃石王无疑!这是石王还是普通火纹钢石,老道难道还分不清么?”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鼎真道人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熔真道人突然语塞。
鼎真道人朝杨云天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若非此人方才炼器,就发生在我眼前,我也如你这般,根本不信。”
他顿了顿:“但人家就这么炼出来了。”
熔真道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把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躺在竹椅上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复杂。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他放下刀,看向二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清醒:
“咱也别为难来助拳的这些道友了。”
“若真的不敌对方,最后都还是咱卿宗门吃亏。”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上报吧。”
“主宗也该派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悠闲躺着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
“咱个子低,顶不住。”
“得找个大的顶。”
……
熔真道人这边做出决定之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一面派人向自己这方的主宗——位于中部海域的万星殿——紧急汇报,一面亲自来到杨云天跟前,将情况如实说明,恳请对方宽裕些时间。
杨云天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熔真道人松了口气,随即代表卿宗门,给予了天水阁极大的尊重。
他派弟子出来,在山门外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修建凉亭歇脚。一顶顶遮阳的凉亭很快立起,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天水阁的弟子们终于不用再站在大太阳底下干等了。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在山门外平整出一块空地,搭建起一座巨大的比斗擂台。擂台方正,四角插着宗门旗帜,一看就是为真正的对决准备的。
更让巧拙真人等人意外的是,卿宗门竟然在山门外大开坊市,将宗门内珍藏的各种好东西——材料、丹药、法器、典籍——都搬了出来,摆成一排排摊位,任由天水阁的人观看挑选。
对方虽然此刻是一副“踢馆”的架势,但熔真道人已经看明白了:这位神秘的道友,从头到尾都掌握着分寸,并未真正为难卿宗门。
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来“拜山”的——交流也好,交易也罢,总归不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顺着他的原意,把这场冲突变成一场真正的交流。
这既是对杨云天武力的尊重,也是对他炼器一道的尊重。
仿佛此刻,对方真的就是来交流的一样。
杨云天承了这个情。
他没有拒绝卿宗门的示好,而是安排巧拙真人等人,也将自己带来的货物摆了出来。天水阁的弟子们忙活起来,把那一箱箱从南海域带来的特产、从赤鲨门搜刮来的战利品,一一陈列在摊位上。
一时间,山门外竟然真有了几分坊市的热闹景象。
杨云天安排好这些,便起身走向另一处。
那里,祝荣轩正独自坐着,脸上的忐忑还未完全散去。
杨云天走到她跟前,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祝荣轩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起身,先去了焚音老母那里,小声说了些什么。焚音老母听完,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杨云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祝荣轩便转身,走向了天水阁众弟子的队伍。
巧拙真人几人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祝仙子!久仰久仰!”
“祝仙子能来,真是我天水阁的福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恭敬无比,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这位新来的“教习”。
而祝荣轩呢?
她同样姿态放得很低,连连欠身回礼:
“几位道友客气了,在下初来乍到,还要多仰仗几位关照……”
一个“教习”,对着几个要被她“教”的人,恭敬得像个刚入门的弟子。
一个掌门,对着一个刚被“抢”来的外人,恭敬得也像个晚辈。
双方都恭敬。
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第137章 青木出渊
就在熔真与鼎真两位卿宗门老祖忙前忙后时,那玉衡剑主终于也不再纠结,回到了这些元婴真人的小团体之中。
“打听清楚那人的来历了么?”他竟然率先开口,主动聊起了杨云天的事情。
鼎真摇了摇头。
“别说我们不清楚这人的来历跟脚,就连那人所在的天水阁,其弟子也都不清楚这人来历。莫名就当上了人家的太上长老,莫名就来到了我等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等万岛域,何时出现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无名之辈?”
“好!”
玉衡剑主眼前忽然一亮,此刻竟似看开了般,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越是神秘越好!”
他看向几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豁达:“本座是打不过他,这点本尊认!”
“他既然是来会我等万岛域一众高手的,本座就如了他的愿。”
他抬起手,捏成拳头:“方才本座已然召集众同道,不下这个数。”
十人。
熔真与焚音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玉衡剑主打不过人家杨云天,却也不甘心再去找那些自认不敌的帮手。索性把能叫的都叫来,若大家都不敌人家,那他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显眼。
这是拉同道一起下水,挽回自己的面子。
但两人都没有点破。
毕竟,这对卿宗门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来的高手越多,他们身上的压力就越小。
只是这样一来……
那万岛宗与万星殿这两大巨头旗下的大半高手,这次恐怕都会齐聚于此。
而这一切的矛头,竟然是这样一位不愿意告知姓名、此刻正悠哉悠哉喝茶的人。
这种情况,在万岛域几乎从没发生过。
不论这次如何发展,此人定会名扬万岛域——
前提是,人家愿意吐露名号。
半日之后。
第一位援军到了。
来自玄机岛的——牵丝元君。
杨云天抬眼望去,整个人不禁愣住了。
太美了。
这是自己记忆里——或者说印象中——“最”美的一位女子。
此刻他只能感叹,怎会有人生得如此秀丽。
她的青云髻松松绾就,余发垂至腰际,如泼墨山水中最写意的一笔,随意却恰到好处。眉眼却是极淡,淡得像初春的远山,似有若无,仿佛多看几眼就会化在风里。瞳仁却是极深的黑,深得能照见人影,却照不见底——你看着她,却永远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鼻梁秀挺,唇色浅淡,透着一丝脆弱的苍白,仿佛久病初愈的女子,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意。
她穿着一袭月白长裙,外罩同色半透明纱衣。衣料上绣着极浅的暗纹——离近了才能看清,那是无数极细的丝线织成的云纹,而云纹里,还藏着更细的符文。层层叠叠,精致到极致。
腰间系着一条青灰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偶。
那木偶雕工粗糙,眉眼模糊,与她本人的精致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像是画中仙子,随手捡起了凡间的破烂。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下,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如瓷器上的冰裂纹,脆弱而美丽。
此女一来,便将此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但她似乎目中无人。
她没有看向上前接待的熔真与鼎真,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看着杨云天。
那目光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婉转动听,如清泉流过玉石,却又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便是你准备挑战整个北部宗门?”
她顿了顿:“那便快点开始。吾还忙。”
杨云天自然是不知晓这女子是何方神圣,但此刻,新加入宗门的祝荣轩却成了最好的“内应”。
当他听到这女子来自玄机岛,且在万星殿之内地位也不低时,顿时眼前一亮。
玄机岛——主攻傀儡秘术,而他手里,正好有从碎镜渊得来的那些东西。
他微微一笑,忽然开口:“不如增添点赌注如何?”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摇人”之外的条件。
牵丝元君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吾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她摇了摇头。
“那太可惜了。”杨云天也不强求,只是随手一招——
储物袋内,数道灵光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件件傀儡残骸,形态各异,有的只剩半边头颅,有的缺了四肢,但每一件都散发出不俗的元婴威压。
那是畸傀机枢——傀儡的核心传动部件,精密异常。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块拳头大小的晶核,通体透明,内有云霞流转,光晕变幻。
幻形晶核。
世间少有的宝贝,是傀儡真正的“心脏”。
这些都是当年杨云天在碎镜渊当中,战胜那些守护傀儡之后,亲手拆解下来的。
碎镜渊——那种藏匿在空间夹缝之内、同时联通至少十多个界面的神奇秘境,就算放在万年前的这里,也不是普通元婴修士随意能进入的。
更遑论收集这般珍贵的部件。
果然。
那位道号牵丝元君的美丽女子,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光芒极淡,一闪而逝,但杨云天捕捉到了。
而一旁的鼎真与熔真两位,此刻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原本在看到天水阁摆出的那些“破烂”时,心里还在纳闷:不是打着“交易”的旗号么?怎么见不到什么好东西?
此刻看到杨云天随意拿出的这些,才知道——人家的好东西,根本还没拿出来。
这些傀儡零件与核心,就算不拿去重新炼制傀儡,光是用来炼器,那品阶也远远胜过之前炼制大刀的那块石王。
牵丝元君走上前,取起那块幻形晶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她看得很认真,翻来覆去,良久才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杨云天,语气依旧淡淡,但终于不再是那种漠不关心:
“你想要什么?”她顿了顿:“吾不一定拿得出与之媲美的赌注。”
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无妨。斗完再说。”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定仙子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将这些赢回去呢。”
牵丝元君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看下方那座硕大的擂台,又抬手指向远方空旷的海面。
“这里施展不开。吾想去那边。”
杨云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遁光,率先向那片海域掠去。
牵丝元君同样动身,白衣飘飘,如一朵流云紧随其后。
而原本此地那几位元婴真人,也纷纷腾空而起,跟了上去。
……
海面之上,两人立于半空之中。
牵丝元君率先开口:“吾主修傀儡一道。”
这句话算是比斗前的自报家门,但也就仅此一句。没有任何客套,没有任何试探,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再多给一个。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忽然出现了变化——如同水面倒影被风吹皱,一道道重叠的幻影从她身躯之内走出。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八道。
每一道都是曼妙女子,容颜各异,却同样绝美,丝毫不输于牵丝元君本来的面目。
加上本体,一共九人。
九道身影悬于海面之上,白衣飘飘,如同九朵盛开在虚空中的昙花。她们同时看向杨云天,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婉转悠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道友,出招吧。”
杨云天抬起手。
“等等。”他喊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周围看戏的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一手妙啊!”鼎真人竖起大拇指,凑到熔真人耳边,压低声音道:
“此人一身土法,现在置身在这无边的大海上。虽然其功法克水,却也让其白白耗去了三分力气,对抗这借不来的环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兄是将此人之前的功法秘术完全报了出去吧?牵丝仙子估计早就想好了对策,故意提出换个地方。”
熔真人摇了摇头。
“非也。”他同样压低声音:“虽然老道我确实将此人情况尽数汇报,但牵丝此人怕是不屑如此的。这次恐怕还真是碰巧了,嘿嘿。”
他笑了笑:“不过这也与我等无关,看好戏就是。”
焚音老母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这人一开始便露了怯。老身估计,这人此次怕要栽个大跟头咯。”
“本尊倒觉得事态没那么简单。”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发现说话的竟是玉衡剑主。
他负手而立,目光遥遥落在海面上那道青袍身影上,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虽然这人眼下不占地利优势,但没准还留着后手呢。”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焚音老母:“焚音,听闻你前些时日得到一些玄辰沙?本尊正想借来打磨打磨这柄还未出鞘的剑。”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金黄,隐隐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本尊还留下了小半块太阳石。”他看向焚音老母,嘴角微微上扬:“有没有兴趣,我们也赌一把?”
“我赌这人赢。”
众人一愣。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他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他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焚音老母被这样一激,想也不想,直接将那缕玄辰沙取出,交到熔真手中。
“赌了!”
玉衡剑主同样将那半块太阳石递给熔真。
熔真人无奈地接过两样东西,笑了笑:
“好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海面:
“那人开始动了。”
第138章 同调之争
“傀儡一道非我主修。”杨云天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口解释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与仙子差距究竟几何。”他顿了顿:“那便献丑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双手。
十指之间,每两指都夹着一颗木球——不大,通体翠绿,隐约有光泽流转。
随即,他向外一抛,八颗木珠脱手而出,划过八道弧线,齐齐落入海中。
众人原本以为,那不过是常见的傀儡珠——这种东西在傀儡师手中常见,祭出后化为傀儡,中规中矩。
但下一刻,出乎所有人预料。
木珠入海的瞬间,海面骤然翻涌。
不是普通的浪花,而是真正的波涛汹涌,狂风大浪凭空而起,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数息之后——八棵参天巨木,从海中长出。
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从翻涌的海水之中拔地而起。
树干粗壮,需十人合抱;树冠遮天,遮蔽了头顶的日光。它们还在生长,还在向上,直插云端。
而原本海面上大量的水之灵气,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倒灌入这八棵巨木之中,成为它们生长的养分。
“水……水生木?”熔真道人第一个看出端倪,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之前此人展示的,怕才是冰山一角!”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八棵巨木,以及巨木之下那翻涌的海面:
“土法困敌、火法炼器、此刻又是水木二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震撼:“此人怕并非是个修习五行的修士——”
他是掌控五行。
随着巨木直插云端,树干下方,忽然裂开一道门。
八棵巨木,八道门。
门内,走出八道身影。
八尊青木卫。
这是杨云天晋升元婴、五行圆满之后,第一次使出《青霞御灵诀》。
原本修为最多只能达到结丹后期的青木卫,此刻——全部来到了元婴初期。
看似只是跨越了一个小境界,但元婴与结丹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每一尊青木卫,此刻都附着着精密的木甲,甲片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又因为吸收了大量的水灵气,那木甲之上,又多了道道水纹流转,蓝绿交织,相得益彰。
它们手中持着木刀、木枪、木盾——原本只是普通的木质兵刃,此刻却布满道道灵纹,灵光隐现,锋芒内敛。
而每一尊青木卫的身上,都散发着《青霞御灵诀》特有的气息——枯荣双意,生死交织。
杨云天收回手,再次做出那个“请”的手势。
“仙子,请。”
言罢,两人各自立于半空。
他们的八具傀儡,应声而出,向着对方冲去。
而杨云天与牵丝元君本人,却如同两个事不关己的看客,驻足而立,没有移动分毫。
牵丝元君的八具分身,与其本体一般无二,白衣飘飘,宛若凌波仙子。她们没有冲向杨云天的青木卫,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韵律散开,如同花瓣飘落,各自占据一个方位。
杨云天眉头微挑。
这不是冲锋,这是布阵。
果然,八具分身落位的瞬间,牵丝元君本体抬起手——那只挂着粗糙木偶的手。
她五指轻轻一勾。
八具分身的指尖,同时射出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
那银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眨眼之间,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银色巨网,凭空成型。
“牵丝阵。”
鼎真人轻声吐出三个字,眼中满是凝重。
他曾听人说过,三十年前,一头半步化神的深海巨兽闯入玄机岛海域,牵丝元君就是凭着这一手,硬生生将那巨兽困在阵中,动弹不得,直到万星殿的援军赶到。
那巨兽,最后是活活被耗死的。
银色巨网缓缓下沉,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向八尊青木卫笼罩而去。
而此刻,八尊青木卫并没有妄动。
它们只是抬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银网,看着那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然后,它们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极致的生机。
八尊青木卫周身青光暴涨,木甲上那一道道水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与那喷薄而出的生机融为一体。
青光所及之处,那些银线如同遇到烈日的霜雪,寸寸消融。
那些细密的丝线,在接触到青光的瞬间,便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于无形。
“这是……”鼎真人瞳孔微缩。
他看得清楚,这不是蛮力挣脱,而是属性克制。牵丝元君的银线,是死物——即便再坚韧、再锋利,终究是死物。而青木卫此刻爆发出的,是极致的“生”。生命对死物的侵蚀,是天生的压制。
那银色巨网,还没完全落下,便被那蓬勃的生机冲得七零八落,化作漫天轻烟,随风飘散。
牵丝元君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丝絮——那些丝絮,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缕缕普通的灰白粉末。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袍男子。
片刻后,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此刻,她目光依再次落在远处那八尊青木卫身上。
她的眼神与之前不同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兴致。
“木中蕴生,生机化甲,甲上刻纹,纹中藏意。”她忽然开口,像是在点评一件器物:“这傀儡之术,与吾所知任何一脉都不相同。道友师承何处?”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回答。
牵丝元君也不恼。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动了。
这一次,动的不是她的分身,而是她自己。
她一步踏出,白衣飘飘,如同一朵流云,向那八尊青木卫飘去。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得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但杨云天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随着她每一步踏出,那八具原本静静伫立的分身,也同时动了。
没有攻击,没有布阵,只是——跟在她身后。
八道身影,如同八条拖曳的尾羽,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与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她们的步伐,她的步伐;她们的气息,她的气息;她们的呼吸,她的呼吸。
九人一体。
不,是一体九身。
杨云天看懂了。
这不是分身术,这是“傀儡线”——她与自己分身之间的联系,不是普通的灵力连接,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那种联系,让她可以同时操控八具分身如臂使指,也让她可以——
借分身之力,做更多的事。
牵丝元君距离青木卫还有三十丈时,她停下了。
只见其抬起手,而那只手上,依旧挂着那只粗糙的木偶。
但这一次,木偶动了。
木偶的四肢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抬手、曲臂、勾指、旋腕。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但随着木偶的每一个动作,牵丝元君身后那八具分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八道身影,同时抬手、曲臂、勾指、旋腕。
而更可怕的是——
远处那八尊青木卫,竟然也动了。
它们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抬起了手。
动作与那木偶、与那八具分身,一模一样。
“这是……”熔真道人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傀儡反控?!”
焚音老母同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与牵丝元君相识多年,竟不知对方还有这等手段。
“不是反控。”鼎真道人声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战场:
“是‘同调’。牵丝元君能以自身为媒介,将自己的傀儡操控之法,暂时‘借’给对方的傀儡。若是对方傀儡的品阶不如她的分身,或者操控者的神识弱于她……”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杨云天召唤出的青木卫,虽然境界已至元婴初期,但它们的操控者——杨云天本人——此刻正负手立于远处,没有任何动作。而牵丝元君,却以本体亲自下场,以八具分身为媒介,以那只木偶为枢纽,强行将自己的操控意志,灌入那八尊青木卫的核心。
这是傀儡师之间最凶险的对决——争夺操控权。
青木卫抬起的手,开始颤抖。
它们身上的木甲,那原本流转不息的水纹,开始出现紊乱。那是两道不同的意志,在它们体内争夺主导权。
牵丝元君依旧面无表情,但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而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袍男子,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自己的青木卫,一点一点,被对方“借”走。
“他在等什么?”焚音老母忍不住问。
但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一刻,杨云天动了。
但他动的方向,同样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冲向牵丝元君本人,而是直直掠向那八具傀儡分身。
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认真:
“仙子既然喜欢这几只木傀,那便赠予仙子。”他顿了顿:
“同样的,我对仙子这几个假身同样感兴趣——就是不知,仙子可否割爱……”
话音未落,他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无人能见的缝隙。
第139章 木偶藏真身
因果之眼。
自从来到这万年之前,发觉自己记忆有所缺失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动用过此术。那与新生的一魄有关,强行催动,会让他承受巨大的压力。
但此刻,他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想要验证一件事。
眉心处,那只眼睛微微睁开。没有光芒,没有威压,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视线,落在那八具傀儡分身上,落在牵丝元君本人身上,落在她手中那只破败的木偶上。
然后,他看到了。
那八具同样绝世的傀儡分身,其体内空空如也——没有神魂,没有生机,只有无数细密的丝线,从她们体内延伸而出,统统连向一个方向。
牵丝元君手中的那只木偶。
就连牵丝元君本人,也是一副并无内在的躯壳。
她的“存在”,同样来自那只木偶。
那破败的与她的绝世容颜形成奇诡对照的木偶,才是她真正的身体。
更让杨云天有些诧异的是——他那八尊青木卫,此刻也产生了极淡的因果丝线,正在缓缓延伸,指向那只木偶。
牵丝元君那“同调”之术,已经在它们体内留下了痕迹。
但杨云天此刻却未停下步伐。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微风之中,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牵丝元君与其分身共享的视野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自己一具分身跟前——
她心中一惊,立刻就要控制那具分身,反戈一击。
但那分身斩出的一剑,却僵在了半空。突然呆立不动。
牵丝元君一愣,随即,她发现她失去了对那具分身的控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道感应从心头消失——第二具分身,与她断开连接。
这位素来没有一丝情绪的女子,此刻脸上终于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
她不顾一切地收回剩余的所有分身。
杨云天恰好在此刻停了手,没有阻止。
三两息后。
场面再次平静下来。
但眼前的局面,却诡异无比。
只见杨云天那八尊青木卫,此刻竟然立在牵丝元君身后,一动不动,宛如侍卫。
而牵丝元君的那两具绝美分身,却同样立在杨云天身侧两旁,低眉顺目,如同侍女。
牵丝元君拼命感应,手中的木偶剧烈跳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召回那两具分身。
她抬起头,看向杨云天。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疏离,只剩下一种——
委屈。
“还我!”她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称呼自己为“我”,而不是“吾”。
杨云天微微发愣。
他分明感受到,对方此刻的情绪,就像一个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却要不回来的小姑娘。
委屈,急切,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本质上只是一尊傀儡。或者说,她的神魂被困在那只木偶里,定是经历过极大的遭遇才会如此。
此刻怎么看,都像一个大人在欺负人家小姑娘。
他转头,看向云层里那几个正探头探脑看戏的元婴真人。
那几人被他目光一扫,赶忙把头扭向他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杨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你,还你。”
他抬起手,用灵力包裹着那两具分身,轻轻送到牵丝元君跟前。
牵丝元君接过,仔细打量,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许久。
分身完好无碍——只是无法驱动。但她总算心安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具分身收了回去,像是抱在怀里,像是怕再被人抢走。
“你是如何做到的?”平静下来的牵丝,好奇地望了杨云天一眼。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心念一动,那几尊被牵丝控制过的青木卫,立刻化作一团团乙木灵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片海天之间。
周围那八棵参天巨木,也如同幻影一般,越变越淡,越变越虚。数息之后,八颗木珠从海中缓缓浮起,被他抬手一招,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牵丝:“不知仙子还要再继续比试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果之眼的事,与自己的神魂息息相关,此刻不宜多用,更不宜多说。
方才强行扯断那两具分身与牵丝之间的因果联系,已经让他感到吃力——以他目前的状态,这术法只能当做杀手锏,用一次少一次。
不过,在因果视角之下,他倒是看清了一件事:牵丝的傀儡牵引之术,与因果丝线颇为相像。只不过效果上,弱了太多。
牵丝见他不答,也不追问。
她只是撅了撅嘴,轻哼一声:“不说就不说,哼。”
随即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你这功法克制我,我才不跟你打。”
说罢,她转身就向卿宗门山门方向飞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倒也没有如自己先前说的“我还忙”那样,直接离开此地。
那边,众人见他们归来,都有些发愣。
这才过去……两刻钟?就比完了?
而此时,应邀来到此地的元婴修士也慢慢多了起来。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大能们,此刻已经汇聚了好几位,三三两两地站在这里,低声议论。
尤其是几位距离不远、属于万星殿派系的元婴,赶忙来到熔真几人处,拉着他们就问:“怎么回事?牵丝仙子输了?”
熔真点了点头,面色复杂。
那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牵丝这人在万星殿战力本就属于顶尖那一批,就算放在万岛宗这边,能稳压她的存在也是屈指可数。她若是都不敌,那……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几人,顿时熄了上去挑战的念头。
玉衡剑主此刻心情极好。
他笑眯眯地掂着手中那缕刚赢来的玄辰沙,凑到这几人跟前,不断撺掇:“上啊!诸位道友,机会难得!这位道友远道而来,正想会会我万岛域的高手,你们不去试试?”
那几人连连摇头,摆手推辞。
玉衡剑主又撺掇了几句,发现他们如自己原先那般无动于衷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你想要什么?”牵丝这边走到再次躺下的杨云天跟前,突然开口询问道。
杨云天一愣。他这才记起,双方是有过赌约的。
我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陷入短暂的沉思。原本他是想窥探对方傀儡一道的功法,看能否对修复自己神魂有所帮助。
可方才在因果之眼的观察里,他已经看清了这位牵丝元君的本质——她本身也是一具傀儡。
真正的本体,是她腰间那只破败的木偶。
她的所有神魂,都挤在那个小小的木偶当中。三魂七魄都有所损伤,但因为本身魂魄强大,这点损伤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
可正因为如此,她帮不了自己。
修复神魂的事,还得另寻他法。
杨云天回过神,随口编了个理由:“原本对你那几具假身感兴趣,但你又不肯给我,那只能作罢。”
“不行。”牵丝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这几具身子不能给你。你若是好奇,可以直接查验。”
说罢,她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径直伸到杨云天跟前。
杨云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下一步动作——竟是要脱去那件月白纱衣。
“咳咳!”杨云天一口茶差点呛到嗓子眼里。
他慌忙摆手:“这大庭广众的,你一位女子……”
“一具身子罢了。”牵丝看着他,眼神清澈无比,没有半点扭捏:“你想看,那便看。这是我的第九具身子,也是我亲自造出来的。”
杨云天顿时语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子。她是一具傀儡,她的身子是造出来的,对她来说,这就像一件衣服、一件器物,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可自己呢?
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把自己弄到了这般尴尬的境地。
嘴贱啊。
他赶忙摆手,连声道:“不了不了,不好奇了。我这里并没什么想要得到的。”
牵丝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坚持,但她也没离开。
“那我想要你方才拿出的那些。”
她指了指杨云天的储物袋——那些傀儡残骸、幻形晶核。
杨云天无奈道:“我赢了啊,那些是赌注。”
“我跟你换。”牵丝再次开口,眼神依旧清澈:“你想要什么?”
又绕回来了。
杨云天皱起眉头:“你这里我没什么想要的啊。”
“不行!”牵丝撅起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她忽然眼前一亮:“那你想要什么,我去帮你找。”
杨云天彻底无语了。这怎么还强买强卖上了?而且对方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想了想,他随口道:“修复神魂类的丹药或者天材地宝,你有么?有的话倒是可以与你交易。”
牵丝一听有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那笑容与她平日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像是终年积雪的山巅,忽然照进一缕阳光。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往储物袋上一摁。
一颗、两颗、三颗……
转眼间,她掌心就托出一小把丹药,颜色各异,灵光隐现。
第140章 牵丝强换宝
杨云天随手摄来一颗,放在眼前细看,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还了回去。
又拿起第二颗,看了一会儿,再次摇头。
一颗颗丹药从他手中过了一遍,又一颗颗被他还了回去。
“养魂丸、聚魄散、归魂丹、七返丹……”杨云天随手将最后一颗丹药还给她,语气平淡:
“品阶太低,对我无用。”
牵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杨云天此刻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的“新魄”,与寻常神魂受损截然不同。那不是受伤,而是初生。如同一株刚破土的幼苗,需要的不是“修补”,而是“催长”。
寻常丹药再珍贵,也喂不饱一株还在发芽的种子。
牵丝低头看着手中那几颗被退回的丹药,沉默了几息。失望已经写在了脸上。
但她没有放弃。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
“那这个呢?”
她把储物袋口撑开,脑袋都快探进去了,在里面翻来覆去,像是在翻箱倒柜找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杨云天看着她这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终于,她从储物袋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灵草。
那灵草通体莹白,叶脉间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牵丝把灵草递到杨云天跟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试探:
“这是那年在那头半步化神海兽的头上长的。大家一起将其灭杀之后,我就将这株灵草带走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丹云子几次想找我换,我都没换。这个应该可以吧?”
“哎呦!”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杨云天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急匆匆地从人群中挤出,目光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株灵草,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牵丝仙子万万不可啊!”那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指着那株灵草,声音都在发抖:
“这株九幽黄泉草可珍贵得很!若将其炼制成黄泉丹……就这般生吞干嚼、暴殄天物了啊!”
杨云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草,又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
九幽黄泉草?
他再次细细打量了一遍手中的灵草,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辩驳的意思。
那老者闻言,眉头一皱,语气明显不善起来:“你懂什么?此草外界几乎绝迹,据说生长在黄泉河畔。一般之人别说见过,怕是听都不曾听闻。”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云天身上扫了一圈:“道友你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四周那些元婴同道,此刻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
他心头一凛。
自己是听闻一直躲着自己的牵丝来了此地,而自己刚好一炉丹药炼罢,便寻了过来。一到这卿宗门外,便看到今日格外热闹,正想与同道们打个招呼,就看到了那株自己换都换不来的灵草——被牵丝拿着,像是当成了什么不够分量的交易品。
牵丝冷冷看了他一眼。
“丹云子,吾说过,不换就是不换。莫要再纠缠吾。”
丹云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上杨云天还未自报家门,连声解释道:“道友若想要其他修补神魂的丹药,老道我给道友去炼!可这株九幽黄泉草,万万不敢就这般浪费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不甘:
“虽然老道我还没寻到那黄泉丹的丹方,但……至少还有希望不是?若真被老道找到了,到时候再找这么一株草,可就难咯。”
杨云天再次摇了摇头。
“不是九幽黄泉草。”
这一次,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丹云子愣住了。
一次还能说是对方胡诌,这第二次……定然是对方有把握。
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你说说,这是一株什么灵植?”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服,也带着考教。
杨云天却没有理会他。
他转头看向牵丝,嘴角微微扬起:“此物对我还真有三分用途。换了。”
说罢,他随手一招,一具傀儡残骸与一块幻形晶核便从储物袋中飞出,轻轻落在牵丝手中。
牵丝低头看了看,二话不说,先将那具残骸收了起来,然后她拿起那块幻形晶核,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细细打量。
晶核通透,阳光穿过,折射出七彩的虹芒,落在她的脸上,明灭流转。
那光芒映着她的眉眼,倒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美丽。
鼎真人此刻赶忙过来打圆场。
他一眼就看出,这丹云子还搞不清状况,不知道杨云天是谁——当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杨云天能打。若真将此人惹怒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场面,到时候定然又下不来台。
“这位是百草殿的太上长老,丹云子道友。”
鼎真人先向杨云天介绍:“虽说百草殿不是我万星殿一系,但丹器历来都不分家。这百草殿在他们万岛宗,也是与我等关系最好的。”
说完,他又转向丹云子:
“这位道友,乃是南海域天水阁的太上长老。也是这次我等汇聚一堂的原因。大家乘此机会,论道交流,比试切磋——我万岛域多少年没举办过这等盛会了。”
“天水阁?没听过啊……”
“咳咳!”丹云子才说一半,就被鼎真人一声咳嗽打断。
鼎真人内心无语至极。
就是因为看不起对方,才导致如今一大群人栽了跟头。眼下这不知前情的丹云子,可别又来这一出。
丹云子听出对方是在制止自己,再结合方才那些人幸灾乐祸的模样,也猜到了几分。
但他一个炼丹的,对方总不会难为自己比划拳脚吧。
他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道友,既然今日是来论道切磋,那方才您说这株草药不是九幽黄泉草,至少也得给老道说出个所以然来吧?”
他顿了顿:“否则让别人以为,老道还真是两个嘴唇上下一碰,就说胡话的人呢。”
杨云天点了点头。“也是,是某家不妥,让同道误会了。”
他拿起那株灵草,缓缓道:
“这两类草药,魂息极为相同。且黄泉草在生长初期,为翠绿色——本就是黄泉河畔的凡草。而其生长过程中,整个叶片茎脉,都会染上点点金斑,直到完全成熟,变为一株金色的,冠名‘九幽’二字的九幽黄泉草。”
他顿了顿,指向草根:
“所以这一株,的确很像一株没有完全成熟的九幽黄泉草。但它不是。它根茎这块还泛着荧白,而其成熟之后也不会全然转为金色——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丹云子愣住了。
杨云天说得头头是道,可是……自己并不知晓对不对。
但此刻他不服气。
“那你说,这株灵植又叫什么?”
“一株千年以上的灵虚草。”杨云天不但说出了名称,还点出了药龄。
“灵虚草?”
丹云子嗤笑一声:“呵!老道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灵虚草。倒是在此间几乎绝迹的灵虚族,老道却是听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巧得很呐,前段时日宗主正巧抓了一只,还想拜托老道我炼成丹药呢。”
“呵呵。”杨云天笑了笑,实话实说:
“这倒是某家孤陋寡闻了。道友口中的灵虚族,某家还真没听说过。”
丹云子见状,随手一挥。
一只长相奇异的海兽凭空出现。
那兽样貌怪异无比,很难用言语描述——像是无数魂体揉捏在一起,又像是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怪物。但它散发出的浓重魂力,却让杨云天心中一惊。
这一只修为仅为结丹的海兽,如同一只实质的魂体一般。
而若是以这只海兽为材,炼制的丹药,对自己那新魄的作用,比这株灵虚草还要更胜一筹。
杨云天抬眼,看向丹云子:“那换么?”
他取出那株灵虚草。
这一问,反倒将丹云子问住了。
他拿出此物,本是为了显摆,压对方一头。可眼下……这灵虚兽,它不是自己的啊。
“这……这……”丹云子明显踌躇起来。
杨云天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多说,直接将那株灵虚草收了回去。
对他来说,交不交换都可。即便以这只灵虚兽为材,对自己的效果,也就是百步与五十步的差别——还远远不够。
“道友!道友!咱有事好商量啊!”丹云子急了。
他急忙将自己一堆物件摆出来——灵植药草、成品丹药,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得匆忙,竟然连自己几只灵兽袋内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这一只灵虚兽虽然不能给你,但老道我还有别的宝贝!您……您最起码看看啊!”
杨云天神识略微扫过。
东西确实都是世间难寻的好宝贝,但对自己来说,却没什么大用。要说宝贝,自己就有不少。带着一堆虽然珍贵但不一定有用的东西,对自己反倒是累赘。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一刻——
一声微弱的求救,传入他耳中。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风拂过贝壳,带着一丝绝望,也带着一丝期盼。
杨云天停下脚步。
他转头,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方不大的铁笼里,关着一只……半人半妖的女子。
她上身近似人类,肌肤白皙如珍珠,面容柔美,发如深海中摇曳的海藻。而下半身,是一个美丽的贝壳,贝瓣微微开合,开合间有珍珠光华流淌。
杨云天走近几步。
他没见过这种海兽。
但刚才那声求救——他听懂了。
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这又是什么海兽?”
第141章 潮汐之唤
“救救我……”那笼中的少女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海浪轻抚沙滩,又如同月光洒在海面。
“我是潮汐部落的族人。原本是在安抚那些暴动的海兽,可他们太强大了……我与阿妈也被暗流冲散,被这些人带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深海中两汪清澈的泉水,倒映着杨云天的影子:
“我要回去。阿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求求你……救救我。”
周围的人只能听到一串如同歌谣般的音节,婉转悠扬,却完全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但杨云天听懂了,他不仅听懂了,那些音节落入耳中的刹那——
记忆碎片如同被浪潮卷起,从识海深处快速闪过。
那是与他眼前少女同样样貌的一些半妖之人,用同样的歌谣,在攻击……
古魔?
古魔!
是了。
当初自己就是为了处理那古魔,才将其一同带到这不知多久之前的时代,随后将其镇压在不灵之地。
可那一段——从遇到古魔到将其镇压的记忆,此刻正被封在新生的一魄里面。
他记不起。
但少女的歌谣,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歌声落在神魂上,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安抚的暖意。
杨云天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丹云子见杨云天看这女子的目光与看其他东西完全不同,心知有戏,赶忙凑上来介绍:“这啊!这是潮汐部的族人,同样也是个古老而神秘……”
“这女子我要了。”杨云天直接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出个价吧。”
丹云子一愣。
杨云天却没等他反应,继续道:“除了她之外,那只灵虚兽某家也要了。知晓你做不得主,你可以叫能做主的过来谈。”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一指隔空点向那困住少女的牢笼。
“咔嚓——”牢笼应声而开。
少女愣愣地看着那扇忽然洞开的门,一时竟忘了动弹。
丹云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出手阻止——
但他刚一动,便猛然发觉,自己的四肢已被沙土死死缠住。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知何时攀上手腕脚腕的泥土,又抬头看向杨云天,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要明抢?
杨云天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当然,比斗也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某家其实更喜欢后者。”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那些围观的元婴修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没有一个人打算出手帮丹云子。
因为丹云子方才口中的“宗主”,不是别人,正是万岛宗宗主。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没人愿意掺和。
丹云子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此刻,那潮汐部的少女依旧坐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她下身那块美丽的贝壳,根本无法在这旱地上支撑她的身体。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次次跌倒在地。
她急得哭了出来。
眼泪无声滑落,落在贝壳上,化作一颗颗细小的珍珠,滚落在地。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袖中,一株灵草飞出。
那灵草通体银白,叶片上闪烁着细密的雷芒,隐约可见淡淡的雷纹流转。它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入少女口中。
少女一怔。
但下一瞬,她浑身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上空,乌云开始汇聚。
雷云翻滚,电光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那雷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一道道雷蛇在云层中游走,蓄势待发。
就在雷云即将落下的瞬间——杨云天一步踏出,一拳轰向那片劫云。
“轰!”
拳出,云散。
那漫天雷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眨眼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这时,少女下身那美丽的贝壳,忽然闪烁起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数息之后,光芒散去。
一双人类的双腿,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女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腿。她试着动了动双脚,又试着弯了弯膝盖——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这……这……”丹云子此刻已经顾不得被禁锢的手脚,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那少女的双腿,声音都在发抖:“这不是一株二阶的萤星草么?怎……怎会有化形之效?”
杨云天点了点头。
“是萤星草没错。”他顿了顿:“却也是化形草。”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那些生长在雷渊深处的化形草,本就没有固定种类。凡是长在那里的任何灵植,最终都会失去原有功效,只剩下唯一的一种——能够让妖兽化形的能力。
少女慢慢爬起身。
那双腿显然还不熟练,她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又跌倒。她扶着旁边的牢笼,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第二步……
她走向了杨云天。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孩。
她就那样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到杨云天跟前。
“精彩!当真是万分精彩啊!”一声赞叹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一道老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不——
应该说是老道的身影先出现在了这里,数息之后,那道赞叹之音,才悠悠传了过来。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
一位仙风道骨般的老者,须发皆白,长须齐腰,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巍峨的山岳。
“宗主!”以玉衡剑主为首的万岛宗一系修士,赶忙躬身拜见。
“尘游真人!”而万星殿这一方的修士,也纷纷抱拳问候。
老者捋了捋长须,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
“老夫尘游子。先前不知道友莅临我万岛域,有失远迎。”
他顿了顿:“不知道友尊号?”
杨云天叹了口气。
“唉。”他摇了摇头:
“我姓杨。但杨某却并非异界之修——我本就来自这里,并非莅临。”
“哦?”尘游子挑了挑眉,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万岛域何时出现道友这样一位天纵之才?老夫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他边说边走到丹云子身旁,同样一指点出,想要帮其解困脱困。
这一指之下——
那禁锢丹云子的泥土,非但没有消散,反倒越缩越紧。
“哎呦!疼疼疼!”丹云子疼得哇哇乱叫,四肢被勒得更紧了几分。
尘游子一愣。
他收回法力,好奇地打量起这些泥土。
看了半晌,他忽然抬眼望向杨云天,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是……与那边有关?”
他指的方向,赫然正是不灵之地。
杨云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尘游子嘀咕了一句:“怪哉,还真是我万岛域的修士!”
他撇了撇嘴:“麻烦给解开吧,算卖老道个面子。如何?”
杨云天点头,随手一招,那缠绕在丹云子四肢上的泥沙便退了回来。
丹云子终于脱困,他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见自己背靠的大山终于来了,顿时有了几分底气。他凑到尘游子跟前,将之前的一幕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尘游子听完,摆了摆手:“生死轮回一事本就虚无缥缈,强求不得。再说你不是没得到丹方么?机缘不够,便等机缘。”
杨云天此刻却是第三次开口否定:“并不是九幽黄泉草。”
他看向丹云子,语气平淡:“辨错药材,会出人命的。”
丹云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梗着脖子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像是你见过真的一样!”
“口说无凭,有本事你拿出真的——老道愿拜你为师!”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杨云天之前说的虽然有理,但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丹云子便一直不服,眼下说话倒是硬气了些。
杨云天摇了摇头。
众人以为他是表示自己也没见过,却听他淡淡道:“年龄太大,资质太差,某家不收。”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
储物袋内,数株灵草飞出。
第一株,青翠欲滴——那是普通的黄泉草。
第二株,半绿半金——那是正在成熟的黄泉草。
第三株,通体金黄,光芒流转——那是完全成熟的九幽黄泉草。
与此同时,那株灵虚草也被一并取出,悬浮在一旁。
四株灵草并排漂浮,众人一目了然。
那株灵虚草,与那株半绿半金的黄泉草,果然极为相似。就连散发的气息,也几乎相同。
但此刻并在一起,便能感觉到那微小的差别。
就只是这极为微小的差异,却让两株灵草拥有了完全不同的药性。
作为炼丹师的丹云子,此刻体悟得最为深刻。
尤其是眼前还漂浮着一株完全成熟的九幽黄泉草——与那株灵虚草的差异,更加明显。
“真的……竟然真是真的!”丹云子此刻眼中满是贪婪。
但他心里更是清楚,对方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将灵草取出,便不会担心旁人觊觎。
他咬了咬牙,转向尘游子,抱拳一拜:“宗主!老道我恳请宗主,将那只灵虚兽赐予老道!”
他深吸一口气:“老道想与此人比比炼丹术!把这几株灵草赢过来!”
尘游子面露犹豫:“这不妥吧?人家可没说过会炼丹的啊。”
丹云子却已转向杨云天,抱了抱拳:“老道就会炼丹,旁的不会!”
他盯着杨云天,目光灼灼:“况且此人方才说老道资质差——那就让老道看看,我这炼丹资质差在哪里!”
“请指教!”
牵丝忽然开口,她一直没说话,此刻却看不下去了:“你这人好不要脸!”
“刚还说人家取出那灵植你就要拜人家为师,此刻便翻脸不认,反倒要欺师灭祖是么?”
“我……”丹云子语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般作为,现在看来是极为不妥。
且还是当着这般多道友的面。
第142章 丹师求战
“老道方才算是仗势欺人了,老道给您赔个不是!”丹云子向着杨云天拱了拱手,态度诚恳。
随即,他又道:“但既然道友今日是打着切磋论道的旗号来的,老道我一生便钻研这丹道。若论拳脚,老道定会叫人贻笑大方。”
他顿了顿:“今日老道先开一炉。道友只要能达到老道丹药的三成功效,老道便自认不敌。您说如何?”
这话说得狂妄,却给了眼下双方各自一个台阶。
平心而论,一位不精通丹道造诣的普通元婴修士,若其炼丹之术能达到炼丹宗师的三成水平,也可称之为大师。而反过来,这炼丹宗师的拳脚水平,可不一定就能达到人家的三成。
这么一看,倒也合理。
“道友可有规定的丹药种类?是否还规定品阶上限?”丹云子还算清醒,赶忙给自己找补:
“老道觉得,至少也得是结丹丹药吧。”
他就怕对方说出什么炼气丹师都能炼制的那种——那这三成怕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既然是比试,那自然是越高越好。”杨云天语气平淡:
“杨某也想看看贵宗的上限在哪里。”
他的口气也极大,但经历先前那一幕的众人,此刻却并不觉得这人不知天高地厚。
“好!既如此,那老道便献丑了!”
丹云子一拍储物袋。
一尊带盖的丹炉飞出,炉盖上赫然有九个小孔。紧接着,一株株药材接连浮现——整整十八株。
丹云子将这十八株药材一分为二,将一半递至杨云天跟前,脸上带着一丝肉痛:
“老道我准备开这一炉‘九宫凝婴丹’。此丹一炉成本超八十万灵石,乃是专为结丹大圆满修士准备。在凝婴过程中服下,能增加成功概率三成——且有低概率让其元婴本身进阶一级。”
他看向杨云天:“道友,此丹未到元婴级别,也不算老道欺负你。”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这九宫凝婴丹虽是结丹期丹药,但正因为其是打破瓶颈之效,况且材料难觅,反倒是比普通的元婴级别丹药更加难炼。如同筑基丹虽然只是炼气级别丹药,却比很多筑基期丹药要珍贵得多——道理都一样。
杨云天此刻倒是面露兴趣。
他本就修的是五行之道,依稀记得当年结婴时,便想要寻找这类破境的丹药却不得。虽然听说过这九宫凝婴丹的名字,但其丹方早已失传,就算还在,其上的药材也早在当年绝迹。自己最后却是借助人家五灵尊五人,最终成功结婴——若当时有这种丹药,过程反而要容易许多。
丹云子还贴心地问了一句:“可要丹方否?”
杨云天点点头。
丹云子看他那感兴趣的模样,果然如新手一般,之前定然没有接触过此丹。
他心放下大半:“老道我明日辰时开炉,此刻要凝神静气。”
他将一份简略丹方递给杨云天,便盘腿打坐起来,不再理会四周。
杨云天同样开始研究那张丹方,又把玩着身旁九株药龄不低的灵植。
方才丹云子说这一炉成本八十万,但杨云天检查过之后,发现恐怕远远不够。
或者说,眼下万年前这些东西还甚是便宜——就光手中这株千年药龄的五行芝,便不下五百万灵石,甚至根本就用灵石买不来。
周围的盘口再次开启。
主事的仍旧是那位玉衡剑主。这次他不光跟焚音赌,所有想掺合一手的修士他都来者不拒。
原本杨云天只是达成三成药效便算他赢,这些人都还有些担心。但看到杨云天此刻真的是在认真研究丹方,那明显是不熟悉的模样,便都大着胆子押丹云子赢。
而此间正是夕阳西斜,傍晚时刻。距离明日辰时至少还有六个时辰,这些人更是呼朋唤友,似乎看一场宗师级丹师炼丹,比看一场纯粹的打斗更让他们兴奋。
“喂,你真的会炼丹么?”
牵丝凑过来,看着杨云天好奇地研究着那些在他看来本就绝迹的灵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杨云天没有抬头:“炼丹非我主修,只能说会一点点。比起人家宗师,定然是不行的。”
“哼!”牵丝撅了撅嘴:“你说的会一点点都是骗人的。我就被你骗过!”
另一方,熔真人、鼎真人、焚音三人再次聚拢,小声讨论起来。
“这人难道还真会炼丹?”焚音老母率先发问。
鼎真人沉吟片刻:“都是玩火的行家,没见人家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这炼丹也未尝不是那样。”
“那这么说,师兄你也是玩火的行家,应该也会这炼丹才对啊。”焚音看向熔真。
熔真人摇了摇头:“不能这么比。有些人是专才,但有些人却是全才。在这些全才眼中,很多事虽然没有那些专才精通,但其本身的造诣却并不低。或者有时,这些人觉得拿不出手的技艺,在很多人眼中,便是其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境界。”
他顿了顿:“这一点,你不服不行。”
他瞥了一眼远处正忙着收注的玉衡剑主:
“没看那玉衡剑主就对此人信心满满嘛。咱这次杀杀他的晦气去——在我卿宗门跟前坐庄,还真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他站起身:“走!我等也买那位杨道友,这次赔死他!”
……
第二日辰时,此刻天已大亮,丹云子这才开始。
他盘坐在丹炉前,睁开闭了一夜的眼睛,一掌拍向丹炉。
“嗡——”炉内真火燃起。不温不燥,恰到好处。
炉底九宫阵纹微微发亮,但只有中宫亮起,其余八宫沉寂。
丹云子再次闭目调息,等待炉温稳定。
一个时辰后,巳时,炉温已稳。
丹云子抬手,第一株灵植——五行芝——飞入炉中。
这是九株中最关键的一株。中宫之位,调和之主。
随着丹云子神念跟进,五行芝在炉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五色流转的液体。他以神念引导,让五色在液体中各居其位,互不相犯。这一步不难——五行芝天生五行俱全,本身就能调和自身。
一炷香后,五行芝完全炼化。
一团拳头大小的五色药液,悬浮于炉中央。
九宫九转,第一转已成。
丹云子抬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午时。
酉时。
四个时辰过去,丹云子几乎一动不动。
他一直在蕴养那团五行芝药液,而每隔一个时辰,药液便会微微颤动一次——那是他在用神念温养。
太阳西斜时,五色药液终于稳定下来,悬浮于炉中央,缓缓旋转。
戌时,天色渐暗。
丹云子再次睁开眼,抬手一挥,地母黄精飞入炉中。
亥时。
子时。
第二转,完成。
第二日日出,卯时。
丹云子加入第三株灵植——幽水玄莲,此乃第三转——坎位,水。
又到午时。
第四转——入朱炎果。
第五转、第六转、第七转、第八转……
木化雷晶、风灵青藤……一株株千年药灵的灵植依次入炉。
丹云子就这般按部就班,其中并无任何差错。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炼制过千次万次一般,刻进了骨子里。
直到第三日午时。
最后一株——万年石韦——飞入炉中。
第九转,完成!
九株入完,但还没结束。
九转只是“入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融合”。
九种药性在炉中聚成一团。但它们仍然是“九股”——只是挤在一起,并非真正融合。
丹云子深吸一口气,神念全开——
压!
九股药性被强行压缩,剧烈反抗。炉内闷响不断,丹炉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炸开。
丹云子不管,继续压!
药液体积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
再压缩到鸽蛋大小。
每压缩一分,丹云子的神念就消耗一成!他的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炉中。
再压!
鸽蛋大小,压缩到龙眼大小。
药液内部,九色流转,但已看不出哪是哪——九种药性被压得紧紧贴在一起,被迫开始融合。
最后一压!
龙眼大小,压缩到指肚大小。
药液凝固,一颗丹药,成型!
酉时,日落时分。
丹云子终于睁开眼。他一掌拍开炉盖——
一颗紫金色的丹药,从炉中缓缓升起。
丹药表面,九道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九转入药的印记,如同天生铭刻其上。
丹药悬在空中,自行吸收天地灵气。
三息之后,九色收敛。
那颗丹药,化作一颗朴实无华的紫金丹药,静静悬在那里。
丹云子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隐隐跳动,如心脏。
……
“你行不行啊?”牵丝与杨云天一道,完整看完了这场持续了三日的炼丹表演。
此刻她突然担心起来,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杨云天点了点头:“三成的话,应该可以吧。”
“三成哪里够啊!”牵丝不满意这个回答,撅了撅嘴:“你肯定能够超越他的。”
杨云天摇了摇头。“人家可是炼丹宗师。”
他顿了顿:“虽然改进的程度依旧很大,但我毕竟没有炼过这类丹药,哪敢说超过人家。”
他看向远处正在收丹的丹云子,语气平淡:“况且我要炼制的方法,能达到三成药效已经是顶了天了——不可能超过三成的。”
“三成都悬?”牵丝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答复,眼睛睁得大了些:“你要怎么炼?”
杨云天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听说过‘邪修’炼制法么?”
牵丝一愣。
“这次跟他玩点邪乎的。”杨云天看向远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我也好奇,这种手法出来的丹药会是怎么个模样。”
他收回目光,冲牵丝笑了笑:“玩呗!”
说罢,他转身,主动向着丹云子方向走去。
第143章 借炉炼丹
杨云天接过那颗九宫凝婴丹,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片刻。
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凑到鼻尖嗅了嗅。丹云子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这种被审视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片刻后,杨云天点了点头,将丹药归还:“极品。”
丹云子脸上露出笑容,正要客气几句——
忽然,他有些愣住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对方的语气……怎么像是老师在点评学子的课业?
那两个字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他这个炼丹宗师炼出极品丹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种被俯视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杨云天已经转身走向自己那丹炉。
杨云天先是伸长脖子往炉内望了望,随后将手放在丹炉之上,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你做什么?”丹云子皱眉问道。
杨云天睁开眼,摸着那还散发温热的炉壁,抬头看向丹云子:“这炉,借我用用。”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借对手的炉炼丹?
他自己没炉?
那些冒险押了杨云天胜的修士,顿时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刚才的赌注抢回来。有人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这人是来搞笑的,就不该贪那点赔率。
丹云子也愣住了。他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炼丹比斗,却从未见过这种要求——比斗炼丹,不用自己的丹炉,借对手的?
“你……”他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何意?”
杨云天指了指炉底那层药渣:“这里面,有东西。”
丹云子低头看了一眼。
炉底是他炼完丹后剩下的废渣。九株千年灵草被炼尽之后剩下的东西——灰褐色,干枯碎裂,如一团混沌污浊之物。他本来打算一会儿让童子清理掉的。
“那是药渣。”丹云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废的。”
“我知道。”杨云天点了点头,“所以借你炉用用——省得我搬来搬去。”
丹云子眉头拧成一团,他看了看杨云天,又看了看炉底的废渣,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三分不解,七分不屑。
“你要用老夫的药渣?”他抬手指向炉底那一层灰褐,“那一炉废物的残骸?”
“对。”
“你可知那是什么?”
丹云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后辈解释常识:
“那是九株千年灵草被炼尽之后剩下的东西!药性已失,灵韵已散,只剩一团混沌污浊之物!”
他盯着杨云天,目光灼灼:“你用它炼丹?”
杨云天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道:“没炼过,试试。”
丹云子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荒唐,像是听到了今日最好笑的一个笑话:“试试?这是丹道比斗,不是儿戏!”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你若输了,可别说是因为用药渣炼的,输得不光彩!”
“那不会。”杨云天已经盘腿在丹云子的丹炉前坐下,语气仍旧平静:
“你要是真能赢我,怎么赢的都光彩。”
“哼!”丹云子拂袖而去,走到一旁坐下。
他原本还想趁着杨云天炼丹时小憩一会,消解三日来的倦意。此刻却是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场中,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整什么幺蛾子。
此刻,场中早已议论纷纷。
尤其是熔真人三人那边,此刻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这人不会是受到了师妹那法宝的启发,来这么一出?”鼎真人率先反应过来。
他听到“变废为宝”四个字,虽然没亲眼看到杨云天与焚音动手,但当时的一幕却是打听得知清清楚楚。
焚音老母摇了摇头:“可就算是我那些烬尘,也并非是完整的法宝。只是蕴养之后,才有了那奇怪的特性。”
她顿了顿,看向场中那个盘腿而坐的背影:“这人想用药渣炼出成丹,与我那完全不挨着啊。”
“耐心看着吧。”熔真人淡淡道。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内心同样震撼。对方说要炼丹,但这方法,没准就能用到炼器之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钻研炼器的那股劲头,什么方法都敢试,什么材料都敢碰。后来成了宗师,反倒被各种规矩束缚住了手脚,再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尝试。
而眼前这人,分明是元婴期的修士,却还敢这么“玩”。
这份心性,比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更让他心惊。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这人这不就给我们演示了么?无论成败,这种思路本身就值得琢磨。”
他顿了顿:“没准,能为咱们这些停滞不前的人,打开个新方向。”
……
坐在炉前的杨云天,此刻并没有立即开始。
他先是伸出手,从炉中勾出一小撮废渣——就是丹云子口中那“药性已失、灵韵已散”的混沌污浊之物。
随即,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的事。
他把那撮废渣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舌尖舔了舔。
“嘶——”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押了杨云天胜的修士,此刻已经开始有些发懵。这人真的是来炼丹的?不是来搞笑的?
但杨云天浑然不觉,他闭上眼,任由那一丝苦涩在舌尖化开,感受着其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药性。
别人看他是疯了,他自己知道,他在“诊断”。
这门用药渣炼丹的技艺,他确实从未亲手实践过。但他绝非无的放矢。
当年——同样是在“过去”——他在秦域药都的丹塔之内,曾有过六年潜心研读的时光。
那六年,他在丹经阁里翻遍了无数丹方,也学习了一些非常规的炼制手法。只是碍于当时的修为与其他条件,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而这手“药渣成丹”之术,正是那时小药灵告诉他的。
作为上界灵族的轮回者,小药灵虽然与此刻的杨云天一样,记不清许多事。但关于丹药的记忆,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灵族对灵植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小药灵曾说,炼丹时要尽量做到“无渣”才算合格,否则便是对材料的亵渎。
但若不巧产生了药渣呢?
那便继续炼制,将药渣再炼,直到再无药渣为止。
虽然用药渣再炼出的丹药,药效最高也就原料成丹的三成——但总算物尽其用,没有浪费。
杨云天从那时起,便养成了另一种思维:在材料选取阶段,尽可能做到少出杂质。
炼丹一道,本就是如此。许多灵植并非单一属性,就算是同一株植物,其各个部位的属性也是天差地别。
在炼丹伊始,丹师就要将自己需要的部位从植株上剥离,剩下用不到的地方,便是药渣的来源。
而杨云天不同,他有玉珏世界。
那些年里,他就不断收集各类土壤,有时比灵植本身更让他上心。因为由特定土壤培育出的灵植,本身就很少出渣——几乎九成多都能被有效利用。
这也是他历来成丹品阶极高的原因。
这也是他之前说丹云子“改进程度很大”的真正含义。
丹云子的问题,从来不在炼制手法上。他的手法无可挑剔,三日炼丹,行云流水。
问题出在选材育材上。
他压了一轮又一轮,将小半原本的灵植都废弃了。
而杨云天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被废弃的部分——那些被丹云子视为“废物残骸”的药渣——重新利用起来。
但这还不是全部。
方才,在他仔细感悟那撮药渣时,随着修为的精进,他竟然还有了一丝新的发现。
那发现若有若无,像是藏在迷雾中的一缕光。
他没有深究,只是将其记在心里。
理清完这一切,杨云天终于动了。
他深吸口气,目光落在炉底那层灰褐色的废渣上。
从开始沉思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
此刻,杨云天闭目。
神念如丝,缓缓探入炉中,将那一层灰褐色的药渣轻轻包裹。
丹云子说得没错——药性已失,灵韵已散。九株千年灵草该有的东西,什么都没剩下。
若是以寻常丹道的眼光来看,这确实只是一堆废物残骸,毫无价值。
但杨云天依旧感觉到了两样东西的存在。
第一样,是这些药渣本身。
它们虽是废物,却也是九株千年灵草被炼尽之后留下的混沌产物。九种药性被反复压榨、融合、再压榨,最终形成了一团杂糅的气息——五行俱全,却又混沌一片。
而将这种混沌气息重新拆解、分离开来,对于此刻已至元婴、且已掌控常规五行之道的杨云天来说,并非难事。
这便是他敢于尝试的底气。
但真正让他突然来了兴趣的,是第二样东西。
在这方才的感知里,杨云天忽然意识到——不是“有什么”,而是“有什么曾经存在过”。
药渣里,残留着九种灵草的“印记”。
不是药性,是痕迹。
就像人走过雪地,人已远去,脚印还在。
九株灵草在这炉中被炼了三天三夜。它们的药性融入了那颗紫金色的丹药,可它们的“魂”——那份属于灵植本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痕迹——却有一部分留在了炉底。
那些魂,被困在药渣里。
出不来,散不掉。
它们在等。
等一个能把它们捞出来的人。
杨云天终于睁开眼。
他抬手,一掌拍在炉身上。
第144章 九色重现
丹云子脸色微变,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杨云天这一掌,不是随便拍的。
这一掌下去,炉内的火候骤变。
不是他之前用的温养之火,也不是常规的文火武火,而是一种奇异的火。
若非要形容,丹云子只能想到三个字:轮回火。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如潮汐涨落,如呼吸吐纳。
每一起,炉内温度飙升,仿佛要将那层药渣烧成灰烬,连最后的痕迹都不留。
每一伏,炉内温度骤降,又仿佛要将其冻结成冰,凝固在时间深处。
这种极端的温度变化,在瞬息之间完成切换。寻常丹师看了只会摇头——这哪是炼丹?这是在折磨药材,是在焚琴煮鹤。
但杨云天此刻所施展的火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来历。
那是苏醒之后,火焰里莫名带上的奇异属性。如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却又生生不息。如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生死轮回之后,从废墟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若他此刻能查看那一魄中被封印的记忆,定会发现,这火与那位皇帝代表的“无火”有三分相像——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的、从众生烟火中升腾而起的火。
他虽不解,他只是用。
一起一伏之间,炉底的药渣开始变化。
灰褐色中,隐隐透出一丝紫意。
紫——那是五行芝的颜色,中宫之主,调和万物的紫。
丹云子瞳孔微缩,他看见了。
那一丝紫意之后,又生出一丝墨色。
墨——幽水玄莲的黑,坎位之水,至阴至柔的黑。
然后是土黄、赤红、青紫……
九色依次浮现。
在那一小撮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药渣中,它们流转、纠缠、分离,最终归于下方九宫之内,泾渭分明,各归其位。
“这不可能……”丹云子喃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炼了一辈子丹,对药性了如指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药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药性已失,灵韵已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重现?”
杨云天没有理会他。
眼下,这只是第一步。
而这九色,虽如先前那般同为九色,但其原本灵植所携带的所需药性,确确实实已被炼制成那颗紫丹,成了丹云子的成果。
所以只是形似,却无神。
炼灵草,是从有到有——灵草本身就有药性,只需要把它提炼出来、融合好。
炼药渣,是从无到有——药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痕迹”。需要把这些痕迹捞出来,拼起来,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就像用一堆灰烬,重建一座宫殿。
“从无到有?”杨云天心中喃喃。
若此刻他便用这形似而无神的九色气息,将其再揉至重新融合,那便是小药灵所说的——将最后的资源用尽。一颗药效只有三成的丹药,便会炼制而成。
但这“从无到有”四个字出现在心头时,杨云天觉得,这或许还不是极限。
何为“无”,何为“有”?
此刻的“无”倒也并非真正的一无所有——有痕迹,有印记。那些被炼化的灵草,在这炉底留下了它们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也并非全无。
似乎与自己那隐约的印象当中,那真正从无到有,还不一样。
他闭上眼。
“因果之眼,开!”心中默念道。
神魂深处,一股胀痛之感突然如潮水般袭来。那是新生的那一魄在拒绝,在告诉他这样做有多危险。
但杨云天并没有停止。
视野之内,一切变了。
那九株灵植所幻化的九色气体,此刻如同投影一般,被映射在了九宫之内。这些灵植如先前感受到的那般,药性几乎被耗尽,只剩下空壳。
但奇怪的是,它们却在微微晃动,如同颤抖。
频率诡异,轨迹诡异。
仿佛无数个这九株灵植重叠在了一起,却又各自独立——那是它们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无数个“自己”,是它们存在过的所有瞬间,被压缩、重叠、凝固在这药渣之中。
杨云天心念一动。
因果之眼深处,射出一根丝线。
细如发丝,淡如云烟,却坚韧无比,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触及一切存在的本源。
那丝线穿入炉中,一分为九,轻轻缠住那九株灵植的投影。
然后,他猛的一拽。如同钓鱼时鱼儿上钩,丝线绷紧,鱼竿弯成满弓。
如同镜中之物被人直接取出,突破了虚与实的界限。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九株完好无损的灵植虚影,同时出现在炉中!
它们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真实。
它们与那九色气息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形与神,终于合一。
“不对啊……”杨云天盯着炉中那九株完好无损的灵植,忽然有些无语。
“我是准备炼药渣的,不是炼灵植。”他愣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唉!罢了罢了!”
他没想到自己突发奇想这一下,竟然让那九株灵植……重现了?
不,不是“重现”,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它们不是从药渣里“变”出来的,而是……从别处来的。
从哪儿来?他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影,不是虚像,就是实实在在的灵植本体。
就像……像什么?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画面在脑海边缘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算了!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可若是这般,自己岂不是如丹云子一样,也要重新来上一遭?
那和直接炼丹有什么区别?
他原本的目标,是用药渣炼出丹药——把别人不要的废物利用起来,物尽其用。
可现在倒好,他把“废物”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真正的灵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已经不是药渣了。
这算什么?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就在杨云天还在为自己这“画蛇添足”的行为郁闷时,场中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低阶弟子们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隐约感觉到炉里好像多了几株灵植,但具体是怎么来的,看不明白。
但那些元婴真人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
“老道我眼花了……”熔真人使劲眨了眨眼,声音都在发飘:“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那几株灵植……重新出现了?”
鼎真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你没看错,是重新出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困惑:“怎么做到的?”
熔真人沉默了半晌,忽然爆出一句粗口:“这还学个屁啊!”
他指着炉中那九株灵植,语气里满是绝望:
“还想看看有无可借鉴的方法——你说,这怎么学?”
鼎真人也沉默了。是啊,怎么学?
如果杨云天用的是某种精妙的技巧,某种他们未曾涉足的丹道手法,那他们还可以琢磨、可以借鉴、可以试图掌握。
但如果他用的根本就不是“技巧”呢?
如果那是某种他们连理解都理解不了的东西呢?
那还学什么?
就在这边惊异连连时,尘游子与牵丝二人忽然动了。
他们一步上前,来到丹炉周围,探出神识,细细观察着炉内的情况。
看了很久。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震撼。
那是真正被震住的眼神。不是客套,不是夸张,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震撼。
牵丝忽然转头,看向还在苦恼的杨云天: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邪修’炼制法?”
杨云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他叹了口气。
“唉。”那一声叹,比之前更重,“不小心多走了一步,反倒成了累赘。”
他盯着炉中那九株灵植,眉头紧皱:“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他顿了顿:“否则没什么炼的必要了。”
牵丝愣住了。
她以为他在炫技,结果他在懊恼?
她以为他在创造奇迹,结果他觉得这是“累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而杨云天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熊熊的炉火。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邃。
一边思索,同时,也在默默恢复着神魂深处那一波又一波的胀痛。
“有了!”半晌之后,杨云天眼前一亮。
他浑身一震,那股奇异的空土气息从体内散发而出,如同潮水般涌入丹炉之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掐诀,凝出数道雷纹,抬手点在丹炉之上。
原本因空土之力的涌入而微微摇晃、有些不稳的丹炉,瞬间稳定下来。
炉火依旧,纹丝不动。
尘游子与牵丝二人此刻正站在台前,手按在丹炉上,仔细感受着炉内的变化。
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尘游子喃喃,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赫然发现,那空土气息的加入,使得炉中被分为了九块——九块独立的空间,正好对应着每一株灵植。
每一块空间里,都有一株灵植静静悬浮。其内药材所化的药息,被那空土之力完整地包裹在其中,与其他几处没有丝毫干扰。
九株灵植,九块空间,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而火焰,却并没有被这些空间所影响。
从整体上看,与丹云子之前炼制的过程相似——灵植在炉中,同时承受着火焰的炼制。
但又完全不同。
丹云子是“一株一株依次加入”,每一株都有固定的时辰、固定的顺序、固定的转数。
而杨云天是“九株本就在里面”,每一株都在同时炼制,却又相互独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时间上,至少比丹云子那边少了整整九倍!
丹云子用了三天两夜。
如果杨云天用同样的速度……
他看向杨云天。
却发现对方依旧眉头微皱,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显然,他的追求,远不止于此。
第145章 三才炼丹
“不对。”杨云天突然睁开双眼,眉头紧锁:“丹方错了。”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丹云子本就已被杨云天先前那无中生有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甚至已经开始认输。
可此刻听到对方竟然说丹方错误,他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跳了起来:“胡说!老道方才明明才炼制成功,你却说丹方有异——莫不是将我等众人当傻子耍!”
杨云天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这也是我奇怪的一点。如果丹方无异,那定然是你改变了其原本的炼制方式,是也不是?”
“恐怕原本的炼制手法,并非如你之前那般一株一株向里面加吧?”杨云天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般手法虽然粗糙,却也误打误撞之下成了丹,不得不归功于你逆天的运气。但正因为你改了炼法,所以丹药药性打了折扣。
这恐怕就是你之前所说的‘仅有几率改变元婴品阶’的真正原因吧?”
似是被说中了心事,丹云子明显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吞吐道:“你……你……”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已没了之前的硬气:“那你说,真正的炼制手法又是什么?老道我确实是改变了其炼制过程。但原本丹方所记之法晦涩难懂,所述玄而又玄,根本就无法炼制!
老道我尝试不下数百次,无一成功!也只有用老道我这种办法,才有炼成的可能!”
“原本可是分炉而炼?”杨云天忽然问道。
丹云子瞳孔微缩:“你如何知晓?你炼过?”
“那便是了。”杨云天点了点头,“果然是你的炼制手法有问题。但就算是要改,也应该改丹方啊——怎么想到改手法去了?”
丹云子愣住了。改丹方?改手法?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杨云天却没有再看他,收回目光落在炉中那九株灵植上:“我也是第一次炼制。不过却不打紧。既然今日是炼丹展示,那就不藏着掖着了。”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向丹炉。
只听“嗡”的一声,丹炉微微一震。
随即,丹炉外部上空凭空浮现出一幅土黄色的画面——正是丹炉内部的场景,纤毫毕现。
原本需要修士用神念才能感知的画面,此刻被这般明晃晃地展示了出来。
九幅独立的小画面,如同九宫格一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虚空中,每一幅画面里都是一株灵植静静悬浮,被火焰包裹。
杨云天抬手,指向第一幅画面:
“我们先来看这些灵植。此丹一共用到九种灵植,且属性各异。”
他手指轻点,画面中的“朱炎果”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火”字,
“‘朱炎果’——属火。”手指移动,点向第二幅:
“‘金线兰’——属金。”
第三幅:“‘幽水玄莲’——属水。”
第四幅、第五幅:“‘地母黄精’——属土。‘万年石韦’——亦属土。”
为了让所有人看得清晰,每点一处,便有一个大字浮现在对应的灵植上方。
火、金、水、土、土——五行已见其四。
杨云天顿了顿,指向剩下的三幅:“再看这三种。‘木化雷晶’——属雷,但其本质乃是水金相合。”
他手指轻点,那“木化雷晶”上方浮现出一个“雷”字,随即又浮现出“水”“金”二字,缓缓旋转。
“‘风灵青藤’——属风,火木相合。”
“风”字浮现,随后是“火”“木”。
“‘太阴雪莲’——属冰,水木相合。”
“冰”字浮现,随后是“水”“木”。
九幅画面,九株灵植,此刻每一株的属性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方。
唯独那株“五行芝”从头到尾没有被标注,但所有人都知道——五行俱全,无需多言。
杨云天收回手,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丹云子,扫过尘游子,扫过牵丝,扫过熔真鼎真焚音,扫过那些围观的高阶修士,甚至扫过卿宗门山门内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低阶弟子:“看出什么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此刻在场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见在场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应答,杨云天轻抚丹炉。
那丹炉之内,原本独立成间的阻隔像是被打破一般,重新凝聚起来。
上方的画面也随之变动,众人就见原本九幅小画面,此刻变作了上中下三幅。
最上层,正是那五株属性明确的灵植——朱炎果、金线兰、幽水玄莲、地母黄精、万年石韦。它们原有的“火、金、水、土、土”五个字随即归位其上。
中间层,则是那三株异属性的灵植——木化雷晶、风灵青藤、太阴雪莲。同样,其上文字也一并归纳,显示出“火、木、木、水、水、金”六个大字。
最下层,依旧是那株独立的五行芝,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并无任何变化。
杨云天做完这一切,再次发问:“现在呢?仍旧看不出什么?”
此刻,场中如同学堂之上先生在考验座下的学子。有些人明显已经看出了什么,但碍于面子,并未回答。
终于,有一位穿着卿宗门服饰的弟子似恍然大悟,出声道:“上层缺木,中间缺土!”
话音刚落,另一位弟子立刻反驳:“不对!是上层多了‘土’,中间多了‘水’和‘木’!”
场中顿时喧哗起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杨云天抬手,压下了场中的喧哗。他看向那两位勇于出言的弟子,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后者的逻辑,便需要修改丹方。这也是我一开始发现的不妥之处。”
他抬手点向虚空中画面,那中间层“太阴雪莲”上方的“水木”二字,只留下一个“木”字,与上层“万年石韦”的一个“土”字交换了位置。
于是,上层变成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中层变成火、木、土、水、金——同样是五行俱全。
上中下,皆五行俱全。
杨云天看向丹云子:“你若不信,回去可以试试。效果定然比你先前炼制的那颗要好。”
丹云子沉默了。
他已然信了八分。从原理上讲,这确实能够说通。
可他内心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古丹方,难道是错的?
之前数百次尝试,他只认为是自己炼制的原因,从没想到过丹方本身能有瑕疵。可眼前这人,仅仅从五行搭配上,便一眼看出了问题。
“丹方没错。”
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丹云子的沉思。他仿佛看出了丹云子心中所想,继续道:
“我们现在就在不改变丹方的前提下,看看研究出这丹方之人,为何要这般。”
他目光扫过众人:“他虽然是以九宫为主,但其实乃是以五行为基。既然知晓五行生克之道,没有理由在发觉如此不对之后,仍然执意如此。”
他顿了顿:“这里必然还有深层次的原因。今日我们一起看看,这究竟是为什么。”
此刻场内再次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瞪大了双眼,看着虚空中那三幅画面。这等传道授业的机会,可谓是凤毛麟角——尤其是越高深的内容,几乎从不外传。
尽管此地乃是卿宗门,弟子多为炼器一道,与炼丹并不搭边。而在场的元婴们,也仅有丹云子一位真正的丹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五行之道的理解。
杨云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若我猜得没错,这九宫之法有些累赘。此丹应该是与三才有关……可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此丹确实就叫“九宫凝婴丹”。而且按照自己那时的情况来看,虽然丹方失传,但这名字可是流传了上千年之久。
丹云子默默点了点头。
“此丹方乃是老道我从一处上古秘境得来。”他顿了顿,“确实并非叫做这个名字。其原本叫做‘三一归婴丹’。”
“但老道我无法按照其上方法炼制出成丹,便改良了手法,以九宫为基。丹炉也是特意为其所铸的九孔炉,便将这丹名也顺道改了。”
“上古?”
杨云天听得有些咋舌。
自己此刻所处的时代,对自己来讲已经算是“上古”了。对方竟然还说上古?那得是多遥远的过去?
他压下心中惊讶,点头道:“那便是了。”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的三幅画面:
“那我便抛开这误导人的九宫不谈,就看眼下这三幅画面——是否有天地人‘三才’的意味在其中?”
他没有给众人回答的机会,继续道:
“可是,若是按照眼下这种归类,天——不但有土,反倒是双土之象。但这地——反倒却无土。岂不怪哉?”
场中一片沉默。
众人盯着那三幅画面,眉头紧锁。
确实,天层五株灵植,竟然有两个“土”字;地层三株灵植,却一个“土”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终于,有一位元婴修士忍不住出声询问:“那会不会是你弄反了?那三株的这一层才应该是天呢?”
杨云天摇了摇头。
“天要盖于地。故而,天为五株,地为三株。”
他指向中层那三株灵植:
“但作为地,要体现厚德载物之意。故而这三株灵植,真正具有六道属性——反倒是比代表天的五株还要多一道。”
他顿了顿,又指向最下层那株孤零零的五行芝:
“至于最后那‘人’——五行芝,我等先不用去理会它。”
众人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随即,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
既然没弄反,那究竟为什么——天层双土,地层却无土?
第146章 赌鬼之丹
“我猜,这才是那丹方创造者想告诉我们的一件事。”杨云天一字一句,声音沉凝:
“结婴,便是一个看见天地为何物的过程。”
他顿了顿,忽然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话:“先成为那只爬在地上的蝼蚁。”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瞬。
这话像是从心底深处涌出,不吐不快。可它从何而来?为何要说?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该说。
“此丹原本便是为了结婴而生。而结婴本身,就是由金丹变为元婴——变得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一个过程。”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缕奇异的道音,不重,却直抵人心:“但即便是结婴,你等就能真正认清这方世界么?”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的画面:“天理应无土。或者说,土不应该是天层的首要,地才是。”
“但是——元婴看得清么?”
他摇了摇头:“看不清的。元婴,才刚具有看的资格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这才是这‘三一归婴丹’想要表达的。”
“元婴以下皆为蝼蚁——对,也不对。”
“元婴才是那只真正可以看到这方世界冰山一角的蝼蚁。想要真正看清这方天地到底是什么,需要化神。”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元婴修士:“不,化神也看不清。需要再往上才行。”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那些话语中带着的道音,如同涟漪般在众人心头荡开。
下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杨云天在讲些什么。那些词句落进耳中,只觉玄奥难测,却抓不住半点实感。
而在场的元婴修士们,却一个个眉头紧锁。
他们能理解杨云天想要表达什么——但也仅限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具体的答案,依旧一无所知。
那层窗户纸就在眼前,却捅不破。
杨云天忽然收回目光。
“我们开始炼丹吧。”
一句话,将众人从玄思中拉回现实。
他神念探出,控制着丹炉内的一切。但他的目光,却与众人一道,依旧落向空中那些明确的画面上。
“既然天层双土,地层无土,那我们便‘借’!”
杨云天心念一动,那隔绝上中两层的壁障被他打开了一丝缝隙。不宽,刚好可以让土行气息自然而然地穿透,却又不会破坏整体的平衡。
众人就见那天层多余的土行气息,如同天降甘露一般,纷纷扬扬,从高处飘落,落入地层之中。
那画面极美。点点土黄的光晕,如细雨,如飞絮,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片原本贫瘠的土壤。
地层原本无土,五行不全。
五行缺一,便如人缺一肢,纵然其他四行再强,也是残缺。
此刻有了土行的加入,那些原本无源且相互独立的各行灵气,开始慢慢与这新来的土行混合、交融。
如同万物复苏,如同土壤肥沃。
地层,开始有了新生。
有了土,其他四行便有了根基。它们不再是无根之萍,不再是各自为政的散兵游勇,而是开始围绕着这新来的土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初具雏形的循环。
随即,地层之中那多出的双木之力开始发力。
它们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那两股木行灵气交织缠绕,化作一株肉眼可见的巨木虚影,从地层深处拔地而起!
那巨木不断向上生长,枝干虬结,树冠参天,直冲云霄。
“天层无木,那便由地来‘补’!”
杨云天话音落下,那生长的巨木已然捅破了天地之间的屏障,枝丫伸入天层之中。
天层原本虽有五行,却独缺木行,始终残缺。如同一个圆环,缺了一角,始终无法闭合。
此刻木行灵气一出现,那原本杂糅一片的各行灵气,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归位。
它们以这新来的木行为基,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道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
火暖土,土生金,金生水,水润木,木又生火——
又一道完美的闭环,就此成型。
霎时间,天地两层纷纷五行齐全。
不是强行凑齐,不是生拉硬拽,而是以这种方式——借天补地,借地补天——让整个天与地都“活”了过来。
而天地二层,又紧密相连。像是泾渭分明,但又同时不分彼此。天中有地的气息,地中有天的痕迹。
整个过程,灵植所散发的灵力与药效,无一丝一毫的浪费。
就这般浑然天成,不像是之前丹云子那般,用自己的神识将这些本不完全相融的灵植强行压在一起。
丹云子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便是那丹方所说的“分炉而炼”的方法!
即便无法像杨云天这般能在一炉当中直观地操作,分三炉同时炼制,也能达到此类效果。三炉并行,各自独立,又相互呼应——这才是原丹方的本意!
而他,却把它改成了九宫逐次,一株一株加入。
他以为自己在改良,在进步。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数百次失败,竟是因为这个。
杨云天并未停下。
此刻虽然天地二层圆满,且循环自成一体,但还差最后一步——那株孤零零的人层,五行芝。
“地层当中,还多了一缕‘水’。”
他指向中层画面。那里,太阴雪莲所代表的“水木”二气,还多出一缕水行未曾动用。
那缕水气悬在那里,如一滴露珠,晶莹剔透,却无处可去。
“那缕水,便是地与人相汇的契机。”
杨云天引导着那多出的一缕水气,缓缓向下延伸,如同一条纤细的丝线,与五行芝轻轻相连。
天地二层的圆满五行之力,顿时如同找到了出口的洪水,顺着这缕水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五行芝之中。
那画面,如同天地灌溉人间。
五行芝本就五行俱全,对这股气息来者不拒,疯狂吸收。它的颜色开始变化,由原本的混沌之色,渐渐透出五彩的光晕。
但此刻发生的场所,乃是丹炉之内。
被炉火炙烤的,只剩下丹液的这股五行之力——若硬要定义,它还是偏向火属性。就连这最后成丹的一步,也是在这熊熊烈火之中完成的。
但就是这股充当桥梁的水气,此刻却摇身一变,化作一层薄薄的水幕,轻轻包裹住那颗即将成型的丹药。
炉火在外,水幕在内。
烈火炙烤,水气不散。
水与火,本不相容,但此刻却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那多出的水火两道,相互抵消,完全没有融入这颗丹药当中。
那些本该成为杂质的、本该影响药性的多余属性,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药力。
眼下,才是真正的平衡。
……
整个炼制过程,堪堪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其中,分别炼化那九株灵植的时间便占用了大半。而随后融合的过程,却如水到渠成一般,一气呵成。
众人看着那奇异的一幕,还没回过神来,便赫然发现——这炼制,已然结束了。
虚空之中的画面顿时烟消云散,大家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回那尊丹炉之上。
杨云天开启炉盖。
一颗丹药缓缓升起,悬在半空。
它气息内敛,无丝毫外露。与丹云子先前那颗紫金色的丹药不同,这颗丹药表面并无九道清晰的丹纹。
但若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丹药本身便如皲裂一般,那密密麻麻的裂纹,本身就是一道道肉眼难辨的丹纹。
杨云天将丹药捏在手中,不断打量。
说实话,这真是自己第一次炼制这种丹药。他也不知晓这丹药具体有何等药效,无法通过丹云子改良之后的手法,判断其原本应有的效果。
众人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看到杨云天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颇为怪异。
“怎么了?又出了什么状况?”牵丝离得最近,率先看出异样,出声询问。
杨云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抛,将这枚丹药轻轻送到牵丝与尘游子身旁。
“这丹,有些奇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嘴角微微上扬:“说是帮助结婴,但这丹却却没有半点帮助结婴之效果。”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创立此丹之人,是个赌鬼。”
“无效?赌鬼?”
这个解释让此刻同样研究此丹的两位摸不着头脑。牵丝看看手中的丹药,又看看杨云天,满脸困惑。
“什么意思?”这次开口的是尘游子。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等待答案。
杨云天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便是我说的那意思。”
“结婴时若吞服这种丹药,不但无法起到任何帮助凝婴的效果,反而因为此丹浑然天成,还会压制甚至排斥其他能够帮助结婴之物。”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还帮倒忙了?
“那此丹……”尘游子似乎是看出了些门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是给什么人准备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
“是的。结丹大圆满的修士想要结婴,便只能靠自己,不能依靠丝毫外力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一旦其凭借自身,凝婴成功——届时服下这粒丹药,其新凝的元婴便会得到本源的升华。”
“必定乃是中品元婴,极大可能为上品,或是极品元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以要不说他是赌鬼呢。”
“在其看来,弱者即便是晋升元婴,也会止步不前,不如不结。
不如将这份希望,留给强者。”
第147章 宗主招安
杨云天管这颗本应叫做“三一归婴丹”的丹药称之为“赌鬼之丹”,凭借的便是原本不多的记忆与固有的认知。
虽然最近的事情记不太清,但那些久远的事情,却并非被锁在那一魄当中,他还是知晓的。
在万年后的万岛域,别说结丹大圆满的修士不借助其他手段辅助凝婴——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存在。
他见过太多天资卓绝之人,卡在结丹大圆满数十上百年,最终郁郁而终。
那些真正成功凝婴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服食过各类辅助丹药,剩下那一个,要么是气运逆天,要么是宗门倾尽资源硬堆出来的。
甚至就连炼气圆满的修士想要筑基,都需要千难万难地寻找材料,炼制一颗筑基丹,才有筑基的希望。
而在此时,在杨云天对此刻万岛域的了解中,此刻根本就没有筑基丹这种丹药存在。
修士进阶筑基,只能凭借自身。谁若是靠着丹药进阶被人得知,将会被嘲笑一辈子——会被认为是“道心不坚”“取巧之徒”,在修仙界抬不起头来。
遥想自己当年为了筑基,吃了整整八十三粒筑基丹,还都是自己炼制的中品丹,尝试了三十二次都没有成功。
那些日子,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是因为当时的功法问题作祟,但也足以说明,在万年后突破境界瓶颈,是一件比此刻艰难倍许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真正的“三一归婴丹”并未流传开来。
它的理念太过极端——不帮弱者,只成全强者。这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需求。
人们想要的,是“多一分希望”,而不是“不成便死”。
反倒是丹云子改良之后的“九宫凝婴丹”传了出去。它有实实在在的辅助效果,有“三成概率提升元婴品阶”的承诺——这才是大家想要的。
但可惜,这丹方也在万年的传承之中,最终失传。
杨云天此刻炼出的这颗,可能是世间唯一一颗真正的“三一归婴丹”。
“我们还要比么?”
杨云天收回思绪,望向已然目中无神、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幕的丹云子。
丹云子没有回答。
他此刻的心情,怕是比在场任何人都复杂。自己钻研了数百年的丹方,被人数落得体无完肤;自己引以为傲的炼丹术,被人用一手明显高出自己的技艺所碾压。
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
倒是周围那些弟子,议论声渐起。
“这两种丹药虽然都炼成了,但药效却是迥异。若是我选,定然会选择那颗‘九宫凝婴丹’——多一分进阶希望,日后才会有无限的可能。”一位初入结丹的修士对身旁之人说道。
他看上去很年轻,显然也是一方天骄,说话时目光闪闪,显然对自己的选择颇为自信。
“你那是懦夫行为!”其同伴立即反驳,那人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气,“没听人家前辈说了么?若以后再也无法寸进,那这婴,结与不结又有何意义?若是我来选,当然是选那颗‘赌鬼之丹’——不成功便成仁。”
“哼,你说的好听。就算你真的成了,咱就算你再进一步,进阶化神,到时候,你就能保证更进一步?”
“你还是没有理解人家前辈的意思。”那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人家说的只是这颗丹药,只是这元婴境界么?人家说的是这种心态!只要有这种向前一步之心,那里管什么元婴不元婴的。”
“你连元婴都成不了,何谈更高?小心你步子扯得太大……”
“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人打断他,“跟你这种弱者,没什么好聊的。”
“你说谁是弱者?”先前那人顿时怒了,脸涨得通红,“不如咱俩比划两下,看不给你屎打出来!”
场中类似这种分成两派的议论,络绎不绝。有的支持求稳,有的支持赌命,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位炼气期的卿宗门弟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杨云天原本竹席一旁那九株未曾动用的灵植,小声说了一句:
“这位前辈……不是用他自己的材料炼制的。”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但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争论的修士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
杨云天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丹云子炼完丹后剩下的药渣。
而那些药渣,原本是要被当做废物清理掉的。
用这堆“垃圾”,杨云天炼出了一颗品质完全不输之前灵植的灵丹。
此刻若还再讨论丹药药性,那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尘游子此刻却是捋了捋自己那及腰的白须,笑着道:“哈哈,道友果然天纵奇才。不但能化腐朽为神奇,更是将这古丹方复原。而这颗丹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颗“赌鬼之丹”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若老夫如这些年轻弟子一般的年纪,定然会挑战这颗赌鬼之丹。但活到老夫这个年纪,再那般,便是莽撞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通透:“不过,这些都与眼下无关。”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丹云子,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输了,那便认下。将赌注给人家吧。”
丹云子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宗主……”他犹豫着开口,“不是我输不起。而是此药,对您有大用。”
“没什么大用不大用一说。”尘游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位道友方才不是说了么?这并不是九幽黄泉草。”
杨云天微微点头。
他看向尘游子,忽然开口问道:
“九幽黄泉草,除了能帮人治那心脉受损的症状之外,便只有一种功效——炼成黄泉丹。”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而黄泉丹,也仅要一种效果。道友此刻应当是寻找延寿的丹药才对,这种对于亡人服用的丹药,您不会是想……”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而是用了传音入秘之术。
尘游子笑着点了点头,同样传音回道:
“老夫我已然是走到了元婴的尽头,却再也看不到前方的路。百年来停驻不前,若不是因为放不下我人族后辈受这海祸之灾,老夫我早就打算兵解重修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释然:
“今日看到道友这般英年才俊,却有这般作为,反倒是让老夫我心安。”
杨云天正要开口,却听对方忽然话锋一转:“想不想当这万岛宗的宗主?”
杨云天突然愣住,此刻,他还在思索对方想利用那黄泉丹带着记忆轮回转世重新修炼的事,结果对方突然问他要不要接手宗门?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
“这般随意么?”杨云天回过神来,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随意?哈哈哈。”尘游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不像作假:
“道友认为,这随意么?”
杨云天沉默片刻,像是对自己说的一般:“你们甚至不知晓我是何人,是好是坏,有无其他……”
尘游子也没等他回答,直接反问道:“那道友是好还是坏呢?”
说完这一句,却根本没给杨云天回答的机会,接着道:“你是我万岛域的修士便是,是我人族修士便是。有这般能力,理应承担起守护我人族的职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老夫这个位置,也同样并非一定独属老夫。任何人有能力之人,都可以来坐坐。”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灼灼:“你想不想坐?”
杨云天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想,但以往的那些记忆当中浮现的一幕幕经历,却让他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人——这种背负族群希望的人。
他说不出“不想”。
可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这种来到万年前的遭遇,是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里的。若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反倒才是不负责任。
他思索了半晌,终于给出一个答案:
“宗主便罢了。当个客卿长老,倒没什么问题。”
尘游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种“捡到宝”的得意。
“好!”他一拍大腿:
“那从此刻开始,你便是我万岛宗的长老。”
说完,他还特意转头,对着不远处的牵丝挤了挤眼。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看看,我先下手为强了。
……
这场“上门踢馆”的闹剧,始于杨云天被卿宗门守门弟子的冷遇,终于被人家万岛宗宗主所“招安”。
此刻,杨云天不但是天水阁的太上长老,更是万岛宗的长老。
说起来,万岛宗并没有“客卿长老”这一说法——或者说,每一位长老都算是“客卿长老”。
第148章 挽歌道秘
因为万岛宗本身,便是由多家分不清是一级还是二级的宗门联合组成的。那些宗门各有各的掌门,各有各的道统,只是在万岛宗这面大旗下,共同守护着这片海域。
而万岛宗也没有特定的弟子。那些归属于万岛宗的宗门,其弟子本身也可以称得上是万岛宗的弟子——不过是外门弟子。
真正有天赋的,会被召入万岛宗专门培养,成为其内门弟子。
这种机制,既保证了资源的集中利用,也让底层的弟子有了上升的通道。
天水阁此刻,也凭借着杨云天的关系,水涨船高。
它摇身一变,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宗,变成了与百草殿、百晓商盟等齐平的二级宗门。从一个外人听都没听过的小地方,一步迈入二级——或者说,在很多人眼中已是一级——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不光是名义上的升级。
借着“万岛宗”这个总枢纽,天水阁可以调用其他宗门的资源。
比如这次天水阁名义上是为了招揽人才,万岛宗便可以通过调遣的方式,将所需要的“教习”派去天水阁。其他用于修炼所需的一切资源,也都可以互通有无。
但这代价,便是杨云天需要在万岛宗需要之时,为其效力,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这原本应该是整个天水阁要做的,可此刻天水阁全宗上下,也就杨云天一人能拿得出手。
于是这份责任,便落在了他一人肩上。
不过,对杨云天来说,这倒也算不上累赘。
能借助整个万岛宗的资源,让自己恢复神魄,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而此刻,卿宗门山门之外,早已变了模样。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今彻底成了一场交流盛会。各宗借着这个机会,纷纷摆起了坊市,拿出宗门特产,有丹药、有法器、有符箓、有灵材,琳琅满目,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那比斗的擂台,则成了各宗门天骄们展露头角的好地方。有人上去切磋,有人前去观战,台下喝彩声不断。
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
“黄泉丹的丹方我有。”杨云天拿着丹云子送来的那株灵虚草,看向尘游子,语气平静的继续道:
“但是我不能给你。”
尘游子眉头微动,捋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却没有说话。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给了你,反倒是害了你们。”
杨云天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会招来数之不尽的杀身之祸。所以杨某还是奉劝你,莫要再去寻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灵虚草上,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就算是你得到了黄泉丹的丹方,你也依旧无法将其炼制而出。并非是质疑你的水平,而是黄泉丹最后一步,需要黄泉水的蕴养。你寻不来黄泉水,那黄泉丹便永远炼不出。”
杨云天是知晓黄泉丹的方子的。
那丹方,他记得清清楚楚。其炼制过程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比今日炼制的九宫凝婴丹还要简单几分。但这丹方之所以珍贵,从来不是因为炼制难度,而是因为它背后牵扯的东西。
这丹方,是当年鬼皇司衡亲手交给他的,并且明确嘱咐过——莫要外传。
想要带着记忆轮回重修,光是服用黄泉丹还不够。还需要司衡那一整个师门的帮助才行。
他们本身便通过这种方式,带着记忆一遍又一遍地踏入轮回。那是人家的禁脔,是人家师门世代守护的根本,不能被外人染指。
司衡当年给他这方子,是卖他面子,想着杨云天的亲朋好友能通过这种“作弊”的方式,重新再来。那是人情,不是买卖。
但眼下——
杨云天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衡给自己丹方时,是在万年之后。
所以,即便自己此刻炼出黄泉丹,人家也不认识他。那些守护轮回秘密的人,只会看到一个陌生人触碰了师门逆鳞。他们不会问缘由,不会听解释,只会追杀。
不死不休的那种。
他收回思绪,看向尘游子。
杨云天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我此刻已然加入了万岛宗,黄泉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尘游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光亮很淡,一闪而逝,但杨云天捕捉到了。
“但能否借助黄泉丹真的成功,这一点我无法保证。”杨云天把话说完,便再也不提这件事。
……
“说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杨云天这才有精力问向这位被“买”来之后便寸步不离的半人半妖的女子——除了他炼丹时分开的那一段时间,她几乎一直跟在他身后。
少女突然一愣。
这是杨云天第一次对她说话。
原本她还以为,对方像这里无数人族一样,听不懂也说不出自己族群的语言。之前解救自己时,杨云天从没跟她说过话,而她自己同样听不懂人族的语言。
“你……你为何会说我潮汐部的语言?”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少女撇了撇嘴,倒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起来:“阿妈带着我们,为了阻止那些发疯的海兽,却被冲散了。挽歌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便被你们抓住了。”
“你叫做挽歌?”
“嗯。”她点点头,“那你叫什么?”
杨云天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告诉她。
“哼!”挽歌努起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什么秘密?你先说。”
“不行!你耍赖怎么办?”
“怕我耍赖,那你便不要说。这样你我都不会吃亏。”
“你……哼!挽歌不理你了!”少女赌气般将头扭向一旁。
一阵之后,她又悄悄转了回来。
她看到杨云天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一样,坐在那里平静地品茗,脸上没有半点着急。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头探到杨云天耳边,小声道:“那边那个人类女子,一直在骗你。”
杨云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牵丝。
“骗我?骗我什么?”
“不知道。”挽歌摇摇头,“我听不懂你们说的话。但她对你那副小孩子的样子,是装出来的。挽歌能感受到,她本人不是这样的——从神魂。”
杨云天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他看向远处那个正与熔真人说笑的女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她的身份应该不低。从其与尘游子的接触来看,她本身或许就是那万星殿的宗主。就算不是,那宗主与其关系也很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般久了,万岛宗宗主来了,而这卿宗门作为万星殿下辖,万星殿却并没有派遣真正高层前来。那就只能说明——她已经来了,且就是牵丝本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挽歌:“不过也无妨。她乐意装作孩子样跟我相处,也算是一种态度。否则当时那般情况下,真的翻脸,那就不好下台了。”
“什么万岛宗、万星殿……挽歌听不懂。”少女的表情有些迷茫,但随即又得意起来:
“怎么样?这算不算一个秘密?”
“不算。”杨云天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早就看出来了。”
挽歌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你莫非也是装出这副可怜模样,想要博得我的同情?”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少女立马挺直腰板,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挽歌已经是大人了!”
“你那歌声对我有用。”杨云天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这样,你先帮帮我,在我这里十年。然后我送你回家。你看如何?”
“十年啊……”挽歌皱起眉头,“那阿妈会等着急的。”
“那你知晓你族群现在在哪里么?”杨云天反问,“就算我现在送你回去,你知道回哪里?”
“这……”挽歌愣住了。
“挽歌是第一次跟阿妈出门。而且我部落也没有固定的居所——原本的居所被一个坏家伙占据了,这是阿妈说的。”
“所以啊。”杨云天循循善诱,“我也得先帮你打听清楚你家在何处,才能帮你回家不是?”
“可是挽歌听不懂这些人都在讲什么。”少女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挽歌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虽然你帮我幻化出这双腿,不过,挽歌还是要谢谢你——不但救了我,还帮我化形。听阿妈说,我等潮汐部的族人,除非修为到了元婴,否则根本无法完整化形。挽歌才刚筑基,离元婴还很远。”
杨云天听到“外人”二字,心中微微一动。
自己对于此间世界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外人?
此刻看到这异族女子,反倒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收起那份感慨,开口道:“语言这个是最简单的。算是提前给你一些回报。”
说罢,他一手按向挽歌天灵。
一缕神念涌出,包裹着对于两族语言的串联,缓缓注入挽歌识海。
霎时间,原本嘈杂一片的此地,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虽同样嘈杂,但挽歌此刻却能听明白这些人族修士究竟在讲什么。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
原来那两个人族修士,不是在吵架,是在讨价还价!
第149章 山雨欲来
这场因杨云天而起、因炼丹而升华的“聚会”,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了七八日。
来此地的元婴修士,从最初的寥寥数人,渐渐汇聚到了二十位之多。
几乎大半个万岛域的二级宗门,无论远近,都派了代表前来——有的是长老,有的甚至是掌门亲自驾临。
他们或为一睹那位“药渣炼丹”的奇人,或为这场难得的交流盛会,或单纯想凑个热闹。
巧拙真人可谓是如鱼得水。他本就是长袖善舞之人,此刻更是游走在那些二级宗门的长老与掌门之间,几句寒暄,几盏清茶,便与不少人搭上了话。
虽说不至于立刻称兄道弟,但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已是足够。
杨云天这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并未主动与那些元婴修士接触。但那些来此的元婴们,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来与他搭讪交谈。
有的是好奇,想看看这位“把卿宗门搅得鸡飞狗跳”的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的是想切磋,试探一下他的深浅,是否真如这几日传的这般神乎其神;有的则单纯是慕名而来,想混个脸熟。
杨云天一一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牵丝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她笑着走近,在他身侧站定,目光在他与那些渐行渐远的元婴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道:
“你倒是比你那位掌门更加八面玲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也带着一丝认真:“嘴里虽然说着不重样的话,但我却感觉到,你始终与他们心里有一种隔阂。”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探究:“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云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隔阂倒不至于。一回生二回熟嘛。”他语气平淡,“都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表现得出一副很熟络的模样?”
他顿了顿,忽然眯起眼睛:“倒是你,与人家都认识,却看不出有何交流。反倒是老纠缠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又是打的什么算盘?你这位——万星殿的宗主。”
“万星殿?宗主?”
牵丝忽闪着一双大眼,愣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肆意,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是万星殿的宗主?哈哈哈,太有趣了!”
她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好一阵才停下来:“可惜啊,你猜错了。我才不是呢。”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至于为何对那些人爱搭不理——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乃是傀儡身。”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在他们眼中,我始终就是一尊傀儡,一件兵器。客套是有的,尊敬也是有的,但那种‘客套’和‘尊敬’,是给一件兵器的,不是给一个人的。”
她抬起头,看向杨云天的眼睛:“但我从你眼中,看出了不同。你并没有这般看我。你当我是与这些人一样的‘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期待:“为什么?”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忽然笑了,“这个问题倒是不难。”
“杨某这一路走来,也有过几位‘傀儡’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再者说了,即便是傀儡,那又如何?
杨某除了认识这些同为人族的修士之外,还有许多并非是‘人’的。妖族、鬼族、器皿成灵的、丹药成灵的……”
他摊了摊手:“数不胜数。”
他看着牵丝,一字一句道:“何必纠结其是何出身?”
牵丝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从没被人这样看待过。
她正想说点什么,杨云天却没给她机会,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话说,你真的不是万星殿的宗主?”
“真的不是啊!”
牵丝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我怎么会去坐那个无趣的位置?”
她话音刚落,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
那是一枚形状特异的传音玉牌,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光芒。
牵丝脸色微变,伸手从腰间取下,对杨云天晃了晃:“这传讯之人,才是宗主。”
说罢,她将神识沉入玉简。
两息。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杨云天,越过那些喧闹的人群,直直望向天边那海面方向。
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色凝重无比,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杨云天心中一凛。
就听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海祸来了。”
而与此同时,尘游子同样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此事。
他脸上的和煦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与果决。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低阶弟子,不论何门何派,此刻全部进入卿宗门之内!”
“卿宗门立即开启护宗大阵!”
“所有结丹修士,前往周边村落,护卫此地凡人!”
“所有元婴同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海面那方,一字一句道:
“随老夫一道,阻止这帮畜牲登岛!”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海面疾驰而去。
杨云天同样没有犹豫,他转头看向巧拙真人,快速吩咐了几句。同时将一直跟在身旁的挽歌轻轻推到巧拙身前。
“看好她。”说罢,他身形一闪,跟上众人的遁光。
“我也要去!”挽歌挣扎着想追上去,却被巧拙真人一把摁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去添的哪门子乱?”巧拙真人没好气地道,“老实待着!”
牵丝与杨云天并肩而驰,此刻脸色也凝重无比。
“这次规模有些大。”她快速解释道,“宗主正在赶来的路上,其他同道也都接到指令,纷纷前来应援。我们必须抵住这第一波。”
杨云天眉头微皱。
“这海祸难道不是无差别的对我等人类岛屿袭击么?那些前来帮忙的人来此,他们自己的地方又由谁来守护?”
“所以这次颇为奇怪!”牵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紧迫:
“来的不光是元婴期大妖,而且只奔着此地而来!”
她顿了顿:“时间也不对劲。距离下次海祸,理应还有五六年才对。”
杨云天心中一凛,有预谋的袭击?
众人遁速极快,不多时便已抵达海边。
此刻海面一片平静,没有巨浪,没有兽吼,甚至连风都是轻柔的。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尘游子停在一处礁石上,再次取出数枚传音玉符。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与人联络,像是在确认最新的海兽方位。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温和早已不见,只剩满脸厉色。
“那些畜牲此刻还在三百里之外。”
他望向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等直接杀过去!阻止它们靠近岛屿!”
说罢,他再次腾空而起,向着海面深处疾驰。
杨云天来到这万年之前,对海祸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这是海中妖兽对那些占据岛屿的人类发起的一场场袭击。那些海兽大多来自遥远的深海,它们有规律地、几乎每十五至二十年便会来一次——踏平人类的聚集之地,屠戮繁衍生息的人族,将那些好不容易建起的村落、城镇,重新变回荒岛。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觉得奇怪。
在他的了解中,这些海兽几乎很少选择宗门所在之地。它们的目标多是周边的凡人岛屿,仿佛有意避开那些有高阶修士坐镇的地方。
像这次这般,直奔卿宗门而来,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也是除去杨云天之外,此地所有土着修士都不解的地方。
而杨云天自己,其实也从未真正经历过海祸。
在万年之后,已经没有这种成规模的海兽袭击人类的举措了。他记得的,只是那些大宗门会定期派遣弟子出海,与海兽搏杀——但那更像是历练,是磨砺,是可控的战斗,是宗门弟子成长的阶梯。
不是这种灭顶之灾。
这中间的万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遁速极快,向着海面疾驰。
而海兽也在向岛屿进发。
双方相向而行,这距离只会更快地缩短。原本三百里,变成两百里,再变成一百五十里……
当双方相距约一百里的时候,队伍之中那些神识强大之人,已经能隐约感应到前方的情况。
他们的脸色,几乎是同时变了。
“元婴期的……不止一只。”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尘游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就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点犹豫,“不再前行。守株待兔。”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快速吩咐道:
“布置好阵法,在其必经之路上,给予其沉重一击。”
第150章 分兵迎敌
几位精通阵法的元婴同道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显然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一道道阵纹在海面上亮起,交织,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网,随后又再次隐匿于虚无。
而那些不精通此道的人,则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取出法器,吞服丹药,调整状态,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巅峰。
同样在此刻,越来越多的海兽,出现在此地修士的神识感应当中。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这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次,麻烦大了。
身后的卿宗门,恐怕要悬了。
只因为光是元婴期的海兽,此刻就已经感应到了……
六七十只。
那些以往深居简出、难得一见的元婴大妖,此刻却像赶集一样,扎堆出现在这里,密密麻麻,几乎要将那片海域填满。
而它们的数量,是在场元婴修士的三四倍之多。
而同样是在此刻,对面疾驰而来的海兽,似乎是发现了此地人族布置的后手。
它们并没有硬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在高速行进中骤然变阵——原本一道直冲而来的直线,瞬间分作两个半圆,一左一右,打算绕开这片布满了阵法的区域。
这一下,反倒打了这边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尘游子面色阴沉,但没有任何犹豫。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两边的局势,当即下令:
“牵丝元君,你带一半同道截住左边!其余同道,随老夫去右边!”
话音落下,他自己已经率先向右方疾驰而去。
海兽的突然变阵,让人族修士只能被迫分兵应对。
“快来啊,还愣着做什么?”
牵丝回头唤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还在皱眉沉思的杨云天身上。她来不及多问,身形一晃,便带着其余人向左方掠去。
杨云天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思绪,跟上众人。
他搭眼一扫这左翼的队伍——
大多都是万星殿一系的人马。熔真、鼎真,还有之后几日才姗姗来迟的卿宗门锻真道人,都在其中。焚音老母也在,她那诡异的葫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玉衡剑主同样来到了这边。他是与杨云天唯二的两个属于万岛宗的长老,此刻正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除此之外,还有四名属于万星殿这边其他附属宗门的长老,此刻也都聚拢过来。
牵丝身形一晃,已然再次祭出自己的八具傀儡假身。
八道曼妙的身影从她体内走出,与她本人并肩而立。队伍人数瞬间多了起来,九道身影站成一排,气势惊人。
但相比起此刻已然进入视野中的海兽们,这点人数,依旧不足。
杨云天放眼望去——
说是“海兽”,但其中现出海兽本体的,只有四五只而已。它们身子大半没入海中,只露出山岳般的脊背,但搅动的暗流与翻涌的水波,却昭示着这些家伙的真正体型有多么恐怖。
而其余的海兽,却都是一个个有着如同人类般的身子或面容。这些大妖们几乎都已经化形,或者说接近化形——有的俊美,有的狰狞,有的妖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杨云天心中微微一沉。
对面这庞大的队伍,这次袭击的规模,俨然抵得上他印象里万年之后的万妖域了。当时,好像就是凤皇率领着这般规模的元婴妖族大军,与那进犯的鬼族对峙。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同等规模的高阶敌人。
牵丝此刻已然成为这方队伍的指挥者。她站在最前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不用留手,全力施为!后续的增援就要到了,我们尽量拖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也要注意,别把小命搭进去!”
话音落下,她第一个动了。
八具傀儡假身与她本体同时冲出,以一种诡异的阵型,直接将对面四只化形海兽包围在内。
熔真三人对视一眼,没有退路——身后就是自己的宗门。别人打不过可以遁走,但他们不行!
三人同时出手,拦下三只化形海兽。
焚音老母一言不发,祭出自己那只诡异的葫芦,向着远处一只海兽飞去。葫芦口张开,灰烬喷涌。
玉衡剑主此刻却是颇为兴奋。他望向下方那半截身子没入海中的一只巨大海兽,大笑一声,拔剑冲去:
“哈哈!本尊的剑,终于可以开锋了!”
其余几位元婴也默契地联手,各自寻上对手。
但对面数倍于己方的战力,让这些人族元婴脸上只剩一片愁容。
而此地,唯一没有动的,只有杨云天。
他站在那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但好巧不巧,众人如鸟兽散,纷纷寻找自己的对手,却将正面战场——留给了他。
他虽未动,但五名本就向前进发的化形海兽,却是直直向他迎来。
双方狭路相逢。
那边,牵丝的身形悬浮于海面之上,八具傀儡假身如同她的影子,环绕四周,将那四只化形海兽围在当中。
那四只海兽,形态各异。为首的一只,身形魁梧如铁塔,裸露的上身布满暗青色的鳞片,头颅已然完全化为人形,只是额角还留着两截断裂的角桩,昭示着它蛟类的出身。
它目光阴冷,扫过那些傀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随即,她本人只是抬起手,那只挂着粗糙木偶的手,同时五指轻轻一勾。
八具傀儡动了。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身形飘忽,衣着翻飞,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那蛟类海兽冷哼一声,一拳轰出。那拳风如雷,裹挟着滔天妖力,直取最前方的一具傀儡。
但这傀儡却不闪不避,就在拳风即将触及的刹那,傀儡的身影骤然虚化,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蛟类的拳头穿过她的身体,却只打中一片虚无。
下一瞬,那具傀儡已经出现在它的身后,纤纤玉手轻飘飘地按向它的后心。
蛟类海兽猛然转身,另一只手横扫而过。
傀儡再次消失。
它怒吼一声,周身妖力狂涌,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气劲,向四面八方激射。它要将这些烦人的傀儡全部撕碎!
但那些傀儡如同鬼魅,在气劲的缝隙中穿梭游走,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打不中。
另外三只海兽此刻也各自陷入了缠斗。
一只身形瘦长、面容阴鸷的海妖,被三具傀儡围在当中。
它擅长的显然是速度,双爪如风,每一次挥击都能撕裂空气。但那三具傀儡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始终将它困在方寸之间。它每一次冲刺,都会有一具傀儡恰到好处地封住去路,逼得它不得不退回原地。
另一处,一只体型巨大、如同移动小山的龟类海兽,此刻却是最轻松的一个。它根本不理会那些傀儡的攻击,任由她们的手掌落在自己厚重的龟甲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龟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它慢悠悠地转动身子,偶尔伸出头来咬一口,但那些傀儡太过灵活,它连边都摸不着。
那蛟形海妖一声嘶吼,像是传递着什么指令,就见这四只海兽同时转向,就要冲破包围,向牵丝扑去。
但牵丝岂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她手中的木偶再次跳动,八具傀儡同时停下身形,双手结印。
一道无形的丝线从她们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眨眼之间,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牵丝阵。”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海兽耳中。
那网从天而降,将四只海兽笼罩其中。
蛟类海兽一拳轰向网面,却发现自己的拳头陷了进去,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它想抽回手,却发现那网丝已经缠上了它的手腕,越收越紧。
它惊怒交加,另一只手也挥了过去,同样被缠住。
另外三只海兽也各自陷入了困境。
那速度型的海妖被网丝缠住了双腿,动弹不得;那龟类海兽虽然想缩回壳里,却发现网丝已经封住了所有的出口;最后一只始终沉默的海兽,此刻终于怪叫一声,但却声音沙哑。
那蛟类海兽低头一看,果然,那些缠在它手腕上的网丝,正在微微发光——那是妖力被抽离的光芒。
它狂吼一声,周身妖力疯狂燃烧,想要强行挣开。
网丝被撑得紧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
而另一方向。
熔真、鼎真、锻真三人成品字形站位,将对面三只化形海兽围在当中。
这三只海兽,形态各异。居中的一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双臂粗壮如柱,指尖利爪寒光闪烁——那是一头深海鳄蛟,以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着称。
左侧一只,身形修长,面容阴柔,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青色纹路,双眼狭长,瞳仁竖起,分明是一条海蛇成精。
右侧一只,体型最为庞大,半截身子露出海面,却已有一座小山丘高,它头颅似鲸,却生着两排倒钩般的利齿,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数丈高的水柱。
三个炼器师,面对三个专职战斗的妖兽。
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但熔真此刻却笑了。
“老规矩?”
“老规矩。”鼎真、锻真同时点头。
第151章 炼妖为器
话音落下,三人身侧各自飘出数杆阵旗。
那些阵旗迎风便涨,化作一道道流光,纷纷没入下方海底与上方虚空。霎时间,以三人为中心的那片空间,顿时变得云雾飘渺起来。
阵中,三妖目不能视,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神念难探,探出去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方向迷失,分不清东南西北;声音隔绝,连自己的咆哮都听不真切。
整个阵法,连同此刻布阵的三人,都如同云雾一般,似虚似幻,捉摸不定。
此乃三人花了大价钱购买的“云锁雾封阵”。
买来之后,又将这些阵旗加以祭炼数月,使其本身如法宝般坚不可摧。按照阵法的品阶,困住元婴修士也能达到一个时辰之久。
但此刻,三只化形海兽在其中横冲直撞。
尤其是那只显露真身的鲸妖——它那巨大的身子像是被整个塞进了阵中,根本施展不开。它拼命扭动,每一次挣扎都带着山岳般的巨力,对阵法造成巨大的消耗。阵旗微微震颤,阵盘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那就这只大的吧!”熔真神念传音,声音在三人之间回荡:“阵法能坚持多久?”
锻真双手紧握阵盘,额角青筋暴起,灵力疯狂涌入。
那块阵盘此刻已是光芒大放,隐隐有裂纹在边缘蔓延。
“一刻钟!”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再多恐怕不行了!”
“一刻钟足够了!”
熔真目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的杨云天,见他此刻已与五名化形海妖交上了手,不禁微微摇头。
“那人不到两炷香就能成器,勾勒灵纹的时间不足一炷香。今日老道也想试试看——用一炷香时间,能否达到同样效果。”
他收回目光,与其余两人遥遥对望一眼。
下一瞬,三人同时动了。
熔真双手如翻花蝴蝶一般飞速舞动,指尖灵光流转,一道道灵纹从指尖凝聚而出,如同活物,被打向下方的鲸妖。每一道灵纹落下,都在鲸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隐隐发光。
鼎真此刻也动了。
他祭出十数枚黑色的封穴钉,那些钉子拇指粗细,通体乌黑,上面刻满细密的符文。
它们没入阵法,精准地钉在鲸妖身上。鲸妖扭动的身子慢慢变慢,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是被点了穴道。
鼎真并不停歇,再次取出十数枚白针,继续之前的路数。黑白交替,一钉一针,配合得天衣无缝。
锻真双手紧握阵盘,脸色越来越白。他一人承担着整个阵法的运转,那巨大的消耗让他灵力飞速流逝。
熔真凝灵纹,神念消耗巨大。
鼎真下封穴钉,法宝频出。
锻真维持阵法,灵力狂泻。
十数息之后,锻真与熔真两人率先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换人!”
熔真发号施令,随即不再凝练灵纹,而是使出全身灵力注入阵法之内。锻真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此刻则取出两件网兜状的法宝,抛向下方。那两张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两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将鲸妖死死罩住。
有了先前数十道钉与针的禁锢,此刻那鲸妖已然不再反抗。
它巨大的身子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如同一座任人宰割的肉山,一个巨大的靶子。
同时,鼎真开始凝聚灵纹,锻真也与他一道,手中灵纹纷飞,一道又一道地注入那鲸妖体内。
这三人,赫然是要将这只巨大的鲸妖,当做一件法宝来炼制!
一百零八道灵纹以下,皆只能称作法器。唯有一百零八道之上,才能称之为法宝。而法宝之中,又根据灵纹数量的多寡,有了品级之分。
但正如之前那火纹钢石与石王一样,材料本身有着灵纹承受的上限。一旦材料本身无法承受,便只有炸炉一种结果。
这三人,正是打着“炼崩”的心思,去对付眼前这三只海妖!
这便是炼器师的战斗方法!
不拼拳脚,不拼神通,只拼手艺,只拼脑子。
而正因为没打算真正成器,不考虑灵纹之间的相互搭配,此刻三人便可谓是随心所欲,只求速度!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只求速度的前提,熔真三人才真正感觉到杨云天的可怕。
自己三人轮流协作,此刻一炷香,才堪堪达到杨云天之前的炼制速度——整整三百五十二道!
“它的上限恐怕要过四百,还差五十道!”
锻真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握着的中品灵石已然化为灰烬,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用。”熔真却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算计,带着得意,也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够了。老道我刻的都是冲突属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其中一百八十九道冲突灵纹——比三百道同属性灵纹的负荷还大!”
鼎真和锻真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明白了。
熔真等的就是这个。
“给老道——”熔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炸!”
此言一出,那巨大鲸妖浑身被刻印的灵纹像是活了过来。
灵纹之间相互缠绕,却也相互排斥。它们闪烁着不同的光芒,红的、蓝的、金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却谁也不肯相让。
如同点燃了炮仗下方的那一根捻子,这些灵纹突然从鲸妖体内亮起,一道道光芒如同皲裂般蔓延开来,爬满了它庞大的身躯。
它们想要融合,想要共存,想要在这具躯壳内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却发现——
这三百五十二道灵纹,如同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隐隐相互仇视!
根本就无法和谐并存!
下一瞬。
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从鲸妖体内喷涌而出!
那火柱直冲云霄,将上方的云雾都烧穿了一个大洞。伴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无数声轰鸣,在这阵法之内轰然炸响!
鲸妖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中剧烈颤抖。
那些灵纹终于找到了共存的方式——它们选择了一起毁灭。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熔真三人那边传来。
那声音太过恐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从内部生生炸开。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浪潮,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海面被生生压下去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玉衡剑主正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这股冲击波迎面撞上。
“哎哟!”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看向那边,“这……这三个老家伙,玩这么大?”
远处,那鲸妖的惨嚎声还在回荡,一道冲天火柱直插云霄。
而那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中剧烈颤抖,灵纹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如同皲裂一般蔓延开来。
玉衡剑主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此刻他面前,还有一只海兽。
那只海兽半个身子没入海中,露在海面上的部分同样如同一座小山。
它的头颅似蛟非蛟,生着一对弯曲的犄角,一双竖瞳足有磨盘大小,正冷冷地盯着他。
但此刻,那竖瞳里多了一丝警惕。
爆炸的余波,同样影响了它。
巨大的身躯意味着更大的波及。
那股冲击波掀起的巨浪,直接将它的身躯推得向后移动了数丈。它不得不调动妖力稳住身形,鳞片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
而同样就在这声滔天巨响环绕整个战场的同时,熔真三人所布置的云锁雾封阵一同与之烟消云散,露出此刻三人的身影。
那巨大的鲸妖此刻皮肉外翻,气息奄奄,半死半活地漂浮在海面上,鲜血染红了周围数十丈的海水。
另外两只化形海妖,却不见了踪影,像是被那爆炸彻底吞噬了一般。
熔真看着下方狼藉的海面,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刚要转身与鼎真他们说些什么——
“小心身后!”鼎真与锻真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尖锐得刺耳。
熔真心头一凛,猛然回头。
身后左右两方,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正是那只深海鳄蛟,与那条海蛇!
它们浑身浴血,气息同样不稳,显然也在之前的爆炸中受了伤。
但此刻,这两只化形海妖眼中满是凶残的杀意,如同蛰伏许久的猎人,在熔真三人以为大局已定的当下,发动了致命一击!
熔真堪堪回过头,便看到两副狰狞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一拳,那一刃,已经近在眼前。
他无力反击,体内的灵力在那短短一刻钟的疯狂输出中几乎耗尽,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无奈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致命一击——
突然的,他的视野忽然变了。
一片土黄。
一道沙土之墙,在他眼前慢慢凝聚起来。那墙薄薄的,看起来一戳就破,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在他与那两只海兽之间成型。
第152章 援军终至
下一瞬,那一拳,那一刃,触碰到这土色壁障。
如同石牛入海。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能量,被这薄薄的一层土墙完全吸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没有轰鸣,没有冲击,甚至没有一丝震颤——就那么消失了。
还没等熔真反应过来,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与两只海兽之间。
那身影浑身泛着青色的龙鳞,肌肉虬结,线条流畅,仿佛一头人形的凶兽。
他的动作扭曲而怪异,却快得难以捕捉——一记横着的鞭腿,扫向那两只海兽!
“轰——!”一声巨大的音爆炸响。
但那声音,同样被那土色壁障吸收,传到熔真耳中时,只剩下很小的闷响。
那两只海兽,被这一腿扫中,如同两颗炮弹,倒飞出去数百丈,在海面上砸出两道巨大的浪花。
熔真这才看清——那浑身泛着青色龙鳞之人,正是杨云天!
而他两只手中,正各自抓着一只化形海妖!
那两只海妖还在挣扎,却被杨云天五指紧扣,动弹不得。
熔真下意识地朝杨云天原本的位置望去。
那里,空空如也。
不对——不是空空如也。
三道巨大的冰坨,静静悬浮在那里。每一道冰坨都有数丈高,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芒。
而那冰坨之内,冰封着三只化形海妖。
它们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脸上的惊恐凝固在那一刻,仿佛时间被冻结。
熔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以一敌五,瞬间镇压三只,生擒两只。
而他们三人,拼尽全力,才堪堪炸了一只鲸妖。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句话——“比不了,当真比不了。”
现在想来,真是说得太对了。
……
熔真此刻才回过神来。
他原本以为杨云天会乘胜追击那两只偷袭的海妖,却没有。
杨云天只是站在原地,一手一个,抓着那两只化形海妖的天灵,正在行那搜魂秘术。
而那两只海妖浑身抽搐,眼神逐渐涣散,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片刻后,杨云天停下手中的术法,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不像是傀儡那般被操纵神魂……更像是自然而然生成的一股执念。很奇怪啊。”
他说罢,便将那两只已经神志不清的海妖随手丢给熔真。
“这些家伙浑身是宝,炸掉了着实可惜。还是物尽其用的好。”
熔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两只元婴期的化形海妖,又抬头看了看杨云天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物尽其用?
我也想像你一样抓元婴大妖来炼,可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正想着,一道身影从侧方掠来,正是牵丝。
她手中提着一只同样被制住的海妖,显然是她的战利品。她落在杨云天身侧,扫了一眼那两只被丢给熔真的海妖,又看了看杨云天,撇了撇嘴。
她方才同样察觉到了熔真这边的困境,也想出手救援,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杨云天抢先了。
原本与她缠斗的四只海妖,一死一擒,剩下两只脱困而逃。
牵丝此刻的状态虽然不如之前完好,但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好——显然还能再战。
左翼战斗的那些人,此刻也纷纷聚拢而来。
十多人的队伍,此刻大多消耗不小。真正如杨云天和牵丝这般在短短时间内造成击杀的,几乎没有。
但好在,这方也没有减员——每个人虽然狼狈,却都还在。
而他们对面,那些海妖也纷纷围拢过来,将这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主动上前。
它们只是围在四周,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杨云天身上停留得最久。
方才那一幕,它们都看到了。
以一敌五,瞬间镇压三只、生擒两只——这种恐怖的战绩,让它们不得不忌惮。
于是,场面便呈现出这般诡异的对峙之态。
双方都在等。
谁也没有先动。
玉衡剑主此刻正擦拭着自己那柄带血的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器物。
剑身上的血迹被一点点抹去,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那包围自己这群人的海兽,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狼狈不堪的众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增援还要多久?我们这些人,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不硬撑。
焚音老母此刻面色苍白,手中还握着数颗灵石,正在拼命恢复灵力。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海兽,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深深的困惑:
“这次海祸奇怪无比。老身这些年,几乎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往这些元婴大妖都躲在后面,前来的都是些元婴之下的小妖。可这次,却是这些大妖冲在最前面。”
杨云天站在众人前方,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海兽身上。
他没有回头,却开口接话:“它们是在寻找一物。”
众人一愣,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方才搜魂,得到一点讯息,但并不明朗。”杨云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而这一物,与海族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这些海妖也并不清楚。它们像是被控制了神念一般,但奇怪的是,这种控制之法,并没有明显的痕迹,如同自发产生一样。”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众人:“不过,这倒也很容易猜测。我等之前那几日,与海族有关的东西只有两物。一物便是那位潮汐部的挽歌,另一物,便是那头灵虚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只要将其取出,便可知晓这次不同寻常的海祸,其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正要有所动作——
牵丝腰间的令牌突然亮起。
那光芒急促而明亮,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牵丝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丝:
“援军来了!”
话音方落,众人便看到二三十道遁光从卿宗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些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里的海面,强大的元婴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浪潮,向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二三十人,便是整个万岛域所有的顶尖力量。
加上此刻分作左右两个战场的元婴们,整个万岛域,几乎所有的元婴修士,已经全部汇聚于此——不到六十人。
而海族这边,却也没有新增的高阶战力。
但后方,那些因速度不同而陆续赶到的海兽们,却是络绎不绝。
虽然不是元婴,但结丹、筑基等修为的海妖们,却如同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地涌来。放眼望去,此刻这片海域,几乎被海兽填满——大的如山岳,小的如游鱼,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
杨云天超后方望去,就见一位黑衣女子率领着援军,当先而至。
那女子脸上戴着黑纱,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的气息却深不可测。她抵达后,快速吩咐了几句,便有一位老者带着一半人,向着尘游子那方驰去。
而她本人,则带着剩余之人,抬手轰出一道缺口,与此刻众人汇聚在了一起。
“宗主!”
“宗主!”
熔真、鼎真、锻真这几位本就属于万星殿的长老们,纷纷对着此女子抱拳拜见,态度恭敬。就连玉衡剑主这位不是万星殿的修士,也对此女子客气异常,微微欠身。
唯独场中只有一人没有动。
杨云天。
他只是微微看了那女子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海面深处。
那里,海兽依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的猜想,此刻还没有被验证。
“正好。”那黑袍女子扫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海兽,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据探查得知,附近海域的所有大妖此刻都汇集在了此处。正好一窝端了,可免受我万岛域百年太平。”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随她而来的援军,又扫了一眼在场疲惫不堪的众人:
“诸位同道,随我杀!”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那四周的海妖群中。
那些随着黑袍女子前来的援手们,也同样没有停留。他们纷纷跟上,如同接力一般,将那些已经拼杀了许久的修士替换下来,自己顶了上去。
打完那场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牵丝望着熔真几人,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等快些恢复,我先去了!”
随即,她身形一晃,向着那黑衣女子相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八具傀儡假身再次从她体内走出,与她并肩而立。
玉衡剑主却是哈哈一笑,提剑便走。
“方才没打过瘾,我们继续!”他再次朝着之前那只巨大的海兽遁去,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擦干,此刻又添新的战意。
剩余之人,却没有再动。
他们纷纷就地盘坐,抓紧一切时间恢复——有人吞食丹药,有人手握灵石,有人闭目调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都燃着不甘的火焰。
杨云天站在原地,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
那些修士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海妖,又如同潮水一般被替换下来。有人受伤,有人力竭,但没有人后退。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搞清缘由,就这般如无头苍蝇一样……”
他喃喃道:“扬汤止沸啊。”
焚音老母听到他的话,抬起头,解释道:“这些海妖并无明确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我等人族之地。世仇早已结下,没有缘由的。”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杨云天却皱起眉头。“怎么会没有?”
他看向焚音,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也带着一丝探究:“你等抓一只海妖,搜搜魂便知晓了。这等简单之事,为何不去做?”
焚音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熔真却接过了话头,“并非我等不愿。”
“而是没用。”
“没用?”杨云天眉头皱得更深。
“海族的语言,与我等人族并不相同。”熔真缓缓道,“且就算是海族,各族群的语言也都不同。就算真搜魂,我等也得不来有用的信息。”
他看着杨云天,一字一句道:“根本解读不了。”
第153章 灵虚之谜
杨云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困扰族群之间沟通交流的,从来不只是身份的隔阂,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语言文字。
不单单是不同族落之间如此,即便是同一个族落,随着时光流转,语言文字也会悄然变化,最终让后人对着前人留下的典籍如同观天书。
就像当年他初入万妖域时,在那座汇聚了人族万年精华的万藏楼中,便亲眼见过后人看不懂前人所着的一幕。明明同为人族文字,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岁月鸿沟。
而此刻,他所在的万岛域,与他记忆中万年后的那个时代,语言同样天差地别。
可他竟然从未意识到这种差异。
仿佛与生俱来就会一般。
不单单是人族语言如此。挽歌所在潮汐部的语言,他听得懂;方才搜魂那两位海族的语言,他也读得懂——而他们说的话,与挽歌的潮汐部确有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起当年初入万妖域时,为了学会妖族的语言文字,他甚至专门花了一年时间,扮作哑巴,躲在凡人村落的学堂里旁听。那是实实在在的苦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应该是甲子秘境里那位仁渡和尚的前世吧,他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些手脚。或者是之后融合的那滴黄泉水,让自己在轮回般的体验中,走过了万种人生。
不论是哪一样,自从离开甲子秘境,自从踏入这混乱的时空长河,语言的问题便再也没有困扰过他。
杨云天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并非他刻意联想。只是那新生的一魄让他的记忆碎成了一片片,如同打翻的拼图。他只能通过这些偶然的回忆与联想,将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或许某一次联想,就能让他想起很多事。
对此刻的他来说,这甚至比眼前的海祸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厮杀震天的战场。
“据我所知,不论是妖族还是海族,修为到了元婴这个境界,心智谋略与人族顶尖修士并无差别。”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笃定,“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们平日里分散四方,各占海域,绝不会像眼下这般,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目标,就倾巢而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海兽:
“要知道,海族对我人族来说是异族,但海族内部,同样是万族林立。其中不少族落世代为仇,彼此间的仇恨远比对人族的深。”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战场的笃定:“所以,能将这些不同种族的海妖聚集在一起,背后一定有推手。”
他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海族,但他对妖族的了解足以让他做出这个判断。万变不离其宗。
他不需要眼前这些人给他解释。
他们和这些海兽斗了这么多年,如果知道缘由,早就知道了。
杨云天抬手一招。
须弥芥子中,一物飞出。
正是那只被层层封印禁锢的灵虚兽。
这只海兽长得奇丑无比。
杨云天盯着手中这团被层层封印禁锢的东西,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它。原先他只当这是炼丹的好材料,比那株灵虚草效果强上三分,仅此而已。
此刻细细看去,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再次催动搜魂之力,想看看这只灵虚兽身上,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下一瞬,他却愣了愣。
以他如今元婴期的修为,竟然很难对这只仅有筑基期的灵虚兽施展搜魂。
这不合常理。
他眉头微皱,手中“幽”之力强行探入这只海兽体内。那股力量如同一条细线,试图钻入对方的神魂深处。
但那条线钻进去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他的神魂竟然通过这股探入的力量,隐隐有种被反被拉扯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顺着这条线,从他的识海里往外拽。
杨云天心头一凛。
《魂经》在结婴之后,便被那《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嫁接到自己的枝干之上,成为他功法体系的一部分。此刻他体内各种功法同时运转,汇聚成一股更为磅礴的“幽”之力,再次向那灵虚兽压去。
同时,眉心那因果之眼微微睁开,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那只灵虚兽像是达到了自己抵抗的上限。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杨云天的搜魂之力,强行突入了进去。
下一瞬——
万千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些记忆不是他自己的,甚至不像是这只灵虚兽的。它们来自各种不同的海族,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有的愤怒,有的恐惧,如同一锅大杂烩,被硬生生塞进他的脑子里。
杨云天心神剧震,赶忙切断了术法。
那些涌入的记忆在他识海中翻涌激荡,驳杂无比。虽对他那新魄的成长有一丝助力,但想要消化这股力量,普通人极难做到。
而他手中这只灵虚兽,此刻却痛苦不堪。
它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尖细,如同婴儿的啼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正是这声不大的叫声,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些与人族修士缠斗的海族们,纷纷扭头看向这方。
它们的目光,落在杨云天手中那只灵虚兽身上。
下一刻,它们动了。
不是继续战斗,而是纷纷离开各自的对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向着杨云天这边奔涌而来。
密密麻麻的海兽,如同潮水一般,汇聚成一道洪流。
目标只有一个——杨云天手中的灵虚兽。
这突然的一幕,吓得此地原本打坐恢复的几人魂飞魄散。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成百上千只结丹以上的海兽,外加二十多只元婴级大妖,齐齐调转方向,如同潮水一般向这边涌来。
那场面,光是视觉上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腿软。
几人同时做鸟兽散,没有人敢留在原地。
不单单是这方战场,那原本在右边与人族修士缠斗的海妖们,此刻也都纷纷摆脱对手,调转方向,向着这边赶来。
整个战场的重心,瞬间转移到了杨云天身上。
杨云天站在原地,望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海兽,眉头紧锁。
棘手,非常棘手。
但他此刻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次海祸的目的,就是这只灵虚兽。
眼见离得最近的三只化形海妖已然冲到近前,杨云天没有出手反击。他身形一晃,直接向着一旁闪去,避开了那三只大妖的正面冲击。
他闪避的方向,并没有元婴级的大妖,只有十多只结丹期的海兽挡在路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身形刚刚落定的瞬间,一道隐藏已久的身影骤然暴起。
那是一只极为擅长隐匿的海妖,在此之前从未出手。它竟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结丹,混在那群低阶海兽之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浑水摸鱼,致命一击!
杨云天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他周身灵光泛起,一副青龙战甲瞬间浮现,护住了身上所有的命脉要害。
那道泛着寒芒的骨刺,与战甲相接。
“叮——”一声脆响。
骨刺在战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刺入分毫。
杨云天借着这抵挡的间隙,脚下九霄风影步再次使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生生变换了位置。
他没有后退,而是反向——向着海族们涌来的方向遁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望着杨云天如同箭头一般,带着身后那铺天盖地的海族大军,硬生生调转了方向,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一幕——杨云天,正在引着这群海兽,离开这片战场。
“追!”万星殿那黑衣女子突然下令,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芒,率先追去。
牵丝本就与她一起,此刻二话不说,同样化作遁光,紧随其后。
那些前来增援的帮手们也没有犹豫,纷纷追了上去。
而熔真道人等几人,方才从那惊魂的一幕中缓过神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体内的灵力还没恢复,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他们握着数枚灵石,一边恢复,一边远远地跟了上去。
若从上方俯瞰,此刻的场面诡异而壮观——
最前方,杨云天一人当先,身后跟着铺天盖地的海族大军,向着大海深处狂涌而去。
而在更后面,几十位人族元婴紧追不舍。
杨云天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无论是空中还是海面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海妖。那铺天盖地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战无可战。
他只能继续向前。
而在方才那一刻,手中这只灵虚兽忽然产生了一道神秘的魂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定位印记,向四面八方扩散。
也就是这道魂息,让这万千海妖如同发了疯一般,向他涌来。
可就在他想要查验这道魂息来源的时候,那股气息却又莫名隐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杨云天眉头紧锁。
他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胀痛,再次睁开眉心的因果之眼。
视野之内,一切因果尽收眼底。
他看到——手中这只灵虚兽身上,有一条淡淡的因果丝线,如同蛛丝一般纤细,却坚韧无比,指向遥远的深海之中。那距离,远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他再次回头,看向身后那铺天盖地的海妖。
万千海妖,因果错杂,乱成一团。但他同样仔细看去,却发现它们并非毫无章法——它们隐隐分成了十多块,每一块都连接着数百只海妖,而每一块的丝线尽头,都指向远方的一个方向。
那些方向,比灵虚兽指向的深海要近得多。
杨云天心中了然。
他当即调整方向,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源头疾驰而去。
身后,从右侧汇聚而来的海妖们彻底加入了追逐的队伍。它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追着杨云天,一刻也不肯放松。
与此同时,尘游子那方的人马,也与黑袍女子汇合在了一起。
尘游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脸茫然。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战至一半,这些海妖纷纷弃自己这方而去,全都去追杨云天了?
“出了什么状况?”他没有问那黑衣女子,而是看向牵丝,“怎得这些海妖都玩命似的追杨长老?”
牵丝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困惑:“我们也是一头雾水。”
“他好像是找到了这海祸的根由。”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那黑衣女子。
她罕见地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引领着万千海妖的身影上。
尘游子一愣:“果真?是什么?”
“不清楚。”黑衣女子摇了摇头,“我也只是能隐约感到,这海祸并非天灾,但摸不到源头。每次想要探查时,那股联系便会消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牵丝身上:“若是牵丝的丝线再强一些,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可惜现在还不行。”
尘游子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海兽,又看了看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忽然开口道:
“既然杨长老发现了,那我们这么干坠着也不是个事。我们帮帮他。”
“怎么帮?”牵丝问,“现在我等也无法越过这些海妖,去他那里。”
“就在后面追着宰啊!”尘游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
“这些海兽们此刻可是不会还手的。这般优秀的活靶子,可不能浪费咯!”
话音落下,他周身遁光骤然加快,三十六道飞剑同时出现在身侧,如同一片剑雨,环绕着他旋转。
那些修为低的、游得慢的海妖,便如同撞上了绞肉机一般,纷纷葬送在他的剑下。
身后原本跟着的那群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各显神通,法术、法宝、符箓,一股脑地向那些只顾追逐、毫不还手的海妖轰去。
正面对抗这些海妖要费一番气力,可此刻跟在这些海兽的屁股后面,完全不考虑别的,只需要进攻就行。
顿时,场面再次变了。
杨云天在最前方开路,身后跟着铺天盖地的海妖大军。
而在海妖大军的后方,几十位人族元婴紧追不舍,如同收割麦田里成熟的麦子一般,一茬一茬地收割着那些慢下来的海兽。
第154章 影子现真踪
杨云天感受到身后海妖正被大规模灭杀。
那些连接着它们、指向他目的地的因果丝线,随着一只只海妖的陨落,正在一一消亡。
他心头一沉。
而那控制这些海兽的存在,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它似乎也在后退。
更是在主动切断对那些海妖的控制,在企图逃脱追踪。
杨云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正杀得兴起的修士——尘游子的三十六道飞剑如同绞肉机,牵丝的傀儡假身在兽群中穿梭,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收割着那些毫无防备的海妖。
杀得痛快,却也同样是在帮倒忙。
无奈之下,杨云天只能加快身形。
更是施展御风遁如同炸开的一道气浪,整个人瞬间与身后那臃肿的队伍拉开距离。
那存在还在后退。
而随着它不断收回控制,一些海妖终于停下了追赶的步伐。它们如同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茫然四顾,随即发现身后追着那样一群杀气腾腾的人族修士。
怒意滔天。
它们转头便与人族斗在了一起。
十之八九的海妖还在继续追逐杨云天。但剩下那百来只清醒过来的,已经足够形成一道阻碍。
人族这边,除了领头的几人毫无顾忌地继续坠着队伍,其余修士也开始慢慢停下身形,与那些清醒的海妖缠斗。
整个臃肿的队伍,渐渐被拉成一条长线。
最前方,杨云天孤身一人,引领着海妖大军向深海狂奔。
中间,是那些还在追逐的海兽。
最后方,是被人族修士缠住的清醒者。
而此刻,杨云天已经彻底甩开了身后的海妖,孤身来到一片陌生的海域。
用于追踪的因果丝线,眼下像是被完全切断一般,再也找不到那控制海兽们的源头线索。
就连手中握着的这只灵虚兽,也像是被故意斩断了因果。它的踪迹变得朦胧不清,如同一团无法看透的迷雾,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杨云天悬于半空,环顾着这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海面。
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气息。
线索,在此刻断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他折射在海面的倒影之中钻了出来。
那一身黑衣,面上戴着黑色面纱,赫然正是那位万星殿的宗主。
杨云天瞳孔微缩,他竟没有半点察觉。
这女子,居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无声无息地追上自己,他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
女子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这片海面上,声音淡如水道:“可有发现?”
“追丢了。”杨云天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似乎是发现了我在探查它的位置,此刻与那些海兽们的联系都强行中断了,踪迹全无。”
他顿了顿,指向脚下的海域:“此处便是其最后能被感知到的位置。”
女子点了点头,“希望离得不远吧。”
她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杨云天看着她。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他的因果之眼下,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万千黑色的丝线,从这女子身上散发而出。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如同活物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无声无息地没入海中。
不是因果丝线,也不是牵丝那般傀儡丝线。
是影子。
这些细如发丝的影子,以这女子为中心,向方圆百里的海域快速扩散。每一寸海水,每一道光影,每一道暗流,此刻都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
盏茶之后,这女子的脸色已经出现一丝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与此同时,所有的影子被她瞬间收束,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她的体内。
唯独留下一根。
杨云天低头一看——自己脚下,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根若有若无的影子丝线。
原来她方才,就是靠着这根影子追上自己的。
“找到了。在那边。”女子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杨云天听出了其中一丝微不可查的虚弱。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芒,率先遁去。
杨云天在她离去的瞬间也动了,但他的速度并不比她慢。
甚至隐隐走在了前边。
女子微微一愣。
她看向杨云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诧异:“你竟然看得到我的影子?”
杨云天没有回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盯好它,别叫它再跑了!”
话音落下,他速度猛然加快,将那女子甩在了身后。
借着那根虚影丝线,杨云天一路追索,半晌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个控制海妖们的罪魁祸首。
那竟是一只元婴期的灵虚兽!
杨云天瞳孔微缩。
此兽的身形如同一片虚无,又像是一只泛着魂光的水母,通体半透明,在幽暗的海水中若隐若现。
与杨云天手中那只低阶的灵虚兽截然不同——他手里那只好歹还有实体,眼前这只,更像是一团团魂体凝聚而成的存在,仿佛随时会散开,又随时会重聚。
因果之眼的视野中,此兽身上连接着一根极为粗壮的因果线,不知通向何处。而其自身,又分出数十道稍细的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同样不知晓连接何处。
至于之前杨云天看到的、与那些普通海兽相连的丝线,则更加细微,层层嵌套,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此刻怎么看,此兽都如同一个传输指令的节点。
控制那般规模的海兽,形成这绵延万年的海祸——原来,竟是这灵虚兽所为!
此兽显然也察觉到了杨云天的到来。
那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双眼,死死盯着杨云天,目光幽冷,带着一丝警惕,也带着一丝忌惮。但它的身子却在不断向后退去,如同一团飘忽的魂影,想要遁入更深的海渊。
杨云天正要出手——下方却忽然一暗。
那是海底深处,原本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地方,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更加深沉的虚影。
随即,那黑衣女子从虚影中猛然钻出,赫然出现在灵虚兽的头顶后方!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宝,更没有祭出任何武器。
那虚影,便是她的武器。
只见从那一片阴影之中,骤然伸出两道尖锐的锥影,如同实质一般,狠狠地扎向那只灵虚兽!
一击成功。
那两只影锥没入灵虚兽的魂体,它显然被刺中了。
但下一瞬——
灵虚兽的身躯骤然分裂,化作数只更小的灵虚兽,每一只都如同它的缩小模样,向四面八方飞散。那些小兽恰好绕开了女子的攻击轨迹,随即又在她身旁开始融合。
这融合的过程,却也将那黑衣女子包裹在了其中。
更致命的是,就在这分裂与融合的间隙,灵虚兽发动了攻击。
那是无形无影的神识之力,没有轨迹,没有征兆,如同一根尖刺,瞬间涌入女子的识海。
女子猝不及防,身躯猛然一僵。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之辈。就在灵虚兽即将融合完毕、彻底将她困住的前一瞬——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杨云天身旁。
正是从那条之前与杨云天相连的丝线蔓延出的虚影之中钻出。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
偷袭未果,反被暗算,她的脸色此刻极为难看。
就在双方一番试探之后,那只灵虚兽浑身如同打了个摆子一般,猛地抖动了一下。
随即,一股巨大的神识之力,如同附身一般,轰然降临在这只灵虚兽身上。
那气息——化神期。
杨云天瞳孔微缩。
那股神识先是扫过偷袭自己的黑衣女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杨云天。
准确地说,是看向杨云天依旧握在手中的那只小灵虚兽。
那古老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拿来。”它开口了,那语言古老而晦涩,是此地唯有杨云天才能听懂的语言。
杨云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兽。
然后,他当着对方的面,将其收回了自己的须弥芥子之内。
“果然是你们灵虚一族搞的鬼。”他抬起头,同样用那古老的语言回应,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挑衅:
“就是不知,你们的目的为何。”
对面那只灵虚兽的双眼,骤然变得幽深。
杨云天这个动作,无疑是赤裸裸的藐视。
“那就拿你的命来偿还——”
那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寒意:“藐视本尊的行为!”
话音未落,那只灵虚兽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万道光芒。
那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刺目而炽烈,却又根本不是光芒——而是神识之力。
十里之内,瞬间被一个巨大的神识之球笼罩。
此时杨云天与那黑衣女子,双双被罩在其中。
杨云天面色凝重,对方明显是擅长神识之力的大能。而自己,就算神魂健全,也无法与对方在神识上一较高下。更何况此刻自己最大的破绽,就是那新生的一魄。
但他也看得出来——对方并非本体亲临。而是如同传导一般,将自己的神识依托在这只元婴期的灵虚兽身上。
这是唯一的破绽。
就在他思索间,那结界之中骤然冲出数道白色的匹练,如同活物一般,向杨云天席卷而来。
杨云天脚下一动,九霄风影步瞬间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一旁躲开。
那几道匹练却如附骨之疽,分出数股,化作一道道白色箭矢,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杨云天不断闪躲,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另一边,黑衣女子同样被数道匹练围攻。但她不像杨云天这般单纯躲闪,而是脚下虚影涌动,同样冲出数股黑色的锥影,与那些白色箭矢狠狠撞击在一起。
黑与白,在这结界之中不断交融,不断湮灭。
就在杨云天又一次闪身的间隙——
那只原本在眼前的灵虚兽,消失了。
它仿佛与这巨大的结界融为了一体,无处可寻,无处不在。
此刻,杨云天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在这只灵虚兽创造的神识之球内,他本就残破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压缩。神识之力只能探出前方十丈,且这个范围还在不断缩小。
若真到最后一刻,神识被压缩到极致,那便再也无法察觉对方的攻击轨迹。
“此结界已具备法则之力,不能在里面与它斗!”黑衣女子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带着一丝急切。
杨云天眉头紧锁。
她说得对,但他有他的考量。
“若是你退了出去,便再也无法将这只灵虚兽捕获。”他传音回道,声音平静,“况且这还只是借身附魂。若是那只大家伙的本体来了,到时候你要跑到哪里去?”
化神妖兽,他倒是见过不少。但记忆中,还真没有与之一战的经验。
不过……
印象中最厉害的那只化神古魔,似乎也是倒在了自己手中。对方不但是化神,还是战力极强的古魔,更带着一身“空亡”属性!
眼前的场景,与他对黑衣女子说的那句话,让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碎片。
正是自己被那只古魔教训得“很惨”的画面。
但记忆当中,结果是自己赢了。
而那只古魔有空亡。
对——空亡!
我也有!
就是这些不断新出现的记忆片段,给了杨云天新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再次睁开眉心的因果之眼。
这一次,不是只开一道细缝,而是完全睁开!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因果丝线,从那只眼中激射而出,随即缠绕在杨云天周身,上上下下,层层叠叠,如同给他穿上了一件由丝线编织而成的布衣。
那些原本紧随其后的匹练箭矢,骤然间像是失去了目标。
它们悬停在半空,茫然地颤动,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该被攻击的人。
也正是在此刻,那球体的壁障之上,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幽深而冰冷,扫视着结界内部,似乎在探查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杨云天抬起头,望向那双眼睛。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自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出现在那双眼睛一旁,抬手便要攻去。
但下一瞬——
那双即将被触碰的眼睛,却再次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消失在原地。
随即,它出现在结界的另一处。
杨云天没有犹豫。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同样出现在那里。
此刻,攻守已然易位。
那双眼在逃,在躲,在不停地变换位置。
而杨云天,成为了猎人,在追。
第155章 匕破敌目
局势,在这一刻堪称反转。
就在不久之前,杨云天还追丢了这只灵虚兽的踪迹,若非那黑衣女子以秘法感知,他根本找不到它的藏身之处。
可现在,在这只灵虚兽自己的领域之内,在这由它亲手编织的神识囚笼之中,杨云天对它的掌控,却比那黑衣女子还要高出数筹。
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团乱麻。
之前他在线团之外,找不到那根关键的线头,自然束手无策。可现在,他已经钻进了线团内部。哪怕丝线缠绕得再乱、再杂,只要顺着因果的脉络,他就能直溯源头——
那根最粗的因果线,就是他最好的路标。
那双眼在逃、在躲。
在巨大的球体之内疯狂变换位置。
而杨云天在追,一步不让,寸步不离。
一番追逐之后,那双眼只能不断改变方位,却始终没有机会真正睁开——它根本无法理解,杨云天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在自己的领域之内,让自己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因果之眼化作的那件布衣,让杨云天此刻片寸因果不加身。
灵虚兽的神识从他身体穿过,如同穿过一团虚无,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锁定。
它只能亲眼看到。
可亲眼看到,就意味着暴露自己的位置。
于是,这场追逐变成了猫捉老鼠。
杨云天追,那双眼躲。
那双眼躲,杨云天继续追。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终于,那控制的源头像是被逼急了。
在这自己的领域之内,它竟被一个人类追得无处可逃,这份屈辱让它彻底失去了耐心。
整个球体,骤然灵光大放。
那些与其他十几只灵虚兽相连的、稍细一些的因果线,同时剧烈震颤。每一根线上,都传来一道与这只元婴灵虚兽类似、却又不同的意识。
杨云天瞳孔微缩。
下一息,球体的内壁之上——如同花开。
十几只眼睛,同时从那光滑的壁障上长了出来。
有的幽深,有的冰冷,有的疯狂,有的怨毒。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睁开,死死盯着球体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这只背后的存在,竟是将它控制的所有力量全部调用了过来。
它要让这些灵虚兽,都成为自己的眼睛。
从每一个角度,锁定杨云天。
终于,那十多双眼睛,同时转向了杨云天。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轨迹。
下一瞬,整个球体之内如同化作一片白色的海洋。
无数由神识凝聚而成的匹练,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它们如箭矢,如锁链,如一道道实质般的攻击,向着杨云天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那画面,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另一边,那黑衣女子脚下只剩方寸之地。一片黑色的虚影笼罩着她,犹如一叶孤舟,在狂风巨浪的海面上飘摇。
但这些浪潮的目标,本就不是她。
她只是被波及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的压力也陡然增加了倍许。
她瞥了一眼那方,只见那些白色的匹练如同疯了一般,死死咬住那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而杨云天,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再追击那些眼睛。
他只能凭借着身法,在这密集的攻击中不断躲闪。
白色的箭矢从他耳边擦过,锁链从他脚下掠过。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腾挪都堪堪避过。
只是,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小,辗转腾挪,变得越来越难。
一道白色锁链紧追不舍,将他逼至球体的一处内壁前方。
杨云天像先前一样,准备再次躲闪。
但就在这一瞬——他的左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轻轻一抛。
抛向离自己不远处那一片光滑的内壁。
没有人察觉。
肉眼看去,手中空无一物。
即便是神识感知,也没有任何异常。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杨云天才堪堪躲过那道锁链。
但他却因此慢了半拍。
那神识锁链,穿透了他的右肩肩胛。
一股不属于他的神识之力,顺着体内的经脉,疯狂地袭向他的识海。
杨云天的身形猛然一僵。
而就在此刻,他前方的那双眼睛,露出了得逞的神色。
那双眼下方,幻化出一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杨云天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惊慌,只有满足。
那双眼闪过一丝狐疑,它下意识地越过杨云天的身形,看向他身后——
那片光滑的内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所在,突然出现了一道尖锐的匕尖。
那匕尖泛着一丝灰黑色的混沌之光,微弱却与此地的白色极为不协。
而那匕尖,却越来越大。
如同被抽丝剥茧一般,一根一根地现出了它原本的形状。
赫然是杨云天那把带有空亡属性的——穴蛟匕!
只是这把匕首,从始至终,都无法像驾驭其他法宝一般,用灵力或神念驭器驱使。
它只能手握。
方才那看似攻守易位的追逐,杨云天始终将大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用因果丝线,缠绕穴蛟匕。
这件本身带着空亡的匕首,似乎对因果丝线极力排斥。这两股力量仿佛天生无法相融,又或者,是杨云天此刻的修为还无法让它们相融。
但好在,终于是将丝线黏在了匕首身上。
杨云天借着这微末的接触,用丝线将匕首整个缠绕起来,让人看不出它的影踪。
可这须臾的时间,那匕尖散发的空亡之力便将丝线钻透,露出了它的本体。
不过无妨,此刻匕首被发现时,与那内壁也仅有寸许的距离。
下一瞬。
穴蛟匕毫无阻拦地,插在了那光滑的内壁之上。
与此同时——一双紧闭着的双眼轮廓,慢慢地,从那匕首刺破的地方,显露了出来。
正是先前杨云天不断追逐的那双眼睛。
穴蛟匕刺入的瞬间——整个球体之内,那十多双眼睛,同时如同被扎破的气泡一般,出现了一个混沌的洞!
那洞边缘灰黑,不断向外扩张,吞噬着周围那些尚还完好的部分。
“啊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从方才那双眼睛下方幻化的口中传出。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惊恐与愤怒。
整个白色球体,此刻如同一个被不断吹胀又急速收缩的皮球。空间在扭曲,光线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那十多双眼睛本分布在这球体的不同位置,此刻却同时受到了重创,它们一个个露出惊恐且痛苦的神色。
而那控制的源头,此刻却是最为凄惨。
穴蛟匕扎进的地方,正是那根最粗壮的因果丝线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根丝线正在被这股空亡之力疯狂吞噬。
那股灰黑色的力量顺着丝线,向远处急速蔓延,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虚无。
对面明显慌了神。
那根原本无形无影的神念之须,此刻因为穴蛟匕的一击,被迫现出了它的真形——那是一根巨大的、如同触手一般的东西,正在剧烈扭动,拼命挣扎。
下一刻,它做出了决断。
如同壁虎断尾求生一般,那根神念之须竟然主动扯断了与这方球体的连接,快速地缩了回去,消失在茫茫深海之中。
杨云天抬眼望去,那根与之相连的最为粗壮的因果丝线,此刻也已彻底断开。
眼下,在这海底深处,那个困着杨云天与黑衣女子的白色大球,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水球。
其中充斥着的那磅礴神识之力,此刻已如无源之水,正在急速向外倾泻,就要消散在四周。
杨云天眼疾手快。
他没有再追那遁走的源头,而是手中凝聚幽之力,迅速出手,将那股即将消散的神识之力收集起来。
只是这股力量太过庞大,消散的速度也太快。他拼尽全力,也只收集了很小的一部分,凝成几十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珠,被他收入袖中。
随着那球体彻底消散,原本那十多双眼睛所在的位置,现出了十多只灵虚兽的身影。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之中,一动不动。
全部毙命。
每一只的双眼位置,都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之上,还散发着浓重的空亡之力。
杨云天望着手中这把穴蛟匕,眉头微微皱起。
记忆当中,这把匕首虽然与自己的因果之力不对付,但至少还是可以被稳稳压制住的。可眼下,它身上的空亡之力却无比庞大,强得可怕,再想用因果之力将其束缚,变得万分艰难。
这当中,定是出了某些自己还没记起的事。
方才那一击,差点给自己惹了大祸。
若不是最后强行用因果丝线相连,自己还真对那背后的存在毫无办法——那东西不断变化位置,让自己总是慢了一步。而过早取出匕首,又无法做到致命一击,即便破开了这白球,也只有被它逃遁的下场。
可惜最后还是让它逃了。
就是不知下次若再遇到,它是否会对穴蛟匕有所防备。
黑衣女子此刻也回过神来,望着那十多具灵虚兽的尸体,心中已然猜出了这困扰万岛域千多年的海祸,究竟谁是罪魁祸首。
只是方才那股化神修为的气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抬眼看向杨云天,见他正将那些已然死亡的灵虚兽尸身一具具收入储物袋内,动作利落,毫不客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未发一言。
她的目光落在杨云天手中那枚不断把玩的诡异匕首上,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那股玄奥气息,眉头微微蹙起。
以她这万星殿主修炼器造物的底蕴,这天底下她没见过的法宝还真不多。可这匕首上显露的气息,她竟完全认不出来。
杨云天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抬手抹去一只灵虚兽尸身上的空亡气息,将其挪至这女子跟前。
“这其余的灵虚兽我还有用。这只便交由你们查验吧。”
毕竟能追踪到这灵虚兽的踪迹,这女子出了不小的力。且自己若真的一只都不给人家,反倒会惹来诸多麻烦。
女子接过灵虚兽,收了起来,随即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
此刻他已然有了诸多猜想,还需要之后好好探查验证一番。但在自己还未全部理清之前,他并不打算告诉对方。
“此刻我跟你们一样。”他摇了摇头,“还需要之后好好探查一番。”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经此一役,若那背后存在不蠢,倒是三五十年之内再无海祸之虑了。”
女子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收拾好战场之后,杨云天转身,向着原路返回。
这一番大战,时间虽然不长,但过程却相当凶险。尤其是最后,自己同样受了对方一击。此刻他体内还有那些冲进来的神识需要压制,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养一番。
“你还有再战之力么?”
黑衣女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却不等杨云天回答,迅速解释道:
“我们离开之后,牵丝那边正与那些海妖周旋。而这些隐藏在背后的家伙被你斩杀之后,那边没了控制,反倒乱成一团,需要过去帮忙。”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杨云天,身形一转,率先向着来路遁去。
杨云天站在原地,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他默默判断了一下体内的伤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此刻如凡物一样的穴蛟匕,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的身形也动了,跟了上去。
……
二人并驾齐驱,在这宽广的海面之上向回赶去。
飞遁了片刻,那黑衣女子忽然开口:“你那匕首之上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杨云天转头看了她一眼。
“空亡。”他轻声说道。
女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这便是空亡。今日算是见到了。”
杨云天却是一愣。
“你知晓空亡?”
他一路修炼至今,真正了解“空亡”这两个字代表的能力含义的,不过一掌之数。
这女子,怎么会知道?
“我自然是不知晓空亡的。”女子摇了摇头,“但是主人原先常常挂在嘴边,说空亡很有意思,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像拼那积木一般,一不小心便会出现空亡。”
主人?
出现空亡?
杨云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虽说对空亡一道有了些许了解,但若真要刻意制造空亡,那根本做不到。他顶多算是弄懂了点皮毛,勉强能借用其力而已。
但这女子的意思,她的那位主人,不但很了解空亡,且还能人为制造出来?
这完全超出了杨云天此刻能够理解的范畴。
第156章 血海一日夜
当二人终于赶回这边的时候,战斗依旧在进行,而且比之前还要激烈倍许。
原本密密麻麻的海兽,因为解脱了控制,那些实力弱小的已经跑了大半,甚至不少元婴大妖也退出了战场。但留下的这些,却一个个凶狠异常,此刻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凶性,杀红了眼。
它们不再有章法,不再有配合,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人族修士这边也全都使出了全力,毫不保留。
尽管此刻这些海兽已经不会再去进攻人族岛屿,但这场战斗却已然无关守土——纯粹是两边的生死搏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黑衣女子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牵丝的身影。
牵丝正与一只生长着五只头颅的巨大海妖缠斗在一起。
那海妖五头齐动,凶悍无比,将牵丝和她那几具傀儡假身逼得连连后退。
黑衣女子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加入战团。
她脚下虚影涌动,那片阴影如同活物一般,在那海妖长长的脖颈处突兀地蔓延开来。数条黑色如藤蔓一般的影子凭空生出,死死勒住那几只头颅,向一处狠狠扯去。
那海妖五头齐鸣,发出痛苦的嘶吼,脖颈被勒得扭曲变形。
就在这一瞬,牵丝动了。
她本身连同那几尊傀儡假身,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又同时凭空出现在那些影子上方。
她们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根根丝线结成的丝网,那丝网边缘锋利如刀刃,泛着森冷的寒芒。
丝网齐齐斩下。
直切那海妖的几只头颅。
二人配合得极为默契,甚至根本不需要交流,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读懂对方的下一个意图。
而她们的手段也颇为契合——一人牵制,另一人猛攻。牵制与攻击又随时变化,让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方才还是黑衣女子在缚,牵丝在斩;下一瞬便成了牵丝的傀儡假身在诱敌,黑衣女子的影锥从暗处突袭。
攻守转换,行云流水。
杨云天则没有急于出手。
他不疾不徐地游走在战场边缘,再次睁开眉心的因果之眼,缓缓扫视全场。
那些海兽果然已经与背后的灵虚兽断了联系,成了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他如同一名熟练的老猎人,一边默默恢复着方才消耗的灵力和神识,一边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每当有海兽露出破绽,他便是一记致命补刀。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绝不纠缠,绝不多留一刻。
其他修士见到杨云天与那黑衣女子这两大主力回归,顿时精神大振,再无后顾之忧。他们举手投足间便是各自绝招,毫不保留,将一身本事全部倾泻在这些海兽身上。
这等规模的大范围混战,并不多见。
人族修士这边历来受海祸滋扰,可战线太长,需要分兵驻守。而那些上岛破坏的海兽们,往往修为最高也就结丹,元婴级大妖基本都在后方如同督战一般,让人族这边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眼下这般大妖齐聚的场景,屈指可数。
这一次,可谓是可以真正战个痛快。
即便此刻人族修士还不完全知晓这海祸背后还有灵虚兽搞鬼,但却也明白——若是这次能挡下这波袭击,诛杀这帮元婴大妖,便能保万岛域几十年太平。
更何况,这些大妖浑身是宝。
平日里想寻得一只都千难万难,往往要深入险境,九死一生。今日若是能获得些好东西,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人族这边虽然人数相较于此刻的海妖来说,仍旧处于劣势。
但因为对这海祸早有防备,尤其是专门为了这些海兽们炼制的大杀器,却弥补了人数上的差距。
战场之内,不时便能听到一声仿佛能够撕裂虚空般的爆炸声。
那是震天门的特产——虚空神雷。
这种一次性的恐怖法宝,一旦引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会被撕成碎片。那些皮糙肉厚的海兽,在虚空神雷面前,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而神机峰独有的霹雳子,虽然单个的威力没有虚空神雷那般强,但其炸开之后,其上的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根本无法扑灭。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能将海兽们的血液当做燃料点燃,一片连着一片,传导开来。一头海兽受伤流血,那火焰便会顺着血迹蔓延,将整片海域都变成火海。
此刻这战场,早已变成一片火海与雷光交织的炼狱。
万岛宗这边的修士,少了这些奇技淫巧,更多的却是铁血与无畏。
他们不依赖那些消耗性的法宝,不依靠那些取巧的手段,而是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一身硬骨头,在与这些海妖们做着最原始的拼杀。
一件件法宝漫天飞舞,一道道术法震耳欲聋。术法与血肉碰撞,法宝与鳞甲交锋。
整个海面,已被鲜血染红。
……
这场两族之间高阶战力的生死决斗,足足持续了一日夜之久。
当天际再次泛白,脚下的海域已堪称一片血海——海水被染成暗红,残肢断臂漂浮其间,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人族这边,此刻各个带伤。衣衫褴褛者有之,断臂残肢者有之,更有四名元婴修士战死当场,连元婴都未能逃出。
但与海族这边相比,堪称大胜。
此刻还停留在海中的海兽,与之前来犯的数量相比,百不存一。
不少海兽在开打之后,见势不妙便再次逃之夭夭。而当剩下这些终于发现再也无法占据数量优势、想要逃亡时,却发现早已被人族这方锁定,无路可逃。
它们成了瓮中之鳖。
杨云天虽一直没有加入正面战场,却横在了海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他孤身一人,手持穴蛟匕,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凡是想要从他这边突围的海妖,无一不葬身在那泛着空亡之力的匕尖之下。
光是死在杨云天手中的大妖,便接近二十只。
就这般,人族这边终于是抵挡住了这次事发起因莫名的海祸,同时大获全胜。
大战之后,海面终于安静下来。
众人相互望去,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狼狈模样——浑身浴血、灵力枯竭,甚至有人瘫坐在自己斩杀的妖兽尸骸上大口喘息。
他们看着彼此,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海风中此起彼伏。
那四名战死同道的元婴自爆之处,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海水。有人默默朝着那个方向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带着疲惫,却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笑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最终汇成一片。
值了。
收整好各自的战利品之后,众人相互抱了抱拳,便各自散去。
此刻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虽然此战胜利,但仍有不少妖兽逃走。万一它们逃到了自家宗门所在的海域,而此时宗内并无高阶战力防守,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众人一一向着尘游子与黑袍女子两位宗主告罪一声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只是在离开前,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拱了拱手。
那里,杨云天正站在自己斩杀的最后一头大妖的尸身上。
他抬起头,对上那些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此刻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冠绝于此。
当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海面上只剩下杨云天、尘游子、黑袍女子和熔真几人。
尘游子捋了捋那染血的胡须,看着杨云天,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吧。”
杨云天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收起穴蛟匕,转身向卿宗门的方向遁去。
身后,海风呜咽,血浪翻涌。
这一战,结束了。
……
回到卿宗门之后,杨云天直接闭关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没有见任何人。洞府石门紧闭,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透出的微弱灵光,证明他还活着。
牵丝来过两次,都被守在外面的巧拙真人拦下了。
“杨长老说出关后再说。”巧拙真人这样说。
牵丝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坚持。
三日后,杨云天出关。
他的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但眉宇间那股疲惫之色,依旧没有完全散去。那一道神识锁链的伤,不是三五日能养好的。
出关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挽歌。
那潮汐部的少女正蹲在天水阁临时驻扎的营地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石子。见到杨云天,她眼睛一亮,蹭地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
杨云天点点头,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先与我回天水阁。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会想办法帮你找到族人。”
挽歌眨了眨眼:“那要多久?”
“不知道。”杨云天如实道,“但不会太久。”
挽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吧,挽歌相信你。”
杨云天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那日午后,他去找了尘游子。
万岛宗的宗主正坐在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像是早就在等他。
杨云天没有客套,直接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对海祸的有关猜想,还有需要请宗主帮忙处理的几件事。等这些都办妥了,事情自然便解决了。”
尘游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还说你不想当那宗主——你这命令起我这老宗主来,可一点都不含糊。要知道,可没人敢像你这般对我发号施令。”
杨云天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而是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对着尘游子深深一礼。
这一礼,他拜得结结实实。
不单是为自己。
更是为那些万年之后的人族修士——那些从未见过眼前这些前辈浴血奋战,却享受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太平的后辈们。
尘游子被这一礼弄得有些懵。
“哎呦,老夫我开玩笑呢!”
他赶忙上前搀扶,还以为杨云天是当真为了那凡俗里的长幼尊卑。要知道以杨云天的实力,与自己平起平坐并无任何问题。倒是自己方才,还以宗主身份调侃对方。
杨云天结结实实拜完之后,直起身,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
“并非是命令您。而是这件事,必须借助万岛宗巨大的情报网络才行。我那天水阁太小,还没有这个能耐。”
他顿了顿,看向尘游子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您之前之所以那么着急想将宗主之位交给我,恐怕是打着孤身一人杀入海兽老巢的主意吧?”
尘游子神色一滞。
“这件事,您想得有些简单了。”
杨云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等这件事查清楚了,到时候我陪您一块杀过去。”
尘游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再次翻看手中的玉简,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养伤。这件事,交给老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时候走?”
“三五日之后。”
尘游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临走前,杨云天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那黑衣女子——她是万星殿的宗主吧?”
尘游子一愣,随即笑了。
“你看出来了?”
杨云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便推门离开了。
第五日清晨,天水阁的众人收拾好了行装。
巧拙真人清点了三遍货物,确认无误后,来到杨云天跟前。
“长老,可以出发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待了许久的山门。
牵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只粗糙的木偶,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来送我?”杨云天问。
牵丝撇了撇嘴。
“送你作甚?等这边事情处理妥当,到时候我便去你那天水阁做客。你这个做主人的,到时候可得好好招待我。”
杨云天愣了一下。
牵丝已经转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到时我——我与萦怀一起过去。也不知道你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这几天她老念叨你。”
杨云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踏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起,调转方向,向着南海域驶去。
身后,卿宗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第157章 一年蕴魄
飞舟是新买的,可以容纳眼下天水阁全宗的修士。
说起这飞舟,巧拙真人至今还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大战之前的那场交易会上,他用一头之前用来载人的结丹期海兽,换来了这件颇有排面的飞舟。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吃了点小亏——那海兽好歹也是活物,这飞舟虽好,却是个死物。
可大战之后,当如山般的海兽材料被人族修士收集起来、价值跌了数番之后,那位与巧拙交易的卿宗门长老,脸都青了。
巧拙真人此刻正站在船头,跟众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如何慧眼识珠、如何当机立断、如何捡了这个大便宜。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惹得周围弟子一阵阵哄笑。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云天与挽歌二人,坐在一张小桌之前。
“好好坐着,我还能吃了你啊?”杨云天看着对面那缩手缩脚的姑娘,有些无奈。
这姑娘在自己出关之后,本来还挺开心的。但自从跟她说起找族人的事之后,她便开始一直躲着自己。
挽歌小嘴一撅,不敢看杨云天的眼睛,小声嘟囔道:“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是我们海族的。”
杨云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怕我也将你的族人抓起来,然后宰了?”
挽歌摇了摇头。
“挽歌相信你不会。但其他人族修士……”
“你们潮汐部此刻变成这般四海为家、族人分散的地步,可是人族造成的?”
挽歌想了想,摇头。
“这段时日,人族修士又待你如何?”
挽歌这回没有犹豫:“对我都非常好。尤其是巧拙掌门,像对待晚辈一般照顾我。”
杨云天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两族之间素有恩怨,尤其是如这般海祸,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人类遭于海族之口。这般血海深仇,可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海面上:
“原本以为这是你们海族共同作恶,但此间却发现,有真正的幕后黑手。可想要重新缓和两族关系,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挽歌:“除此之外,想要保护自己的族人,那便需要强大的实力。否则,别人凭什么听你的?”
“修仙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乃是天地法则。你们海族本身,不也是有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传统么?”
“想要让自己的族人免于被吃、被奴役的下场,那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让别人惹不起你。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再与别人讲道理,这样别人才会听你的。”
挽歌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挽歌不想被吃,也不想被奴役。但也不想奴役别人。挽歌只想跟自己的族人与朋友们,好好的活着。”
杨云天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们人族相比其他种族,还算是比较友善的。我们会接受同样表露善意的族群。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就有一群人族与妖族生活在一起,不但如此,更是联手抵御外敌。”
挽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还能这样么?那人族与海族,能不能也好好相处?”
“能啊。”
杨云天看着她,认真道:“但需要有两族之间交流的桥梁。否则,连交流都做不到,如何好好相处?”
“那挽歌愿意当这个桥梁。”
杨云天摇了摇头。
“我们人族还有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看着挽歌,语气放缓:“此刻你还太过于弱小,还是先多想想自身,多想想自己的族群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你们潮汐部原本的族地被一只海兽占据了。知道族地在哪,与那只海兽是何物么?”
挽歌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妈没有跟我们说过。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我们这些人,都是在流亡过程当中出生的。”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
他手中光芒一闪,那只被禁锢的灵虚兽,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与此兽有关么?”
挽歌盯着那只灵虚兽,眉头微微皱起。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什么。
“挽歌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说罢,她轻轻哼起了一首歌谣。
那歌声轻柔,如同海浪拍打沙滩,如同月光洒在海面。
歌声落于那昏迷的灵虚兽体内——
下一瞬,灵虚兽猛地睁开双眼!
它看着陌生的环境,感受到自己被禁锢,顿时拼命挣扎,开始暴躁,想要挣脱这个牢笼。
挽歌却没有停,她的歌声渐渐变化,变得舒缓,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那灵虚兽的头顶。
灵虚兽挣扎的动作慢慢慢了下来。
那暴躁的眼神,渐渐被这音符抚平。
最后,它安静下来,又慢慢睡去。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一幕,淡淡道:“看来我猜的没错,找到你的族群,乃如今当务之急。”
随即对着挽歌道:“回去之后,我要先闭关一段时日,我将寻找你族群一事,拜托给尘游子那老道了,若是他那边没有结果,到时候,我便带着你亲自去找。”
……
一年之后。
洞府之中,杨云天盘膝而坐。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偶尔从阵法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证明外界还是白日。
他二指夹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丹药,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那丹药通透如玉,内里有细微的光点游动,像是封存了一小片星海。
这是他服下的第四粒。
这些丹药,乃是由那些已死的灵虚兽尸身炼制而成。
那些灵虚兽虽然只是海兽,体内却充斥着大量驳杂且混沌的神念。即便在海族之中,它们也是异类——若真有灵虚兽惨遭横祸、不幸身亡,其他海兽绝不敢吞噬其尸身,否则会引发神魂不稳,导致识海直接炸开。
杨云天将其炼制成丹,却并未改变其本质。
说起来,这与一颗“魂丹”并无区别。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缓缓化开,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弥漫开来。
神魂精华如同潮水,从入腹的丹药中涌向识海。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记忆的碎片——不是某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成千上万不同种族、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驳杂片段。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涌入他的意识深处,要将他的自我认知彻底冲垮。
杨云天脸色骤然煞白,额角的青筋暴起。
但他早有准备。
识海之中,那根被他压制了一年的“神识锁链”骤然松开一角。锁链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向那些涌入的碎片——
“砰——”
无数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炸开,化作亿万细碎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萤火,四散纷飞。
那些光点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注入那缕新生的一魄之中。每注入一丝,那新魄便凝实一分。
可那些碎片太过驳杂。
每一片都带着一段不属于他的情绪,不属于他的执念,不属于他的人生。它们在识海中翻涌、碰撞、纠缠,要将他的意识撕裂成千万份。
这种感觉,杨云天并不陌生。
当年吞服那一滴黄泉水时,他也曾体验过万千种不同的人生。但那是完整的、连贯的、有始有终的一生——像读完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书。
而此刻涌入的,是碎片。
是断章取义的、不连贯的、如同被撕碎的书页。它们单独存在,无法拼凑,带来的割裂感比黄泉水强了数倍,危险也大了数筹。
就在杨云天的意识即将被冲垮的边缘——
挽歌的歌声响起。
那歌声轻柔如海浪,温润如月光,从识海之外缓缓渗入。那些还在疯狂翻涌的碎片,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渐渐安静下来。
光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它们化作点点荧光,顺着那歌声的指引,融入那新魄之中。
杨云天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番过程,简直比与那些大妖大战一场还要累。
他想起第一次吞服这丹药时的情形——那时他还没有唤来挽歌,也没有想到借用那根神识锁链。丹药入腹后不到一炷香,他便意识崩溃,昏死过去,整整躺了十日才醒。
那之后,他才更加谨慎。
不但将挽歌唤来帮忙,更是将识海里封存的那根神识锁链借来使用。
那锁链本是那化神灵虚兽用来攻击他的手段,被他强行压制在识海里,本想日后研究研究这神识攻击之法。他以往所遇的对手,包括他自己,都没怎么钻研过这类法门。
没想到,这锁链反倒成了他修复新魄的利器。
“呼——”杨云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因识海胀痛而狰狞的面孔,此刻终于恢复平静。半晌之后,他转过头,对着一旁那道安静的身影道:
“这次就先到这里了。一月之后,你再来吧。”
挽歌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协助杨云天。她只是点了点头,便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洞府。
杨云天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
洞府中再次陷入寂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杨云天眉头微动,睁开眼。
挽歌去而复返,站在洞府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挽歌小步挪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
“那个……那个爱装小女孩的女子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带了别人。巧拙掌门让我问问您,是否要亲自招待?”
杨云天一愣。
随即,他嘴角微微扬起。
“来的还挺快。本想着出关后去找她俩呢,结果找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抬步向外走去。
挽歌连忙跟了上去。
……
此时,二女在巧拙的陪同下,参观着已然在大兴土木的天水阁。
这一趟旅程,杨云天带走了过半弟子,不但开拓了这些年轻人的眼界,更为天水阁带回了大量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妖兽材料、炼器灵材、丹药典籍,堆满了几个新开辟的库房。
可即便如此,这天水阁在二位女子眼中,依旧是穷得叮当响。
也是破落得可怜。
毕竟这二位,一个乃是玄机岛的太上长老,另一位更是万星殿的宗主。这般身份,若在以前,巧拙真人这等修为只能在传闻中一见。
但此刻人家大驾光临,巧拙真人作为主人,心中却是自豪无比——谁能想到,他这小宗掌门,有朝一日也能接待这般人物?
他身后此刻也是跟了一大群人。不但有原本天水阁的弟子,还有数位万岛宗派遣过来当教习的他宗修士,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走走停停,看过了正在修建的藏经阁,看过了刚刚奠基的炼器殿,看过了那片被圈出来准备种植灵药的药园。
一圈逛下来,牵丝终于忍不住了。
“他怎么还不来?”她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架子怎么这么大?哪有让客人等候的道理?”
巧拙真人心中也在打鼓。
“已经派人去请了。”他陪着笑脸,“杨长老自从归来之后,便一直在闭关,已经有一年了。您二位稍安勿躁。”
他说得客气,心里却没底。闭关这种事,若真到了紧要关头,怎么可能打断出关?派去的人,怕是连洞府门都进不去。
“咦?”牵丝却来了兴致,“虽说闭关一年时间对元婴来说不算太长,但一回来就闭关——莫非他那场大战受伤严重?”
她身旁那被称为萦怀的黑衣女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那一日夜的战斗之前,我二人还经历了一场战斗,恐怕与那有关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工匠,声音放低了些:
“是我等来得仓促,没有提前知会与他。”
“哟——”牵丝拖着长音,斜眼看着她:
“这还用什么知会不知会的?你可是万星殿的宗主啊,来这里还需要提前报备的么?”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笑道:
“说要跟来也是你说的,现在你又说来得仓促——你啊,对旁人可不是这个样的。”
萦怀面色一正。
“外人在场,休得胡言。”
“好好好,我不说了便是。”
牵丝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但只老实了片刻,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可是都这么久了,他连个来不来的信都不回一下——莫不是当真不将我二人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杨某怠慢二位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云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他身后还跟着那个潮汐部的少女挽歌,此刻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远道的来客。
杨云天抱了抱拳,面带歉意:
“方才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一听到消息,紧赶慢赶这才赶来。请二位仙子恕罪。”
第158章 双仙来访
“你真的受伤了?”牵丝盯着杨云天的脸,忽然开口。
杨云天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因为吞服丹药而导致的面色苍白,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
“不碍事的。”他放下手,语气轻描淡写,“一些陈年旧伤,修养段时日便可无碍。”
他顿了顿,转向巧拙真人:“我来招待,你们先行退下吧。”
巧拙真人点了点头,带着身后那群人退了下去。
待众人走远,杨云天才再次开口,目光在二女脸上扫过:“不知今日二位登门,所为何事?”
“我是来替尘游子传个话。”牵丝抢先道,“那老道说你交代下来的事快有眉目了,让你别着急,再给他些时日。”
杨云天听完,愣了一下。
“再没了?”
“没了啊。”牵丝眨眨眼,“不是让你别急么?那老道办事还算靠谱。”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凑近一些:“倒是你都让他要做什么事?”
杨云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皱起眉头。
“若是事没办完,按常理来讲,不至于专门过来解释一下吧?”他看着牵丝,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尤其是还要劳烦您二位亲自跑这一趟。”
“哎呀——”牵丝被他问得有些心虚,赶忙找补:
“不用在意这些。我也是想来这南海域转转,顺便就帮那老道传个话。”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我那些假身么?我准备做一具送给你。可有喜欢的样式?”
杨云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萦怀已经冷声开口:“休得胡闹。再这般不正经,当心我禁你的足。”
牵丝撇了撇嘴,小声辩解:“旁的修士,就算想打我假身的主意,也都不敢说出口。他是第一个说出来的人,送他一具又如何?”
“你还说?”萦怀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是真的以后都不想出门了么?”
杨云天见这架势,赶忙摆手:“咳咳,我当时只是好奇,并不是真的想要。大可不必。”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是挽歌。
那少女凑到他耳边,极轻地“哼”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杨云天暗暗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挽歌的意思——这牵丝,又在装孩子。
他收回思绪,脸上挂起主人的笑容:
“既然二位前来,来者便是客。我们是继续在这宗门里转转,还是去我洞府喝杯灵茶?”
“你这小宗门还有什么可看的?”牵丝抢先道,“那便先去你洞府歇歇脚吧。”
杨云天点了点头,带着挽歌,领着二女向宗门之外走去。
他的洞府离宗门不远,也是之前新开辟的。
说是洞府,不如说是个山中别苑。几间草屋建在山坳里,看着简朴,但周围却是鸟语花香,一片生机。灵田里种着刚移栽不久的灵植,果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水声潺潺。
牵丝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些都是你打理的?”
杨云天摇了摇头。
“是挽歌做的。”
他闭关一年,基本只待在静室之中,除了炼丹修炼,便再没出过房门。挽歌来了之后,便在这里找了间空屋子住下。除了平日去宗门里闲逛,剩下的时间,便都在打理这个洞府。
“拜托尘游子的事,便是寻找挽歌的族人。”
杨云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挽歌打理得生机盎然的灵田上,缓缓开口。
他将潮汐部与灵虚兽之间的关联,以及自己这一年来的猜测,一一向二女道来。
“潮汐部的族地究竟有什么,暂且不知。但我认为,那只化神的灵虚兽王,应该就盘踞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牵丝和萦怀:
“茫茫大海,想找到那头兽王,不亚于大海捞针。但只要寻到潮汐部的族人,便能锁定那头兽王——而且更为安全。”
“真有化神期?”
牵丝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若真是化神,我等就算找到那兽王,又有何办法对付它?”
“若化神妖兽全力施展,我等自然是凶多吉少。”
杨云天摇了摇头,话锋却是一转:
“但好在,万岛域这片地方并不特殊。化神的境界,会被天地法则所压制,能发挥的实力,也就比半步化神再多那么一分。”
他说这话时,脑中闪过一些记忆——
那是万妖域。那个地方特殊,化神存在才可施展出全部实力。
而如王也那般的化神,在他那秦域,却也是被这天地法则压制得苦不堪言。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发挥出来的,不足十之一二。
牵丝闻言,神色稍缓。
“这件事,我万星殿也会帮你留意。”萦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认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边的修士大多不擅长斗法,外出探寻,还是多依靠万岛宗为主。”
话音落下,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牵丝。
“我还有事需要与杨道友单独聊聊。你先去别处玩吧。”
“什么?”
牵丝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满,又从不满变成狐疑:
“你要做什么还背着我?”
她方才还在思索化神海兽的事,脑子里转着的都是那些可怕的猜测——万一那兽王不受压制怎么办?万一它有什么秘法能短暂突破法则怎么办?
结果萦怀突然来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可背你的。”
萦怀语气淡淡的,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只是因为你太吵了,老是喜欢打断别人。除非——”
她看了牵丝一眼,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能安静别开口。”
牵丝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赌起气来。
“哼!那我不说话,我不走。”
她把脸扭向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就在这儿坐着,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杨云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他又看了看一旁正给众人斟茶的挽歌,招了招手。
“你也下去吧。这里我自己来。”
挽歌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
“去宗门内外的坊市好好玩一玩。”杨云天笑道。
挽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期待。她伸出手,摊在杨云天面前。
杨云天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她掌心。
挽歌打开一看,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里面是一小堆灵石,足够她在坊市里买下那些眼馋许久的漂亮玩意儿。
她抬起头,对着杨云天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雀跃着跑了出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杨云天亲自为二女斟满茶水,动作不紧不慢,茶水从壶嘴倾泻而下,落入杯中,激起细细的涟漪。
他放下茶壶,看向萦怀。
“那仙子您今日所为何来?”
萦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半晌,吐出两个字:
“论道。”
杨云天微微一怔。
意外。
却又不觉意外。
他对这二女好奇,最初便是因为她们所展示的特殊功法。尤其是萦怀——她那通过对影子的利用,让杨云天有些看不清门道。明明是万星殿的宗主,主修炼器,却偏偏有一身诡异莫测的影子秘术。
而这一年来,他通过不断调养,那新魄已恢复了将近三成之力。被锁定的记忆,也基本全然是带着古魔穿越离开,直到苏醒于天水阁之间的这段。除此之外,已无大碍。
但就是这段仍未恢复的记忆,杨云天隐隐觉得,埋藏着大秘密。
而一路修炼至今,因为自身所学驳杂,很多修炼当中的困惑,都是自己强行领悟出来的。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当年自己修为低微时,身旁总有一些修为高于自己的人。而在与这些人的日常闲聊当中,许多时候,对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茅塞顿开。
那些日子,现在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尤其是结丹之后,身旁不是龙皇、间雪仙子等人,便是那凤皇。这些当年便已是元婴乃至化神的存在,让杨云天在自身的修炼之路上,几乎很入歧途。
他们随口一句点评,便能让他少走数年弯路;他们不经意的一次演示,便能让他窥见更高境界的门径。
但这些,都止步于自己结婴。
元婴之后的修行,便全是靠着自己的领悟。或者说,是找不到能在修为上提点自己的人了。
即便是已经化神的王也,也无法对杨云天进行帮助。他虽是化神,却在元婴甚至更高的层面上,能给的指点,寥寥无几,并非这些人不懂,而是杨云天已然懂得太多。
若说论道这件事——
杨云天倒是见过龙皇与凤皇之间的论道,更是亲眼目睹过凤皇与鬼皇那场惊心动魄的“道争”。
他自己也与很多当年修为超过自己的人“论道”过。
但那些所谓的论道,其实更像是请教。他在问,对方在答。
却从没有真正与同辈修士论道过。
而据自己所知,不论是自己原先那个时代,亦或是这万年之前,同辈修士论道交流,才是常有的事。
三五好友,一壶清茶,各自阐述自己对大道的理解,互相印证,互相启发。
像杨云天这般,能与修为高于自己的修士交流、亦或是自行领悟的,反而是罕见。
“仙子,请!”杨云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可以开始。
萦怀看着他,没有急于开口。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看不透的东西。
良久,她忽然问道:“你能看清这个世界么?”
杨云天一愣。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太没头没尾,像是凭空从虚空中长出来的一根刺。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问她问的是什么意思,还是直接说能或不能?
“看清?为什么要看清?”牵丝忽然接话,一脸理所当然。她晃着腿,不解的看向二人:
“我看它,它就在那儿。我不看它,它也在那儿。清不清的,有什么区别?”
萦怀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牵丝连忙捂住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冲杨云天挤了挤眼,示意自己再不多说。那模样,活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顽童。
萦怀这才重新看向杨云天。
见他还在沉思,便继续道:“这个问题,我问过许多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说能看清的,也有说看不清的。但他们的答案,都无法让我满意。”
杨云天抬起头,看着她。
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些答案里,到底缺了什么?
“那你能看清这个世界么?”他反问道。
“我看不清。”萦怀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是遗憾,不是无奈,只是陈述。
“我每天看着它——日出日落,潮起潮退,人来人往,事发生又结束。这些我都看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围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但我依旧看不清。”
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只见她伸出手,让树梢间穿过的阳光落在掌心。
那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白皙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面也投下一道影子——她的手影,五指分明,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看见什么了?”她忽然问道。
杨云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道影子。
“你的手影。”
“嗯。”
萦怀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影子上:
“我也看见了。但我还想看见那个让影子出现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从影子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这只手本身。”
她收回手,影子消失了。
“可我看不见。”她的声音很轻:“我只能看见影子。”
她转过头,看着杨云天。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但杨云天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道巨大的影子。”
“我能看见它的轮廓,它的起伏,它的明暗变化。但让它成为这个样子的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我看不见。”
杨云天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萦怀在说什么了。
那不是疑问,是困惑。不是求索,是困顿。
“你觉得有那个‘东西’?”他问。
萦怀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又伸出手,让光落在掌心,看着那道重新出现的影子。
那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随着她的手微微晃动,像是活着,又像是死的。
她看着那道影子,忽然问道:“如果连影子都没有,手还存在吗?”
第159章 影子面上的手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牵丝的目光开始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伸出手,学萦怀的样子,让阳光落在掌心。地面投下他的影子——和萦怀的并排躺在一起,像是两个沉默的对话者,又像两道互不相识的光,偶然落在了同一片地上。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今天,是因为很久以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道影子上。他的影子,她的影子,并排躺着,谁也不比谁更真实。
“我曾经听过两位前辈,描述过他们化神那一瞬看到的东西。”
萦怀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个说,他看见了‘脉’——天地之间有无数的光脉交织,如古树之根,如生灵血管。他青龙一族的气息,就在其中几条最粗壮的主脉里流淌。”
杨云天的声音很缓,像在复述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另一个说,她看见了‘火’——焚尽一切旧形桎梏、于灰烬中涅盘新生的那股纯粹力量。不是火焰,是‘火’本身。是一切燃烧的源头。”
他转过头,看向萦怀。
“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一个看见脉,一个看见火。你说,他们谁看错了?”
萦怀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等待。
杨云天自己给出了答案。
“都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几分,像是在把某件想了很久的事,一点一点拆开给人看:
“因为他们看见的,都不是‘那个东西’本身。”
“他们看见的,是‘那个东西’投在他们道心上的影子。”
萦怀的手指微微一动。那动作极轻,颤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前者以青龙之躯、木行本源,故见天地为‘脉’;后者以凤凰之性、涅盘本源,故见法则为‘火’。”杨云天缓缓道,“这不是他们看见的世界本身。这是他们各自的‘道’,对同一个世界,做出的翻译。”
“就像……”
他抬起手,看着地上那道影子。阳光穿过指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同样一只手,落在不同形状的石头上,投下的影子是不一样的。有人看见五指分明,有人看见轮廓模糊——但他们都在看同一只手。”
“只是那石头,长得不一样罢了。”
萦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潭深水般的平静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很轻,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那道影子——是存在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
“存在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看不见它本身。只能看见它的投影。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有问题,是因为你本就站在‘影子面’上。”
“就如同你站在纸上,当然看不见纸背面的那只手。”
萦怀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话: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道巨大的影子。
原来如此。
她看见的是影子,不是因为她看不见真相。而是因为她——以及这世上所有人——都只能站在“影子面”上。
这是立场,不是缺陷。是位置,不是眼力。
能看见影子的存在,就已经是元婴的极限了。
而化神那一瞬,也只是从“看见影子”变成“看见投下影子的那个东西的形状”——就像有人看见脉,有人看见火,但那依然不是“那个东西”本身。
那只是从“影子”,变成了“另一种形状的影子”。
萦怀收回手,看着掌心残留的余温。阳光落在那里,暖的,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那……”她难得地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两个化神,他们最后看见了什么?”
杨云天思索了片刻,这才道:“他们看见了‘纸’的正反面。”
他想起龙皇那句话。
龙皇说,所有的光脉忽然都淡去了,然后,他好像看见了“纸”的正反面。正面是他看见的脉,反面……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存在着。
“他们站到了纸的边缘。”杨云天说,“站上去的那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看见的一切——无论是脉还是火——都印在一张无边无际的纸上。”
“但纸的另一面有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萦怀听着。
她听着,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替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的、轻轻的松动。
“所以,我一直在问的问题——‘如果连影子都没有,手还存在吗’——答案是……”
杨云天接过她的话。
他的声音也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这个问题本身,只有站在没有影子的地方,才能回答。”
他顿了顿,看向萦怀的眼睛。
“而你我现在,还站在有影子的地方。”
萦怀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涟漪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静的东西。不是释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一片漆黑的夜里,终于看见了对岸有盏灯。
就在杨云天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顿住了,他之前并非没有仔细思索过那二皇的言论,可今日,尤其是听见萦怀关于影子的描述之后,一件更为奇怪的事,被自己清晰的记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那道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却看了很久。
久到牵丝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然后杨云天开口了。像是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结婴的那一刻……”
萦怀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我问过很多元婴同道。甚至在结婴之前,为结婴做准备的时候,我就问过许多元婴前辈。”
“他们从没说过,结婴时也能看见什么东西。”
“可是我看见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天光。那目光穿透了那层明亮,穿透了窗外那片被挽歌打理得生机盎然的灵田,穿透了远处起伏的山峦,看向某个似乎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我分明看见了。”
萦怀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元婴睁眼的那一刻,”杨云天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所有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离了出去。”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幽深。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像是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纱,努力想看清纱后面的东西。
“那里没有光。”
“或者说,只有微弱的光。微弱到只能看清身边几尺的范围。”
“而在这几尺之外——”
“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萦怀的呼吸轻了下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我知道,那黑暗里不是空的。”
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确信——没有证据,没有理由,但他就是知道。
“那是一座琅嬛(láng huán 指神话传说中天帝藏书之所,后引申为珍藏典籍的场所)。”
“无边无际的经藏。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卷轴、无数书籍。我不知道有多少,但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无穷无尽。”
牵丝终于忍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插进来一句:
“琅嬛?你结婴的时候,跑去看书了?”
杨云天没有理会她。他甚至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虚无的天光里,落在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些卷轴,大多数都是闭合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灰扑扑的,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我看不清它们,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像是……有很多东西,就摆在那里,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有一卷……”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
“只有一卷是特殊的。”
“它就浮在我眼前不远处,发着淡淡的光。那光芒很微弱,但在那片黑暗里——”
良久,才补上最后几个字:“就像一盏孤灯。”
萦怀的呼吸忽然轻了几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轻极轻的变化。
杨云天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极易碎的东西。
“我想伸手去展开它。”
他沉默了一瞬。
“但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轴的时候——”
“意识被猛地拉了回来。”
“我结婴了。”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萦怀也没有说话。
牵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屋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
然后杨云天收回目光,看向萦怀。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些话,都是另一个人说的。
“你刚才问我,‘如果连影子都没有,手还存在吗’。”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好像去过——”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那个‘没有影子的地方’。”
“原来如此。”萦怀轻声说道。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琅嬛书海——这是我还在懵懂时,听过主人说到过的一个词。”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想不到能在你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语。我还以为,这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呢。”
“主人?”杨云天眉头微动。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萦怀用这个称呼。
萦怀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牵丝。
更准确地说,是牵丝腕上那只粗糙的木偶。
“牵丝腕上的那具木偶,便是主人离去之前,随身携带着的她最喜欢的一个小物件。”
杨云天的目光落在那木偶上。
它还是那副粗糙的模样,和初见时没有任何变化。可此刻再看,却觉得那粗糙中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而我——”萦怀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
“则是这具木偶的影子。”
杨云天愣住了。
他之前猜想,萦怀定是与牵丝有所联系。而牵丝的本体乃是那具木偶,他原本还以为,是那木偶生了灵,可能一体双魂。
却怎么也没想到——萦怀,竟然是木偶的影子。
“是的。”萦怀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我便是这木偶的影子。”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
杨云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与他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暗色。
“当年,这具木偶还在主人身上时,它的影子时常与主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恰如此刻。”
她指了指脚下,那片与杨云天影子重叠的地方。
“这便是我的诞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先于这木偶本身,产生了灵智。”
杨云天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主人在离去前,拜托我照顾好她的木偶。”
“也是在主人离去之后,这具木偶才产生了一丝灵智——便是牵丝本人。也因为如此,她对主人的印象不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牵丝脸上:
“但她制作的那些假身,却都是当年主人给这具木偶打扮成的不同模样。牵丝以为是自己创造了那些样子,却不知——那都是主人所做,只是印在了她的神魂记忆里。”
牵丝微微张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为何从没有告诉我这些?”
萦怀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牵丝莫名觉得有些发冷。
“告诉你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残酷:
“告诉你,我们是被主人抛弃的玩偶么?”
牵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也许主人有不得不离去的理由。”萦怀收回目光,“既然不知缘由,何必自寻烦恼。”
空气像是突然安静了几息。
然后,萦怀忽然转过头,看向杨云天。
“你知道你很特殊么?”
杨云天一愣。
“特殊?哪里特殊?”
“影子。”萦怀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与她重叠的倒影。
杨云天也低头看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影子。
“特殊在哪里?”
萦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的影子……”她顿了顿,“它不听话。”
“不听话?”
杨云天皱着眉头,有些莫名。
“它要听什么话?”
“听我的话。”
萦怀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常识。
“其他人的影子,我碰一下,它会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与杨云天影子重叠的地方:
“你的影子,我碰得到。但它不理我。”
第160章 影中论道问真我
杨云天向着旁边挪了一小步。
很轻的一步,只是让自己的影子与萦怀的分开。
随即他蹲了下来,就那样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影子。
小院之内,它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和所有人的影子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而动,随着他的静止而静。阳光没有把它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和地上的石板纹路混在一起。
并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或许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影子。
少年时,他见过其他孩童追着自己的影子跑,踩来踩去,笑成一团。还有人对着墙比手势,让影子变成小鸟、变成小狗、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从没有做过这种事。
不是不屑,是压根没有想过。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影子会不会有想法?会不会累?会不会也想站起来走走?
后来结婴了,五行俱全,阴阳初窥。他以为影子属阴,与本体天生便是阴阳合一,缺一不可。
仅此而已。
也正是因为见到萦怀施展的影子功法,杨云天才有了之前想要找她探究的想法。
萦怀所展示的影子之术,与自己所理解的“阴”并不完全相同。她甚至有一丝超脱规则的存在。这一丝超脱,杨云天在化神修为的凤皇身上都没有见过。若是硬要比较,倒是与自己那因果之丝有些接近——都是可以超脱此地规则的独特存在。
萦怀看着他蹲在地上、几乎要把脸贴到影子上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又开口了,“此界生灵的影子,于我而言,就像是一扇门。”
杨云天抬起头,看着她。
“推开,就能看见里面住着谁。”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推,“住的人什么样,门就什么样。”
她也蹲了下来,和杨云天并排。
然后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杨云天的影子。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敲一扇门。
“你的影子,也是一扇门。”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推开之后——”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里面却是空的。”
杨云天皱起眉头问道:“空的?”
“是的。”萦怀收回手,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影子上。
“其他人的影子,里面是有本体存在的。本体是什么样,影子就是什么样。本体在做什么,影子就跟着做什么。本体受伤,影子会淡;本体死去,影子会散。”
她抬起眼,看向一旁的牵丝。
“牵丝的影子就是这样。我碰一下,它知道我是谁,它会回应我——哪怕只是轻轻颤一下,那也是回应。”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点。
那一指,点向的却是牵丝脚下——不,是更远处,一棵大树的倒影。
杨云天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大树的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和所有的树影一样,枝丫交错,纹丝不动。
但他看见了,真的动了。
那影子的边缘,微微颤了一瞬。幅度很小,几乎弱不可察,但确实是动了。
像是有风吹过,却没有风。
萦怀收回手,又看向杨云天的影子。
“你的影子,里面却没有住着你。”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疑惑:“我试着推开那扇门,却发现里面仍旧不是你——还是门。而继续推开那扇门,依旧不是你,只有门。”
“我在你的影子里,根本找不到你。”
她顿了顿:“所以是空的。我只能摸到影子本身。”
杨云天沉默了,想象着一间又一间只有门的世界。
他又看着地上那道安安静静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忽然问:“这……意味着什么?”
萦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像是要把他看穿:“你的影子,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它和你是并排的。”
“不是‘你’和‘你的影子’。”
她一字一句道:“是‘你’和‘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这四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杨云天的识海深处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白衣男子。和尚。鬼修。帝王。
四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他们的脸,更来不及想起他们是谁。
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些人,与他有关。
可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纸。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一刻,他眉心的因果之眼悄然睁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刻意的催动。像是那只眼自己感应到了什么,自己醒了过来。
身旁的二女同时感觉到了异样。
杨云天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也不是变弱,而是变得……难以捉摸。像是明明坐在那里,却又像是融入了另一个空间。
她们看不见那只眼。
但她们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审视着她们看不见的某个层面。
因果视角之下,杨云天看向自己的影子。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和他的每一个动作同步,和他每一寸肌肤相连。影子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如同他的左手,如同他的右腿。
自己与自己,何来因果?
这是杨云天无数次观察己身时得出的结论。看自己的胳膊,看自己的腿,那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从来不需要什么因果来连接。
所以之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他此刻将目光转向了萦怀。
转向了牵丝。
转向了不远处那棵沉默的树,那块一动不动的石头。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团混乱如麻的因果线团之中,在那无数丝线交织缠绕的混沌里——他赫然看见,她们脚下的影子,与她们的本体之间,存在着一道微弱的丝线!
那丝线极细,极淡,若隐若现,若非主动观看定会被忽略。
但它确实存在。
杨云天愣了愣。
因果之眼是他的本命法宝,从炼成的那一天起,就陪着他走过无数岁月。他用它探查过太多太多的联系——人与人的恩怨,事与事的纠缠,过去与未来的交错。
但他从没有想过,影子与本体之间,也会有因果。
因果一道,他至今也只是初窥门径。他还没有本事一眼就从那团混沌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根。每次只能像抽丝剥茧一样,一点一点剥开那些无关的,才能看见自己想看的。
而影子与本体之间的这一根,从来都是那些被“剥开”、被“刨去”的部分。
所以他从未意识到它的存在。
那既然别人的影子与本体都有这道因果——为什么自己没有?
是因为萦怀口中那影子里一扇扇门中,真的不存在自己?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杨云天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萦怀说的“门”,当然不是真的门。那只是她用自己的道法做的一个比喻——就像凤皇说“火”,龙皇说“脉”。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语言,去描述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可就算表述不同,她描述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同一个。
她看到门,门里却没有他。
自己看到影子,影子上却没有因果。
这看起来是两件不同的事,但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那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杨云天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理应有因果,却看不到因果——这在他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牛鼎天。颜雪儿。
这两个人,本该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纠缠。可他看向他们的时候,同样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本该存在的线,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
为什么?
他此刻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两个谜题——影子的,和他们的——或许指向的是同一个答案。
杨云天低垂着头,盯着地面,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牵丝此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二人说话玄而又玄,真没意思。”她嘟囔着,“早知道就不留下来了。”
她瞥了杨云天一眼,又补充道:“尤其是你。怎么说着说着,好端端的就看起了蚂蚁?”
她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杨云天的沉思。
杨云天回过神来,低头一看——一只蚂蚁不知何时顺着鞋面爬了上来,正在他的鞋尖上探头探脑。
“论道本就是这般。”萦怀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急不缓:
“提出自己心中不解,而对方站在他的视角之下给予解答。有时候一个问题需要考虑很久,甚至不一定有答案。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趣的事。”
她顿了顿:“但却很重要。”
萦怀并不着急。没有因为杨云天的沉思而催促,甚至不期望杨云天能给出答案。
“无聊就是无聊嘛。”牵丝继续嘟囔着嘴,走到杨云天跟前,也蹲了下来。
“真不明白你们聊这些有什么用。”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只还在草叶间穿行的蚂蚁。
“还不如这只蚂蚁好玩呢。”
杨云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另一只蚂蚁,正从草叶间穿行而过。它绕过一颗小石子,翻过一块微凸的土块,走得专心致志,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脚下的路。
“哎,你说——”牵丝忽然开口,眼睛却盯着那只蚂蚁:“蚂蚁知道自己在地上爬吗?”
杨云天愣了一下。
他暂时抛开了脑海中那些还未解决的谜团,看向身旁这个此刻如同孩童一般的女子。
挽歌总说她装小孩。
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装的。而是在安心的人跟前,自然流露出的模样。那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是对待不熟悉的人才会展露的面具。
两个模样都是她,只是挽歌先入为主了。
“应该知道吧。”杨云天随口答道。
“知道自己在‘地上’,还是知道自己在‘爬’?”
牵丝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探究的意味。她歪着头,看着那只蚂蚁,像是在看一个深奥的谜题:“它知道‘地’是什么吗?知道‘上’是什么意思吗?”
杨云天没有回答。
牵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说啊,以前她不陪我玩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跟蚂蚁玩。”她指了指一旁的萦怀。
萦怀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却也落在了那只蚂蚁身上。
“这蚂蚁可有意思了。”牵丝的嘴角微微扬起:“它以为自己走的是平路。其实草叶有高有低,石子有起有伏。但它感觉不到。对它来说,翻过一块石头,和走过一片平地,没有区别。”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这蚂蚁啊,只有‘前后’,没有‘上下左右’。”
杨云天愣了愣,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与萦怀对视了一眼。
萦怀的目光里,同样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但两人都没有打断牵丝。
“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很傻?”牵丝忽然伸出手,指尖射出一根淡淡的傀儡丝线。那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稳稳地落在蚂蚁脚下。
丝线在地面上延展开来,首尾相连,围成一个一尺方圆的圆圈。
那只蚂蚁,就顺着那个圆圈,一圈又一圈地走了起来。
“它好像以为自己一直在走直线。”牵丝托着腮,看着那只不断绕圈的蚂蚁:
“其实根本就是在绕圈嘛。”
她收回丝线,又从一旁抓来另一只蚂蚁。
这一次,丝线从蚂蚁脚下延展而出,却没有躺在地上,而是立了起来——一个方形的轮廓,立在半空中。
蚂蚁走到拐角,身子一扭,垂直地向上攀爬。
爬到顶点,再一扭,身子倒挂着向前走去。
又一个拐角,身子一转,向下爬去。
最终,它回到了出发的位置。
但它没有停,又开始重复方才的路径。
“它啊,真是笨到家了。”牵丝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
“其实只要抬抬头,看看脚下的路,就能知道自己一直是在原地踏步。”
“可它就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有些惭愧地吐了吐舌头:“我曾经有一次用傀儡之法控制了一只蚂蚁,想要让它抬头看看——”
“结果,头断了。”
杨云天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还在方框里不断攀爬的蚂蚁,又看了看牵丝那张带着惭愧的脸。
忽然间,他想起萦怀方才的话:“你能看清这个世界么?”
第161章 蚂蚁抬头问苍天
牵丝收回那根傀儡丝线。
那只蚂蚁终于从方框里爬了出来,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触角不停地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然后,它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爬走了,仿佛刚才那场绕圈的困局,从未发生过。
杨云天看着那只蚂蚁,忽然觉得它和自己有些像。
被困过,然后脱困。但脱困之后,还是沿着原来的路走。
牵丝托着腮,看着它远去的身影,目光追随着那只小小的黑点在草叶间穿行。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个了不起的东西。
很久。
然后她忽然又开口了。
“其实我之前想过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蚂蚁说。
“那只在圈里绕的蚂蚁,它不知道自己被困。可如果它从来没出去过,它怎么会知道外面还有路?”
杨云天没有回答。
牵丝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只蚂蚁消失的方向。
“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某个圈里。”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过。云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已经看不见的蚂蚁。
“但我没有绳子牵着。我看不见那个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困惑,像是一个孩子问出了大人答不出的问题。
“那我要怎么知道?”
牵丝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用傀儡丝,只是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你看,这只蚂蚁,它一辈子可能就走这么远——从这棵草到那块石头,再从石头回来。”
她画的那个圈很小,小得只有巴掌大。
“对它来说,这个世界就这么大。草是山,石头是海,一粒沙子就是一堵墙。”
“它以为自己见过世界。其实它见过的东西,我用一根手指就能盖住。”
她抬起那根手指,悬在蚂蚁上方。
蚂蚁毫无察觉,继续爬行。它不知道,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俯瞰着它,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可能就在这个人的一念之间。
“可如果有一天,它爬上了我的手指呢?”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个孩子发现了好玩的秘密。
“它会发现——原来还有比草更高的地方。原来那些山啊海啊,从这儿看下去,都变得好小。”
“那么它会不会去想:那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世界,是真的世界吗?”
那只蚂蚁真的顺着她横在地上的手指爬了上来。
牵丝轻轻抬了抬手,帮它走了一截路,然后把它放在另一旁的地上。
蚂蚁在原地转了两圈,触角乱晃,又开始爬。它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一场“飞行”,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站在了一个比它一生走过的所有地方都要高的位置。
“可就算它爬上了我的手指,它看见的也只是‘我的手指’。”
牵丝想了想,然后道:“它看不见我。”
杨云天一怔。
牵丝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在这儿。它在我手指上。但它不知道‘我’存在。”
“对它来说,手指就是世界的尽头。手指上面还有什么,它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
她顿了顿,忽然指了指天。
“就像……天上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我猜你们也不知道。”
“可如果有一天,有个东西——比我们大得多,像我们看着蚂蚁那样看着我们——它会觉得我们有多傻?”
杨云天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想的那件事——在某个更高的视野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存在,正看着他们在蚂蚁的圈里绕来绕去?
牵丝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我刚才说,让它抬头就能知道自己在绕圈。”
“但其实……我让蚂蚁抬过头。”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
“结果你也知道,头断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爬的蚂蚁。
“我不知道它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但肯定很疼。”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杨云天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被挽歌说成“装小孩”的女子,其实比很多人都要想得更多。
她只是不愿意用那种“玄而又玄”的方式说出来罢了。
牵丝忽然抬起头,看向杨云天。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个孩子,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很深的疑问。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不知道,也挺好的。”
她看着杨云天,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会不会也疼?”
杨云天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萦怀说的那些话——关于影子,关于门,关于那些他看不见的因果。
他想起自己结婴时惊鸿一瞥的琅嬛书海,想起那卷只展开了一半的卷轴。
他想起凤皇说的“火”,龙皇说的“脉”,想起萦怀说的“空”。
他知道的,确实比旁人多。
但多出来的那部分,真的是他“知道”的吗?
还是只是他“看见”了,却并不明白?
牵丝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只蚂蚁。
蚂蚁已经爬远了,消失在一片草叶的阴影里。那草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遮住了那只小小的黑点。
牵丝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片草叶。
蚂蚁还在爬。慢悠悠的,却又专心致志,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脚下的路更重要。
它不知道有人看着它。
它不知道有人为它拨开了一片叶子。
它只是爬。
牵丝看着它,忽然笑了,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羡慕。
“可我还是想要抬头。”
她轻声说,“万一哪天,真的看见了什么呢?”
杨云天历来就是一个爱思考的人,这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但今日这场“论道”,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最后却聊到了蚂蚁。
是脚下那些微不足道的、正在草叶间爬来爬去的蚂蚁。聊它们如何绕圈,如何爬行,如何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圆圈里。
看起来,是如此的“儿戏”。
但杨云天知道,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他们之前聊的任何话题都要深。
也许真相,早已被牵丝那句看似天真的“童言”道破。
此界生活的一切——人,修士,妖兽,草木,顽石——是否都是困在圈里面的蚂蚁?
做着自己认为努力向前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为自己在奔赴远方。
可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原地踏步的尝试。
而有些人,终于是抬了头,如同龙皇,如同凤皇。
他们化神的那一刻,第一次看见了圈外面的世界。那一瞬间,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原先始终是在那个圈里。
龙皇说,他看见了“脉”。天地之间有无数的光脉交织,如古树之根,如生灵血管。
凤皇说,她看见了“火”。焚尽一切旧形桎梏、于灰烬中涅盘新生的那股纯粹力量。
他们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去描述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们知道了纸的正反面。
而自己呢?自己在结婴的那一刹,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卷画卷。
那卷只展开了一半的画卷,静静地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琅嬛书海,无数卷轴整齐码放,只有它发着微弱的光。
这个念头,此刻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惊心动魄——
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就是一册画卷?
是否真的就是一本书?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轰然炸开。一瞬间,之前无数的谜团、无数的困惑、无数的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都有了可以串联起来的线头。
龙皇能抬头,凤皇能抬头,甚至包括王也,他们能够抬头,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已然臻至化神。
化神,便是抬头的资格。
那结婴呢?
杨云天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结婴只是睁开了眼,只是能看见这个世界,却远非看清。
对,就是睁眼。
结婴便是终于睁开了那双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
却只是看见,并非看清。
想要看清自己所在的世界,结婴远远不够。即便是化神,也都不行。
但这方世界,修为的极限便是化神。
于是便产生了这个无解的矛盾——
你想要看清这方世界,便需要化神以上的修为,但这个世界的极限,便只有化神。
这就是那些化神修士寻求飞升的原因么?
杨云天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因为灵气不够,无法支撑修行所需那么简单。
会不会还有更深的原因?
只有离开这个圈,才知道这个圈的存在。
甚至,圈外才有关于这个圈秘密的真正答案。
“先成为那只蝼蚁。”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杨云天脑海,如同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遍。
他愣了愣。
蝼蚁代表力量。元婴以下皆为蝼蚁,实力弱不可言。
但蝼蚁,也同样代表视角。
如同此刻众人眼中的蝼蚁,不知晓抬头,不知晓自己是在一个圈里。它们以为世界就是那棵草、那块石头、那粒沙子。它们以为走过了那些,就是走过了世界。
这句“未来自己”告诉自己的箴言,说的绝对不只是力量。
就算他不说,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那这一句话代表的,定然就是视角。
是让自己抬头?
杨云天猛地抬起头。
望向那片天,望向那几朵云。
和平时的天空,没有丝毫差别。偶尔有风吹过,云慢慢飘动。
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天空像是一层纸。
一层盖在什么东西上面的纸。
突然。
他眉心的因果之眼,再次睁开。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往睁开,是为了看别人,看自己,看那因果,看那些纠缠不清的丝线。
这一次,是为了看“看天”这件事本身。
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如同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从另一个角度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打量着这片小院,打量着那几间草屋,打量着还在远处玩耍的牵丝,打量着若有所思的萦怀。
也打量着自己。
那个肉身还站在原地,正抬着头,皱着眉,正思索着什么。
随即,这股意识也抬起了头。
与此刻自己那肉身的动作一模一样——望向了天!
混沌。
一片混沌。
那混沌的光如同无数根针,扎入他的意识深处。很疼。那种疼不是肉身的疼,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灵魂的某个角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在驱赶他,在用疼痛告诉他:这不是你该看的地方。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正在流下血泪。
不是真的血,是那种“看”的代价。
这种“看天”的行为,似乎不被允许。
但杨云天没有退。
他强忍着那撕裂般的刺痛,拼尽全力,想要看看这“天”,在因果视角之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可惜。
仍旧是一片混沌。
看不清,看不透。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几乎要被那疼痛逼得不得不收回目光的时候——
有一根线,出现在那片混沌之中。
它隐藏得极深,极隐秘,像是被谁刻意藏起来的一样。
但在那无数杂糅的光与影之间,它静静地横在那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那根线,如同一座拱桥。
向下弯曲,呈现一个优雅的弧度,横亘在上方的虚空之中。
它的一端指向下方,指向杨云天肉身的天灵位置。
但就在即将连接上的那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又像是根本没有连上。
另一端,同样指向下方。
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杨云天自己——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影子。
同样,那端的尽头,在即将连接到影子上时,也消失了。
这根线,赫然便是那根自己与影子之间的因果丝线!
它以这种方式存在着,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让他原本以为它并不存在,而此刻,他看见了。
看见了这根自己以为不存在的因果线!
“它……它真的存在。”
杨云天喃喃道。因果之眼缓缓闭合,意识又回到了本体之中。
“原来它一直都存在。”
“不过,不是在这个我能感受到的空间里。而是另一个空间。”
他忽然想起那卷画卷。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无尽的黑暗中,无数的卷轴整齐码放,只有那一卷发着微光。
“就像……”
“就像那幅画。这根线并不是画在画里的那根线,而是那幅画卷上方的一根线,连接着自己与影子。”
“但原本作为画中人的自己,看不到画外的那根线。”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片依旧平静的天空上。
云还在飘。天还是蓝的。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同了。
“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们难道真的活在一幅画中?”
第162章 潮珠现坊市
三年后,天水阁新建的宗门坊市里,挽歌像往常一样,在散修摊位区闲逛。
而整个天水阁,从外面看,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主殿还是那个主殿。但若走进去,就会发现,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东西——新修的藏经阁、已初具规模的炼器殿、还有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药园。
而最热闹的,要数宗门西侧那片新建的坊市。
说是坊市,其实也不大。一圈带顶棚的小间连成一片,简简单单,却能遮风挡雨。每个摊位前还摆着一壶免费的茶水,是宗门每日更换的。租用价格也便宜——七日只收一枚灵石。
那些常来常往的散修都喜欢在这儿落脚。一来便宜,二来安全,三来隔壁就是天水阁自己的铺面,往来人多,生意好做。
原先天水阁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派,也就周边几个村落的凡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自从三年前那场风波之后,天水阁的名头传了出去,来的人便越来越多。
尤其是那些跑商的修士。
他们从其他海域低价收购各种材料,然后或是用传送阵或是乘舟,去往别处,卖个差价。买东卖西,本是商人的老本行。而天水阁恰好成了这个网络中的一环,便也跟着沾了光。
挽歌因与其他弟子不同,不用做那些宗门任务,但可以领到宗门俸禄,又因为杨云天一直闭关的缘故,她也无所事事,就像个街溜子一样,经常出现在这里。
三天两头就来。有时候是买东西,有时候只是随便走走打探些消息。那些摆摊的散修都认识她了,见了面会打招呼,叫一声“姑娘”。
她在一间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散修,面相精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正弯腰整理着摊上的货物,余光瞥见有人来,下意识直起身,脸上已经挂好了殷勤的笑容——
看清来人,那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灿烂了。
“哟,姑娘来了!”
他的语气瞬间熟络起来,像是见了老熟人。
挽歌点了点头。
“都带来了?”她问。
“带来了带来了!”摊主连忙绕到摊位后面,从最里层拖出一个大布袋,“你上次托我带的那些种子,我这次可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的。”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布袋,里面是十几个小布袋,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挽歌蹲下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布袋上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字:血玉参、寒烟草、地灵参、月华藤、青灵草、灵雾草……
字写得不好看,但都能认出来。
挽歌看得很慢。她拿起一个布袋,打开往里看一眼,凑到鼻尖闻闻,又放下。然后再拿起另一个,重复同样的动作。
像是在数,又像是在辨认。
摊主也不催,就蹲在旁边等着,嘴里还念叨着:
“那个血玉参的种子,我特意托人从东域带的,那边产的这个品质好。寒烟草不好找,你知道的那东西娇贵,愿意采种子的人少……”
挽歌抬起头问道:“多少?”
摊主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姑娘,咱们是老熟人了,我肯定不会坑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你给我两千灵石就成。”
挽歌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摊主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两千?”
“咳咳……”摊主干咳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个,你要觉得贵,咱们可以商量嘛。一千八,一千五行不行?”
挽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布袋。
一个一个看过去。偶尔拿起一个打开,往里看一眼,闻一闻,又放下。
摊主等了半天,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有些急了。
“姑娘,我这可都是好货,你上别处买不到的……”
“血玉参,两百。”挽歌忽然开口。
摊主一愣,“什么?”
“血玉参的种子,两百。”挽歌指了指那个布袋,“上次你卖给别人,两百灵石。”
摊主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次?上次是哪次?卖给谁了?这姑娘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那、那是上个月的事了,现在的行情不一样……”
挽歌没有理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布袋。
“寒烟草,五十。”
“五十?!”
摊主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一株成品寒烟草最少要一百灵石,这些种子能种出多少?我不如——”
“你种不出来。”
挽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寒烟草,要寒属性灵土。”她看着摊主,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试图耍赖的孩子:
“你没有。而且你也不靠种灵植谋生。别人也不好种,只能找你买长成的寒烟草。这种子你卖不掉。”
摊主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姑娘……怎么什么都懂?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那、那地灵参呢?这个你打算给多少?”
挽歌想了想。
“三百。”
“三百?!”摊主这回真的跳起来了,“姑娘你这是砍价还是砍我?地灵参的种子多难搞你知不知道——”
“你上次进货,说两百三就能拿到。”
摊主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什么时候交过这个底?他明明记得自己从没说过啊。
挽歌看着他,那眼神依旧平静。
“还要我继续说?”
摊主沉默了。
他慢慢绕回摊位后面,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盯着挽歌看了半天。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半晌,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你开个总价吧,差不多就卖了。今日还没开张,这第一张,给你算便宜些。”
挽歌低头看了看那些布袋,数了数。
然后她抬起头。
“一千。”
摊主的眼皮跳了跳。
这个价格……说低是低了点,但也没低到让他亏本的程度。
关键是,这姑娘什么都知道,他根本没法抬价。
他咬了咬牙,“一千一。”
他摊开手,一脸苦相:“你得让我赚点。这来回一趟不容易。我们不像那些外出猎妖的修士,他们做的是无本的买卖,杀了妖兽全是赚的。我们是有成本的,且这一路上要是遇到个劫道的,也不是真就你想的那样安全。”
挽歌想了想,随即她点了点头。
“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低头准备数灵石——
然后她顿住了,那平静如古井的面颊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尴尬。
灵石不够了。
这个月自己已经花了不少。
买种子、买灵土、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每次路过坊市,总忍不住买点什么。
说是自己的俸禄,其实每个月也就三百灵石。天水阁按照客卿长老的待遇给她,但客卿长老的待遇,也就那样。
而杨云天那边……
太上长老也是有俸禄的,每月五百灵石。
但这三年来,杨云天一直在闭关,且这闭关的莫名其妙。但这些太上长老说过不要的俸禄,自然就被挽歌保管着。
说是“保管”,其实就是宗门多给她花的。
挽歌也没客气。
可问题是,她花得太快了。
她低头翻了翻储物袋,数了数。
八百,满打满算,只剩八百枚灵石。
她抬起头,看向摊主。
摊主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收钱。
挽歌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八百灵石,放在摊位上,随之,她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珍珠。
那珍珠不大,也就拇指粗细,但光泽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先抵在你这里。”她把珍珠推到摊主面前:
“等你下月再来,我再赎回来。你要是真着急用灵石,也可以卖掉——至少值五百灵石呢。不过,不要卖太远,我到时候自己赎回来。”
摊主低头看了看那枚珍珠,又抬头看了看挽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姑娘……”
他叹了口气,把珍珠拿在手中扫了一眼。
“姑娘您的人品我信得过。你说下月可以赎回,那便真的可以赎回。这次咱就先将这枚珠子压在我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这珠子可以值五百灵石,这却是有些不实。”
挽歌一愣,“不实?”
“唉。”摊主摇了摇头,从摊位下面取出另一个储物袋。
“说实话,姑娘你在我这赊账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就是拿着这珠子抵的账,但那之后啊……”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储物袋:“我尝试过将这珠子出手,却无人问津。”
挽歌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但如此。”摊主继续道,“就是你说过的这珠子值不少钱,我还专门收集了一批。”
他抬起头,看着挽歌,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唉,全砸手里了!大几千灵石,全被你这句话给耽误了。”
挽歌愣住了。
摊主已经把储物袋的口子彻底解开,往下一倒——
哗啦啦。
几十枚珍珠滚落在摊位上。
珠光闪闪,宝气氤氲,与挽歌抵押的那一枚一般无二。
一模一样的成色,一模一样的质感,一模一样的光泽。
挽歌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一枚珍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不如这样。”摊主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商量的语气:
“您要是下月真有灵石,不如将我这些珠子也给赎回去。不求你说的五百灵石,也不要你三百灵石——我一百一枚进的,原价卖你。”
他咬了咬牙:“不,八十一枚。你看如何?”
挽歌此刻早已听不进去摊主所讲,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十枚珍珠上,一动不动。
摊主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姑娘?”
挽歌猛地抬起头。“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摊主一愣。
“从哪里?”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就在……我想想,就在南海域与西海域接壤的一个小渔村。”
“那天海上风浪太大,我等乘坐的轮舟被迫停靠在一座岛上。就是在那个岛上,从一个当地人手里换到的。”
挽歌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珍珠。
她仔细感受着,并不是普通珍珠。
这是潮汐部族人通过秘法凝聚而出的“潮珠”。
每一枚,都需要消耗本源之力才能凝聚。它们的作用,是能够轻微催熟灵植,对灵植有较好的蕴养效果。但若不得其法,便完全没有效果,与普通凡俗珍珠无异。
更重要的是——对于潮汐部的族人来说,这些珍珠不仅仅是“物品”。
它们是本源的一部分。
结丹时,族人需要从自己凝聚的珍珠中选择一颗,与自己的法丹相融。所以,不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族人会售卖自己的珍珠。
而这里,有几十枚。
挽歌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摊主。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等等。”她忽然开口。
摊主一愣:“等什么?”
挽歌没有回答。她手中还握着那些珍珠,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像极了买东西不给钱、打算赖账的泼皮。
摊主在后面喊:“姑娘!姑娘!我的珠子!我的珠子还在你手里——”
挽歌头也不回。
她只抛下一句话:“我去给你找灵石!”
此刻,天水阁的宗门大殿之内,掌门巧拙真人正在给牵丝斟茶。
他的动作很小心,态度也恭敬异常——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玄机岛的太上长老。三年前那场风波之后,天水阁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些人惹不起,也怠慢不得。
牵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透过大殿的门窗,落在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面上,漫不经心地道:“这南海域还真是平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平静的有些无聊。”
巧拙真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牵丝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问道:“他还在那里闭关么?”
巧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自家太上长老。
“应该是还在那里。”他点了点头,“萦怀宗主亲自守在那里,那儿被设下了防御禁制,我们这些人也都轻易无法踏足那里。”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牵丝一眼:“您的话……应该可以进去吧。”
牵丝摇了摇头。
“就算看见了又能怎样?”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端端的正在论道,突然间便如同失了神一般。我们说是闭关,可具体情况,根本不得而知。”
她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向窗外。
“而这状态,已经三年了。”
第163章 三年一梦 裁决遗泽
“巧拙爷爷,挽歌……挽歌想找您帮忙。”
二人正说话间,挽歌从大殿正门一路小跑进来。她跑得急,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点焦急,又带着些说不清的委屈。
她径直来到巧拙跟前,拉住他的胳膊。
巧拙真人被她晃得茶都洒了半杯。
“哎呦,你慢点,别晃了。”他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挽歌的手背,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无奈和宠溺:
“不是告诉你,遇事要沉着冷静,莫要叫别人看出自己的心绪。说说,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挽歌伸出手掌。
掌心摊开,露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不大,拇指粗细,光泽温润,在殿内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这不是你当宝贝的那颗潮珠么?”
巧拙真人拿起那粒珠子,随意地看了看,又递还给挽歌:“怎么了?”
“这粒不是挽歌的。”挽歌摇了摇头,语速很快:
“挽歌的那粒卖出去了。这粒是挽歌族人的。”
她抬起头,看着巧拙,眼神里带着急切:“巧拙爷爷,挽歌想向你借点灵石。”
“哎呦——”
巧拙真人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绕得头都大了:“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从头说,是怎么回事?”
挽歌深吸一口气,把坊市里发生的事——摊主拿出那袋珠子的事,珠子是潮汐部族人凝聚的事,摊主说是在一个小渔村换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巧拙真人。
巧拙真人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自从杨云天闭关之后,教导挽歌的任务便落在了他身上。他膝下无儿无女,便将这丫头当孙女一样对待。三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
但此刻,他从挽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焦急,也不是委屈。
是希望。
“寻找潮汐族人,眼下是万岛、万星两宗一直在进行的任务。”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一直坐在旁边、自从挽歌进来便不发一语的牵丝。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挽歌手中的珠子上:“但效果却不佳。其族人隐匿本事很强,每次顺着消息找去,都已是人去楼空。”
她站起身:“既然眼下有这般线索,那吾便一起去看看。”
话音刚落——
“是找到潮汐族人的线索了么?”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牵丝脸色骤变。
她竟没有找到这声音的来源。
下一瞬,大殿中央,一道身影如同水波一般,慢慢显露出来。
是杨云天。
不对——是杨云天的身影。
那身影很淡,淡得像是阳光透过薄纱投下的影子。肉眼能看见,但神识感知之下,那里空无一人。
牵丝瞬间向前一步,将巧拙真人与挽歌护在身后。
她手中已经掐好了法诀,傀儡假身随时可以祭出。
挽歌想要上前,却被巧拙真人一把拉住。
虽然两人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但牵丝作出这般行为,必然有其目的。
那道淡淡的身影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另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内。
牵丝这才收起就要祭出的假身,有些奇怪地看向杨云天。
萦怀的出现,证明此人是真的杨云天。
即便有人能冒充杨云天,也绝对冒充不了萦怀。二人心神有着一种奇异的联系——这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杨云天洞府的小院中。
萦怀盘坐在一个草垫子上。她像是在打坐修炼,又像是在闭目沉思。三年了,她一直在这里。
只为护法。
不远处,同样有一道身影。
那是杨云天。
他的动作很奇怪——蹲坐在地上,像是看着前方,又像是一直盯着眼前的草地。
但这道身影,似乎与萦怀并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神识也无法感知。
就像一尊投射下来的幻影。
三年前那场论道,在牵丝说完她对蚂蚁的发现之后,杨云天抬头看了眼天。
然后,便成了这般状态。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异样,同样也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异常”的东西。
他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只留下这么一尊保持原先动作的影子,一直留在这里。
三年了。
而杨云天去哪里了?
在杨云天的感受之下,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方——裁决之隙。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壁障,无边无际,如同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墨色球体之中。但这一次,只有杨云天一人。
没有白衣男子,没有和尚,没有鬼修,没有帝王。
只有他。
可奇怪的是,杨云天并没有因为周遭环境突然的变化而感到惊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他的意识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本该在这里,你一直在这里。
脑海中,还停留着那个疑问:“我们难道真的活在一幅画中?”
他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玄妙的沉思。
“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年得到《神霄雷符真篆》的时候,便能看出,那些雷文,便是道文。用来组成语言文字,用来书写内容。既然文字有了,那落笔之处便是脚下的世界——”
他顿了顿:“那世界自然便是一本书,一幅画。”
“是个屁!”一道声音忽然炸响。
杨云天猛地惊醒,四处张望。
没有人。
四周依旧是那片黑色的壁障,漆黑一片却又可以看的清晰,没有任何人影。
但那声音分明就在耳边,而且……有一丝熟悉。
他记不太清是谁,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你又来这里作甚?”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一丝责怪:
“这裁决之隙是老夫创造出来躲避天道追踪的。你以后少来,暴露了怎么办?”
杨云天对着四周抱了抱拳。
“前辈是?”
“少管我,管好你自己。”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打量他:
“你这次来这里是……咦?”
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丝惊讶:“你居然开眼了。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快嘛。”
杨云天眉头微皱,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老夫奉劝你一句。”
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因果之眼可以用,但悠着点。因果之道乃是老夫的,老夫借你因果之眼是用来观察别的的,不是让你用来研究因果本身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告诫:“你的道,不在因果。”
杨云天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是因果之眼的位置。
这件自己一直认为是本命法宝的东西……对方说,是借的?
“借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因果之眼是借我的?”
“不借你,难道还是你自己的?”
那声音嗤笑一声,像是在笑他的无知:“不光因果之眼是借你的。就连那条黄泉河,也是老夫准许你使用的。”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得意:“不是老夫的弟子,却能使用只有我门下弟子能使用的东西——你算是第一人。”
杨云天脑中灵光一闪。
黄泉河……弟子权限……甲子秘境……
“前辈您——”他深吸一口气:“您是甲子秘境的主人,那仁渡和尚的前世?”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语气变得有些烦躁:
“问那么多作甚。现在是在说你。”他似乎不愿提及自身。
杨云天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前辈方才说我那些想法是错的。但晚辈不明白错在何处。当年晚辈结婴时,便看到……”
“嘘——”
那声音打断了他。
“你是想说那什么琅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那狗屁倒灶的地方,你以后有机会会见到的,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看到的那些,只是以你当时的理解,只能看到那些。你觉得是书,那便是书;你觉得是画,那就是画。”
“只有你的思维到了我这个层次,才能看到真正其是什么。”
杨云天沉默了。
“说了这么多,简直是对牛弹琴。”那声音叹了口气:
“人啊,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跟你在这费什么劲。”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你也该回去了。你这般状态,才是你真正的本事,是你真正该领悟的东西。”
“什么状态?”杨云天听出那声音正在远去,连忙问道。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苍老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调子。
而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清朗,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杨云天听出来了。
正是当年甲子秘境里,那个仁渡和尚的声音。
“待到机缘成熟,回光返照之时,方知昔日挑水劈柴、诵经坐禅,乃至跌倒爬起、流泪流汗,无一不是菩提种子,无一不是成道资粮。”
那声音缓缓道来,如同诵经:“《法华经》所谓‘资生业等,皆顺正法’,便是此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迷时千般找,悟后一笑休。若问真消息,原来在心头。”
杨云天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
“此间残存着这修为遗泽,如古寺残钟余韵,虽无形相,却蕴悲愿。以此机缘赠汝。”
那声音越来越远,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切记,一者因果不昧,二者法缘相续,三者同体大悲。”
“去吧。”
“将此遗泽化作千手千眼,普度那尚未觉醒的众生。”
最后一句,如同远钟,悠悠传来:“南无阿弥陀佛。”
伴随着这最后一缕余音,杨云天慢慢睁开了双眼。
如同做了一场梦,又如同只过去了片刻。
杨云天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在洞府的小院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蚂蚁。
蚂蚁还在爬。
只是草木,好像比方才更加繁茂了一些。
“你——”一个声音从一旁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你终于醒来了!”
杨云天转过头,看到萦怀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终于?”他愣了一下,脱口道:“醒来?我们不是在聊蚂蚁么?刚刚有些走神,我们继续。”
萦怀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刚刚?你可知你口中的刚刚,可是整整三年时间。”
杨云天的表情僵住了。
“三年?”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你就这般走神了三年?”萦怀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四周。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草屋还是那几间草屋。灵田里的灵植长高了许多,果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了。
“三年……”他又喃喃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
“可是我明明感觉时间只是过去一刹那。方才,方才我好像想到了一位前辈,一位友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愣住了。
眉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那些因果之眼射出的丝线,这三年间一直包裹在他身躯之上,如同一道铠甲,旁人只能看到却无法触摸,神识也无法感知。
此刻,它们开始收束。
一根一根,从身体各处,向着眉心涌回。
随着丝线的收束,一股磅礴的修为之力从眉心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不需要炼化,仿佛天生便是自己的。
萦怀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杨云天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
元婴初期——突破初期瓶颈——来到元婴中期——继续增长——
直到中期瓶颈。
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而随着这股修为的提升,杨云天的气息再次变得琢磨不定,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杨云天自己更是感受明显。
这股修为的突破,不是打坐苦修得来的。
更像是——融合了原本的自己。
而这股修为所带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像是本就是自己的,但却又不是这个自己的。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那些被锁在新生一魄里的碎片,此刻一片一片,拼凑起来。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裁决之隙。
那四个人——白衣男子,和尚,鬼修,帝王。
白衣男子化作大剑,镇守在不灵之地。
和尚化作万家灯火的希望,化作那遮蔽天机的雨。
帝王走了,回到他的国度。
而那鬼修……
杨云天猛地睁大眼睛。
鬼修,被和尚杀了!
而鬼修死亡后留下的修为之力——
此刻,全然被他接收了。
“此间残存着这修为遗泽,如古寺残钟余韵,虽无形相,却蕴悲愿。以此机缘赠汝。”
杨云天猛的想起那一恍惚中,那像是仁渡和尚给自己说的话。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一段幻觉,一个走神时脑海中的呓语。
但现在,他看着自己暴涨的修为,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方才难道不是假的?”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我真的去了那里!”
第164章 潮珠引归途
“你……你不会又要这样消失吧?”萦怀看着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
杨云天的眼睛又出现了那种恍惚的神色——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她心里一紧,生怕他下一瞬又变成那尊无法触碰的影子,再消失三年。
杨云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我真的感觉只过去了一瞬。”
他努力回忆着那一瞬里的事——仁渡与其前世对他说的只言片语,那关于“古寺残钟余韵”的遗泽,关于因果之道,关于他的主修之道,关于他发现的这个世界的秘密。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如同做了一场梦。梦里的细节,模模糊糊,只能记个大概轮廓。
萦怀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感叹道:“在古籍当中,就有修士悟道顿悟后修为大增的。今日算是见到了真的。”
她看向杨云天此刻的修为,心里暗暗咋舌。
顿悟之后修为大增,修仙界并非没有,却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修士,都是靠一步一步修行,打磨法力,熬炼筋骨肉身,才是正途。
若都靠着去思索、去顿悟就能增长修为,那让那些苦修数百年的修士们还怎么活?
杨云天却摇了摇头。
“也并非顿悟。非但没有想明白一些事,反倒疑惑是更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那双若隐若现的手:“至于这增长的修为……这该怎么向你解释?”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就将其理解成——是我的影子也修炼了。它将这积攒的修为,给了我。”
萦怀愣了一下。
影子……修炼?
她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杨云天的影子不是从身上“掉”下来的,是和他并排的另一个他。
难道那个“另一个他”,真的在修炼?
“那你现在……”萦怀收起思绪,看向杨云天:“为何还是这若有若无的状态?”
杨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除了方才出现那一小会儿的凝实之外,他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状态——能行动,能说话,但整个人看起来,和那三年低头思索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他伸出双臂,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片刻后,他抬起头:“古寺残钟余韵。”
萦怀眉头微皱:“什么?”
“这是我的那一瞬间赠我的遗泽。”杨云天缓缓道,“这遗留的一声钟鸣,终究会熄灭。等我将这修为彻底吸收完,便会无碍。”
萦怀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杨云天忽然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走吧。”他轻轻说道。
“我感觉到挽歌那边似乎是有些发现。我们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渐渐淡去。
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晕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萦怀一愣。
她散开神识,想要捕捉杨云天的去向——却什么都没有。
完全感受不到。
她只能从杨云天消失前的那句话里,捕捉到一个名字。
挽歌。
那位潮汐部的女子。
萦怀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向着天水阁宗门大殿的方向遁去。
……
“是找到潮汐族人的线索了么?”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响起。
牵丝下意识地转头看去——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殿内,气息内敛。
但她的神识却捕捉不到任何东西。
又是那种状态。
她皱起眉头,手中暗暗掐诀,直到另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殿外遁入,落在杨云天身侧,她这才放松下来。
萦怀在,这人就是真的。
“大叔!”挽歌猛地挣脱巧拙真人的拉扯,一个箭步冲到杨云天跟前。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挽歌找到了族人的线索!在这里!”
她把手中那枚潮珠递到杨云天面前。
杨云天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珠子温润,珠光流转,与寻常珍珠不同,内里隐隐有灵韵流动。
他抬起头,看向随后跟来的萦怀。
“尘游子那边有消息了么?”
萦怀摇了摇头。
她取出一枚传音玉简,对杨云天道:“我再问问。万星殿这方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也好。”
杨云天点了点头,忽然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一行人先去了宗门坊市。
那位摊主正在整理摊位,余光瞥见一群人走来,下意识抬起头——
随即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挽歌走在最前面,用手指着他,说了一句:“就是他!”
摊主的腿都软了。
他能感觉到,那姑娘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磅礴。那是远超结丹的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就要跪下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杨云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数十枚中品灵石,放在摊位上,然后伸手拿起那个装着潮珠的储物袋。
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跟着离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摊主愣在原地,看着那些灵石,又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
茫茫大海之上,一行五人肉身横渡。
杨云天在最前方,脚下踏着虚空,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挽歌与巧拙真人被他用灵力托着,紧紧的跟在他身旁。
牵丝奋力追赶,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传送阵为何不用?这样很消耗法力的。”
杨云天头也不回:“这样快!”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愣。
他光想着快点过去,完全没考虑身旁二女的实际情况。虽说她们实力强大,但如此肉身强渡,那是体修的做法。这二人擅长隐匿、操控、暗杀之道,却不善体术。
他停下身形,道:“你二人也一起吧。”
说着,他脚下凭空出现一艘小舟。
那舟通体黑色,有些残破,边缘隐隐有幽魂缠绕,散发着淡淡的鬼气。
这是那鬼修遗留的唯一一件法宝,与那些修为一起留给了杨云天。
二女踏上舟船,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是我的。”杨云天顿了顿:“但也不是我的。坐稳了!”
话音刚落,脚下小舟骤然迸发出极速。
四周的景象如同光影一般,飞速向后倒退。海面拉成一条线,云层被撕裂成碎片。
舟船前方笼罩起一片灰暗色的屏障,将迎面扑来的罡风尽数挡在外面。
与此同时,杨云天手中雷文闪动。
他抬手,如同鹰爪般向虚空中抓去。
只见舟头一角,雷光闪烁,与那小舟的鬼气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并存。
刹那间,一座雷文传送阵凭空竖起,横在舟前。
小舟如同穿门而入,穿过那道传送阵——
再出来时,已是百里之外。
但杨云天手中动作未停。
又是一座传送阵凭空出现,小舟再次驶入。
一座,两座,三座……
如同跳跃一般,小舟连续穿越了十多座传送阵,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牵丝站在舟头,面色复杂。
她看向杨云天,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到底隐藏了多少修为?这般消耗,恐怕不是元婴修士可以拥有的。你莫不是……化神?”
杨云天笑着摇了摇头。
“化神?若是化神,根本就不需要我这般麻烦。肉身直接便能破开虚空。”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凤皇带着他肉身破开虚空、瞬间横渡千里的那一幕:“只不过不能在这万岛域。”
牵丝还想再问,杨云天已经继续道:“这修为的遗泽给得有些多了。用不完,且这般存留在体内,并非好事——过犹不及。不如早早用掉的好。”
他取出一幅海图,指向其中一处。
“照那摊主所言,当日其停驻之地便是此处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图之上,标注着一个小小的点。
但放眼望去,下方仍是一片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岛屿的影子。
杨云天收起海图,眉头微皱:“是那摊主记错了,还是说……另有玄妙?”
众人神识扫过这片海域。
却同样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
杨云天没有说话。
他取出那个赎回来的储物袋,将里面的潮珠全部倒出。
数十颗珠子散落在虚空中,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五光十色的珠光,如同一片小小的星海。
他再次睁开眉心的因果之眼。
就在这一瞬,一句残破的话语莫名浮现在脑海中——“因果之眼是借你的。”
杨云天眉头微皱,甩了甩头,将那些庞杂的干扰从脑海里挥去。
他重新聚焦在这些潮珠上。
因果视角之下,每一颗珠子都射出一道细细的因果丝线,笔直地指向海底深处。
只有一颗例外。
那颗珠子指向的方向,是挽歌。
杨云天伸手将那颗摘下,递回给她。
“自己的宝贝就不要老想着卖掉。”
他顿了顿:“会断因果的。”
挽歌接过那颗失而复得的潮珠,虽然听不懂杨云天话里的意思,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杨云天将其他飘散的潮珠重新握在手中。
“在下面。”他对众人说了一句,随即驱动脚下小舟,如同鱼儿入水一般,一头扎进海中。
小舟循着那些因果丝线的方向,向着深海驶去。
一炷香之后。
小舟停在了一片空旷的海底。
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珊瑚、海草、游鱼,和寻常海底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什么都没有。”萦怀皱起眉头,神识一遍遍地扫过周围:“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杨云天摇了摇头。
“没有找错。”
“可这里……莫非有阵法?”萦怀忽然想到什么,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可能。若有阵法,我应当能感知到。”
“不是普通的阵法。”
杨云天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虚无处。
“这阵法手段极为高明。你等没有察觉异样,不是因为神识之力不够,也不是因为阵法之道不够高明。”
他顿了顿:“而是因为这阵法,将其中覆盖的区域,带去了另一层空间。”
“另一层空间?”牵丝忍不住插话:“什么意思?”
杨云天想了想,用了一个比喻:
“就如同将这里的东西,藏在了镜子里。你在镜子外,虽然看得到镜子里的东西,却无法取出。”
他继续道:“而若这阵法之外,再叠加一层幻阵,那你便连镜子里的东西都看不到了。”
他见过这些。
就在当初的碎镜渊里——那里本就是一个空间畸形的产物,有无数种空间异变的存在。而他后来领悟的空土一道,本身便带有些许空间感知能力。
若是按照寻常阵法破解,只会误入歧途。
这也是万岛宗这些年百般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潮汐族人的根本原因。
“那既然如此,你又该如何破之?”牵丝问。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我们是来找人的,是来做客的。”他反问道:“为什么要破除?”
杨云天已经转过头,看向挽歌。“到家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还不将你的族人喊出来,给我们开门啊?愣着干嘛?”
牵丝和挽歌同时愣住。
然后挽歌一步踏出。
她身上的衣物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的形态——下半身是那美丽的贝壳,在幽暗的海底微微张开,珠光流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唱起了歌谣。
那歌声婉转动听,在海水中轻轻回荡。只是听着,便让人心神安宁,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洗涤干净。
挽歌唱得很认真,很悠扬。
只是一曲唱罢,四周却没有任何反应。
挽歌站在那里,不知这里是否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族地。但杨云天说是,那她便相信他。
可用来联络族人的歌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同样的歌谣。
那歌声从四周来,层层叠叠,像是合唱,如同回响,又如同——催眠。
巧拙真人修为最低,才刚刚听到那歌声,便低垂下头颅,缓缓睡去。
其余几人随即感到一股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
杨云天眉头一皱,他猛然冷喝一声。
一道音爆轰然炸开,生生打断了那些歌谣。
巧拙真人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地看向四周虚无。
杨云天对着挽歌一笑,“你这些族人,倒是将我们当做敌人了。”
他转过身,对着四周的虚无,用潮汐部的语言传声道:
“我等并无恶意。此刻前来,是有要事与你们潮汐部一谈。请这里能当家做主的,出来一叙。”
片刻后。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冷淡而疏离:“陌生人,鉴于你送来我族迷失在外的孩子,我潮汐一族不为难你们。留下我族族人,尔等速速离去!”
第165章 海底有洞天
“阿妈!”挽歌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往前冲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不是敌人!是他们救了挽歌,也是他们帮挽歌找到这里!”
四面八方回荡着她的声音,却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冷漠,更加疏离:
“孩子,你还小,不懂人心的险恶。”
“人类最是奸诈狡猾。他们的言语,如同添加了毒药的蜜酒——初尝甘甜,入喉即亡。”
“陌生人,我再说最后一遍——”
那声音顿了顿,骤然变得凌厉:“速速离去!否则,我潮汐一族将对你们出手!”
挽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堵了回去。她无助地转过头,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左右为难、急于解释却又无从下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挽歌一愣,眼眶里还含着泪,不解地看向他。
杨云天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虚无:“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再与别人讲道理,这样别人才会听你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认真:
“虽然我不愿将拳头对准朋友——但有时候对那些不听话的朋友来说……”
他转过头,看了挽歌一眼:“还是先打一顿再说。”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力,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抬手,然后猛地向前掷出!
一道黑芒脱手而出!
是穴蛟匕!
那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向前激射而去。挡在它前方的海水,如同遇见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存在,自动向两边分开,恭恭敬敬地为它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海水被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鸣。
只一瞬。
那匕首便跨越了百丈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又像是精准地击中了某个目标——它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下一瞬。
以穴蛟匕为中心,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个约莫四尺大小的虚无之洞,凭空出现!
海水疯狂地向那洞中猛灌,发出轰鸣般的巨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忽而明亮如昼,忽而暗淡如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正在被摧毁。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光影渐渐熄灭。
阵法背后的景象,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潮汐族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里。
他们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显然已经困顿许久。他们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勉强蔽体,有的甚至只是几片海藻缠绕。手中握着的武器法宝,更是残破得可怜——锈迹斑斑的短刀,缺口的贝壳,甚至还有用珊瑚和海草捆扎而成的简陋长矛。
杨云天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这些族人中,修为最高的只有寥寥几人达到结丹。大多数只是筑基,甚至还有不少炼气期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前方,是一位老妇人。
她的头发如同海草般在海水飘荡,却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生机。她同样有着元婴修为,但那修为早已被死气缠绕,整个人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枯槁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
她下半身的贝壳巨大而开合,但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随时会碎裂。
她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力,又看向杨云天,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相信,有人竟然能这样轻易地破掉自己族内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阵法。
“你……你……”
杨云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杨某不喜欢与躲在暗处的人交流。”
他继续道:“如今你我都能看得见对方,这样更好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巧拙真人早已祭出了法器,紧张地盯着前方,随时准备战斗。牵丝与萦怀二女原本也要出手,但在看清潮汐族那些族人的模样后,又散去了凝聚的气势,只是微微皱着眉,打量着这些落魄的族人。
杨云天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一挥,一道避水咒凭空浮现。
方圆十丈之内,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空间。空气涌入,海底的压抑感瞬间消散。
“去吧。”他看向挽歌,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去跟你阿妈好好说说。我们在这里等你。”
挽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终究,她还是点了点头,向着那老妇人方向游去。她游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怕自己一转身,这些人就会消失一样。
杨云天没有再看她。
他自顾自地在避水咒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等待。
牵丝和萦怀对视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
巧拙真人却闲不住。他走到避水咒的边缘,好奇地观察着海底的世界,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层无形的壁障,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
半日过去。
那阵法之后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几个潮汐族的族人远远地守在那里,像盯梢一样盯着这边。
牵丝终于忍不住了。
“你那丫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走到杨云天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杨云天睁开眼,摇了摇头。
“这里是她的族群,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阵法深处:“能看得出,那老妇对我们人族的戒心很重。她肯定会把挽歌带进去,仔细盘问。”
牵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起另一件事:“你就那么肯定,那灵虚兽占据的就是这潮汐族原本的族地?”
她之前听萦怀讲过这些,但始终没有亲口问过杨云天。
杨云天摇了摇头。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遮掩:“但总归是个方向。否则连半点线索都没有,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牵丝和萦怀同时一愣。
“你要去哪?”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语气都一样。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
“这个暂时不提。我们还是先将这海祸的根源解决了再说。”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道:“收拾一下,他们来人了。”
……
众人被挽歌带领着,身边还跟着一位结丹期的潮汐族人。
那族人的面容同样苍老,眼窝深陷,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一看就是在这片隐秘之地困顿了太久。
一行人在这海底左转右拐,穿行在珊瑚与礁石之间。一炷香之后,挽歌忽然停下,伸出手,像是拨开一道无形的门帘。
海水在她指尖荡开一圈涟漪。
她率先进入。
众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穿过那层屏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海中。
没有海水,没有鱼群,只有空气——湿润的、带着浓郁水灵气的空气。
四周如同凡俗的乡间,散落着不少用贝壳建造的房屋。那些房屋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如同棋子散落在棋盘上,静静地卧在这片隐秘的天地之中。
而屋舍周围,全是田地。
大片大片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但田里种的,不是凡俗的庄稼,而是灵植药草,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可这些灵植,大半都枯黄病态,蔫头耷脑,像是被抽走了生机。少数还带着青绿的,药龄却短得可怜,一看就是刚发芽不久的新苗。
杨云天皱起眉头。
他对灵植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他俯身抓起一株枯黄的草药,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一股阴死之气,从那草药中弥漫而出。
他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没有问题。肥沃,松软,适宜灵植生长。
他又抬头看向四周——这片空间的灵气并不匮乏,甚至比外界还要浓郁几分。
那怎么会这样?
“阿妈说……是因为离开祖地导致的诅咒。”
挽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低落:“这些灵植,都是受到了诅咒才会变成这样。”
杨云天睁开因果之眼,扫过四周。
没有诅咒。
没有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挽歌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十多个储物袋。
“挽歌这次带回来了好些种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应该有几株能长成,卖了换成灵石。这样就能给挽歌的族人置换一些武器法宝,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献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拿你那俸禄买的么?”
他顿了顿:“那你为何不直接买一些武器法宝,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
挽歌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太贵了!”
她嘟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
“那些东西好是好,但是挽歌买不起。就算连你的俸禄一起算上,挽歌也只能买几件而已。”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想要给族中兄弟姐妹们都拥有,挽歌做不到……只能买些种子,等它们长大。若是运气好,还能留种,再种。”
牵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田地里那些忙碌的潮汐族人身上。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那些族人,手中握着自己的潮珠,正对着一株似乎就要枯黄坏死的灵植,小心翼翼地蕴养着。
潮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渗入那株灵植的根茎。
效果不大。
那灵植并没有变得生机勃勃、郁郁葱葱,只是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份生机,勉强吊着一口气。
而那族人做完这一切,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消耗不小。
“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拯救一些草药灵植。”
挽歌小声解释道:“若不是因为这些诅咒,它们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转过头,看向杨云天,眼神里带着期盼:“大叔,你有没有法子帮帮我们?”
“阿妈说她小的时候,见过这片药园里一片繁茂的模样。挽歌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向往:“挽歌也想看这般模样。”
杨云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力吧。”
“这次不就是为了你们祖地而来?若真是祖地的原因,那到时候自然便能解决。”
他话锋一转:“还得先与你阿妈聊聊。”
他看向四周,又问:“对了,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嗯。”
挽歌点了点头:“挽歌就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第一次随着阿妈离开这里,去阻止那些海兽,便走散了。然后……就与大叔你相遇了。”
杨云天若有所思。
“你们还会经常搬家么?我方才见外面那阵法,并不像是长年累月便在那里的样子。”
“咳咳。”一声轻咳忽然响起。
是一直跟随在旁的那位潮汐族长老。
他轻咳了两声,像是要打断二人的闲聊。
杨云天转过头,看向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咦?你听得懂我们人类的语言?”
之前与挽歌的对话,他一直用的是万岛域人族的语言。而潮汐族与人族的语言并不相通——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那长老被杨云天这一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长老,大叔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挽歌。”
挽歌连忙用潮汐族的语言解释了几句。
那长老听完,神色稍缓。
他看向杨云天,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然后如同古人一般,抱了抱拳:“贵客登门,我等不甚惶恐。失礼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等也不是完全与你们人族断绝往来。这些长成的灵植,多半还是卖给了你们人族。而这与你们人族交易之人——”
他微微欠身:“正是老夫。”
杨云天恍然。
怪不得他能听懂。
“挽歌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经常搬家。”挽歌小声插话,像是在回答刚才杨云天的问题:
“若不是这次去了你们那里,挽歌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生活的地方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着杨云天:“这也是挽歌不认识回家的路的原因。”
她顿了顿:“这个问题,一会可以问问阿妈。她知道很多东西。”
杨云天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挽歌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间贝壳房子。
那房子看着不大,却比周围那些族人的房屋要略好一些——贝壳更完整,排列更整齐,门前还种着几株勉强活着的花草。
“就是这里。”
第166章 祠堂现灰气
“老身便是潮汐部如今的族长,道号汐华。”
老妇人在屋内等候众人,见众人入门,便率先开口介绍。
此刻她已化作人形。下半身那巨大的贝壳变作双腿,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上盘着雪白的发髻。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如海,带着潮汐族人特有的深邃,此刻看去,就如同一位凡俗间的寻常老妪。
她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但显然是许久没有说过了,音调生硬,吐字也有些古怪。可那声音却依旧婉转动听,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这潮汐部的族人,看来天生就有一副好嗓音,即便苍老如斯,也不减分毫。
“老身已然从挽歌嘴里,听说了这些年她的遭遇。”
她微微欠身,向着杨云天行了一礼:
“感谢道友救了我潮汐一族流落在外的孩子,并将其带回。”
杨云天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
“既然道友都已知晓这些,那杨某便也不绕圈子了。”
他直视着汐华的眼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
“我等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那只灵虚兽王。不知此兽,是否与占据贵族祖地的海兽,是同一只?”
汐华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警惕,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是。”
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既是如此,那便好办了。我等出手将其消灭,你潮汐部夺回祖地,而我人族也去了这海祸之危。”
他顿了顿:“一石二鸟,您觉得呢?”
汐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更像是看惯了世事沧桑后的一种麻木。
“那灵虚兽王,可不好惹。”
她看着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些人的分量:
“不是看不起你们几位。但若真想凭借尔等几人,去寻那兽王的晦气,就要做好被其反噬的下场。”
杨云天眉头微微一挑。
“哦?关于此兽王的信息,是否还有其他我等不清楚的事?道友不妨讲讲。”
“老身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听到这灵虚兽王一事的。”
汐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怜悯:
“但你等可知,那兽王是何修为?若是连这点都没了解清楚就前去赴死,那老身还是劝诸位,打道回府吧。”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那兽王可是……”
话未说完,杨云天忽然抬手。
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化神的威压!
即便被禁锢,即便只是外泄的一丝气息,也足以让在场众人心惊胆战。巧拙真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牵丝与萦怀同时绷紧了身体,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杨云天手中,握着一条神识锁链。
那锁链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跳动,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凶兽,随时会挣脱而出,吞噬一切。
杨云天自己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被禁锢了这么久,这条锁链居然还有如此威力。可它在自己识海内时,却乖巧得如同一只小猫,蜷缩在最边缘的角落,连靠近那水滴、树枝、息壤所在的核心区域都不敢。
那三样东西,仿佛比这条锁链更加可怕。
“这……”汐华面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而拧在一起:
“你快快将其收回!莫要被那头兽王感知到,发现了这里!”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着急。
“此链之上,与那兽王的因果已然被我斩断。它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玩味:“若是发现,则更好——免得我等再去寻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条还未被完全炼化的锁链,随手收了回去,那磅礴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我等不是听谁说的,而是与那兽王已经遭遇过。方才那物,便是杨某的战利品。”
他看着汐华,“道友现在觉得,杨某有没有这个实力?”
汐华沉默了。
良久,她深深叹了口气。
“唉……是老身眼拙。”
她再次向着众人深深施了一礼,这一次,比方才要郑重得多,几乎是九十度的躬身:
“老身这就跟几位道友赔罪。”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云天脸上:
“这人老了啊,不但怕死,还怕这怕那的。我潮汐一族祖地被占了去,却没有夺回的勇气,反倒还嘲笑那些有勇气之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满是苦涩:“老身活了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身只有一个条件。”
杨云天看着她:“你说。”
“潮汐族祖地,不可为外族之人染指。谁打祖地的主意,便是我潮汐一族永世之敌。”
她看着杨云天,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身希望道友几人,发下道誓——在处理完那头灵虚兽王后,莫要想着占据我族祖地。否则,老身宁可就让祖地让那头兽王占着,也好过这前脚驱虎,后来狼群的态势。”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
“若是道友能答应老身,老身作为回应,将会率领族人为道友助战。到时候,可以牵制那些被兽王控制的海兽。”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萦怀。
对于他自己而言,一个过客,自然不会打人家祖地的主意。但此地人族,可就不一定了。他代表不了此地所有修士的意见——这需要萦怀,以及另一位首领尘游子,来做出保证。
牵丝却已经上前一步。
“吾等人族如今周边的很多岛屿都没有发展,怎会觊觎你们那不知在外海哪个角落的破地方?”
她语气不善,显然是对这老妇人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自己等人,又在杨云天展露实力后态度骤变,如今又担心自己等人要夺祖地,感到不满。她说话时带着一股冲劲,像是一只被惹恼的小兽。
汐华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看着杨云天。
在她眼中,此人,才是这行人的主事者。其他人的态度,都不重要。
杨云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杨某给你这个保证。”
随即,他语气沉了下来又道:“但并非永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汐华脸上:
“一个族群的强大,并非是靠着周边邻居的施舍才强大的。若是你之族人日后对我族同胞痛下杀手,我族必定踏碎你等家园——这是原则。”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若你我二族结盟,我族自然不会对盟友下手,反倒是会守望相助,共同成长。”
他直视着汐华的眼睛:“而给你这个期限,便是五百年。”
“五百年之内,我人族不会对你们出手。而你们同样可以靠着这五百年,休养生息,壮大种族,让别人不敢轻易对你们出手。壮大自身,这才是正途。”
“而五百年之后,是继续合作结盟,还是从此相忘于江湖,那便交给后人来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酷的清醒:
“而若是五百年之后,有了祖地的你们,依旧还是如今这般落魄的模样——那即便人族不来,其他族群也会吃掉你们。”
“弱肉强食,本就天经地义。”
他看着汐华:“我说的,可对?”
“唉,跟老身来吧。”老妇人叹了口气,率先走出屋门。
她的背影有些佝偻,步伐却依旧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众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汐华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向众人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态度,还有一种许久不曾与人交谈的生疏感:
“祖地位置乃是我族绝密。且就算知晓,没有特殊的进入法门,也寻不到。”
挽歌悄悄凑到杨云天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个方向,是祠堂的位置。”
杨云天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在扫视四周。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景象也在悄然变化。
那些半黄半绿的灵植田地,越靠近祠堂的方向,枯黄色明显越少。放眼望去,祠堂周边的几片田地里,甚至有不少药龄不短的灵植,长势颇为良好,与外圈那些半死不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云天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此间的灵植草药,究竟是何缘故,怎么出现这般状况?挽歌之前说是受到诅咒,而诅咒一说也是您说的。可杨某不觉得这是寻常的诅咒。”
汐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是老身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像是回忆,又像是叹息:
“只不过,老身说的诅咒,并非是那些寻常人认为的诅咒。而是离开祖地这件事本身,便是诅咒。”
杨云天眉头微皱,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正因为离开了祖地,我等族人收集不到足够的‘灰气’。故而这些灵植得不到蕴养,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灰气?”
牵丝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好奇:“那是什么?”
“老身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汐华摇了摇头,脚步未停:“等到了时候,你们到了那里便能见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的意味:
“而那头兽王占据那里,就是因为这‘灰气’。”
众人沉默着继续前行。
不多时,汐华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诸位在此稍等片刻。”
说罢,她孤身一人,走进了一间用贝壳和海草装饰的小屋。那小屋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那便是此地族人的祠堂。
杨云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祠堂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之中,有一丝丝异样感。
那异样颇为熟悉——可气息太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弱到他根本无法分辨来源。就像是一个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他没有惊动旁人,开始在祠堂周围走动起来。
祠堂周围还有几座低矮的小房。其中一座门前,此刻站着一位同样苍老的潮汐族老者,修为在结丹后期。他的目光不善地盯着杨云天几人,尤其是盯着杨云天本人,眼神里带着警惕和防备。
因为杨云天此刻正在人家那长势良好的田地里,一副做贼的模样。
他摘了一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蹲下身,挖了一小撮土壤,在指尖捻了捻,然后送到眼前仔细观察。
那些田地,是如今整个潮汐部生长最为良好的几片灵田。里面种植的灵植若是拿出去交易,能换不少灵石——对于困顿已久的潮汐族人来说,那是命根子,是族群的希望所在。
那老者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仿佛随时会出手。
杨云天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人家防贼一样的目光。
他只是追寻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几片灵田的交汇处,有一个深约三丈的坑。
不到一丈见方,不算大,却在这片平整的田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谁在这里挖走了什么东西。
杨云天在坑边停下。
就是这里。
那丝异样的源头,就在这里。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眉心的因果之眼,仔细扫过那深坑。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座寻常的土坑。土坑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牵丝和萦怀等人早已注意到他这不寻常的做派,纷纷皱起眉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看守祠堂的老者更是满脸警惕,已经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制止这个行为古怪的人。
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杨云天忽然纵身一跃。
他跳进了那土坑里。
众人连忙赶来,低头向坑中望去。
只见杨云天站在坑底,挠了挠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坑内空空如也,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可杨云天站在那里,总觉得这个动作——纵身一跃的这个瞬间——有种莫名的熟悉。
自己似乎做过不止一遍。
做过很多遍。
在哪里做过?
而就在此刻。
那坑底的土壁之内,突然迸发出一缕气息。
灰气!
那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杨云天的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清晰无比,明亮得刺眼。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那缕灰气。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那缕灰气又消失了。
无影无踪。
像是黑夜中突然点亮的烛光,但又一闪即逝。
杨云天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潮水一般涌来。
他喃喃道:“这是……”
第167章 真相在井归途明
“这是时间灰气。”
杨云天站在坑底,目光紧紧盯着那缕气息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还有几分恍然:
“这里怎么会出现时间灰气的踪迹?这里……”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坑壁的形状上。那圆形的坑,那近乎垂直的壁,那恰到好处的深度,那坑底平整的地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这里难道……难道本该有一口井?”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对于时间灰气,杨云天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那是贯穿他修行之路的东西,是他最早接触到的、超越寻常认知的存在。
当年他筑基后第一次进入玉珏世界,就见过那些如同壁障一般盘桓在住所周边数十里外的时间灰气。
那些灰气将他与魂老困在一隅之地,让他无法窥探玉珏世界的全貌。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那些灰气边缘,试图看清里面的东西,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迷障。
之后,他进入小世界里那供奉画像的祠堂时,更是在时间灰气当中待了整整二十年。
那二十年,他至今记忆犹新。四周全是灰蒙蒙的气息,天地如同一色,如同一个巨大的镜子,看不见任何活物。他独自一人,在那片灰气中打磨灵气、淬炼神识、锤炼气血,向着那供桌走去。
无数次想要放弃,无数次咬牙坚持。正是那二十年,让他的根基变得无比稳固,让他在之后的修行路上少走了无数弯路。
他问过魂老,玉珏世界里的时间灰气,大约一甲子时间便会喷发一次。每次喷发,小世界里自己栽培的那些灵植都会受益良多,生长速度远超外界。
而这喷发的源头,便是小世界里那口时间井。
而这时间井,他跳下去过不止一次。
此刻,他站在这个深坑底部,看着那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那熟悉的波动,心中已然明了。
这里,居然原本也有一口时间井。
而此处空间,同样也像一方小世界一般,有着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循环。只是比起他那玉珏世界,这里要小了不少,也简陋了许多。
此处的潮汐部族人,同样也在利用时间灰气催发灵植。
杨云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些潮珠。
怪不得那些潮珠拥有催熟灵植的效能。
原来是将这时间之气收集了起来,凝练成珠,可随时取用。
可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灵植内那股淡淡的阴冥之力,又该如何解释?
那是自己玉珏世界里那些灰气所没有的。
杨云天皱起眉头,从怀中取出方才揪下的那片灵植叶片,又拿出先前采集的一株已然枯黄的灵植,放在掌心,闭上眼细细感受。
那股阴冥之力若有若无,混杂在时间灰气的波动中,极难分辨。但他对这股气息同样熟悉,此刻有了方向,答案便明朗起来。
“冥气?不,不是纯粹的阴冥死气。”
他喃喃自语,将时间灰气的干扰从感知中剥离,专注地捕捉那股独特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恍然。
“黄泉河水的水汽?”
他将时间灰气的干扰抛开之后,那股独特的气息便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一块被擦拭干净的玉石,露出了本来面目。
自己当年吞服过一滴黄泉水,对这股气息有所了解。那是亡者的气息,是轮回的气息,是生与死交界处的气息。
这两株灵植上的气息,与那黄泉气息,至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黄泉之旁无灵植。
这是自己当年的发现。因为受到黄泉水汽的影响,所有的灵植都会发生异变,最终变成九幽黄泉草——这种只生长在黄泉河畔、蕴含着轮回之力的奇药。
而这里的灵植,因为黄泉水汽同样微弱,同时在生长时,没有那黄泉旁的魂息加入,却又有着时间灰气的催化,故而颜色只是变成九幽黄泉草一样的黄,却并没有具备九幽黄泉草的功效。
可这说不通。
杨云天眉头紧锁。
怎会光有黄泉水汽而无魂息?
黄泉水汽与其内的魂息,本就是相辅相成的。黄泉河水说是河水,却是一条全是亡者之魂组成的河流。每一滴河水里,都承载着无数的魂魄。水汽与魂息,从来都是同根同源,不可分割。
除非……
有人将之剥离了开来。
杨云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所有迷雾。
灵虚兽?
怪不得当时我搜魂那只灵虚兽,给我的感觉如同吞下那滴黄泉水一样。
那些记忆碎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那些来自不同种族的哀鸣——和吞服黄泉水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难道这兽本就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因为潮汐族在此地种植灵植的过程中,剥离了那些魂息,导致其无处可去,最终凝聚而出的东西?
一条清晰的脉络,在杨云天脑中渐渐成型。
他闭上眼,让思绪顺着这条脉络流淌,将那些散落的线索一一串联。
原本这里有一口时间井,其中喷发着时间灰气。但这灰气中,夹杂着黄泉水汽。正常来看,若无外力,这两股气息最终也会自然消散,回归虚无。
但潮汐部族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他们发现在这井周围种植灵植,有着惊人的催熟效果,便举族迁徙至此,开始在这周边大规模种植灵植。而为了不让黄泉水汽影响灵植的品质,他们又想办法将其祛除出去——至少是剥离了那些魂息。
那些被祛除的魂息,无处可去,便在这片空间中游荡。它们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经年累月,越积越多,渐渐有了意识,最终凝聚成一只只灵虚兽。
灵虚兽不似修士这般有着寿元束缚。它们本就是魂息凝聚而成,可以无限存在。在时间灰气的滋养下,它们的修为一步步壮大,从炼气到筑基,从结丹到元婴,最终——
反客为主。
将那口井占据。
而这片隔绝空间之外的世界——也就是如今潮汐部现在生活的这片区域——原本只是为了隔绝那口井,不想让其他存在发现它的存在。
可潮汐部将其占据,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没了这处空间的隔绝,那口井的气息外泄,吸引来无数海兽。那些海兽本能地靠近那口井,想要从中得到什么,却被灵虚兽一一控制。
最终,这些海兽被灵虚兽驱使,用来攻击人族。
原来是为了获取生魂,壮大自身。
因为灵虚兽本身,就是魂魄所化。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肉身,只能依靠吞噬魂魄来维持存在、来提升修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杨云天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在坑底,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时间灰气和黄泉水汽浸润过的土壁,扫过那些隐约可见的阵纹痕迹,扫过这个本该有一口井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说:
“原本我不知晓自己来这万年前的目的何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还有一种终于找到答案的笃定:
“现在我清楚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处空间,穿透了无尽海域,落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处理掉那海祸的源头,只是顺带。”
“真正的目的,是通过那口井——”
“回家。”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坑底,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痕迹,看着那些隐约可见的阵纹残留。
他想起方才跳下来时那一瞬间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不是错觉。
他做过。
做过很多次。
怪不得。
那本就是跳下那口井的记忆。
……
“喂,你在这坑里做什么?”
牵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不满。她趴在坑边,探着脑袋往下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一声呼唤,将沉思中的杨云天唤醒了过来。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一直盯着眼前的坑壁,一动不动地发起了呆。
他抬起头,对上牵丝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想到恐怕是他们又以为自己像之前那样,一悟就是三年吧。
他脚下发力,轻轻一跃,便出了坑底,稳稳落在众人跟前。
此刻那老妇人同样在一旁,手中还握着一幅海图卷轴,显然是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老妇人刚要开口之际,杨云天率先出言道:
“杨某在这坑底有些许发现。能否借间静室,与道友独自详谈一番?”
老妇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老者的屋子。
“就那里吧。”
杨云天转过头,看向牵丝与萦怀二女。
“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有些事需要求证下。”
“什么事还要背着我们?”
牵丝一副好奇的模样得不到满足,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嘴微微撅起。
杨云天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着萦怀道:“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们。”
说罢,他便跟着老妇人,向那间小屋走去。
……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个草垫。老妇人示意杨云天坐下,自己也盘膝而坐。
“道友有什么发现,现在可以讲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老妇人,忽然开口道:
“你们潮汐族与灵虚族,究竟是什么关系?恐怕并非是你口中占据你祖地的仇敌那么简单吧。”
老妇人眉头一皱。
“占我祖地,如何不是仇敌?若是你人族土地被他族占去,你还会——”
“您口中的祖地,恐怕也并非是你潮汐一族的吧?”杨云天打断了她,语气平静道。
老妇人的话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杨云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族先祖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如何不是?”
“那里原本有一口井。是也不是?”杨云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询问。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你……你如何知晓?”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还有一丝惊恐。
这是自己族群最为珍贵的秘密,从未对外人提起。那口井,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靠着它催熟灵植换取资源,靠着它本身散发的力量修炼。潮汐一族的天赋本就不算强大,与其他海族相比远远不足,正是因为有了那口井,才能延续至今。
这也是他们离开那口井之后,迅速衰落的根本原因。
回到祖地,便是潮汐族繁衍下去的唯一希望,若还是像现在这样,恐怕再有百年,潮汐族便不复存在了。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一一说了出来。
那口井中喷发的时间灰气,那些灰气中夹杂的黄泉水汽,潮汐族利用灰气催熟灵植,却将黄泉水汽中的魂息剥离……
那些被剥离的魂息无处可去,经年累月,最终凝聚成灵虚兽。
“此地根本的作用,便是用来隔绝那口井,却被你们一族占据。”
杨云天的语气渐渐锋利起来:“而那灵虚兽,说是养虎为患也好,说是作茧自缚也罢——都是你们一族所导致的。”
老妇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今就算我出手,帮你解决了这只灵虚兽王,那如何能保证你等回到所谓祖地之后,不会再‘养’出一只兽王呢?”
杨云天直视着她的眼睛:“而眼下,你们更是直接将这隔绝的阵法一并带离,导致万千海兽被那口井吸引,更是被灵虚兽控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说那灵虚兽是罪魁祸首,你们潮汐族更可称得上是帮凶!”
“是也不是?”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发现,杨云天说的乃是真的。
她知晓时间灰气的存在。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它的确可以催熟灵植。而其中那些让灵植变得枯黄的力量,自己先祖想尽办法,将其剥离。
而在灵虚兽霸占了那口井,开始出手伤害自己族人的同时,又是她们带着这阵法仓皇逃走。
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族落的这个举动,导致了如今的海祸。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妇人终究是问出了这句话。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希冀,希望杨云天能够摇头。
杨云天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是不是真的,难道你判断不出?”
他反问道:“灵虚兽原本可是你等豢养的魂兽?你知晓那玩意来自何处么?”
“此兽不是天地精华而产生的灵兽么?”老妇人喃喃道:“我族不是豢养,而是供奉——将其作为守护我族的圣兽而供奉。”
“哼!”
杨云天冷笑一声。
“天地精华?哪里来的天地精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口井为何会喷出黄泉水汽?那是因为井的彼端,是在那黄泉河底。”
他想起当年潜入黄泉河底时看到的那一幕——万千口井,密密麻麻,排列在河底之上,如同无数只眼睛,注视着那个亡者的世界。
“正常的水汽属阴,虽来自黄泉,但终归回归虚无。可你们潮汐部在井口边种下了灵植——灵植属阳。”
他直视着老妇人:“最终阴阳相交,那水汽便不再是纯粹的、可以祛除消散的魂息。最终聚沙成塔,凝聚成灵虚兽。”
“你现在可明白?”
第168章 三盔赴无涯
杨云天与老妇人汐华的密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问那些问题,不是为了从她口中挖出更多隐秘——那些东西,他自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他只是需要印证,需要有人亲口确认他的猜测是对的。
当那口井的踪迹从老妇人口中得到证实的那一刻,杨云天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帮助潮汐部夺回祖地那么简单。
这成了关乎他自己的事。
关乎他回家的路。
他想起方才站在那坑底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不是错觉,那是跳下那口井的记忆,是他穿越时间、跨越空间的证明。
至于那些后续问题——如何不让灵虚兽再次产生,如何更好地利用那口井,如何平衡潮汐族与人族的关系,如何让挽歌的族人在夺回祖地后不再重蹈覆辙——那些都是后话。
就像他后来对老妇人说的那样:一切都需要先解决那只灵虚兽王,夺回祖地之后再说。
杨云天带着牵丝、萦怀二女离开了。
临走前,他把挽歌和巧拙真人留了下来。
挽歌自然要留下。这里本就是她的族地,这趟出来就是为了帮她寻家。如今家就在眼前,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那些枯黄病态的灵植——她不可能再跟着杨云天四处奔波了。
而巧拙真人,是杨云天刻意安排的。
他要让巧拙先与潮汐部建立联系。不为别的,就为日后人族与潮汐族之间的交流,打开第一扇门。这扇门总得有人去推。巧拙性子稳,为人厚道,又没什么架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一路飞遁,穿过层层海域,来到中部海域。
杨云天准备先与尘游子商议一番。
这位老宗主,当初可是打算孤身一人去找那海祸源头的。
他想要在最后不多的寿元里,杀进海兽老巢,为人族做最后的贡献。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当初才会极力拉拢杨云天,甚至想将万岛宗宗主的位置拱手相让。
杨云天记得他说过的话——“放不下我人族后辈受这海祸之灾”。
如今杨云天带来了真正的位置,就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当年的那份胆量与魄力。
“消息准确?”
尘游子展开那幅海图卷轴,眯着眼看着外海上标注的那个小点。那地方在图的中心,而万岛域反倒身处边缘,两地距离不近,四周一片空白,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他活了这么多年,那地方连听都没听过。
“八九不离十吧。”杨云天点了点头。
“那兽王难道不会挪窝?就这么一直等着咱们?”
“不会。”杨云天的语气很笃定,“那里有它一直守护的东西。它不会移动。”
“确定是化神?”
杨云天再次点了点头。
“好啊!”
尘游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忽然像是年轻了不少。他挺直了腰板,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如同一杆标枪,战意勃发:
“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没有真正与化神存在交过手,更没有‘屠过神’!”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们事不宜迟,这便出发吧!”
众人一愣。
一向稳重老成的尘游子,此刻却有些急性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那模样,活像个听说有架可打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半点一宗之主的样子。
“我们难道就不计划准备一下么?”
萦怀皱着眉头,开口反问道:“难道不召集同道一起前往么?”
“你问问他,看还有啥需要准备的?”尘游子笑了,伸手指了指杨云天。
“从三年前那次海祸之后,他怕是早就看出端倪了。拜托老夫寻那什么潮汐部的族人,老夫便知晓,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那海祸的源头,定然是与那化神海兽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夫听说他闭关三年,还以为他将此事给忘了。结果又听说他出关第一件事,便是着急忙慌地去了西南海域交界处,还带上了那个潮汐族的丫头——那定然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看着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感激:
“老夫早就在这里等候你们,就是他之前承诺过老夫,要与老夫一同去。若非他当初对老夫许诺过这些,他怕是都不会来这里,直接便去寻那头兽王了吧?”
杨云天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你真打算一个人去?不,打算就你们两人去啊?”
萦怀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杨云天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解释道:
“这次的对手,实力不容小觑。而战场又不在我方这边,做再多的布置也都无用。且那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等此刻一无所知。若人数太多,反倒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本打算着先去那里摸摸情况。即便是被发现了,我孤身一人倒也跑得掉。人多了,反倒是累赘。”
他转头看向尘游子,眼中带着一丝歉意:
“不过,就像之前答应过宗主的一样,会叫上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宗主,当时我拜托您的三件事,还剩一件呢?”
“嘿嘿!”
尘游子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孩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我就知道,你来寻老夫,跟老夫通知那兽王位置只是顺带。你是来取这宝贝的吧!”
他手中灵光一闪,两顶头盔凭空浮现,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牵丝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问道:“什么三件事?你都让这老头帮你做什么了?”
“唉,这宝贝你不问,却问别的。”尘游子撇了撇嘴,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三件事嘛——第一件,便是派人寻找潮汐族人的下落。这个,老夫没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惭愧:
“老夫派了十几拨人,把这万岛域出现那些族人传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他们的踪迹。那阵法确实高明,老夫服气。”
“这第二件,便是派些教习去天水阁,教授那些弟子。这件事还算凑合,算是完成。”
他抬起手,指向那两顶头盔,眼中满是自豪:
“这第三件嘛,便是利用我宗资源,锻造一顶能防御神识攻击的头盔。便是这个了。”
他拿起其中一顶,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自豪:
“这一顶,名曰‘镇岳’。头盔如山岳般沉稳厚重,能将识海镇压得波澜不起。任凭外界神识风暴如何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他又拿起另一顶:
“而这一顶,名曰‘守寂’。正所谓‘至道归根,守静致笃’。这是一种让心神回归永恒的寂静,从而超脱于一切攻击之上的至高境界。这顶头盔的防御,不在于硬碰硬,而在于让敌人的攻击根本找不到目标。是为最上乘的防御。”
他放下头盔,看向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两顶盔,乃是我万岛、万星两宗的最高技艺。所用材料,更是极品之中的极品——玄冥铁精、九幽寒玉、天外陨晶,都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你当时说,那灵虚兽的攻击手段便是神魂。老夫便知道你打的什么目的。你说只要一顶盔,老夫不知晓你是打算独自去闯,还是要叫上老夫。若到时候你说只有一顶盔,就算想叫上老夫也无能为力。老夫怕你反悔,便打造了这两顶。”
他嘿嘿一笑,像个得逞的孩子:“这下你没法耍赖了吧?”
他又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看来你确实是没打算甩下老夫。算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给你赔罪。”
杨云天看着这位如孩子一般的老者,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里清楚,就算只有一顶,也是给尘游子准备的。自己有因果之眼,有那些护身的本事,有那条从鬼修那里得来的神识锁链——那些神魂攻击,有了防备之下,还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
但既然对方准备了两顶,倒也省了自己一番力气。
“你二人当真就没考虑过我们的事么?”萦怀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她面色阴冷,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怒火。她盯着尘游子,又看向杨云天,一字一句道:
“我也是一宗之主。这等要事,居然没有告知过我。”
“就因为你二人也重要无比。”尘游子笑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一旦此行我二人发生意外,这后方还需要你俩坐镇不是?”
“不行!”萦怀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必须去。”
她盯着杨云天,目光灼灼,那双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既然你们是去探查,不一定与那兽王正面交锋。我这影之道,正好擅长这些,没有比我更合适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别跟我说没有那头盔。我万星殿别的没有,炼器的家伙多的是。给我三五个月时间,我们再去。”
她语气一转,更是带着一丝威胁:“而若是你们想背着我偷偷去,那我便不炼了,跟着你们。”
杨云天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尘游子劝住了。“老夫就知道,你一定要掺和一脚。”
尘游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宠溺:“你这丫头,别看平日寡言少语,但性子执拗得很。老夫早有准备。”
他手中灵光一闪,又一顶头盔浮现。
“这第三顶,叫做‘明心’。此盔可让心神绽放出本自具足的光明,照见一切虚妄。戴上它,任何幻术、任何迷障、任何神魂攻击,在你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将三顶头盔并排放在桌上,看向萦怀和牵丝,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股老顽童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宗之主的威严:
“不过先说好——你二人只能有一人随我俩前去。”
“还是那个原因,必须有人留守这里。这是底线,否则没得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至于谁去,你俩自行决议吧。”
……
以这三人的遁速,从万岛域中部一路向北,穿过层层海域,终于抵达外海图册上标注的这片区域时,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传送阵可依仗。那些在万岛域内随处可见的传送阵,越往北就越稀少,到最后干脆彻底消失。三人只能凭借肉身,一步一步,硬生生横渡这茫茫大海。
连续两个月不间断的飞遁,不敢有片刻停歇——即便是杨云天,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灵力上的枯竭,而是来自心神深处,来自长时间紧绷之后的本能倦怠。
萦怀立于虚空,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久久不语。
海面平静,蓝得深邃,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
“这海域的尽头……会通往何处?”
“这所谓的外海,还有另一种叫法。”尘游子接过话头,目光同样落在那片茫茫的海面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沧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向往:
“被称做‘无涯海’。无边无涯,让我等回头是岸的意思。”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
“老夫这一辈子,修仙修到如今,还有两件事未完成。一便是这海祸之患,二便是探寻这无涯海的尽头。”
“原本以为,只能完成其一,或是两件都完不成。若这次真的灭掉了那头兽王,那老夫便在这寿元最后的关头,孤身一人,探一探这无涯海的尽头——看看它是否真的是传说中说的这般无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萦怀听得出来,那语气里藏着的,是一个老人对余生最后的倔强。
下方,一片凸起的礁石群出现在视野中。
“下面有片礁石群,我等刚好可以歇歇脚。”
尘游子指了指下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老咯,赶这点路就腰酸身乏的。哪像年轻那会——虽然修为不高,但精力可是用不完的。”
杨云天点了点头。
“也好。我们先下去,休息一日吧。”
三人降下遁光,落在那片礁石群上。礁石裸露在海面之上,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无比。寻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三人各自盘膝而坐,开始打坐恢复。
尘游子却没有立刻入定。他依旧望着这片茫茫大海,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说,若这兽王当真盘踞在这里……”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而此地与我万岛域不可谓不远。他居然能控制那些海兽,到如此远的万岛域那边——那这兽王的实力,当真不俗。”
杨云天睁开眼,摇了摇头。
“实力不俗是必然的。但也没有宗主您想象的那般夸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之所以能控制那些海兽,还去往与此不近的万岛域那边,是因为这兽王并非是直接控制那些海兽。”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递进的姿势:
“其他那些灵虚兽,如同它控制的节点。一级一级向下控制,才达到这般效果的。”
尘游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云天又道:“且这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万岛域这边,是无法完全发挥化神实力的。这也是我这次敢来寻它晦气的主要依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凝重:
“希望别再出现什么意外就好。”
第169章 暗流与药田
三人并未耽搁太久时间。
一日夜的休整,足够让疲惫尽数褪去。当日头再次升起,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时,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再次行动。
尘游子取出那三顶头盔,悬在身前。
“选一顶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希望能有些用处。老夫怎么感觉心里发慌——多少年了,从没有再有过这种感觉。”
他话虽如此,可其余二人都能从他眼中看出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战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哪里还有半点“发慌”的样子。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明心属光,不适合我。”
萦怀的目光在三顶头盔上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顶上面:“我选择这顶——守寂。”
她伸手拿起那顶头盔,戴在头上。
下一瞬,那头盔忽然亮起微光,随即幻化出一具完整的战甲,贴合在她身上。那战甲线条流畅,通体幽暗,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清冷,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那我选这顶镇岳吧。”
杨云天无所谓。对他而言,选哪一顶都一样。不过既然要选,那就选最适合自己的。
他拿起那顶镇岳,感受着入手的分量。这顶头盔颇为厚重,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息。三人之中,自己肉身之力最强,与这顶头盔确实更为契合。
“哈哈,那老夫就用这顶明心了。”
尘游子将最后一顶头盔戴在头上,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那帮器师给老夫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说什么‘镇岳以立本,守寂以归虚,明心以见性。三者得一,可安元神;三者得兼,可证大道。’”
他拍了拍头盔,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这次若这玩意儿给老夫掉链子,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们。”
“那我们这便开始?”
尘游子此刻早已按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与那头兽王大战三百回合。
“等等。”杨云天忽然抬手制止。
他指尖雷文闪动,一枚枚基础雷文凭空浮现,在他掌中跳跃、交织、嵌套,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玄奥。
最终,那些雷文凝聚成三枚完全相同的符文,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杨云天抬手,将这三枚符文分别注入到三顶头盔当中。
随着雷文的注入,萦怀和尘游子同时愣住了。
他们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共享其余二人的视野!
脑海中突然出现另外两幅画面——分别是对面二人所见。甚至从这画面里,还能看到自己,正站在远处,戴着那头盔的模样。
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天旋地转,眼前发花。但作为元婴修士,神魂强大,稍做调整便彻底适应了。
“还是你脑子好使。”
尘游子啧啧称奇:“那些器师怎么就想不到加上这么个功能?”
杨云天没有接话。
他看向二人,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杨某有一句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他的目光在萦怀和尘游子脸上扫过:“您二位虽贵为两宗宗主,平日里尊卑贵贱,杨某必然听从二位。但今日这事,您二位必须听从杨某指挥。”
他顿了顿继续道:“否则各自为战,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不知二位可有异议?”
“提前说出来,也免得事后心中有疙瘩。”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这是建立在我等都活下来的基础上的。”
杨云天在开战前“夺权”,可不是临时起意。
从修炼伊始,杨云天遇到的组队情况,不论是外出猎妖还是战场杀敌,他几乎都是首脑。
虽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不擅长统领大局,也懒得管理诸如宗门事务这样繁杂的事情——但他却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一个合格的队长。
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杨云天比任何同辈都要优秀。
除非是那种修为高出他太多之人,他没法命令人家。但话又说回来,那些实力太高的,也不会与他一起组队。
“我没意见。”萦怀率先发话,语气干脆利落。
“老夫可很久没被人指挥了。”尘游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你可莫要将老夫给带到沟里去。”
“出发。”
见二人都无异议,杨云天不再多说。
他转身,率先跃入海中。
……
尘游子才刚说“莫要给带到沟里去”,杨云天便当真带着他们向沟里钻。
此间海底,并非如常见那般空旷平整。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海中峡谷赫然出现在眼前,如同龟裂的大地,纵横交错,深不可测。
而那些龟裂当中,正散发出一股股让人心惊的恐怖气息,仿佛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那海图上,关于潮汐部祖地的标注仅仅只是一个芝麻大的小点。
但就是这芝麻大的一个小点,却足有万里方圆。想要在这片区域里真正找到那口井,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人就这般,在这昏暗的海中峡谷中不断向下进发。
越往下,看到的范围便越近。这里不但昏暗如黑夜,连神识都被压制得厉害,无法探出太远。当然,他们也不敢探出太远——免得被那头兽王提前察觉。
“这里居然会有这么多千年以上药龄的灵植。”
萦怀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从一深入这峡谷之内,她便偶尔发现几株灵植生长在峡壁之上。但因为距离太远,方向不同,杨云天并未停下向下的步伐,故而都被略过。
但此刻,就在身旁数丈外,便有一株。
萦怀说罢,便准备探手去采。
“小心!”杨云天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莫要妄动。”
萦怀听罢,立即缩身撤回。
她不解地望向杨云天。
那灵植周边,并无任何异常。不论是用肉眼去看,还是用神识探查,都没有发现丝毫不妥——就只是一株长在崖壁上的普通灵植。
杨云天也不解释。
他随手掰下一旁的一块石块,用力抛向那株灵植。
石块如箭,呼啸而去。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石块如同陷入了一道无形的淤泥当中,速度骤然变得奇慢无比,慢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它在那片虚空中缓缓移动,一寸一寸,艰难前行。
两息之后,那石块却又如同突然加速,速度快了十倍不止,狠狠撞在了灵植左侧三寸的崖壁上。
“砰——”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杨云天的声音这才缓缓响起:“这是时间灰气。你若陷入外面那层,外界一息时间,你怕是要感觉过去十数载之久。”
萦怀愣住了。
她看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又看了看杨云天,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问:“为何我们都看不出异样?就算通过你的视角,那里看去也并无任何危险。”
“我并非用肉眼去看,也不是神识。”杨云天说着,眉心的因果之眼微微张开:“而是因果。”
他将因果视角,通过头盔共享给了二人。
霎时间,萦怀和尘游子同时感觉到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变成了无数线条的组合,密密麻麻,杂乱无章。每一根线条都在颤动,都在纠缠,都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
而此刻再看向那株灵植——
他们发现,沿向那灵植的一道道丝线,在其外层竟然开始扭曲,发生了诡异的偏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干扰着因果的流动。
“因果虽然无法直接看到时间灰气,但会使因果之丝产生异变。”
杨云天收回因果之眼,看向二人,目光郑重:“我等还是小心一点,莫要再做这些无谓之举。”
尘游子同样点头。
他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清楚——方才自己早就按耐不住,想去动手采摘了,只是慢了一步罢了。
“此处因为潮汐部的离去,没有了那片空间的镇压,周围尽是这些时间暗流。”
杨云天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这里虽没有别的威胁,但这些时间暗流可比那些还要危险百倍。”
他顿了顿,又道:“且这些不光是时间灰气,还有黄泉水汽。黄泉水本就带有轮回之效。若是被这时间灰气耗光了寿元,即便魂魄离体,也会再次被这黄泉水汽困住——到时候,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因果丝线缠绕,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看不见的壁障。
丝线微微颤动,随即收回。
他这才说道:“明白了吗?”
二人对视一眼,不但是因为此地的危险超乎寻常,更是因为杨云天这对危险的感知,若没有他的说明,二人恐怕还真着了这鬼地方的道了。
但经过方才那一幕,萦怀和尘游子明显谨慎了许多。
就算身旁再出现什么奇珍异宝,两人也权当没看见。那些灵植长得再诱人,年份再久远,也休想让他们再动一下手指。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的目标是为了那只兽王来的。若是被这些东西耽误了行程,或是丢了性命,那可真的太冤了。
小半日之后。
三人借着杨云天那奇异的因果之眼,如同未卜先知一般,绕开了无数隐藏的时间暗流,终于来到一处奇异之地。
这里居然是一片海中药田。
约莫一亩大小,方方正正,明显是被人精心规划过的。
药田当中生长的,清一色都是千年以上的灵植——养心草、凝气草、血啼兰、月华藤、玄霜叶……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在海水中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这般景象,若是被那些丹师看到,眼睛都得发红。
但此刻,尘游子与萦怀二人却还是如同没看见一般。
他们只是看向杨云天。
因为杨云天居然不走了。
他就站在那药田边缘,目光落在那片灵植上,一动不动。
“看我作甚?”杨云天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古怪:“摘药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都是一些常见的灵植,但胜在药龄够久——好东西!”
说完,他便直接踏入药田当中,开始收获起来。
那动作,那速度,熟练得让人咋舌。
尘游子愣在原地,不确定地问道:“没……没危险?”
“听指挥啊宗主。”杨云天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我还能害你们不成?不该摘的时候瞎摘,现在能摘了,反倒却犹豫起来了。”
他三下五除二取走了自己那部分灵药,这才直起身,对二人道:“谁都别抢,咱平分。”
萦怀和尘游子对视一眼。
随即,两人也动了。
也就几息时间。
那一亩见方的药田,便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被采摘得干干净净。
原本郁郁葱葱的灵植,此刻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泥土,连根都没留下。
尘游子看着手中那一堆千年灵药,如同做梦一般。
要知道,这千年药龄以上的灵药,每一株都能卖出天价。虽然这些都是常见的品种,但只要灵植年份超过千年,就会发生质变。许多丹方上,主药好寻,但一些辅药却规定必须为千年灵药——品种不限,只看药龄。
就这一堆东西,拿回去卖掉,够一个宗门吃上好几年了。
“怪哉。”他喃喃道:“此地怎会有这么一大片药龄悠久的药田呢?”
杨云天一边清点自己的收获,一边随口解释道:“是那些潮汐部还生活在此地时弄的呗。”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那空间里,就那么点地方,肯定不能把所有的灵植都种在里面。外边这些,应该都是用来育种的。”
“而在他们离去之后,虽再没人打理,但因为那时间灰气的缘故,这些药材就成了眼前这样——没人采摘,只有时间灰气日夜滋养,一年当十年用,千年下来,自然就成了千年灵药。”
他将最后几株灵药收入储物袋,抬起头,目光落向药田尽头的方向。
“不过,这里出现潮汐族人在外开辟的药田,那说明我们离他们的祖地已经不远了。”
他语气变得凝重道:“那头兽王,恐怕就在附近。”
第170章 墟妄困局
继续向前进发,三人此刻皆已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非是谨慎太过,实是此番对手太过棘手——化神海兽,此界战力之极境。且在人家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占半分优势。
更麻烦的是,此兽最擅神识攻伐。这意味着他们非但不能外放神识探路,反倒要将自身修为与气息尽数收敛,生怕泄露半分,被那兽王提前察觉。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杨云天行在最前。
因果之眼只开一线,仅露微末缝隙,时刻警惕着周遭那些扭曲的丝线。那些时间灰气凝成的暗流,在他视野中如无形罗网,稍有不慎便会触发。
他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罗网的间隙之间,精准得好似在刀尖上行走。
萦怀则隐于暗影之中。
她的身子几乎与海底的黑暗融为一体,只一道淡不可察的影子贴着地面蔓延,如一缕无声的触须,为三人探路。那些寻常人无法察觉的陷阱,在她的影子面前无所遁形——影子触及的每一寸土地,皆会将信息传回她的感知。
尘游子居中策应。
他走在两人之间,通过共享视野,时刻注视着杨云天与萦怀的一举一动。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凝重,也满是压抑许久的战意。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剑上,随时准备出鞘。
三人配合倒也默契,一路行来颇为顺利。
那些时间灰气的陷阱依旧零散分布,虽比方才多了许多,却都被杨云天一一避开。那些被黄泉水汽侵蚀的区域也清晰可辨,三人绕着走,虽慢,却胜在安稳。
“可是那物?”尘游子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杨云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向前一指。
共享视野中,那巨大的轮廓已清晰可见。不再是方才那种模糊的感知,而是真真切切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物通体半透明,如一团凝固的烟云,又如一只放大了千百倍的水母。无数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没入虚空,没入那些环绕着它的小兽,没入更远处的黑暗。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连着一只稍小的灵虚兽,那些小兽又连着更小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一株倒悬的巨木。
可杨云天却皱起了眉。
那口井呢?
他细细观察那片区域,一遍又一遍,一寸又一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头兽王,与那些被它驱使的小兽。
那口他心心念念的井,那口通往归途的井,却始终不见踪影。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向前。
才踏出三步——猛然停住。
“不对劲。”萦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杨云天并没有问她哪里不对。
因为他也同时感觉到了。
周围的景象,似乎在……重复。
那块形貌奇特的礁石,他分明方才已经绕过。怎的此刻又出现在前方?那上面的纹路,那旁边的海草,那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那株长在崖壁上的灵植,他分明方才已经见过。怎的此刻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甚至连叶片上那缕残缺,都一模一样。
不对。
他猛然回头,望向来路。
来路还在。
那些他们走过的痕迹,那些他们留下的标记,那些萦怀影子探过的路径,都还在。
可为何——
为何他们走了这许久,却似仍在原地?
“被困住了。”萦怀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的影子……走不出去。”
杨云天闭上眼。
因果之眼开到极致。
视野中,那些原本零散分布的扭曲丝线,此刻已连成一片。它们如一道巨大的圆环,将三人牢牢围在中央。而在这圆环之外,还有更多的丝线正在缓缓合拢,如一巨手正在收网。
阵法。
是一座阵法。
一座他们从未察觉、从未感知、从未发现任何异常的阵法。
“何时……”尘游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双老眼中满是震惊:“我等何时陷入的?”
杨云天没有答话。
因为他也不知。
他只知,此刻三人已被彻底包围。
那些时间灰气,那些黄泉水汽,那些原本零散分布、看似全无规律的陷阱——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存在。
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足以困住任何生灵的——囚笼。
“墟妄迷天阵。”杨云天缓缓吐出五个字。
这是他方才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冒出的名号。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是谁告知。只知这五个字,精准地描述了眼前这一切。
以墟为基,以妄为引,惑人感知,颠倒方向。使入阵者在不知不觉间走向陷阱,走向那些精心布置的时间灰气。
他们以为自己在前行,实则是在绕圈。
他们以为避开了危险,实则每一步都在向危险靠近。
“好一个……墟妄迷天阵。”
杨云天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被发现了,而且不是刚刚才发现。
是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那头兽王,从一开始便知晓他们的存在。
它只是没有出手,没有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在那座它早已布下的阵法中,一步一步,走向它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猫戏鼠。
杨云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还有一抹——解脱。
“也好。”
他轻声说,似自语,又似在对那隐于暗处的兽王道:“既然被尔识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在海底回荡:“那便不必再躲了。”
话音落下,杨云天动了,且一出手便是全力。
掌心雷光暴涨,湛蓝色雷芒如千百条灵蛇,在海水之中疯狂蔓延。那些雷光所过之处,原本平静的海水瞬间沸腾,气泡升腾,光芒刺目,将昏暗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
他抬手一指——
雷光汇聚成一道粗壮光柱,笔直地轰向前方那片虚无。
与此同时,萦怀也出手了。
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只剩无数道影子从脚下蔓延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巨网,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影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覆盖,一切都被吞噬,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尘游子同样没有留手。
那柄始终按在腰间、从未出鞘的剑,终于被他拔出。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海底。那剑芒凌厉至极,带着他一生的修为,一生的杀伐,一生的决绝,悍然斩向杨云天所指的方向——
三股力量汇聚在一起。
雷光、暗影、剑芒。
这是三名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毁山断海,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望风而逃。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力量轰入前方的虚空,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爆炸,没有涟漪,甚至没有半点回响。仿佛他们方才的攻击,从未存在过。
杨云天瞳孔骤缩。
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那峡谷,那礁石,那萦怀和尘游子——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四周全是灰气,无边无际,无始无终。那些灰气缓缓流动,如同一片凝固的海洋,又如同一道永恒的囚笼。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若不是这里的时间灰气翻涌不息,简直与他当年筑基时进入的那片空间一模一样。
“萦怀?宗主?”杨云天试探着开口。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
但就在他准备动用神识探路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我在。”是萦怀的声音。
杨云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头盔。
那枚他亲手刻下的雷文,那个共享视野与声音的术法,还在运转。
“老夫也在。”尘游子的声音同样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好险……老夫还以为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杨云天感应着自己的那两枚雷文,识海之内,再次浮现出另外两人的视角。
但二人所见与自己一般无二——四周全是时间灰气,并无丝毫差别。
“这里应是阵法的不同角落。”杨云天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我等被分开了。”
“分开又如何?”尘游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豁达:“有你这术法在,分开与不分开,又有何区别?”
“你既然知晓这阵法的名字,可知如何破解?”萦怀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才刚说完,尘游子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沙哑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老夫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逐渐透明的手上。
此刻三人同时看到——尘游子的身形正在变淡。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向手臂蔓延。那些灰气缠绕着他的身体,如同一群无声的蚂蚁,正在一点一点啃噬他的存在。
“老头!”萦怀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冷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杨云天猛地睁开眼。
他同样看到,那些灰气正从尘游子周身的毛孔渗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它们不是攻击,而是侵蚀,是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消耗。
尘游子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老——皱纹加深,眼窝凹陷,双颊塌陷,如同被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
“老夫……没事。”尘游子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活了这么久,也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杨云天忽然开口了。
“闭上眼。”
尘游子一愣。
“闭上眼。”杨云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去看那些灰气,别去想它们在做什么。闭上眼,感受它们。”
尘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萦怀打断。
“听他的。”萦怀的声音很冷,但杨云天能听出那冷意之下的颤抖——她同样在看着尘游子的变化,同样在感受着自己的影子被灰气侵蚀。
尘游子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闭上了双眼。
“然后呢?”他问。
杨云天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尘游子的变化,看着那些灰气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身体,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越来越苍老,看着那双逐渐透明的手越来越透明——
随即,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年前。
不,不是二十年前。
是那个二十年。
那个他独自一人,在玉珏世界祠堂内的时间灰气中,一步一步向供桌走去的二十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灰气包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感受着每一息都被拉长得如同永恒。那时候,他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无数次想过就这样停下,任由那些灰气将自己吞噬。
但他没有。
他走过来了。
那二十年,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与常人完全不同。别人眼中的一瞬,在他那里可以是漫长的一生;别人眼中的一生,在他那里也可以是短短的一瞬。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熬”,只是“撑”,只是“坚持”。
但此刻,看着尘游子的变化,他忽然意识到——那二十年,不是白费的。
那些灰气,不是敌人。
它们是他的“故人”。
“宗主。”杨云天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感觉到什么了?”
尘游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很慢。那些灰气……它们好像变慢了。”
“不是变慢。”
杨云天说:“是你的感知变快了。”
他闭上眼。
开始感受周围那些灰气。
那些原本只是“看见”的东西,此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它们不再是视野中的扭曲丝线,不再是因果之眼下的异常波动——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无比熟悉、却从未真正认识的东西。
时间。
第171章 漩涡寻寿元
那些灰气,那些让他被困了二十年的东西,那些曾帮助他增长修为打磨筋骨却又让他差点疯掉的东西——那些都是时间。
不是时间灰气。
就是时间本身。
杨云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荒诞。
此刻,时间灰气同样缠绕在他身上。但与其余二人截然不同的是,这些灰气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它们如同一条条贪玩的小蛇,缠绕在他脖颈,又缠绕在他指尖。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那股能令一切术法变得强大或弱小,能令一切法则变得稳固或崩坏,能令一切生灵变得强壮或衰败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对他却如春风拂面,秋毫未犯。
它们只是这样趴在他身上,缠绕着他,亲近着他,却没有释放出丝毫恶意。
仿佛故人重逢。
“因果之眼可以用,但悠着点。因果之道乃是老夫的,老夫借你因果之眼是用来观察别的的,不是让你用来研究因果本身的。”
“你的道,不在因果。”
猛然间,在那裁决之隙内,仁渡前世对自己说的话,莫名浮现在心头,如惊雷炸响。
“自己的道?”他恍惚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不对,现在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
他再次睁开因果之眼。
这一次,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时间灰气,仿佛找到了源头。分出一缕,直接钻入那因果之眼当中。
随即,他看到了。
在因果之眼的视野中,那缕时间灰气一端连着自己的眼睛,另一端却连着——那如万花筒一般的无数画面。
那些已经不止一次出现的画面,此刻并非他主动施展而出。它们就这样自然地浮现,在他一丝法力都没有消耗的情况下,自动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幅画,都是他们三人关于未来的片段。
第一幅——尘游子最终被时间灰气消耗而亡。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如同一缕轻烟,消散在那无尽的灰气之中。萦怀虽狼狈脱困,却丢掉大半寿元,青丝不在,白发如雪,脖颈上露出的皮肤已然松弛,满是皱纹。
第二幅——尘游子虽脱困,却已然油尽灯枯。他的眼神浑浊,气息奄奄,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萦怀通过秘法来到他身旁,将他救出,而她自己却丧命于此。她的身影被灰气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三幅——尘游子……
第四幅、第五幅……
无数画面,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如同一条条分岔的河流,在他面前流淌而过。
这般情况,杨云天并不陌生。
他早已利用因果之眼的这般特效,帮助过自己多次。
但现在,这般情景再次出现在眼前,给他的震撼却比以往都要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的是因果之眼。
他一直以为,那些“看到未来”的画面,都是因果之道。
是因果之眼本身,让他看到了这些。
是因果之力,让他窥见了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
可此刻,看着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时间灰气,看着那缕钻进因果之眼的灰气,看着那些自动浮现的无数画面——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自己看到的画面,这些如同未来的支流,这些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全都是时间。
不是因果。
因果只是那条河上的涟漪。
而他看到的,是时间本身投下的影子。
因果之眼真的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看到这些的“工具”。
而就算没有这件工具,那些本该存在的东西,也不会因为“看不见”而消失。
它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去看。
……
那些未来画面还在眼前流转。
杨云天看着它们,看着尘游子被灰气吞噬的结局,看着萦怀白发如雪的模样,看着那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如流水般从他眼前淌过。
半晌后,他睁开眼,不再去看那些画面。
“萦怀。”杨云天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萦怀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里,杨云天能感受到她的挣扎,她的疲惫,还有她那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
“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冷。那些灰气……它们在抽走我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但阻止不了。”
“是寿元。”杨云天说,“它们在抽走你的寿元。”
萦怀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种从灵魂深处被一点点剥离的感觉,那种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接近终点的感觉——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不愿承认。
“宗主呢?”杨云天又问。
尘游子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那丝笑意,那丝看淡生死的豁达:“老夫啊……老夫感觉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困,想睡一觉。”
“不能睡。”杨云天的声音骤然严厉,如惊雷炸响:“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尘游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
那些未来画面还在眼前流转,一幅又一幅,无穷无尽。但此刻,他不再是被动地看着它们。
他开始主动地寻找。
不是像以往那般寻找胜利的路径。
不是像之前那样寻找破阵的方法。
他在寻找——那些灰气本身。
那些缠绕在萦怀身上的灰气,那些正在吞噬尘游子寿元的灰气,它们从哪里来?它们要到哪里去?它们把那些被抽走的东西,藏到了哪里?
因果之眼的视野中,那些灰气的流动清晰可见。
它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河流,从萦怀和尘游子身上流出,然后汇入更广阔的灰气海洋之中。那些灰气翻涌,奔腾,永不停息。
但在这海洋的某处,有一些特殊的“漩涡”。
那些漩涡不大,却异常凝实。它们缓慢旋转,将周围的灰气一点点吸入,又在旋转中吐出,如同一只只沉睡的巨兽,无声地呼吸着。
而在那些漩涡的核心处——杨云天看见了。
如光。
微弱的光,如同萤火,但却真实存在。
那是寿元被抽离后,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痕迹。
“找到了。”他轻声说。
“找到什么?”萦怀问。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开始感受。
那些灰气依旧缠绕在他身上,如同故人般亲近,如老友般熟稔。他能感受到它们的流动,它们的节奏,它们的喜怒哀乐——如果它们有这些的话。
而在他身处的这片灰气空间中,同样有着大大小小的漩涡。
有的明显,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眼便能看见。
有的隐于虚无,需要用心去感知,才能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有的几乎无法察觉,隐藏在层层灰气之后,如深渊中的深渊。
但在因果之眼的辅助下,那些隐于虚无的漩涡同样无所遁形。
“听我说。”杨云天突然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其余二人心头:
“你们各自所在的空间里,都有一些灰气凝聚成的漩涡。有些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到;有些藏得很深,需要用神识去感知。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找到它们。”
“然后呢?”萦怀问。
“然后……”杨云天顿了顿:“把手伸进去。”
萦怀愣住了。
尘游子的笑声传来,依旧带着那股看透生死的豁达:“杨长老,你这是想让老夫早点死啊?”
“不会。”杨云天的声音笃定,没有一丝犹疑:“那些漩涡里,有你们被抽走的寿元。”
一阵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萦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怀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怎么知道?”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未来画面告诉他的,那些灰气告诉他的,那些他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笃定的东西。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萦怀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她便动了。
那些灰气在她周围翻涌,如同怒海狂涛,但她的影子依旧蔓延,如同一道不屈的触须,一寸一寸,向前探索。
很快,她停下了。
“找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一个漩涡……很隐蔽,但确实存在。”
“把手伸进去。”杨云天说。
萦怀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探入那漩涡之中。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漩涡深处涌来,沿着她的手臂,流回她的身体。那些被抽走的东西,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回到她体内。
她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真的回来了。”
随即,尘游子也动了。
虽然身形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清,虽然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死气,但他的动作依旧稳健,一步一步,向着杨云天指引的方向走去。
当他把手伸进那漩涡的瞬间——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从透明变回半透明,从半透明变回凝实。那张苍老的脸依旧苍老,但不再继续加深,反而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有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好险……”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夫还以为这次真的要交代了。”
杨云天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被抽走的寿元一点点回归,看着萦怀的脸色越来越好,看着尘游子的身形越来越凝实。
“还远远不够。”杨云天继续说道。
萦怀一愣。
“那些只是开始。”杨云天的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心中早已经有一份清晰的答案。
“你们被抽走的寿元,不只这些。要继续找,把所有的都找回来。”
“所有的?”尘游子皱起眉头:“这里有多少个这样的漩涡?”
“很多。”杨云天说:“跟着我所说的方向。有些漩涡能耗掉你们的寿元,而有些却在接收着这些被夺走的寿元。不要被其外表所迷惑。”
他抬起手。
因果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细若发丝,淡若云烟。那些丝线穿过灰气,穿过虚无,穿过三人之间的空间阻隔,轻轻缠绕在萦怀和尘游子的手腕上。
“跟着它。”他说,“它会带你们找到所有的漩涡。”
萦怀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若有若无的丝线。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指引——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她,告诉她该往哪里走,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犹豫。
顺着那丝线的方向,她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找到一个漩涡,她便把手伸进去,感受着那些被抽走的寿元一点一点回归。那些温热的力量流过她的手臂,流过她的肩膀,流回她的身体深处。
她的脸色越来越好,而那种冰冷的虚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实,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尘游子同样如此。
他虽然比萦怀慢了半步,但动作同样利落,同样果决。每找到一个漩涡,他便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感受着那些被抽走的东西回归体内。
“老夫这辈子……”他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得的轻松:
“还是头一次这么想把自己的手伸进奇怪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挺舒服的。”
杨云天看着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他自己也动了。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自己所在的空间。
那些灰气依旧缠绕着他,亲近着他,如同故人般熟稔。
这次不用因果之眼,凭借着自己的感受,便能感觉到这些大大小小的漩涡。
明显显露于外的,隐藏于虚无的,令人神魂震撼的……
有的甚至比萦怀她们那边更加巨大,更加凝实,更加深不可测。
他抬起手。
伸向最近的一个。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漩涡的瞬间——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流回体内。
不是温热,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那种感觉,像是多年之后,再次见到那个懵懂之时喜欢的姑娘。她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可那一瞬间的心动,却依然如故。
杨云天知道,那些不是他的寿元。
他没有被抽走过任何东西。
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那些灰气主动给他的。
是他还无法理解,却异常熟悉的存在。
第172章 破阵屠神起
萦怀收回最后一缕被夺走的寿元时,那根缠绕腕间的因果丝线忽而一颤。
丝线向后拉扯,笔直指向三人来路——指向杨云天所在的方向。
“差不多了。我们继续破阵。”杨云天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萦怀与尘游子对视一眼,皆未多问。二人顺着丝线牵引,穿过翻涌的灰气,绕过那些仍在旋转的漩涡,一步一步,向杨云天的方向汇聚。
那些灰气依旧在他们身边翻腾,那些漩涡依旧在他们身侧吞吐。
但此刻,它们已不再是威胁。
因为困住他们的那座牢笼,已经被找到了门。
三人重新聚首的那一刻,杨云天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根因果丝线上,落在那根将三人连成一体的纤细存在上——
随即,他抬手,轻轻一扯。
丝线绷紧。却非扯断。
他在丈量——丈量这座阵法的边界,丈量那些灰气编织而成的囚笼,究竟有多大。
“破妄之道……”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萦怀与尘游子同时凝神:“从来不是绕过幻觉。”
“那是什么?”萦怀问。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在萦怀与尘游子眼中,直直踏向那片最浓密的灰气,踏向那个最危险的漩涡,踏向整座阵法最致命的所在。
“你做什么!”萦怀的声音骤然拔高。
杨云天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一步,两步。那些灰气在他面前翻涌如怒潮,那些漩涡在他身侧旋转如深渊。
但他视若无睹,如行走在坦途大道,如那些足以吞噬寿元的陷阱,不过是路旁的寻常风景。
萦怀正要追上前去,却被尘游子一把拉住。
“莫动。”老宗主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他在找路。”
“找路?”萦怀一愣,“他明明是往——”
“破妄之道,不是绕过幻觉。”尘游子打断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穿过幻觉。那些灰气,那些漩涡,那些看似致命之物——俱是阵法让他以为致命。真正的路,便藏在那最凶险处。”
萦怀怔住了。
她看着杨云天的背影,看着他在那片最浓密的灰气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深。那些灰气缠绕着他,吞噬着他,却始终不曾伤他分毫。
它们缠绕在他身上,温顺如故人。
“他……”萦怀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怎么知道的?”
“你难道没有发现?”
尘游子的目光一直盯在杨云天身上,缓缓摇头:“自始至终,那些对你我构成致命威胁的灰气,对他却没有分毫伤害么?”
萦怀沉默了。
她当然是发现了,可发现却不代表理解。
“老夫虽然不晓得他为何知道这些,为何这些时间灰气对他没有影响。”
尘游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但老夫知晓,这次若不是他,就算你我知晓这兽王的老巢,对它也没有丝毫办法。光是此关,无论我等来多少人,都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灰气上:
“这些时间灰气,乃是真正的时间之力。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真正见过一个人能驾驭时间。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个界面能拥有的力量。老夫猜测,就算是上界之人,怕对时间之力,也都无能为力。”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条路,不是他找到的。
是那些灰气,主动让出来给他的。
杨云天继续向前。
因果之眼已然闭合,那些未来画面不再浮现。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凭着自己与那些灰气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那些灰气在他面前分开,如帷幕向两侧掀开。
那些漩涡在他身边退避,如臣民为君王让路。
他走在这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路上,走向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
然后,他停下了。
抬手,轻轻向前一推。
“咔嚓——”
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如晨钟初鸣。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三人耳中。
萦怀眼前一花。
那些灰气,那些漩涡,那片无边无际的囚笼——尽数消散。
她重新看见了那片海底,重新看见了那座峡谷,重新看见了那头通体半透明的巨兽悬于深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一如被困之前。
尘游子同样看见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透明,不再苍老。它回来了,他的寿元,他的一切,都回来了。
“我们……”萦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出来了?”
“出来了。”杨云天的声音传来,平静如水:“但外面,只过去不到一息。”
萦怀一愣,下意识望向那头兽王——
一切如故。那些触须延伸的姿态,那些小兽环绕的位置,那些灰气涌动的方向——分毫未变。
“一息?”
她喃喃:“可是我们在阵中那般久,外面不过一息?”
“时间灰气。”杨云天说:“这便是它的可怕之处。你以为过了很久,其实只是一瞬;你以为只是一瞬,实则已耗尽了寿元。”
萦怀默然。
她想起那些漩涡,那些被抽走的寿元,那些差点回不来的东西——
然后,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我们是怎么被困的?”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是我们自己。”
“那一击,打散了一团时间灰气。”
杨云天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散开的灰气将我等包围。那座阵眼,便藏在那团灰气之中。”
尘游子猛的一愣。
“所以……”他喃喃:“是我等自己困住了自己?”
“是触发了陷阱。”杨云天摇头:“那头兽王从未出手。它只是将陷阱摆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我等自己踩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也怪我之前没有提前发现这隐藏的陷阱,险些害了你二人性命。”
萦怀与尘游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那座阵法,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困”他们的。
是用来“诱”他们的。
他们以为自己在攻击,其实是在替它打开牢笼。他们以为避开了危险,其实每一步都在向危险靠近。他们以为找到了路,其实那条路,是它为他们准备的。
“好一个墟妄迷天阵。”尘游子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以墟为基,以妄为引,惑人感知,颠倒方向。老夫活了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杨云天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头兽王,看着它身下的那片虚空——
果然,他这次看见了。
那口井。
很小。小到放在凡俗间,不过寻常人家打水用的那般尺寸。它就那样静静立在兽王身下,被那庞大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此刻寻到了这时间灰气的源头,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杨云天此刻看见了。
不仅看见,他还看见了另一件事——那头兽王,动不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那些向四面八方延伸的触须,那些层层叠叠环绕的小兽——全都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
而是因为动不得。
那些灰气从井中涌出,缠绕着它的身躯,缠绕着它的触须,缠绕着它的一切。
那些灰气不是它控制的,而是它无法摆脱的。
它盘踞在此,不是因为它选择了这口井,而是因为这口井——困住了它。
杨云天忽然明白了。
它不是在守护这口井。
它是在被这口井所镇压。
或许一开始,它的确是在利用这口井。这口井中喷涌的黄泉水汽,正是它修为增长最好的资粮。
但随着修为不断提升,体型越来越大,当某一日,一直守在井边的它终于遮住了这口井,它忽然发现——自己却再也无法离去。
井中不光有黄泉水汽,还有时间灰气。
而那些灰气,它无法利用,更无法消化。它只能引诱其他海兽来此,用它们的魂魄,帮它分担这越积越多的时间灰气。
“难怪。”杨云天看着四周景象,心中终于了然道:
“此地周边虽是白骨累累,有着不少海兽尸骸,但黄泉水汽却踪迹全无,只有这充斥此间的时间灰气漩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头被灰气缠绕的巨兽身上:
“这兽王作茧自缚之下,此地反倒成了它的囚笼。”
“此于我等而言,倒是件好事。”杨云天收回目光,声音不大,身旁两人刚好听的清晰:
“此兽无法移动,这偌大身躯便成了一具天然的活靶子。此刻,我等终可‘屠神’了。”
话音落下,萦怀与尘游子腕间缠绕的因果丝线忽而弥漫开来。
那些细若游丝的线沿着手臂向上攀爬,越过肩头,覆过胸背,如一件由光阴织就的衣衫,将两人全身笼罩。那衣衫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
“时间灰气暂且不会对你二人构成威胁。”杨云天补了一句,目光落向那头仍在翻涌的巨兽:
“但仍需小心。此兽虽动弹不得,然而终究是化神修为。”
话未说完,尘游子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从误入阵法到险些身死道消,这位老宗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可放开手脚,哪里还忍得住半分?
那柄出鞘的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如凤啸,如压抑了千百年的战意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撕裂海水,直直刺向那头巨兽。
无任何试探,无一丝犹豫。一出手便是杀招。
那头灵虚兽王似这才注意到这三个从阵中脱困的蝼蚁。但它头顶那双微不可查的小眼中却是闪过一丝震惊——它精心布下的墟妄迷天阵,竟被这般轻易破去?这三人,更是毫发无损?
然而它反应极快。瞬息间,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无数触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片翻涌的黑色浪潮,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迎向那道白虹。
尘游子却不闪不避。
长剑横斩,一道剑气如月华倾泻,清冷而凌厉,将迎面而来的数十根触须齐根斩断。断口处涌出灰黑色的雾气,腥臭扑鼻,却在触及剑气的瞬间被绞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兽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从喉间发出,而是直接在三人识海中炸响——神魂攻击。
萦怀身形一晃,面色骤然发白。那头盔与因果丝线织就的衣衫同时亮起微光,替她挡下了大半冲击,但那余波仍在识海中激起阵阵涟漪,如石子投入静水。
尘游子却似毫无所觉。他的剑势不减,反而更盛三分。那道白虹穿透层层触须的阻隔,势如破竹,直直刺向兽王的本体。
剑尖触及那半透明身躯的刹那——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爆发。
兽王的身躯被洞穿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深洞。
灰黑色的雾气从那洞中喷涌而出,如鲜血,如魂魄,如它存在的一部分正在流逝。那雾气在海中翻涌,将周围染成一片混沌。
然而尘游子的脸色却一变。
他感觉到了——那一剑,并未伤到它。
并非是未刺中,而是未“伤到”。
那具半透明的身躯如水银,如流沙,剑锋划过,它会分开,会流淌,但却会在剑锋离开后重新聚拢。
而那些喷涌的雾气非是鲜血,不是它的一部分,只是它“排出”的东西,是它主动放弃的那部分身躯。
它是在以此法,躲避致命一击。
“好狡猾的畜生。”尘游子冷哼一声,长剑在空中一转,剑势骤变。
方才那道白虹是至刚至猛的直刺,如雷霆万钧。此刻这一剑,却是柔到了极致的缠绕。
剑气如丝如缕,化作无数道纤细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头巨兽,如春蚕吐丝,如蛛网密布。
第173章 井中兽重生
兽王的身躯再次分开,正要故技重施。
然而它很快发现,此番不同了——那些剑气丝线不再是刺,而是缠。
它分开身躯,丝线便缠绕在分开的部分上;它重新聚拢,丝线便跟着聚拢,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它在躲避,却也在被缠绕。
尘游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剑道,从来不是一味刚猛。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方是此道的极致。那些剑气越缠越紧,越收越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兽王的身躯牢牢束缚,任它如何挣扎,都挣不脱分毫。
兽王再次咆哮一声,此刻,它终于怒了。
只见其身躯猛然膨胀,那些被束缚的部分骤然炸开。
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喷涌。那些剑气丝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
尘游子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倒飞数十丈,身形在海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如火燎原。
“好!好一个化神!”他大笑一声,长剑在手中一转,剑势再次变幻。
此番,不再是刚猛的直刺,不再是柔韧的缠绕——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他的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剑都似攻非攻,似守非守,让那兽王完全无法判断他的意图。
那些触须疯狂地向他扑来,却总是扑空。他的身形在触须的缝隙中穿梭,如一只灵巧的游鱼,如一道没有实体的残影,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与此同时,萦怀看准时机出手了。
她的影子从脚下蔓延,无声无息地贴近兽王的底部。那些影子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尖刺,从下方狠狠刺入兽王的身躯。
兽王的身躯再次分开,就欲避开这些影刺。
但是它很快便又发现,影刺比剑气更难缠——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形状,会随着它的身躯变化而变化。它分开,影刺便跟着分开;它聚拢,影刺便跟着聚拢,比剑气更柔,比丝线更韧。
尘游子的剑气丝线,配合萦怀的影子尖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将那头巨兽牢牢困在原地,如同笼中之鸟,避无可避。
但是,兽王毕竟乃是化神。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在这海底向四面八方席卷。
这股力量并非是攻击,而是如同驱逐一般。它在将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从它的领域中驱离。
尘游子新凝聚的剑气丝线再次寸寸断裂,萦怀的影子尖刺同样节节后退。两人的身形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倒飞,连站稳都变得艰难,如狂风中的落叶。
杨云天却依旧立在原处。
那些神识浪潮在他面前分开,如流水遇石,绕过了他的身躯,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他站在那里,如同激流中的一块礁石,任凭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然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他看见了——那头兽王,正在变化。
它的身躯不再半透明,而是开始变得凝实。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不再从它身上喷涌,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它的体型在缩小,但那气息却在攀升,如被压缩的弹簧,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它正在收回那些用来控制海兽的触须,将全部的力量收归己用。
尘游子显然也察觉到了此点。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于身前,剑身上开始凝聚一种奇异的光芒。
非白非金,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晨曦,像是暮霭,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与最后一缕光交织而成的颜色,混沌而纯粹。
“这一剑,老夫准备了很久。”他轻声说道,如同自语一般:
“本想留着去探那无涯海的尽头时再用。今日,便先让你这畜生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他一剑刺出。
那道光,从他剑尖飞出。
不快。甚至可说很慢。慢到每一寸前进都清晰可见,慢到那头兽王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可是那头兽王,此刻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光,却并未躲。
因它发现,它躲不了。
那道光的“慢”,非是速度的慢,而是——时间的慢。
它锁定的非是兽王的身躯,而是兽王的“存在”。无论它躲到哪里,那道光都会找到它,都会追上它,都会——斩中它。
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如万鬼齐哭。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扭动,那些触须不要命地向那道光扑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替本体挡下这一击。
一根,十根,百根——触须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然那些触须在触及那道光的一瞬,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存在”,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消散无踪。那道光,穿透了一切。
它穿透了触须,穿透了雾气,穿透了兽王那半透明的身躯——
随即,在兽王的身体深处,炸开了。
如同一片绚丽的烟火,在黑暗的海底绽放。如同一朵花,在兽王体内盛开,花瓣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那些花瓣是剑气的延伸,是剑意的具现,是尘游子一生剑道的结晶。它们在兽王体内扩散,撕裂,绞碎,将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从这具躯壳中驱离。
兽王的嘶鸣变成了惨叫,凄厉刺耳。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崩裂的山岳。一块一块,一片一片,那具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身躯,终于开始坍塌。
萦怀看得一呆。
她从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一副老顽童模样的老头,竟然藏着这样一剑。
杨云天同样看得专注。他看着那道光的轨迹,看着它在兽王体内绽放的姿态,看着那些花瓣如何将兽王的身躯一寸寸撕裂——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道光的“慢”,非是速度。而是“势”。是尘游子一生剑道凝聚而成的势。
它不需要快,因它已锁定了目标。无论目标躲到哪里,都逃不开这“势”的笼罩。
就像那些时间灰气。
它们不需要快,因它们锁定的非是身躯,而是时间。无论你躲到哪里,你的时间都在流逝,都在被它们捕捉,都在被它们吞噬。
杨云天忽然觉得,这一剑,与那些灰气,很像。
兽王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已崩解了大半,只剩下核心处一团凝实的混沌,还在苦苦支撑。那团混沌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如一团被压缩的虚无。
那是它的本源。是它千年来凝聚而成的全部。
尘游子深吸一口气,长剑再次举起。他想要斩出第二剑,彻底终结这头为祸一方的兽王。
但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团本源的气息,再次变了。
不再是兽王的暴虐,不再是化神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深沉的东西。那东西从兽王的本源深处涌出,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杨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肉眼所见。
是那口井。
兽王崩解的身躯之下,那口井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不大,甚至可说极小,不过寻常人家打水用的尺寸,却散发着一种让杨云天灵魂深处都为之颤动的气息。那些灰气从井中涌出,缠绕着兽王的本源,缠绕着那团即将消散的混沌——
与此同时,那团混沌却开始重新凝聚。
兽王的身躯,在重新生长。那些崩解的部分,那些消散的雾气,如同被倒放的画面,一点一点,一片一片,重新聚拢,重新拼合。
尘游子的脸色骤变。
他那一剑已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此刻连举起剑都变得艰难。他看着那团虚无越来越大,越来越混沌,看着那些灰气如同血脉般在兽王新生的身躯中流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起。
“它……在利用那口井?”萦怀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它在利用时间灰气,重塑自身?这究竟是口什么井?”
尘游子没有说话。他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那口井,那口在其余两人眼中神秘莫测的井,不仅是镇压它的牢笼,也是它最后的依仗。
只要那口井还在,它就可以不断重生,不断修复,不断从灰烬中站起来。
他们杀不死它。
只要那口井在,他们就杀不死它。
尘游子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并非是因为恐惧,更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一种更深的情绪——不甘。
他准备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全部力量,在那口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老夫……”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是差了些。”
“不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尘游子回过头,看见杨云天正从原处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些灰气在他身边分开,如帷幕向两侧掀开;那些漩涡在他面前退避,如主动为他让路。
“你的剑,已斩开了它的身躯。”杨云天说,目光落在那团正在重塑的虚无之上:
“剩下的,交给我。”
尘游子一怔。
“你?”他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些从井中涌出的灰气,看着那头正在重生的巨兽——
随即,他向前走去。
尘游子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萦怀的影子在地面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追随,却被她强行按住。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头正在重生的巨兽。
兽王的身躯,不过刹那便已恢复了七成。
那些被斩碎的触须重新生长出来,比方才更多,更密,如一片翻涌的黑色森林,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阴影。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杨云天,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如天地视万物,如岁月看众生。
一条刚刚恢复的触须如同闪电般向杨云天抽来,其上附着的浓烈神识之刺先行一步,如无形的针,直刺识海。
就在那触须距离杨云天身前不到三丈时,他抬起了手。
掌心灰光一闪——穴蛟匕已握在手中。
刃身灰蒙蒙的,那股空亡之力在匕身流转,如深渊的呼吸,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直刺向那根抽来的触须。
这一刺极快。杨云天在刺中的同时,脚下迸发出惊人的速度。那根触手比他的身子还要大上数倍,此刻他刺中它,如钻入一条狭长的隧道,一路向前,势如破竹,直至刺中兽王的身躯。
如一道流光,如一根孩童手中燃着的花火。杨云天所过之处,那根触手如同破碎的镜面,化作一片齑粉,消散于虚无。
就在穴蛟匕上的灰芒触及兽王身躯的刹那,那半透明的肉体果然如先前那般开始分开、流淌,试图避开这一击。
但穴蛟匕的空亡之力比尘游子的剑气更加霸道——此刻,它不再是切割,不是撕裂,而是吞噬。匕尖所过之处,兽王的身躯直接消失,不是被斩开,而是被从“存在”中抹去。
一个丈许方圆的空洞,出现在兽王胸膛。
杨云天眉头微皱。成了?
然而下一瞬,预料之外的一幕上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灰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填充进那个空洞。
时间灰气翻涌不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成兽王的身躯。那个被穴蛟匕“抹去”的部分,正在灰气中重生。
不对。穴蛟匕的空亡之力,从未失手过。
杨云天不信。他再次出手,身法转换,位置变换,刺向兽王的头颅。
匕尖没入那半透明的躯体,空亡之力全力催动——头颅炸开,灰黑色的雾气四处喷涌。
但下一息,那些灰气又来了。它们从井口涌出,从海底升起,从四面八方汇聚,填充进那个空缺。
兽王的头颅在灰气中重新凝聚,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睁开,依旧冷漠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
杨云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穴蛟匕,同时伸手抓向周围的一缕时间灰气。
灰气在他指尖缠绕,温顺如常,却不受任何驱使。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174章 井口归途
空亡之力不是无效。
它确实“抹去”了兽王的部分存在。但那些灰气在填补,在被抹去的瞬间填补,在吞噬的同时重生。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亡之力根本来不及扩散,就被灰气淹没。
时间灰气一边以极快的速度修补着兽王的伤势,同时又在延缓空亡之力的效果。
空亡本身,也需要时间去蔓延。而此刻它对抗的,却是时间。
时间灰气将其包裹,不给它丝毫发挥效力的空隙,直到它被这庞大的时间之力慢慢稀释。
不是空亡之力本身不敌时间之力。
而是穴蛟匕的“无”,敌不过那口井的“有”。
也不对。或许空亡之力真的不敌时间之力呢?
思绪在这一瞬间被拉回到那裁决之隙当中。
白衣剑修当时说过一句话——
“方法本有万千。定义其存在为‘无’,直接湮灭其信息,放逐至无序虚空,转化为无害基元,分割其悖论属性……皆比此等‘成环镇压’之法高效与彻底。”
当时那个白衣剑修说自己蠢,不知晓破解空亡的诸多办法。然而那时的自己,确实只知晓“镇压”这一种方式——将“明日”出现的古魔,送回“昨日”,这便是自己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自己那般做的。
因为自己本就是按照“昨日、今日、明日”这般时间流淌的顺序来思索的。
而古魔的“空亡”本身,就是因为这时间顺序发生了紊乱,导致本该“明日”出现的古魔已经死在了“昨日”。
但此刻,看到时间之力消耗掉自己穴蛟匕的空亡之力后,自己倒理解了另一种处理古魔的方法。
如果“昨日、今日、明日”会导致古魔出现空亡,那么改变其原本的顺序,将“明日”出现的古魔,在时间上挪到“昨日”之前,那么顺序就变成了“明日、昨日、今日”。
这样一来,古魔便不会产生空亡,其本身也就变成了可以被杀死的存在,也就不需要自己再用那种笨办法,将其送回过去进行镇压。
这么看来,自己果然是蠢。
但,自己那时怎么会这种手段?即便是眼下,自己也不会。但自己却理解了。
时间本身,却可以抑制这种空亡。
不过,理解了这些,对眼下的情况却没有任何帮助。
即便空亡之力只是被时间灰气困住,无法发挥其原本实力,自己现在却也无能为力。
只要那口井在,灰气就在。而灰气在,兽王便就不死。
杨云天收起穴蛟匕。他明白了——这不是战斗,是磨耗。无论他攻击多少次,兽王都会重生。
而那口井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灭不生。它在用灰气喂养这头巨兽,用灰气修补它的一切伤痕。
除非毁掉那口井。否则,这头兽王永远不死。
但他不能毁掉那口井。
那是他回家的路。
杨云天站在兽王面前,看着那些灰气在它体内流淌,看着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在灰气中缓缓脉动,如一颗永远不会停止的心脏。
此刻,已不是自己在与兽王的战斗,而是自己在与那口井的战斗。
而这些时间灰气虽然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却同样不听令于自己。它们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与自己玩起了积木——自己摧毁,它重建,乐此不疲。
杨云天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却又无奈。
“再这样,小心我给你没收了!”他脱口而出。
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中。
这兽王从井中来。从那些黄泉水汽中诞生,从那些被剥离的魂息中凝聚。它是这口井的影子,是它的回声。它以为自己盘踞在此,实则从未离开过那口井。
既然如此——杀不死它,那就送它回去。
送它回它来的地方。回那口井的另一端,回那个它诞生的黄泉河底。
那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
杨云天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头巨兽。那些灰气缠绕着它的身躯,缠绕着它的触须,缠绕着它的一切。它们是它的命脉,也是它的锁链。它被这口井困了无数年,早已与井融为一体。
打开井口,让它回去。
念头一生,便再也停不下来。
杨云天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画面——那些雷文在他指尖翻飞,一枚枚基础雷文凝聚、嵌套、融合,从数百枚压缩成数十道,再从数十道压缩成一道。那道光华流转的雷符,那口从雷符中诞生的古井。画面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碑灵。
不,不是碑灵。是那些他见过、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指尖,一枚雷文开始凝聚。
而就在这一瞬,那头兽王原本古井不波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那惊讶里还藏着一抹惧怕,以及一抹——期待?
它发出一声咆哮。然而杨云天从这声咆哮里,听出的不是愤怒,而是一丝疲惫——如一个被困在原地千万年的囚徒,早已忘记了自由的模样。
它不恨他们。它只是本能地驱逐一切靠近的东西,如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对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咆哮。
但那咆哮里,有多少是愤怒,又有多少是——求救?
杨云天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这头巨兽,看着它身下那口小小的古井,忽然觉得,这头兽王的命运,和自己很像。
都被困在某个地方。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都被一口井,牢牢地钉在原地。
但他和它不同。
他知道家在哪里。而这头兽王,恐怕早已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它是井的囚徒。
就像他此刻,也是这万年时光的囚徒。
杨云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头巨兽。他低下头,看着那口古井。
他忽然想起碑灵消散前最后那句话——“小子,修行路上,万分小心。”
那位前辈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些雷文的嵌套,那些符文的融合,那两口从雷符中诞生的古井。那些画面一直藏在他识海深处,从未消散。
原来那不是记忆。那是答案。
第一道基础雷文在指尖凝聚完毕,简单得如同他第一次学习雷法时写下的第一笔。雷文在他指尖微微跳动,散发着微弱的蓝白色光芒,在这片灰黑色的海底,如同一盏小小的灯。
尘游子和萦怀此刻也看见了那枚雷文。
他们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枚雷文的气息,与这口井,与这些灰气,与这片被时间遗忘的海底,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如钥匙与锁。如路标与路。
杨云天的指尖没有停。
第一枚雷文凝聚成形后,第二枚紧跟着浮现。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它们在他指尖跳跃,如被惊醒的萤火虫,在这片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那些雷文开始相互吸引,相互嵌套。两枚合并成一枚,三枚交织成一道,十枚、二十枚、五十枚——它们在杨云天面前汇聚、融合、压缩,从数百枚基础雷文,凝聚成数十道结构更复杂的二级雷文。
那些二级雷文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雷法,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它们悬浮在杨云天面前,缓缓旋转,如一个小小的星盘,又如一个正在成型的阵法。
尘游子倒吸一口凉气。他看不懂那些雷文,但他能感觉到——那已经不是元婴修士能触及的力量了。
萦怀同样感觉到了。她的影子在那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如见到了天敌。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听使唤——它被那些雷文吸引着,如被潮汐牵引的海水。
杨云天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雷文之中。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碑灵的手指如何翻飞,那些雷文如何嵌套、如何融合、如何分化,那两口井如何从雷符中诞生。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如有人在他眼前重新演示了一遍。
但他知道,那不是碑灵在演示。
那是他自己在记起。
记起那些他做过、却忘记了的事。
那些雷文越聚越多,越缩越小。数十道二级雷文开始向中心坍缩,互相吞噬,互相融合,最终凝聚成一道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混沌光华的雷符。
那雷符的气息,与这口井一模一样。
兽王终于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倾,无数触须如同暴雨般向杨云天扑来。它不知道那枚雷符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东西,与困住它的牢笼来自同一个地方。
它不能让它成形。
尘游子的剑也动了。那道积蓄已久的剑意再次化作一道白虹,横亘在杨云天与兽王之间。那些触须触及剑意的瞬间便寸寸断裂,灰黑色的雾气四处喷涌,却无法越过那道剑光分毫。
“老夫说过,”尘游子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还能出一剑。”
萦怀没有说话。她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到兽王身下,化作无数道黑色的锁链,缠绕着它的身躯,缠绕着它的触须。那些锁链虽不够强,无法真正困住这头巨兽,但它们足够——拖住它几息。
杨云天不再理会那头挣扎的巨兽。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枚雷符上,落在那些正在融合、正在分化的雷文上。
他记得碑灵是怎么做的。
双指并拢,同时点向雷符的两端。然后,如拨开一道无形的门帘,缓缓向左右两侧分开。
那枚雷符,会在指尖分开的刹那,复制出另一道一模一样的雷符。随即,雷光褪去,井口显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双指并拢,指尖触及那枚雷符的两端。
他能感觉到那雷符的脉动,如同心跳,如同呼吸。它在等待,等待被打开,等待被唤醒,等待完成它被创造出来的使命。
杨云天闭上眼。
然后,他向两侧,缓缓一分。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这阻力非是此间世界所允许,或许是杨云天修为不够,即便按照碑灵所示创造出雷符,在这最后一刻,却遭到了天道的阻碍。
然而此刻,那些时间灰气却是矛头一转,向着那雷符涌入。它们与雷符似乎本就是同源,此刻没有遭到丝毫阻力,或是这些灰气本就拥有的属性,将这一漫长的过程,变得只有一瞬。
他继续分。一寸,两寸,三寸。那些雷文在指尖下发出刺耳的嘶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碎。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打不开了。
那雷符终于裂开了。
一道细细的缝隙出现在雷符中央,从杨云天的指尖向两侧蔓延。缝隙中透出的不是雷光,而是一种更幽深、更古老的光。
那似乎是黄泉的光。
是轮回的光。
是时间的光。
兽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那些触须疯狂地抽打,试图挣脱尘游子的剑光和萦怀的锁链。但它越挣扎,那口井吸得越紧——那些灰气从井中喷涌而出,缠绕着它的身躯,将它往井口的方向拖拽。
它感觉到了。
那口井,正在打开。
不是被毁掉,不是被封印,而是被——打开得更彻底。彻底到足以把它吞回去,吞回它来的地方,吞回那个它无数年前诞生的黄泉河底。
杨云天看着那头挣扎的巨兽,看着它那双出现恐惧的眼睛。
他忽然再次想起方才那个念头——这头兽王的命运,和自己很像。
都被困在某个地方。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他和它又不一样。
它害怕回家。而他在找回家的路。
雷符此刻彻底裂开了。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从一道细线变成一道裂口,从一道裂口变成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翻涌的黄泉水,是无尽的幽暗,是千万年来沉积在此的无数魂息。
那扇门后面,是它来的地方。
兽王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它的身躯开始崩解,并非是被毁去,而是被那口井吸走。那些触须一根根没入井口,那些灰气一团团被吸入深渊。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井口上方挣扎、扭曲、收缩,如一只被卷入漩涡的巨船。
尘游子收剑后退,萦怀同时收回影子。两人站在远处,看着那头不可一世的化神兽王,被一口小小的井,一点一点,吞没。
杨云天站在井边,看着那头巨兽在井口挣扎。
它的眼睛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解。
它不明白。它不明白这口井为什么要吞它,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打开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它只是本能地想要活着,想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它待了千年的地方。
但这里,从来都不是它的家。
杨云天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头兽王能听见:“回去吧。回你来的地方。”
兽王的眼睛猛地睁大。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它的身躯在井口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
它松开了。
不是被吸走的,是它自己松开的。那些缠绕在井口的触须一根根收回,那些抵抗的灰气一团团散去。它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杨云天,看着这个打开牢笼的人。
随即,它坠入了井中。
无声无息,如落叶归土,如江河入海。
它从井中来,回井中去。不是死亡,是归位。
井口的光芒渐渐收敛。那些灰气不再翻涌,那些漩涡不再旋转。海底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口小小的井,还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第175章 归途难渡
杨云天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口井。
井内深幽,看不见底。但他知道,那下面,便是黄泉河。是无数魂灵的归处。也是那头兽王,此刻的归宿。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念头——它害怕回家,而他在找回家的路。
但他又忽然觉得,他和它,其实是一样的。
都离家太久了。
自己才刚回到“家”,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尤其是在不灵之地,因为近乡情怯,都没有做好去丰国、去叠城、去自己儿时生活过的杨家村再看一眼,便又来到了这万年前。
柠西都只见了一面。还有许多故人,几乎连面都没有见到。
“你……”尘游子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把它送回去了?”
“嗯。”杨云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口井。
“那它……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杨云天沉默了一瞬,说道:“它回不来了。”
那里才是它该待的地方。这里不是。
萦怀走到他身侧,低头看着那口井。她的影子在井口边缘徘徊,却不敢越雷池半步。那口井的气息,让她的影子感到畏惧,如同遇见了什么不可冒犯的存在。
“你方才用的那些雷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究竟是什么?”
杨云天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说不清楚那些雷文究竟是什么,同样也不知道那口井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那些东西。
他只是——记起来了。
记起了一些他做过、却忘记了的事。
“是回家的路。”他最终说。
萦怀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望向井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悲伤,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告别的旧友。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知道终将失去。
“你也要走?”她忽然问。
杨云天转过身,看向两人。
他的目光在萦怀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尘游子那张苍老却依旧精神的脸上。
他微微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口井上:“我与那头兽王一样,同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终归也是会离去。”
他还有事没做完。还有人没告别。还有这段万年前的因果,需要了结。
但那口井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就像它一直在等那头兽王一样。它等了千万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杨云天最后看了一眼那口井。那些灰气还在井口翻涌,那些漩涡还在缓缓旋转。但此刻,它们不再是威胁,不再是陷阱,而是像一扇门。
一扇通往归途的门。
“这口井?”尘游子开口道,“要怎么处理?要封印掉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
“这口井的那端便是黄泉河水,是此界生灵寿元断绝之后的一条通往转世轮回的路。你确定是要封印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还是留给潮汐部来打理吧。”
“但是你说过,那灵虚兽王就是因为潮汐部所为才产生的。”萦怀听杨云天说过原因,此刻开口问道,“他们怎么保证不会再养出一只兽王出来?”
“这也是我头痛的地方。”
杨云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坦诚:
“潮汐部的族人对这井中喷出之物处理不当,故而才产生这般情况。但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而没有其他隐患,此刻我也没更好的办法。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那片曾经困住他们的灰气:
“这也是我当初答应人家的事,保证其五百年无人觊觎此处。至于五百年之后,潮汐部是否找到了解决办法,或是其本身没有发展起来,无法驾驭这让人眼红之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清醒:“那便是它的命数了。”
他转过身,看向二人,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
“不过,我却是希望我们人族与其建立深远关系。以此族作为桥头堡,可以与这些海族产生联系。毕竟强敌在侧,若是无法彻底将其消灭,那与其保持一个稳定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杨云天说罢,便转过身,向着来路走去。
尘游子和萦怀跟在他身后。三人渐行渐远,身影没入那片幽暗的海水之中。
身后,那口井还亮着微弱的光。
如同一盏灯。
……
刚来到这万年之前时,杨云天并不知晓自己所谓何来。记忆丢了大半,前方的路一片混沌,连自己是谁都时常恍惚。
此刻,回家的路已然寻见,他却并未即刻动身。
他花了五年时间,将万岛域完整地游历了一遍。
这是自己“过去”的遗憾。
当年才踏上仙途,第一站便是离开不灵之地,来到这万岛域。可碍于修为,他只在南海域天水阁的领地范围内活动,最远也不过是去了同在南海域的缥缈殿。后来从秦域归来,又是匆匆赶往鬼煞宗处理那古魔之患。
万岛域这个自己心目中的第二故乡,杨云天从未真正领略过它的全貌。
此番离别之前,他便弥补了这份遗憾。
虽是万年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故土早已天差地别、沧海桑田,可隔着时间这道洪流,这一丝与此地本身的关联,反倒让杨云天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如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又去了一趟不灵之地。
奇怪的是,这个本该是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却反倒比万岛域更加陌生。
记忆已然回来了大半,他看见了白衣剑仙留下的五把大剑,看见了封印古魔的那座阵坛,甚至感受到了这里万家灯火的宁静。
但更多的,却是物是人非。
他问过尘游子与萦怀等人,他们也说不清这不灵之地究竟何时出现。仿佛是昨日才突然冒出来的,却又总觉得它一直就在那里。
五年之后,杨云天游历归来,回到了天水阁的洞府。
这一趟游历,他孤身一人,并未有任何陪同。反倒此刻,众人如提前知晓一般,纷纷齐聚在他的洞府之中。
杨云天先找到了巧拙真人。
这位老掌门的身份,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杨云天不知对他吩咐了什么,随后对着这位老掌门,深深一拜。
巧拙真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虽然不知晓杨云天的具体来历,但他知道,天水阁留不住他。或许整个万岛域,也都留不住他。
这位莫名出现、被宗内弟子救下的神秘之人,终归是要离去的。而天水阁能有如今的发展,与他关系甚大。
巧拙真人当然还想再靠着此人的余荫,让天水阁更上一层楼。但他同样知晓,杨云天虽离去,那两位宗主却不会因他离开就忘却承诺,自会给天水阁足够的照顾。
况且,打铁还需自身硬。一味靠别人,靠得了一时,终归靠不了一世。
杨云天同样知晓这些。万年后,天水阁依旧存在。它在自己离去后,辉煌过;但在自己初入万岛域时,它又变得平凡,成了那个只在南海域略有名声的三级宗门。
不过好在,它一直存在着。
像一个锚点,连接着此刻与万年后的自己。
而他对巧拙的那一拜,无关修为。那是一个后人、一个天水阁真正的弟子,对老祖宗的一拜。是这万年来所有天水阁弟子,对先辈们舍身取义的一拜。
这件事,杨云天没有告诉巧拙真人。
随后,他又找到那几位与自己似乎还有一丝因果关系之人——如高醉山、陈静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赠予了几件法宝、几颗丹药。
终于,杨云天再次踏上了归乡之路。
“她呢?我这就要走了,也不说过来送送我。”
此刻送别之人只剩下两位——尘游子与牵丝。杨云天问向牵丝。
“你心里果然有她!哼,明明是我来送你的,你却先想到的是她。”牵丝赌气一般回复道。
杨云天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二位,我们就此别过吧。能认识几位道友,是杨某修真路上的福分。但天下没有不散——”
“哎哎哎,你少臭美了。”牵丝打断他,下巴微微扬起:
“谁是专程来送你的呀?你这五年过得倒是逍遥,出去游山玩水去了,留下个潮汐部这个烂摊子也不管不顾。还是我们帮着她们将那世代居住的阵法给搬了过去。此刻萦怀还扔在那边守着,我……我是过去看看她,顺便叫她回来。才不是特意送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说辞。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尘游子。
“老夫倒是跟你一路。”尘游子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道:
“不过啊,老夫是打算去那无涯海闯闯。顺便路过那潮汐部祖地,就合着先送送你。”
“您老真打算去那无涯海?”杨云天微微一愣,“那里可不是善地啊。”
“无妨。”尘游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
“老夫寿元本就没有多少了。趁着还有口气,即便当真是兵解坐化在那里,也算得上是老夫遗愿了。”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掌晃了晃。杨云天看见,他指间捏着一枚丹药——正是当初自己给他的那枚黄泉丹。
“就算这般,也依旧无妨。老夫还有这个。”
杨云天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尘游子那张苍老却依旧精神的脸,没有再劝。
“既然宗主做了这番打算,那我也就再不多说什么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默认了对方的抉择。
三人遁光不减,依旧是如同之前一般,向着潮汐部祖地的方向——那口井的位置驶去。只是此时队中那名寡言的女子,换成了牵丝。
牵丝站在舟头,看着杨云天依旧紧锁的眉头,终是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事没解决么?”
杨云天微微摇头。
“肯定是有事。”牵丝不信,追问道,“你这五年的外出,恐怕并非是像你说的那般游山玩水去了吧?”
杨云天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
“喂,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什么事嘛?怎么此刻变得婆婆妈妈的。”
杨云天侧目看了她一眼。这位外表绝美单纯的女子,竟能从自己锁眉的神情中猜出这五年深藏的心事,不禁让他暗暗感叹——她的心思,远比那张脸要深沉得多。
“这个家,不好回啊。”他摇头道。
“怎么说?”尘游子也竖起了耳朵。
杨云天苦笑一声:“那口井,彼端那头连接的可是黄泉。”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自己第一次进入黄泉河底,通过古井来到那对他来说的“五千年前”,是靠着腾龙尊者和青翁两位大能的护持。那时他还不晓那二人的修为究竟几何,如今回看,最少也是化神之上。
可即便那样,也是两位大能合力,将护身秘术施加在他全身,才勉强将他送入河底,甚至差点功亏一篑,被黄泉河水腐蚀吞噬。
如今,归家的路或许就在井的彼端,可他该如何穿过那条黄泉河?
牵丝说得不错。这五年,他其实一直在想办法。否则,就算当真跳进那口井,等着他的也只有尸骨无存这一个下场。
“没法解决?要不我送你一具假身,你躲在里面……”牵丝听出了事情的严重,可心头却莫名冒出一缕欢喜,俏皮地说道。
“你这假身,沾上真正的黄泉河水,须臾之间便会融得干干净净。”杨云天笑着摇头,“算了,就算没更好的办法也得试试。就是不知我这因果丝线扛不扛得住。”
“哼,好心当做驴肝肺。”牵丝嘴硬道,“我才舍不得给你呢。”
尘游子在一旁耳观鼻鼻观心,并未接话。这忙,他帮不了,也没有能力帮。
三人这次不曾着急赶路,但因不是头一回来,时日倒也没耽误太多。两个月后,这片海域再次出现在眼前。
第176章 井边少树
来迎接杨云天三人的,同样也是三人。
挽歌率先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杨云天怀中,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埋怨:
“大叔,你这一走便是好多年……都不告诉挽歌一声。他们说这次你又要离去,是不是真的?挽歌以后还能再见到大叔么?”
五年未见,挽歌的身子拔高了三四寸,已从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少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潮汐部族人本就生得一副好胚子,此刻的她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多了些属于成年女子的柔美轮廓,与凡俗间双十女子已没有太大的差别。
老妇人汐华赶忙上前,将已然挂在杨云天身上的挽歌轻轻摘了下来,低声训斥道:“几位恩公莅临,你这是成何体统。”
杨云天还想如从前那般下意识地摸摸挽歌的头,手已探出,却忽然发觉——她已不再是小孩子了。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僵,随即收了回来。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还不是立即就走。在你们这祖地再待几日,你这位小主人,可莫要怠慢我啊。”
挽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还微微泛红,嘴角却已翘了起来。
杨云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一旁那道安静的黑色身影上。
萦怀站在那里,如一道沉默的影子,与周围的灰气融为一体。五年过去,她依旧寡言少语,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变。
见他望过来,她终是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片翻涌的灰气:“当真要离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次,声音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还会回来么?”
她问的与挽歌一样,可话语里的分量,却重了不止一倍。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
“可能回不来了吧。”
萦怀点了点头,再未说话。只是那道一直安静立在他脚边的影子,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老妇人见场面冷了下来,连忙上前打圆场,将阵法大开,热情地将几人请了进去。潮汐部能重回祖地,全靠眼前三人。且这些年来听萦怀所言,真正处理掉那头兽王的,全凭这位神秘的杨姓修士一人。
那兽王是何等实力,她再清楚不过。不说那兽王本身,光是祖地周边那些散布的时间灰气,就能拦住这世上绝大多数元婴修士。她原本还打算靠着潮汐族人的天赋,帮几人避开那些灰气,没想到人家不但视若无物,还当真将兽王料理了。
可以说,全族能有今日,全靠这几人,尤其是杨云天。此刻,她已全然将他当作拯救一族的大恩公来看待。
那口曾被兽王占据的古井,此刻已重新被潮汐族人的空间阵法笼罩。若有人无端闯入这片海域,不进入这阵法,便再也无法发现这口井。
而杨云天当年发现的那口深坑,此刻正正好好地卡在这口井之上。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如天生便是这般模样。
只是周边种植的那些灵植,却仅仅比当年第一次前来时好了半分而已。那半分,几乎看不出来。
杨云天站在田边,目光扫过那些半青半黄的灵植,又落在那口井上,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向带路的老妇人:“怎么不用?”
老妇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个族长的清醒与无奈:“如同当时恩公所言,那灵虚兽王便是我族长期使用那灰气所致。前车之鉴,不可不顾。我等眼下并未有更好的办法避免此等状况再次发生,索性便先搁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半青半黄的灵植上,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却没有贪婪:
“不过即便这样,我族族人依旧可以少量借助这股时间之力提升修为,这相比从前,已经好太多了。我潮汐族人并非贪得无厌之徒。有些东西,急不来。”
杨云天看着那些灵植,没有说话。
潮汐族本就不像其他海族那般拥有强健的血肉体魄。他们更多是靠嗓音,与杨云天印象中万妖域里的雪晶羊族一般孱弱。当初雪晶羊一族可是差点将自己吃到族落人亡。就如正常的妖族有着弱肉强食的自然层级一般,潮汐族是底端的那种。
并非每个族群,都能如青龙、白虎这四圣一族那般强横。
“依老夫看啊,这问题还是出在了那口井上。”尘游子捋着胡须,目光落在那口幽深的古井上,“老夫这几年也没少琢磨此事。时间灰气啊,这得是多么宝贝的一件东西——偏偏就不好拿,拿了还烫手。”
老妇人汐华听罢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尘游子立即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莫要误会,莫要误会!杨长老既然答应过你们,不觊觎你等祖地内的东西,那老夫自然是听杨长老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位老宗主特有的精明与坦诚,
“你族产出的这些灵药,我人族可还是非常眼馋的。若是你族能消解了那弊端之患,产出的灵植与我人族交易,你我两族合作共赢,岂不是一件双赢之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要把话说透:“再说,你这祖地离人族驻地着实有些远。不但要跨越这茫茫海域,其中更是有诸多海族拦路阻挠。我人族此刻就算想占为己有,却也是鞭长莫及啊。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你说是吧?”
这番话既给了潮汐族定心丸,也把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
他心中清楚——就算真把古井夺过来,人族这边也未必是铁桶一片。到时候分给谁不分给谁,反倒引来诸多猜忌与不合。不如真如杨云天所言,就让潮汐族打理,自己这边再与其交易。
若到时候两族当真好的如同穿一条裤子,这古井是他潮汐族还是人族,不都是一样么?
老妇人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尘游子见状,这才重新转向杨云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老友般的催促:“按理说,你对这玩意儿可是最为熟悉。你想想办法啊。”
杨云天两手一摊,面露无奈:“没辙。我要是有好办法,早想出来了,哪还用等到现在。如今我自己都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安全通过井那边呢。”
“无妨,那就交给后人吧。”尘游子哈哈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反正老夫也就这么一说。这次离开后,估计也大概率回不来了。”
他说得随意,在场几人却都听得明白。
萦怀抬眼看向他,尘游子正好也望过来,目光交汇,意义不言自明——这“后人”,恐怕就是指她了。
这些年她接下守卫万岛域并将其发展壮大的任务,本就是应下的事。如今这位老宗主寿元无多,在其临终前完成他那遗愿,自己却说不得半个不字。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便一直守在这井旁,却看不出半分门道。”萦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口井上,“但我总有一个感觉——这井边,是否显得太过于空旷了些?”
“空旷?”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面露不解,“这周边的灵田虽不是草木盛开的样子,但也不至于是空旷一说吧。”
“不是下面空旷。”萦怀抬手指了指头顶,“而是上面空旷。”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头顶是潮汐族阵法模拟出的天穹,碧空如洗,一轮白日高悬,洒下明晃晃的光。那光落在井口,落在田垄,落在每个人肩上,坦荡荡的,没有一丝遮挡。
“这阵法颇为巧妙,虽是在海底,却能模拟出凡俗的四季时节,就连头顶上那颗日头,也如假似真。”萦怀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这些年枯坐在这井周边时,却日日受那阳光直射,总觉得缺少了一分阴凉。”
“你是说……少棵树?”尘游子这才打量起四周。
周边田垄交错,灵植半青半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派农人耕耘后的景象。可正如萦怀所说,田间地头,竟没有一处可供小憩歇脚的荫凉。没有树,没有亭,甚至连一丛高些的灌木都没有。
“古法云:凿井必植木,以木根固土,以防井塌;以木叶覆荫,以保水凉。此乃先人千载之智。”尘游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这么一说,还真感觉差了点什么。”
跟在队伍当中的挽歌也附和道:“挽歌之前在天水阁时,也时常去周边村落,那里的叔伯也同样说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挖井,后人饮水。’这有井有树,正是代表了后继有人,子孙万代的意思。”
“是极是极。”牵丝难得认真起来,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道,“井为地眼,聚阴纳水;若无木镇,则阴气不化,日久成煞。”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知道——水主智,木主生;井边有树,则水生木、木生火,生生不息。孤井无树,则水滞气绝,是为死井。”
她说完,还颇为得意地看了杨云天一眼,像是在说:瞧,我也不是只会玩蚂蚁。
杨云天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凡俗农谚扯到五行生克,从“前人栽树”扯到“死井活井”,不禁哑然失笑。
“诸位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口井并非是真的井,怎么与凡俗的井做比?它本就是一座传送法阵,只是化作了井的模样。
就算强行用五行去解释,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此井通向冥界黄泉,说是死井并不为过,但此‘死’非彼‘死’——我觉得用‘阴’来阐述更好一些。”
他说得有理有据,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挽歌忽然开口了。她嘟着小嘴,歪着头,用一种再天真不过的语气问道:
“可是大叔,它明明就是一口井啊。那为何造它的人,不弄成其他别的形状,偏偏要弄成一口井的形状呢?”
杨云天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思绪却已飘远。众人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那些声音渐渐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如果按照众人思路,这口井真的与凡俗的水井可做比,那又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阴井”一说。
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本就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可眼下,这口井直接通向冥界黄泉,是完完全全的阴——彻头彻尾,不留余地。环顾四周,却真的找不到对应的阳出来。
阴阳失衡,则万物不昌。
他忽然觉得萦怀说的或许是对的。不是或许,是应该。那缺失的一分阴凉,那头顶坦荡荡没有遮挡的日头——那缺的,不就是阳么?
莫非……真的少棵树?
“井通幽冥,树连苍穹;一井一树,阴阳相济。”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此地先前正是因为周边灵植吸收了那时间灰气,却无法有效利用黄泉水汽,才导致其中的魂息越聚越多。”
他顿了顿,脑海中那些散乱的线索开始自行拼合。
那些灵植虽显性为“阳”,却因层级较低,只能算作“少阳”。
而少阳对应的,是这古井的“老阴”——老阴配少阳,阴阳本就失衡。少阳压不住老阴,便有了那些越积越多的魂息,有了那头从魂息中诞生的灵虚兽王。
那如果是“老阳”呢?
老阳配老阴,阴阳相济,或许便能真正平衡。可若真要寻那“老阳”,又有什么灵木,才配得上这口通向黄泉的古井?才配得上那些从幽冥深处涌出的黄泉水汽?
他眉头越锁越紧。
老阳……老阳……
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老阳”?
猛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到了——他确实有一物。一件早就得到的东西,一件在以往百般尝试中从未有过丝毫反应、几乎要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它代表着“生”。与黄泉的“死”,遥遥相对,如镜之两面。
它来自仙界。
不是上界灵界——是传说中比灵界还要更高的存在。那个只在只言片语中流传、连凤皇都语焉不详的地方。
第177章 残根苏醒
杨云天手掌一翻,那截沉寂已久的须根便出现在掌心。
正是当年封之微赠予他的那截——启灵寿桃灵树遭雷击后残留的根系。
说来也怪,时间仿佛从未在这截须根上留下过痕迹。它依旧是那副模样:半段焦黑如炭,皲裂的纹路如龟裂的大地;另半段却奇迹般留存着寸许青绿,完好如初。几缕纤细的根须从那青绿处垂下,微微蜷曲,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还是活的。杨云天知道。可他也知道,它“活”得有多倔强。
从得到这截须根的那一刻起,他便想尽办法要将其栽活。
那些年,他试过从各处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灵土,他试过用各种灵液浇灌,用自身灵力日夜温养,甚至试过以精血为引、以神识为桥,试图与它建立一丝联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就像一块石头,一根枯枝,一件死物。任凭他如何施为,那半段焦黑依旧焦黑,那寸许青绿依旧青绿,那几缕根须依旧微微蜷曲,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他终究是放弃了。将它收进储物空间最深的角落,任其沉寂。
此刻再将它取出,它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仿佛那段被遗忘的时光,对它来说,不过是一次闭眼,一次睁眼。
“这是……”尘游子率先开口,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雷击木?竟然还保留着一半原本的青绿!”他凑近几分,眯着眼仔细端详,眉头却越皱越紧,“咦?老夫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何种灵木?”
他这话说得坦荡,可分量却极重。以他万岛宗宗主的见识,这世间他认不出的灵木,屈指可数。
牵丝也凑了过来,目光在那截须根上扫了又扫,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摇了摇头,没说出什么。萦怀没有说话,只是那道一直安静趴在地上的影子,极轻极轻地朝杨云天掌心方向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杨云天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是,却也不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雷击木虽属天材地宝,却并非难寻。在座诸位,怕是比雷击木还要难寻的材料也见过不少。但若将此须根当做寻常雷击木来看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认真,“那便是暴殄天物了。”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众人也都听得明白。雷击木同样也分三六九等。越是珍贵的灵木,遭雷击后化为的雷击木,价值便越大。
可这截须根的珍贵之处,从来不是那半段焦黑如炭的“雷击”部分,而是那半段依旧青绿的、还活着的部分。
活着的。这才是它最珍贵的地方。但也是最让人困惑的地方——一截被雷劈过的残根,半死半活地吊着一口气,一吊就是不知多少年。它到底在等什么?
杨云天并没有再解释。
启灵寿桃是仙界灵果——虽然在那传说中的仙界,或许只是大能仙人用来招待宾客的“寻常”灵果,是那些寿元无穷的存在们茶余饭后贪嘴的零食。
但在此界,在此刻,在这口通向黄泉的古井边,任何能增加寿元的东西,都是孤品,是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让宗门倾巢而出的诱惑。
古井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眼红觊觎。若再叫别人知晓这里还有一株能增寿数千载的桃树——哪怕只是一截不知能否栽活的残根——那带来的,便不是合作,不是交易,而是无穷无尽的灾祸。
更何况,眼下能否成功,还两说。
“我也不知晓这是什么灵植。”杨云天收起思绪,语气淡然,“但试试,总归无妨。”
他将那截须根托在掌心,转向那口井。井口幽深,灰气翻涌。半截枯木,半截青绿。一截残根,两种颜色,如生与死,如阴与阳,如他此刻站在这口井边,不知前路是归途还是末路。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杨云天蹲下身,将那截带有须根的部分轻轻插入古井一旁两丈处的土壤中。
泥土湿润,带着潮汐族祖地特有的、被时间灰气浸润过的温热。它只露出那半段焦黑如炭的部分在外,青绿与根须尽数没入土中。远远看去,像是一截被随手插在地里的枯柴,着实有些奇怪。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灵光,没有异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他插下去的真的只是一截枯柴,一截死物。
杨云天盯着那截焦黑,沉默了片刻。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与之前无数次尝试一模一样。没有因为换了地方就有所不同,没有因为旁边就是那口古井就有所眷顾。它依旧睡着,或者说,依旧装睡。
萦怀似乎看出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声音很轻:“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哪有这一炷香时间还不到,就能看到结果的?给它一些时间吧。”
杨云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是了,是我太心急了。”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他急的不是这棵树长得慢,他急的是自己等不了。
他发现自己此刻竟有些骑虎难下。
若是这须根发芽成活,自己拿出这宝贝也算是物尽其用。他本就一直想将其栽培成活,至于种在哪里,倒没有太大的讲究。
可万一……它依旧无法成活呢?那自己岂不是白白扔了一件宝贝?若日后有别的方法可以栽活它呢?
此刻不过才过去一炷香时间,若自己反悔,现在将它拔走,倒也不算太迟。而若自己打算在此地停留十年八年,倒也可以慢慢等待。但眼下,自己离开在即,这……
他正满心纠结,忽听挽歌雀跃地喊了一声:“听!有歌声!”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哪里有歌声?他们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微风吹过灵田,拂动那些半青半黄的叶脉,发出细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沙沙声。
老妇人狐疑地看向挽歌:“哪来的歌声?”
挽歌却不为所动,她侧着头,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认真倾听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周围的灵田——准确地说是那些灵田里半青半黄的灵植们,语气笃定:“不是它,是它们。”
杨云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大片灵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半青半黄的灵植沉默地立在那里,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可就在他凝神细看的这一瞬——
他看见了。
那些原本枯黄的部分,那些附着在根茎叶脉上的、如同锈迹一般的枯黄色,正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从叶片上“揭”下来。如同一块干涸的泥点被人用指尖小心地、完整地抠下,露出下方原本的新绿。
那泥点太小了。小到如毫厘,如针芒,几乎肉眼难觅。可它实实在在发生在众人眼皮底下,一片叶子,两片叶子,十片叶子——那些枯黄被剥离下来后,并未消散,而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缕缕极淡极淡的黄雾,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那截须根的焦黑部分。
黄雾顺着焦黑的表皮向下移动,没入土壤,抵达真正的须根所在。然后,它们开始变淡,变薄,像被什么东西吸收、吞食,一点一点消失在那些纤细的根须之中。
杨云天屏住了呼吸。
他猛然发觉——那几缕原本微微蜷曲的毛根,似乎……长了一丝?粗了一丝?
不对。他根本没有看到它们生长的过程。
前一瞬还是那般长短粗细,后一瞬便成了这般模样。中间那一段,像是被人从时间里剪掉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以他对时间的独特感知,这般微小的变化本不该逃过他的眼睛。可它就是发生了。他看到了变化后的模样,却没有看清它到底是如何变化、如何生长的。仿佛那些被剥离的枯黄,那些从灵植身上“抠”下来的东西,不只是被吸收了——它们还带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时间。
突然间,那截须根发出一声嗡鸣。
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只睡熟的小兽被人用食物放在鼻间,迷迷糊糊中嗅到了什么,喉间滚过一声慵懒的、带着起床气的闷哼。不是愤怒,是烦躁——是睡得正香被人吵醒时,那种本能的不情愿。
可那食物的味道太诱人了。它终究还是醒了。
杨云天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一只蜷缩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兽,在黑暗中沉睡,忽然嗅到了一丝久违的气息。它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撩得它再也睡不着。于是它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鼻翼翕动,努力搜寻着气味的来源。
此刻,那截灵木下半部分的须根,正微微翘起,像在打量四周,又像在试探什么。
它醒了。
杨云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截须根。它不再是一截死物,不再是一截枯柴。它是活的。不是那种“还吊着一口气”的活,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唤醒的、带着脾气和性子的活。
它像是终于发现了那些让它苏醒的美味来自哪里。
那半截焦黑的部分,颜色开始变得更深。不是被烧焦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吸纳一切光线的幽黑。
它开始变得主动——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那些枯黄被剥离后送到嘴边,而是开始主动地、贪婪地汲取这方天地中散布的黄泉魂息。
那些灵植上的枯黄,此刻不再是被人小心剥下,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撸去。一片片叶子上的枯黄如同被拧干的布帛,那些原本附着在根茎叶脉上的“锈迹”被粗暴地撕扯下来,汇聚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黄雾,争先恐后地向那截焦黑涌去。
那焦黑的部分像一张不知餍足的嘴,将这些黄雾尽数吞下,顺着那半截焦黑的表皮向下传导,没入土壤,抵达那些微微翘起的须根。根须在泥土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品味。
“它……”老妇人汐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竟然不惧怕这些黄泉水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忌惮。自从知晓这口井的彼端连接着黄泉河水之后,她便明白了为何这些水汽难以祛除。同时,她也终于理解了族中那些代代相传的、被当作警示的传闻——
那些曾经试图深入井内探寻的族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
“它应该不是不怕。”萦怀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如水,“雷击木本身便是死物。天雷击在灵木之上,夺其生命,将其变为宝材——这截灵木,它原本就死过一次。”
尘游子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补充道:“没错。能在天道之雷下存活,本就是一桩匪夷所思之事。要么便是完整扛下雷劫,化去雷力,灵木通灵,化作人身;要么便是死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或成焦炭。这种半死半活的样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老夫当真是头一次见到。”
杨云天没有接话。
他静静地杵在那里,看着那截须根,看着那些被强行撸去的枯黄,看着那些被吞噬的黄泉水汽。他的目光很平静,可心里却在翻涌。
这种阴阳双生的雷击木,他并非头一次遇到。当年在万妖域,他便用过一截同样状态的“阴阳雷音柳”,救治了被冥气摧残入体的玄枵。那截柳木也是半枯半荣,半死半生,与眼前这截须根何其相似。
可他知道,不一样。
阴阳雷音柳的“死”,是被冥气慢慢侵蚀、慢慢腐蚀,是一点一点被夺走生机。而这截须根面对的死亡威胁,是天道雷劫——是瞬间降临的、足以将一切化为齑粉的毁灭之力。它本该在那道天雷下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可它没有。它不但扛了下来,还保留了那半段青绿,保留了那几缕纤细的根须,保留了那一口气。
因为它是启灵寿桃。因为它代表着“生”。因为在那道天雷降临的瞬间,它体内那足以增寿数千载的磅礴生机,与天雷的毁灭之力,达成了一种不可能的平衡。
死与生,在一瞬间相遇。于是便有了这截又死又生、不生不死的残根。
可此刻,最让杨云天吃惊的,不是它能吸收黄泉水汽。
是它连时间灰气一起吞了。
那些种在灵田里的灵植,也会吸收时间灰气——但它们是被动地接受,是在时间灰气的蕴养下慢慢长大。时间灰气对它们来说,是肥料,是催化剂,是让它们一年当十年长的“外力”。它们吸收的是时间灰气带来的“效果”,而不是时间灰气本身。
但这截须根不一样。
它不是在“被滋养”,它是在吞噬。那些混杂在黄泉水汽中的时间灰气,连同那些被剥离的枯黄,一同被它吸入须根,吞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些本应流淌在天地间的、本应缓缓浸润这片土地的、本应属于“时间”本身的东西,被它当作了食物。
裸露在地面的那截焦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还是那副模样。可那下半部分的须根,却在众人眼皮底下,又向下延长了两寸。
这个变化,不但杨云天发现了,周围所有人都发现了。
可如同方才一般,大家都只是看到了变化后的结果。那两寸,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生长的过程,没有延展的轨迹,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捕捉的“中间状态”。前一瞬它还在那里,后一瞬它就到了这里。
杨云天盯着那截须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它到底在吸收什么?是那些枯黄?是黄泉水汽?是时间灰气?还是……那口井本身?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截他揣在怀里多年、百般尝试都无法唤醒的残根,此刻在这口井边,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上,正在做一件他完全看不懂的事。
而它看他的眼神——如果它有眼神的话——像是在说:你终于把我带到对的地方了。
第178章 桃树井边生
那须根像是吃饱喝足了一般,终于停下了吞噬。它将那股汲取而来的力量开始反哺自身——顺着那些微微翘起的根须,向上传导,输送到地面上那截焦黑的部分。
随即,变化开始了。
那些原本被雷劫命中、早已枯死多年的部分,此刻,却在它的末梢——开始生长。
不是杨云天猜测的黑枝转绿,更不是那焦黑的部分凭空涌现出生机。而是就在这段已死的黑色尽头,在那截焦黑的顶端,一点新绿,如同破壳的雏鸟,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那一点绿,很小。小到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的第一圈,小到几乎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可它就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从焦黑的死意中生长出来的、崭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绿。
它变长了。一寸。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那截原本只有手指长短的焦黑,此刻顶端多了一寸新绿。不但变长了一寸,那焦黑的部分也整体变粗了一分,连带那一寸新绿,同样粗了一分。整株须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便成了此刻这般模样。
这截须根,此刻重新散发出了活意。可原本那部分死意,却也并未消失。
生与死,就这样再次同时出现在同一株灵木之上。不是生死交融,不是生死相生,而是如眼前这般——泾渭分明,交替而现。
焦黑是焦黑,新绿是新绿。死是死,生是生。它们各据一端,互不相犯,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却从不交汇。
那一寸新绿生长出来之后,这截须根便像是完成了今日的功课,再次沉寂不动。即便周边还有许多黄泉水汽与时间灰气在翻涌,在缭绕,在撩拨着它,它也无动于衷。
仿佛在说:够了,今日就到这里。
“这股……生死之意?”尘游子此刻惊讶得已经合不拢嘴。他急步上前,甚至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将脸凑到那株不过手掌大小的小苗跟前,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一寸新绿,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半截焦黑。
“这莫非是……生死之道?轮回之道?”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枯坐了百年终于看见前路的激动,“活了这一辈子,老夫研究了一辈子‘怎么好好活’。如今寿元将尽,倒是头一回,在这截小小的须根上,看见了‘死’的模样……”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趴在那里,看着那截焦黑,看着那一寸新绿,眼中满是痴迷。
杨云天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生与死,在同一株灵木上并存,泾渭分明,交替而生。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当年在甲子秘境,在那座古寺之中,在仁渡和尚身上,他感受过同样的东西。那是轮回的气息,是生死交替的气息,是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的气息。
可此刻,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惊叹,而是疑惑。
“这莫非又是那老和尚搞的鬼?”他在心里暗暗思忖,“我记得他曾警告过我,不要去碰因果、轮回。因为那是他的道。”他又想起那位在裁决之隙中出现的和尚——那个历经三千七百余次轮回、最终化雨遮天的存在。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曾试图探索轮回,却发现这条道已被人占了。
他指的,恐怕也是仁渡前世那位老和尚吧。
那这么看来……这老和尚借我的手,在这里种下这么一棵树,又是要做什么?
杨云天此刻并不像尘游子那样,对这株莫名出现的、带有生死轮回气息的幼苗充满好奇与激动。他心中反而多了一丝戒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这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寻来、揣在怀里多年、百般尝试都无法唤醒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在这口井边栽活了,却像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一种酸楚感,从心底慢慢涌上来。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季庄稼,到了收割的时候,却发现田埂上站着另一个人,正等着收粮。
他沉默了片刻。
一个决定涌上心头——暂时先不走了。他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棵树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那个藏在幕后的“老和尚”,到底要做什么。
“老夫决定先不走了。”杨云天刚在心里作出决定,尘游子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打算看看这株灵植,能否让老夫产生新的感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截焦黑与那一寸新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枯木逢春般的期待,“如今死到临头,是该研究研究,什么是‘死’了。”
杨云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此刻,在这方空间之内,那股原本集聚在这里、一直困扰潮汐族人的魂息,因为这截突然出现的须根,竟少了小半成。虽然与此间还残存的那些相比,这点变化肉眼难辨,可所有人都知道——照这个势头,除尽所有,不过是时间问题。
老妇人汐华不可置信地望着灵田。那些离须根较近的部分,其中的灵植上的枯黄已然完全退去,露出了下方久违的青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一边是想要感激杨云天——这截须根,分明是人家拿出来栽在这里的;另一边又急不可耐地想冲到田中,亲眼看看那些灵植,亲手摸摸那些终于褪去枯黄的叶片。
杨云天看出了她的纠结。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率先迈开步伐,向着田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妇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白——去吧,去看看。
老妇人这才像是得了许可一般,连忙跟上。步伐又快又急,却又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株小苗,生怕惊扰了它。
身后,牵丝与萦怀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挽歌早已蹦蹦跳跳地跑在了最前面,蹲在一株灵植旁,歪着头看着那些终于露出青绿的叶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只有尘游子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截须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杨云天站在田边,看着这片终于开始苏醒的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小苗。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半截焦黑,一寸新绿。像是死与生的分界线,又像是连接死与生的桥。
他忽然想起仁渡和尚说过的那句话——“待到机缘成熟,回光返照之时,方知昔日挑水劈柴、诵经坐禅,乃至跌倒爬起、流泪流汗,无一不是菩提种子,无一不是成道资粮。”
他当时听不懂。现在好像,也还是没听懂。
但他觉得,这棵树,或许就是那颗“菩提种子”。只是不知道,它最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这到底是一棵什么树?”萦怀快走两步,追上杨云天,轻声问道。
“桃树。”
“可我方才听见你小声说什么‘菩提’……”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是我听错了么?”
“没有。”杨云天摇了摇头,“我的确说了‘菩提’两字。但这是桃树。佛家所指的‘菩提’,并非特指一棵树,更多是指觉悟、智慧,以及对真理的证悟。”
“佛家?”萦怀微微侧头,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陌生的词汇,“我好像隐约听过这个词。我还记得……主人最厌恶背那些佛经的。”
杨云天脚步微顿。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万岛域,是没有佛门存在的。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万年之后自己那个时代的情形,可听萦怀这个意思,此时这万年前,佛门便一直没有来过这里。
他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什么时候走?”萦怀换了话题,声音依旧很轻。
“如老宗主一样,先等等。”杨云天的目光落在那株小苗上,“我其实也对这株灵木有些兴趣。另外,我有种感觉——它对我渡那黄泉水,会有帮助。”
萦怀听着他的回答,面上黑纱之下,似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
“喂——”牵丝的脑袋突然从杨云天与萦怀之间钻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俩嘀嘀咕咕在这里聊什么呢?有什么事还要背着我的?”
萦怀伸手将她探过来的脑袋轻轻推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去,瞎猜什么。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她顿了顿,又解释道,“经过与那兽王一战,我近日似乎有所感悟,便决定在此地修炼一段时间。你若是闲得没事,便先回去吧。我与尘游子都离开了,得有人坐镇才行。”
牵丝撇了撇嘴,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云天果然暂时留在了这里,就居住在这座古井一旁原本打理灵田的那些族人的草屋内。
一同留下来的,除了尘游子与萦怀,牵丝也暂时留下了。只是二女如杨云天一样,各自寻了个居所安顿下来。而尘游子干脆就盘坐在那株幼苗一旁,风雨不动,一坐便是多年。
那株幼苗每日生长一寸,不多不少。
杨云天原本以为那一寸新绿出现之后,便会一直这样绿下去。没想到,一寸翠绿的尽头,便再次出现一寸焦黑。
生与死就这样交替出现,一节青绿,一节焦黑,一节青绿,一节焦黑,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律严格地书写着。
新绿的枝丫在几日后,开始向树枝特有的棕色变化。也就一个多月时间,这株并不算高大的桃树,便长成了一副奇特的模样——黑色与棕色交替出现,一节一节,层层叠叠,看着不伦不类,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生死之意,让人看久了,竟觉得本该如此。
这一个来月,此处原本还残留的那些魂息,已经被这株桃树吸收殆尽。而它向上的趋势,也随着这些魂息的消失而停止。像是吃饱了,便不再贪嘴。
如同先前众人讨论的那样——这井边少了一抹阴凉。
而此刻,正正好好多出了一抹可以容纳三五人的树荫,与古井相得益彰。树枝上更是盛开着朵朵桃花,却并非单纯的桃红色。花瓣上多了一抹白,多了一抹黑,黑白红三色同时绽放在枝头,乍一眼看上去有些奇怪,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杨云天如同一位老农一般,走在田垄之间,研究着田中灵植的长势。
虽然那棵树吸走了大半的时间灰气,但仍余留了一部分给这些灵植。这古井每一甲子喷涌一次,据杨云天推测,下一次喷涌,还需要三四十年之久。而这些灰气,对于此方灵植来说,生长速度可比外界足足快了一倍之多。
他每日在田里走走,看看那些终于褪去枯黄的灵植,看看那口幽深的古井,看看那株奇异的桃树——却从不靠近。每次走到桃树丈许之外,便绕开了。
这一日,枯坐多年的尘游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仍在田间地头的杨云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枯木逢春般的通透,又带着几分老友间的调侃:“老夫怎么发现,你老是躲着它走?你怕个什么劲啊?”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株桃树。
杨云天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并非是怕。而是不想沾染太多的生死之道。”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似乎尝试过,但失败了。路的尽头……有人。”
尘游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想不想听听,老夫这些年树下悟道,悟出了什么?”他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一旁那条清泉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冰凉的泉水中,仔细洗净。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衣冠,将袍角的褶皱一一抚平。做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尘游子一旁,跪坐在地,取出一方小几,摆出两个茶杯,用清甜的泉水沏了一壶好茶。
他给尘游子倒上,茶汤清澈,热气袅袅。然后他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请。”
悟道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有人悟道短则三五载,长则数百年。
可即便数百年过去,仍旧有人一无所获。而那些真正悟出真谛之人,若是愿意与旁人分享,那可谓是恩赐。即便无法将自己所悟完完整整地赠予旁人,但也能为他做个旁引,让他少走些弯路。
俗话说,法不轻传。便是这个道理。
尘游子看着杨云天这一系列动作——洗手、整衣、跪坐、沏茶、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温润醇厚,带着一丝清泉特有的甘甜。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株桃树上,落在那黑白红三色交织的枝头,落在那口幽深的古井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些年,老夫坐在这棵树下,看着它一节一节地长,一节黑,一节青,一节死,一节生……”
第179章 寿桃赠人云天讨
“当年老夫修为还低微时,曾遇到过一群来万岛域弘法的和尚。”
尘游子陷入了回忆,目光悠悠地望向远处,像是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那个时候,老夫还是一所道观内名不见经传的小道童。当时,我师父的师父——也就是我师祖,接待了这群外来的和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师祖他老人家,如老夫现在一般,寿元不多。于是与那群和尚聊的话题,便成了这‘生死’。或许还打算探寻人家有无延寿的法子——毕竟谁人想死呢?死了,便什么都就没了。”
“老夫还记得,其中一位和尚说道——”尘游子清了清嗓子,学着当年那和尚的语气,一字一顿:
“‘道长问长生,贫僧有一法:当下便死。
你若真能此刻就死——不是肉身的死,而是把那求长生的‘我’、怕死的‘我’、想延续什么的‘我’,一刀斩断,死个干净——
那么,死即不生,不生即不灭。
不生不灭,便是如来所说“长生”。’”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杨云天笑得摇头,尘游子笑得前仰后合。试想想,你问别人如何长生,那人却告诉你“现在就死”——这答案几乎南辕北辙,还气人。可偏偏那和尚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让你想反驳都不知从何下口。
笑过之后,杨云天敛了笑意,认真解释道:“佛门眼中,并不推崇‘长生不老’。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有漏的、仍在轮回中的。他们求的,从来不是活得久,而是跳出轮回。”
“想不到你还对佛法有涉猎。”尘游子看了杨云天一眼,点了点头,“是了,你那因果法门,本就不是我道门中的。”
杨云天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师祖……最后问到答案了么?”
“问到了。”尘游子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变得深远,“师祖当时又问——‘和尚叫我死,我死了,谁来长生?’”
杨云天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尘游子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又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问。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那和尚当时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着师祖的胸口,说——
‘道长问“谁”来长生——请把那个“谁”,拿来给贫僧看看。
你若拿得出来,我便告诉你如何让他长生。
你若拿不出来——
那正要求长生的,本就是个幻影。
幻影求长生,如同水中捞月。
你什么时候放下这个“谁”,什么时候,长生就到了。’”
杨云天听完,摇头笑道:“与那群和尚辨经,孰非我辈之长啊。况且,如同我方才所言,佛门禅宗那派本就尊崇‘了生死’——不是‘离开生死才能涅盘’,而是‘生死即是涅盘’。向他们求长生,是真正的问道于盲。”
“没错。”尘游子一拍大腿,“我师祖若是有你这般思悟,当时也就不会雷霆大怒,将那些和尚全给赶出去了。”
两人又笑了一阵。
笑罢,尘游子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到了老夫今日的眼界与修为,老夫才明白,当年师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是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只是当年被那和尚牵着鼻子走,如坠云雾,不知所云。”他顿了顿,“这也是老夫这些年,真正悟到的。”
杨云天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或许生死轮回本就是那些和尚生命的一部分,或许他们能看破生死,出离轮回。但我辈修士——”尘游子的声音沉稳下来,“我辈这些修真之士,却也不尽然要模仿人家,最后弄个不伦不类的下场。”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灼灼:“我辈修士,修的到底是什么?是长生么?是,却也不是。”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长生不死’只是小术,‘与道合真’才是究竟。你看看,那些凡人寿元也就百载光阴,筑基呢?结丹呢?像老夫这般元婴修士,寿元已达千余载之多。我等真正是为了这些增加的寿元才努力修行的么?”
他自问自答,摇了摇头:“老夫觉得不是。我等增加的这些寿元,只是为了能够离‘道’更进一步罢了。”
杨云天点头,轻声接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正是!”尘游子眼睛一亮,“‘死而不亡者寿’——真正的长生,不是肉体不死,而是‘与道合一’后的永恒。”他的声音渐渐放缓,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这么来看,老夫突然理解了当时那和尚说过的一句话——‘生死本空,不生不灭是真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梳理,然后抬起头,目光清亮:
“而老夫觉得,这句话若是用我们的口吻诉说,那将是——
‘道本无生死。顺则生人,逆则成仙。逆返于道,即是永恒。’”
(作者注:这句话白话文解释就是“道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道顺向生化,就产生了有生有死的人。如果逆转这个方向,从后天返回先天,就能成就仙道。当逆返与道合一时,就获得了超越生死的永恒。”)
话音落下,清泉边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桃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
杨云天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言语。他品着这杯茶,也品着尘游子这番话。
从“当下便死”到“与道合真”,从佛门的“不生不灭”到道家的“逆返于道”——这棵桃树下枯坐的这些年,这位老宗主终究是悟出了自己的东西。不是照着佛经念,不是跟着古人走,而是把自己这一生的修行、这一路的跌撞、这一辈子的追问,都揉碎了,捏合了,最终化成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杨云天放下茶杯,郑重地抱了抱拳:“受教了。”
尘游子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老夫不过是把这几十年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罢了。倒是你——”他看向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说‘路的尽头有人’,那人,莫非也是个和尚?”
杨云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壶,给尘游子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起一道淡淡的雾。
“喝茶。”他说。
尘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也正是在此刻,风似乎暂停了一瞬。并非是那种渐渐止息的停,而是被人凭空按下了停顿——树叶不晃,草尖不摇,连那口古井中翻涌的灰气都像是被定住了。
而那株桃树的枝丫,却是无风自动起来。
那些开满三色桃花的枝丫轻轻震颤,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肉眼可见的,在一根朝向尘游子的枝丫上,花朵之间的某个位置,慢慢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那包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藏在花瓣之间,几乎看不出来。但它长得很快——米粒变成豆粒,豆粒变成鸽卵,鸽卵变成……一枚青涩的毛桃。
长到鸽蛋大小时,它便停止了生长,孤零零地悬挂在枝头,像是满树繁花中唯一幸存的那一颗,又像是被人采摘完毕、唯独落下了这一颗品相最差的。
它确实不怎么好看。青涩,毛茸茸的,个头也不大。与杨云天记忆中那些拳头大小、红润诱人的启灵寿桃相去甚远。可它就在那里,挂在那棵黑白棕三色交替、开满三色桃花的奇树上,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随即,毛桃微微晃动了一下。它像是自己做了个决定,轻轻一颤,便脱离了枝丫。
它没有坠落。而是缓缓地、稳稳地,飘向了尘游子。飘到他方才饮完茶水的空杯边,轻轻落下,与那只空杯并排在一起。
像是一份馈赠,又像是一枚奖赏——给这个在它树下枯坐许久、终于悟出些什么的老人,一份鼓励。
尘游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枚毛桃,又抬头看了看那株桃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云天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毛桃上。他认出来了——这是启灵寿桃。
虽然品相不佳,个头也小,但那形态、那气息,与他在《灵族百草图鉴》上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又略有不同。它身上带着这棵桃树此时独有的气息——那生死交替、阴阳并存的气息,像是把整棵树的秘密都浓缩进了这枚小小的果实里。
他在识海中唤出那本《灵族百草图鉴》,催动鉴识神通。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留在一页上。鉴定结果浮现于识海——未长成的启灵寿桃,增寿数百载。
就这么简单。
可杨云天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本收录了灵界几乎全部灵植的宝典,给出的答案太过寻常了。寻常到像是在敷衍。他感觉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这枚从生死交替之树上结出的果实,怎么可能只是一颗“未长成”的普通寿桃?
“给……给老夫我的?”尘游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老宗主拿起那枚毛桃,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
他转头看向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困惑:“你这灵木,到底什么功效啊?这……能吃么?”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他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寿桃。仙界。”
仅仅四个字。尘游子的瞳孔猛地放大,那张苍老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像是一个走了一辈子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天边的一抹晨曦。
“我也是第一次见实物。”杨云天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且与我想象当中的略有不同。您悠着点,最好还是别吃。”
“老夫还怕死吗?”尘游子脱口而出。他原本还想把那枚毛桃递过来让杨云天再检验一番,此刻却猛地收回了手,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他捧着那枚青涩的毛桃,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仙桃啊……老夫光是闻着这味,就感觉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似的。”
他一抬头,见杨云天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连忙嘿嘿一笑,解释道:“正如老夫方才所说——毕竟谁人想死呢?你说对不对啊。”
杨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方才还坐在树下论道,说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说什么“死而不亡者寿”,真到了寿桃面前,这位老宗主倒是诚实得很。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怕死,才想活得久;活得久,才能离道更近一步。这本就是我辈修士最朴素、最真实的模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那株桃树。
杨云天突然开口问道:“你可是我花了一枚古币将你‘买’来的。”
他的语气不重,像是在唠家常,“且得到你之后,我用了多少宝贝想要喂养你,救活你。那些灵土、灵液、乙木灵气……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喂,你可曾给过我半点回应?”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株桃树,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而今,你终于再次变得枝繁叶茂。但为何第一个得到果实之人不是我,而是他呢?”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你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
尘游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这是杨云天在向这株仙桃树讨要果实呢。
不论杨云天此刻话语内是否将自己比作“外人”,但自己果真就如他所说,是“第一个”得到这果实之人。若杨云天所说这株桃树的背景属实——仙界之物,长寿之树——那这荣耀,简直了。
他捧着那枚毛桃,忽然觉得它又重了几分。
桃树没有回应。枝丫不晃,花瓣不摇,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懒得搭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与方才“无风自动”结出毛桃的模样判若两树。
杨云天也不恼,只是继续用那种风轻云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呵,我算是看清了。此刻也理解了,什么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念完经打和尚、吃饱了就骂厨子’。”
这话说得不重,可字字都像小刀,慢悠悠地飞出去。尘游子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若这桃树真有灵,这话说得也太狠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这树恼羞成怒,枝丫乱抽,殃及池鱼。
果然——
那桃树终于动了。
一根枝丫毫无征兆地抽向杨云天,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慵懒,像是随手一挥,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杨云天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一握,便将那根枝丫稳稳抓在手里。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神念顺着枝丫,传入他的识海。
杨云天猛的一愣,脱口反问道:“什么时候?”
第180章 飞舟证得前缘在
尘游子在一旁只听到这一句“什么时候”,便见杨云天眉头紧锁,与那桃树神念交流起来,再也听不到任何话语。
他站在那里,看看杨云天,又看看那株桃树,忽然觉得自己真如一位外人。都说神物有灵,没想到这才数年时间,这株桃树便已经产生了灵智,能与人对答了。尘游子心中对这株桃树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可杨云天此刻心中,却更多的是迷茫。因为那桃树反馈给他的信息,竟是——
“杨云天早已将万年内结出的果实全部拿走了。”
荒谬。这是杨云天听到后的第一反应。
“你明明才刚被种下数年时间,那颗小毛桃更是你头一次结果,我怎么可能‘早已拿走你的果实’?”他在心中质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恼火,“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边觉得此事荒诞至极,一边又觉得——这株桃树若真想欺骗自己,断然不会编造出如此荒诞的理由。这谎言太过拙劣,拙劣到不像谎言。可若不是谎言,那又是什么?
桃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它给不出具体的时间,说不出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可它传回的答案里,带着一丝笃定——它很确定,就是杨云天拿的。更有一丝委屈,像是在说:明明是你拿的,你却不认,还来问我。那个“忘恩负义、胡搅蛮缠”的人,是你才对。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你再如何委屈,拿不出证据,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所言?”
他努力回忆过往。那新魄之患,此刻已不构成问题,记忆已全部回归,只是还需要时间慢慢将养。
可任凭他百般回忆,翻遍识海中的每一个角落,却根本没有做过对方所说的那件事。
且就算自己穿越了时间,来到了这万年之前,若是这条时间线上还有一位更早的自己……但这株桃树才是刚刚种下啊。不论自己未来是否会如它所说,就眼下来看,它都不应该将未来还未发生之事,当做已发生的结果。
他正这样想着,那桃树却像是被“证据”二字触动了什么。它猛然一颤,枝丫窸窸窣窣地开始轻微抖动,然后,向着两边慢慢分开。
杨云天转过目光看去——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当那分向两边的枝丫继续分展时,他明显一愣。那里依旧是空的,可那根枝丫的末端,却有一截断口。
整整齐齐,如同被人故意砍断一般,只剩一寸不到,藏在其他枝丫与花朵的遮掩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株桃树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长成这副模样的。它吸收了不少水汽与灰气,长势良好,从未有过枯萎或折断的迹象。那截断枝,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杨云天目光聚视,看向那处断口,仔细端详。断面平整光滑,绝非自然脱落,定是人为。而因为其隐藏在其余枝丫之中,更是被三色花朵覆盖,他之前竟从未发现过。
“这断枝又是怎么回事?”他再次询问。
桃树没有直接回答。但它传回的神念里,带着一种更深的委屈——像是在说:你做的,你还不认。
“呵?”杨云天被气笑了,“又是我做的?那你又如何证明,你提供的这个‘证据’就是我所为呢?”
桃树像是委屈到了极点。那委屈几乎化成了实质,从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根枝丫里渗出来——对方明明做了,却又不承认,还倒打一耙。
随即它动了。那截断口上,忽然有荧光流转,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之力,像是在感应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片刻后,一道神念再次传入杨云天识海,这一次,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在你储物空间里。
杨云天愣了愣。
“什么?你说就在我储物空间里?”他眉头皱得更紧,“好!那咱今日就把这证据摆出来,看是谁在骗人。”
说罢,他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快速扫过一遍。没有。没有凭空出现一些自己不熟悉的东西。他这才将储物袋中的物件一件一件地细细扫过,逐一查验。
尘游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不晓这一人一树具体在聊什么,只看到杨云天突然翻看起自己的储物袋,随后将一株又一株稀罕灵植取出来,并未开口,只是那眼神像是在询问着:是它么?
那桃树像是否定,杨云天便将取出的灵植放回,再次取出下一件。场面着实诡异——一人一树,相对无言,只有一件件宝物被取出、端详、又放回。
几轮之后,并无答案。杨云天终于忍不住,用神念传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外人就在一旁站着呢,懂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你故意的吧?”
未曾想,他这几句抱怨之后,那桃树竟主动伸出一根枝条,直接探入他的储物袋口,开始自行翻找。那姿态与气势,理直气壮得像是这储物袋本就是它的。
杨云天张了张嘴,想阻止,又忍住了。
数息之后,那根枝条从储物袋中缓缓收回,末端吊着一物。杨云天定睛一看,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那东西,他还真认识。可他也真不知晓,它的出处究竟是何。
那是一艘木制飞舟。不大,通体乌黑,边缘隐隐有幽魂缠绕,散发着淡淡的鬼气。这是当年裁决之隙中,那鬼修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物件。他得到之后,也仅仅使用过一两次,便一直收在储物袋最深的角落,几乎要把它忘了。
可此刻,它被桃树的枝条吊着,悬在半空,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像是在说:看,这就是证据。
杨云天仔细打量起这艘飞舟。原先他还真看不出炼制此物的原料为何,只以为那鬼修为人邪性,手法定然也是超出常理。可此刻再去看它,果然——那材质,那气息,与这株桃树同源。
那种淡淡的、生死交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有这截桃枝炼成的法宝呢?”杨云天小声喃喃道,眉头越皱越紧,“这说不通啊!”
他握着那艘飞舟,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裁决之隙。那鬼修,那个与他面容不同、气息迥异、却同样是“杨云天”的存在——他的东西,怎么会与这株刚从残根里长出来的桃树同源?
“这难道……仍是一种蛇咬住自己尾巴的空亡?就像是向未来的自己‘借东西’那样?”他自语着,随即又摇了摇头,“但也不对啊,这里没有空亡的气息。而他的的确确也已经死了,死在了和尚手里。如果他真的就是我,那我岂不是也早就死了?”
也不对。与那鬼修一般存在的,还有那剑修、和尚与皇帝。除了皇帝之外,其余几人都死了才对。那他们究竟是谁?还是我么?那我又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他脑海最深处,拔不出来。
原本只是打趣,为了向这株桃树讨要一颗寿桃,却没想到竟让自己再次陷入当年裁决之隙内的那团迷雾里。那是他最不愿想起的一幕——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强如古魔那般存在,在那两位眼中,也不过蝼蚁。
而自己在能够回忆起裁决之隙内发生了什么之后,便决定先不深究,等自己慢慢变得强大,真相自会浮现在眼前。
可此刻,却突然发现,那里出现的他们,已经对眼下的路产生影响了。这便不得不让自己警惕,开始真正思索——那几位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以及……他们究竟是谁?
桃树此刻见到杨云天呆若木鸡般久久伫立在原地,像是心情大悦。它轻柔地舒展了枝叶,沙沙作响,同时将那残缺的断口又悄悄藏回了其他枝丫的遮蔽之下。那姿态,像是一个得逞的孩子,在大人发愣时偷偷把作案工具藏好。
然后它伸了个懒腰——如果树也会伸懒腰的话。枝丫向上伸展,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活动筋骨。做完这一切,它才再次向杨云天传递神念。这次表达的却简单直接:它饿了。结出的那枚毛桃,像是耗光了它多年的积蓄,此刻急需补充。
见杨云天依旧站在原地,并未搭理自己,这桃树竟开始自己寻找起来。
四周的黄泉水汽早已被它吸收殆尽,时间灰气对它来说好似并不美味。它没有理会那些翻涌的灰气,而是将深埋地下的那些须根,开始不自觉地蠕动起来。
一条须根慢慢摸索着,像一条蚯蚓,在泥土中一寸一寸地探路。它绕过石块,穿过土层,避开了那些灵植的根系——然后,它触碰到了那截埋在地下的古井外壁。
那须根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开始向上攀爬,沿着井壁那光滑冰冷的表面,一点一点,缠绕上去。
若此刻杨云天能看到这一幕,定会大吃一惊——它居然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般,将那截须根,穿了进去。
井壁对它而言,仿佛只是一层虚设的屏障。那须根没入其中,无声无息,如鱼入水,如泥归土。只留下外面一截微微颤动的根须,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汲取什么。
桃树的枝叶,在这一刻,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终于吃到了想吃的东西,发出一声满足的、无声的叹息。
桃树此刻气息细微的变化,终于让呆滞的杨云天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株桃树,然后——他有些恍惚。他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看不透它了。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黑白棕三色交替的枝干,三色交织的桃花,与方才一般无二。形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那截藏在花叶间的断口,都还是原来的位置。可他看不出这棵树的树龄了。
作为一位炼丹宗师,辨药识龄乃是必备的本领。能一眼认出一株灵植的药龄,是开炉炼丹的前提。不论是十年、百年还是千年灵植,丹师只看一眼,便能准确认出,且误差不过微末。这本事他练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可此刻,这株桃树给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混沌。
说它是几年的小树,对。说它是千年的古树,也没有丝毫毛病。两种截然不同的树龄,同时存在于同一株树上,像是时间在它身上失去了意义,又像是它将所有的时间都揉在了一起,让你分不清哪一段是开始,哪一段是结束。
他皱了皱眉,将神识探入地下,想看看根系的情况。
这桃树,竟然将其根部,深深探入了那口古井之内。不是缠绕在井壁外,不是攀附在井口边缘,而是穿过了那层本该隔绝一切的石壁,直直地延伸了进去。须根没入其中,与那翻涌的黄泉河水连在了一起。
“快些断开!”杨云天心头一紧,赶忙出言提醒,“那河水并非你可承受!”
他见过黄泉河。他知道那河水里有什么——万千魂灵,无尽死意,足以腐蚀一切生机的力量。这棵树虽带着生死之意,可它终究是“生”的那一面更多一些。那河水,它承受不住的。
桃树却没有动。那探入井中的须根不但没有收回,反而像是又往深处探了探。然后一道神念传来,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解:
“历来便是这样的啊。这条河伤不了我,反而能为我提供生长的养料。你不就是看重这点,才将我那截身体砍下,做成了舟艇,渡你在那河中遨游?”
杨云天再次恍惚。
“我是为了在黄泉上穿行……才做了这个?”他低头看向手中那艘乌黑的飞舟,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桃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它只是又传了一道神念,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仿佛见过很多次的无奈:
“你怎么又是这副想问题时的愁样子?你说过,在我枝下思索会有帮助。你要不要离我近一些?我只能帮你这些了——那些果实,真的被你拿光了。”
杨云天听着这番话,心中已然明了——这桃树是将他认作那鬼修了。那个在裁决之隙中、与他同样是“杨云天”的存在。在桃树的记忆里,是那个人砍下了它的枝干,做成了飞舟,渡过了黄泉。是那个人在它树下思索,在它枝下悟道。也是那个人,拿光了它万年结出的所有果实。
而此刻,它把站在这里的这个杨云天,当成了那个人。
杨云天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出了步伐。
这些年,他总是“躲着”这棵桃树走。每次走到丈许之外,便绕开了。不是怕,是不想沾染太多生死之道——他是这样对尘游子说的。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理由都不重要了。
他走到树荫下。那树荫不大,刚好能容三四人。阳光透过三色桃花洒下来,落在肩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不冷不热,不燥不湿,像是刚刚好。
他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摸向了树干。
这也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从那截半死不活的须根发芽,到它长成这株奇异的桃树,到它开花、结果、与古井相连——这些年,他从未触碰过它。此刻掌心贴上树干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异的东西。
不是温度,不是纹理,不是任何可以用言语描述的感觉。而是一种……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他就摸过这棵树。像是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时刻,他就曾这样站着,掌心贴着树干,想着一些想不通的事。
树干微微温热,像是在回应他。
桃树没有再传神念。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舒展,花瓣轻摇。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老朋友,终于等到了那个该来的人。
第181章 桃中悟时
杨云天掌心贴着树干,感觉到的那种“熟悉”,并非是记忆层面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些记忆。他感受到的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这棵树的时间,和他的时间,曾经在某个地方交汇过。
他开始“看见”这棵树的时间。
他看见这棵树从残根中发芽,一节黑一节青地生长,开花,结果。
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凭空长出一段,而就是如一株普通的树苗一样,一点一点,从一截须根,长成这株枝繁叶茂的桃树。
他看见那枚毛桃飘向尘游子的茶杯旁。他更是看见未来——更多的果实被人摘走。
不,不是未来。是无数个正在发生的“现在”。
每一条枝丫、甚至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些世界里,都有这么一株桃树。有的被种在井边,有的被种在河边,有的甚至在高山、丛林之中。
而杨云天刚刚看到的,也是这无数个世界里的无数棵桃树,都在一点一点生长、开花、结果的一幕。
但有意思的是,那些结出的寿桃,却如同唯一。
这些果实的确被那名鬼修得到了。但杨云天此刻却也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气息——就好像自己变成了这棵树,在看着有人摘下了自己的果实。
他感受到时间之隙中那个和尚的气息,更是感受到了仁渡前世那老和尚的气息,还有很多自己不知晓是谁的气息。
这一幕又一幕被摘走桃子的画面中,气息最为浓厚的便是那老和尚,似乎他才是桃树口中那个将万年内果实全部拿走之人。杨云天看着一次又一次——鬼修枯坐树下,等着那桃子即将成熟的一刻,却在前一息如被人截胡,桃子凭空消失,那鬼修被气得破口大骂。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棵树的时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时间。
他以为的时间,是从过去流向未来的河。
一棵树从种子发芽,长成幼苗,开枝散叶,开花结果,老去枯萎,如同一条射出的线,是不可逆的,有始有终的。
但这棵树不是。它的时间并不是一条线。
它从一截须根开始——或许从种子开始——便已经包含了“过去”与“未来”。它没有“现在”,因为“现在”就是过去,也同样是未来。
而长成现在树的模样,便更加清晰了:根在过去,干在现在,枝在未来。
但它们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是一体的。它们都是这株桃树的一部分——砍断根,树会死;砍断枝,树会残。而与此同时,根在生长,干在生长,枝条同样也在生长。过去、现在、未来,亦是如此。
它此刻的模样,是幼苗亦是古树,是开始亦是终结。焦黑是它,青绿是它,未来的果实是它,过去的残根亦是它。所有的“时间”都同时活在它身上,不分先后,不辨新旧。
就像他此刻看见的那些画面——果实被人摘走,有人立于树下,有人路过。那些画面不是“未来会发生的事”,也不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它们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与根、茎、叶、花、果一般,此刻正在发生,此刻已经发生,此刻将要发生。
它在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活”在时间里。不是活在“时间”之中,而是让时间活在它身上。它是一株容得下时间的树。
此念一生,杨云天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时间是河流,他是河里的鱼。游啊游,从过去游到现在,再游向未来。他以为自己能“回到过去”是逆流而上,能“看见未来”是顺流而下。他以为自己很特殊,能做旁人做不到的事。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根本没有“上”与“下”。过去、现在、未来,是同一株树的不同枝干。他以为自己从“未来”来到了“现在”,其实不过是自树的一根枝条,跳到了另一根枝条上。
他还在同一棵树上。
当杨云天脑海之中闪过这些思绪的时候,通过桃树看到的一幕幕画面却并未停息。
耳边似乎还环绕着鬼修被人摘了桃子后喋喋不休的抱怨声——那声音絮絮叨叨,翻来覆去,从“贼老天”骂到“狗日的天道”,又从“天道”骂回“贼老天”,仿佛这天底下所有的倒霉事都叫他一人摊上了。
而另一幕,却是那老和尚喜滋滋地取到一枚寿桃,洗也不洗,就那么直接生啃起来,汁水横溢,顺着指缝往下淌,光看着便觉甚是美味。
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时间对这棵桃树而言,早已失去了丈量的意义。
杨云天再次看见那鬼修满怀期待地守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枝头那颗即将成熟的寿桃,等了不知多少日夜,待到那桃子将熟未熟之际——那老和尚又来了。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就在鬼修即将伸手的前一息,轻飘飘地将桃子摘走。
一回是巧合,两回三回便不是了。
杨云天默默数着,零零总总,老和尚从鬼修手中夺桃的场景,已然不下八九次之多。旁人摘桃时,那老和尚虽也“抢”过,却远不似这般盯着一人使力气,仿佛专与这鬼修过不去。
鬼修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己命不好,只是指天骂地。杨云天看在眼里,却哑然失笑。
那老和尚就这般明晃晃地截了别人的桃,还叫人家把账记在天道头上,自己躲在暗处啃桃子,好不逍遥。
两边的人自己都算“认识”,按理说帮谁都不好。可那鬼修,杨云天总觉得与自己关系更大——他是被自己召去裁决之隙的,也是在那里被和尚“修剪”掉的。
虽说是“选错了路的自己”,可到底是一条命。且那老和尚寿元无穷,轮回无尽,少一颗桃子不过少一口零食;那鬼修却已身死道消,连骂“贼老天”的资格都没了。
杨云天想了又想,觉得该帮“自己”找回这口气。
此刻他与这桃树心神相连,如为一体。枝是他的手,叶是他的耳,根是他的足,那满树的花与果,皆与他通着心意。这般奇妙的状态,不用白不用。
他下手了。
没选老和尚抢鬼修的场合——太明显,容易起疑。他专挑那老和尚截胡旁人的时候,趁其不备,以自身便是桃树的便利,在那寿桃被摘下的前一息,如同监守自盗一般,将桃子先行取走。
一颗桃子凭空消失,老和尚探出的手落了个空。杨云天不敢多留,心神赶忙从那方世界跳出,如一条滑溜的泥鳅,钻入另一方世界、另一段时间里。
此刻,站在树旁单手抚树的杨云天,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口。怀中静静躺着那颗自己虎口夺食顺来的桃子,隔着衣襟仿佛还能感觉到它微微的温热。
心跳有些快——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第一次翻员外家墙头偷食吃,趴在墙头上,耳朵竖着听院里有没有狗叫,手心全是汗。
他呼出一口浊气,见似乎无事发生,这才稍稍安心。
紧接着,那株桃树似乎又要结果。杨云天定睛一看,那方世界里的人与物自己全然不熟,鬼使神差地,他又动了心思——反正已经拿了一颗,再拿一颗又何妨?
他的灵识悄然缠绕上那枚寿桃,正要将其摘下——
耳边突然炸开一声疑问,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还有几分“逮着你了”的得意:
“又来?给老夫拿来吧你!”
杨云天只觉得被人一把拽住,整个人如坠漩涡,天旋地转,穿越重重世界、层层光阴,待回过神来时,已立在一方桃园之内。
眼前站着那个老和尚——仁渡的前世,甲子秘境之主。
而自己此刻却并非实体。他低头看自己,只见枝干虬结,叶片婆娑,根须深扎于土——他竟与这桃园中的一株桃树融为了一体。如同方才在井边那般,他是树,树是他。
那老和尚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寿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偷了我一颗,还想再偷一颗,这笔账,你可算清楚了?
“前……前辈,原来是您啊。”杨云天传出神念,语气里堆满了熟络,像是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少跟老夫套近乎。”老和尚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更有几分不满,“偷谁的不好,居然偷到老夫头上来了?养出个白眼狼来?”
杨云天听着对方的语气,倒也不似当真动怒,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按理说,他认识这老和尚,确实是按照自己理解的时间顺序来的。
万年后,自己不过筑基修为,头一遭进甲子秘境,懵懵懂懂地见了这位前辈;而后回到五千年前的万妖域,想借秘境中的古井回家,却被人家拒之门外;再后来便是眼下这万年前,前不久对方还告诫自己莫要过多研究因果;而此刻——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哪一段时光。
在他的视角里,他与这老和尚的交往,是顺着时间之河一路淌下来的:从陌生到熟稔,从敬畏到……敢偷人家桃子了。可若换作对方的视角,反过来看他——
万年前,自己已是元婴;五千年后,自己成了结丹;万年后,自己又变回筑基。这修为,竟是倒着长的。而从对方方才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陌生。仿佛在对方眼里,自己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不分先后,不论新旧。
莫非这老和尚,也是活在时间里的?如同那株桃树一般?
杨云天没来得及深想——对方已冷笑着望过来了。
“哎呦,晚辈哪敢啊。”他连忙收起思绪,赔笑道,“晚辈哪知道这猎物早被前辈盯上了。若提前知晓,借晚辈个胆子也不敢截您的胡啊。”
“这次不知,那上回呢?”老和尚慢悠悠地反问,“一次算是误会,这第二次,你便是成心的吧。”
杨云天大喊冤枉。心里却道:第一次才是成心,这第二次,还真是误会。
“晚辈其实是在练习前辈所传授的法门。”他眼珠一转,忙找了个由头,“前辈这一手偷天换日的功法,晚辈向往已久。见前辈时常用这一手摘取那些桃子,便也想试试。没曾想,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晚辈认罚。功夫没修炼到家,辱没了师门,甘愿受罚。”
“放屁。”老和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是说老夫这一门,专干那些偷鸡摸狗的行当的?”
杨云天一愣。光顾着攀关系,没想到把人家连带着骂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正想着如何补救,就听老和尚又开了口,语气里倒听不出什么怒意:
“你都看到了?”他顿了顿,“行啊,比老夫那些不成器的徒儿领悟得还快。不过——”他斜睨了杨云天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挑剔,几分嫌弃,“你想入我门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哪棵葱。”
杨云天早就听说此人性格古怪,从他这毫无逻辑可言的话语来看——先说你偷人家东西,又夸你领悟得快,再嫌你不配入门——翻来覆去,全无章法。此刻还是乖乖闭上嘴,听候发落便是。
他便当真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如同一棵真正的桃树。
“说话啊,你还真当自己是棵树了?”老和尚见杨云天站着装死,不悦地哼了一声。
杨云天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晚辈当真是看到了。晚辈还看到,您就盯着那个鬼气森森的家伙薅,一薅就是八九回。”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只是晚辈不解,前辈为何要这般针对于他?”
老和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杨云天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考究,像是在掂量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才刚说你领悟得快,这又是一副愚蠢的模样。”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自己想想,是为何?”
杨云天愣住。他想了又想,却发现自己当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晚辈当真不知道啊。”他老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就连那几人的身份,晚辈现在心中还没谱。晚辈只是觉得——”
“那人似乎与晚辈有关。且那人此刻已然身死,还是因为晚辈的缘故。”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几分。那鬼修是他召去裁决之隙的,也是在那里被“修剪”掉的。虽然不是自己动手,但若论因果,确实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既然这样,晚辈无法对其补偿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只能帮他出一口恶气。这是晚辈所能做的极限了。”
他将实话说了出来。因为这本就是他所想——没什么大道理,没什么机锋算计,就是觉得该帮“自己”找回这个场子。
第182章 桃园问道
“所以你是觉得,老夫抢他理应得到的果实,是抢错了?”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杨云天连忙解释。
“在老夫面前收起你虚伪的那套。”老和尚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就说什么。”
杨云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前辈——散乱的头发随意披在肩头,衣衫也不甚齐整,口中既无“阿弥陀佛”之类的佛号,举止更无半点出家人的模样。与其说是和尚,倒不如说更像凡俗中的一位老农,或是一个打了一辈子鱼的渔夫,晒得黝黑,满手老茧,说话直来直去,不带拐弯。
“这桃子虽不是什么珍果佳酿,但给那注定要死的鬼吃,却也当真是暴殄天物。”老和尚淡淡道,“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不能吃,也不该吃。你可理解?”
“晚辈不解。”杨云天老实答道,“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忌讳不成?”
“愚不可及。”老和尚摇了摇头,“老夫跟你说这些,当真是对牛弹琴。”
“是晚辈愚钝,请前辈解惑。”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又有几分“罢了罢了,既然问到这儿了,便与你说说”的意思。
“你可知,你那一生,也就是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究竟是何?”
杨云天一怔:“我那一生?您是说那个被您抢去果子的鬼修么?”
“废话。”老和尚一副“明知故问”的眼神。
“他真是我的……前世?”杨云天愣住。原本他只猜想裁决之隙中那几人与自己有关,此刻如被告知真相,心中还是不小的震撼。
“并非前世。”老和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眼界,怎得就不能再打开一些。”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以你眼下修为,想理解这些,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他是你,但也不是你。同样并非你的前世之身——你可以将其理解成,踏上了另一条路的你。”
杨云天晃了晃此刻寄身的桃树枝丫,略有所思。
“就如同这分叉的枝条?”他问,“虽然都是树的一部分,却是两条不同的枝干,最终也会分别结出果实。是这样么?”
“大差不差。”老和尚点了点头,“你这般理解,倒也没毛病。”
杨云天忽然想起,那时在裁决之隙中,那位同样是和尚的“自己”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大江大河,必有万千支流。有的汇入主流,奔涌向前;有的淤塞断流,成为死水;有的绕山而行,自成一片湖泊湿地,与主干再无交集,却依旧滋养着那一方生灵。
此刻虽然比喻不同——一个是江河,一个是桃树——但意思却是殊途同归。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理解了那几人到底是谁。
他们的的确确存在过。但也是他自己,在不同选择之下的另一种人生,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当年家中未发生那场惨祸,父母安康,自己或许便会如同那位皇帝一般,在凡俗间打下一片江山。如果自己当年出家为僧,或许就会变成那位和尚,青灯古佛,轮回千百世。如果自己以剑为道,一心追求剑道极致,或许就会成为那位被天道捕获的白衣剑修。
他们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那位和尚“自己”说,那鬼修是一条被裁剪的残枝——因为那条路错了,走不到尽头。而那位和尚“自己”又说,那鬼修是他当年布下的一步闲棋,用来探索轮回之道。
可最终,不但鬼修被裁剪了,就连和尚自己,也裁剪了自己。因为他也发现,自己的路同样也是错的。那条他轮回了三千七百多次的轮回路,有人比他走得更远、更深。而那人,便是眼前这位老和尚。
这些“自己”一遍又一遍尝试的路,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云天终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更是将裁决之隙中见到其他几位的事,一并说了。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
“本来那和尚的你是最能够走到尽头的。”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其慧根与悟性,就连老夫都佩服不已,暗叹不如。谁曾想,当老夫发现他时,却发现他竟与老夫想到一块去了——路走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很远的往事:“从那之后,他便心灰意冷。路不走了,经也不念了。老夫即便是将黄泉水借他,也丝毫提不起他继续前进的念头。”
他看了杨云天一眼,“正如你所言,那鬼修的你,便是他当年还有心劲时,布下的探索轮回之道的种子。可自那之后,他便不管不顾了。”
老和尚忽然眼前一亮。他探出一只手,直接伸入此刻杨云天神魂寄生的桃树之中——那只手穿过枝干,穿过虚无,穿过重重叠叠的时间与空间,稳稳地摁在了那还站在井边、手掌抚着桃树的杨云天肉身之上。
他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老和尚收回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异,几分恍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我就说怎么感知不到你那和尚一世的气息……原来他做过这些。那不灵之地,居然连老夫都未曾发现异样。”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几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才摒弃轮回,彻底圆寂,给你这一世护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杨云天默默听着,听着这些他听不太懂的话语。他虽想通了一些事,可此刻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多更加难以理解的事情。
“那鬼修的一世,就此打住,不用再去想了。”老和尚收起思绪,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老夫原本还想告诉你的是——既修轮回,那要什么长生?就该一遍又一遍地去死才对。他那所为,是背道而驰。
但此刻,既然他已如枯枝被裁剪,却变废为宝,将废柴当做薪火,只为照亮你这一世前进的路……”他看着杨云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可莫要辜负那两位为你的付出。”
说罢,他转过身,慢慢向着果园之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却显得有些孤寂,像是一个得知老友黯然离世的人,忽然觉得这满园的桃树,也没了什么看头。不再提什么寿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杨云天看着这雷声大雨点小的一幕,茫然到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向前一冲——发现自己竟如魂魄离体一般,冲出了桃树躯干的束缚,飘飘荡荡地跟在了老和尚身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回头看了看那株桃树。他能感觉到那里——那株井边的桃树下,那具肉身还站在那里,手掌还贴着树干。而此刻的这个“他”,却已漂在半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被风吹着,跟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老前辈,您这满园的桃林……”杨云天没话找话,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累累果实上瞟,“若是都能结出果来,那您不得寿与天齐?”
他这话说得殷勤,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放眼望去,这满园的启灵寿桃,多到如同凡俗田间地头丰收后的场面——一筐一筐,一树一树,看得人眼馋心热。
那鬼修因为要修轮回之道,不需要那些悠久的寿元,可自己不修轮回啊。若是能带一大批桃子回去,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恩赐于人,那简直是灵石都买不来的宝贝。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好笑,像是在看一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汉忽然进了女儿国,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寿元与时间,对老夫毫无意义。”他淡淡道,“这些桃子在老夫眼中,与那路边的野草并无任何区别。”
杨云天差点被这话噎住。你眼中的草芥,可是我眼里的至宝啊。可他不敢说,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你也莫要被这些东西晃住了眼。”老和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等你真正理解时间为何物之后,就会发现,这时间之道,并非如世人口中那般晦涩高深。莫要成为时间之奴,而要想办法去驾驭它,掌握它。”
见杨云天一副“我不信你”的表情,老和尚笑了。
“你也知晓,那桃子在那儿,只是一种常见的待客之果。可见那儿的人,并非看重此物——足以见得,它并非多么稀罕。”他顿了顿,“但你日后想去那儿,领悟时间,是你必备的基础。时间往上,还有许多不能诉诸口的东西存在,且数量不少。”
杨云天听到待客之果几个字时,才猛然意识到老和尚口中的“那儿”却是传说中都不见分毫的“仙界”,而自己知晓这两个词,是从那段对启灵寿桃加以描述的《灵族百草图鉴》中得知的,这可是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只见老和尚突然伸出手,掌心凭空冒出一团火苗——不大,橘红色,在风中轻轻摇曳,与凡俗间烧火做饭的柴火并无二致。
“就比如,凡俗之人看见修士施展一手火球术,会惊为天人,会将那人比作神仙。可火球术此刻在你眼中——”他收了火苗,看向杨云天,“它珍贵么?”
杨云天沉默了。火球术是他修真路上掌握的第一门术法,当年初学之时,也曾欣喜若狂,觉得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可如今再看,那不过是最基础的五行运用,连三岁孩童都能随手搓一个出来。不是火球术变了,是他的眼界变了。
“您先前对晚辈说,晚辈的道,不在因果轮回。”他收起那些关于寿桃的杂念,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那究竟是什么?”
“老夫哪里知晓你的道是什么?”老和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不羁,“路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世界也是你用眼睛亲自去看的。就算老夫真给你安排好了路,告诉你方向,你当真愿意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么?”
杨云天张了张嘴,想说“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那位白衣剑修,想起那位和尚——他们都曾走过别人安排的路,或者自己以为对的路,可到头来,一条被天道捕获,一条与别人撞了个满怀。
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老夫告诫你因果轮回不可再走,是因为有你那前车之鉴。”老和尚的语气缓和了些,“可具体你要做什么,还得你自己去寻。这些寿桃对你无用,反倒会让你误入歧途,无法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看了杨云天一眼,“故而你也不要再打这些寿桃的主意了。”
杨云天心里一凉,刚要说什么,就听老和尚又道:“既然你眼下无所事事,但又想一探究竟,不如先不着急回去了。顺路帮我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免得他捅出来大篓子。作为报酬——”他嘴角微微扬起,“你从老夫这里‘偷’走的那两颗桃子,老夫便不向你索回了,算作此次报酬。至于你得到之后,是自己吃还是送给别人,那你自行决定吧。”
杨云天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和尚已经摆了摆手:“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老夫就不送了。”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袭来,疯狂地拉扯着杨云天。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桃园、果树、老和尚,一切都在急速远去,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耳畔只余老和尚最后一句话,悠悠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耳边: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无古今,不死生!”
声音散去。
杨云天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依旧一手抚在桃树的树干上,掌心下的树皮微微温热。眼前是潮汐部的祖地,那口幽深的古井,那片已然青绿的灵田,还有不远处尘游子捧着毛桃傻笑的身影。
一切如故。仿佛方才那场穿越重重世界的对话,不过是一次闭眼,一次睁眼。
可怀中那两颗寿桃,沉甸甸的,还在。
第183章 跃黄泉落幽冥
尘游子见杨云天怔怔地望着这株桃树,眼神空洞如同陷入恍惚,便开口安慰道:“你也莫要心急。如老夫这般,在这树下参悟几年,说不定就得到它给你馈赠的寿桃了。给它些时间吧。”
杨云天放下手,转头看向尘游子。
这位老宗主此刻像是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却还要故作老成地开导自己这个“无缘者”。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村里那些得了糖葫芦的孩子,明明自己甜得龇牙咧嘴,还要凑过来问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杨云天玩兴大发,突然打趣道:“不如你将这枚毛桃卖我?你想要什么宝贝,我去给你寻。”
尘游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杨云天会打自己的主意。他下意识地把那枚毛桃往怀里揣了揣,动作之快,哪像个寿元无多的老人。
“老夫……老夫寿元本就不多。”他眉毛一挑,开始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你这……这跟要老夫的命没啥区别。你一年轻人,还有大把的时间,至于跟老夫抢机缘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眼神飘忽,不敢看杨云天。那模样,仿佛真的做了一件对不起人的事。
杨云天笑着摇摇头。自己原本就没打算要他那枚小毛桃。若是换做自己,在寿元无多时,别说给出已经得到的寿桃,就算是主动去抢别人的,怕也是做得出的。自己真的就只是调侃一下对方罢了。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是打趣的,就听得“咔嚓”一声——尘游子居然用力一掰,将那枚毛桃一分为二。他看了看手里两半桃子,将稍大的那半递了过来,稍小的那半紧紧攥在掌心,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再怎么说,这树也是你亲手种下的,没道理作为主人却得不到收获。况且那灵虚兽也算是栽在你手里,为我万岛域解决了这困扰千年的麻烦。老夫再如何吝啬,再怎么想活,这份恩情,老夫也不能不认。”
他顿了顿,将那半块桃子往杨云天面前又递了递,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这半块给你。剩下那半块……你就莫要再打主意了,老夫是真不给。”
杨云天愣在当场。
他低头看着那半块毛桃,又抬头看看尘游子那张写满了“心疼却又不得不给”的老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不过是嘴贱打趣了一句,这位老宗主却当了真,当真把到手的寿元掰了一半出来。
“我说着玩呢。”他连忙摆手,“哪能抢夺您的机缘?况且您比我更需要它。”
“拿着。”尘游子却倔得很,把那半块桃子往他手里塞,“怎么还扭捏起来了?老夫是需要寿元,但就算多个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更上一步。这半块啊,足矣——足够老夫去一趟无涯海就好。至于其他,一切看缘分吧。”
杨云天接过那半块毛桃,苦笑道:“我突然发现啊,我这一句多嘴,让我平白又损失不少。这沉默果然是金啊。”
“你损失什么?”尘游子一脸困惑,“明明是老夫赠……”
他那个“赠你”两个字还没说完,眼神突然瞪得老大,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只见杨云天从怀里掏出一枚寿桃——那大小,那色泽,与他手里那枚青涩的小毛桃简直天壤之别。那是真正的启灵寿桃,已然成熟的启灵寿桃,通体红润,饱满圆实,光是看着就觉着果香扑鼻。
“你……你……”尘游子结结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什么时候……”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杨云天只是向那桃树讨要寿桃,数落了一番之后,轻轻将手搭在树干上,一个呼吸不到便如失望一般放下手来。从头到尾,他根本没看见杨云天从哪里掏出这枚桃子。
“所以说我亏大了啊。”杨云天笑着摇头,“拿我这已然成熟之果,换你这枚青涩的小毛桃,还能是你吃亏了不成?”
他将那枚完整的寿桃送到尘游子眼前。
情形如同前一息,不过这次说不出话来的,换成了尘游子。
他看看那枚红润饱满的成熟寿桃,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半块青涩的毛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后是恍然,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感动,有惭愧,有受之有愧的局促,也有却之不恭的为难。
“你真拿到了?”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涩,“还把这枚成熟的让与老夫……你这,让老夫说些什么好。”
“您方才都舍得将那半枚延寿的毛桃赠与我,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杨云天语气郑重起来,“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您啊,为万岛域操劳这么些年,值得这份功劳。”
他将那枚寿桃轻轻放在尘游子掌心,然后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尘游子捧着那枚桃子,低头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枚桃子比方才那颗,重了不止一倍。
“您真要去那无涯海一趟?”杨云天将两个半块毛桃收好,随口问道。
“要不要与老夫一道,去闯上一番?”尘游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真的在邀他同行。
杨云天摇摇头:“我也要走,但这次恐怕并不顺路。”
尘游子听罢,只是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寻到方法了?”
“说不上是寻到的。”杨云天顿了顿,“方法一直就在眼前,一直在身上。只是如那灯下黑一般,之前没有意识到罢了。”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方法是什么。那鬼修的存在,对于此界的修士来说,太过于玄幻,根本不是元婴这个修为可以理解的东西。说出来,反倒添乱。
尘游子也没有追问,像是松了口气:“好。有办法就好。”然后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随时都可以。”
尘游子沉默了片刻。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枚红润饱满的寿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老夫一直有个猜测,关于你的来历。”他顿了顿,“你可否告诉老夫——你真如你所说,是我万岛域的修士?”
杨云天这次没有犹豫:“是。这点属实。我初入仙途,加入的第一个宗门便是天水阁。但并非是此时的那个天水阁。”
尘游子一怔:“你……”
“是万年之后的天水阁。”杨云天平静道,“我是那个时代的修士。”
话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这等事,信与不信,全在听者。
尘游子愣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最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那笑声爽朗,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虽然你说的这个答案太过于匪夷所思,但老夫觉得你说的是真的。老夫相信你。”
他看着杨云天,目光澄澈:“老夫再无任何疑问。”
杨云天反倒有些意外了:“您难道就一点不好奇——万年之后的万岛域,会是一番什么模样?”
尘游子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那模样,像个不肯多管闲事的乡下老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他笑着摆摆手,“能听到万年后,我人族还在这片海域上没断了根,老夫就已经很满意了。至于万年后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老夫的手也不长,够不到那个时候。”
他看了杨云天一眼,笑意更深:“况且,万年之后能出了像你这般厉害的修士,他们啊,估计也差不了多少。老夫就不操那个闲心了。”
杨云天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位老宗主,守了万岛域一辈子,到头来,要的不过是一句“没断了根”。至于后世如何,他信得过,也放得下。
二人正闲聊着,两道身影从远处联袂而来。
“老头,你终于悟完道了?”牵丝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这些年你二人一个务农,一个悟道,也太无趣了点。”
她走到近前,看了看尘游子手里那枚红润的寿桃,又看了看杨云天,撇了撇嘴:“我与萦怀也该回去了。那边已经很久无人坐镇了。今日来,是与你二人道个别的。”
萦怀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也要走?”二女同时一愣,这次却是萦怀先开了口,“什么时候?”
杨云天看向尘游子——这问题,方才他刚回答过一遍。
“老夫也准备远游。”尘游子笑着插话,“你们怎么不关心关心老夫啊?问都不问一句么?”
“你要去那破无涯海,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牵丝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好好的万岛域不待着,偏要去那鬼地方,还将担子甩给我们两位弱女子。我一回去,就先祸祸你那万岛宗。哼。”
尘游子被她说得直乐,也不恼。
杨云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般光景,倒也难得。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今日我等就当出门踏青,赏花论道。明日,便如‘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般,各奔东西。您几位觉得如何?”
几人纷纷点头。那一日,他们便真如踏青一般,在这潮汐部的祖地里走走停停。看那口井,看那株树,看那些终于褪去枯黄的灵植。尘游子讲他年轻时的事,牵丝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萦怀偶尔插一句,挽歌跟在后面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杨云天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嘴。
那一日,时间过得很慢,却也很快。
翌日。
杨云天站在井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桃树。三色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一路顺风。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天旋地转。天地像是颠倒了过来,分不清上下,辨不明东西。细数下来,这已经是亲身经历的第三次“投井”了。而这一次,已然是元婴中期修为的自己,努力守护着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想看清这一过程究竟为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井壁内侧。
那里原本有几行小字——他记得,前两次投井时都曾见过。可此刻,那些字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涂抹掉了一般,并非光滑如壁,其上还能依稀见到残存的痕迹。像是有人特意抹去了什么,又像是在告诉他: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下一刹那,他看见万千如管道一般的东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不知通向何方。而他就在其中一条管道之中,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向前,再向前。
他努力想看清那些管道的走向,可光影交错,变换不息,什么也抓不住。紧接着,漫天黄泉水汽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股熟悉的、腐蚀生机的感觉瞬间让他汗毛倒竖——这河水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敢有丝毫马虎,堪堪祭出那艘黑色木舟,就要护住全身——
一股巨浪猛地卷来,将他连人带舟高高抛起。那力道,竟比方才古井传送的力道还要大了百倍,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如同从云端坠入凡俗。
杨云天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黄泉河中。
周围一片荒凉,无边无际的冥气充斥着天地。那景象如此熟悉——当年冥界进攻万妖域时,也曾将占领的土地改造成这般模样。但与那时相比,此地的冥气更加纯粹,更加浓烈,像是源头,像是根本。
这里,应该就是真正的冥界。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井没了。桃树没了。潮汐部的祖地没了。尘游子、牵丝、萦怀、挽歌,都没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被无尽冥气包裹。
“怎么不见黄泉,却给我丢到冥界来了?”他小声喃喃,声音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散开,没有回响。
第184章 冥皇已死叛军起
周围的环境对此刻的杨云天来说,一面是陌生——毕竟这是头一遭踏入冥界;可另一面,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
当年还是筑基修为的自己,也曾孤身一人,骑着那只骨兽,前往万妖域里鬼族占据的北部区域,去寻救治康元帅的灵药,去找甲子秘境的进入凭证。
此刻恰如彼时。依旧是自己孤身一人,依旧是被这些无法支撑活人的浓浓冥气包围着,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不见日月,不辨东西。
不过,这些对其他生灵如同砒霜般的冥气,对他却没有半分困扰。
《魂经》被《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嫁接吸收之后,此刻并未刻意施展,那些幽之力便自动覆盖体内灵力,如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冥气隔绝在外。他的面色更是开始变成那种无血色般的惨白,如同久不见日光的病人。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漆黑如墨的兜帽长袍,将脸庞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整个人看上去与一位土生土长的鬼修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边向前飞遁,一边沉下心来思索。
那老和尚说的话还在耳边——“顺路帮我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免得他捅出来大篓子。”此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来。
“不会真是他吧?”杨云天喃喃道,“冥皇司衡一事,自己在万年后算是已经解决了,不至于还要再插一手吧?”
他想起的这人,正是老和尚的弟子,那冥皇司衡。
司衡虽为冥皇,却也只是这一个冥界的皇。而这冥界,如那万千生界一般,同样也是无穷之多。一个冥界会连接数量不等的生界,这个亡者的世界,担任的就是这几个生界生死轮回、魂魄转世的任务。据杨云天从司衡那里所知,司衡掌管的冥界,连接着十二方生界,其中就有万岛域与秦域,却不包含万妖域。
“这老和尚,顾头不顾腚。”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说让我去教训司衡,却又不说该怎么教训。他还真是看得起我——司衡化神后期修为,就连凤皇都不是他对手,我算哪棵葱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两枚寿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自家师门出了岔子,前前后后都是要靠自己帮着擦屁股,最后就给那俩破桃?况且那桃树还是自己种下的呢,怎么就一转眼成人家的东西了?”
他摇了摇头。况且这件事,万年后都已成定局。按照时间走向,让其自然发展便好。自己此刻干嘛多此一举,做这些脱裤子放屁的多余事情?
他决定,先将那老和尚的嘱托当做耳旁风。还是先考虑如何回家,才是正事。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多想,选了个方向,一路向前飞遁。
这一飞,便是十二个时辰。
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没有白日,也没有黑夜。凭借眼下元婴中期的修为与遁速,他早已飞出了不知多远,可四周依旧是一片鬼域的荒凉。偶尔能看到扎堆出现的孤魂野鬼在游荡,可如同刚来时一样,自己依旧是没发现黄泉河的半点踪迹。
一路之上,偶有遇到那些阴气极为浓重之地,倒是出现不少冥界特有的物产。杨云天没有放过,即便这些地方周围都盘踞着不少实力强大的鬼物,在他刻意隐匿身形之下,顺手牵羊便就成了顺路的事——拿了就走,不拖泥带水。
也并非没有发生战斗。
旅途开始没过多久,他便用雷霆手段擒下一只占地为王的元婴鬼王,不但抢了人家守护的一处矿藏,还对这鬼王行那搜魂之法,想从对方的记忆里探查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可惜事与愿违。
这鬼王还真是一只占地为主的闭门汉——从其筑基时便悄悄躲在这里,不断修炼,终于在数十年前一举进阶元婴,成为鬼王。可元婴之后,它却依旧没有离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它仅仅对方圆千里的地方有些认识,对这偌大的冥界,还不如杨云天这样一位道听途说的外人知道的多。
接连两三只鬼王都是如此。杨云天便停止了搜魂的行为,只是拿了东西就走,放人家一条活路。不是纯粹的心善,是搜了也白搜。
“这冥界难道就没有如人类城池那般的存在么?”杨云天眉头紧锁,放眼望去,无边无涯,毫无半分生机,让人看不到希望,“若真如此,这如无头苍蝇一般,可怎么行。”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飞遁。
“此地若真是司衡那个冥界,其连接着十二方生界,那范围至少也有十二倍万岛域那般之大。”他喃喃道,“我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沉默了。
十二倍万岛域。那是什么概念?他在万岛域从南飞到北,尚且要一两年工夫,这才是内海。十二倍——就算不吃不喝,昼夜不停,也要飞上数年,十数年。况且这冥界中没有传送阵,没有指向,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着。
他忽然觉得,那老和尚说的“顺路”,恐怕跟他理解的“顺路”,不是一回事。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井已经跳了,黄泉已经过了,冥界已经到了。眼下只能继续向前,走一步看一步。
杨云天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认准一个方向,继续飞遁。可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在哪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反倒想按照老和尚的吩咐去教训司衡了——不是因为想帮老和尚擦屁股,而是因为,人先寻到,才好打探下一步该做什么。总比现在这漫无目的的强。
哪怕挨顿打,也好过在这无边无涯的鬼地方当一只无头苍蝇。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识范围之内,七八个鬼物聚在一起,向着另一处方向快速急行。
杨云天心头一跳。总算遇到扎堆移动的鬼物了。能扎堆,必然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能移动,也必然是知晓周边具体情况的。此刻他也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追上再说。
在自己感知内,对方这个小团体中,也就一位元婴初期的鬼王,带着其余鬼将。这般实力,对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胁,故而他也未再隐藏身形。
脚下那木舟遁速极快,在这冥界如鱼得水一般。只是全力运转之下,声势也是极大——不但有着如同神魂嘶嚎的刺鸣,还散发着一股如黑烟般的尾气。这一幕倒是与此刻自己那身兜帽黑袍相得益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几人早在黑烟蔓起时便发现了来人,此刻谨慎地戒备着,目光齐齐看向杨云天方向。
这些人——或者说是鬼物——长得奇形怪状,看着不全似人族,像是不同种族拼凑起来的一队。但他们穿着相同的制式盔甲,那位元婴修士的甲胄要比其余几位好上不少。这群人看着就像从军营里出来的小队,有组织,有纪律,不是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可比。
“几位这是要去往何处?”杨云天率先开口询问。
此刻自己这突然出现的行为,这问话的语气,活脱脱是一位劫道的山贼。可即便这样,能出现个问路的,对杨云天来说比被人误解更为重要。
其余几位早已做出戒备的架势,目光看向领头的那位元婴队长,似乎对方一声令下,自己就能将此人砍得魂飞魄散。
那队长看向杨云天,先是伸出一手叫手下莫要轻举妄动,随后也没回答杨云天的问题,而是开口发问:“叛军否?”
“叛军?”杨云天一愣,“你是指有反叛冥皇之人组成军队,对抗冥皇?”
他心中暗忖:这司衡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自己冥界都产生叛乱了?这与他想象的那个强大的冥界,好像不太一样。
那队长听着杨云天口中叫着“冥皇”,而不是叛军挂在嘴上的“锁魂主”,眼眶突然发红,悲戚道:“先帝……先帝已然被那些叛军杀死。如今正是那群叛军当道。我等原先俱是陛下手下之兵将,不久将杀上冥宫,夺回正统。”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这位义士,可是投奔我方而来?”
杨云天听的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冥皇死了?”
“是被那些贼子偷袭而亡。”那队长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我等恨不能将那群叛徒抽筋灭魂……”
杨云天怔在原地。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来错地方了?还是司衡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里还是那个我以为的司衡的冥界么?或许那老和尚说的那位徒弟,并不是司衡呢?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上心头,搅得他一时理不清头绪。
那元婴队长看着杨云天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道此人定然不是叛军一系——否则不会不知晓自己方才所言。但他也不会是自己这“正规军”一系,同样还是那个原因。可此人既然认冥皇正统,那便不是敌人。
“我等此刻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那队长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若道友无事,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好。”杨云天顺水推舟,“某家闭关太久,方才出得关来,此间很多事情确实是一头雾水,急需道友解惑。且力所能及之下,某家也会出手相帮。”
他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那些闭关不谙世事的鬼物不尽其数,这般理由也让别人挑不出理。况且,就算那位冥皇不是司衡,也有可能是老和尚的其他弟子,帮其一臂之力也是理所应当。
那队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杨云天收了木舟,跟了上去,混在这七八个鬼物之间,像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散人,恰好搭上了这趟顺路车。
“那人原本便是一介草莽,自称什么‘斩轮客’。”小队一路向前,那队长开始给杨云天讲述当年之事,声音里压着恨意。
“不知是哪个界面来此的孤魂野鬼。我冥界原本安稳万年,此人一来,便弄得鸡飞狗跳。他不知从哪召了群实力不俗的手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甚至还给自己圈出了一块不小的地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冥皇陛下大度,并未派兵征讨这帮乱臣贼子,没与这帮人一般计较,甚至是封他当了个‘归命侯’,如诸侯王者般对待。”
杨云天听到这里,心里已隐隐猜到了下文。
“但此人……此人竟然恩将仇报,不顾大局!”队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在一次面圣当中,突然对冥皇下了死手!不但将冥皇残忍杀害,还让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彻底丧失了轮回重修的资格!”
他的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随后,此贼子更是占据冥宫,自称为帝皇,反倒将我等不愿归顺者打为叛逆。此等恶贼,我恨不得抽其筋,剥其皮!”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的先皇啊……当初就不该对这些人仁慈,最终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说着说着,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竟是哇哇大哭起来。而与其一队的其他鬼修,同样潸然落泪,有的低头抹眼,有的仰天长叹。
杨云天赶忙也挤了两滴眼泪——至少也是眼眶发红。此刻他心知,若不这样做,这群红了眼的军士能跟他拼命。几滴眼泪的事,就不受那无妄之灾了。还是打探情报重要。
他一边假作悲戚,一边却在心里飞速盘算。
若那冥皇真是老和尚的弟子——司衡,那这件事就太不对劲了。司衡何等修为,凤皇都不是对手,怎会被一个草莽偷袭致死?况且,若真是老和尚的弟子,被人弄得连轮回资格都丧失了,他还能坐得住?那老和尚还能坐得住?
可老和尚偏偏派自己来了。还说“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免得他捅出来大篓子”。
这哪里是“不成器的弟子”?这分明是“已经被人捅了大篓子的弟子”。
杨云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压下心中疑问,开口问道:“那我等此刻,是去往何处?”
队长的哭声渐渐止住,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股子狠劲:
“呵,我们已经积蓄了数年力量,这次定然能夺回正统。且这时间也不等人了——那斩轮客,据说已经闭关突破化神。我等必须要赶在其进阶之前,取下此人首级。”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灼灼:“而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位老将军发现的一头重伤的元婴后期魂兽。若将其成功捕获,对付那斩轮客,可平添三分胜算!”
第185章 兽王落难
杨云天没再多问,只是找了个借口向这位队长要来了一份关于此地的地图,说是想要看看能否提前借助地势做些准备。
那队长不疑有他,随手便将地图递了过来。
杨云天接过,展开细看,这才从这份简略的地图上了解到——其实这冥界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荒凉无人,只是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刚好是原先黄泉水流过的区域。
这里,是冥界生灵渡河投胎的地方,算是他们重新轮回的起点。
故而这片区域并未有大量鬼物聚集,而那些散落在冥界四面八方的鬼物们,想要最终重新轮回,必须要持着一颗虔诚的心,一步一步走到这黄泉河来。
所以这里虽然历来荒凉,却是冥界众生心中最为神圣的一个地方。不会在此地建立城池,也不会有什么势力驻扎——因为这般行为,会被认为是玷污了这场最后的旅途。
杨云天看着地图上这拇指方圆如真空般的神圣地界,心下明了。自己这段时日,便是在这些区域内打转,难怪什么也找不到。
而这次众人要去的地方,刚好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边界。地图上不过拇指长短的距离,按照众人此刻的速度,也得需要半月之久。
“老夫原本也是为寻这黄泉河而来。”杨云天收起地图,看似随意地问道,“怎得没有发现丝毫踪迹?你可知是何缘故?”
这话问得有些冒险——一个冥界之人,怎会不知黄泉河的下落?可他实在顾不得了。找不到黄泉河,他就回不了家。与其继续当无头苍蝇,不如冒点风险。
那队长倒没起疑,只是叹了口气:“此事我等也是一无所知。这条河,便是随着冥皇陨落,一起消失不见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解恨的快意:“哼,那贼子斩轮客,即便是夺得了皇位,却无黄泉河给其驱使。此乃天道报应,不符正统。这也是其他诸侯王们并不承认他的最大缘由。这次我等已然联合诸王……”
他刚起了个头,似是觉得此事机密,便突然戛然而止,不再透露。
杨云天听出对方不想多谈,便换了话题:“那你口中那只魂兽又是怎么回事?即便如你所说,修为达到元婴后期,但仅凭一头元婴期妖兽,便说增加三成胜算,有些言过其实了吧。若真有那般实力,那魂兽就算重伤,恐怕也并非你们所能战胜。即便侥幸取胜,这重伤的妖兽又能发挥几分实力?”
那队长摇了摇头,神秘一笑:“道友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魂兽,先不说本身实力如何。据传来的消息,这头魂兽与那条消失的黄泉河有关——抓到它,便有可能找到那条消失的河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等若是有黄泉河这等大义之物,那伪朝便不攻自破。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王们,便都会倒向我等。道友你说,这三分胜算,多么?”
杨云天听罢,心下恍然。
这么一看,便合乎情理了。据他所知,修仙界从来就没有如世俗般那种天赋皇权一说,都是以实力为尊。但冥皇地位特殊——不光是拳头大就一定说话好使,能否行使得了轮回之责,才是这冥界的首要。若是一位皇者无法让众生转世轮回,那就算实力再强,也不会得到认同。
那队长说得没错。黄泉河,才是冥界真正的“大义”。
杨云天没有再问。他一边随着队伍向前飞遁,一边在心中默默拼凑着此刻冥界的轮廓。
其中发生的事情,他乍一听感觉无比熟悉——像是万年后那场万妖域与冥界之战的某种倒影,又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旧事重演。可其中很多细节,却又与自己知晓的有很大的出入。这让他很难判断,此刻当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际,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红了眼眶、一心要为主报仇的鬼修,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冥界之行,怕是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那队长在不断催促,且愈发频繁的传讯信息下,顾不得法器耗损,行进速度明显快了数筹。众人终于在第十日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
此地仍旧处于那圣地范围内,但周边星散出现的低阶鬼物,确实比原先所见多了不少。那些孤魂野鬼三三两两,游荡在灰蒙蒙的荒原上,像是被什么惊扰了巢穴,四处乱窜。
队长更是与传音玉简那头频繁交流,似是在确定方位。
“注意戒备。”他突然发话,声音低沉而急促,“那头魂兽像是朝我们来的这个方向逃遁。我们看能否伏击此兽,打它个措手不及。”
其余几位立即待命,收敛气息的同时准备随时出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杨云天却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将神识外放,感受着三百里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这片灰蒙蒙的荒原。
一个时辰之后,四周并无任何异样。但那队长等人却依旧一丝不苟,并未有放弃的打算。他们蹲伏在几块巨石后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一动不动。
就在杨云天百无聊赖时,神识范围之内,终于是发现了异常。
数十人的队伍突然出现在他的感知中——但却并非是同一伙人。
他们在一边快速前进,一边发生着战斗,方向正是自己这方。远远望去,灵光闪烁,冥气翻涌,显然打得不可开交。
而他们像正在追逐一只猎物。可杨云天将神识反复扫过那片区域,却并没有感受到自己与那两拨人之间,有丝毫猎物的存在。
他眉头微皱,将全部神识铺向那个方向,努力探寻。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东西。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息,他猛地出声提醒:“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数条已然延伸到跟前的透明触手,从虚空中骤然探出,将几位结丹鬼将直接缠起。
那触手肉眼难寻,若非神识足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条触手的目标正是杨云天,无声无息,如毒蛇吐信。
只见他身影如风,脚尖轻点那条透明触手,借力腾挪,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一旁,堪堪避过。
但其他几人便没有这般的实力与好运了。他们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锁链缠绕,身体猛然僵直,随即被拉向半空。挣扎、嘶吼、鬼气之力爆发——但一切都是徒劳。
紧接着,一扇看不见的门凭空张开,将他们一口吞入门中。
无声无息。七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那队长毕竟也是元婴修为,本就全神贯注,又得了杨云天的提醒,不知施展了什么鬼魅功法,竟然也堪堪躲了过去。不过就这一招闪躲,便让他使尽了全身气力一般。他重新出现时,喘着粗气,半跪在地,目中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个恍惚之间,自己带来的七名鬼将,竟然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七名下属,此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像是被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那魂兽似乎只是路过。它刚好看破了这几人的伏击,便随手破去,丝毫未曾停留。仿佛那七名鬼将的性命,不过是挡在路上的几粒石子,随手拂开便是。
几息之后,两队交战的人马这才显现。
一位眼窝深陷、只有眼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明亮铠甲,如同一员老将,正与一位身着雪白女甲的女修缠斗在一起。
二人边打边追,方向正是那魂兽逃遁的去路。而他们各自带来的将领军士,此刻也都是边打边追,灵光与冥气交织,嘶吼与金铁交鸣混作一团。
“敕锁,还愣着作甚?快来帮忙!”那老将军在抵挡住女修一击之后,突然对着还愣在当场的队长吼道。
这一声吼,如同叫回了魂。那名叫敕锁的队长这才如看清场中局势一般,呀呀叫着冲向另一名鬼修,加入战团。
同时,这位老将军的视线也扫过杨云天,却并未有任何吩咐指令。此人能与敕锁一同出现,就算并非朋友,却也不是敌人,故而也没有下令攻击。
但与之相反,那女修队伍中却冲出两人,找上了杀入战团的敕锁与落单的杨云天。道理同样如此——与对方将领一同出现之人,那必然就是敌人。
杨云天此刻却没有了一开始帮那位已死冥皇出手的打算。
一来,那魂兽的出现让他产生了一丝意外。二来,那位与老将军对战的女修,同样叫他感到意外。虽不认识对方,但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并非鬼物,而是一位活人。
在这遍地鬼物的冥界,突然出现一个活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杨云天脚下变幻,身形一晃,便避开了那前来攻击的对手。他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径直向那头魂兽追去。此刻,他对那魂兽的兴趣,比这场不知谁对谁错的混战大得多。
那老将军与女修见杨云天冲在了最前面,此刻也不得不减弱攻势,将目标再次放在那头逃跑的魂兽身上。
“敕刑将军。”那女修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弱不可闻的焦急,像是担心那头魂兽跑掉,“你我二人不必一定要在此刻分出胜负。可否先抓住那头魂兽,再凭借自身实力定夺归属?”
“哼!”那名叫敕刑的将军冷哼一声,攻势却并未完全停下,“老夫敬佩玉仙子深情。但仙子若再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助纣为虐,老夫定然与仙子不死不休。这魂兽,即便放其逃脱,也定然不能叫尔等反叛军获得。”
“老将军的心思,妾身明白。”那玉仙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恳切,“但是你想想,若真叫其逃脱,就算将军最终夺回王朝,那黄泉水难道便真的不需要了么?没有黄泉水,您夺回的也能叫大统?这一切的前提,不难道还要建立在黄泉河水之上?”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字字清晰:“老将军究竟在乎的是谁人坐上皇位,还是在乎冥界这亿万生灵?”
敕刑将军沉默了。他手中的攻势明显缓了下来,脸上的怒意被一种复杂的沉思取代。
“老夫……”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哼,口舌伶俐。”
话虽如此,他出手的攻势却熄了不少。此刻更是加快遁速,向那魂兽追去——不是去杀,而是去追。
那玉仙子会心一笑,同样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杨云天在前,敕刑将军与玉仙子在后,三人如三道流光,划破灰蒙蒙的天际,追着那道看不见的踪迹,越去越远。身后,两方人马还在缠斗,灵光与冥气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云。
“这头兽王怎得沦落到这般境地?”杨云天一边追逐,一边在心中飞速思索,“不但修为骤降到了元婴期,还被人追杀到这般田地。它不是被我送回井中了么?莫非那消失的黄泉与其还真有联系?”
没错。
这只被此地鬼修唤做“魂兽”的妖兽,正是那头被他从万岛域外海一脚踹进古井、送回黄泉的灵虚兽王。那头原本称霸外海、无人可及的化神巨兽,此刻正如一头丧家之犬,被身后这些鬼物们疯狂追捕,狼狈逃窜。
若论因果,兽王此刻面临的这一幕,还真与自己脱不开干系。可自己的目的,明明是送它回家才对——回到那口井的彼端,回到黄泉河底,回到它诞生的地方。
可黄泉消失了。
这头兽王失去了原本赖以生存的黄泉水汽,更是因为脱离了那口古井,让它原本不死不灭的时间灰气也借不来半点。也不知它原本化神的修为,究竟遭遇了什么坎坷,才变成现在这副重伤的模样。
这也是杨云天方才在突然感知到并认出这头兽王时,并没有出手的原因。甚至,他心中还产生了一丝想要救其脱离虎口的荒谬想法——明知荒谬,却忍不住这么想。毕竟,这头兽王沦落至此,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不过眼下,不论是真的出手救助,还是一起将其捕获,都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先按下不表、按兵不动,看看局势如何发展才是关键。
他加快了遁速,紧紧跟在那道若隐若现的踪迹后面,目光凝重。
第186章 云天出手
杨云天身后那两人,此刻更是加快了遁速,紧紧地坠着杨云天与前方那散发着隐约气息的灵虚兽王。
“道友恐怕也是为了冥皇而来。”那老将军突然一道秘法传音,落入杨云天耳中,“老夫乃是陛下‘敕字军’的敕刑。待擒下这魂兽之后,望道友与老夫一同出手。若是能再擒下这女子便再好不过,就算不行,将其逼退也可。往后,我敕字军的大门,永远朝道友开放。”
杨云天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问道:“不先拿下这魂兽,一切都是妄谈。将军可有制服这魂兽的法门?”
“这魂兽已被老夫队伍追逐多月,早已是外强中干,已无反抗之力。”敕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若不是这突然出现的搅局者,老夫早将这只魂兽收入囊中了。”他说着,瞥了眼身后跟着的那女修,继续传音道,“老夫那一套十二根的镇魂钉,已经打入这魂兽体内十根,还差最后两根便可真正制服此兽。道友只需帮老夫拖住此女一炷香时间……”
“又来人了。”杨云天突然打断他。
只见那逃遁的兽王前方,虚空之中突然如水波一般闪动——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凭空出现,五指箕张,一把摁向兽王头部!
那鬼手之大,遮天蔽日,光是五指便如五根擎天巨柱。兽王身子猛地一停,同时,两条透明触手越过身子,直接向前与那黑色鬼手相击在一起。
“轰——”一声闷响,冥气与魂力四散飞溅。抵挡住这一击之后,兽王猛地调整方位,向着左边逃去。
可左侧前方,虚空中再次出现一只黑色大手。大手下方同时显出四五位鬼修身影,俱是元婴修为。上方的鬼手引而不发,仿佛只是为了阻止兽王再次逃脱,而非取其性命。
兽王再次变幻方位,向着右边逃去——同样的一幕再次出现。一只鬼手、数名元婴鬼修,彻底封住了兽王的逃跑路线。
到了此刻,那正前方第一次出现鬼手的地方,终于现出一名修士。身着黑袍,倒是与杨云天此刻的穿着有几分相似,不过黑袍上的花纹明显不同——更繁复,更古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严。
杨云天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样式的黑袍。若自己猜得不错,这人被称作“鬼使”。当年在万妖域,那只“犼兽”——那个自己与龙皇合力、都差点让两人身死道消的犼兽——就是一位鬼使。
那名黑袍修士翻开遮住容颜的兜帽,露出真容。他先看向兽王,又看向兽王身后追来的几人。目光在落在那名女修身上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略过老将军,看向杨云天——眉头却微微隆起。
“敕天命!原来是你!”老将军见是熟人,立马放下戒备,“快!快随老夫一道抓住这魂兽,再灭掉这些乱臣贼子!”
“敕刑将军。”那女修突然越过众人,一个闪身来到敕天命身旁,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天命使早已不是原先敕字军的成员了。他如今是冥皇敕封的鬼使之一——天命使,敕天命。”
“能为陛下效力,乃是我三生荣幸。”敕天命向着女修躬身抱拳,姿态恭敬。
“我呸!”老将军勃然大怒,“好你个敕天命,竟然加入到叛军的队伍里去了?冥皇历来便待你不薄,你却如此的忘恩负义!老夫我……”他一把扯断自己的袖袍,义愤填膺道,“老夫从此与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先斩了你的狗头,祭先皇在天之灵!”
“唉。”敕天命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很多事情你并不知晓,也并非是你想象的那般。等时机成熟,你自然清楚原委,知晓我心中苦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被围困的兽王身上,“不过今日某家前来,就是为了这只魂兽。将军还是不要出手的好,免得让天命为难……”
说罢,他这才再次转向杨云天,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位道友,你是……”
“路过。”杨云天打了个哈哈,“这就走。”
他心中已快速盘算了一遍。
冥界的卧虎藏龙,自己早年间便深有体会。那只犼兽,虽然最后还是被自己与龙皇合力击杀,但若不是靠着自己的因果之眼作弊,死的便是自己二人。而那时,犼兽也只不过是元婴修为,却可以与化神期的凤皇打得有来有回,对上还未化神的龙皇,简直可以称之为碾压。
这位既然也同样是鬼使,想必实力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这里本就是冥界,自己孤身一人,人家却有诸多后援。到时候多来几位这样的鬼使,自己也吃不消。
再说这只兽王。虽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流落到这里,但就算自己真的出手干预,将其救下,对方领不领情还两说。若是到时候反咬自己一口,那便可笑了。
而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若这只兽王真的被人家捕获,也不一定有性命之忧。人家是为了查清楚黄泉水的去向,自己也想知晓。若真能通过这些人的手拿到消息,自己反倒是省去了麻烦。
“慢着。”敕天命开口,阻止了就要离去的杨云天。他的目光在杨云天那身黑袍上停留了片刻,问道,“道友穿成这般模样,是何居心?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般模样?”杨云天低头打量了几眼自己此刻的穿着。
一袭黑袍,兜帽遮面,确实不像什么好人。但这身黑袍却并没有其他特殊效果,除了掩饰自身相貌之外,也并无任何防御特性。这同样算是那鬼修自己的遗物,他来这冥界之后,还真没有其他符合此间环境的衣物,便暂时拿来凑合。
“道友的意思是,不露出真面,还不能离去了是么?”杨云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之前表现得弱势,并非真的惧怕对方,而是初来乍到,不想太显眼罢了。但低调归低调,若是因为低调被人欺上头来,自己却是不允许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到脑袋后方出现一股杀意。
紧接着,一支带着惊人冥气的箭矢从身侧窜出——目标却不是他,而是前方那名叫敕天命的男子!
杨云天抽身闪到一旁,却看到那老将军此刻手中握着一把巨弓,弓弦还在嗡嗡震颤。他再次搭上一根箭矢,朝着那名男子射去。第一箭刚离弦,第二箭已搭上;第二箭刚射出,第三箭又紧随其后。
三根箭矢,连成一条线,一根比一根声势浩大。箭矢划破虚空,传出刺耳的嗡鸣,所过之处,冥气被撕开三道笔直的裂缝,久久不能合拢。
敕天命悬于上方的黑色大手,猛然横在身前,抵住了第一支箭。那箭矢整条没入大手之中,手臂长短的箭身,竟全部钻了进去,只留尾羽在外。
第二支接踵而至,钻入前一根破开的洞中。只听“咔嚓”一声——整个大手如同龟裂的陶器,条条裂痕弥漫整个手掌,终是“嘭”的一声,化作一片黑色鬼气,四散飞溅。
第三支箭,如入无人之境。前方没有了那只大手的阻挡,笔直地朝着敕天命的面门追去,快若流星,势不可挡。
然而——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支看似更为强大的箭矢,在敕天命眉心三寸前,便止步不前。像是撞上了一块无形的铁板,悬停在空中,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敕天命缓缓伸出手,将那根箭一把握住,五指收拢——箭矢在他掌中化作齑粉,簌簌落下,消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
“你等几人看好这只魂兽。”敕天命一步冲出,方向正是老将军,“我来牵制住敕刑将军。有他在,无法安心狩猎。”
左右两边,那近十名元婴鬼修突然动作整齐,同时抛射出数道绳索。那些绳索通体漆黑,泛着幽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绕住魂兽的身躯与众多触手。魂兽挣扎、嘶吼、触手乱舞,可那些绳索却越缠越紧,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而原本正要打算离去、被叫停之后又想着如何出手的杨云天,此刻像是被这些人遗忘了一样。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对他出手,甚至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他就那样立在战场边缘,如同一位移步到戏台前的看客,看着这场围猎,看着那些绳索收紧,看着那魂兽的挣扎渐渐无力。
兽王果然像之前将军说的那样,外强中干。杨云天也早已察觉——否则在之前刚发现它时,它那突袭也不会被一个实力并不多么强大的队长躲开。
此刻它真如同油尽灯枯一般,被敕天命带来的那些鬼修死死缠住。绳索一道道收紧,如钩爪般刺入它的躯体,将它牢牢束缚在半空,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它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它强行转过那已被缠住的巨大头颅,露出那相比于身子如芝麻粒大小的眼睛,看向杨云天。
那一瞬间,杨云天从那眼神里看到了瞳孔的震颤——然后是委屈,是不相信,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曾经说要送它回家的人。
然后,它不再挣扎了。任凭那些绳索如钩爪般刺入身体,将自己紧紧束缚。它只是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
“看来是认出我了。”杨云天苦笑一声。
他本已决定退去,可此刻,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委屈与信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走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准备开始施救。
一声嘹亮的龙鸣,响彻此间战场!
只见冥气与黑绿色的、来自此间那些枯枝败叶的木系灵力,如潮水般向着杨云天席卷而来。一条周身散发着腐朽死气、小半身躯露出尸骨的骨龙法相,出现在杨云天身上。
杨云天也被这奇异的法相形状搞得一愣。但一身显化的龙形骨甲,似乎并不比原先的青龙战甲弱,反倒更为适合此间浓郁的冥气。
他方才看到此间虽然荒凉,周围那些枯树老枝埋藏在冥土中的部分,如乙木灵气,却又感觉不同。并非如寻常自己所了解的生发、荣茂、向上之力,而是收敛、枯朽、向下。
于是试着施展《乙木化龙诀》,没想到那股力量果然并非乙木,而是枯木——或者说是“幽木”。
常规乙木乃是阳中带阴,但这幽木却是乙木再入阴,可谓阴中之阴。故而那原本的化龙之法,在这幽木的状态下,竟化作了这条冥龙。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在场众人将目光齐齐转向杨云天。
却见杨云天如幻影一般,下一息便出现在兽王头顶。巨大的冥龙法相此刻一记蝎子摆尾,巨大的龙身横扫而过,将一旁数位元婴鬼修生生扫开。与此同时,杨云天手起刃落——穴蛟匕已然挥出。
目标并非兽王,而是此刻正缠绕在兽王身体之上的密密麻麻的绳索。
如同热刀捅入牛油,那些绳索齐齐断裂。紧绷的绳索瞬间回弹,发出“啪啪”的脆响。那些人又被龙尾巨大的力量扫开,这二力齐加,眨眼间便让这只陷入绝境的兽王挣脱了束缚。
可下一瞬,一道如音爆般的嗡鸣声再次从脑后袭来。
杨云天此刻早已眼观六路,回首之间,便一把握住了这根从远方延伸而来的藤鞭。藤鞭的另一头,正是那名女修,握着鞭首,眼神冰冷。
但她似乎对自己这一击偷袭并未抱有太大希望。此刻不慌不忙,手腕虽被杨云天拉扯而露了出来,却同时显出其腕上戴着一串如同朱砂制成、颗颗如红豆大小的红色珠串。
那红色珠子颗颗张开,脱离手腕,顺着这根藤鞭,下一息便出现在了杨云天腕间。
杨云天只觉自己的动作、灵力、甚至时间本身,在这手串被戴上的刹那,都被锁定了——一瞬。
仅仅一瞬。可高手过招,一瞬便已足够。
那女子发间的一株步摇,随着女子身影来临,一并袭向杨云天眉心。
步摇尖端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而来。杨云天手腕被锁,身形被定,那一瞬之间,避无可避。
第187章 鬼木之名
让这女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一般对于修士来说最为薄弱的地方——眉心,对于杨云天而言,却正是自己防备最强的部位。
并非是他刻意防护眉心。而是眉心位置,乃是那件他说不上是否为本命法宝的东西所在——因果之眼。
自从得到这因果之眼,它本身似乎并没有太过强悍的进攻手段。但杨云天的诸多手段,往往都是依托它的观察。它虽无强悍的进攻与防御之法,但想要压制它、想将其彻底破坏,那必须是在因果一道上碾压它才行。那老和尚可以做到,甚至还有不少人可以做到。但此刻,这女修——做不到。
若是她选择攻击的是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杨云天或许还会努力挣脱束缚,强行防御一番。可这女修,偏偏选了眉心。
杨云天看向女子的神情,竟产生出一丝滑稽。
因果之眼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又或是感受到了一丝挑衅,自行从眉心间睁开了。
而原本即便睁开也不会叫旁人看见的那只眼,此刻像是故意在这女修眼中显现一般——她看见了。她看见那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如深渊凝视深渊。
女修的瞳孔猛然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让自己难以置信的画面。那冲向杨云天的身形更是直接僵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而那支步摇,此刻早已被万千因果丝线缠绕。它的来势并未丝毫减弱,只不过——它刺中的不是眉心,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如一滴水落入幽潭,没有溅起丝毫水花,更没有产生任何涟漪。仿佛被因果之眼一口吞噬,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一息之后,杨云天那身骨甲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手臂之上的骨架生出根根骨刺,刺入那红色珠串之中,只听得“咔嚓”一声——其中一颗红珠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纹。
不过这一切,丝毫没有引起那女修的注意。她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当中,不可置信地看向杨云天。
那支步摇的进攻,虽然没有对杨云天带来任何伤害,却因其划破虚空的速度,搅动了一阵微风。那风拂过杨云天的面庞,吹开了他一直遮盖在脸旁的兜帽——露出了他的面容。
“鬼……鬼木?”女修的声音发颤,像是见了鬼——不,在冥界见了鬼不该是这个反应。她像是见了什么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你是鬼木!”
杨云天的面庞终于让她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可这回过神来,带来的却是更大的震撼。
鬼木。
这两个字落在此间战场,如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杨云天还在疑惑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可场中还在交战的敕天命与敕刑二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如临大敌一般看向此处。
“鬼木?当真是他!”
敕天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惧。
他手中法器一收,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丈,与敕刑拉开距离,目光却死死钉在杨云天脸上,像是要在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兜帽下的那张脸,苍白、冷峻、不带半分表情,与传闻中的那个煞星,一模一样。
“敕刑!你等居然与这厮勾结在一起,是当真打算不要正统了么?”敕天命传音道,但这传音像是嘶吼着发出的一般。
“老夫并不认得此人。”敕刑面色铁青,握着巨弓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再搭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此人也与我敕字军毫无干系。你等反叛军与这鬼木一丘之貉,都是老夫的敌人!”
“糊涂!”敕天命厉声训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无奈,“此间事了,天命承诺给您一个解释。但这前提便是——眼下我等能逃脱这鬼木之手!另要将这鬼木现世一事禀报冥皇,否则,万事休矣!”
“休想让老夫与你等贼子联手。”敕刑虽停下了进攻,却与敕天命拉开了更远的距离,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杨云天,像是在防备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凶兽。
“鬼……鬼木前辈。”敕天命忽然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晚辈若知晓您老来此,定然摆酒设宴,好好招呼下前辈您。您看这荒郊野外的,多有怠慢……”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着那女修方向移动,脚步极轻极缓,像是一只试探着靠近猎物的猫。
“哦?你认得我?”杨云天不置可否,目光淡淡地扫过敕天命,又扫过敕刑,最后落在那女修身上。
他并不知晓这“鬼木”究竟是谁。但此刻有两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此人,且从这位鬼使的话语来看,鬼木此人辈分极高——同为元婴修为,对方居然自称晚辈,言语间更是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忌惮,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同阶修士,而是一尊随时可以取他们性命的煞神。
“晚辈自然认得。”敕天命堆着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不过前辈应当不认识晚辈。当年在敕字军时,晚辈还是一位无名无姓的小鬼,连打杂的都算不上。”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防御的姿态却没有解除分毫。反倒是随着距离的靠近,他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也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停。”杨云天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一个跑腿的小厮,“站好,别动。”
敕天命果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冻住了一般。
“前辈再次现世,不如随晚辈一同前往冥宫,觐见一番当今冥皇陛下如何?”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相信冥皇大人同样希望见到您这位老下属的。前辈当年与冥皇……交情匪浅,如今既已归来,何不……”
“当今冥皇?”杨云天打断他,侧头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的敕刑,“就是他口中那个反叛军的首领?”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淡:“还是改日吧。今日老夫是为了这魂兽而来——老夫与它还有一段未了的因果,此刻不能将它交给你们。”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敕天命的脸色变了变,女修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就连敕刑那张苍老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杨云天心中早已快速盘算过。
若是自己并未被认错身份,去趟冥宫见见冥皇自然是极好的选择。可从这些人戒备的神色来看,这位被他们认错的“鬼木”,似乎与这些人并不对付。对方若是起了瓮中之鳖、关门打狗的心思呢?而若是借助这个身份,此刻将这兽王带走,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更何况——他偷偷瞥了一眼脚下那头缩成一团的兽王——这畜牲正用那双芝麻大的小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既然认了,就赶紧把我弄走”。
“这……这魂兽……”敕天命的声音变得吞吐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最坏的情形发生了——这老鬼果然是为了这只魂兽而来。而真若与此人发生冲突,就不是保不保得住魂兽的问题了,自己这些人的小命都成问题。可若真将魂兽拱手让出,那事关黄泉一事……且无论如何,这魂兽给谁都不能让这鬼木获得,否则真就出现大乱子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这贼人,休想得到魂兽!”
那女修踉跄地站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天命使,不用顾及我的死活!我来拖住此獠,你抢到魂兽后立马逃去,交给他。”
她说得坦荡,坦荡得让人心酸。在她看来,是否秘密传音已不重要。认出此人之后,生死早已注定。能抢到魂兽,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自己的命——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
杨云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却也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宴就不赴了。”他的声音不大,“兽,老夫也一定要带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无聊的淡然,“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不愿过多杀生。但你等若不服,尽可出手试试。”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敕天命耳中,却重如千钧。那是一种不需要出手就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底气——因为他是鬼木,因为他曾经做过的事,因为他杀过的人,比在场这些人见过的还多。
可杨云天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
他这片刻的快速思索间,已然猜出了这“鬼木”究竟是什么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鬼修自己。那个在裁决之隙中被和尚裁剪、守在桃树之下被老和尚打劫的苦命鬼。
自己的面容虽与那鬼修不完全相同,但来到此地之后,确实在不经意地模仿对方——从形象到那种阴冷的感觉,外加在裁决之隙时见过对方说话的语气,此刻说出这番话,还真有六七分相似。
他只知道自己是在演,可别人不知道。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无趣,当真无趣得紧。”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倦,像是此刻发生的一切已勾不起自己半点兴趣,“老夫不跟你们玩了。”
他此刻脚下便是那头兽王,骨龙法相向下一沉,瞬间包裹在兽王体外,如与那兽王连成一体。冥龙那半露骨架的身躯与兽王那半透明的魂体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它们本该就是一体的。
“等什么呢?溜啊!再过几息被戳穿便逃不掉了。”杨云天赶忙向兽王暗中传音,语气里那股子“老夫”的做派瞬间消失,换成了平日里与故人说话的口吻。
那兽王两只小眼滴溜溜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它猛地冲出,带着杨云天一头窜过众人,眨眼间便是三十丈开外。那速度之快,与方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判若两兽。
以有心算无心,杨云天与魂兽的突然逃遁让在场众人措手不及。
敕天命愣在原地,敕刑张着嘴同样一顿,那些手持半截绳索的元婴鬼修更是面面相觑——方才还摆出一副“不愿过多杀生”的煞星模样,转眼就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木?
就在这些人犹豫要不要追去的间隙,那头魂兽前方突然雷光闪烁——一座竖着的传送法阵凭空出现,雷纹流转,光华夺目。那魂兽一头扎入其内,连带着杨云天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道雷光之中。
众人再次感知时,魂兽气息早已到了七八十里外。而似乎这气息只出现一瞬,便再次消失无踪。两三个呼吸之后,众人便彻底感觉不到魂兽的位置了——像是从这世上蒸发了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敕天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心中还在盘算该如何跟冥皇解释,却也有一丝庆幸——那煞星居然放了众人一马。这不像鬼木的作风,可谁又说得准呢?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心思本就琢磨不透。
可这个念头刚过,他便突然冷汗直流,后背一片发凉。
他猛地转头——原本呆立在此的那名女修,居然同样不见了踪影。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像她从未站在那里一样。
敕天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
……
而此刻,杨云天同样是一丝紧张过后,终于有了半分松弛。
他长舒一口气,像是把方才憋在胸腔里的那团浊气尽数吐了出来:“好险,算是糊弄过去了。否则真要与这些人一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像是跟身旁的兽王解释着自己为何不战而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两人本就不好对付,若光是他们,我等还有一战之力。可那后方还有一群混战的修士呢,等他们连起手来——咱爷俩恐怕这次真要栽在这里。”
“咱爷俩”三个字脱口而出,杨云天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跟这头畜牲成了“爷俩”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瞥了兽王一眼,那畜牲正用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望着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杨云天摇了摇头,懒得纠正。
那兽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献宝一般,从头顶伸出一根巨大的触手。那触手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缓缓松开——
杨云天定睛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的老天爷!”他差点从骨龙法相上跳起来,“你将她给掳来作甚?你这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啊!”
第188章 兽王诉苦,女子苏醒
触手松开处,那女修正昏沉沉地蜷缩着,像是被什么力量震晕了过去,眉头微蹙,呼吸尚存。她身上那件雪白女甲沾满了灰土,发间的步摇不见了踪影,手腕上那串红珠也缺了一颗——正是方才被杨云天骨刺震裂的那一颗。
杨云天看着这女修,又看看兽王,再看看女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这哪叫自保?”杨云天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兽王那双无辜的小眼睛,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闯了祸还死不认账的孩子讲道理,“分明是掳来了个大麻烦。原本他们还不一定追咱呢,现在恐怕是不死不休了。”
从兽王此刻反馈来的信息得知——这女修先前被杨云天因果之眼那一击震得心神失守,兽王便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直接以神魂手段控制了她。
兽王攻击手段虽然众多,但其最为擅长的,还是用这种方法如傀儡一般控制他人。
之前那些海兽,都是它的手笔,在这方面,它可谓是个中高手。而兽王原本蛰伏的这一击,也是为了之后打斗时将其当做让对手忌惮的筹码与挡箭牌——却没料到杨云天并未恋战,而是直接选择逃遁。于是在逃亡的刹那,它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控制住的女修一并带上了。
此刻赶路的变成了兽王,杨云天在已然昏迷不醒的女修身上指指点点,面色忧郁。
“此女身上虽没有什么追踪印记。”他一边探查,一边喃喃自语,“但这身盔甲却像是被人祭炼过一样,有一股特殊的冥气缠绕。不像是为了定位追踪,反倒像是为了隔绝什么一样——但那人依旧可以通过这股微弱的联系找到她。”
他再三思索。
若是此刻就将其丢下离开,便无这般隐忧。但若要一直将此女带着,就需要将这股特殊的冥气祛除才行。
而直接将其丢下看似是最好的选择——可此女身份定然不低,杨云天还想从其口中套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另外,此女如同自己一样乃是一位“活人”,却来到这尽是鬼物的冥界,自己也想知晓对方是如何破界而来的,这对自己或许有帮助。
想到这里,杨云天手中再次泛起“幽”之力,按向对方。他并未强行将这股冥气祛除,而是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遇到水一般,慢慢将那股特殊的冥气吸收过来,随后缓缓转化,任其消散。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极为小心,生怕剥离这些冥气会引起那位施加之人的注意。好在全部完成之后,这些冥气并未产生丝毫预警——证明杨云天先前的猜测没错,果然这些独特的冥气不是为了主动追踪而存在。
但同样印证了杨云天的另一种猜测——当这些附着在铠甲上的特殊冥气被自己祛除干净的时候,冥界当中原本存在的普通冥气,便开始慢慢腐蚀这女修的身子。虽然微弱不可查,但长期以往下来,必然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最终让她变成一只真正的鬼物。
杨云天自然是知晓这冥气的威力。
自己此刻那须弥芥子当中,还躺着康将军呢。他当年同样是冥气入体,无法彻底治愈。杨云天用特殊手段,将那些冥气逼入一魄当中,随后散去那一魄——直到今日,康将军都还未苏醒。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找一个人少的地方。”他开口吩咐道,“她需要治疗,你也需要好生修养一番。另外,我得向你打听下那黄泉河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他站起身,盘膝坐在兽王头顶,目光望向前方灰蒙蒙的天际。
“走吧。这地方,你比我熟。”
兽王低低地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回应。它驮着杨云天,驮着那昏迷的女修,缓缓加速,向着冥界深处遁去。身后,那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混战的荒原,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
此地,依旧还是在原先黄泉圣地的范围之内。杨云天并没有逃出太远,而是绕了个大圈,又再次折返了回来。这如同灯下黑一般的举动,反倒会让对手措手不及——谁会想到,那个被鬼使和将军联手追捕的煞星,居然还敢藏在原地?
他们此刻正占据着一处结丹鬼物的巢穴。那结丹鬼物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领地四周巡视,步伐、姿态、气息,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杨云天知道,这鬼物此刻已被兽王以神魂之术彻底控制,成了一具听话的傀儡。外人绝难发现异常——杨云天几人就这样鸠占鹊巢,安安稳稳地藏在了这里。
巢穴不大,却也算得上整洁。那鬼物显然是个讲究的主,洞壁上甚至还挂着几件像样的冥器。杨云天没心思打量这些,他此刻正操纵着炉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兽王交流着。他说的是人话,兽王回的却是神念。若是外人看去,定会发现杨云天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好嘛。”杨云天瞥了一眼此刻匍匐在自己脚边、已然变作正常灵虚兽大小的兽王,那模样活像一只趴在主人脚边的猫,“你堂堂化神妖兽,竟然被黄泉里的魂魄们欺负成那样?连修为都给打掉了?”
从这只兽王的回忆中,他得知了当年之事。
被杨云天送回黄泉河底之后,它确实度过了一段舒心快活的日子。
兽王原本就需要魂魄来补充、修炼自身——但它与寻常人所认为的“魂兽以魂魄为食”不同,它并非以魂魄为食,因为它本身就是众多魂魄的聚合之体。
那些魂魄不过是凝聚在一起,慢慢变得同化,最终产生了一个唯一的意志而已。它的修炼方式,便是融合其他生魂,将之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慢慢变得强大。
故而在那最初的一段时间,这兽王不但不像眼下这般凄惨,反倒是过得异常滋润。
周边乃是无穷无尽的魂魄,简直是如鱼得水,更像是一只饿极了的老鼠掉进了米仓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可舒坦日子并没有过太久。
就在兽王慢慢同化其他生魂时,它惹到了一些不能惹的人——或者说,魂。
黄泉河水,说白了是一条魂魄通过轮回通往新生的生命之河。兽王这样同化其他魂魄的行为,虽没有直接杀死这缕魂魄,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断了人家的投胎之路。而黄泉河水当中的魂魄,并非全是一些毫无修为、随意就能被同化吞噬的孤魂野鬼。
就杨云天所知,如冥皇这般强大的鬼物,想要投胎轮回,也需要从那黄泉河水中走上一遭。他还知道,老和尚那一派,并非只是自己门人一遍又一遍通过轮回积蓄力量——他们同时还在悄摸摸地帮一些大能的子孙弟子,通过这种方式带忆重修,或者将不幸惨死的他们从轮回中捞回来,重新复活。
兽王这中间截胡的行为,对那些人来说,便是触了逆鳞。
人家好不容易走后门拿到的轮回资格,你却想着将其夺走——人家不收拾你,收拾谁?
“真贪心啊你。”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说教,“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在那屁大点地方的南海域?在南海域你称王称霸,没人敢管你,没想到踢到铁板了吧?
以后啊,用你那芝麻小眼看人看准点,知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能惹。自己偷偷截点小魂小魄,屁事没有;那些明显有身份背景的硬茬子,有多远躲多远吧。”
兽王趴在他脚边,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半眯着,一副“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别说了”的表情。
杨云天看着它那副模样,想起当年与它在万岛域外海那一战——那时它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打得他与尘游子、萦怀三人狼狈不堪。如今却缩成一团,像只挨了训的猫,趴在他脚边听他说教。这世道,真是说不清。
那些被兽王截胡的魂魄们合力围攻它,甚至搬来了身后之人,硬生生地将它的修为打散。若不是最后似乎有人出言求情,将此事揭过,这兽王恐怕真会魂飞魄散,再无此兽了。
“然后呢?”杨云天收起调侃,正色问道,“河水莫名消失,你出现在冥界,却因为浑身沾染了黄泉气息被人发现,一路逃命?你当真不清楚河水为何消失?”
兽王的神念传来,答案如他猜到的一样——对方并不知情。
杨云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炉火上。火苗跳动着,将洞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洞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那女修若有若无的呼吸。
“醒来了?”杨云天突然转头,看向一旁仍在闭目沉睡的女修,语气平淡异常,似乎早就发现对方在装睡,“醒来了就莫要偷听我等的闲聊。这习惯可不好哟。”
那女修依旧闭目,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真的还在昏迷。可杨云天分明看见,她的睫毛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一弯,也不点破,只从炉中取出一颗刚炼好的丹药,向着女修走去。
丹药不大,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在女修身旁蹲下,伸手便要掰开她的小口——却发现对方牙关紧咬,根本不给喂药的机会。
“呵。”杨云天轻笑一声,也不恼。他伸出一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女子耳前下关穴处。顷刻间,女子如牙车脱臼一般,下颌松脱,再也控制不住。
他将丹药放入女子口中,指尖一托,便将下颌复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那女子此刻终于睁开了眼,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里若是能飞出刀子,杨云天此刻怕是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此刻药力还未化开,她根本不知晓对方喂给自己的是什么。她扭动脖颈,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使不出一丝气力——不但周身灵力运转闭塞,身体上更是附着着一片透明之物,那源头,正是来自那头魂兽。
“你……你……”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身上,脸色骤变,“我衣服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的那袭雪白铠甲不知何时被人脱去了,只剩下一身里衣。而此地在这昏暗洞府内,孤男寡女,自己方才又是陷入昏迷——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出现在脑海。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杨云天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头疼,转过身来,一脸无奈,“什么叫‘你衣服呢’?你衣服不还好端端穿在你身上么?我……”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轻咳一声,换了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老夫才不乐意碰你呢。老夫什么美人没见过,真是的。”
说完,他便转身向后走去,那背影里写满了“懒得跟你计较”。
“那你脱我盔甲干嘛?”女修此刻再次内视自身,除了灵力运转不畅、身子无法动弹之外,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件事发生。可她还是不甘心,咬着牙追问。
“呵。”杨云天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无奈,“不识好人心。跟你懒得解释。”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女修的问题似乎没有尽头,再次追问。
“自然是穿肠毒药啊。”杨云天被她问得烦了,随口胡诌道,“想成为老夫的鬼奴,不吃药可不行。”
那女子一愣,赶忙再次内视。可体内并无丝毫被夺魄的感觉。反倒是此刻药效慢慢散开,一股久违的生机充斥着她的经脉与心头,暖洋洋的。在这冥界尽是冥气的环境里,这股具备生机的存在可并不多见。她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怒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丹炉旁边便是器炉。杨云天走回之后,手中几道法诀施展出来,打在器炉之上。炉火慢慢熄灭,那一件白色铠甲渐渐显现——不过原本雪白的表面上多了许多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虽没有原先好看,但气势明显浓厚了许多。
杨云天将这铠甲隔空送到女修跟前,淡淡道:“铠甲原先上面附着的那层冥气,虽然隔绝了此地固有冥气对你躯体的腐蚀,但那毕竟也还是冥气,对你依然有不小的伤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现在呢,虽然可以通过这件甲让你不再受此地这些冥气困扰,但你原本那些被腐蚀的气血经脉,想要重新恢复——难咯。除非你能离开这里,去活人存在的世界才行。”
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穿上,随即背着手向外面走去。
那兽王提溜着小眼看了看女修,又看了看杨云天的背影,随即也从趴着的姿势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般追了上去,那模样活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
洞内只剩下女子一人。她呆呆地望着那件被重新祭炼过的铠甲,又看了看渐渐熄灭的炉火,不知在想些什么。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189章 玉心诉古
杨云天在洞外等了良久,却丝毫未等到那女修出来。他皱着眉头,只得又折返回去——却看到那女子并未穿上那身盔甲,依旧呆呆地望向炉火,像是陷入了一段沉思,眼神空洞而迷茫。
“咳咳。”杨云天故意轻咳一声,打断了女子的茫然。他此刻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她,否则之前也就不会将她带来了。
“前辈又将晚辈掳来,这次又是为了对付谁?”女修突然淡淡开口,再无方才那般激动,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还是说,前辈真的只是嬉戏人间,只为挑起世间恶念?”
“又?”杨云天被对方口中的“又”字搞得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地问道,“除这次之外,我还掳劫过你?”
女子冷冷地看向杨云天,看着此刻他并未遮掩的面容,突然冷笑一声:“前辈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也是,以前辈所做过的那些事来看,发生在晚辈身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会让前辈记在心里。”
杨云天虽然没听到对方说一个脏字,但整个语气明摆着在告诉他——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之人。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鬼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说说看。”他在女子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之前那次是怎么掳你的,又对你做了些什么,让你如此耿耿于怀。”
他说罢,瞥了一眼静静猫在一旁、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兽王,不禁狠狠瞪了它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女子明明是你掳来的,你成没事人了?
兽王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脑袋埋进触手堆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女子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遏制怒意。她看向杨云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荒谬——这件或许影响自己一生的大事,在对方眼中,居然是一件根本想不起来的小事。
可她最终如认命一般,一言不发。整个洞府之内,静得可怕。
半晌之后,杨云天叹了口气:“你走吧。老夫对你并无兴趣,也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老夫还有许多事要做,没工夫在这陪你打哑谜、忆往昔。”
他心里琢磨:不论这女子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定然是自己此刻扮演的“鬼木”给了她误导。不论对此女造成了什么,那也是那鬼木做的,与自己何干?只不过,这女子对自己明显带有极大的敌意,自己想询问她的一些事情,怕是要泡汤了。
可女子听到“放了自己”这件对她来说本是好事的事,神情并没有变得欣喜。甚至,她的眼中流出了一行清泪。
她突然一改之前的傲慢无礼,对着杨云天恭谨一叩,声音发颤:“前辈,我求您放过他吧。晚辈愿给前辈为奴为婢,但求前辈不再找他的麻烦。晚辈求您了。”
“他又是谁?”杨云天被这女子突然变化的姿态又搞得一头雾水。这女子竟然愿意以自由与道途为代价守护他人——他此刻反倒被勾起了好奇:这鬼木到底对这女子做过些什么?
“前辈掳来晚辈,不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想起当年之事么?”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前辈,我求求你,放过他。他已然脱离了佛门,甚至已然身死,魂魄来到这冥界,他……”
“他?佛门?”杨云天从之前追猎兽王那一幕中,看到那鬼使对此女的尊重,猜出那人应该与这女子关系最大。他试探着问,“你说的他,莫非是那个杀死了上任冥皇、叛军首领的斩轮客?”
女子没有回答。她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无声地低下了头。
“让你说话。”杨云天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若是再这般答非所问,或者干脆不答,那老夫便将你轰出去。”他没有什么杀死或者折磨的威胁,反倒是说要赶她走——这威胁,在这冥界里,竟显得有些滑稽。
“是。”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是不是’的?”杨云天皱眉,“你回答的是‘他就是那人’,还是‘你听明白了’?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现在听好了,老夫问你——那个所谓的‘斩轮客’,姓甚名谁?或者说,他本名叫做什么?”
“他……他……”女子犹豫着,“前辈可是答应我了,不再找他麻——”
“麻烦”二字还未出口,杨云天直接摆摆手,扭头就走。那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本名叫什么,晚辈也不知。”女子见杨云天要走,突然快速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但他还在佛门时,法号——‘司衡’。”
杨云天迈出的步子突然顿住。
他立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司衡?斩轮客就是司衡?
他没来错地方——这里当真就是司衡的冥界!
一通则百通。当年司衡可是告诉过他自己这段故事的,虽然只是简单略过,但现在结合起来,一切都明朗了。
前任冥皇——也就是被司衡杀死的那位——同样不是别人,而是司衡的前世。那老和尚一脉,本就是这样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杀死前世自己,获得前世遗泽,这样一世更比一世强。
而他之前也一直是下意识以为,此间冥界一直便被司衡牢牢掌控在手里,所以听到“反叛军”时,便将其当做了真正的别人,还以为司衡死了呢。没想到,整个一个大乌龙。
而若是这样,那黄泉消失的原因也就明了了。那司衡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打算断了轮回的传承,想让所有鬼物带忆重修——这自然不被老和尚所允许。为了怕他捅出更大的篓子,老和尚便掐断了此间的黄泉。也是在不知离现在多久远的未来——也就是真正自己那个时间——才在自己的帮助下,解决了黄泉轮回的问题。
那现在,这算什么?
杨云天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她正跪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兽王不知何时已从触手堆里探出了脑袋,正用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一副“我也听懂了”的表情。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此刻也已然猜出这女子的身份——乃是当年司衡口中那个与他私定终身的女子,但之后却又不知所踪,直到那时,司衡都未寻找到她的踪迹。
不过眼下,自己认识对方,但对方却不认得自己,好像还将自己误认为这个“鬼木”,且恩怨不小。这关系有些太乱了,让杨云天头大如斗。
“你叫玉心?”他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怕叫错,又怕叫对。
女子一愣,显然没料到杨云天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她眼神中突然再次透出怨气:“您果然还记得当年那件事!”
“这都哪跟哪啊。”杨云天摆了摆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行了,你我也不要打哑谜了。这样,你将当年旧事和盘托出,我在此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找这司衡的麻烦。你可愿意?”
“前辈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不遵誓约。”玉心眼神一亮,但又快速黯淡下去,像是刚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您让晚辈如何相信你?”
杨云天回想当年在裁决之隙内见到的那个真鬼木——此人墙头草一枚,欺软怕硬,一开始帮那白衣剑修,随后又帮和尚一起数落剑修。从始至终,对剑修与和尚都一副谄媚模样,但对自己与皇帝二人却鼻孔朝天、爱搭不理。这等人物,与女子口中“不尊誓约”之人应该对得上。她的担心,并无道理。
可杨云天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打消她的担忧。他两手一摊,索性破罐破摔:“那老夫也没办法。信不信由你,反正老夫是作出承诺了。”
玉心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炉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终于,她抬起头。
“前辈是否还记得无诤界当中,一个名为‘三家集’的小村落?”
杨云天摇了摇头。废话,自己当然不记得——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就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女子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杨云天一把将那只魂兽抛进自己怀中。
“你既不愿穿甲。”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只兽王可帮你抵御冥气,效果比那甲胄还要好。你继续讲。”
玉心低头看着怀中这只外表光滑、摸着冰凉的魂兽,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确实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冥气被此兽吞噬隔绝了——不是像那件铠甲那样硬扛,而是真正的吞噬,如同将冥气当作了食物。她忽然觉得,这次遇到的这位“鬼木”,似乎与记忆中的、传闻中的那个,大相径庭。可她也说不准,或许这正是他的喜怒无常之处。
“那年,晚辈也不过是一位修行没多久的新丁。”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有着不俗的天资,可惜晚辈是女儿身,周围并无可接纳晚辈修行的场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时光。
“离三家集不远,有一寺庙,唤做‘止观庵’。晚辈就是凭借着帮他们挑水劈柴,换取大师们讲经说道的机会,这才有了修行的后续。”她顿了顿,“那年,晚辈不过双十出头,修为已然就欲筑基。”
杨云天静静地听着。炉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兽王趴在玉心怀中没有乱动,那双芝麻大的小眼睛半眯着,像是也在听这个故事。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玉心轻轻的叙述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那止观庵不大。”玉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庙里的住持也才结丹修为。不过在那时看来,这些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前辈大能了。能跟着他们钻研佛法,乃是玉心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不止吧?”杨云天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位斩轮客,怕也是寺庙当中的小沙弥吧?你就不是因为他,没对他产生情愫?”
他记起当年司衡说这段往事时,可是说了他俩互生好感的。一个出家之人,竟要与一位女子成亲,当年他听到时,真是大开眼界。
“没有。”玉心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自然是没有的。司衡师兄乃是大师高徒,无欲无求,佛法精湛,怎能这般亵渎?晚辈当时并没有这般心思。当时……没有。”
她说完,自己先沉默了。那“当时没有”四个字,落在杨云天耳中,分明就是“后来有了”的意思。
“哦?”杨云天笑了,“你俩还真走到一起了?说说看,怎么回事?”
玉心此刻表情怪异,疑色更重。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眼前的“鬼木”居然真的像局外人一样,还在好奇打探为什么。这不像他——不像那个她记忆中的、传闻中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煞星。
“自然是拜前辈手笔。”她硬着头皮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云天的神情,却发现对方仍旧是一副“记不清了”的神态,既不恼怒,也不辩驳。
“那年,无诤界中传来噩耗。”她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没有指名道姓,生怕眼前之人恼羞成怒——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当着人家的面在骂人家,“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邪修来临,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就连凡人都难逃此人毒手。其所犯下罪行,罄竹难书。”
可杨云天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好奇,等待着下文。
“你说的那人就是‘鬼木’,是吧?”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你也别这般遮遮掩掩了。现在,你就当老夫不是他,你便直呼鬼木其名,将发生了什么,好生说道说道。”
玉心此刻真的感觉到后背一片发凉。
眼前这人,不但听出自己所指,反倒毫不在乎。若他不是那人还好说——可万一是呢?万一他就是鬼木,被人这么当面指责,反倒还乐此不疲,那得是多大的心?这当真不是一般人所为!
第190章 诛心之选
“鬼木。对,是他。”玉心再次小心地抬头看了杨云天一眼,终于像是鼓起了勇气,继续说道,
“那年,鬼木来到无诤界。在作出那样一番天怒人怨的事情之后,无诤界当中修炼之人,自然展开对此人的围剿。可是却收效甚微。鬼木此人本身就实力强大,一人独战三五位同阶修士不在话下。而人数再多,他便像是能提前感知一样,让那些抱团的修士扑了个空。”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在叙述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往事:“他就这般一边做着烧杀掠夺的事,一边抵御着旁人的追捕。曾几何时,‘鬼木’这个名字,在无诤界可谓是臭名昭着,更有止小儿啼哭的效果。”
杨云天在一旁点头,像是认同对方一般。当年在裁决之隙,也唯有鬼木是与自己同为元婴修为。自己虽没有与对方动过手,但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却相当危险——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自己击败对方怕是要费好大一番气力,但若想击杀他,几乎不可能。
“止观庵自然也加入到这围剿当中。不过住持碍于修为,也就做一些搜集情报、跑跑腿的任务,自然不敢跟据说已是元婴修为的鬼木对上。”
玉心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是鬼木为了报复,还是真的只是巧合——那一日,鬼木来到了三家集附近。住持得到消息,赶忙外出寻找救兵。却不料,被鬼木所擒。不光是住持一人,鬼木将止观庵与周边村落的凡人全都一并擒住,准备修炼邪法,做那些不忍言之事。”
“你也被抓住了?”杨云天突然插话。
玉心给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像是在怪他打断,又像是在怪他明知故问。但随即,她像是意识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明显是托大了,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杨云天。
杨云天却并无任何反应,只是摆了摆手:“好,继续。然后呢?”
“就在鬼木正欲行那鬼祭大法时,司衡师兄出现了。”
“嗯?”杨云天挑了挑眉,“他什么修为?”
“司衡师兄原本筑基成功,那时正在外出远游、布道弘扬佛法。只是听到鬼木出现在止观庵左近的消息后才赶了回来。没想到……”玉心的声音顿了顿,“还是慢了一步。”
“早一步也没辙啊。”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的冷静,“他才筑基,那鬼木可是元婴。这是早晚的事么?这是蚍蜉撼树、自投罗网吧。”
“是。师兄原本就不该归来。可他还是回来了。”玉心的声音很轻,“他甚至还央求鬼木放了其他人,让他一人性命相抵。”
“幼稚。”杨云天有些嗤之以鼻,“想得也太幼稚了些。鬼木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可话一出口,他突然发现玉心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了。
“那鬼木答应了?”杨云天不可置信地问道。
“也不算答应。”玉心摇了摇头,“只是给了师兄一个选择。”
杨云天不再插话,静静地听着下文。他甚至开始真的代入“鬼木”这个角色,想要了解——这鬼木究竟是喜怒无常、不按常理出牌,还是说这表象之下隐藏着什么隐秘。
玉心见他此刻一副眉头紧锁、似在回忆的样子,也当真搞不懂了——为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鬼木”还像是一副记不得的样子?可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有停止的意义。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鬼木说,他说……”
她想要继续,却发现自己似乎也在极力回避那段不好的记忆。半晌,都没有再说下去。
恰在此刻,玉心怀中的兽王像是与她产生了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它那虚幻而透明的身子微微发出荧光,一根触手从其身体中延伸出来,拉伸,变作一副透明的光幕。而光幕上的画面,正好就是当年那一幕——以玉心的视角看到的那一幕。
杨云天没来得及研究这魂兽还有这般能力,此刻目光已转向光幕,认真审视起来。
画面中,鬼木蹲在盘坐的司衡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师,本座这人吧,什么都好说话,就是不喜欢看人两头都占。你又要救师门,又要救百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
“选一个。左边是你止观庵的师父师兄弟,右边是三家集的妇孺百姓。你选哪边,本座就放哪边。”
司衡看向左右两边分别被困在阵法内的众人,强忍着动手的怒意,可他的身子都在发抖。筑基对元婴,蝼蚁对苍龙。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他不能不做。
鬼木歪着头,看着司衡那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你修佛这么多年,总该知道‘取舍’二字吧?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看,连佛都知道,有些事得有人扛。”
他继续与司衡平视,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师门对你有恩,养你教你,那是你的因果。三家集的百姓与你素不相识,但那是你的慈悲。恩情和慈悲,哪个更重?你自己掂量。”
见司衡依旧不为所动,鬼木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真诚:“你知道本座最羡慕你们出家人什么吗?你们有‘选择’。”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座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给过本座选择。所以本座今天,想送你一个。”
他指了指两边,语气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调子:“左边是你师门,右边是百姓。你选一个活的,剩下的那个……就当是送给本座的礼物,好不好?”
那个“好不好”三个字,说得格外温柔。像在跟情人说话。
杨云天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这根本就是杀人诛心啊。原本在那裁决之隙,鬼木面对白衣剑修、面对和尚时,他感受还不深。此刻看着他对下位者施为,才真正了解此人的可怕——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他知道怎么让人最疼。
光幕中,被缚的老住持抬起头。他修为不高,结丹而已,此刻灵力被封,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
他看向司衡,声音苍老而稳,像古寺里的钟声,不急不缓,一字一句:
“司衡。”
只这一声,便止住了司衡颤抖的身形。他像是一个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的人,忽然听见了来自岸上的呼唤——那声音不大,却稳得住他全部的魂魄。
“你忘了为师教你的么?”老住持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悲戚,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安然,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那种平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若能以我等数人之命,换三家集百余户活路——那是止观庵的造化,是佛门弟子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鬼木。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出家人特有的悲悯:
“施主,老衲选右边。止观庵上下,愿以此身,换百姓平安。”
身后被绑的僧众中,有人开口了,一个接一个,声音从那方传来,像晚课时分此起彼伏的诵经声:
“弟子亦是。”
“弟子愿往。”
“早登极乐,何惧之有?”
最后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年轻的轻快,像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大师兄,莫要为难。替我们多杀几个妖魔便是。”
司衡的眼眶已然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我来想办法”,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师父、师叔、师兄弟们,此刻一个个争着去死,像是赴一场法会,从容得让人心碎。
杨云天看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了光幕:“不好。这些和尚不该此刻多嘴,这反倒是帮了倒忙。”
玉心明显知晓结果,可此刻听到杨云天未卜先知的评论,却仍旧不解为何,疑惑地看向他。
“鬼木设这个局,不是在赌哪边活。”杨云天缓缓道,“是在赌司衡的心。他要看的,是一个修行之人,在‘恩情’与‘慈悲’之间被撕成两半的那个瞬间。和尚们主动赴死,看似壮烈——可那是他们自己的觉悟,不是司衡的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上:“鬼木不会满意的。他一定会换个玩法。”
一语中的。
光幕中,鬼木站起身,拍了拍司衡的肩膀。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孩子,却让司衡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争着赴死的和尚们,歪着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像刀锋落下前那一瞬的凝滞。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踱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本座最烦你们这种人。不怕死,是吧?觉得自己一死,就圆满了,就成佛了,对吧?”
他回过头,看向司衡。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残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本座换个玩法。”
话音落下,画面突然旋转变换。视角周边的景象与方才不同,没有了其他村民的身影——显然是玉心被鬼木单独提溜了出来。
画面中,鬼木绕着这方视角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那双眼睛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扫过,像是在估一个价。
“本座方才没注意。”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被忽略的好东西,“你们这群人里头,还藏着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小丫头。”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了这方视角的下巴——画面被迫转向,正对着司衡的方向。玉心的脸,此刻正对着司衡的脸。隔着光幕,杨云天都能感受到那一刻两人目光相触时的绝望。
“本座改主意了。”鬼木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调子,“那些老和尚,本座不杀了。没意思——他们巴不得去死,本座偏不让他们死。”
一根手指出现在画面中心,正指向玉心的方向。
“换她。三家集的百姓,和这个丫头。你选一个。”
杨云天看着画面中司衡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绝望,忽然觉得,这个鬼木——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经历了什么——都该死。
画面当中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
那些原本或是低头诵经、或是龇目裂眦盯着鬼木的和尚们,统统安静了下来。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他们也都意识到——这个选择,比上一个更加艰难。
司衡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他在挣扎。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无力,有绝望,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无论往哪边走都是万丈深渊的茫然。
鬼木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他的目光落在司衡脸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品鉴一件艺术品。他享受这个时刻——不是享受结果,而是享受过程,享受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一点一点剥开、撕碎的过程。
但在此刻,杨云天身旁的这位玉心,却依旧不解。她看向杨云天,终于是在画面出现后第一次开口询问:
“师兄为何不选择牺牲我,救下那些百姓?住持大师们可以以身殉道,我也同样可以啊。他为何比方才显得更加纠结?莫不是他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了。似乎在她心里,也是在这一刻起,心中便出现了一个以后永远挥之不去的影子。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打趣:
“你想多了。他的纠结并非是因为对你有所谓的情愫。”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选择本身,依旧还是诛心之举——只不过这次诛的不是情感之心,而是道统之心!”
见玉心还是流露出那不解的神情,杨云天摇了摇头,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说你原先跟着这群和尚们研习佛法,我怎么觉得半点都没有参悟进去?是不是只顾着看这司衡了?”
玉心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佛门讲‘众生平等’,对不对?”杨云天收回调侃,正色道,“蝼蚁之命和人命等重。所以按理说——一个人的命,和一百个人的命,在佛门眼里,并没有轻重之别,应该视为等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鬼木此举,看似理应选择村民——那是世俗眼光。但这样做,便是强迫司衡打破‘众生平等’一说。人的价值在心中便有了三六九等,那往后还参的什么禅?修的哪门子佛?”
他看着玉心:“你现在可明白?”
玉心怔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腕上被兽王触手轻轻缠绕的痕迹,久久没有说话。
画面之内,再次传来鬼木那悠闲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在司衡对面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得像是真在与好友谈心论道:
“本座不逼你。你慢慢想。”
他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你想得越久,他们就越知道——在你心里,谁轻谁重。”
第191章 袈裟落戒律崩
光幕中,时间在流逝。
鬼木盘腿坐在司衡对面,姿态闲适,像是一个有耐心的垂钓者,等着鱼咬钩。他不催促,不威胁,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越是这样,压迫感越重——那是一种“你的一切挣扎都在我预料之中”的笃定。
司衡跪坐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玉心——画面中的那个年轻的她——趴在不远处,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她看着司衡,看着这个平日里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师兄,此刻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吹散。
老住持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一次,没有人能替司衡选。
三家集的百姓在远处哭泣,声音断断续续,像送葬的哀乐,又像是深秋里最后一场雨,打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那个画面里像是凝固了,又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所有人的神经——不见血,却疼得要命。
终于,司衡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仿佛走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路的尽头不是终点,是悬崖。他站在悬崖边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向鬼木,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施主。”
鬼木睁开眼睛,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哦?大师想好了?”
司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鬼木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在念一段经文,又像是在给自己念一段悼词:“小僧修行多年,不敢言悟道,但也略知佛法一二。佛说‘众生平等’,一命与百命,在小僧心中,并无轻重之别。”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只能咽下去。
“是以……小僧无法选。”
鬼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有意思”的神态。
“那你是打算看着两边都死了?”
司衡摇了摇头。他缓缓站起身。筑基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被鬼木的禁制压着,像困兽一样挣扎,像怒涛拍打着堤坝——可堤坝太高太厚,任它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小僧斗胆,求施主另一个选项。”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像是要把那颗心挖出来给人看,“小僧的命,换她的命。”
光幕之中,鬼木一愣。
然后他笑了。如同一个讲笑话的人本来没指望听众能听懂,结果听众不但听懂了,还自己编了个更可乐的。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刺耳、尖锐,像是夜枭的啼叫,又像是刀刃划过玻璃,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了拍大腿,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喘着气说,“你意思是说你选择了让她死,然后自己又想代替她死?哈哈哈!”
他笑够了,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司衡,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弄,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怕死的,见过不怕死的,还真没见过你这种——选了让她死,又觉得自己不该让她死,于是想替她死。你说你这是选了呢,还是没选呢?”
洞府这头,杨云天已然猜到了这鬼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同时,看到光幕上司衡的选择,此刻也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玉心自然听到了那声笑,也顾不得内心的顾虑了,开口便问,“师兄选错了么?为什么你会露出这种表情?那若是你面对这番场景,你此刻便是师兄,你又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杨云天看了她一眼,收起了笑意,语气平静道:“司衡的选择没错。是此间普罗大众心中最正确的选择——舍己救人,大义凛然。”
他顿了顿。
“但这些只是世俗的看法,并非是鬼木想要的答案。同时,也不是司衡师门想看到的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点破一层窗户纸:“他虽然嘴上说着佛家的‘众生平等’,可心里的天平却已然偏向了百姓那边。
但他似乎又觉得不妥,想要以自己的命换你的命——可是还是那个问题:既然众生平等,那么你的命与他的命便是一样的。拿一条‘一样’的命,换另一条‘一样’的命,这算什么买卖?还是说,在他心里,认为他的命更重要,所以才去换?”
他看着玉心,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鬼木根本就不在乎到底谁死。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让司衡去承认‘众生并不平等’。只要司衡做出选择,便是着了鬼木的道了。”
他收回手指,语气笃定:“我猜,最后鬼木根本就没有杀任何人。”
玉心怔住了。她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岂不是怎么选都不对?那若是你,又该如何破这个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杨云天沉默了片刻。
“实话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若真到了这一步会做出什么选择。”他坦诚道,语气里没有谦虚,也没有推诿,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巧合的是,我却听过另一种答案。你想听么?”
玉心微微点头。
杨云天便将当年在甲子秘境当中,摆渡人与仁渡的那番对话复述了出来。
“当年同样有一位大能邪修,问过一个和尚类似的问题。”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他的原话是——‘一魔修欲血祭百万凡人炼幡。此幡即成未成,若杀他,其魂咒会牵连全城;若不杀,三月后他必成婴,届时死伤更甚。你当如何?’”
玉心一怔。这次不是一人与百人的抉择,而是百万人与千万人的选择——无论选哪边,都是尸山血海。她此刻更不知晓答案,只是等待着杨云天继续。
“那和尚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杨云天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模仿着当年仁渡的口吻,“‘杀与不杀,皆是虚妄。若执‘救百万’而屠一人,是着慈悲相;若惧‘背因果’而纵魔行,是堕畏怖障。不如老衲代他受这魂咒,请施主对那百万生灵问一句:可愿与贫僧共担此业?’”
他顿了顿,看向玉心。
“司衡一步错,步步错。这第二选本应结束才对,却掉到了对方最深的那个陷阱里。”杨云天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复盘一局已经下完的棋,“我猜那时鬼木可能都没有想到还能问出第三问——恐怕这才是真正诛心的地方。是也不是?”
此刻光幕暂停,画面定格在司衡跪坐在地上的那一刻。杨云天转头看向玉心,却见对方一直低着头,但那耳垂早已是一片通红。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玉心似乎极力想要阻止光幕继续播放,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挡住什么。可那光幕不受她的控制,在杨云天转头之后,便再次传出鬼木的声音。
“大师啊大师。”
光幕里,鬼木站起身,踱了两步。他背对着司衡,如自言自语一般,又像是在对天地间所有的佛门弟子说话:“本座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见过求死的,没见过你这么求死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司衡身上,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弄。
“可本座要的,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命!”
他顿了顿,忽然放轻了声音。那声音像一条蛇吐着信子,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不过……本座今日心情好。”
“本座给你第三个选项。”
他抬起手,指向画面中那个年轻的玉心——那个趴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少女。那根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线,将司衡与玉心连在了一起。
“你与她行男女之事。就在这儿,就在本座面前。”
他的语气轻飘无力,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更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做完,本座放了所有人。你的师门,三家集的百姓,还有这个丫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画一个句号。
“这是本座最后的条件。你答应,所有人活。你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笑了笑。
画面内,司衡的目光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片空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然后他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这边——不敢看玉心,不敢看那些和尚,不敢看任何一个人。他只能看着地面,看着那些碎石,看着自己的影子与自己融成一片。
可鬼木的话仍旧未停下,甚至更加温柔了:“大师,本座这是在帮你啊。”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与司衡平视。露出一种近乎真诚且推心置腹的关切。
“本座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救人。你跟她做那件事,所有人就能活。这有什么难的?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他歪着头,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还是说——大师你觉得,破色戒比破杀戒更严重?”
他直起身,退开两步,双手抱胸,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调子。那语气像是街边的小贩在跟人讨价还价——不买也行,但你可别后悔。
“本座不懂你们佛门的规矩。本座只知道——你今日若不答应,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因你‘守戒’而死。”
司衡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从人间通往地狱的桥。
远处,三家集的百姓已经哭哑了嗓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像是一首没有结尾的哀歌。老住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经文。可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是他修行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
玉心趴在地上,更是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司衡动了。
玉心抬起头,看见司衡正朝自己走来。
他迈出了第一步。很慢,很重。
然后他一边走,一边解开了袈裟上的系带。那动作不急不缓,像一个赴死的人在整理自己的衣冠。袈裟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缕灰尘。那件陪伴了他多年的袈裟,此刻如一片落叶,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袈裟褪去,是一具精壮的身体。常年修行、挑水、劈柴、打坐练就的体魄,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粗犷,反而有一种内敛的美感——像是山间的青竹,看似清瘦,实则坚韧,风雨来时弯而不折。
玉心抬起头,正好对上司衡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风也吹不起涟漪,石子投入也激不起水花。她忽然明白,他已经在心里跟自己告别了。跟那个守戒的、修行多年的、叫“司衡”的自己,告别了。
他伸出手,准备触碰阵法的边缘——
“精彩。”
鬼木击掌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很精彩。”
他看向司衡,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满足,更像一个看了一出好戏的观众,在谢幕时鼓掌。
“大师,你可真是个妙人。”鬼木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调子。
“本座今日看够了。下次见面,本座再给你出题!”
说完,那鬼木突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众人。
还有那件堆在地上的袈裟。
还有司衡赤裸的上半身。
还有玉心那双通红的眼睛。
还有远处百姓们渐渐低下去的哭声。
第192章 冥皇司衡
就在杨云天还在观看那光幕上当年一幕的时候,冥界,冥宫内。
两位女子正在正宫大殿内驻足等待。殿内空旷,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两侧静静地燃着,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姐姐,我们就这般前来质问冥皇,有些不妥吧?”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拉了拉一旁女子的衣袖,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不妨再给他些时间呢?”
“这有何不妥的?”那被唤作姐姐的女子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跋扈,几分不耐,“这斩轮客能拿下冥皇之位,你我背后的家族也算是出过不小力的。现在他坐上了冥皇之位,可当初答应我们的承诺呢?就这般抛之脑后、不管不问?”
她顿了顿,目光凌厉如刀:“今天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会让他好看。”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即墨,我等原先就是因为被男人哄骗,才沦落到葬身冥界这般下场。若是还不吸取教训……”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即墨低下头,小声辩解:“这点妹妹自然知道。可是那黄泉您也知晓,已然消失无踪。这件事也怪不到斩轮客头上吧。”
“即便不是他主动做的,但身为冥皇,一定能查到黄泉的踪迹。”凌锐的语气不容置疑,“可你看看他上任之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一般,整日躲在这冥宫不知所谓。现在你我想见他一面都要层层通报——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定然是将当初承诺我等之事彻底忘记了!今日一定要他给出个明确时间才行。这冥界,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即墨不再劝说。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姓凌名锐的女子,与自己一般,都是出生灵界。背后的家族在当地也算是有不小的势力。可自己二人都是不幸遭人暗算,丢了性命。幸好被家族找到一缕残魂,终于是找到门路打算带忆轮回。
而这女子的家族与上任冥皇似乎产生过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在那关头,凌家发现这冥界也并非是铁板一块,更是多方打探,发现这斩轮客野心不小,便联系多方家族,暗中资助对方,终于是推翻了上任冥皇的统治。
可谁曾想,皇位是得到了,但最为关键的黄泉却也随着上任冥皇的死去而消失不见。
即墨此刻心中甚至有些埋怨这凌家——若是上任冥皇还在,自己此刻怕是早就通过家族与其的交易,早已经投胎重修了。哪像现在,真成了这冥界当中的孤魂野鬼,不知何日是个头。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冥皇司衡一袭玄色儒袍出现在大殿之中。那袍子通体玄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里衣,衬得他的脸色愈发白皙。他坐上属于冥皇的座椅,居高临下地望着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们,那眼神露出的深邃,如一头远古巨兽,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殿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将他的脸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凌锐终于是率先发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更有几分不满:“斩轮客,你答应我等的事,何时去办?”
司衡微微皱眉,语气却平淡如水道:“朕知道了。还有其他事么?”
“你少在我们跟前摆这个架子!”凌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位置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清楚?没有我们背后对你的暗中资助——”
“姐姐!”即墨赶忙打断,拉了拉凌锐的胳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转向司衡,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冥皇大人,姐姐并非这个意思。我二人只是……只是想早些轮回转世。”
司衡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凌锐身上,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猛兽。
“让她说。”他打断即墨,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无非就是想说——没有你们的帮助,本皇坐不上这个位置,是也不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那既然这般,上任冥皇同样有这般能力,为何当初不去寻他?却还偷偷摸摸地联系上朕,你等又是何居心?”
凌锐被他这番话激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索性撕破了脸:“既然已经撕破脸,那我便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我等几家联合,帮你夺得皇位,自然也是为了通过你控制此方冥界。你嘛,就乖乖当个傀儡好了——按照我们的指令去做,保你皇位万古长存。但若像你此刻这般……”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我们能帮得了你,自然能再扶持起一个傀儡。”
司衡听到这里,并未动怒。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一把放在桌上的刀,不砍人,但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凌锐看到他这副毫不在乎的神情,更是怒火中烧:“不论那黄泉是否消失,但你一定有其他办法让我二人轮回转世!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乖乖按我说的去做,方才发生的一切我便当不存在;二……”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狠厉,“我将这一切通知家族,让他们派人前来。反正你这篡位者名不正言不顺,我等正好趁此机会,为上任冥皇报仇!”
“哈哈哈哈哈——”
司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此间最为可笑的一个笑话。
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司衡如同瞬移一般,突然出现在凌锐身前。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五指如铁钳,一把握住了女子的脖颈,将其提在半空。
凌锐的双脚离地,徒劳地踢蹬着,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通红。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你给司某选择?”司衡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歪着头,看着凌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你不妨去问问你家大人,看他们敢不敢这么跟司某说话。他们都知晓这件事需要偷偷摸摸——你哪来的胆子将这些说出来的?还想要威胁司某。”
凌锐在他手中拼命挣扎,手脚乱动,可那五指如同铁铸,纹丝不动。脖颈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承受极限的压迫。
“你们几家不是一直想知道,司某师门是如何掌控轮回的么?”司衡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今日,司某便告诉你。”
他顿了顿。
“司某并不是通过你们的帮助才坐上这个皇位的。而是这皇位,只能是司某坐才行——因为……”他看着凌锐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司某与上任冥皇,本就是同一个人。”
凌锐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秘密。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下一瞬,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冥火突然在她身上燃起,将她从快要昏迷中生生烧醒。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野兽被踩住了尾巴,又像是魂魄被架在火上烤。
“赶着去投胎?”司衡语气平淡,“我答应你。不过下一世成为什么——自求多福吧。”
他突然从虚空中拉出一道缺口。一股黄泉河水的气息霎时间从中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威压,带着轮回转世的奥秘。司衡将手中女子向其中轻轻一抛,像丢一件不要的垃圾。那缺口便再次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司衡显然元气大伤。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那一瞬间的开启,耗去了他大半的力气。
他这才转头看向另一位女子——即墨。
“你也赶着投胎?”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墨赶忙摇头,声音都在发抖:“妾身今日是被她强行拽来的。妾身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到。妾身……”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对了,妾身可以为陛下作证——是凌锐执意要踏入黄泉河的。她那些家族问起来,妾身也会这般告诉他们。”
司衡冷冷地看向即墨,那目光像一把刀,在她脸上刮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点了点头。
“你们几家的小动作,已然被我师门查到。”他的语气平静,“在被师尊勒索之前,司某想先下手。”
说罢,司衡手中幻化出一枚骨简。那骨简通体莹白,其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正是方才凌锐口中表述的那些将他视为傀儡的话语。画面在她说“能再扶持起一个傀儡”时戛然而止,定格在她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
司衡将骨简丢给即墨,那骨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即墨手中。
“联系你们背后之人。”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司某需要一个交代。”
恰在此刻,鬼使敕天命出现在宫殿内。他快走两步,单膝下跪,抱拳道:“禀告陛下,出事了!”
敕天命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此刻仍不知所措的即墨,又低下头。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说。
司衡看了眼即墨,正打算让其退下。即墨却突然也跪了下来,声音急促:“陛下,妾身愿投效陛下帐下,为陛下分忧!”
她这话说得快,像是生怕司衡不给她这个机会。方才凌锐被丢进黄泉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她心里清楚——此刻若不表态,下一个被丢进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此事再议。”司衡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先退下。”
即墨不敢再多言,叩首后快步退出了大殿。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敕天命这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回禀陛下,消失千余年的鬼木,突然现身冥界。他不但带走了那头魂兽,还将玉心殿下一并掳了去了。”
“你说什么?”司衡猛然站起身来,椅子的扶手被他抓得咯吱作响。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鬼木?玉心?
“去哪了?”他咬着牙问道,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是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属下……属下已经派人搜寻。”敕天命额头抵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可……可未曾发现此人踪迹。属下该死!”
他似乎感觉到,这“鬼木”与冥皇之间的恩怨,绝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那不是普通的仇敌,更像是……宿敌。
司衡没有接话。他手中突然再次出现一团冥火,幽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他闭着眼,似是在仔细探查玉心的踪迹——那是他留在玉心身上的印记,是他暗中保护她的方式。
半晌,冥火熄灭了。
“竟然将朕施加在玉心身上的冥气,祛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继续增派人手。即便是将冥土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给我找出来。”他顿了顿,站起身,“不行,我亲自去!”
“陛下!”敕天命大着胆子开口,“此时黄泉消失,周边几位诸侯王们虎视眈眈。他们原本是您前世故意留下,就为了您上位之后可拿这些诸侯们立威。若此刻再抽调人手出来,那边会出乱子的。”
“哼。”司衡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些诸侯们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能影响朕的江山的,唯有鬼木一人。”
他看着敕天命,目光深邃:“你身为我前世特意派来帮我夺权之人,虽然知晓一些事,但并不了解全貌。这鬼木——必须死!”
他顿了顿,语气更是加重了几分:“况且,他此刻手中握着玉心。不论怎样,人必须先救回来才行。”
他转身,背对着敕天命,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容置疑的冷峻:“去吧。叫上方才那名叫即墨的女子一起,顺便帮朕考查下此人。若是怀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敕天命领命,叩首后快步退出大殿。
整个大殿,只剩下司衡一人。他无力地坐在皇椅之上,闭着眼睛,沉思了许久。长明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头孤独的巨兽。
“鬼木。”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一个不在这里的人说话,“居然又出现了。你可知我寻你有多长时间?”
他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恶。还差一点就能将前世记忆完全融合,更能通过此举一举突破化神。”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鬼木啊,你当真选了个好时候。还知晓我真正的软肋在哪!”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玉心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向着大殿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第193章 奈何峡约
画面再拉回杨云天这边。
看罢光幕中重现的当年那一幕,杨云天结合记忆中鬼木的遭遇,已将他的意图拼凑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鬼木当年对司衡所做的,看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杀害止观庵的僧众,没有伤害三家集的百姓,对玉心也未动分毫。
他只是让司衡做了三个选择,甚至连选择的结果都不曾落实——他要的,从来不是谁死谁活,而是“选择”这个过程本身,是司衡在那个瞬间被撕开、被暴露出来的那个样子。
在旁人眼中,这正是鬼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之处。
但杨云天不同。他知晓鬼木的底细,知晓他背负的任务。
若是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鬼木的一切行径便一目了然——他去无诤界,到止观庵、三家集,本就是冲着司衡来的。
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也不过是为了在直面司衡时,施加足以压垮心防的巨大压力,逼其就范。他要的从来不是司衡的命,而是司衡的“道”在自己面前崩塌的那个瞬间。
“再跟我讲讲鬼木在冥界的事。”杨云天开口问向仍在愣神的玉心,“我之前听那鬼使说,他还加入过什么敕字军。这又是怎么回事?”
“前辈您到底唱的哪一出?”玉心此刻内心极度抗拒,刚回忆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根本不想再与眼前之人多说半句,甚至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您自己的生平,为何一而再地要小女子来讲?难道前辈当真失忆了不成?”
“我不是鬼木。”杨云天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语气平静却笃定。
“呵。”玉心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信,“你这是又打算骗我?你方才还穿着他的袍子,用着他的气息,学着他的语气——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
“骗你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杨云天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语气依旧平淡,“鬼木已死,就死在我眼前。我收了他的遗物,但我不是他,也不打算成为他。”
“当真?”玉心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却仍被怀疑笼罩,“那你又如何证明?”
杨云天没有答话。他周身幽之力尽数散去,灵力重归灵海经脉,皮肤渐渐恢复红润血色。那股萦绕周身的阴冷鬼气烟消云散——此刻的他,完完整整就是一位活人,呼吸间带着属于阳间的温热,与这冥界格格不入。
“我与你一样,也是来冥界的活人,与此间的鬼修或魂修有本质不同。”他顿了顿,语气坦诚,“除此之外,我拿不出别的证据证明我是谁、不是谁。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
玉心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云天撤去伪装。面容虽还有几分与鬼木相似——眉眼之间依稀可辨——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阴冷可怖、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星,一个是器宇不凡、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阳刚的修士。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他……什么时候死的?如何死的?”玉心的声音有些发涩,仍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什么时候?这我还真说不准。”杨云天苦笑一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无法转世轮回的那种彻底消亡。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答案反而像谎言——刚说亲眼所见,却说不出时间。可问题是,裁决之隙发生的那一幕,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何时何地。那根本就是一处时间无法触及之地,过去、现在、未来在那里搅成一团,谁说得清呢?
“不论前辈到底是不是鬼木。”玉心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府里的炉火都矮了几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恳求,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路、终于再也走不动的人,“晚辈只求前辈记得先前的诺言,不要再找司衡的麻烦了。晚辈只求这个,旁的都不想知道。”
“呵呵。”杨云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我找不找他麻烦的问题。知晓你与他的关系之后,怕是他要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以为他知道了玉心被‘鬼木’掳走,还能坐得住?”
他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方才的问题——鬼木还为上任冥皇打过江山?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司衡师兄告诉我的。”玉心低着头,整理着遥远的记忆,又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碎片拼回原样,“他一直在追查鬼木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来冥界之后,偶然在冥宫旧档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慢慢拼出了一些轮廓。”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闻:
“上任冥皇的皇位也不是传承得来的,同样是推翻前任政权而上。当年他起兵造反时,遇到了同样起义的鬼木一系。
据说那时鬼木并非恶贯满盈,反倒颇具好名声,手下兵将也多是些走投无路、被逼反叛的可怜人。两军合二为一,声势大振。二人更是在起事之初便击掌为誓——夺下皇位之后,再从二人之间定夺归属。”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可奇怪的是,就在胜利前夕,眼看着就要攻入冥宫了,鬼木却突然销声匿迹了。人间蒸发一般,连他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有传闻说是上任冥皇下的黑手,兔死狗烹。
但不知过了多久,鬼木又出现了——可那之后,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变成了传说中那副模样,在多处生界留下恶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他实力太强,来无影去无踪,始终没人能拿他怎样。”
“司衡身死,魂魄来到冥界——也跟鬼木有关?”杨云天记起当年司衡自己说的——他以结丹修为追捕一名邪修,被其埋伏暗算,死于四五名元婴邪修的围杀。
“这……师兄当年一直在追查鬼木的踪迹,听到风声便赶去了。”玉心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但那伙人只是打着鬼木的旗号,并非他本人。可师兄不知道,他以为终于找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杨云天也没有追问。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此,他终于将这些散落如碎片的线索,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鬼木,应该就是裁决之隙中那个和尚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掌控轮回的路。那个和尚轮回了万千次,走的大概不是黄泉河水之路,而是自辟蹊径,另开一条道。许是发觉此路不通,或嫌太慢、太苦、太孤独,便造出了鬼木这一世,企图通过两种轮回之道并行,抵达彼岸。
起初一路坦途。鬼木在和尚的掌控下修行、死亡、来到冥界,怕也是打着鸠占鹊巢、夺一条黄泉的主意。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是那条河。
可他遇上了上任冥皇——那位正统的黄泉执掌者,河主一系的弟子。
两强相遇,必有一争。可争到一半,不是鬼木不想干了,而是背后的那个和尚看透了一切,大失所望,不愿再继续。
这也与河主(老和尚)告诉他的相符——那个和尚发现自己的路与老和尚撞在了一起,走重了,便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从那以后,他便放弃了鬼木,任其自生自灭,不管不顾。
鬼木似乎察觉那股无形的枷锁已去,又享用着河主借给和尚的那段黄泉,种过一阵寿桃——却被老和尚毁了。他也渐渐看清了河主这一派轮回重修的门道,于是自作主张,打算再行夺河之事。
他找到了冥皇的新一世——司衡。
于是便有了当年那一幕。他要毁掉司衡的佛心,让这一世走上歧路,丧失继承的资格。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道。
也许就在鬼木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却被自己通过裁决之隙召去,最终被创造他的那个和尚亲手裁剪。那和尚剪掉了自己种下的残枝,也剪掉了他自己。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原貌。
至于鬼木对司衡的考验,老和尚那一派倒是乐见其成——这似乎是门人必经的试炼,老和尚当年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对鬼木所为不加干预,由着他去。鬼木恐怕至死都不知晓,他这番作为,到头来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工具,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对司衡来说,他的回答恐怕不能让老和尚满意。
正因为如此,才有眼下掐断黄泉等一系列后续考验。这些都是司衡必须一步步面对的——直到他想通,直到千万年后自己帮他解决了黄泉问题,才算彻底了结。
可眼下呢?
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分明是老和尚的家务事,是人家师门内部的门规考核,与自己何干?事不是他做的,锅却要他来背。
黄泉问题眼下也解决不了,他自己还困在这冥界找不到回家的路呢。那老和尚,怕是想借自己这个冒充的“鬼木”身份,来敲打敲打司衡——告诉他,皇位不是永恒的,随时有人可以取而代之。你看,鬼木又来了,那个可以真正代替你成为此界冥皇之人又来了,你该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个老和尚,算盘打得可真远。远到他站在万年之后,都还能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响声。
“得,这次又被人当枪使唤了。”杨云天喃喃抱怨着,眉头拧成一团,“还说什么‘顺路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和尚,没一个好人!”
他这话说得顺嘴,最后那句却没压住音量,被玉心听了个正着。她面上露出一丝不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鬼木已死,没了利用价值,便将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是么?”杨云天越想越气,索性破罐破摔地哼了一声,“嘿,老子这次偏不帮你。司衡治理下的冥界多强大啊,还有当年他那套理念也没毛病,根本就没有敲打的地方。我可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玉心看着他喃喃自语的模样,尤其是此刻拧着眉毛、一副被人暗算后的忧愁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倒也没那么可怕。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前辈可知,这黄泉究竟是为何消失不见?要如何才能寻到其踪迹?”
“知道归知道。”杨云天瞥了她一眼,“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我这边再无疑问,你可以走了。省得一会儿你男人来找你,怕是又要说不清了。”
玉心听到前半句,眼前骤然一亮。黄泉一事,关系着司衡统治的正统,同样也关系到冥界亿万生灵的存亡——她找了多久、盼了多久,终于遇到一个明确说出“知道”二字的人。可后一句“你男人”三个字一出口,她的面色顿时羞红,垂下头去,耳根烧得厉害。
“他……他相信我的。”她小声辩解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从始至终都相信我。”
杨云天看着这女子答非所问的样子,忽然眼珠一转,生出个主意来。
“跟你做个交易。”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点了点,“我告诉你黄泉的下落,你告诉我——你是如何以活人身份来此界的。你看如何?”
他心中自有盘算。他正想通过这种方式先回到生界里去。冥界应该不是能让自己回去的地方,那些古井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必然是黄泉河底。可此刻黄泉被老和尚拿走了,不知藏到了哪里。而若是冥界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存在,那执掌此界多年的司衡与其无数前世,必然不会不知晓。
况且,自己这个身份在冥界都“臭”了——鬼木的恶名人尽皆知,司衡与此刻的自己也是似敌非友。待在这冥界纯粹是找罪受,还不如先去往别处寻办法。
“这……”玉心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晚辈同意。晚辈便是通过‘奈何峡’到达冥界的。前辈若想逆流反生,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杨云天二话不说,递出之前得到的那幅地图:“将位置标注出来。”
玉心接过地图,却没有立刻动手。她抬头看了杨云天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您连‘奈何峡’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里可是魂魄来到冥界的第一站,几乎每个魂魄都知晓它的位置。与黄泉圣地并列,乃是所有魂魄都必须经过的地方——‘奈何峡口迎魂入,黄泉渡头送客归。’说的便是这个。”
杨云天捏着眉心,一副正要开口解释的模样。
玉心却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您是不是要说——您不是鬼木,您是第一次来,自然是没听过?”
她叹了口气,学着杨云天方才的语气:“‘我懂。’”
杨云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女子,倒也不笨。
第194章 奈何峡别
“我们边走边说吧。”杨云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这里快要来人了。或者——我现在就立即告诉你那黄泉的下落。”
玉心猛地一怔,眼神在杨云天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她只思索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便点了点头:“那好,我们离开这里。”
十多息之后,玉心终于穿上了那身雪白盔甲。铠甲上灵纹流转,比原先多了几分沉凝的气势,衬得她整个人英气逼人。她坐上杨云天祭出的那艘木舟,木舟无声地浮起,载着两人向天边驶去。
从上方灰蒙蒙的云雾中向下望去,果然能看见不少鬼影,正一寸一寸地搜查着地面。它们排成松散的散兵线,不急不慢,却细致得可怕——估摸着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发现之前两人藏身的那处巢穴。可此刻,在木舟的隐匿之下,即便高度不算太高,从这些鬼影头顶飞过,它们也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想用正常方式在此界找到黄泉踪迹,几乎不太可能。”杨云天没怎么思索,直接下了结论。
他没让对方惊讶太久,继续道,“你得先回到生界中去,找到一处秘境。有人称它为‘万界秘境’,还有人叫它‘甲修秘境’。它每次开启的时间并不固定,没人说得准。但在我那个界面,它每隔六十年开启一次,所以我那界的修士都管它叫‘甲子秘境’。”
他操纵着木舟,语气不紧不慢:“你进去之后,自然就能找到黄泉的踪迹。不过你可能依旧带不走黄泉——但你可以找到河主,跟他求求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秘境要求进入者只能是结丹及以下修为。你如今臻至元婴,应该会有些许麻烦。不过,我觉得若是你态度好一点,或许无碍。”
在杨云天看来,司衡犯了错,老和尚给他降下惩罚。让这个徒弟媳妇去跟老和尚求情,应该也是最好的办法。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比自己这个外人掺和进去强。
“甲子秘境……玉心。”杨云天突然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喃喃地念叨了一声。
他想起未来司衡跟自己说过的——玉心就是因为去了甲子秘境才音信全无的。而自己那时似乎对“玉心”这个名字有一丝恍惚的记忆,像是从哪里听过一般,但当时并没有想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仔细打量起玉心的面庞。这一举动看得玉心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是她。杨云天在心中自语,当年在甲子秘境中,他还真得到过她的消息。
那是在秘境当中毒仙宗遗址前,也就是摆渡人渡送自己一行人之前,遇到的那头背上长满十二座魂龛的腐骨鳄王。
每座魂龛内都有一个修士的头颅——那是它吞下的每一名修士,头颅被封印在魂龛中,魂魄不得解脱。杨云天当年还打破过一座魂龛,看到了那些头颅生前的一幕幕。
其中有一幕,正是玉心。而魂龛上显现的字迹,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此人为正道仙子,为情所困自封修为,主动走入沼泽求死。”
此女未来竟然真按照自己所说,找到了秘境,还死在了里面?这怎么可能?
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棘手。他知道未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改变。有些事,越是插手,越容易弄巧成拙。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道:“我要说的就这些了。那秘境恐怕并非是我之前说的那样简单,你恐有性命之忧。但这次选择在你手里,如何决定,你自行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告别的意味:“我等就此别过吧。”
“等等。”玉心追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您确定那里可以找到黄泉踪迹?”
杨云天点了点头,却又补了一句:“但对你来说,可能十死无生。”
玉心的眼中出现一丝光亮,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能寻到就好。能帮师兄寻到黄泉,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杨云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女子,在光幕中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在鬼木面前瑟瑟发抖,可此刻为了司衡,却连死都不怕了。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正想着,玉心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对了,您就这么打算靠着这小木舟一路飞遁过去?晚辈恰巧知晓几处隐秘的传送法阵,能将时间压缩八成之多。要不要晚辈送送您?”
杨云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笑了:“那便有劳仙子了。”
他看过地图上奈何峡的位置,与之前黄泉圣地方向可谓是南辕北辙,两地距离几乎横跨冥界,坐落在冥界的东西两个方向。而这冥界本身就庞大无比,若真靠着飞舟横渡,没有个数年时间恐怕还真无法到达。
说是“隐秘传送阵”,却也一点都不怎么隐秘。
或许这里原先还真是了无人知,可此刻却有着重兵把守,车水马龙,热闹得像凡俗间的码头集市。
无数鬼修在这些传送阵中出出进进,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拖家带口,好不热闹——这里俨然已经被建设成供给冥界生灵们赶路的必经之地,兵家必争。
杨云天此刻也才发现,这冥界与自己所见过的那些生界并无不同。除了在此地的都是一些魂魄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魂魄依旧可以在冥界生存、修炼、经商、吵架、讨价还价,等时候到了,便一步步走向黄泉,轮回转世。生与死在这里,不过是一道手续的差别。
二人更是穿越了几座大城池。那里是冥修们聚集的地方,街道纵横,屋舍鳞次栉比,坊市连绵不绝,异常热闹。若非知道这是冥界,杨云天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万岛域的某座繁华坊市,耳边尽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打闹声。
不过二人都默契地伪装了身形。
杨云天再次变作一派鬼修模样,只是不再是鬼木那般阴冷逼人、让人脊背发凉,而是化作一位耄耋老者,佝偻着背,步履蹒跚,手里还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拐杖,像是带着孙女来此采买一般,走在街上毫不起眼。
玉心原本没有这样化作鬼物的秘法,但兽王幻化成一件纱衣披在身上,轻若无物,却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的生人气息。不但露不出一丝破绽,就连元婴鬼修从身旁走过,都看不出丝毫不妥。
杨云天甚至在路过这些城池时还会驻足几日,逛逛坊市,看看热闹,买些用不上的小物件,仿佛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一般。玉心跟在他身后,像极了一个跟着爷爷出门的孙女,乖巧、安静,偶尔帮着提提东西。
“你这功法还当真奇妙。”玉心起初还小心翼翼,说话都要先看杨云天的脸色。但经过一个多月的行程,倒也没了那么多避讳。
最起码在杨云天的要求下,“前辈”“您”这类词语再没出现过,口吻就像同辈之间闲聊,甚至偶尔还会开句玩笑,“明明就是个活人,却能像魂魄一般,让人看不出端倪。没准你就是个魂魄呢——那活人的气息反倒是你幻化出来骗人的呢。”
“我这功法啊,也是一位魂魄传给我的。”杨云天被问到这里,似乎才察觉到《魂经》的特殊——为何修炼之后,居然真的可以如同死去的魂魄一般毫无破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是此刻突然想起魂老,那个永远嘬着烟锅的小老头,佝偻着身子窝在玉珏世界的角落里,永远爱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最后为了帮助自己召唤出裁决之隙,已经永远不在了。
如同眼前这位女子一般——为了另外一个人,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杨云天不想多谈这些。他低下头,在地图上标注出距离——那奈何峡已经不远了,再有一两次传送便可抵达。他收起地图,再次准备与对方告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的语气平稳:“你也该回去了。我自己走完最后的路就好。”
“啊?”玉心没想到杨云天再次驱赶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吞吐道,“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如就送完吧。奈何峡最后的那段路可不好走,我……”
杨云天笑了,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又像是没有任何不妥一般点了点头:“那便继续。”
玉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看杨云天。她默默地再次踏上飞舟,站在舟尾,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飞舟无声地驶出,前往下一处传送阵。
终于,二人又一次踏出传送阵后,看到了远处天边那如墨色的天空。那里没有云,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锅,扣在世界的尽头。
这里出现的魂魄已是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从奈何峡方向涌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有的被人搀着,有的拖着沉重的脚步独自前行。
天是黑色的。这些初临冥界的魂魄们,脸上也尽是茫然、麻木与一丝不甘。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无声地向前挪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从黑暗中涌来,又流向黑暗中。
冥气从那边吹来,比其他地方还要浓郁数倍,冷得像是能冻住魂魄。在此地,即便有着盔甲与兽王的双重防护,玉心仍然感觉到无比冰冷,那股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她浑身像是打着摆子一样,牙齿都在轻轻磕碰,脸色白得吓人。
“莫要再送了。”杨云天淡淡一笑,劝道,“这地方对你的身体影响很大,对你本就不多的寿元来说更是要命。再走下去,你怕是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玉心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住了下唇,摇了摇头。
“这个你拿着。”杨云天手中出现一枚玉简,递了过去,“按上面的方式修炼,便可不再惧怕这些冥气。”
玉心只是轻微神识一扫,便体会到这本功法的不凡。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玄奥,远非寻常功法可比。即便自己无法将其修炼大成,但如对方所说,在冥界行动自由、不惧冥气,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她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发紧,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总归是伤及了根本啊。”杨云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一活人来此,不论司衡再怎么帮你,冥气对你来说都如毒药一般,日积月累,早晚要出大事。罢了罢了,那老和尚就没安好心,估计就等这一出呢。算我认栽——这下我也不欠他的了。”
他咬了咬牙,肉痛般地再次取出一枚启灵寿桃,递给对方。那寿桃红润饱满,果香扑鼻,一看便非凡物,光是托在掌心就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磅礴生机。“你那些损失的寿元只能靠这些神物来补了。否则你根本就活不到找到那甲子秘境的时候。”
杨云天忽然发现,自己拿出的这颗寿桃分外眼熟——果形、色泽、大小,甚至那微微泛红的一抹纹路,都与记忆中的那颗一模一样。恰巧是当年鬼木苦苦等候成熟的那一颗。自己当时明明没有抢他的,可最后老和尚给自己时,将别人的那颗换成了鬼木的那颗。兜兜转转,这颗桃子竟然到了自己手里,如今又要送出去。
这算什么?鬼木欠的债,他来还?
“我虽不是鬼木,但与他多多少少有点关系。”他顿了顿,将桃子又往前递了递,“这颗桃子,便当做代替他,补偿与你。”
想到自己如今只剩下那半颗小毛桃,杨云天心中不舍那是必然的。
那半颗毛桃,还是尘游子掰开分给他的,青涩、酸苦,远不如这颗红润饱满。
可一股冥冥之中的感悟,觉得自己应该将这颗完整的启灵寿桃送给对方。既然当初老和尚说寿桃对自己无用,那这东西就算再怎么宝贝,也就是一大笔灵石而已——这么一想,心中稍微好过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玉心看着杨云天刚送完功法,此刻又送出这明显不是凡物的灵果,突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极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前辈,您……您难道当真没有发现,我这一路上,一直在留下标记,将我二人的行踪暴露出去了么?”
“我又不是瞎子。”杨云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虽然你每次做得很隐秘,但对我来说——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这点小把戏,我要是发现不了,早死在修仙路上了。”
“那您为何还要这样帮我?”玉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眼眶微微泛红,“即便……我做了这些。”
“就当是我欠他们师门的行了吧。”杨云天想诽谤几句,却欲言又止,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没准人家正窥伺自己呢,说多了都是把柄。
他重新解释道,“毕竟来到这冥界,主人还是要见一见的。我也不想专程去冥宫一趟,那里太远,还得时时防备,麻烦得很。不如让你将他叫来,打个招呼然后我便走。这样多方便啊,省时省力,大家都轻松。”
他接着又顺便调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快把东西收起来。他紧赶慢赶终于是赶来了,我还专门停留几日等着他呢——真是慢啊。没准对你就不怎么上心,小心将这些宝物再给夺去了。快点藏好,别让他看到。”
玉心听罢,猛地转过头,向后方望去。
果然。
天边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即便是隔着很远,隔着层层灰蒙蒙的冥气,隔着无数茫然前行的魂魄,她也能感觉到——就是他。
他来了。
第195章 刀匕之争
那天边,一道身影破开灰蒙蒙的冥气,如流星般疾驰而来。
他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际线外,下一瞬已能看清轮廓——玄色儒袍,长发披散,手中一柄乌黑狭长的戒刀,刃口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司衡。
他眼中闪出恨意,但却没有犹疑,没有发出一声质问,甚至没有在看清杨云天和玉心时做出任何停顿。在他认出那个站在峡谷入口的身影的同一刹那,手中戒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匹练,从百丈之外劈来,带着滔天怒意的正面一击。
这一刀劈开了沿途的冥气,劈开了虚空,甚至劈开了奈何峡入口处那股沉甸甸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
刀锋未至,刀意已到——杨云天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了他的气机,勒住了他的神魂。
不是灵力,不是神识。而是因果。
这一刀斩的不是他的肉身,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与周围一切“存在”本身的联系。
老和尚一脉的戒刀,果然名不虚传。当年仁渡与那名恶僧,手中也有一柄类似的戒刀。
那时杨云天修为尚浅,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只觉那刀上刀意流转,气息玄奥。此刻再面对同样的刀,那些藏在刀锋深处的因果之力,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了。
杨云天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堪堪避过刀锋。刀光贴着他的衣襟掠过,斩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一道丈许深的裂痕。
裂痕边缘,冥气如血液般汩汩涌出,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断——那一刀斩过之后,那个地方的“存在”仿佛就被抹去了一瞬,连冥气都流不进去。
一击不中,司衡已至。
他落在杨云天方才站立的位置,玄色儒袍翻飞,手中戒刀横在身前。
刀身上的梵文幽光流转,如鬼火,如冥灯,映得他半边面孔阴晴不定。
司衡的目光越过杨云天,落在玉心身上——只是一瞬,确认她安然无恙,便收了回来,重新锁死在杨云天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没有试探,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鬼木。”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杨云天没有急着解释。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乙木化龙诀》,冥界的冥气涌入经脉,不是“化”为灵力,而是“借”为骨架。
一条骨龙虚影从冥气中凝结而出,通体苍白,鳞片如甲胄般覆盖在他身上——正是冥界特有的骨龙战甲,不再是青龙的翠绿与生机,而是骸骨的惨白与死寂。骨龙无声咆哮,龙首昂起,带着他向后滑出数丈,拉开距离。
“我说——”杨云天刚开口。
可司衡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比方才更快,刀势却比方才更沉。从上而下,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杨云天脚下再次一点,身形再次飘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冥气从裂缝中涌出,又被刀意切断,涌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你能不能——”
第三刀。
这一次是横扫。刀光如月弧,从左侧斩来,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刀光铺展开来,像一扇缓缓合拢的门,将他逼入死角。杨云天身形拔起,骨龙虚影带着他凌空翻转,堪堪从刀光上方越过,衣袍被刀气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
“——听我说句话!”
司衡没有回答。
他收刀,复又劈出。一刀接一刀,如狂风暴雨,如怒潮拍岸,如冥界深处那些永不停歇的阴风。
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杨云天笼罩其中。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戒刀上的梵文次第亮起,从刀柄到刀尖,幽光如鬼火般一盏接一盏地点燃,将奈何峡入口照得明灭不定,忽明忽暗间,连那些远处排队前行的魂魄都停下了脚步,茫然四顾。
杨云天依旧没有还手。
他只是躲。
身法轻盈如燕,在刀光间穿梭,在幽光中游走。
骨龙虚影在他周身盘旋,时而挡下一道刀气的余波,时而带着他滑出数丈之外,时而用龙尾替他扫开一道致命的刀芒。
他的身形在刀光中左摇右摆,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堪堪擦过,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是精确计算过的舞蹈,又像是早已知道每一刀的落点。
他在等。等司衡的刀慢下来,等他的怒意泄去,等他愿意听人说话。
但司衡的刀没有慢。
非但没有慢,反而越来越快。刀势越来越重,杀意越来越浓。
他不是在试探,是在拼命。每一刀都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愤怒、所有悔恨、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统统劈进杨云天身上。
杨云天终于皱了皱眉。
他一边闪避,一边侧头看向远处的玉心。
玉心站在峡谷入口一侧,面色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不是被冥气所侵——兽王化作的纱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的生人气息,那件雪白盔甲也灵纹流转,护持着她的肉身。
她此刻,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纠结。她看着司衡一刀一刀地劈向杨云天,看着那个一路同行的人被逼得只能躲闪,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兽王则盘在她肩头,触手轻轻摆动,两只芝麻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时不时还伸出一根触手朝战局方向指了指,像是在给玉心指哪里精彩。
杨云天一边侧身避开一刀,一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玉心仙子,我可是答应过你的——不再找司衡麻烦。”
他又躲开一刀,衣袍被刀气撕下一条布片,在风中飘散。
“可现在你也看到了,麻烦找上门了。我再不出手,也遭不住啊!”
玉心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终究是避开杨云天视线,微微低下了头。
她知道杨云天说的是实话。这一路上,他没有害她,反而一直在帮她。功法、寿桃、传送阵、隐匿气息的兽王……她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全是因为他,就连将司衡召来,他也并未阻止,甚至故意在城池里停留了几日,等着司衡追上来。
可他终究是“鬼木”。至少司衡眼里,他是。而她自己呢?她该怎么向司衡解释——这个“鬼木”,不是那个鬼木?
司衡听到杨云天的话,手中戒刀猛地一滞。
不找自己麻烦?答应过玉心?
他以为杨云天在故意嘲讽他。
“好一个‘不找麻烦’!”
他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当年逼朕做出选择的时候,可曾想过‘麻烦’二字?”
他再次一刀劈出,刀光如匹练,似要将这股仇恨彻底挥出。
“你将玉心掳走、让她担惊受怕的时候,可曾想过‘麻烦’二字?”
又一刀。刀势比之前更沉,刀身上的梵文亮得刺眼。
“如今你轻描淡写一句‘不找麻烦’,就想把一切揭过?”
第三刀。刀身上的梵文骤然亮到极致,幽光如鬼火般从刀锋上跃出,将此刻司衡的面容照得一片惨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做梦!”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刀与之前截然不同。刀未至,意先到。杨云天只觉周身一紧,那种“因果断绝”的感觉比之前浓烈了数倍。仿佛这一刀之后,他就不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之中,不再存在于任何因果链条之上,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老和尚一脉的戒刀,全力施为之下,果然恐怖。
杨云天眼神微凝。
这一刀,不能再躲。
只见骨龙虚影在他周身猛然膨胀,龙首昂起,龙身盘绕,将他的身形护在中央。
在这千钧一发、刀影加身的瞬间,杨云天一手探入怀中,抽出了一柄匕首。
那匕首通体乌黑,刃口不反光,仿佛能吞噬光线,连看它一眼都觉得目光被吸了进去。刀身窄而短,不过一拃有余,握在手中毫不起眼,像一块破铜烂铁。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刀刃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了一个窟窿,边缘模糊,光线在那里拐弯,视线在那里打滑。
穴蛟匕。
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有所属,而“空亡”不在其中——它是“有中之无”,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那道裂缝。
杨云天握紧匕柄,迎着司衡那一刀刺出,匕尖精准地点在刀锋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灵力碰撞的爆炸。没有火花,没有余波。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个小孔,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开,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戒刀上的梵文幽光猛然一滞。
那一往无前的刀势,在触及匕尖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不是墙。墙是挡,是拦,是硬碰硬。
而穴蛟匕不是挡,是“化”,是“消”,是“无”。刀势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匕首的“空亡”属性无声无息地吞噬、消解、归于虚无。潮水没有激起浪花,而是流进了一个无底的洞,再也没有回来。
司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一刀斩出去的“因果”,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不是被挡住,是被“空”掉了。就像他那一刀劈出去,却劈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力道还在,杀意还在,但“结果”不见了。
刀与匕,僵在半空中。
刀身上的梵文与匕刃周围的虚空扭曲相互纠缠,幽光与黑暗交织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件兵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里,纹丝不动,却又在无声地角力,像是两头远古巨兽咬住了彼此的咽喉,谁也不肯松口。
杨云天此刻也是啧啧称奇,自从得到穴蛟匕之后,便是无往而不利,但唯独在自己因果之眼下,却也屡屡吃瘪,仿佛这把匕首天生就与因果之道不对付。
今日对上另一件具备“因果”的武器,虽没有压制对方,却也如憋着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一般,舒坦了不少。此刻虽然二者看似平局,但杨云天感受到那穴蛟匕却并未出全力——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玩耍,像是在说:就这?
两人对视。隔着两件兵器的角力,隔着因果与空亡的对峙。
杨云天苦笑一声:“我说,能不能先别打了?听我说两句?”
司衡没有收刀。他盯着杨云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今日你我不死不休。想让司某听你狡辩——先战胜我再说!”
杨云天再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
五行之力开始流转。
金从西来,木从东生,水自北降,火自南起——四行轮转,在骨龙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鳞片上依次亮起,青、赤、白、黑四色光华交织闪烁,将那具骸骨之躯映得斑斓如昼。
唯独土行没有显化厚土之象,而是在他脚下生出一圈若有若无的虚空涟漪,像是他站立的那个位置,有一小块“不存在”的地方,踩上去没有实感,仿佛脚下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骨龙虚影猛然昂首,龙吟声还未出口——
“陛下!”
一声疾呼从远处传来,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杨云天余光一扫,心中微微一沉。
天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急速逼近。不是三五人,是数百人。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黑战甲,甲片层层叠叠,在幽暗的冥界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数百人的气息沉凝如渊,汇成一股无形的压迫,如乌云压顶般滚滚而来。
队首每一个都在元婴之上,气息之强,远非寻常鬼修可比。
为首的三人更是气息幽深,周身冥气浓稠如墨,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像是承受不住他们的存在。
那是鬼使。冥界之中,仅次于冥皇的存在,那敕天命便是其中一人。
三人身后,还跟着脱离部队率先赶来的十余名元婴鬼修,个个气息不弱,排成雁行阵,如展开的双翼,从两翼包抄而来,将奈何峡入口团团围住。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分进合击之间毫无滞涩,显然不是临时凑合,而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转瞬之间,杨云天便被围在了中央。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尽是玄黑色的身影。数百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如数百把刀,悬在头顶。
第196章 眼之对决
杨云天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觉得有些好笑,那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如临大敌,如视妖魔。
他收了骨龙虚影的咆哮,将穴蛟匕在指间转了个花,语气如同在跟认识多年的老友闲聊一般:
“打不过就找帮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十余名元婴鬼修面色微变,有的手按法器,有的周身冥气翻涌,似要发作。为首的三人更是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刮过杨云天,仿佛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将此獠碎尸万段。
“退下。”
司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横刀而立,玄色儒袍被冥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始终锁在杨云天身上,没有回头,更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退下。这是朕的战斗。”
为首的鬼使之一微微欠身,嘴唇翕动,欲言又止:“陛下,此人——”
“朕说了,退下。”
司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乃是无可置疑的威严,如渊如岳,如这冥界亘古不变的黑暗。那是冥皇的威严,是坐镇冥界数千年的、统御亿万魂魄的、不容违逆的威严。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鬼使沉默了一瞬,躬身行礼,抬手一挥。
十余名元婴鬼修率领着众多将士如潮水般退开,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散到百丈之外,将奈何峡入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他们将玉心护在身后,甲胄森然,法器出鞘,严阵以待。此刻冥气依旧浓稠,杀意依旧凛冽,但那个圆环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圆环中央,杨云天与司衡,相对而立。
司衡收刀。
但与此同时,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虚空在他掌中裂开一道缝隙,幽光从缝隙中涌出,一卷古老的图轴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图轴通体玄黑,不知是何材质所制,非金非木非玉非石,入手之重,仿佛托着一方小世界。
轴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不像梵文,也不是篆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几乎要被岁月遗忘的文字——笔画如刀削斧劈,棱角分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锁,锁着什么东西。
图轴缓缓展开,一寸一寸,露出里面的画卷。
准确来说,是十只眼睛。
十只眼睛。排列成两行,每只眼睛都栩栩如生,瞳孔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人的魂魄。而每一只眼睛的颜色、形状、神态皆不相同——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半睁半闭,有的微微眯起,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审视。
每一只眼睛下方,都有一个古老的称号,笔画如铁划银钩,入木三分:
秦广。楚江。宋帝。五官。阎罗。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
十殿阎罗。十只眼睛。
十眼玄图。
图轴完全展开的瞬间,那十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同时睁开,仿佛它们本来就是活的,只是沉睡已久,此刻终于醒来。
十道目光同时落在杨云天身上,同时“审视”着杨云天。
每只眼睛都在看他,用不同的方式。有的在看他身上的因果,有的在看他身上的业力,有的在看他的过去,有的在看他的未来,有的在看他此刻的心思,有的则在看他潜藏的道。
“朕说过了。”司衡负手而立,十眼玄图悬在他身后,
“今日你我不死不休。”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奈何峡入口回荡,如钟如鼓。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十眼玄图补充道:“司某入门最晚,每一世都只修一双眼,此图大成之后,从未现于外人。今日为你而开——你该感到荣幸。”
杨云天看着那十只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心,因果之眼还在,如蓄势待发,等候自己的指令。
说来也巧,自己这只因果之眼,正是当年——不,是未来——夺取了司衡的“转轮眼”,将其融合之后,才成为这样一只堪破因果的眼睛,此刻倒是见到它的前身了。
“是极,这的确是我的荣幸。”杨云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巧的很,本座也有一只眼,那就再比一比?”
说罢,杨云天眉心当中因果之眼也随之睁开。
但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司衡与之前看到过这只眼的玉心两人,能看到杨云天眉心中那只眼睛的真容。其他诸人,就算是鬼使,也仅仅只是感受到杨云天眉心处一片混沌,如深渊,如虚无,如天地未开时的鸿蒙——那气息幽深莫测,与十眼玄图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制。
司衡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了那只眼的气息。那是转轮眼的气息——不,不是转轮眼,是转轮眼之上、转轮眼之后、转轮眼尽头的东西。
是因果!
这一瞬间,司衡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此人一般,甚至觉得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会驾驭因果?他,与师门到底有什么关系?
司衡死死盯着杨云天的面容,与自己记忆中鬼木的样子确有六七分相似。
可就在他凝神细看的刹那,杨云天的形象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属于鬼木的那一半,如齑粉般簌簌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冥风吹散。剩下的,只有眼前此人。一张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脸。
不是陌生。是看不清。是隔着什么东西。
“鬼木!”司衡再次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周身魂光猛然大放,身后的十眼玄图与他心意相通,发出同源的光芒——十只眼睛同时睁到最大,瞳孔深处幽光流转,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看穿,要仔仔细细地看清眼前这个人。
可他突然发现,什么都看不透。
看不到对方的因果。看不到对方的过去。看不到对方的未来。看不到对方的心思。看不出对方的道。
甚至,连对方真正的长相也看不清。
十只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一张面具。兔首面具。
苍白、冰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滑稽。
那面具像是一扇门,关着所有他想看的东西。又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挡了回去。
司衡握着戒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司衡再次喊出“鬼木”二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峡谷入口回荡,撞在两侧崖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连回声都在质疑这个称呼。
他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抛开那些突然涌入脑海中的、挥之不去的奇怪念头——那些念头像虫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是鬼木。可若不是鬼木,又是谁?
“朕已非当年那个被你随意摆布的弱者”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向对方宣告,“今日,让你也尝尝司某的手段。”
只见其五指紧握,十眼玄图骤然展开,如同展开一方世界。
杨云天只觉眼前一黑,奈何峡、冥界、那些鬼修、玉心、兽王——周围一切都在急速远去,如同被一只大手从中间撕开,推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远到只剩下模糊的光点,随即那些光点也一一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只有那十只眼睛。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环绕在杨云天周身,每一只都大如山岳,瞳孔深邃如渊,幽光流转。
十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落下,落在杨云天身上,像是十根无形的锁链,将他钉在了虚空的正中央,让他无处可逃。
这是十眼玄图的法则领域,也是司衡修行十世、祭炼千年方才铸就的最强一击。
司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辨方位,如天威,如神谕:“十眼玄图,十世所修。今日为你而开——莫说朕不给你机会。”
十眼齐开,十道法则同时压来。
观寿、寒狱、缚业、拷心、断罪、唤枉、重岳、破妄、业秤、转嫁!
司衡此刻拼尽全力,将十眼玄图的领域催动到极致。虚空在震颤,法则在轰鸣,十只眼睛同时亮如烈日,要将杨云天彻底吞没。
十道法则,十重碾压。
但此刻杨云天立于虚空中央,却是不动如山。
而那只因果之眼,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其他的动作。
杨云天此刻的表情甚至带了一丝滑稽。
因为此刻他回忆起起当年那老和尚对自己的“告诫”——“因果之道乃是老夫的,老夫借你因果之眼是用来观察别的的,不是让你用来研究因果本身的。”
这句话他自然是听懂了,可这句话更意味着:因果之眼观察起因果来,才是它真正的本事。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看”的。
而“看”到了,也就赢了。
杨云天的因果之眼,虽说脱胎于未来司衡的转轮眼,但在层级上,却比这转轮眼高出太多。
如同一个师父教的——司衡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在门外徘徊的外门弟子,而自己的因果之眼,可是师父亲力培养、倾囊相授的嫡传。
对方看似十眼齐发、十道法则同时压来,却仍旧在“因果轮回”这个框架内打转,没有走出这个圈子半步。而因果之眼,早已不在这个框架里了。
此刻,在因果之眼视角下,它看见了每一道法则的源头——不是“从哪里来”,而是“为什么来”;看见了每一个规则的漏洞——不是“哪里有缝”,而是“缝是怎么形成的”;看见了每一根因果链条的起点和终点——不是“连着什么”,而是“为什么连着”。
随即它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将那些链条拨了一下。
如同让每一道法则“归位”。
让每一条因果,都回到它真正的主人那里。
这本是那只“转轮眼”的“转嫁”效果——将别人的业转给自己,或将自己的业转给别人。
但此刻使出来的,却是因果之眼已经拔高了数筹的“因果转嫁”:不只是转嫁业,还有转嫁“因”。让每一条因果链条的“因”,回到它真正的起点。
那些因,从来不是杨云天种下的。是司衡自己种下的。十世修行,十世因果,每一世的选择、每一世的执念、每一世的“过不去的坎”——此刻全部回来了。
司衡只觉胸口如遭重击。
十道反噬同时归来——秦广的寿元扰动、楚江的静止僵直、宋帝的业力绳索、五官的拷心之痛、阎罗的断罪审判、卞城的枉死记忆、泰山的重岳镇压、都市的破妄空虚、平等的业秤伤口、转轮的转嫁反噬——十道力量在他体内同时炸开。
他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在虚空中凝而不散,悬浮在半空,如一朵盛开的红莲,妖艳而凄厉。
十眼玄图的领域,霎时间从内部开始崩塌。
先是边缘出现裂缝,如冰面开裂,蛛网般向中心蔓延。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整个虚空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纷纷坠落,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
司衡单膝跪地。他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血从嘴角滴落,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十眼玄图悬在他身后,图轴微微颤抖,十只眼睛半睁半闭,幽光明灭不定,像是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喘息。
杨云天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
骨龙虚影已经消散,穴蛟匕也收回了怀中,因果之眼缓缓闭合。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变过。
“还要打吗?”
杨云天语气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问了一句。
“师兄!”一声呼喊从人群中发出,撕心裂肺。
玉心飞奔向此刻跪地的司衡,雪白盔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唯一的亮色。她扑到他身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扶他的肩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阻止这场看似毫无意义的战斗。
司衡苍白的脸,转头看向已然哭花脸的玉心,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安好”的表情。
随即,司衡摇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此刻半跪的身子,又抬头看着前方站立的杨云天,再侧头看看身旁无助、流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玉心。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我还有最后一击。”司衡的声音无比沙哑,“你敢接么?”
杨云天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丝不该出现在冥皇眼中的、近乎祈求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的要这样么?”杨云天看着司衡此刻散发的气息与气势,已然猜到对方这最后一击到底是什么,遂问道。
“不这样做。”司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我这里,过不去那道坎。”
杨云天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赐教。”
第197章 道争再起
司衡并没有立即开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玉心。那目光与方才看向杨云天时截然不同——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像是在说“让你担心了”的眼神。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年那一念犹豫,如刺在喉,千年未消。”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玉心一人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千年的秘密,“非是刺不肯去,是我一直不肯拔。今日我去拔了它。你等我。”
玉心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般、从弱小时便在一起修行的师兄,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躲避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真正困扰他的究竟是什么。他从来不后悔当年的那个选择——从来都不。
可他心里,一直怨恨着那个“被动去选择”的自己。怨恨那个在鬼木面前瑟瑟发抖、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的自己。怨恨那个需要被人逼到悬崖边上、才肯直面内心的自己。
他看似是与眼前的“鬼木”求战,不如说是与过去那个弱小的自己一战——与那个跪在鬼木面前、额头抵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的自己一战。
而对于玉心来说,她反倒要感激当年那个让司衡作出选择的鬼木。因为正是鬼木的存在,才让自己真正走进了司衡的内心。
从那件事之后,四大皆空的司衡如再次走入凡世一般,接纳了她,心中有了她。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大师,而是一个会笑、会痛、会犹豫、会害怕的普通人。
后来二人甚至私定终身,以及自己以活人之躯来到这冥界——若没有当年那一事,自己与司衡二人恐怕永远都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修行,各自老去,各自轮回,各自忘记。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我等你”。只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他看得懂。
司衡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玉心肩头那只正缩头缩脑兽王身上,他认出了它。
“你便是那只当年在黄泉当中兴风作浪的魂兽,是吧?”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惹出的篓子不但让你差点丢了小命,还害得司某的小动作被师父发觉。”
兽王听罢,猛然将脑袋缩进身子当中。
就听到司衡继续道,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护好她。那件事,朕便不再追究了。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否则”后面的空白,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兽王没有回复。但它贴在玉心身上的纱衣又变大了一分,将原先暴露在外的部分全然护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显然是在用行动表明它听懂了。
司衡将玉心轻轻推出,推回到兵将的防护圈中。那些玄黑战甲的鬼修们立刻让出一条路,将她护在中央。
做完这一切,司衡缓缓站起身,像是一个刚从漫长的打坐中醒来的人。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整了整领口,将那些狼狈与疲惫一并收起。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一直等候他的杨云天。
那目光里,没有了杀意,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虔诚的战意——像一个剑客终于找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像一个修行者终于等到了必须跨越的那道坎。
只见司衡那压制许久的气势突然释放出来,如决堤之水,如崩山之石,再无半分保留。
方圆百丈之内,冥气骤然凝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咽喉。一个若有若无的法则雏形缓缓浮现,如一座倒扣的穹顶,将两人笼罩其中。穹顶之下,黑色的冥土如朝拜君王一般,沙砾微颤,碎石低鸣,缓缓升腾而起,托着司衡的身体,与杨云天齐平。
他的元婴从体内窜出,悬于天灵之上。身形小了数倍,面容却与司衡一般无二,五官清晰,眉眼冷峻。它通体幽光流转,散发着十世修行凝聚的道韵,像一盏被点燃的魂灯,与司衡一起,冷冷地注视着杨云天。两道目光,一道来自肉身,一道来自元婴,却带着同样的寒意,同样的决绝。
“果然,还真是这个。”杨云天无奈地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道争。”
当年那一幕——那个不知多久之后的未来,司衡率领鬼族大军进攻万妖域,与同为化神修为的凤皇展开的那场波澜壮阔的道争——至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那时自己不过是结丹小辈,站在两位化神大能的道争边缘,如蝼蚁观天。最后用一种如同泼皮般胡搅蛮缠的诡辩,打断了司衡已然占据上风的势头,侥幸捡回一条命。不过那场道争,最终是被突然出现的碑灵前辈所终止的。
那时司衡据说已是化神后期修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位结丹的蝼蚁。时光荏苒,此时此刻,对方乃是元婴修为,而自己亦是元婴修为。化神对结丹,元婴对元婴——当年的仰望,变成了此刻的平视。
杨云天心中五味杂陈。恍惚中,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冥气尽数褪去。五行灵力流转开来,金从西来,木从东生,水自北降,火自南起,四色光华在他周身交织闪烁,如四色经幡在风中翻飞。而土——周围的冥土像是认出了他不是此界之人,不为所动,沙砾沉默,碎石静卧,对他毫无回应。
杨云天笑了笑,毫不在意。
自己所修本就不是厚土,而是空土。只见他脚下虚空如同镜面破碎,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之声清脆刺耳。那些破碎的虚空碎片并未坠落,而是重新凝聚,筑成一座高台,出现在杨云天足下。高台透明,似有似无,像是他站在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上。
一只元婴同时出现在杨云天头顶。
阴阳二气在其体内流转不息,如两条首尾相衔的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没有如司衡那般乖乖待在头顶不动,而是绕着杨云天的头颅旋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个幽光流转的元婴,像是在打量一个素未谋面的对手。
这种神识离体观察自己的感觉,对杨云天来说并不陌生。此刻识海内多了一份以元婴为主的视野,两个视角同时存在,交相辉映,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立体了起来。
可最让他感觉奇怪的,是另一件事——自己与元婴在相互打量的同时,竟然都发现,对方的脸上,戴着那副兔首面具。
杨云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面具像是长在脸上了一样,触感温润,与肌肤浑然一体,让他之前浑然没有发觉。可元婴脸上呢?那本该映出自己面容的元婴脸上,居然也有这样一副面具。苍白、冰冷、似笑非笑,遮住了面容,遮住了表情,让人看不清对方究竟长相如何。
他皱了皱眉。但此刻并非研究此事的时机。元婴绕头一周后便再次归位,悬于天灵之上,收敛了好奇的目光,恢复了冷峻的神色。阴阳二气在其体内缓缓流转,不急不躁,不惊不扰,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对面的司衡,元婴幽光流转,目光如刀。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杨云天没有着急开口。说实话,虽这是第二次见识“道争”,但对这类比拼,自己还是一头雾水。而若这如论道一般,那对方属于挑战者,理应由对方先开口。
果然,司衡动了。是他的元婴动了。
幽光从瞳孔深处涌出,如两盏冥灯被同时点燃,幽绿色的光芒从元婴眼中射出,落在冥土上,落在高台上,落在杨云天身上——点燃了整片领域。
冥土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黑色的土壤如潮水般涌动,从四面八方涌向杨云天脚下的高台,如碾压,如驱逐,如要将这株不属于此地的“外来人”连根拔起。
忽而,司衡元婴直接开口。从那道韵中、从法则中、从这片被点燃的领域中直接响起的,如天鼓,如雷鸣:
“朕坐此位数千年,见过良木,也见过野草。良木参天,可成栋梁;野草遍地,不过一岁荣枯。百株野草,不抵一株良木——不是朕薄待苍生,是天道自然,物竞天择。”
话音落下,冥土之上,竟真的长出了树木,也长出了野草。那些树木不断拔高,枝干虬结,树冠如盖,不过片刻便已如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而那些野草,却一遍遍青绿、枯黄、青绿、枯黄,如走马灯般轮回,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多看它们一眼。
“当年那一选,你让朕选谁活——朕选不出来。因为在朕心里,一与百,没有区别。”司衡元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
“可这几千年,朕坐在冥皇的位置上,日复一日看着魂魄来来去去,看着他们生前的影像,看着他们死后的归宿……朕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元婴抬起手,指向那边装备精良、甲胄森然的将士们,又指向远处那些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排队的孤魂们,“有些魂魄,就是比别的魂魄更亮。不是朕给他们分了三六九等。是他们自己,分出了高下。”
他收回手,语气愈发沉凝:“有的魂魄,活着时庸庸碌碌,死了也浑浑噩噩。给他十次轮回,他依旧是这副模样。不是朕不给他机会,是他自己——抓不住。有的魂魄,活着时便光芒万丈,死了也不肯熄灭。即便魂飞魄散,也能在冥土上留下一道痕迹。那是他们自己挣来的,不是朕赏的。”
他的目光落在杨云天身上,如两把刀,要剖开他的胸膛:“朕现在告诉你答案。朕选玉心——因为她的命,比那一百个百姓更重。
非关乎情爱,而是玉心乃是修士。修行者如良木,可雕可琢,可成栋梁。凡俗如野草,春生秋枯,不过一岁荣枯。百株野草,不抵一株良木。非朕薄待苍生,乃天道自然,物竞天择。”
而也在此刻,杨云天与其元婴在对方的领域之内,如同一株枯黄的野草——还是一株脚下没有大地哺育的枯草。
那股枯败之力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要将他同化。像是几息之后,他便会彻底枯亡,化为这片冥土上一缕微不足道的灰烬。
杨云天没有动。
那股枯败之力袭身,他并没有为之所动。元婴嘴角甚至露出一抹“世事无常”的荒谬,感觉到一丝好笑。
当年司衡与凤皇在万妖域道争时,可算是与此刻的观点南辕北辙。
那时司衡主张的是“众生平等”,而凤皇主张的才是“精英之论”——怎么此刻一开始,司衡也这般想了?
鬼木当年那一逼,终于让他承认了“众生并不平等”。可难道自己现在又要给他掰回来,让他再次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这兜兜转转,到底是谁在说服谁?
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便是老和尚想让自己做的?不过按照未来发展,司衡的确又回到了那个视万物为平等的司衡。难道真的是自己此刻的行为所导致的?老和尚算到了这一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深想。
不论未来如何,如何反驳此刻的司衡,自己可谓是太有经验了。
当年在万妖域,他可是亲眼看着凤皇与司衡论道,亲耳听着那些机锋往来,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完全照抄司衡未来的答案,都能让对方此刻被辩驳得体无完肤。
杨云天决定试试。
“谬矣,大谬。”杨云天元婴此刻老神在在地开口了,甚至将一双手背在身后,浑然不在意身上那股枯死之力。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流转不息,在枯败之力的浪潮中岿然不动。虽然身外没有领域,但体内似乎自成方圆,那股枯死之力徒有其表,扑到他身上便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司衡道友,你说天道自然,物竞天择。”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金石坠地,“可你忘了——五行相生,木赖土生,土赖火化,火赖木燃。没有土,木从何处生?没有草,土从何处来?你今日说野草不抵良木——可你那株良木,脚下踩着的,正是野草的尸骨。”
司衡元婴的幽光微微一滞。
“因果也是如此。”杨云天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今日之良木,昨日或许正是野草。今日之野草,明日未必不能成良木。你拿一时的‘质地’去定终身的高下——这是把因果看死了,把天道看窄了。”
他顿了顿,看着司衡元婴那双幽光流转的眼睛,一字一句,如锥如凿:“你说你选玉心,是因为她更值得。
可我问你——你凭什么定义‘值得’?凭你坐在冥皇的位置上?凭你活了几千年?凭你觉得自己就是那株‘良木’,有资格俯视苍生,替他们分三六九等?”
元婴的声音不大,却直指对方道心:“你当年选不出来,是因为你心里有慈悲。你现在选得出来了,是因为你坐高了、坐久了、坐冷了——你把‘慈悲’坐没了。”
“这不是道。这是麻木。”
“你说天道自然,物竞天择。可天道不只是‘择’——天道也‘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哪一个环节不是环环相扣?你只看见良木参天,看不见底下那片厚土。厚土不言,可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就如同此刻——没有黄泉,你纵然坐上皇位,可却依旧什么都不是。”
他收回了背在身后的手,负手而立,看着司衡元婴,目光平静如水:
“司衡道友,你修了几千年,修的到底是什么?是俯瞰苍生的资格,还是承载万物的厚土?”
第198章 五无初现
杨云天说罢,司衡还未开口,脚下的土地却自发地地动山摇起来。
这是冥土自发在动——它在为主人鸣不平,在为主人的道被质疑而愤怒,在为主人被一个外来者指着鼻子质问而暴怒。
沙砾如箭矢般从地面射出,碎石如拳头般从四面八方砸来,黑色的土壤翻涌如怒涛,要将杨云天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撕成碎片。
杨云天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踏了踏脚下的高台,声音在这片翻涌的领域内清晰可闻: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土承万物,无物不载。你身为冥土,承载一界苍生,见证万灵轮回,本该是最懂得‘包容’之物。”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脚下翻腾的冥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质问,几分失望:“可你却学了你这主人,厚此薄彼,认人不认土。他选玉心不选百姓,你便选他不选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那你配叫什么‘冥土’?”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空土高台猛然扩张。
虚空裂纹从高台边缘向外蔓延,如蛛网,如根系,如无数只无形的手,一寸一寸,扎入冥土之中。不是攻击,不是替代,如同“示范”——你不肯承载的,我来承载;你不肯接纳的,我来接纳;你不配为土,那我便示范给你看,什么叫“土”。
冥土开始剧烈的反攻。它像是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被取代的危险,感受到了一个外来者在质疑它千万年来的资格。
空土在蚕食它的疆域,在挑战它作为“冥土”的存在本身——这如何能忍。
沙砾化作利刃,碎石凝成巨锤,黑色的土壤如千军万马般压来,要将这虚无缥缈的空土碾碎、吞噬、彻底抹去。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空土虚无缥缈,如镜中花,如水中月,触之不及,却又真实存在。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它就是“空”。而冥土厚重沉凝,如亘古大地,如万钧山岳,压下来便要将一切碾碎--它就是“重”。
二者势均力敌,僵持不息。
杨云天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空土的力量在逐渐被冥土压制。
不是空土不如冥土——论“质”,空土甚至还在冥土之上;可此界本就是冥土主场,千万年的积淀,亿万魂魄的加持,让冥土厚重得如一座没有尽头的大山。空土此刻如大海上的浮萍,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冥界之土,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空土被慢慢逼退。那高台从丈许被压缩成尺许,从尺许被压缩成寸许,最后变成如一粒尘埃,悬浮在杨云天脚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突然,这粒被压缩到极致的“空土”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是被吸入了杨云天体内。它顺着经脉一路逆行,穿过丹田,穿过灵海,直达识海。在识海中,它化作一缕气息,被什么东西吸收、吞噬、融合。
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叫杨云天摸不着头脑。
自己这空土之力可是修行自《归墟载道经》,“空”除了有空间之力外,更有空亡之力。空亡代表着“有中之无”——存在,却又不存在;有,却又无。
可此刻,杨云天连这股空亡之力都感受不到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它彻底的“无”了。
紧接着,一枚在杨云天识海内沉寂许久的东西,突然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息壤。
那粒息壤——与小树枝、水滴组成的自成天地方圆三物之一,在杨云天识海内始终都犹如一位借宿的外人一般,占据着识海一角,却自始至终没有与杨云天“互动”过。
那三物像是三尊石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动不摇。杨云天对这三物也颇为无奈,用又用不了,赶也赶不走,便只能让它们住着,当三个沉默的房客。
此刻,三物之一的息壤终于动了。它脱离了三物组成的那看似完美的循环,像一颗种子从沉睡中苏醒,缓缓地、坚定地,融入到杨云天的五行之力当中。不是被调用,不是被驱使——是它自己要走。是它终于等到了那个该它出场的时候。
霎时间,脚下的冥土变了。
如同是被“同化”一般。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海中——不,比那更惊人。
此刻,这滴墨水在眨眼之间,便将整片大海染成了黑色。脚下翻腾不息的冥土,也就在这须臾之间,化为无物。
并非消失不见,而是“存在”的方式变了。
它还在那里,肉眼能看见,神识能感知,身体可触摸。但它同时又不在那里——像是不存在一般,肉眼难寻其根,神识难觅其底。
不论是杨云天还是司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冥土还在那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一切,明显已经改变了。
原本桀骜不驯的冥土,在这一刹那,像是认杨云天为主了一般。
它不再狂暴,不再翻涌,不再愤怒——反而毕恭毕敬,如臣子面见君王。
仿佛杨云天也是一位冥皇,一位与司衡平起平坐的、同样有权柄驾驭这片土地的皇。可同时,它对司衡的敬意却也没有减弱半分。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一片土地上出现了两位皇,却能和谐共处,各安其位,互不侵犯。就如此刻杨云天元婴内那流转不息的阴阳二气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相悖,不相争。
杨云天低头看着脚下的冥土,感受着那股从识海深处涌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忽然明白了什么。
息壤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无相之土”,他之前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名头响亮的俗称罢了,从未真正深究过这两个字的分量。
息壤自从得到之后,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现在,这股无相之力被自己感受到时,才真正明白--
息壤不是不认他。是它一直在等。等他把“空土”修到极致,等他把“有”与“无”之间的那座桥走通,那股“空”之力,从来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接”他——从“有”接向“无”,从“五行”接向“五无”。
空是桥。桥的那头,便是息壤,便是“无相之土”。
它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座桥。桥通了,它便过来了。不是为杨云天而来,是为“无”而来。为那条他即将踏上的、与五行截然不同的路而来。
杨云天方才斥责冥土“厚此薄彼,认人不认土”——可息壤呢?息壤不是“认人”。它不认任何人。它只认“道”。当他的道走到了那个位置,它便来了。
这才是“无相”——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它承载万物,却不属于任何一物。它滋养万灵,却不偏爱任何一灵。
脚下这片曾经桀骜不驯的冥土,此刻依旧桀骜。但它不再对杨云天桀骜了。不是因为它“认”了他,是因为息壤站在他这边。
息壤在,他便也是“土”。不是冥土的主人,是土的“道”本身。
司衡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明显慌了。
冥土的承认便代表着对方有成为“冥皇”的资格。
而若对方真的乃是鬼木——当年同样揭竿起义、挑战冥皇之位的那个鬼木——自己前世当年还在心里笑他不自量力,觉得他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现在看来,对方是真的有资格取代自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反问道:“你说野草可成良木。那朕问你——野草成良木,靠的是什么?”
司衡并没有给杨云天回答的机会,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怕听到那个答案,语速骤然加快,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
“那若是这株野草,自己不想成良木呢?若是它甘于做野草,甚至自甘堕落、朽烂入泥呢?你也给它机会?你也等它?”
“众生皆有佛性,但众生未必都想成佛。”
他盯着杨云天的眼睛,目光如刀,像是要剖开他那套“慈悲”的说辞,露出里面的破绽:
“你说朕坐高了、坐冷了。可朕问你——朕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多少魂魄?千次百次轮回,依旧庸碌如故。不是朕不给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接!”
“你方才说因果。那朕问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自己种下庸碌的因,结出庸碌的果,这因果,谁来替他背?”
“你让朕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黄泉干涸?还是等到冥界崩塌?”
“朕不是不慈悲。朕是——等不起。”
杨云天还在体会息壤带给自己的这股神奇感觉,听到对方这些问题,像是被问得不厌其烦了一般,直接开口,语气中甚至带有一声斥责:“我告诉你——你来背。”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那只“因果之眼”:
“你以为因果是线性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是凡夫眼中的因果。我看到的因果,是一张网。你拽动其中一根线,整张网都在动。
你以为那株野草‘自甘堕落’——可你知不知道,它上一世、上上一世,有没有人给过它光?有没有人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就把它丢进了毒沼里?它不接,是因为它从来没见过‘接’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字字如钉:
“你说你等不起。可你坐在冥皇的位置上,不就是要等吗?
你若只想渡那些‘自己想起来’的人,那你何必当这个冥皇?
你找个寺庙,敲敲木鱼,等着有缘人上门便是。
你坐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众生值得你渡——是因为你发了愿,要渡他们。不管他们值不值得。
你说天助自助者,我同意。但你又可曾听过——‘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
‘自助’的第一步,不是自己站起来,是有人告诉他:你可以站起来。”
也在此刻,似乎是受到息壤的影响,识海中那根沉寂许久的小木枝,忽然也动了。
它同样从三物循环中脱离而出,如一条游鱼般穿过识海,穿过经脉,出现在杨云天的五行之力当中,轻轻取代了原本的木行之力。
像一位老将卸甲,一位新帅登台。
与此同时,整个领域之内,那片曾经灰暗死寂的冥土之上,出现了点点绿意。
起初只是几点,如萤火,如星子,零零星星地散落在黑色的土壤间。
可那几点绿意没有停留,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如涟漪,如潮水,一浪一浪地推向远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冥土,已然被一片青翠的绿意覆盖。
青草。细细密密的青草,从冥土中探出头来,纤细、柔软、青翠欲滴。
它们给这永世灰暗的冥界带来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亮色,像是有人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可这仅仅是开始——那些青草散发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气息,不是“想要向上”,是“向上”本身。而在这股气息的推动下,仿佛下一瞬便会百花齐放、百木成林,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更诡异的是——它们下方的根系,看似紧紧扎在冥土之中。可冥土不在,根亦不在。
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依托,没有源头,没有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但正是这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却比任何扎根大地的东西都要坚韧、都要蓬勃、都要不可阻挡。
司衡望着这让自己不解的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自己方才还在质问“野草成良木,靠的是什么”,可此刻,他竟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些青草,看不懂它们长大之后会变成何种模样。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蓬勃向上的趋势,那股“一定会成才”的气息,怎么藏都藏不住,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它们要成良木,是它们本就是良木。不是它们要向上,是向上就是它们的本性。
而杨云天同样一愣。但与司衡不同的是,一个名字在他心中呼之欲出,几乎要脱口而出——
“无根之木”。
不扎根于土,而扎根于“无”。不依托于物,而依托于“道”。
它不需要土壤,不需要养分,不需要任何外物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青翠、蓬勃、向上,如“生”之本身。
这才是“无根”——无根,所以无处不可生。无根,所以无处不可长。无根,所以连代表死亡的冥土都拦不住它。
第199章 因果难知
司衡深吸一口气,轻轻褪下那件玄色皇袍。
皇袍落地,无声无息,却像卸下了一座山——压了千年的山。
袍角堆在冥土上,玄黑的绸缎与灰黑的土壤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一团正在消散的阴影。露出里面的袈裟——灰白色的旧布,洗得发白,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仿佛穿了很久很久。
他穿上它,只是为了“记住”。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从何处来,记住那些年修过的佛、诵过的经、参过的禅。记住那个在止观庵里、还不是冥皇的司衡。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杨云天。
“既然你也懂因果,那么我们便好好论论真正的因果。”
司衡双手合十,动作虔诚而郑重,像是在佛前上香,像是在经堂诵经。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钟:
“阎罗常告彼罪人,无有少罪我能加。汝自作罪今日来,业报自招无代者。”
(出自《宝积经》,大意便是:阎罗王常常告诉那些罪人:“我没有办法给你增加一丝一毫本不属于你的罪过。你自己造下的罪业,今天才会来到这里(受审/受苦)。业力果报都是自己招来的,没有人能替你承受。”)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幅画面从缝隙中缓缓浮现。
黄泉河畔。河水昏黄,无声流淌,不见源头,不见尽头,像一条亘古不变的时光之河。
河岸边立着一块巨石,青黑如铁,高约丈许,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石上刻着三个古字,笔划如刀削斧劈,入石三分:业显石。
一个魂魄跪在石前,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石面上,一行行字迹如刻如凿,逐次浮现——某年某月,某地某人,行善几何,作恶几何。
最后一行,是判罚:堕畜生道。
那魂魄抬起头,看着石上的判罚,泪流满面。他一生行善,未曾作恶,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他不服,可石面上的字迹不会改。
画面中,年轻的司衡站在河畔,看着那块业显石,眉头紧锁。
他翻遍了魂魄前几世的记录——三世皆善,七世皆善,十世皆善。没有恶业,没有前因,干干净净得像一张白纸。可因果不会错。业显石也不会错。
但它显示的判罚,必有缘由。司衡找不到那个缘由。于是他以为,这是因果的“错漏”。
他出手了。
画面中,年轻的司衡伸出手,按在那块业显石上。冥气涌入石中,石面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涂抹、重写。
最后一行,“堕畜生道”四个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转生人道。
“朕以为,朕在帮他。”司衡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像是含了千年的苦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画面一转。
那人投胎为人。那一世,他生于贫苦之家,幼年丧父,少年丧母,青年时被征入伍,战死沙场,死时不过二十五岁。
他的一生,没有一天安乐。临死前,他仰天长啸:“我一生从未作恶,为何如此?”
司衡站在冥河边,看着他的魂魄再次归来,沉默了很久。那魂魄还是那副半透明的模样,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前世的茫然,只有不甘与愤怒。
“这是朕替别人背因果的下场。”司衡收回手,画面消散,他看着杨云天,目光如刀,又像是在看自己,“不是朕背不起,是朕背了,他反而更苦。你说朕来背。那朕问你——这背得起吗?
若是你背了,他就能好吗?”
杨云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已经消散的画面上,像是在看那个魂魄,又像是在看司衡当年按在业显石上的那只手——那只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却什么也看不清的手。
“阿罗汉尚有四种不知因——时不知、境不知、细不知、多不知。”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你虽修十世,不过凡夫,岂敢言尽知因果?”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眉心。
“你说你看不见他的恶业。可你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
因果之眼睁开。一缕金色的丝线从眼中射出,刺入那片已经消散的画面所在之处——虚空再次裂开,那幅画面重新浮现。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些什么。
十世之外。第十一世。那魂魄的前十一世,是一个屠夫。
他杀生无数,血债累累,双手沾满鲜血。临死前,他跪在佛前,发下宏愿:“弟子此生杀业深重,愿以未来十世行善,弥补此过。十世不足,百世;百世不足,千世。直至业消。”
画面中,那屠夫的魂魄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那是宏愿之火,是以业力为柴、以愿力为油、以未来十世为薪的火。
火焰不大,却亮得刺眼,像是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光。他以自己的业力为柴,点燃了这团火,照亮了未来十世的路。
前九世,他行善积德,一步步走向光明。第十世,就是他作为“行善者”的那一世。
那一世结束,他的业已消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世——只要再行善一世,他便可以从轮回中解脱。
可司衡来了。他看不见那十世之外的宏愿,看不见那团燃烧了千年的火。他只看见眼前的“善”,只看见那块业显石上“堕畜生道”四个字,便以为这是因果的错漏。
他伸出手,强行修改了。
杨云天看着画面,忽然开口:“你知道,他原本那一世,本该是什么吗?”
司衡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发白。
“畜生道。一头猪。”杨云天的声音无喜无悲,“两三年,宰杀,了结。他的业,在那一世便消干净了。”
他顿了顿。
“你改了他。他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二十五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司衡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可你不知道——”杨云天抬起手,指向画面之外,指向那幅画面没有展示的、更远的地方,“下一世。他下一世,本该是小康之家,平平淡淡,一生无忧。
因为你让他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他的业消得更干净,福报反而更厚。下一世,他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一生顺遂,寿终正寝。”
他看着司衡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水:“你做的,到底是错,还是对?”
“你不知道。”杨云天替他说了,“你修了十世因果,可你连自己改的后果都看不清。你以为你在帮他,结果让他多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你以为你错了,结果那苦反而成了他的福。你连自己做的事是对是错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你‘背不起’?你连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识海中那仅剩的小水滴,忽然也动了。
它从三物循环中脱离而出,如一颗晨露从叶尖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到杨云天的五行之中。至此,息壤、小木枝、水滴——识海中那三件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至宝,终于全部归位。
天空之中,忽然下起了细雨。不是冥界的雨——冥界没有雨。
这雨细如牛毛,密如蛛网,无声无息,如春雨润物,如甘露洒心。
雨滴落在那些青草上,落在那些刚刚冒头的花苞上,落在那些正在舒展的嫩叶上。一股浓烈的乙木之气从青草中蔓延出来,蓬勃、鲜活、不可阻挡。
那些蓄势待发的青草终于绽开了花朵,那些刚刚成形的树苗终于伸展成林。
百花齐放,百木成林,不过须臾之间。
雨滴同样落在领域之外,落在冥土之上,落在那些茫然路过的魂魄身上。
那些魂魄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场从未见过的雨。雨滴落在他们半透明的身体上,没有带来疼痛,没有带来舒适,只是让他们变得更为纯粹——不是帮他们消灾解厄,不是替他们背因果,而是让他们有更好的心态,去面对来生的路。
不论好坏,不论贫富,不论长短。只是让他们看得更清,走得更稳。
而此刻,随着这水滴的加入,杨云天的气息忽然变了——慈悲、沉静、不悲不喜,如古井映月,如远山含黛。
他的面容没有变化,可站在那里,却让人恍惚觉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佛。
与当年裁决之隙当中那个历经三千七百余次轮回、最终化雨遮天的和尚自己,有三分重叠。
不是面容,不是身形,是那种“看透了却不说透、经历了却不说破”的气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司衡身上的袈裟,语气淡淡道:“有没有佛心,不在你穿什么。《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袈裟是相,皇袍是相,你执着于穿什么、不穿什么,本身就是执念。你脱了皇袍穿上袈裟,以为这样就回到了从前——可从前那个司衡,需要穿袈裟来证明自己是和尚吗?”
他顿了顿。
“佛心不在衣中。在你这。”
他抬手,指了指司衡的胸口。指尖没有触到袈裟,却像是触到了那颗千年来从未真正安宁过的心。
司衡后退两步,茫然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指着那幅魂魄大富大贵、终于消除千年业报的画面,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这是什么因果?这些全是假的?是幻阵?是也不是?”
杨云天摇了摇头,慈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却懒得解释的淡然。
他忽然伸出一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如同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你看不见那人十世之外的因果。”
“那么眼前人的因果,你又可曾看到?”
司衡一愣。他顺着杨云天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一指的尽头,是玉心。
他下意识地去感受自己与玉心之间那条纠缠了千年的因果丝线。那根线,从他在鬼木面前做出那个选择时便再也无法斩断。这样是他最为熟悉的一根因果丝线——它的粗细、它的走向、它每一次微微颤动时带给他的悸动。
可此刻,他感受不到了。
那根因果丝线,消失了。
但奇怪的是,玉心还在他心里,那种视她为最重要之人的感觉没有消失。
但那根因果丝线,他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了。他眼中原本那根朦胧的、却始终牵引着他的丝线,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司衡彻底慌乱了。他的声音不再沉稳,不再从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忽然连最后一盏灯也熄灭的人。
“它还在。”杨云天看着那根原本连接在两人身上的因果丝线,此刻已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成了一条拱形,弯弯地悬在二人头顶,像一座桥,“只是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
只有司衡知晓“抬头”的意义,才能再次看见它。但以司衡目前的修为,无法“抬头”。他修了十世因果,修的是“看”,看前因,看后果,看业力流转,看轮回不息。可他从没学过“抬头”。从没想过,因果不在眼前,不在身后,不在过去与未来——在头顶。
杨云天当然也没有真正学会“抬头”。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因果不止是线,不止是网,不止是眼前这些能看见的东西。还有更高处的、更大尺度的、更不可言说的东西。但用来对付此刻的司衡,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准备见好就收,此刻正是离去之时。
没想到一场道争,竟然给自己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好处——识海中那三物,居然是五行之道的下一步方向:五无。
除了早就知道的无相之土——息壤,那小木枝居然是无根之木,水滴竟然是无垠之水。自己可当真是捡到宝了。而若是这样,那么自己未来化神之路就清晰明了了——只要找齐另外两物。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司衡,语气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冥皇的位置,本座不与你争抢。那位置从来都是你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还有当年那无诤界一事——这本就是你师门对你的考核。本座也是被人当做了试炼你的磨刀石。你这怨气,可莫要再撒到本座身上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虽然他自己也知道,那个“磨刀石”的下场并不怎么好。但此刻,能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自己未来还会与司衡再次相遇,他可不希望司衡心中一直有这个疙瘩。
司衡见对方真的要走,反倒有一丝诧异。
他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留?留不住。劝?劝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那黄泉踪迹?”
杨云天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了然:“两条路。一条便是这丫头所为——方法我已经告诉她了。另外一条在你这里——慢慢等着。等着你开悟,等着时机成熟,那黄泉自现。缺一不可。”
他原本还担心玉心去了那甲子秘境会死在其中。但转念一想——甲子秘境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老和尚的后花园。他怎么可能允许毒仙宗那些余孽伤害自己徒弟的宝贝媳妇?定然是自己当年修为不够,没有看清真相。
那魂龛上的“为情所困自封修为,主动走入沼泽求死”,恐怕也不是真的死,而是另一种“渡”。
“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杨云天眼珠一转,忽然想起另一件未来的事。
他开始为自己未来抢夺司衡转轮眼一事开脱,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是在帮你”的理直气壮,“等到有人准备打你这只眼睛主意的时候。既然你用眼睛看不透,那便索性舍了去——用心去感悟。”
第200章 奈何归去,冥行终章
就在杨云天准备离开对方领域时,天空之中的雨滴也逐渐停息,一滴一滴,越来越稀。
脚下的冥土再次浮现,从那种“似有似无”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恢复了原有的厚重与沉凝。
而那些刚刚长出的树木,那些青翠欲滴的青草,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因为冥气的重新复现而逐渐变得枯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走了生命。
可奇怪的是,那股已然出现的、海量的乙木之气,却没有随着草木的枯萎而消散,而是突然被虚空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原本看似寻常的一幕——术法消散,现象消失,再也正常不过。
可此刻杨云天尚未收回元婴,在元婴离体的状态下,他的感知比平时敏锐了数倍。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虽然同样是因为术法消失而失去效果——雨滴、冥土与树木的变化是因为那三物重新归位识海,现象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
但这股乙木之气,本就来得突兀,此刻消失得也异常诡异。
即便冥气重新重现,在杨云天的认知里,这些乙木灵气也只会被其慢慢稀释,最终归藏于冥界这片土地上,化为下一次轮回的养分。可眼前的结果却是直接消亡不见,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他再次睁开因果之眼。元婴离体的状态下,因果之眼似乎也比平时更加敏锐,瞳孔深处金光流转,如一轮初升的朝阳。
他追踪着那最后一丝乙木之气的去向,视线穿透了虚空,穿透了冥土,穿透了这片领域的边界。
视野如同越过了万水千山,如同跨越了时间长河,视角被无限拉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拎了起来,让他站在了天穹之顶,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看见那股气息从一端来到了另一端。从“此时”来到了“彼时”。从“这里”来到了“那里”。
那里,同样是茫茫冥土,但却比这方冥界小了太多太多。
那里的天空不是灰黑色的,而是被战火染成了暗红。那里没有魂魄排着长队等待轮回,只有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方人马正在展开激烈的大战——一方是黑压压的鬼族大军,另一方是色彩斑斓的万妖域联军。
直到在这如蝼蚁一般的生灵之中,杨云天看到了自己。
自己此刻正骑在一条青龙之上,衣袍猎猎,面色苍白。那条青龙更是浑身浴血,鳞片碎裂,却依旧昂着头,龙吟震天。
一人一龙,正在拼尽全力地对抗着一只犼兽——那只他与龙皇合力、都差点让两人身死道消的犼兽。
他明显一愣。
这是……这是自己的当年,不知未来多少年后,冥界第一次进攻万妖域的那场大战。
他记得那一战,记得那条青龙是龙皇,记得那只犼兽是鬼使,记得自己与龙皇当时差点死在那只犼兽的利爪之下。
可他更记得另一件事——那一战中,他借来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乙木之气,那股气息如甘霖般落下,滋养了万妖域的大地,治愈了无数受伤的妖修,更是帮助龙皇完成了生命跃迁,化龙之术从祖龙跃迁为道龙。正是因为那股乙木之气,万妖域一方才抵挡住了冥界的第一次进攻。
他当年一直以为,那股借来的乙木之气,是那片土地在未来或过去某个时间内,土地上生长的木系生灵借给他的;甚至是那片土地上,未来无数木灵根之人以牺牲资质为代价借给他的。他为此还发出过宏愿,愿意背负此因果,加以偿还。
没想到。这股乙木之气的源头,竟然是在此时,是在这里。
不是那片土地借给他的,不是那些木灵根修士借给他的——是他自己。是此刻的他,在冥界的一场道争中,通过那根“无根之木”散发出的乙木之气,穿越了时空,送到了当年那个骑在青龙之上、拼死一战的自己手中。
怪不得原先观察自身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这股因果业力。
因为这不是“借”,这是“还”。
因为这不是“别人”给他的,是他给自己的。因为因果不是线,是圆。他站在圆上,看不见起点,也看不见终点。他只能看见眼前这一步。可此刻,因果之眼让他站到了圆的上方,让他看见了全貌。
他怔怔地看着那幅画面,看着当年那个浑身浴血、却不肯后退半步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原来那些年,他以为的“天助”,是他自己。原来那些年,他以为的“机缘”,是他自己。原来那些年,他以为的“因果”,还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
杨云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峡谷入口回荡,撞在两侧崖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大笑。对面的司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困惑——这人莫不是疯了?
但司衡还是很配合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不解:“缘何发笑?”
杨云天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看着司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道:“某家先前对你讲了这么一堆大道理,最后的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为何不笑?”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论是那个屠夫,还是他自己——从来都不是别人告诉他们“你可以站起来”。都是自己发了愿,自己会走,自己会救自己。
那屠夫临死前跪在佛前,燃起宏愿之火,以十世行善消弭杀业,没有人逼他,没有人劝他,是他自己要的。他自己当年在那场大战中,骑在青龙之上,面对那只犼兽,明知不敌也不肯后退半步,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是他自己要的。
可有的人,却是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继续走下去。不是每个人都像那屠夫一样,能在临死前燃起宏愿之火。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能在绝境中自己站起来。有的人需要一只手,有的人需要一盏灯,有的人只需要一句话——“你可以”。
司衡将所有人都当成了第一种。而他反驳司衡的话,却将所有人都当成了第二种。因为他自己,从来不需要别人去告诉。所以他以为,别人也不需要。
这才是真正的“我执”。执着于“自己是这样”,便以为“别人也该是这样”。他以为自己是在讲慈悲,其实是在讲“自己”。
杨云天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老和尚让自己来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他赢,不是让司衡输,是让两人各自看到自己缺的那一块。
司衡缺的是“等”,缺的是对弱者的耐心,缺的是相信“野草也能成良木”的慈悲。而他缺的是“知”,缺的是对强者的理解,缺的是承认“有人不需要别人告诉也能站起来”的清醒。
所以这场道争,没有赢家。两人各自看到了因果的一面,却都没看到全貌。
杨云天发现,这场看似毫无意义的道争,却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虽没有收获什么实质性的宝物——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法宝。
可借助司衡这面镜子,他不但看清了那三物的面目——无相之土、无根之木、无垠之水,更是看清了未来的路。那是一条与五行截然不同的路,是一条从“有”走向“无”的路,是一条他从未走过、却必须走的路。
这些东西,远不是一些丹药法宝可以比拟的。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给司衡做了个很江湖气的告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江湖再见!”
话音未落,遁光一闪,他向着奈何峡深处遁去,再无丝毫犹豫,直至身影在灰蒙蒙的天际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像是被那片墨色的天空吞没了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司衡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身后,玉心轻轻走上前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我看到他最后笑得很开心。”沉寂过后,玉心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又出了什么事么?”
“鬼木原本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人。”司衡答道,语气平淡,“这并不奇怪。”
“他……他好像不像是鬼木。”玉心斟酌着措辞,简略讲了这一月以来对那人的印象——他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阴冷可怖的煞星,不是那个在止观庵外逼司衡做选择的恶魔,他甚至会笑,会叹气,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也告诉我说,他不是鬼木。”
司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不是鬼木。”
“啊?真的么?”玉心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他是在骗我。那您是怎么发现的?”
“从他露出那只眼睛的时候。”司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就感受到了师父的气息。鬼木还入不了师父的法眼。”
“师父?”玉心一愣,“是止观庵的恒悟住持么?”
“不是。”司衡摇了摇头,“是我真正的师父。我是此界冥皇,从来都是。司衡只是我这一世。这些都是我在融合前世记忆之后才知道的。”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玉心,目光温柔如水,“不过你放心,我依旧是司衡。那个你的师兄司衡。”他在“师兄”二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玉心被看得面色羞涩,耳根烧得厉害,赶忙扯开了话题:“那你既然知晓他不是那个鬼木,为何还要与他战斗?”
“在发觉之后……”司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玉心,“一来,我其实也不清楚师父为何要派他前来。只有弄清师父的真实意图,我这个犯了错的弟子,才知晓要怎么弥补。”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
“怎么不说了?”
“但我现在也没有真正弄明白。”司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本以为他那一番话是说我错了。可最后那句,又说我似乎没错。我现在当真是不知道了。”
“这才是一。”玉心追问道,“那二呢?”
“二自然是他将你掳走月余。”司衡的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不论他是谁,我当然要好生教训他一番。”
“你……你莫非是不信任我?”玉心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当然信任你啊。”司衡摇头笑道,“可我不信任他。”
“对了,他给了我两物。”玉心这才想起此事,赶忙将功法与寿桃从怀中取出,递到司衡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
“嘶——”司衡略一搭眼,便发出一声冷嘶,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接过那枚寿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寿桃,可是师父园子中的好宝贝。虽对我等冥界之人寿元无用,但对生人,可是极品珍宝。就算是冥界魂魄,吞食之后,也会增加魂魄之力,不惧黄泉水腐蚀,对往生一道也助益良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凝重,“而若不是这颗寿桃在你手中,且对你之前隐患有奇效,就算是我,也会出手抢夺的。”
玉心想到之前杨云天的提醒——快收好,别让他看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打趣表情。
“这功法?”司衡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不是我师门一道,但对冥界的认知,可不亚于我目前所修炼的。
这怎会又出现一部冥界功法?师父竟能允许得了?”他收回神识,目光里满是困惑,
“更奇怪的是,他不但有这部功法,竟然还有师尊的寿桃。原本以为他会是我师门中哪位素未谋面的师兄——但现在看来,不是。我现在是彻底不清楚此人到底是何来历了。”
“算了。”他摇了摇头,将两物归还玉心,“既然那人说‘后会有期’,那未来自然清楚此人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他说他告诉过你黄泉的下落?”
“嗯。”玉心也毫无保留,将甲子秘境一事全盘托出。
“若是那秘境的话……”司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真有几分机会见到师父。不过想进入那里,也并不容易。”
他转头望向奈何峡深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此人选择通过奈何峡返回生界——也不晓得有没有具体的办法。通过那里,可不容易哟。”
第201章 无涯问路
司衡若是知晓杨云天取走了鬼木那艘桃木舟,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或许他本身也不清楚的是,当年鬼木无数次出现在生界,便是利用了此舟。那艘不起眼的、甚至是有些邪性的桃木舟,才是鬼木往返两界的真正钥匙。
杨云天来到那奈何峡深处时,看到的便是另一番景象。
地表皲裂一片,无数道细长且狭小的裂缝如同伤口一般在这冥土大地上蔓延开来,纵横交错,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划了无数刀。
数之不尽的幽魂如那蒸腾的水汽一般,从那些裂缝之中“生长”而出。它们无声且缓慢地、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汇入那条通往奈何峡口的茫茫队伍。
而最大的那条裂痕,更是深不见底。狂暴的冥风不断地从中喷涌而出,如巨兽的呼吸,如大地的叹息,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震耳的轰鸣,阻拦着一切想要回头的幽魂们。
但这艘桃木舟,却视这冥风如无物。它稳稳地载着杨云天向那裂痕深处驶去。
舟身周围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将一切冥气隔绝在三尺之外。甚至都不需要杨云天消耗法力——它本身就可以将这股幽冥之力当做动力,风越大,它走得越稳。
不过想想也是,这木舟就算在黄泉当中,也可行路无碍。那黄泉河水中的腐蚀之力、轮回之力、万千魂灵的拉扯之力,比这冥风何止强了百倍。这冥风就算再怎么逆天,与那黄泉河水相比,还是远远不及的。
杨云天深入到那条最大的裂痕峡谷中已有小半个时辰。两边的峡壁早已消失,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一般。
他仿佛处于一片虚无之中,四周只剩一片黑暗。
木舟犹如夜幕里那唯一的星光,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下沉。
借助舟身反射而来的丈许光芒,偶尔可见一缕缕幽魂与自己逆向而驰,一个上天,一个入地,从舟身边掠过,无声无息,仿佛天地都没有尽头。
终于,飞舟发出一阵轻微的颠颤,像是捅穿了一张纸,从纸的背面来到正面。除了感觉到四周冥气减少了数分外,依旧乃是一片黑暗。
就这般,一路向下,继续向下。
幽冥的气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淡。直到四周出现了两股明显的、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锐利如刀,是庚金之气;一股炽热如炉,是煅炼之气。
杨云天紧紧盯着下方,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出现了一个光亮的小点。
那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针尖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拳头,直至——光亮被拉成一条直线,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刀光,劈开了无边的黑暗。
两边的峡壁再生,从虚无中重新浮现,将他重新包裹。那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虚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逼仄且狭长的通道。
杨云天一鼓作气,直接向下冲出,终于冲出“牢笼”——却突然发现,脚下依旧乃是无穷。
不,脚下的不是大地,是天空。自己此刻倒挂在天,头顶朝下,发丝垂落,衣袍倒悬。那条冲出之地,赫然也是一片崖口,与他方才进入时的奈何峡口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完全颠倒。
他转了个身子,颠倒了方向。终于是脚踏实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杨云天站在崖边,向下望了望。
这便是自己来时的路——那条从冥界深处一路向下、颠倒方向、捅穿两界屏障的路。
可自己此刻又到了哪里?他皱了皱眉,千算万算,百密一疏,当时真应该再向司衡问问清楚的。
来都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最为困扰杨云天的,不是该怎么回去——回到自己那个时代。而是该不该回去。
若是没有这趟冥界之行,那么回家必然乃是自己的首要目标,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可那三物的觉醒——无相之土、无根之木、无垠之水——让他感受到了未来的路。
是一条从“有”走向“无”的路,是一条他从未走过、却必须走的路。
可若这条路与归家之路并非一条,又该如何选择?
“有没有人来告诉我,该怎么走?”杨云天突然放声向四周大喊道。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撞在两侧崖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发问。除了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崖壁上的鸟雀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杨云天自然不需要别人告诉自己。他这样做,只是重新来到这活人世界时的一种喜悦,是释放下冥界那特有的压抑之感后的一次深呼吸。方才他神识扫过四周,方圆百里内,几乎没什么人存在。
这片天地,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此刻他整理好情绪,向着山巅走去。
方才自己落地处处于半山腰再往上一点,离山巅还有些许距离。正好借此处宝地可以略做调整,也可清修几日。
他没有腾云驾雾,没有御风而行,而是徒步而上,如山野凡俗般,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踩在泥土上,踩在落叶上。清风拂面,鸟鸣入耳,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般领略人间美景,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待来到山顶,向下望去,云雾缭绕,如白色的海洋,将下方的山谷淹没了大半。
对面山峰恰好比这方矮上半头。而两峰之间,正是自己来时的那片峡谷——只是此刻被云雾遮住,看不见其貌,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道裂缝的存在,像一道被藏在白布下的伤口。
山顶没有凉风,反倒更为温暖。
杨云天感受到不远处便有一条地火之脉,如一条沉睡的火龙,蜿蜒在山体深处,直通此山顶。雄伟的大山内部有一处细缝,如一条插在大山中的烟囱,将那火势源源不断地引上来,让这山顶终年温暖如春。
而此刻在自己眼前的,便是一尊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青黑,高约丈许,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碑上用古劲的剑法雕琢着三个大字——笔划如刀削斧劈,入石三分,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仿佛刻字之人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出剑。
无涯崖。
杨云天觉得有些好笑。
“无涯”意为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可自己现在就在这崖顶,脚下就是实地,眼前就是石碑,身后就是来路。哪里无涯了?
他绕着石碑走了一圈,更是会心一笑。因为背面镌刻着几行小字,笔迹比正面柔和了许多,却依旧透着那股不羁的剑意:
“此处名‘无涯’,非是无涯,是名无涯。汝以为无涯,故见无涯。汝见有涯,方知‘无涯’之意。”
杨云天轻轻地拍了拍这块石碑,像是认同这番解释之言,又像是只与这石碑打了个招呼。
随即他转身,向着那处地火脉口走去。
蒸腾的火灵气肉眼可见,如一层层透明的纱幔,不断向上喷涌。
这下方虽只是一处地火脉,却远比寻常地火矿脉高出数筹不止。若真是天然形成的,那此地堪称洞天福地;若真是人为,那必然是下了番大功夫,不知是哪位前辈大能,在此地埋下了这条火龙。
出火口不远,又有一处石碑。
只是这块石碑常年被火气炙烤,表面斑驳皲裂,摸上去滚烫如沸石,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其上仍旧是那人的笔迹,笔划凌厉如剑,刻着两行字:
“神剑出世,必有祭品。祭品越珍,剑越通灵。”
周边的土地上,零散地插着三五支炼废的残剑。那些剑身上布满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次淬炼又无数次崩毁。
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斑驳的锈迹,却掩不住那股凌厉的剑意——即便废了,它们依旧是剑。即便躺在这里不知多少年,它们依旧不肯低头。
杨云天看了眼石碑,没有多加理会。
那话说的不是他,那剑等的也不是他。他反倒走到那几支残剑处,弯腰拔出一根,挽了个剑花。
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细细打量起来——剑身虽裂,纹路却如流水般自然;剑刃虽钝,锋芒却如藏在鞘中的刀。
珍品。绝对的珍品。即便杨云天有着不俗的炼器造诣,此刻也不得不对这几支残剑发出赞叹。炼出它们的人,至少在剑道一途,远在他之上。
更重要的,这残剑居然已经蕴化出了一丝灵意。
说不清是天然生成,还是炼制之人刻意养出来的,若有若无,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剑是废了,可那点灵意还在,安安静静地守在里头,像是等什么人。
“若是刀的话,咱还能耍耍。可这是剑啊。”杨云天无奈地蹙了蹙眉,将那支残剑又插回了原处,“咱玩不明白啊。”
修行至今,他便没怎么碰过剑。
初时耍刀,后来一路拳脚加之五行轮转、因果为眼——随着修为的逐渐提升,除了偶尔用用的穴蛟匕之外,自己便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法宝。
并非是没有天材地宝供自己锻造一柄,而是自己所学太过驳杂。
五行之道,金木水火土轮转不息,他好像就没有发现可以用单一兵器来承载。刀不行,剑不行,枪不行,棍不行——任何一件兵器,都只能承载“道”的一面,而他如同修的是“道”的全貌。
而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因果之眼,更不是用来与对方硬碰硬的。
它为辅助,为洞察,为窥见因果之网的全貌,却从不直接参与战斗。
自己如今反倒像是返璞归真,只用拳脚一道,法在内,体在外,没有了兵器出手的机会。
这件事一直都让自己觉得遗憾。他也曾经向往过,什么御剑飞行,什么布下剑阵大杀四方。
可真正走到这一步之后,却觉得自己与剑道当真是无缘。不是剑不好,是他走的路,剑跟不上。
还有一点——裁决之隙的那个白衣剑修。他似乎证明了,那条路也不是对的。
他修剑道,修到了极致,修到了被天道捕获、被锻打成傀儡的地步。他的剑能斩断因果,能劈开虚空,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他自己呢?他自己被困在了那具完美的躯壳里,不生不死,不悲不喜,连“自己”都快忘了。
那不是杨云天想要的路。
“怎么说也是几件宝贝。”杨云天收回思绪,弯腰将那支已经插回去的残剑又给拔了出来,擦了擦上面的土,放入储物袋内,“收了。”
在这山头休憩了数日。冥界一行虽然短暂,却无时无刻不在奔波赶路,最后更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所谓身心俱疲。
这几日,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云起云落,看着日出月升,看着那蒸腾的火灵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这山顶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安详、与世无争,终于是将疲惫一扫而空。
杨云天更是借助着天然的地火,将那艘桃木舟好好祭炼了一番。
原本其样式虽平淡无奇,但行驶时那异动却无比邪性——黑烟滚滚,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拖在舟尾;枭鸣阵阵,如夜枭啼叫,如鬼哭狼嚎。
这本就是鬼木的座驾,这般邪性与鬼木倒也是般配,且对方常年在冥界那种地方,也不显得突兀。
可自己不是鬼木,且更不是在冥界。再这般姿态,这不将“邪修”俩字明晃晃地印脑门上么?杨云天自诩也是正道中人,哪能这样。
于是乎,这艘桃木舟被杨云天一番改造,终于是变成了他想象中的模样。
虽然依旧还是一艘不大的木舟形状,可雕刻其上的鬼头变成了福禄寿三星,慈眉善目,笑口常开。
木纹中透露出的不再是阴森的幽光,而是青绿色的灵纹,一片勃勃生机之色。变化最大的就是那飞行时喷出的黑气——被五彩霞光取代,如彩虹般绚烂,如朝霞般温暖,俨然就是一副仙家做派,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仙人驾到”。
杨云天给其取名为“仙人舟”。
算是彻底圆了自己当年那个想要当“仙人”的愿望。虽不是乘风御剑,但乘着这五彩霞光的飞舟,在云端遨游,看遍山河——不相伯仲。
做完这一切,杨云天便在这地火旁打坐修行起来。
一来是重新审视下识海内那三物,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借宿”,而是真正地与他融为了一体。
二来则是思索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有时候,选择要比努力重要。走对了,一步登天;走错了,百转千回。
就这般,在这“无涯崖”的崖顶,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那蒸腾的火灵气依旧日夜不息地向上喷涌,那块石碑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约定。而杨云天,依旧闭着眼,坐在那地火旁,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
第202章 崖顶锻剑
这一日,闭目打坐的杨云天感到一股隐隐的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针对他的“存在”一般,这片天地本身在驱逐他,要将这个不该留在这里的人赶出去。
此力属空,让杨云天感到熟悉。不论是空间之力还是空亡之力,都与当年碎镜渊中的感觉如出一辙,只是弱小了很多。
杨云天没有出力抵抗。他也想看看,这股驱逐之力能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可奇怪的是,这股或许对旁人来说足以驱离的“空之力”,缠上杨云天之后,却如蚍蜉撼树,没有丝毫效果。
也不是他刻意抵抗,但这股力量落在他身上,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那股力却犹如不甘心一般,明明没有效果,却依旧缠着他不放,一遍又一遍地试探,一遍又一遍地推挤,像一只倔强的蚂蚁,非要搬动一块它搬不动的石头。
就在杨云天不厌其烦,准备挥手将其祛除时,储物空间内一件沉寂多年之物,自行飞出,挡在了杨云天身前。
一枚令牌。
其造型古朴,通体暗金,正面简练地铭刻着一柄无锋无锷、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形印记。令牌上释放出一股特殊的剑意,凌厉、孤傲、不可一世,却又不带丝毫杀意,像是在与那股空之力“对话”。
那股空之力如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在那枚令牌上检验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觉得不对——这令牌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它又觉得对——这令牌的气息与这片天地同源。
终是感到异常,却又没有发觉丝毫异常,无奈的退去了。只是临走时,它在那令牌上切出一道切口,像是泄愤,又像是警告:下不为例。
杨云天这才拿回那枚令牌,想起此物得自碎镜渊里遇到的那位“剑疯子”,更是在陆家爷孙俩的介绍下,知晓此令牌乃是一处名为“无锋剑冢”的奇异秘境的进入凭证,内蕴无数天然剑胎与上古剑道遗泽,机缘极深。
“这里难道就是那无锋剑冢?”杨云天回想着当年得到的信息。
这无锋剑冢,又被称作“先天剑胎秘境”。
据古老传承记载,乃是万余年前,被尊为上古剑道第一人的“无锋真君”,在得道飞升之前,以无上剑道神通开辟留下的终极传承之地。
秘境之内,并非人为铸造的剑器,而是孕育着无数天地生成的混沌剑胎,静待有缘之剑修进入,与之感应、结缘。
而若是能得其中一道剑胎认可,以其为基,辅以秘法锻造,便有望成就一柄伴随终身、潜力无穷的本命道剑。此乃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终极机缘之一。
怪不得见到的那几柄残剑都有残存的剑灵——原来不是铸造或者多年蕴养产生的,而是在剑胎阶段便已经孕育出了剑灵。
可自己怎么来到了这里?这对剑修来说可以算是圣地的地方,对自己倒还真的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还是那个原因——自己不修剑啊。
剑再好,他不想拿;剑胎再灵,他不愿养。
方才的一幕,怕是自己在这秘境内待的时间足够长,已到达极限,这秘境的规则要赶人了。
可似乎是因为自己这“非常规”的进入方式,导致本该在秘境进入时便销毁的凭证,如同信物一般,又让自己重新获得了驻留的资格。
而这枚令牌可是得自未来,不是此时秘境所产,所以那股代表规则的空之力对它既陌生又熟悉——不认识,但确实又感受到了一股同源之力。便这般糊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
杨云天瞬息间便想通了此间的关窍,觉得好笑,自言自语道:“这也不是一个非占不可的便宜。我不耍剑啊。不过嘛——来都来了,那就随意看看。若当真没什么事,还是早早离去吧。”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没有把这剑修圣地放在心上的意思。
就在杨云天准备起身离去的前夕,云海下方的阶梯上,一位花甲模样的老汉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几级阶梯,出现在了这山顶之上。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像是爬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看到杨云天,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里居然先来人了。
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瞬,他便收敛了神色,对着杨云天遥遥抱了抱拳,虚空中做了个揖,却没有说话。
杨云天回以点头微笑。他本已准备离去,可此刻却不着急了。若是能从这人身上探得些许此地情报,也比自己像没头苍蝇瞎转的强。
只见那老汉先是虔诚地来到那“无涯”石碑前,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咚咚有声,像是拜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祖师爷。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松下来,如走到自家后花园一般,在这不大的山顶闲庭信步起来,东看看,西瞧瞧,偶尔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量掂量,又随手丢掉。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看到了原本地上插着残剑的地方——那里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坑洞。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怀疑地看了杨云天一眼,却依旧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杨云天没有解释,也没有把残剑拿出来还他的意思。那老汉便也不追问,继续踱步。
终于,在这山顶转了两圈之后,这老汉像是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杨云天跟前,抱了抱拳,开口道:“您也开炼?”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杨云天微微摇了摇头。
老汉头一歪,眼睛睁大了三分,却没有加重语气,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句:“那您挪挪位置啊。”
“哦。”杨云天这才恍然。
原来这老汉无所事事地闲逛两圈,是想让自己腾地方呢。
自己占据着这地火脉出火口最好的位置还浑然不觉,方才还在奇怪这老汉到底干嘛来的。他身形如瞬移般平挪了三五丈远,将那块位置让了出来,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得嘞。”老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原先杨云天坐着的位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决绝,“您既然不走,那咱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这最后一搏,成了还能有个见证,败了还能让你收获点教训,也不算白来。”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出——那是寿元之力。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它从老汉的身体里飘散而出,如轻烟,如薄雾,袅袅地升腾,飘向那缥缈的虚空。
与此同时,老汉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了一柄已然成型的剑胚。剑身通体银白,流光暗藏,锋芒内敛,距离成剑,几乎只差最后一步——只差这最后一道火,只差这最后一口气。
“老伙计,感受到了么?”老汉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胚,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在跟一个相伴多年的老朋友说话,
“为了你,我把能舍的都舍去了。最后只剩这不多的寿元。你若想要,那我就给你。若是还不成,那咱哥俩真就只能到那最后的剑冢里躺着去咯!”
他丝毫不在乎那正在消散的寿元,仿佛视死如归,仿佛这具肉身、这些剩下的日子,不过是为这柄剑准备的最后一把柴。
剑胚在烈火中经受着最后的炙烤,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是他这一生的缩影——有过光芒万丈,也有过黯淡无光,但从未熄灭。
杨云天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人为了炼剑,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也就数息时间,原本花甲模样的老汉,看上去已如耄耋之态。皱纹更深,背也更驼,眼睛也更浑浊,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那是执念的光,是赌上一切之后、再无退路的光。
可让人意外的是,即便这般作为,却对那正在炼制的剑胚没有丝毫助益。
只听得一声清亮的咔嚓声——那已具宝剑形状的剑胚,突然迸发出一道裂痕,如冰面开裂,如瓷器破碎。
随即,裂痕蔓延开来,只是一个刹那——如被一股巨力拦腰截断一般,剑断!
半截剑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翻,插在数丈外的泥土里,还在嗡嗡颤鸣,像是死不瞑目。
老汉看着这突发的一幕,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即便已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可事到临头,却依旧难以承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溅在断剑上,顺着剑身的裂纹往下淌,像是在给这柄死去的剑最后一点温度。
他整个人如被抽空了一般,眼神涣散,面色灰白,显然已在离世的边缘。
杨云天身形一晃,瞬息间来到对方身旁。
他伸出二指,指尖泛起一枯一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枯指如深秋,荣指如初春。
枯荣指点向虚空,先是枯指轻轻一勾,如长鲸吸水,将那些被老汉散去的、还未完全消散的寿元之力吸收回来,聚于指尖。
随即荣指点向老汉眉心,将这股寿元之力小心翼翼地注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遍。
这番作为总算是吊住了老汉的性命,寿元被追回了七八成,总体无碍。可心头的打击,却让老汉双目中再无先前那光,如发呆一般怔怔地看着已成两截的断剑,一动不动。
山顶如旧,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将那半截断剑的颤鸣声吹散在空气里。
杨云天无所事事地再次走到那石碑处,看着上方“神剑出世,必有祭品。祭品越珍,剑越通灵”几个字,不禁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祭品,他舍了。可剑,没成。
老汉虽然被自己救下了性命,可他的心,却已经跟那断剑一起死了。更如那只剩一丝剑灵的断剑般,此刻心气也只剩下一丝,吊着一口气,不生不死。
“您呐,就不该救我。”老汉双目依旧无神,头也没转,但话显然是对杨云天说的。声音沙哑,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救你,是我的事。”杨云天也没过多解释,甚至根本就没有回头,“至于你还能否再活得下去,那是你自己的事。两件事不挨着。”
“咦?”老汉终于是转过头来,看了杨云天一眼,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竟能将救人这件大公无私的事情说得这般自私自利,老汉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杨云天一番,问道:“剑师?”
杨云天没听明白,摇了摇头。
“不是剑师跑这儿来干嘛?”老汉皱了皱眉,“那就是剑士?”
杨云天继续摇了摇头。什么剑师、剑士的,尤其是伴随着老汉微弱的口音与沙哑的嗓音,让人分不清楚。
“又不是剑士又不是剑师,那你是谁?”老汉的语调恢复了几分先前那洒脱的调性,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断剑的话题,“不对啊,咱剑墟界可没旁人啊!外界来的?”
杨云天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剑修与炼器师在这里的别称。
剑士以剑证道,用剑;剑师以剑载道,铸剑。
“唉。”老汉缓缓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转过身,对着杨云天恭敬地抱了抱拳,虽然面色依旧灰白,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老汉我啊,就是个没用的剑师,还想着这最后一搏,不成功便成仁——却被你阻止了。
但还是感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他这一揖,揖得很深,很诚。
不是为救命,是为那“不挨着”的三个字。为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救人的事说得这么不近人情、却又这么让人舒服。
第203章 太叔讲古
杨云天没有理会对方这一揖。
他走到那断剑处,弯腰将两截断剑从土里取出,略略扫过一眼,便再次将其收纳起来。
这把剑虽已是断剑,但品质却绝不算低。在对方最后淬炼时,杨云天便仔细观察过——这老者的炼制法门极为高明,其炼器造诣不弱于自己多少。
而若是单论炼剑这一方向,恐怕还要胜过自己,毕竟术业有专攻。
“道友难道不知,在我剑墟界,使一柄炼失败的断剑,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老汉瞅着杨云天,赶忙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你……你可莫要说此剑乃是老汉我炼制的,老汉我丢不起那个人啊。”
“放心。”杨云天笑着解释道,“本座连道友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会出去乱说?这断剑再怎么说,也值几块灵石,扔了可惜。”
“几块灵石?”老汉被这句话一噎,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可知在这秘境之外,那些莽夫剑士,想求老汉炼一柄剑,不惜耗尽家财——到你这里却值几块灵石?”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失落且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说得对。即便在外面老汉我再怎么厉害,到这里也始终是个失败之人。炼出的东西,也就只值个把灵石。”
杨云天没有接话。有些话,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反驳。
“唉。”老汉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本打算若是失败,便死在这秘境内,时也命也。若是日后能在外面相遇,老汉我啊,给你炼一柄好剑,就当是报答你出手之恩。”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提前说好,材料自备。老汉我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呐。”
“本座方才说了。”杨云天看了他一眼,“本座救你,与你无关。但你若真心想要报答还恩,那本座自然也不会拦着。但本座更不喜欢拖着欠着——不如就在这秘境内,你给本座炼一把。”
“嘿,说得轻巧。”老汉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有剑胚?”
“没有。”
“那不就得了。”老汉摊了摊手,“没材料,老汉如何帮你?一听你这话,就坐实了你乃是外界来的新丁。在此地啊,不论你带了什么宝贝材料,想要炼剑,都不可能。只能取用秘境当中才会出现的剑胚才行。”
杨云天恍然。怪不得那几支残剑都是先天剑胎所化,原来此地炼剑,只能用此地的剑胚。
“且就算你想此刻去寻块剑胚——或者说你现在还真就有一块剑胚。”老汉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那老汉还是帮不了你。老汉的时间,可不多咯。”
杨云天点了点头。他本就没打算真让对方给自己炼剑,只是想着若是有一位熟悉此地之人从旁解释,事半功倍而已。自己又不是不会炼,且就算真炼好了,也不一定用得着。
他正准备离去。
而也就在此刻,那股之前被杨云天赶走的空之力再次来临。只是这一次,它的目标显然不是杨云天——而是那老汉。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看不见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缠上老汉的身体,开始撕扯、驱逐。
老汉也没想到这说来就来,脸色一变,却已经感受到空间的撕扯与驱逐之力。
他来不及挣扎,也无力挣扎,只是遗憾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看了眼那燃烧的地火,以及那空空如也、本应插着残剑的空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空间之力挤压得断断续续:“记着啊……老汉我乃是……太叔玄冶!若是出去后找不着老汉,就找人打听……老汉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话音方落,眼见这叫做太叔玄冶的老头身形变得虚幻起来,如水中倒影被风吹皱。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像是对这片天地做最后的告别。
杨云天突然将那块玉简抛了出去。
令牌悬在半空,释放出那股特殊的剑意,再次与空之力对峙。那股空之力再次感受到玉简内剑意的阻挠,可这次却不再给面子。它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力量暴涨,眼看就要突破玉简的阻碍,将老汉移出秘境。
杨云天出手了。
四周的土壤如被无形之手操控,聚拢在那老汉脚下,不断向上蔓延,将他的身体完整包裹起来,如一个厚实的土茧。
那股空之力原来只差一丝便可完成传送,却突然撞在这层砂土防护上,如泥牛入海,前功尽弃。它在土茧外盘旋、冲撞、撕扯,却对此刻的老汉无能为力。
“再给他些时间吧。”杨云天语气平静,像是对那股空之力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股空之力悬在半空,沉默了片刻。它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权衡了利弊,终于无可奈何地悻悻离去。只是在离去前,它又在那玉简上切出一道口子,像是在用这个方式表达自己无能为力的气愤。
太叔玄冶从方才开始,便如同被空间之力锁死一般,无法动弹一丝,只能等待那股传送降下。他半闭着眼,等待传送降临。可随即,眼前变得昏黄,被一层厚厚的沙土保护了起来。虽无法动弹,但隔着这层沙土,他仍看到了那一幕——那股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沙土褪去,他重新恢复了行动。那股排斥之力荡然无存,像是从未出现过。他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太叔玄冶似是因为口干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杨云天,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做了什么?”
“路上说。”杨云天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到崖边,放出仙人舟。五彩霞光在舟身流转,福禄寿三星在船头含笑,整艘舟船如从仙境中驶出一般。他站在舟头,回头看了太叔玄冶一眼,“我们去找剑胚。”
……
“道友啊,不是我说您。”坐在飞舟上的老汉扭捏了半天,终于出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仙舟自然是好东西,不论材料还是手法,都不是咱可以媲美的。但不合适啊。”
“怎得不合适?”
“会被笑话的啊。”老汉见杨云天不为所动,又想到对方不是本界修士,便耐心解释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儿可是剑墟界的无锋剑冢。那这里又会出现什么人呢?自然是剑士与剑师啊!那你想想,这些人有什么特性?对喽,都用剑啊!”
太叔玄冶语速偏快,自问自答,越说越来劲:“所以大家定然都是御剑飞行,哪有坐舟的?您说是不是啊。”
“有何不同?”杨云天不以为意,“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剑胚,而不是乘坐什么去。纠结这些做什么。”
“老汉这不是为了道友好么。”太叔玄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担忧,“您这般做派,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你是外来人么?
这秘境内啊,并不太平。老汉我仗着剑师名头,那些歹人多多少少还会卖老汉我几分颜面。可对你这个外人——不将你打劫个精光,你试试看。”
“哦。”杨云天挑了挑眉,“你之前说你穷得叮当响,就是因为被这般打劫过?”
“害!”太叔玄冶一摆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这不是说您的事呢么,怎么拐到老夫身上了?老夫可不是因为被打劫才穷的,而是因为数次进入这秘境才倾家荡产的。”
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老夫又不是剑士,想要购得一块进入的剑钥,哪一回不是花费天价?
但不进来还不行。我等剑师想要更进一层,就必须在秘境内炼制出一把完整的剑。做不到这个,就算在外面你名头再怎么响亮,也白搭啊。
而就算是进来了,想要找到块剑胚对我等剑师来说也是千难万难。
往往都是与那些莽夫合作,他出东西咱出力。可现在那些莽夫都学聪明了,宁可拿出去当做普通材料炼出一把上品剑,也很少再交给我等博一个极品的机会。
所以我等进来前,往往都还会再准备一笔资财,用来从那些莽夫手中买一块剑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老汉家族原本也算是殷实人家,但自从出了老汉我这么个败家子,已经是败无可败。说句不怕道友笑话的大实话——老汉我活了千余年,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杨云天听着对方那自嘲的解释,没有接话,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据我所知,这无锋剑冢好像没有这般夸张吧?除了像你等器师将剑胚炼成之外,那些剑修自己就能够沟通剑胚,不但能够获得剑胚之内的传承,还能通过在体内蕴养,最终获得一柄与本身一同成长的本命道剑。”
“呵。”太叔玄冶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友还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啊。这些传言,您不能说他错,但却无人证明他是对的。
无锋真君离我等这个时代太远了,远到这些传说已经被许多人认为是无稽之谈。
您说剑士可以沟通剑胚——对,但是没有人成功过。
这些剑胚是可以与其产生感应,但每每到了最后一步,全都是功败垂成。而每次在这秘境当中只有两年时间,若是无法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剑胚且与之感应,人便被传走了。
而就算带着剑胚一同离去,只要离开秘境,那当中的剑灵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块品质尚佳的材料罢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而我等剑师呢?同样这般。虽不是与之感应,但想要锻成一柄成剑,必须待在秘境内。只不过剑师可以将未完成炼制一半的剑胚带出去,待下次进来继续。不过若是在秘境之外继续炼制,则会立即销毁,从无例外。”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上了一种神秘的语气:“传闻更是说了,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乃是有一块连真君都无可奈何的‘先天混沌剑胎’。
据说那是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剑胎之源,堪称万剑之君,神异无比。
正是因为有它,所有的剑士与剑师都必须满足条件才会成功。可是呢,从没人见过这块先天混沌剑胎,更从没有人可以满足它的条件。甚至连它的条件是什么,都众说纷纭,只能靠猜。”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在老汉之前,用普通剑胚炼制成剑的剑师不超过两手之数。可即便是他们炼制成功,也并没有见到那块所谓的混沌剑胎。
老汉我啊,穷一生之力,也就只来到那‘无涯崖’。虽后面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剑冢’,但你也看到了——老汉终生便止步在了这里。”
杨云天听着太叔玄冶的讲古,同时与记忆中未来那陆家爷孙俩得到的信息一一比对。不得不说,作为消息大户,那不知多久之后的未来陆家,对这片地方掌握的资料颇为详实。尽管双方二人的说法有些许出入,但这当中出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那块混沌剑胎。
爷孙俩说的是那块混沌剑胎被人取走之后的情形,竟然真的与此地传说当中应该有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就证明,肯定是那块剑胚搞的鬼。同时还证明了它的确存在。
最重要的是——此刻,它依旧存在!
“你方才说,炼制成剑需要经过数道关卡。”杨云天心中打量后,突然问道,“那第一关在哪里?”
“第一关自然就是养剑窟。”老汉提醒道,“不过你就算现在过去也无用啊。还是先找到剑胚再说吧。”
“找的哪有抢来的香。”杨云天微微一笑。
“抢?”老汉一愣,没想到杨云天不打算直接找了,“你打算抢谁的?”
“那自然是谁打算抢本座我的,本座自然就抢他的。”杨云天的语气轻描淡写,“这很公平。”
话音落下,原本只是一道的五彩霞光被杨云天猛地铺开,如张开的扇面,在天空之中铺展成一片绚烂的云霞。那光芒绚烂夺目,从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太叔玄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霞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您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只肥羊?”
第204章 天云吃瘪
如此天地异象,必然乃是重宝现世。四面八方果然出现三五小点,向着杨云天方向极速御剑驶来。遁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如飞蛾扑火。
只见率先赶到的,乃是一身长丈二的赤膊壮汉。
这人光着膀子,肌肉虬结,一条青狼纹身从肩头盘绕至手腕,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那柄巨剑——剑身比他自己还要大上三分,通体乌黑,厚重如山。
他在距离百丈时便紧握巨剑,凌空劈向杨云天。那巨剑从肩头到被劈出,正好划出一个半圆,带着呼呼的风声,如同抡起一座小山砸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巨剑虚影随着这一剑挥出,凭空而降,如天外飞来的断头台,要将杨云天连人带舟劈成两半。
“道友小心,此人乃是……”太叔玄冶正要提醒,可那剑影太快,话还未说完,便已到达二人头顶。他戛然而止,半个脚已然踏出飞舟,显然做好了逃遁的准备,脸色煞白如纸。
可下一幕,却让他的脚步怎么也无法迈出。
只见杨云天纹丝不动地站在舟头,一只手只是微微举起,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巨剑虚影的底端——那虚影落下的趋势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定在了空中,悬在杨云天头顶三尺处,纹丝不动。风还在吹,云还在飘,可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影,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也扑腾不动了。
杨云天仔细扫了眼虚影,又望向壮汉手中的那把巨剑本体,这才开口,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值钱的器物:“似剑非剑,似刀又非刀。重剑却无锋——想学无锋真君?却不知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语说罢,杨云天五指用力,如同捏碎一块豆腐一样,将那巨剑虚影在手中的部分直接捏碎。
紧接着,这小小的缺口却如同原点,一道道裂痕顷刻间遍布虚影本身,从指尖向四面八方蔓延。
同时,虚影碎裂——而彼端那握在壮汉手中的巨剑本体,同时从中断裂,咔嚓一声,半截剑身坠落下去,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光。
那壮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低头看了看前一刻还完好如初的、陪伴了自己不知多少年的爱剑,突然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就欲将杨云天千刀万剐。他像是失了理智一般,竟然一个箭步,徒手袭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百丈距离,眨眼便至。可就在这壮汉恍惚间,却发现自己脖颈被对方那只手死死钳住,整个人被提溜在半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野猫。
这壮汉个头本就比杨云天高出不少,但此刻他整个身子却在舟外,悬在虚空中,体内灵力仿佛被禁锢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只剩双手双脚,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无力的扑腾,四肢乱舞,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交出剑胚。本座放你一马。”杨云天语气平淡,没有威胁,没有怒意。
他不想与对方废话,因为就这点功夫,此刻周围已经来了七八人之多。那些人悬在远处,御剑而立,目光各异。但这壮汉是第一个出手的,旁人还在观望。他们要看清楚这只“肥羊”的底细,再决定自己是扑上来还是转身走。
那壮汉被掐住脖子,“呜呜”地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他倒也干脆,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忙不迭地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地递给杨云天。动作之利落,与方才那“要将人千刀万剐”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杨云天毫不客气,接过储物袋,直接将里面的东西翻倒而出。
灵石、丹药、符箓、法器……乱七八糟地散落在飞舟甲板上,叮叮当当,琳琅满目。可怎么看,都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杨云天扫了一眼,面色不悦:“耍我?剑胚呢?”
那壮汉手脚无力地扑腾着,可咽喉被人掐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滚!”杨云天已然猜出,对方定然是还没寻到剑胚。自己这第一场仗,算是白忙活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剑胚,不是为了立威。可这第一只“鸡”杀了,却连半点肉沫都没捞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在开战前就能判断出对方有无剑胚?”杨云天不再理会那呆若木鸡的壮汉,转头问向同样发愣的太叔玄冶。
“没有。”老汉的头猛然摇了摇,从杨云天一招制敌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剑胚本就难觅,全靠机缘。这些莽汉又精得很,得到宝贝,哪会多留?那剑胚就算拿去外面失了灵性,也能拍出天价来。还留在此地,并且敢出手抢夺的,定然是没剑胚的。”
杨云天想想也是。谁敢像自己这般,明晃晃地将宝物气息外露?这本就是傻子行为,要么是钓鱼,要么就是引狼入室。真正的肥羊,都是闷声发大财的。
他环顾四周。那些聚拢此处的人踌躇不前,见方才杨云天出手那一幕,此刻既不敢上前,更不敢离去,连与杨云天对视的胆量都提不起来。每当杨云天看来,便低头看地,要么假装眺望远方,或是与身旁同伴窃窃私语,就是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他。
但也有例外。
人群中,同样有一位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准确地说,不是看向杨云天,而是看向杨云天一旁的太叔玄冶,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嘲弄。
他自然也顺带着在杨云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估量这只“肥羊”的成色。
杨云天没有多问。他一步踏出,瞬息间便出现在那老者身前,对着对方邪魅一笑。
“你做——”什么二字还未讲出口,众人便见到杨云天如同提溜小鸡一般,提着那老者,再次返回到舟上。动作之快,如鬼魅,如幻影,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你做什么!?”那老者似乎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在此地众人跟前,脸涨得通红,发出怒声咆哮。但此刻他与方才那壮汉一般,都被那只大手钳住了命门,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体内灵力如死水般纹丝不动,根本就提不起来。
“本座猜你有。”杨云天虽然将对方抓住,却并没有主动去抢对方的储物法器。他只是拎着那人,像拎一件战利品,让所有人都看见。
“老夫是有!”那老者气急败坏,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你还真准备抢老夫的?太叔玄冶,你跟这人是一伙的?莫非你想坏了规矩?”他没胆子对杨云天说什么狠话,却对着太叔玄冶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太叔玄冶此刻面色涨红,反倒是与那被杨云天抓住的老者一般,羞涩难当。
“道友,抢不得此人啊。”被骂得体无完肤的老汉,竟然真的向杨云天求情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他也是一位剑师,坏规矩的。”
他顿了顿,像是怕杨云天不明白,又解释道,“这里,剑师与剑士有着两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剑士之间可随意出手抢夺,但不能对剑师出手……求道友放了他吧。”
杨云天转念一想,也对。
剑士算是靠武力吃饭的,被人抢了只能怪你修炼不到家,怨不得旁人。而剑师是靠技艺吃饭的,比的就是炼制的手法。
若是剑士抢了剑师,那必然导致剑师群体从此不再帮剑士炼剑——这是双败,对两方都没有好处。最后只会出现剑师无料可用,而剑士虽找到了材料却无人给炼的境地。
故而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而之前太叔玄冶也说过,剑师想要得到剑胚,要么答应帮人家炼制,要么出资购买——这样反倒会让那些剑士甘愿冒巨大风险来此探索,为剑师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剑胚。
“那就不抢。”杨云天松开手,那老者跌落在飞舟上,踉跄了一下,扶着船舷才站稳。他恶狠狠地望向杨云天,目光如刀,像是要把这个让他当众出丑的人生吞活剥。
“本座看看剑胚模样总行了吧?”
见对方不为所动,丝毫不怕他的威胁,更没有递上储物袋的举动,杨云天便准备自己来。
“嗯?没储物袋?”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老者袖口处,“障眼法而已。”
对方身上虽没有储物袋,但那一截袖口,却是用“天衣无缝帛”制成的袖里乾坤小空间。杨云天当年也有一件,却在与古魔大战时被损毁了。
他指尖雷光闪烁,双指并拢,如同探入虚空,轻轻一勾——只听得叮呤咣啷一阵乱响,不少炼器材料纷纷散落而出,在甲板上滚了一地。
其中有一柄剑之雏形,通体银白,流光隐现,与之前杨云天见到太叔玄冶的剑胚感觉上有六七分相似,却比他的还要完备几分,剑身上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韵流转。
“姓温的,你居然过了无涯崖那关?”率先感到震惊的便是太叔玄冶。他怔怔地望着那柄剑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这……”
“哼!”那老者冷哼一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方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你这蠢货,拿什么跟我比?老子家境比你好,悟性比你强,你爱慕的女人成了老夫的炉鼎。原本想着这次一举成功,再昭告天下——既然被看见了,那温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老夫过了无涯崖的考验,现在就只差这最后一步!”
他转向周围驻足的修士,声音高亢,如宣示,如布告,“诸位道友,我温天云的名头,必定响彻整个剑墟界!”
他的表情狰狞,眼神狂热,如同疯魔一般。
天云?杨云天原本不屑的神情在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明显一愣。
妈的,怎么起了个这么晦气的鸟名字,差点与老子重名。他皱了皱眉,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他不想再听这人继续吹嘘。既然不能打对方的主意,且对方那剑胚已是炼制过的,就算真的抢来也没用,最终也只能交由对方完成。不如赶紧将其打发了,免得自己与太叔玄冶都觉得恶心。
就在温天云还在滔滔不绝,一边贬损谩骂太叔玄冶,一边吹捧自己未来如何如何时——
“哟!”杨云天突然出声,语气夸张,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这储物空间里‘好东西’还真的不少啊!连这种‘宝贝’都有。失敬失敬!”
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温天云身上拉了回来。尤其还在“好东西”与“宝贝”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拖长了音,显得极为夸张,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是真的在夸。
只见杨云天二指指尖夹着一块红布,表情嫌弃得恨不得马上丢掉。
那是一块红肚兜,质地柔软,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一看便是凡俗女子的物件。“大师果然品味不俗。不但炼制手法一流,为人还是个色中恶鬼。这件肚兜,怕不是凡人女子的吧?”
他将那件红肚兜嫌弃地塞进温大师的怀中,仿佛手中不洁,又在对方衣领处擦了擦手指。可他似乎觉得这行为反而更脏了,又弹出一团水球,将手反复搓揉,像个有洁癖的人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你……”温天云面色通红,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方才那伟岸的形象、那不可一世的宣言,在这一刻彻底无存。四周更是众人捧腹大笑,前一刻形象如上神坛,下一息却坠入深渊。
“你什么你!”杨云天不耐烦地摆摆手,“给老子滚蛋。下次再让老子听见你这个名字,老子管你是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他便将此人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一抛。
那温天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在远处踉跄落地,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狼狈地拾起散落一地的物件,“你们给温某等着,这件事没完!”。
第205章 分身夺胚
杨云天没有理会对方逃跑时的叫嚣,准备再问问周围这些修士。就算他们身上真的没有剑胚,总该有一些剑胚踪迹的消息吧。
太叔玄冶还以为杨云天又要那样随机“点兵”,唯恐引起众怒,最后二人遭到围攻。
他突然挡在杨云天身前,向四周作了个罗圈揖,道:“诸位道友,老夫乃是太叔玄冶。名头虽不响亮,但诸多同道还是会给几分薄面。今日我等只为一块剑胚而来,若是哪位道友此刻拥有,老夫欲花费重金购买。即便此刻拿不出这么多灵石,出了秘境之后,老夫保证,必用全部能耐,给道友打造一柄绝世神剑。”
他说得诚恳,神色郑重,与方才那个自嘲“光棍一条”的老汉判若两人。
杨云天见太叔玄冶用自己面子担保,便不打算再“为难”这些人。他算是看出来了,身旁这位太叔玄冶,虽看起来浪荡洒脱,却是一位极度好面子之人。能让他拉下脸来作揖求人,已是不易。
不过太叔玄冶说完良久,在场这些人却无人答复,看来这些人当真是没有。
杨云天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换个地方“打窝”。没准这一路上还会另有奇遇呢。
“等等。”终于有人发出声音。
杨云天转头看去,正是方才那个壮汉。此刻他看着身旁自己那柄断剑,有些犹豫。他抬起头来,没有看向杨云天,而是问向太叔玄冶:“俺没剑胚。但是俺有一条剑胚出世的消息,能否用这条消息换取大师出手,帮俺修好这柄剑?”
周围人也好奇地竖起耳朵聆听,想听听这壮汉说些什么。可此刻二人却突然传音入密起来,叫众人的算盘打了个空,一个个露出失望的神色。
杨云天虽然也被隔绝在外,但秘法之下,二人的对话却没有逃脱他的耳朵。
这壮汉说,疑似有一块剑胚出世,地点距离那“淬火池”不远。几日之前,那里已被三方势力占据,天地异象更是被最早来的那伙人用阵法屏蔽,故而其余知晓之人并不多。自己当时恰好出现在那里,却被人家清场给赶了过来。
太叔玄冶听完后面色一凝,看了看杨云天,终是唤杨云天出发:“路上再说吧。”
……
仙人舟之上,杨云天故意问道:“去向何方?”
老汉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淬火池。”
“不过那里据说已经有三方人马,实力不容小觑,远不是方才那些软柿子可比。你当真要去?”
杨云天笑了笑,见对方并没有欺瞒自己,开解道:“那你是觉得我们很软?”
“不不不,老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太叔玄冶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您啊,非但不软,还硬的扎手。幸亏是与您一路,若是对您为敌,当真是倒了血霉咯。”他想起方才杨云天拿着那红肚兜揶揄温天云的场面,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还是要感谢道友帮老汉我出了这口恶气。”他的笑声渐渐收敛,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若不是老汉我人老珠黄,还是个男儿身,现在就应该以身相许,或是投怀送抱。”他用这种玩笑的方式,表达着对杨云天的感谢。
“不是都说了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杨云天同样用那种“绝情”的方式回复着,“莫要再蹬鼻子上脸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人听名字就可恶得很。我还真没骗他,若是他再在我跟前说出他的名字,我当真见一回打一回。”
“哈哈哈!”太叔玄冶笑得前仰后合,“那下次遇到,老汉我就故意激他,让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一路上,二人就这般闲聊着。杨云天也是从这断断续续的故事中,知晓了太叔玄冶与那温天云的恩怨始末。
千余年前,温家还是太叔家的附庸家族。
当时的太叔家可谓是铸剑大家,传承更是久不可查。这两人年龄相差不多,幼年时,温天云甚至要称太叔玄冶一声“公子”。
可随着太叔玄冶的几位祖辈相继在最后一步“剑冢”败北,同时更是疑似被人做局,太叔家的地位逐渐衰落。
而太叔玄冶那时颇为纨绔,没学下什么真本事,等家族不济后幡然悔悟,却也为时已晚。
在无人教导之下,他硬是凭借自己,将已经破落的家族扛在肩头,半死不活地撑到了现在。
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太叔家倒下了,但依附其家族的几个小家族却风生水起,慢慢壮大。
这些家族不但没有出手相助太叔家,反倒在其衰败时,反来猛踩几脚。
但剑师——或者说炼器师——就是这般,成也名头,败也名头。即便是再怎么能打,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还得是拿手艺说事。太叔玄冶想要彻底重振家族,就必须在秘境当中获得认可。
“老汉我这辈子是没戏了。”太叔玄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虽被道友救下,但也没了再来此地的打算。老汉我是想着,回去后找个婆娘,生一堆孩子。另外族内还有几位略有天赋的后辈,将这传承延续下去。复兴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老汉我背了一辈子——背不动咯。”
“也好。”杨云天简单开解道,语气颇为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选择放弃,总比放弃选择的好。”
太叔玄冶听了这话,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背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连续赶路数日,二人终于是来到了淬火池附近。
不过这一路上,杨云天却也收起了那夸张的做派,变得低调起来。五彩霞光收敛成一条细线,福禄寿三星的光晕也黯淡了几分,整艘仙人舟远远望去,不过是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飞舟,混在灰蒙蒙的天际间,毫不起眼。
杨云天倒是真的想与这些剑修出手切磋一番的。
当年修为尚浅时,就听说过许多剑修传说,传得更是神乎其神——什么“一剑破万法”,什么“剑修同阶无敌”,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那些故事里,剑修个个潇洒出尘,一剑光寒十九洲,傲然物外,不染俗尘。
可一路行来,他见得多的,仍旧是那些欺软怕硬之人,与修仙界总体无异。有剑胚时如饿狼扑食,没剑胚时如丧家之犬;遇到软柿子便一拥而上,遇到硬茬子便作鸟兽散。
可以说,修剑与否,与强弱无关。而是强者不论修什么,他都是强者。
“那边。”杨云天感应到了什么,抬手指向远处。
战斗的余波离此地不远,却也显得微弱,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果然是被阵法加以屏蔽。
这些东西或许对其他人有用,但对此刻的杨云天来说,却是形同虚设。他的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轻轻松松便穿透了那几层屏蔽阵法,将里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仙人舟毫无阻碍地穿过几道叠加阵法,那战斗的状况便映入眼帘。
果然是三方人马。
一方乃是三人成阵,配合极为默契。这三人更是面相相同,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却并非分身,而是三胞之人。他们无论进退、攻守、彼此呼应,都如行云流水,仿佛一个人长了六只手、六条腿。三柄长剑同进同退,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另外两人牢牢困在网中。
另一方乃是一年轻男子,气质孤傲异常,如松,如竹,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剑。他手中一柄飞剑品质不凡,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灵纹,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他将三分气势用来对付那三兄弟,另外七分却是对付场中唯一的女子。
那便是第三方——一名女修。她的面容既不娇弱,却也不刚硬,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她手握一柄素剑,剑身上没有任何条纹装饰,通体银白,朴素到了极致。可那剑周围却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霜痕。她竟不管那三兄弟一方,全力进攻那名男子,一剑快过一剑,一剑寒过一剑,仿佛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而战场当中,更有一处地方引人注目——那方不大的土地上,有数道秘法封印的阵法,层层叠加,各出自三人之手。有三才封印,有剑意封锁,有冰晶禁锢,三种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将那方土地护得严严实实。
而其中有一物——拳头大小,通体银白,散发着淡淡光晕,似金似石的土块。
剑胚。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封印之中,对四周的厮杀充耳不闻,像一块沉睡的石头,又像一颗等待破壳的蛋。
杨云天二人的突兀出现,让在场战斗中的五人同时罢手,各自拉开距离,目光警惕地审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待看清其中一人乃是颇有名气的太叔玄冶时,几人面色同时一松——既然来的是纯正剑师,那自然不会参与抢夺。另外一人既然与其一道前来,是剑师的可能性最大,即便是剑士,也不过是无名之辈,不足为虑。
“太叔大师。”说话的乃是那名孤傲男子,语气不卑不亢,甚至给足了太叔面子,“此地的剑胚已经有主了,且这主人只会在我等几人当中产生。让您老白跑一趟,为了不让余波波及到您老,还请您与这位同道退去,免得伤了和气。”
那三兄弟其中一人倒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买主听到的风声还挺快。您啊,先去阵法外面候着,备好灵石,等我哥仨取到那东西,咱价高者得。”另外兄弟二人在一旁帮腔附和,嘻嘻哈哈,丝毫不当一回事。
场中却只有那女子眉头紧蹙,未发一语。
她也是唯一一人此刻目光聚焦在杨云天身上的。太叔玄冶她自然认得,但让她疑惑的是——外边布置下的阵法,有一道乃是自己手笔,方才却并没有感受到被人用蛮力破坏的痕迹。能进入阵法、走到眼前才叫自己几人发觉,绝不是太叔玄冶可以做到的。定然是这位陌生修士所为。
就在那男子对太叔玄冶说话的同时,太叔玄冶也在对着杨云天介绍三人的情况,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那三兄弟自称‘三才弟兄’,乃是散修出身。三人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多寡,都是三人齐上。姓氏不详,但三人分别自称‘承天’、‘载地’、‘应人’。三人手持宝剑与那些阵法,如其名头,都与三才相关。实力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名孤傲男子:“那孤傲男子名为‘冷无尘’,出自苍梧剑斋。手中那柄竹剑‘无尘’,乃是除‘剑胚剑’外名头最为响亮的几柄宝剑之一。其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甚至在名头上,他一人还在那三兄弟之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女子身上:“而那女子,若无猜错,应该是来自素心剑斋的‘寒听雪’。剑墟界里有关她出手的记录寥寥,但其手中那把寒剑‘听雪’,如那竹剑‘无尘’一般,都是传了数代人的名剑。其背后素心剑斋虽女子众多,但其实力更是略胜苍梧剑斋一头——实力不容小觑。”
太叔玄冶介绍得很细,尤其是对这些人的背景以及手中佩剑,都说得很详实。作为炼剑大家,这些宝剑只需搭上一眼,他便知晓其来路。他对那些本应都是高手的几人,给出的评价俱是“不容小觑”——不是敷衍,是因为他知晓杨云天同样实力不俗,但与这些人相比到底如何,自己一无所知。这四字,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太叔玄冶这才刚小声介绍完,便听到那方冷无尘与承天二人对自己的驱赶,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小心地看向一旁的杨云天。
却不料杨云天微微点头,像是在消化太叔方才的介绍。然后他手腕一翻,取出一物,随即问向太叔:“这便是那所谓的、未加以祭炼的原始剑胚?”
太叔看着杨云天手中那土块,突然一愣,下意识道:“你既然有,为何……”
忽然,他向远处望去。与此同时,那方五人同时猛地回头——
就见阵法之外,同样站着一个杨云天。而那人一只手,已然探入到阵法之中。
土分身?
杨云天居然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放出了分身。不但如此,那分身更是对三人分别布下的阵法毫无阻碍——没有破解,没有破坏,就那样直直地探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层层叠加的封印、剑意、冰晶,仿佛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而他的手,此刻已经得到了那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剑胚。
五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206章 五剑齐出
“找死!”
三兄弟仿佛意念联通,同时发出一声怒喝,齐齐向杨云天方向奔去,誓要将这陌生的贼偷碎尸万段。
这三兄弟本就是最先发现此剑胚之人,好不容易布下层层阵法,却等来了冷无尘与寒听雪两位不速之客。更是在三人争夺之际,被人坐收渔利——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原本在打斗中,这三人发现那男女二人的主要目标并不放在自己身上,也乐得如此,还想着等二人分出胜负、实力受损之际,再发挥全部实力。可此刻,这三人却是火力全开,毫无保留地向杨云天发起了进攻。那杀意之浓,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布阵!”
三人呈品字形,此刻正是以那“承天”为矛头。三人外侧,已然出现一柄巨大的剑之虚影,如离弦之箭般刺向杨云天。那剑影凝实如山,锋芒如霜,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真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先退至一旁。”杨云天对着一旁已然防御全开的太叔说道,语气平淡,“我很快便能解决。”
“大言不惭!”最前方的承天冷哼一声,与后方左右两侧的载地、应人仿佛已成一体,气息交融,灵力互通。此刻三人手中之剑同时指向杨云天,借助向前的趋势,口中同时念念有词,声如金石交鸣:
“日月悬空为我眼,星辰布列为吾剑。一剑横扫九万里,天上天下皆臣服!”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空气变得凌厉尖锐,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将杨云天锁死在那里,断了其闪躲的退路。而承天手中之剑与三人身外剑影,此刻剑尖重叠,双锋合一,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无上气势,直直刺向杨云天的面门。
杨云天一动不动。四周退路被封,但他,本就没打算挪动。
就在剑尖距离自己面庞只剩三寸距离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那剑影如被施加了定身术一般,悬在半空,无法再前进哪怕一丝一毫。不是被挡住的,是被“定”住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捏住了剑尖。
这僵持持续了不到一瞬。那巨剑虚影,像是被一股巨力握住,两边空间如两只合十的大手,不断向内部挤压。
咔嚓、咔嚓——剑影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那剑影更是被这巨力压得又细又长,这形状——哪里还是一柄剑?更像是一杆被扭曲变形的长枪,早已失了剑的模样。
三兄弟面色同时大惊。但他们并未等死。剑阵光芒瞬息转变,本以承天为首的三人,转攻为守。
载地浑身灵光大放,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其余二人传递而来的灵力,三人此刻气息交融。他口中同样念念有词,声如大地沉吟:
“山川起伏为我骨,江河奔涌是吾血。一剑沉沦三千界,厚德载物亦覆物!”
话音刚落,那巨剑虚影之上的气势骤然变得磅礴内敛,从锋芒毕露转为深藏不露。那被压缩变形的剑形,似乎想要恢复原样,顽强地向外膨胀,与那挤压之力做着最后的抗争。
三人此刻面色惨白,脸上更是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这股挤压之力,比自己三人想象的还要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地势坤,厚德载物?”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深厚起来,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如钟如鼓,“有趣。但——你借不来地势!”
话音落下,几人脚下的大地纷纷退去。
对,就是“退去”——如潮水退却,如幕布拉开。
周围之人,包括冷无尘与寒听雪,甚至是太叔玄冶,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再踩在大地之上,而是悬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漆黑无光的深渊,头顶也是漆黑无光的苍穹,前后左右,皆是虚无。他们像是被从这片天地中剥离了出去,孤零零地悬浮在“不存在”的地方。
“啊——!”
三兄弟异口同声发出痛苦的嘶嚎。那保护三人最后的剑影,早已经被那挤压之力摧毁殆尽。三人肉身此刻直面这股巨力,如同被人一把抓住的玩偶,使劲揉捏。
他们的身体在这股力量下扭曲变形——一阵头颅变得巨大如斗,一阵四肢被挤压得不成人形,骨骼在这股力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终是几息之后,三人同时晕厥,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黑色退去,裸露出大地的本貌。众人这才重见天日——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一切如故。但那率先冲出的三兄弟,此刻早已如死狗一般,昏死在杨云天脚边,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而从始至终,杨云天甚至都没有出手。他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衣袍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冷无尘原本是第一个准备出手的。可方才见到那三人齐上,他便暂时按捺了下来,想借用三兄弟看看这外来者的深浅,毕竟自己也发现那阵法被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可此刻,这一幕就发生在自己面前,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敢再动了。
虽然隐藏得极好,但他自己知道——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脚下更是如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丝毫。那种恐惧,不是怯懦,是猎物的本能——当猎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面前时,身体会比大脑先知道答案。
“冷某退出争抢。”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将此机缘让与道友。”
说罢,就要提起力气准备离去。
方才对方轻描淡写的那一幕着实让自己无措——自己自信就算对上那三才弟兄,最后也能将其打败,但绝不会如此轻松。别说轻松,恐怕要耗费一番气力、付出一些代价才能险胜。
而眼前之人,实力之强令人发指。冷无尘心中甚至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元婴修为,而是不知哪里来的化神老怪物,在这里钓鱼作乐。这种人,惹不起,躲得起。
“慢着!”
“慢着!”
两声“慢着”仿佛异口同声,但一句听起来懒洋洋的,似乎没有吃饭;另一句却是焦急开口,仿佛生怕对方跑掉。前者是杨云天,后者是那女修——寒听雪。
杨云天没想到那名女修也在阻止对方离去,便先望向那边,看看那边打的什么主意。
冷无尘看了看杨云天将自己叫停,准备询问,但发现他看向那边寒听雪,便只能也转过头去。方才三方争斗时,这女子就一直对自己下死手,招招凌厉,剑剑夺命。他想了半天,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寒听雪见二人同时望来,将目光转向冷无尘,声音冰冷如霜,仿佛从雪山之巅刮下来的寒风:“冷无尘,你这个负心人。做出这般始乱终弃之事,是否该给个交代?”
杨云天的表情变得滑稽起来。这男女二人居然还有这般俗套的剧情——男的定然是占了便宜翻脸不认人,女的来报仇来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暂时不打算走了。
冷无尘皱起眉头,面色变得不悦:“莫要血口喷人。冷某行得正坐得端,之前根本就没有与仙子说过话。我都不认识你,我又怎么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被冤枉后的烦躁。他似乎懒得与这女子纠缠,抬腿便走。
“站住。”
“站住!”
又是不约而同的两声阻止。但这次,冷无尘却没有再看那女子,而是问向杨云天。同时他也记起来了——自己方才还没问他呢。“那道友又有什么事?我也不认识道友您啊,应该没什么误会吧。”
杨云天点了点头:“是没什么事。”他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但你方才说将机缘‘让’给我——不需要。这本就是我夺来的机缘,怎么能是你让给我的?说的好像我抢不来一样。”
冷无尘面色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仔细想了想,对方说的没错。这句话,听起来是低头,可细品之下,确实像是自己在施舍对方——仿佛这剑胚本就是他的,是他大方地“让”了出来。若是今日自己占了上风,定然也不会允许对方这般说的。
唉,已经低头了,不如低得彻底一点。若是现在反抗,再最后被收拾了,得不偿失,白挨一顿打,最后还是得道歉。
“这……”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杨云天施了一礼,“冷某向道友赔礼,是冷某说错话了,望道友不要介怀。”他直起身,“现在冷某能否离去?”
“去吧去吧。”杨云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倒也对对方能屈能伸的做派有几分赏识。
这倒也并不是对方软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本就是常态。那种实力比自己强一点的对手值得挑战,但若遇上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对手,若非有深仇大恨或者是必须战胜的理由,挑战对方纯粹就是找死。冷无尘能看清这一点,说明他不是莽夫。
“冷无尘,你个孬种!”寒听雪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我表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如今她更是怀了你的孩子,却被你抛弃不理!你……简直丧尽天良!”
杨云天恍然——原来这女的不是苦主,而是帮人出头的。表姐?怀了孩子?抛弃?这剧情,比方才想的还要精彩几分。
“你休要胡说!”冷无尘面色阴冷地看向对方,声音如刀,“我冷某何时认得你表姐!”三番两次被对方污蔑,刚才在杨云天面前已经丢人了,此刻心中本就气愤不已——杨云天他打不过,但战胜这寒听雪,却不无可能。
“敢做不敢认!”女子挡在冷无尘前方,阻止对方离去,“你今日必须要给我个交代!同时出秘境后,来我素心剑斋领罪受罚!”
“您二位啊,慢慢去讨论家事。”杨云天摇了摇头,准备叫上太叔一起离去,“某家先走了。”
“你站住!”这女子见杨云天也要走,又如瞬移一般,阻挡在杨云天前方,“我要挑战你!这块剑胚必须留下!”
杨云天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却见冷无尘站在原地,忽然喃喃自语起来。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怪不得……”他的声音很轻,“怪不得他被爹罚了禁闭,关在思过崖中悔悟……娘的,这臭小子居然打着我的旗号!”
他抬起头,面色更冷了几分,突然开口解释道:“这其中有误会。你要找的那人是我胞兄,他叫冷无情,此刻正在冷家闭关受罚!”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说完便御剑飞起,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不想在此地多待片刻。剑光划过天际,转眼便消失在了云层里。
留下寒听雪站在原处,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半晌没有动弹。她表姐口中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是冷无情,不是冷无尘。她找错了人,打错了人,骂错了人。
“出剑吧。”寒听雪拔出那柄素剑,剑锋直指杨云天,“这块剑胚你必须留下。表姐剑已毁,若无新剑,人必亡。”
杨云天感受到这女子的气势,比那三才弟兄还要强上三分。方才与那三人交手,确实还没尽兴,此刻正好可以再比试比试。
他打量了寒听雪一眼,忽然问道:“不会用剑,用别的可以么?”
寒听雪一愣,眉头拧成一团。她原以为对方是在戏弄自己,可看那神情,又不像。
“不会?”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会使剑,要这剑胚何用?若只是为了换取灵石,那我出资购买。”
这女子别看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但冷无尘能看清的事情,自己如何看不见?
她虽性情刚烈,却并非莽夫。今日若是能不出手,用灵石解决,她也不想与对方战斗。方才那三才弟兄的下场,她看得清清楚楚——她自认比那三人强,但也强得有限。
杨云天不想解释自己的真实意图,但总该给对方一个解释。
他想了想,信口道:“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虽然不会使剑,但想学使剑,总得找把真正的神兵利刃,才能事半功倍啊。”
寒听雪看着他那副“我是认真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不会使剑,却要抢剑胚?不会使剑,却要学剑?不会使剑,却能在三才弟兄的围攻下纹丝不动?这话说出来,谁信?
杨云天一拍脑门,“对了,还真有剑在身上。那某家的剑法,希望仙子莫要耻笑才好。”
话音刚落,五柄残剑突然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稳稳地悬停在杨云天身前。
剑身斑驳,裂纹密布,有的缺了剑尖,有的断了剑柄,有的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可它们悬在那里,剑尖齐齐指向寒听雪,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太叔玄冶在一旁看得一愣。
好家伙——那些断剑,还真被你给拿走了!其中两柄,还是自己给炼坏的!
第207章 残剑之威
杨云天自然不会使剑。就算是当年弱小时,他将那凡俗武林中半吊子的剑术以武者的身份带入修仙界,也如同花拳绣腿,不懂什么是剑,更不知什么是剑道。
那些招式,对付凡人尚可,对上真正的剑修,不过是笑话。
俗话说“画虎不成反类犬”——但这句话还有上半句,那便是“刻鹄不成尚类鹜”。(比喻模仿虽未完全契合仍有相似之处。)
杨云天本人没有修行过任何剑道,可另一个他,却是剑道的集大成者——那个在裁决之地见到的另一个“自己”,那个化身为家乡守护者、化作五柄巨剑的白衣剑修。此刻,通过眼前这五柄残剑,杨云天感受到了一丝他的“剑意”。
那五柄巨剑,自己当年研究过,领悟过,可完全看不懂它们到底为何。就算亲眼看到了白衣剑修化作巨剑的过程,自己依旧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可此刻,由于识海内那三物与自己的五行初步融合,他终于知道了那些巨剑上散出的剑意到底是什么了——五无之剑。
无相之土,无根之木,无垠之水——那三柄残剑中,土、水、木三剑,气息内敛,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远超另外两柄残剑百倍的力量。
那是“无”的力量,是“有”走到尽头之后才能触碰的东西。而另外两柄--代表火与金两道的残剑,此刻还只是空壳,没有内核,没有灵性,像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杨云天此刻并非是用传统的御剑之法操控这些残剑,而是因果。
因果丝线缠绕在自己指尖,与五柄残剑分别相连,残剑如同提线木偶,看似僵硬不堪。可随着杨云天心念流转,这些残剑的轨迹却比任何主修剑道的剑士还要精妙万分——不是剑法精妙,是因果精妙。
每一剑的落点,都是因果链条的节点;每一剑的轨迹,都是命运之网的经纬。
不是说这种方法就比这些剑士们的方法要好。
参照物不同——若是与那白衣剑修相比,这拙劣的模仿会被人家笑掉大牙,甚至遭来一顿痛斥。
可白衣剑修的剑道,乃是站在了顶端。不是这个世界的顶端,就算在上界,也属于顶端。杨云天就算与他只有一分相似,也比此界剑修那如尘埃与高山的对比下,高出不少。
五柄残剑闪耀出五种不同的颜色,代表了杨云天的五行。
其中土、水、木三剑,色泽内敛,气势却如渊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另外两剑——火与金——虽然也光芒四射,可在那三剑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锦上添花,虎上添翼。
三物为骨,二剑为肉;三物为本,二剑为末。
杨云天负手而立,五道残剑悬于身前,蓄势待发。似乎只是等候主人动动手指,便能无往不利,摧枯拉朽般消灭敌人。
寒听雪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惊异,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恐惧。
她此刻居然连提剑的勇气都没有了——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五柄残剑悬在那里,没有杀意,没有剑压,可她的身体就是不听话。她努力抑制颤抖的身体,可还是能看到她浑身上下微微抖动,从指尖到肩头,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寸都在抖。
此刻在她面前,对面哪里是一位修士,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噬人的深渊。自己如一叶浮萍,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听雪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但它同样剑身嗡鸣,如同在颤抖,如同是求饶。
那五柄残剑悬在那里,如五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尚未睁眼,已让万物俯首。听雪剑更是散出一缕寒气,凝固周遭空间,想要帮助自己稳定那颤抖的剑身。
可这一举动,在那五柄五行残剑看来,犹如挑衅。
一柄残剑突然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目标正是那柄听雪剑——这一幕,犹如一位恶少牵着五条恶犬,那恶犬向周围众人龇牙咆哮,突然一只恶犬挣脱锁链,就要袭击路旁的一位女子。
杨云天一惊,赶忙阻止。
指尖控制的因果丝线此刻无力将这柄残剑拉回——残剑的力量太大了。
他手腕一翻,整只手抓住丝线,想要将其拽回。可那柄残剑似乎桀骜难驯,真的宛若一条“疯狗”,即便是被牵着“锁链”,此刻也不顾一切地向前奔涌,即便已然被卡住咽喉,几乎要窒息,也不肯停下。
千钧一发之际,杨云天使出全身气力灌入脚底。九霄风影步被自己施展到了极致,身法快如闪电,瞬移一般出现在女子身前,帮她挡下这失去控制的一剑。
剑未至,意先到。
那股剑意如实质般刺入他的面前,冰冷、锋利、不可阻挡。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就算使出最强一击,在这残剑面前,依旧如同纸糊的一般。自己尚且如此,若是真让身后女子承受,恐怕连其轮回转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避无可避。杨云天只能以己之盾,防己之矛。心念一动,另外那四柄残剑同时飞出,横于身前,蓄势待发,准备抵挡下自己这致命一击。
以一敌四。一柄失控的残剑,对四柄受控的残剑。以静守动,以逸待劳。
两方瞬间僵持,剑尖对剑尖,气机对气机,谁也无法前进半分,谁也不肯后退半步。锋锐的金之剑,对上了土、水、木、火四剑。剑意碰撞,虚空扭曲,空气被撕扯出刺耳的尖啸。
但好在,终于是抵挡下来了。
那柄攻击的残剑如同强弩之末,终是被防了下来。
但它散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积蓄的剑意突然散出——如一道透明的气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涌去。
那剑意无形无色,却锋利无比。它先是斩断了杨云天控制这些残剑的那些因果丝线——丝线无声断裂,如琴弦崩断,如蛛网撕裂。
随后继续向外,席卷四方。成片的树木被横腰斩断,整齐如刀切,断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剑意一直扩散到极远极远处,才终于在远方的天际上消散,无声无息。
“哐当”几声。
五柄残剑同时掉落在地面,不再受杨云天控制。
它们躺在尘土里,像五块废铁,一动不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寒听雪已然感受到那最后散出的无名剑意,此刻眼神之中已经出现恍惚。她像是失去了全身之力,手中的听雪随着她突然坐下,也一并掉落在地。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唉。”杨云天摇了摇头,试图用玩笑化解这尴尬的气氛,“我就说我不会使剑。你看,这差点整出事故来。”他笑了笑,可眉头却是紧缩的。
那柄突然失控的,乃是代表“金”之道的残剑。
方才那突然的失控,绝非偶然——像是有谁在暗中拨动了那根弦,像是有谁在引导那股力量,像是有谁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找不到证据,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气息,甚至连因果之眼都看不出端倪。
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看着他。在这片剑墟界的深处,在那块传说中的“先天混沌剑胎”所在之处,有什么东西,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的乖乖,你这是什么剑法。”被这一幕同样震惊的还有那太叔玄冶。
他此刻如同兔子一样,一个箭步便来到杨云天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地上的残剑,眼睛里满是惊异与痴迷。
他自然也看出来方才那残剑失控的一幕,此刻拾起那柄残剑,略有歉意地道:“我就说这些残剑有缺。先不说拿出去被人笑掉了大牙,你使唤起来也无法如臂使指——你看看,应验了不是!尤其是这柄,老夫差点阴差阳错害死你。”
他将那柄失控的剑拿起,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剑身上那道贯穿全剑的裂痕,正是先前自己炼废时留下的。
“走走走。”太叔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就这残剑都能有这般威势,若是完整的好剑,那不得起飞了啊?
老夫这次说什么也要给你炼制出一柄成剑出来。走,现在就走——老夫已经等不及了!”
在他看来,方才失控的一幕定然是因为剑残的原因——剑有缺,则灵不稳;灵不稳,则不受控。
可若是炼成一柄完整的剑,那剑灵便会认主,与主人心意相通,如何还会失控?他见杨云天依旧无动于衷,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以为他是在担忧,随即解释道:“总得试试吧。老夫也保证不了一定就能成功,但……”
杨云天感受不到四周任何端倪,看着这位既欣喜又自责的小老头,突然展颜一笑:“那就再试试。”
“得嘞!”太叔率先坐上飞舟,此刻已然是急不可耐地要向着养剑窟驶去,手指着前方,声音都高了几分,“那边那边,还有不远就到了!”顺便当起了向导,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着养剑窟的地形地貌、注意事项,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寒听雪看着二人就要离开此地,努力使自己站了起来。
即便此刻,身子依旧在微微颤抖,握剑的手指还没有恢复力气。见二人终于离开,她思索片刻,同样驾起听雪宝剑,遥遥坠在二人身后。
“唉唉唉,不是那边,还要向前。”太叔见杨云天拐了个方向,赶忙提醒道,“那里是淬火池,还没到这一步呢。我等之后会再来此地的,您放心。前几步,老汉我啊早已经驾轻就熟,出不了问题的。”
杨云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不顾太叔劝说,毅然先来到这淬火池内。
此地如同阴阳二鱼,左右两边却是烈焰与寒池,一红一蓝,一热一冷,在池中交汇却不交融,如两条不同流向的河流。
杨云天没有去看这淬火圣地,径直向着入口处那石碑走去。
依旧是正反两面。正面刻着“淬火池”三个大字,笔划凌厉如剑,与那“无涯崖”如出一辙,出自同一人手笔。杨云天绕到石碑背面,反面仍旧是无锋真君留下的箴言,寥寥数语,却如刀削斧劈:
“烈火焚身,寒水淬骨;冰火九重,方显真锋。”
就在杨云天不断打量这块石碑时,寒听雪追了上来。
她不知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她更加明白自己的行为如同蚍蜉撼树——可方才那道剑意,却给了她极大的震撼。那不是寻常的剑意,是道的余韵,是某种她从未触及、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东西。她想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她甚至有一种想要拜师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寒听雪来到太叔身旁,小声询问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前方的杨云天听见,“我剑墟界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剑道大能?”
太叔给对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一是因为自己也不晓得杨云天的来路,而就算知晓,他也不会多嘴讲给别人,以免引起人家的误会。
寒听雪见太叔三缄其口,又问道:“难道对方不是我剑墟界的修士?”
“您别老问老汉我啊。”太叔被问得有些无奈,摊了摊手,“您有本事,当面去问啊。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是与不是的又有何干系?这世界大着呢,难道只许我界之人修剑?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寒听雪连忙解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我是想问问清楚。对方若真是我界修士,便能想办法与对方产生联系,能时时向对方求教。若不是本界之人,那会麻烦很多。”
她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若杨云天是剑墟界的人,那就有根脚,有来历,有宗门,有师承,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攀上交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求教。若不是,那就麻烦了——一个没有根脚的人,你连找都找不到他,更别说求教了。
太叔人老成精,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意思:自己去问。他与杨云天也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一路的缘分,哪里有资格替人家许诺什么?
寒听雪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几分:“对了,听闻太叔道友同样乃是铸剑大师,能否出手帮在下炼制一柄剑?”
太叔一愣,“你还有剑胚?”
寒听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剑胚倒是有,可惜无灵。这块剑胚乃是从秘境之外购得,重新带回秘境之内的。本就打算再从秘境内找一块的,现在也只能用自己这块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原本这块是留给自己之用的。您也知晓,听雪剑现在虽在我手中,但它却属于宗门,不是我的。”
太叔“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那些传承了数代的名剑,虽在当代剑主手中,却并非剑主私有。它们是宗门的资产,是传承的信物,是历代先贤的遗泽。你用它们,不代表你拥有它们。
寒听雪想要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一柄只属于她、只听命于她、只陪伴她的剑。这份心思,太叔懂。
“但老汉准备要炼那块带灵的。”他犹豫着说道,“同时炼两柄,我担心那块再出什么茬子。”
他不是不愿意帮忙,是不敢分心。那五柄残剑中那柄失控的“金”剑,已经让他心有余悸。若是再分心二用,万一出了差错,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你若是真打算炼制,那便与我等一道先去那养剑窟。”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本就是不少剑师的第一站。老夫就算无法亲自给你炼,也能给你介绍几位熟人——老夫这张脸,还算好使。”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真切的善意。作为剑师,与这些剑士本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这样的忙还是能帮就帮的,也算是结个善缘。
寒听雪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对着太叔郑重地施了一礼:“那便有劳太叔道友了。”
太叔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追杨云天了。
第208章 我来说你来炼
杨云天没有着急赶往养剑窟,而是如逆流而上,先来到了剑师断剑的第二站——试剑台。
依旧是只看了那里的石碑。
“千锤百炼方成钢,万般磨砺始见光。”
寥寥两句,如剑如凿。
此刻,太叔与寒听雪二人一直跟随,没有打扰。但寒听雪的面容却显得有些焦急——恐怕是在秘境当中的时日不多了,每一步都耽搁不得。太叔倒是不急,反正他这一趟已经“死”过一回了,能多待一刻都是赚的。
“走,去养剑窟。”
杨云天花费了半日时光才终于结束。另外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搞不懂一个破石碑有什么好看的——莫非里面真的藏有什么机密?那些字句虽然精妙,可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值得看那么久吗?
终于是来到养剑窟。
其在整个秘境的东南角,这里也是整个秘境的入口,是进来之人的第一站。
说它是“窟”,其实更像一座被掏空的山。穹顶高悬,从岩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水汽打散,变成一种昏沉的、暖黄色的光,像黄昏被凝固在了石头里。
空气里弥漫着地火和金石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是那种被反复熬煮了无数次的、温润的、带着一点甜意的香。
一闻便知,这味道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一代代剑师在这里枯坐、添水、加药,才熬出来的。
石窟被分成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都不大,刚好够两人对坐,面前摆一块青石台。
格子与格子之间用阵法隔开——看不清别人,别人也影响不了自己。没有人说话。只有地火偶尔“啪”地炸一下,和药罐里咕嘟咕嘟的微弱声响。
但石窟里不只坐着养剑的人。沿着最外圈的墙壁,有一排长条石凳。
石凳上坐着不少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已经旧得发亮的剑鞘,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们的面前没有青石台,没有地火,也没有药罐,仿佛无所事事,如同等候上门的掮客。
他们是来等剑胚的。
“每次剑师入内,最早的三到五个月,这里都是这样。”太叔低声说着,给杨云天解释这里的一切,
“有胚的剑师在里面养,没胚的就在外面等。等那些剑士从秘境当中有所收获,拿到这里贩卖。而若半年时间还未得到任何剑胚,这些剑师们便只能如剑士一样,去秘境之内寻找剑胚。若是有幸得之,也无法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养剑成功,只能将其卖给其他剑师,或者带出去锻造后卖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几乎每一站都有这般剑师购买这些已经被炼制过的剑胚。这样他们可以省去前面耗时繁琐的流程,接着进行下一步工序。不过,越往后,剑胚的价格越贵——在这养剑窟,反倒是最便宜的。”
杨云天站在石碑前,一边听着太叔讲解,大致摸清了这里面的套路。
剑师与剑士走的是两条路,而剑胚在未锻造时若是带出秘境,其内剑灵便会消失不见;而锻造之后,即便未完全成功,带出后也能保证剑灵无碍。
故而,秘境之外流通着两种剑胚:有灵的与无灵的。但因为即便有灵,也无法在秘境之外继续锻造,只能再回秘境里炼,所以有灵无灵的买家就只能是剑师与剑士。
剑师若是买下那些已经完成几道炼制过程的剑胚,虽然省去了大量时间,但这种剑胚的价格往往同样突破天际,不是一般剑师可以买得起的。
而这类剑胚只能在秘境当中成功——若是买到之后,自己后续给炼毁了,那是真的不知找谁说理去。太叔一族的没落恐怕就栽在这个上面,否则一个偌大的家族,光靠子孙败家,能花几个钱?
“神兵有灵,需以心血饲之。血越纯,剑越诚。”
这便是养剑窟这里石碑上的内容。
杨云天看着上面的提示,又看着那方剑师们用药石混合着心血养剑的方法,大致知晓了这养剑的门道。
不是什么高深的秘法,是以心血为引,以药石为媒,以时间为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用最笨的办法,养出最灵的剑。
“为何非得是一年半?莫非……”杨云天出言问道。
“是极。”太叔点了点头,“剑师们养剑所需时间大多都是这个时长。当然也有个把月就养成的,也有两年时间已到还没成的——但毕竟算是少数。所以此地约定俗成的时间,便是一年半。”
“一年半?”杨云天微微皱眉,“剑师说白了也就是炼器师罢了。炼一柄剑居然要花费如此漫长的时日,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作为炼器的行家,那也是出了名的“快枪手”,炼制法器法宝,比普通器师还要快上许多。而这里光是养剑就需要这么长的时日——这才是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许多步骤呢。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那些格子间里沉默的身影,若有所思。
此刻,那些干坐的剑师们见有客上门,纷纷前来迎接,更是笑靥如花,如同被翻牌子的妃子——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殷勤,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终于等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但他们看到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叔玄冶这位大家,走到半途却纷纷折返而回。
既然人是太叔领来的,那定然已然做成了买卖,他们再去凑热闹,不过是自讨没趣。几位甚至与太叔点头含笑,但面容上流露出一丝遗憾——遗憾那“带灵的剑胚”与自己无缘。
“喂喂喂,别着急走啊。”太叔赶忙叫住那转身离去的几位剑师,“听雪仙子手中有块剑胚,炼制费用老夫来出,可好?”
在这里都熟悉规则。一听太叔这般介绍,就知道根本不是带灵的剑胚。
一人陪笑给寒听雪解释道:“听雪仙子的大名如雷贯耳,但……我等不是不想帮你。只是咱都是花了大价钱进来,就为了磨练自身技艺。而那无灵胚,搁外面都能帮你炼,何必在此刻占用我等这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诚恳,“您若是信得过老朽,您出去后来找咱,就算咱上门帮您炼都无妨。这次真不是不想帮您,您理解下?”
寒听雪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仿佛没有丝毫失望。她面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波澜。现在唯一的执念,便是希望杨云天再展示下那剑意——看自己能否领悟个一招半式。至于剑胚,至于炼剑,至于那些剑师们的推脱,她早就预料到了,并不意外。
“唉唉唉。”太叔脸上微微挂不住了,试图挽回道,“外面还需用着你,有老汉在,能有你什么事?就不能卖老汉个面子,帮帮人家?”
“那你怎么现在不帮人家炼呢?昂?”那边同样七嘴八舌起来,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老友打趣一般,“你的时间宝贝,咱的时间就不宝贝了?”
看得出,这些人都相互认识,彼此熟悉,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你来我往,嘻嘻哈哈,倒也不伤和气。
“老汉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做。”太叔手腕一翻,那块被杨云天抢到手的剑胚出现在太叔手中,得意地向众人展示。剑胚通体温润,灵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有灵,且灵性极佳。
众人“哦”了一声,这才恍然。有人凑近了细看,啧啧称赞;有人远远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有人冲着太叔竖了竖大拇指,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时间,那些剑师们散去,各自归位,石窟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太叔略有歉意地对寒听雪道:“仙子,这……是老汉考虑不周,还耽误您白来一趟。这样,出秘境后,老汉专程给您炼,不收您任何费用,您看如何?”
“该给的费用我自然会给你。”寒听雪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只是我留存此地的时日不多,那我就静候道友到来。”她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杨云天身上。
太叔对寒听雪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杨云天,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道友在此等候,老汉去也。”
说罢,他便找了个格子,开始按部就班地操弄起来。摊开药石,引出地火,将那块剑胚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杨云天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跟着自己的这位女子,心中也猜到了对方几分心思,却没有点破。她想要什么,他明白;她不敢说什么,他也明白。
“你……能否再次施展那般剑意?”寒听雪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念头。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这般求人的时刻,仿佛从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与方才那个帮别人讨债、气势汹汹拦路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本座不是说了嘛,不会使剑啊。”杨云天语气平淡,“哪来什么剑意。”
见对方又要开口,他继续道,“若说这两种身份,其实本座更像是一位剑师。你是准备炼剑么?那无灵胚拿来我瞅瞅。”
寒听雪表情里写满了不信。对方说不会使剑,可那无名的剑意的的确确出自他手——他若说不会,那自己这些剑士,就没人敢说自己懂剑了。
可对方又说自己是剑师,可方才来到此地的一幕,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太叔跟他解释,这宛如一位新丁,怎么看都不像是剑师的模样。她现在真搞不懂此人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不过,她还是取出了无灵胚,就这么放心大胆地交到了杨云天手中。也不怕对方再次抢夺——即便无灵胚,在外面也能拍出天价来。可她就是交了,鬼使神差地交了。
杨云天把玩着手中这块无灵胚,果然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任何剑灵。比那些炼毁的残剑还不如——最起码残剑当中,还存留着一丝弥留的剑灵,一息尚存,尚可救药。而这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像一座没有住户的宅子。
“我瞧这养剑的法门也不怎么难。”杨云天忽然开口,“我们去试试?”
寒听雪听得一愣。养剑窟,对剑师开放,顾名思义,是蕴养剑胚当中的剑灵,让其苏醒开窍。
可这块胚中无灵,那要怎么养?泡在药液里,用地火烤,就能烤出个剑灵来?这不是养剑,这是烧柴。
还有就是,一旦剑胚沾染了秘境当中的地火,不论有灵无灵,都无法再从外面炼制。这举动,分明就是打着白扔的目的去的——成了,自然是好;败了,这枚剑胚就彻底废了,连拿到外面卖钱的机会都没了,可问题是,怎么可能能成?
见寒听雪犹豫不决,杨云天再次问道:“会炼剑么?”
“剑墟界的人,岂有不会使剑与炼剑的?”寒听雪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只是相对来说,另一道不精通而已。可这不是会与不会的问题,而是……”她将自己的顾虑说与杨云天——无灵胚无法蕴养,这是常识,是数百年来无数剑师用失败验证过的铁律。
“无灵胚无法蕴养?你试过?”杨云天狐疑道。
“这还用试?这不是常识么?”寒听雪有些急了,“虽然小女子没有试过,但其他人试过啊,都失败了。”
“那还有人走到最后一步的呢。”杨云天不紧不慢,“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后一步。你都没有去尝试,就说一定不行——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态度。”
“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杨云天打断她,“你若是担心炼坏了,大不了我再去抢一枚赔给你。”
寒听雪此刻真是感到此人无比荒唐——做一件明知不可为的事情,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可她又有一次好奇:对方说自己不会使剑,都能有那般剑意;但他说会炼剑,没准还真的可以无中生有出来。
她看着杨云天的背影,快步跟上,在那格子旁站定,准备仔细瞧瞧这人到底要怎么做。
杨云天忽然一笑,对着这女子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进来,同时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让她坐下。
寒听雪愣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在蒲团上坐定。格子间的阵法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隔绝在外。方寸之间,只余她与他,还有那块静静躺在青石台上的无灵胚。
杨云天开口了。一句话,让寒听雪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来说,你来炼。”
第209章 八日养剑
“不是你来炼啊?”寒听雪反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
“自己的剑,当然自己来炼。”杨云天语气平淡,并没有解释更多。
“可是……可是我的手艺……”寒听雪有些底气不足。她虽出身剑道世家,自幼便与剑为伴,可那是“用剑”,不是“铸剑”。剑师的手艺,她不过是略知皮毛,哪里敢说自己真正会炼?
“所以我在这里,告诉你该怎么去做。”
“可是……就算真的是我来炼,我的时间也不太多了。”寒听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恐怕不到半年时间就要离开这里。”她此刻似乎还没有做好自己炼制的准备,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自己动手炼剑。
杨云天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局促不安的女子,无奈道:“那便罢了,我再找旁人吧。”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似乎这次炼制,真的只是自己一时兴起,仅仅只是打算指点对方一样。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那自己更不会强人所难。
“我……我……”寒听雪看到对方说走就走,心中忽然像是缺了一块。她此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错过这一次机会,一定会遗憾终生,更会错过一柄与自己相伴终生的本命之剑。
“我炼!你别走!我炼还不行么!”她赶忙叫住杨云天,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恳求。
杨云天却是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与对方开的一个玩笑。他不在乎。炼也好,不炼也好,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寒听雪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说要炼的是你,现在说不练了也是你。我只不过稍微犹豫一下——这是我准备当做本命之剑的法宝啊,我难道就不能犹豫一下么?”
杨云天微微皱眉。此刻对方眼中氤氲,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幸好还在这阵法之内,隔绝了声音,否则被旁人听见,恐怕又会觉得杨云天是哪个始乱终弃之人,又在这里欺负良家女子。
“犹豫可以。”他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白,“但是我此刻并没有感受到你心中那股想要这把剑的执念。而若是你缺少这股执念,觉得这件事可有可无,觉得这次炼制可有可无,那么……”
他的话还没讲完,却被对方打断。
“你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我对这把剑的执念?”寒听雪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积攒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一直想要一柄属于我自己的剑!我叫寒听雪,但我又不叫寒听雪!
听雪两字是这把剑的名字——任何一任这把剑的主人,都会被冠以听雪之名!即便这个名字对旁人来说高不可攀,但我是我!我想要我寒攸宁的大名响彻整个剑墟界,而不是世人只知晓寒听雪,只知晓那个听雪剑的主人‘寒听雪’!”
“请帮帮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的、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我想炼剑!”
寒听雪——不,寒攸宁——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如掉落的小珍珠,滴滴答答,流过脸颊,就要掉在地上。
杨云天突然伸出手指,指尖灵光一点,那些泪珠被灵光包裹了起来,一颗一颗,漂浮在虚空中,晶莹剔透,宛如夜空之中的繁星。
“攸宁?”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出自《诗经·小雅》)——是比‘听雪’好听那么一分。”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轻轻赞了一句。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伸手将那枚无灵胚推到她面前。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寒攸宁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显得颇为局促。
“不要这么紧张。”杨云天轻声讲道,“尝试去感受这剑胚当中的剑灵。它现在是没有,但并不意味着不会再有。你要找到她,唤醒她,赋予她生命。从此之后,这是一柄只能由你来驱使的剑——她不听令于任何旁人,她只属于你。”
他用语言循循善诱,不急不缓。可此刻,一门心思感受着剑灵的寒攸宁却不知,杨云天说这番话的同时,正默默运转起《万灵朝源经》。这部本源派至高无上的宝典,其本身便是蕴养灵物、使之产生器灵的最佳法门。
杨云天之前夺下那块带灵剑胚时,便发现其中剑灵身上有一股烙印——如那传言所说,这股烙印恐怕就是来自那先天混沌剑胚。
他不知晓这秘境当中一切的失败是否与那块混沌剑胚相关,所以他这次决定验证一番。
一条路,是太叔那边按部就班的炼制;另一条,就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完全生成一块与那混沌剑胚无关的剑灵。
在无涯崖之上,太叔失败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并不是因为太叔的本事不强所以失败,而是被一股意志强行干扰,所以才功亏一篑。
那股意志隐而不发,却无处不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关键时刻轻轻拨了一下——剑便断了。所以他才会出手救下太叔,不是可怜,是觉得不该。
尤其是这一路上几块石碑上的文字,更是让他看出了大问题。
那些字里行间,藏着某种“提示”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千百年前就定好了规则,所有人都必须照着走。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验证,而他需要一个对照。此女恰好需要一柄剑,他便借助她的手,来观察这一切。
“你还是有所顾虑。”杨云天继续道,“我感受不到你那股强烈的执念。这很重要,否则会功亏一篑。不要去想自己会不会,不要去想时间够不够。你只要想着——这是你自己的剑,你在赋予她生命。”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言语去刺激、去指引。
他固然可以用一般的启灵之法将这块剑胚蕴养出剑灵,可是那不够。他需要用这股执念为引,用这执念成为那剑灵的种子——一个想要炼剑,一个想要成剑,相互依存,终生相依。剑灵不是养出来的,是“应”出来的。你心里有什么,它就会应什么。你心里什么都没有,它就什么都不应。
“去!”杨云天手指一点,漂浮在上方的一滴泪珠没入到剑胚当中。那泪珠落在剑胚上,——渗了进去。如龟裂的大地开始接受春雨的滋润,无声无息,却有无穷生机。
七日时间,一闪而过。
每一日,杨云天都会将一滴泪珠注入到剑胚当中。而之前,寒攸宁双眼各自留下了四滴泪水,今日恰巧是最后一滴泪水用尽之时。
随着泪水的没入,杨云天指尖凝聚出一物。此物一出,整个格子之内的温度骤降数分,就连一直在凝神沟通剑灵的寒攸宁也被影响,微微睁开了眼。
“万年寒髓?”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居然有万年寒髓?此物价值可不比剑胚低——还是带有剑灵的剑胚。”
“好马配好鞍。”杨云天语气平淡,心里却在滴血。
这是自己仅剩下的三滴寒髓之一,当年在甲子秘境当中本就获取不多,这么些年早已被自己挥霍一空,只剩下这最后三滴。
不过当初得到那些,本来也是用来进阶功法所用的,可那些又不足够,便只能拿来用作别处。
但该说不说,这寒髓与剑,倒还当真有几分缘分。他给阿斐炼制过一柄佩剑,给颜雪儿也炼制过一柄佩剑,用的都是寒髓。此刻居然又要帮着眼前女子炼剑,倒也算物尽其用。
“我……我可给你付不起这寒髓的费用……”寒攸宁还在纠结此物之珍贵,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几分不安。可话说到一半,她忽的戛然而止。
“咦?我感受到了!”
她的面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像是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丝光。在这寒髓加入的瞬间,她突然感受到剑胚当中出现的那股剑灵的气息——虽然微弱,像刚出生的幼兽,还睁不开眼,还站不稳,还发不出声音。但它真的出现了。且与自己紧密相连,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一样,每一丝波动她都能感知到。
她抬起头,看着杨云天,眼眶又红了。
从那日开始,杨云天便再也没有出过手。
他只是在这不大的格子内打坐闭目,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干。地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却惊不动他分毫。
寒攸宁则继续蕴养着新生的剑灵,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每次开口询问“这样对么”,却都得不到回答。杨云天像是睡着了一般,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她只能自己摸索。
这一晃,又过去五个月。
“哈哈哈,老汉成了!”离杨云天不远处一隔间之内,太叔站起身来,手中握着蕴养完毕的剑胚,颇为得意。
五个月时间,就能看出其超越一般剑师的精湛技艺——旁人至少需要一年半,他只用了五个月。那剑胚在他手中灵光内敛,温润如玉,一看便知养得极好。
杨云天似乎颇为关注那边的情况,在太叔成功伊始便已起身,对着还在努力的寒攸宁说道:“走,我们去试剑台。”
“我们这就算是好了么?”寒攸宁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胚,有些不敢相信。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之前虽问过,却始终得不到回答。
“当那滴寒髓入内,你感受到剑灵的那一刻,这第一步便已完成。”杨云天语气依旧平淡,“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等那边。”他朝外努了努嘴,正是太叔赶来的身影。
“啊?八日时间就成了?怎么可能?”寒攸宁瞪大了眼睛。虽然剑胚就在自己手中,那股新生的剑灵气息与自己紧密相连,可她还是觉得不相信——旁人需要一年半,她只用了八天?这说出去,谁信?
“养剑这一步的目的,本就是剑师用来沟通其内剑灵,将其从沉睡状态唤醒,与剑师产生关联,接受炼制。”杨云天解释道,“而你的剑灵,在生出的瞬间便已做好了打算——她不需要被唤醒,因为她从未沉睡。它更不需要被沟通,因为她就是你。所以……”
他没说下去。寒攸宁却忽然又哭了起来,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真搞不懂这女子——明明英姿飒爽,当初与那两队人战斗时毫不逊色,剑光如雪,杀伐果断,怎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我……我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下一站……我怕是没机会再去了。除非……除非我能出去后立马再找一块剑钥,但哪有这般好运。”她抬起头,看着杨云天,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要不你等我,等我先出去之后,找齐两块,然后我们再进入一次……”
“船到桥头自然直。”杨云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间隔,“先过去。”
寒攸宁怀抱着这柄与自己仿佛心意相通的剑胚,爱不释手。
那剑胚在她怀中微微温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上。心中却是无比纠结:这块剑胚往后明显就得自己亲自来炼制了,而进入一趟秘境价格不菲。就算最后真的可以成功,那也至少得十次八次进入秘境才行。
而想要让对方一直指导自己,那就得帮对方解决进入的剑钥问题——这恐怕真会让自己倾家荡产啊。她咬了咬牙,看着怀中的剑胚,暗下决心: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值得!
太叔看见杨云天二人也从间隔出来,颇为意外。
他只当是杨云天闲来无事,帮其炼制那块无灵胚。不过又看到寒听雪此女红着眼睛出来,心中好奇之火熊熊燃起——这是怎么了?炼成了还哭?炼败了又不像。
他偷偷看了杨云天一眼,又看了看寒攸宁,暗中竖起了大拇指。那意思很明白:高,实在是高。
“愣着做什么?出发。”杨云天似乎注意到了太叔的小动作,也不解释,率先向外飞去。仙人舟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石窟的穹顶,没入天际。太叔与寒攸宁连忙跟上,一前一后,各有心思。
第210章 如锻人生
试剑台距离养剑窟并不遥远,飞行半日便能到达。
可就在飞至一半路途时,跟在杨云天仙人舟之后的寒攸宁突然叫喊起来:“喂!我要走了!等我出去后找齐剑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舍——到现在为止,她连杨云天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只见她的身子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边缘模糊,色彩褪去。她似乎要被秘境传送出去了,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半年时间,恐怕真是她之前仅剩的时限——她没有说谎。
杨云天同样再次感受到这股力量。
那股空之力此刻缠绕在寒攸宁身上,如无形的绳索,一圈一圈收紧,要将她拖离这片天地。杨云天又一次将那枚已有两道缺口的剑钥令牌丢了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位……也请高抬贵手吧。”
毕竟人家规则摆在那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规则。若是用于自身还有个说头,可算上寒攸宁,已经是第二个外人了——这不是在打规则的擦边球,简直就是在打规则的脸。
但炼制在即,人又不能真的被赶走,故而这次杨云天也没有之前的强硬态势,语气更像是商量。理不直,气不壮,可人还是要留。
那股空之力这次可没打算给杨云天情面。在杨云天说话的同时,它反倒是故意增强了这股传送之力——仿佛要赶在杨云天开口之前,就将这女子送出去。
肉眼可见的,寒攸宁的身影消失,变作一道流光,就欲飞出天际。
可杨云天突然一步踏出,再出现时已经到达寒攸宁消失的位置。
只见他此刻五指雷文闪动,向前伸手一拉——像是从虚空中拽出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又像是从一片虚无中里捞出了一条即将沉没的船。寒攸宁竟然被他从传送中硬生生扯了出来。随即,一股空土之力包裹着她,如一层透明的茧,防止她再次被这空之力传走。
“都说了你带不走本座要留的人。”杨云天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何必非要整得这样下不来台,让你我都难堪。”
那股空之力犹如气得跳脚——它围绕在杨云天周围,忽而凝聚,忽而散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它拿这个人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四周空间如同被压缩了一般,那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它要联系整个秘境的这股神秘力量,给杨云天一点颜色瞧瞧。
“你可要想好了。”杨云天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提醒,“若是再不走,被本座顺藤摸瓜,发现你真身的藏匿之处,你可就跑不了咯。”
那股空之力仿佛真的听懂了一般,猛地掐断了之前刚要联系起的苗头。如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仓皇、狼狈就要逃跑。它路过那剑钥令牌,如泄愤一般,又在其上切出切口——而且还是一次两道。
如此一番之后,这股力量终于慢慢隐去。不过,它并没有完全离开——杨云天看了看虚空中隐藏在浮云之后的某处,那股力量隐而不发,像是什么东西正透过云层,盯上了几人。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意,便继续向着试剑台驶去。
寒攸宁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都将要被传送离去,竟然还能被人强行留下。
而杨云天方才的话也没有背着两人——她听出了这是杨云天对这股秘境意志说的,听出了那股“规则”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这一切的一切,尽管发生在自己眼前,尽管自己已是元婴修士,见多识广,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望向同样准备离去的太叔,只见他如司空见惯一般,对自己同样做了个摊手的表情。
太叔虽也觉得奇妙异常,但毕竟第二次经历,且与那帮自己追回寿元一事相比,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
试剑台隐藏在一条狭长山谷的最深处。山谷两侧是垂直的岩壁,高逾百丈,像是被一剑劈开,留下这道永恒的伤口。谷底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也不知被岁月打磨了多少年。
说是试剑台,可不光只有一座。几十座虚空漂浮的浮台散落在这条河床之上,错落有致,高低不一,如星辰散落,又如棋子布阵。
其上已有一些剑师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剑胚,声音从浮台上的阵法传出,撞上两边的岩壁,延绵不绝,飘向远方。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这里的时间也比外面慢了几分。
三人来到一处略微大一点的浮台上。浮台中央落着一柄锤子与一块磨刀石——都是最普通的样式,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像铁匠铺里随手可得的物件。
寒攸宁看向杨云天,等候下一步指示。
“从这里开始,太叔道友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他来指导你。”杨云天对着寒攸宁吩咐道,同时问向太叔,“没问题吧?”
“老汉临了还能给大名鼎鼎的听雪仙子当一回先生,也算赚着了。”太叔打趣道。
在来的路上,他便已经知晓杨云天让其指导寒攸宁,不用刻意教导,只是让她学着做就行。虽然对这两人不知从哪又得到一块带灵剑胚感到诧异,但知晓杨云天的实力,在那养剑窟,从那些剑师手中“弄”一块来,也并非难事。
“那柄锤子与磨石,不用过多关注,心里有数就好,那只是个参考。”太叔虽答应杨云天略微指导下寒攸宁,但显然并不准备随意。
大师的气势在此刻已然散出,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就像是在教导自己最得意的徒弟。
只见他用灵力同样凝聚出一把锤子与一块磨石,悬在身前,灵光流转。
“千锤百炼并非是指一锤落下千百次。”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浮台上清晰可闻,“而是需要每落一锤,就需要凝聚出一把锤子;每隔百息,便重新凝聚一块新的磨石。”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太叔第一锤已然落下,锤声清越,如古寺钟鸣。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对剑胚说话,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两人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剑胚第一次上试剑台,劈的不是铁,是你自己的前半生。你走过的路、摔过的跤、咽下去的委屈,都在这第一锤里。锤轻了,是你在逃避。锤重了,是你还没放下。不轻不重刚好,那叫‘认了’。”
锤子散去。
剑胚在被锤打的同时,磨石飞速旋转着,一丝丝污垢残渣被逼出,从剑胚的裂纹中渗出,如血液,如汗水。磨石飞快地变小,变成精纯的灵气被吸入剑胚当中,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
“铛”,又一锤落下。
“有人说我炼剑有天赋。”太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什么天赋?是穷过、败过、被人看不起过。这些才是最好的锤子——锤出来的剑,才站得稳。”
“铛”。“我年轻时炼剑胚,恨不得三锤定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现在炼剑,一锤下去,慢慢收。因为知道了——让人闭嘴,不靠锤子的响,靠剑胚站到最后。”
“铛”。“我最怕的不是被人踩,而是被人忘。踩说明你还在这儿,他们还记得你。忘才是真的完了。所以我不怕记恨,怕的是有一天,连恨我的人都没了。”
“铛”。“……”
太叔就这般一锤又一锤地锻打着剑胚,口中念念有词。每一锤都掷地有声,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每一锤都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做一个漫长的告别。每一锤下去,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人生;每一块磨石消散,都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感悟。
那剑胚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矿石,而是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他走过的路、摔过的跤、咽下去的委屈。
寒攸宁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她终于明白了这一步的意义——不是千锤百炼,是一锤一人。不是锻铁,是锻心。
此刻,她同样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锤子与磨石,稳稳地握在手中。
第一锤落下——“铛”的一声,不够脆,不够稳,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忐忑。她没有像太叔那般说任何话,反倒在落锤之后,面色羞红地看了看在一旁盘坐如睡着了一般的杨云天。
杨云天恰在这个时候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他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白:你做得对,继续。
“讲不出口,那便不用讲出来。”他声音轻微,“在心里说说就行。它听得见。”
寒攸宁如释重负,眼眶里的泪光被笑意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锤子,稳稳地、坚定地、毫不迟疑地,落下了第二锤。
“铛——”
这一次,锤声清越,没有迟疑,没有忐忑。嘴里虽然依旧没有说些什么,但在她心里,却默默地、一句一句地,对剑胚说着那些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浮台上,锤声与磨石声交织在一起,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各自锻打着各自的剑胚,各自诉说着各自的人生。而杨云天,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着眼,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座山。
“铛。”
“什么叫大师?不是炼的剑比别人多、叫好的人比别人多。是你锤下去的时候,剑胚不躲,旁边人不烦,你自己不慌。是你能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告诉你徒弟:别急,慢慢来。”太叔的声音继续传来。
杨云天闭着眼,听着两人交错的一声声锻打之音,如钟如磬,此起彼伏,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太叔的故事,一桩一件,从他的锤声里渗出来。这位老汉的炼器水平不低,虽然与自己的炼器法门不同,有着属于剑墟界独特的传承,但顺利度过这第二道关卡却并非难事——除了,不受到那物的捣乱干扰。
那股空之力并未退去。杨云天能感觉到它——隐藏在云端之后,如一头蛰伏的猛兽,盯着这片浮台,盯着太叔手中的剑胚,盯着那即将成形的那一刻。
它隐而不发,像是在等,等最好的时机,等最致命的一击。杨云天此刻担任的便是护卫的职责。他闭着眼,神识却覆盖了整片山谷,将那股力量的每一次波动都尽收眼底。
似乎迫于杨云天的压力,那股力量一直隐而不发,没有任何行动。
直至十五日之后。太叔此刻像是精力不济,锤声不如先前那般铿锵,嘴唇干裂,嗓音沙哑,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可他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如两团燃烧的火。他手中不断被锻打的剑胚已经显露出真正剑的形状——不再是粗糙的土块,不再是混沌的原石,而是一柄剑,一柄有锋芒、有脊骨、有魂魄的剑。
“铛。”
“人生和炼剑是一样的:先是被养,有人给你撑腰。然后是被锤,让你知道疼。然后是被磨,磨掉棱角,也磨掉怯懦。最后,你自己就是剑。不需要问老汉‘我成了没有’——你往那儿一站,别人就知道了。”
“铛!”如最后一声收尾,锤声清越,余音袅袅。那磨石也尽数散去,化作精纯的灵气,没入剑胚之中。太叔手中的剑胚已然成剑,通体温润,锋芒内敛,像一柄被岁月打磨过的名器,不张扬,却不容忽视。
太叔说着最后一句,“锤到最后你会发现——不是你炼成了剑,是剑炼成了你。”
“哈哈,老汉我又成了!”太叔得意地抬起头,看了杨云天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怎么样,老汉我没给你丢脸吧”的自豪。
可当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寒攸宁时,那放声的大笑突然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因为,对方的剑胚早已锻成了。她端坐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柄初具雏形的剑,安安静静地等候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你怎么可能比老汉我还快?”太叔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你用了多久?”
寒攸宁惭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比太叔快,是不是该慢一点、等一等。
只听得杨云天在一旁说解释道:“还说什么大师呢。人家足足等了你八日——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七日锻成?”太叔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可莫要哄骗老汉。”
他将寒攸宁的剑胚取过来,仔细查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只觉得对方胚中剑灵浑然天成,品质绝不亚于自己手中这块,甚至隐隐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灵气。
而锻打的结果更是极佳,每一锤的落点都恰到好处,每一条纹路都如流水般自然。他抬起头,看着寒攸宁——她正低着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憋着。
太叔突然沉默,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柄剑胚还给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走吧,去第三站。”杨云天拍了拍太叔的肩膀,“你也莫要研究了。人家的剑胚底子好——当然,人也聪慧。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七日,我都嫌长。”
太叔看了看杨云天,又看了看寒攸宁,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剑胚,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师”二字,怕不是该摘了。
第211章 暗面谒语
三人再次来到淬火池。杨云天依旧不打算多讲,将先生的任务交给了太叔。
一边炎池内火气蒸腾,热浪翻涌,隔着阵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像一头沉睡的火龙在池底呼吸。一边寒池当中又冷寒冻骨,寒气如刀,凝结成白霜,覆盖在池面上,连空气都似乎被冻住了。一炎一寒,一红一白,如冰火两重天,在此地共存了不知多少年。
太叔先是思索了一阵,这才对着二人解释道:“这淬火池一道关卡,说难也难,说易却也容易。这里原本就是一道考验剑师手艺的分水岭——低阶剑师只能炎寒二池选择其一,理解炎寒之真谛。但像老汉这般剑师,一般都会选择阴阳复淬之法,即依次经历寒池和炎池,且顺序极为关键。”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远方那块石碑:“那石碑上虽明言‘烈火焚身,寒水淬骨’,但要知晓的是,‘立骨’为先,‘活血’在后。故而先寒后炎,刚柔并济,最为稳妥。”
寒攸宁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两方水池上,若有所思。
“老汉所炼这柄剑,以及近乎于九成九的剑胚,都应该按照这种顺序来炼。”太叔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但此刻老汉拿捏不准的是——听雪仙子你这一柄,是否刚好就是那个例外。”
他将寒攸宁的剑胚再次拿到手中,仔细打量起来。剑胚通体温润,剑灵内敛,那股寒意从胚中渗出,让他指尖微微发凉。他闭上眼睛,细细感悟,尝试去沟通那剑灵——冰冷且倔强的、不肯低头的气息,像极了她。
“这把剑的剑灵,明显属寒。”他睁开眼,眉头微皱,“走老路固然更加稳妥,但万一反炼效果更甚,岂不是浪费这样一把绝世剑灵?但话又说回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反炼出错,那便再无挽救可能,且失败的风险极高。所以老汉此刻拿不定主意。”
太叔说的不无道理。这一路上,他便一直在研究寒攸宁的剑胚。
以其老练的手艺与毒辣的眼光,自然是看出这把剑的不俗。
若是这剑胚属于自己,面对此情此景,大不了冒险一搏,反炼试试,即便失败,也能验证心中那个猜想。
可问题是,这剑胚是别人的——一旦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出错,那已是好心办了坏事,更是毁了她一辈子的念想。可心中的想法不吐不快,至少是一种可能。至于怎么选择,还得让人家来决定。
寒攸宁自然是拿不定主意。以其冰寒属性的体悟来看,她对那炎池有着天生的排斥——她的功法、她的剑意、她的道,都与寒相关,与冰相关,与雪相关。炎池,是她修行路上的逆鳞。
但“例外”两个字,却又让她纠结。她当然能感受到自己这剑胚有多么“不俗”,那股从剑灵深处透出的寒气,比听雪剑还要纯粹。且人家本就是剑师大家,能这么说,自然有一定道理。
最终,寒攸宁的目光再次看向杨云天。
“炎池。”杨云天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似乎也不想解释更多。可那语气,不容置疑。
太叔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一种遇到同道之人的欣喜,是“你也这么想”的共鸣。而寒攸宁那想要知道为什么的不解眼神,让杨云天继续说道:“先入炎池——化寒,后入寒池——定寒。所谓先破后立。不必想太多,你只需跟着你心里的感觉走。”
“我去周围逛逛。”他的目光落向入口处那块石碑,“预祝二位成功。”
说罢,他便走出淬火池,来到入口处,那石碑旁。他负手而立,像是在专注看着石碑上的内容,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不知多久之后,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杨云天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石碑。
那人并不像其他来此的剑师一样直接入内,而是在杨云天身旁站定,与他并肩而立,一起站在这石碑跟前。
他转过头,看了杨云天一眼,忽然开口询问——只是那声音不辨雌雄,听不出老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吾观汝驻足良久,看出什么内容了么?”
“看出来了。”杨云天同样转头,向对方看去。
只见对方面容混沌一片,一阵如童子,眉目清秀;一阵如壮汉,棱角分明;一阵如老叟,皱纹如壑;又或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眼波流转。可杨云天并未在意,只对着对方和善一笑,微微颔首。
“哦?说来听听。”那人故意挤出一个疑惑的语气,好奇地打量起杨云天,像是一个考官在等考生答卷。
杨云天微微摇头:“法不轻传。”
“法虽不轻传,但并非不传。”那人也不恼,语气依旧淡定,似乎早有预料,“这样,汝告诉吾汝看出什么了,吾放任他们过关如何?”那语气,像是成竹在胸,又像是随口一说,逗你玩。
“你就不怕我信口胡诌,只为让他们过关么?”杨云天打趣道。
“哈哈哈。”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当然害怕。但吾无可奈何啊。汝要保此二人顺利通关,吾即便出手干预,也奈何不得。最终不就是多两柄所谓的好剑么?吾又不是没有允许过。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淬火池方向,“也仅仅就是两柄剑而已。想要再更进一步,他们不可能。”
杨云天点头赞同道:“无锋真君所给出的真谛,若人人可为、这般轻巧,那岂不是人人都是剑君?”
那人没想到杨云天会这样回答,颇为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来汝真的是有所发现。说说看,汝是怎么发现的?”
“简单来说,谜底就在谜面上。”杨云天语气平淡,“这些石碑上所铸‘规则’,言简意赅,正是将炼制过程拆解于其上。但是——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些谒语有些奇怪么?”他突然反问道。
那人小声诵读了一遍这石碑谒语,一字一句:“烈火焚身,寒水淬骨;冰火九重,方显真锋。”读罢,他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笑,“原来如此!汝不特意提示,就连吾都未曾发现。”
杨云天笑着接话道:“没错。无锋真君,既然自诩‘无锋’,但他居然要别人‘方显真锋’——这本就奇怪。因此,我仔细查看了那些关卡的石碑,果然其中另有深意。”
“说啊,怎得这般讨厌,吊人胃口。”那人眼神一亮,此刻正是化作一位含情女子,那一颦一笑,眼波流转,看到让人着迷。
杨云天却对着对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法不轻传。”
再次说出这句话后,他便不再理会此人,甚至干脆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起来,姿态从容淡定。
“汝与那无锋很像,但又不像。”那人见杨云天坐下,自己同样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语气里少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汝身上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但却依旧特别。特别到吾感觉似乎与汝是同类——可汝明显乃是人类。这很奇怪。”
杨云天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那“先天混沌剑胚”。
不过不是本体,更像是一股笼罩在整个秘境当中的意志。其本体应该藏身在秘境某处,此刻连自己的因果之眼都无法发觉。那里应该是其自身构建的规则之地,因果此刻难探其究。
见对方不再那般“戏弄”自己,且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一丝迷茫与困顿,杨云天再次开口:
“先说那养剑窟。其上谒语为‘神兵有灵,需以心血饲之。血越纯,剑越诚’——这是明面上的。我发现了暗面仍有一句:以血饲剑,剑成之日,人已成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再说试剑台——‘千锤百炼方成钢,万般磨砺始见光’。暗面谒语:锤落之时,灵已伤;磨尽之日,道已亡。”
“而此刻的淬火池——‘烈火焚身,寒水淬骨;冰火九重,方显真锋’。暗面更是:火不焚剑,焚执念;水不淬剑,淬贪妄。”
杨云天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据说这秘境之内,有一块先天混沌剑胚。只要领悟了这些,便能带走那块剑胚。而无锋真君所给的内容,便是得到它的方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不是你?”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面容在那一刻变幻不定,如童子,如壮汉,如老叟,如妙龄女子。
“所以你就这般做了?”他终于开口,表情狐疑,“你故意不告诉那两人,就是为了得到那枚剑胚?”
“哈哈哈。”杨云天笑了,笑声在这空旷的峡谷中回荡,“这点你又猜错了。我可不是为了得到那块剑胚来的。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出手帮这两人炼出一柄真正属于他们的剑而已。还有一点——”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那人,“那无锋真君乃是书写这些之人,他自己都没有得到那块剑胚。我又凭什么相信,按照他的方式,就一定能得到?”
“那如果,吾是说如果。”那人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认真地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真的按照这样的方式,可以得到它,或者说它愿意跟你走——那汝会如何?”
“我又不是个矫情的人。”杨云天笑着道,像是听见一个可笑的笑话,“若真的是有好处送上门来,那自然会收入囊中。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哈哈哈。”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修行至今,他本就不是一个无私的人,甚至是有些贪得无厌——那些好的宝贝,总想将它们收入怀中。
可奇怪的是,自己有些时候却又慷慨异常,就说那寿桃,说给就给;这寒髓,同样给得也痛快。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自己。
而面对这极有可能是那混沌剑胚的意念化身,说不动心自然不可能,可还真的没有要将其收服的心思。
无关自己会不会使剑,反倒是觉得——有缘自会千里相聚。正如那无锋真君暗面谒语所表达的内容:破执。不是不取,是不执着于取。
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不过汝也不要以为会这么容易。后面石碑所指,同样并不简单。”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也并未离去,就这般陪着杨云天枯坐等待,等候里面二人的成功。一坐一卧,一明一暗,像两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
这次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一月。且二人联袂而出,不分先后。
两人眼中都闪耀着成功的喜悦,只是比起太叔来,寒攸宁倒是显得更加疲惫不堪——显然那反炼炎池的滋味并不好受。
两人此刻还处在成功的兴奋之中,丝毫没发现那石碑旁多出一个人来。太叔更是不管自己那柄剑胚,将寒攸宁的剑胚拿过来,细细品味,口中不断赞叹:“妙!妙!妙!”
杨云天拍了拍太叔的肩膀,忽然开口:“你那先立骨、后活血的路子,就好比从无到有。而这反炼,就好比破‘有’证‘无’——也叫‘无’而能‘有’。它不是没有属性,是不被属性拥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但两种方法,却是殊途同归。正所谓‘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优劣,契机者妙。’走,下一站。”说罢,他再次率先而去。
这番话,除寒攸宁似乎没听懂所指之外,太叔与那人却都喃喃自语起来。
也在这时,这两人才感觉到那人的存在——他静静地站在石碑旁,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道影子,明明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不到。太叔手中的剑胚忽然嗡鸣起来,颤抖不休,如见君王般不受控制。倒是寒攸宁的剑胚,只是微微抖动,影响反而没那么大。
那人也没多加解释,随即跟上杨云天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太叔此刻却没了成功的喜悦,一滴冷汗从额间流下。他与寒攸宁对视一眼,皆感受到此人的不俗,却又说不上这人特殊在哪里。只是觉得,站在他面前,手中的剑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又一个奇怪的人。”太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他与寒攸宁一起,向下一站方向渡去。
第212章 回音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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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归墟现无金
于是乎,她一剑又一剑地向着这些执念之人斩去,一剑又一剑地向着这些要将自己拖入深渊的人刺去。剑光如雪,剑影如虹,每一剑都带着她的决绝,每一剑都带着她的愤怒,每一剑都带着她的不甘。
可这条肉眼能望见彼岸的独木桥仿佛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手臂发麻,久到她的灵力枯竭,久到她的意志摇摇欲坠。
那些执念之人却无穷无尽,斩了一个,又来两个;斩了两个,又来四个。她像是在砍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树,像是在填一条永远填不满的河。
而在外面看去,寒攸宁的步伐也就才堪堪迈开半步。她的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战斗。
那半步,仿佛隔着一生一世。
杨云天通过因果之眼,可以看到外人看不到的这一幕——寒攸宁在独木桥上被无数执念之人拉扯、围攻、几近力竭。
可他也仅仅是看到而已,在此地笼罩的特殊规则之下,他无法插手,无法解救她于苦海。这恐怕也是太叔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应对方法的原因——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别人告诉你的,是别人的答案;自己走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可太叔确实告诉她方法了。
杨云天已然想到这一关的解法,但略微困扰他的,乃是石碑之上的内容。
此处明面上的谒语,已然算是“明牌”了——“断念绝情”。可“断”的是什么?“绝”的是什么?是那些不甘、那些执着?还是……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这里表达的内容,已经是之前暗面谒语所阐释的内容。此刻就这样明晃晃地告诉了你,那么,此地的暗面谒语又想要表达什么呢?
或者说,无锋真君设立这些石碑,当真只是为了给这些剑师们看的么?还是说,其实另有所指?
杨云天忽然笑了。在明了了这里的一切之后,他忽然笑了。他先是看向那人,开口问道:“你可知此地暗面谒语为何?”
反客为主。杨云天竟然主动问起了那人,如同考教。
“此乃汝等考验,何故问吾?”那人神色平静,不露声色。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何故不能言之?”杨云天笑着道,语气轻松,似乎怕对方会错意,他又补了一句:“我不问你究竟是什么。你就说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就行。”
那人蹙着眉,没有回答。可他的头微微点了点头,幅度非常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好,知道就好。”杨云天问得莫名其妙,却并未再解释。
而此刻,在那桥上,寒攸宁似乎已然力竭。执念越积越多,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她手中的剑像是沉重如铁,再也挥不动了。而在整座桥上,她前进的距离不足一成,像是被困在了一座没有尽头的牢笼里。
就在此刻,寒攸宁的识海之内,传来了杨云天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我仍希望你可以自己领悟出来。想一想,来此地之后,发生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我……太叔道友先过去了,然后你也过去了,然后我……”寒攸宁听到杨云天的声音,如闻天籁。虽然对方并没有告诉自己什么,可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给此刻疲惫的身躯注入了一丝活力,更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慰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过了过了,往回倒倒。”杨云天提示着,循循善诱。此情此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在养剑窟,杨云天便是这样,不直接给答案,而是让她自己走到答案面前。
“太叔?对了!是他说的那句话!”寒攸宁忽然眼前一亮,“他说‘能过了那试剑台,这关不成问题’——莫非这关与试剑台有关?”
“近了近了。”
“试剑台上,太叔道友一遍遍抡起锤子,一遍遍讲述自己的人生……有一段内容我没听全,只听了个开头和结尾。”寒攸宁的思绪回到当时,回到那锤声叮当的浮台上。那开头——
“锤轻了,是你在逃避。锤重了,是你还没放下。不轻不重刚好,那叫‘认了’!”她喃喃道,“是……‘认了’么?”她似乎有一丝感悟,却不太确定。
“是不是真的,走两步试试呗。”杨云天的声音懒洋洋地传出。
只见寒攸宁手中虽依旧握着剑,却也果真不再反抗。
她不再挥剑斩向那些执念之人,只是握着剑,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周边那些执念之人撕扯拉拽依旧,有的扯她的衣角,有的拽她的头发,有的抱住她的腿不放。寒攸宁跌跌撞撞,险些栽倒下去,可她定了定神,努力保持平稳,依旧向前迈去。
那些执念似乎并不甘心。他们一个个爬上寒攸宁的肩头,如叠罗汉一般,一个接一个,越叠越高。
眨眼之间,寒攸宁如同背负着数十人,肩上沉甸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因为这股沉重,那些撕扯拉拽反倒如蚍蜉撼树,毫无效果。她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上的树,风吹不倒,雪压不垮。
杨云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像是远方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桥’是隐喻——连接‘此岸’与‘彼岸’的通道。
此岸是迷茫、混沌、被执念驱使;彼岸是清醒、坚定、自主选择。
过桥不是答案,走过去的过程本身,才是答案。
这座桥,让你与你的剑胚能够看见自己的执念。目的不在于消灭这些执念,是让你和它都看见。而这看见本身,就是治愈的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却让寒攸宁思绪更加通透:“断念桥真正的目的,不是‘我放下了’,而是‘我背得起’。
正所谓--不断不绝,不取不舍;剑在念起念灭间!”
这本该是杨云天给那人的解释。可惜那人说“懂”了,那杨云天就将这些讲给寒攸宁听。至于那人是真的懂还是不懂装懂,并没有什么区别。
此刻外人看去,寒攸宁如方才太叔一般,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走得慢,却走得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除了先前第一步浪费了些时间,之后便再无阻碍。
她终于来到了对岸,脚踏实地,如释重负。
太叔欣慰地对着寒攸宁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许。
寒攸宁随即欠身一礼,对太叔说了声谢谢。
她又看向杨云天,同样一礼——没有“谢谢”二字,可那两个字,已经融在了那一礼中。弯下去的腰,垂下去的眼帘,微微颤抖的手指,都在说谢谢。
杨云天摆了摆手,忽然感慨道:“前不久我与人论道,彼时观点恰如此时之景——天助自助者。你本就是那个可以自己站起来的人,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了一句,‘你可以自己站起来。’”
“汝当真不说么?”那人见这边两人竟然都过了关,且还与杨云天聊起来了,感受到自己突然被冷落,开始质问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满与幽怨。
“说什么?”杨云天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自己都懂么?既然你懂,我干嘛还要再讲一遍?
再者说了,我本就不贪图那块破剑胚。我的目的从来都是让这二人完成铸剑——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收回目光,语气轻松:“还剩最后三关。我们一鼓作气!”说罢,他哈哈笑着,大步向前走去,带着二人离开此地。
那人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到杨云天的态度转变——方才还对那暗面谒语颇有兴趣,此刻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上了三人的步伐。
倒数第三关——归墟潭。
一片幽静的潭水,漆黑如墨,幽暗如渊。
潭面上无一丝一毫的波动,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止了。归墟潭四周,更是一片荒凉,毫无生机可言,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几人来到此地之后,一直平静如海、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杨云天,眉头竟然第一次长时间紧锁。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让他的心神出现了罕见的波动。眼前的一切,完全打乱了自己的布置与判断。
归墟潭。何为归墟?与自身所修的《归墟载道经》是否有关?
《归墟载道经》,乃是他不惧秘境规则、所施展的空土之术的载体功法。
其虽是空土,但仍是土行。而这潭水,明显乃是水行。
可“归墟”二字,却将两者相连。若说经法乃是空土,那么这潭水,便可以称之为——空水。
空本身并不特殊。可让杨云天此刻心跳加速的是——空,乃是“有”与“无”之间的桥梁。自己的五有五行,与那五无五行之间,中间连接的正是空土。
也就是说,空土的彼端,乃是那无相之土——息壤。那么这潭水——空水——它的彼端呢?
定然不是无垠之水。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无垠之水,水行三物之一,那滴沉寂在识海深处的水滴。其气息与眼前这潭水截然不同。
但金生水。
空水的彼端,竟然乃是自己苦苦追寻的五无之一——无金的线索!
杨云天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先天混沌剑胚,竟然不只是剑胚这么简单,而是——无金。是五无之中他尚未触及的那一块拼图。
它不是什么“剑胎”,不是什么“万剑之君”,它是“无”本身在“金”这一道上的化身。它以剑胚的形式存在,不是因为它是剑,是因为“金”最容易被人理解为剑。它是“金”的道。
杨云天此刻看向那人的眼神都变了。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有“原来如此”的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炙热的东西。
第214章 无锻之困
杨云天那灼热的目光仅仅闪烁了一瞬,便迅速归于沉寂。
心动,却不动声色;贪念起,却不着痕迹。
此刻,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人,在太叔讲解完此地的关隘与忌讳之后,忽然接过了话头,缓缓道出他的感悟。这画面看上去颇为矛盾——分明是他的存在,导致无数剑师在此折戟沉沙,像是他不愿见人成功;可此刻,他却分明摆出一副殷切盼望二人过关的模样。
恰如杨云天自己。他心底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降服此物,想要找到它的本体。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之前那份对秘境无欲无求、事不关己的姿态,在认出对方真正身份之后,已荡然无存。
并非他之前故意装清高,实在是所求之物不同罢了。正如有人家宅着火,却仍步履从容、面不改色——那烧的一定不是他自己的房子。
可杨云天早已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少年。他在认出此人——或者说此人背后所代表的那件宝物之后,便已暗下决心要将其收入囊中。但欲收服此物,先需弄清它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
自进入秘境以来,所闻所见、所触所感,加上与此人的交集,杨云天原本认定他是一股意识、一道执念。
此刻将它摆回“本体”的位置重新审视,他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
此人仍是一股意识,甚至可以说是由万千相同意识拧合而成的一股洪流。但这股意识并不属于那物自身,而是属于整个秘境——像是被人强行灌注到某物之中。
这就像杨云天所掌握的本源派启灵之法:他可以让原本无灵之物生出灵智。可以是以秘法温养,让其自行萌发;也可以像助寒攸宁那样,借助执念等外物诱导而生;还可以更直接——将某个已有灵识强行注入其中,如同夺舍。
但无论哪种方式,都有一个前提:你必须知道此物是什么,知晓它原本的禀性。
无锋真君当年知不知道这块“无灵之物”究竟是什么,杨云天不得而知。
但他可以断定,无锋真君一定无法用常规手段让此物自行生出灵智。
这块“无金”的层级太高了,即便有方法,也绝非此界所能企及。至少杨云天自己就无法让识海中那三物自行产生灵智——它们之前的一切反应,更像是本能,而非被唤醒。
于是,无锋真君采取了一种近乎“夺舍”的方式:将秘境中无数剑胚的意识抽离出来,拧成一股,强行灌入此物之中。
而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物件与意识,骨子里就不匹配。
若此物不是“无金”,而是其他什么东西,在这万千剑胚意识的洪流灌注下,它早已成为一块完美无瑕的剑胚之王。
可偏偏,它遇上了“无金”。
那滚滚洪流、那股迫切渴望被“锻造”的意识,撞击在超越此界力量的“无金”之上,反倒成就了“无锻之金”。
“锻”,是金之一道核心之一的人为干预;“无锻”,则是天生完美——无需锻造,无需打磨,不染纤尘。
无锋真君成功了。他确实让这块本不可能在此界启灵的“无金”生出了灵智。可他也失败了——这道灵智不但没能助他掌控此物,反而与“无金”自身的禀性发生了根本的冲突。
一个天生圆满的存在,却被灌输了“渴求锻造”的意念。这就像让鱼儿学爬树,让飞鸟学潜泳——不是绝无可能,却是逆性而为。
于是,无锋真君在飞升之际,没有将它带走,而是留在了此地。
他希望世人能找到它、发现它,更希望那刻在石碑上的揭语,能让这道不属于“无锻之金”的灵识,最终认清自己是谁。
这是他能为它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替它想明白,而是让它自己去想明白。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它不但没有想明白,反倒被这两股意识不断地撕扯、折磨。
它本是万千剑胚意识之和,一遍又一遍地召唤着修士前来——那是“被锻造”的渴望在驱动;可它本身又是无锻之金,无法接受自己被锻造——那是“天生圆满”的本能在抗拒。
它不但无法接受自己,更是强行制约着秘境内所有剑胚,不让它们接受被锻造的命运。
它内心矛盾,甚至痛苦。可这两股念头它自己无法控制,更无法融合。
秘境当中的那些剑胚恐怕同样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君王,不让自己被锻造?
剑胚若不去被锻造、祭炼,那还能成剑么?若无法成剑,那还能做什么?恐怕那些失败的剑胚中,有一部分是它出手阻止所致,还有一部分是自愿毁去的——它们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这位君王“进谏”。宁可毁去,也不愿苟且。
它此刻的情形,与当年王也的情况有些类似。
王也那些分身的问题,是“万我”与“归一”的本源之争,杨云天尚且寻得了法门,帮助王也实现了万我与归一的平衡。可眼下,他自己恐怕也是鞭长莫及——实在是这块无锻之金的层级太高,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它这股意识上下功夫了。
此刻,在那人的帮助之下,太叔与寒攸宁将剑胚没入潭水之中,让剑胚体会那由生及死的过程。更是因为此人主动提示,二人的进展极快,潭面上不时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剑胚在呼吸。
杨云天默默转向一旁,再次打量起此地石碑上的内容:“万剑归宗,唯我独尊;得一剑,失天下。”
这句话,恐怕也是当年无锋真君的真实写照——为了得到这一剑,以万剑为祭。
而那暗面谒语,更是直白到令人感到好笑:“得一剑,失之‘得’之心。”
无锋真君企图用“得”与“失”去阐述“锻”与“无锻”。杨云天自问做不到——尤其是在发现这东西关乎自己后续道途时,放下这“得”之心,谈何容易。
而无锋真君恐怕自己也没有做到,否则他便不会用那种方法,强行让这块剑胚产生灵智。
可杨云天此刻更想知道的是:在得与失、有锻与无锻,甚至是有与无之间,真的再没有其他的存在了么?
就像“空”——它可是从“有”到“无”的过程,也可以是“无”中生“有”的逆袭。
这个过程,可以是咫尺,但同样可以是天涯。
可“空”本身又是什么呢?或者说,就像高矮、胖瘦、有无一样,与“空”相对应的又是什么呢?叫“不空”?
那这“不空”到底属于“有”还是属于“无”呢?若没有与之对应的东西,那么凭什么叫做“空”?它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如此这般,在那三人还在关注剑胚进展的时候,杨云天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奇怪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答案。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只听得到回声,却看不见底。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在太叔的欣慰与寒攸宁的欢呼当中,杨云天“苏醒”过来。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人轻轻唤醒。
他与那人再次四目相对。
杨云天从那人眼中看到了欣喜,看到了焦躁,看到了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看到了他努力想摆脱识海内另一股出手破坏的念头。两种意志在他体内交战,谁也不肯退让。
可那人从杨云天眼中看到的,只有深邃——比这归墟潭潭水更加深邃的神情出现在杨云天眼中。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一丝希望。
不是那种“有办法了”的希望,而是那种“这个人也许能理解我”的希望。
倒数第二站——无涯崖。
四人出现在崖底的时候,前几关还信心满满的太叔,早已是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上一次,他便是失败在这里——若非杨云天出手搭救,自己早已身死道消。此刻再次来到此处,前路却依旧坎坷,他并没有从上次的失败中感悟到什么。这一次,自己能过去么?
“登崖。”杨云天只说了一句,便率先踏上第一层青石阶梯。
身后三人依次跟随,脚步不一,心思各异。
徒步走上山,如同朝圣——这是此地的规矩。一路要经过大大小小的禁制关隘,不能一步登天,更不能依靠法器法宝等抵挡防护。
考验的是心,更是体魄。这上山的过程本身,便是对剑师的一种磨砺。
不过好在,杨云天不守规矩。
在起初几道阵法出现之际,杨云天随手抽出穴蛟匕,一刀划去。
那阵法便如烟雾般消散,化作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随后,队中那人更是直接一挥手,便再无阵法出现,免去了杨云天每次这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
可即便没有阵法阻碍,杨云天却依旧选择了一步一个阶梯地向上攀登。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仿佛他依旧守着那点徒步攀登的规矩。不是他守规矩,也不是不守——而是他不在乎规矩。规矩在不在,他都这么走。
第215章 破执过崖
由于杨云天领头,众人便跟着这位“头羊”,慢慢向上攀登。队伍当中鸦雀无声,一片死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杨云天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无意与众人闲聊,更无意欣赏沿途的美景。
那人看着杨云天的背影,同样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沉沉。
太叔满脑子想的却是这次该怎么炼,上一次的失败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只有队伍最后的寒攸宁,心中一片雀跃,面上也没有愁容。她想与别人分享,更想说些什么,可前面三位都一言不发,她也只好闭嘴,乖乖跟上众人。
杨云天也不是一味的赶路。每走一段路程,都会停下脚步,看看四周景色,随后再次埋头赶路。
他停,身后众人便停,随着他的目光向四周打量。可除去原本应该出现的阵法与美景之外,毫无异常。仿佛杨云天真的是在欣赏美景一般——可他赶路时目不斜视的状态,明显又不是在欣赏。
寒攸宁每次想问都忍住了,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问太叔,得到的却是“我也不知道”的无奈回答。
那人的目光却从没离开过杨云天身上。即便是杨云天停下欣赏,他也依旧在观察着杨云天,却也是一语不发。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又像是一个猎物终于等到了猎人。
走了大半日,几人终于再次来到无涯崖的崖顶,来到了杨云天第一次踏足此地的地方。
“此处名‘无涯’,非是无涯,是名无涯。汝以为无涯,故见无涯。汝见有涯,方知‘无涯’之意。”杨云天再次朗读了一遍这块无涯石碑上的字,忽的,笑着问向一旁驻足不语的那人道:“你写的?”
那人一愣,像是没料到会被这样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何以见得?”
“猜的。”杨云天狡黠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我就知道”的得意。
太叔与寒攸宁凑上前去,仔细打量那块石碑。此石碑与之前那些石碑,无论用料、碑上文字的气势,还是那股凌厉如剑的意蕴,都一般无二,根本分辨不出有任何差别。若不是杨云天刻意询问,他们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吾更愿意相信,是汝看出了什么不妥。”那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是有些不妥。”
“但并非是你在剑道上的造诣,而是——”杨云天拖了个长音,“别的地方都只有一处石碑,唯独这里有两处。”
他指了指那块刻着“无涯崖”三个大字的石碑,又指了指刻着那行小字的石碑,“虽然解释了什么是‘无涯’,我知晓你的本意乃是告诉世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但我仍感觉有点画蛇添足。
另外,其他石碑纵使内容深邃拗口,却没有‘汝’啊‘吾’啊的。这明显更像是你的口吻——我猜的可对?”
“哈哈哈!”那人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回荡,“原来是这里出现了问题。吾就说嘛,吾与无锋的剑意难道真的还有差别?”他笑得很畅快,没有恼羞成怒。
太叔与寒攸宁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一人的剑意居然与传说当中的无锋真君旗鼓相当,秘境开启至今,居然没有一人发现这块石碑乃是“假冒”的——那说明此人实力恐怖如斯。而杨云天的心思与观察力同样惊为天人,居然能通过这看似不起眼的微小差别看出端倪,足以见此人鬼谋神算、多智近妖。
前方不远,便是那地火脉。
杨云天像是带着几人故地重游一般,走马观花般看过一眼后,走到崖边,对太叔与寒攸宁说出了那句仿佛说过无数遍的话:“走,下一关。”
二人还没从之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尤其是太叔,还没做好炼制的准备,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次该用什么手法、该注意哪些细节。而寒攸宁自然听太叔说了他数次折戟于此、险些丧命的一幕,此刻也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做。
可杨云天的命令,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此关不炼了?
“你都将命献祭出去了,你还想献什么?”杨云天笑着问太叔。
“定然是老汉的方法不对。”太叔赶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出了问题你不多找找环境原因,总盯着自身不放,是几个意思?”杨云天的解释更加违背常理——难道不是出了问题多找找自身因素,不要总是抱怨环境么?
“觉得我说的不对?”杨云天嘴角一努,朝那人方向示意了一下,“那问问他啊。”
可那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看不听不说。与之前在归墟潭帮二人讲解时判若两人——既不表示杨云天的判断对,也并不否认。像是把一切都交给了杨云天,自己只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在路上,杨云天见太叔一直沉默不语,那张老脸上写满了纠结。
显然,他还在思索为何无涯崖这一关要跳过,为什么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紧张了那么久,到头来却连炉火都没点就直接走人了。
原本这一路上,从第一关开始,杨云天便没有干涉过太叔的过程。太叔也完完全全是按照秘境当中原本的流程行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规矩、踏实,挑不出毛病。
以他原本的技艺水平,本就足以通过这一关——若非那股意识本身在暗中捣乱,上一次他便已顺利过关,哪里会落得差点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即便是那样,他上一次的打算也是“炼制通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炼都没炼,就走了。
杨云天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件事本身便很有意思,不说透,太叔怕是这一路都要闷闷不乐。
“首先他说,‘神剑出世,必有祭品。祭品越珍,剑越通灵’。”杨云天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嘲弄,道:“你难道不先问问他——凭什么给他祭品?你是给谁炼剑?为何炼剑?若是为了他,敬他如神明,拜他祭他自然无话可说。但你等皆是为了自己而炼——那么干他鸟事?凭啥祭他!”
太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杨云天一抬手,直接把他堵了回去:“若听雪仙子这等第一次到达那关之人,说不知道也就罢了,你怎会不知?你是想说那祭品是给剑灵的——可你这失败的几次,哪一次发现那祭品之力真正转移到剑灵身上去了?你的寿元是散了,还是被剑灵吸走了,你看不到?”
太叔低下头去,像是一个被先生训斥的学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辩解。
杨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说点有意思的。好!我们现在就承认他存在。承认需要祭品!”
太叔再次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他就是不知道,这“祭品”到底要什么。不是他不肯给,是不知道该给什么。
“他本意便是——‘祭品就是你‘想要’的心。放下它,剑自现。’是也不是?”杨云天看向始终沉默的那人,笑着问。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语气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一层一层,剥茧抽丝:“他那意思说得明白:想要‘得’,那便不要有那‘想得’之心。
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太难——至少本座做不到。但这不要紧。不论怎样,它的本意还是‘不要炼’。因为你不炼,就无法得;无法得,就不会得;而不会得,最终才会得。”
另外二人听得如醍醐灌顶,像是有人在他们头顶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却说不出的清醒。虽然说起来绕,但意思并不难理解——不是文字游戏,是破执。破的不是规矩,是那颗“非要不可”的心。
杨云天继续道:“还有一点,我觉得更加有趣。”
此言一出,就连那人都竖起了耳朵。杨云天方才说的第二层意思,本就是那暗面谒语的本意,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没想到还有更多意思,那人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在这秘境中待了不知多少年,读了不知多少遍那些石碑,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咳咳。”杨云天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发现,
“那自然落在了后半句上。我们便认可不但需要祭拜,更需要祭品,同时还‘非要不可’。
他说‘祭品越珍,剑越通灵’。
好,那么我们就寻找珍贵的祭品!你的寿元?呵,算老几?
你的命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你觉得事关你生死,人家觉得还不如地上的烂泥——所以它不珍!
那什么才最为珍呢?自然是他自己!他定下的规则如天条、如圣旨。正是承认这一点,才遵从他。
那么最珍贵的祭品,自然是这‘规则’本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好——那我给出的祭品便是:‘我遵从规则,我要找祭品!’那既然规则都已经被我等献祭了,那就更加证明:不需要遵从规则。因为没有规则,也没有祭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所以呢——最重要的不是炼,而是怎么去想。这一关,只要你想通了这一点,你承认他还是不承认他,都可;你祭他还是不祭他,都可;你炼制还是不炼制,同样都可。听明白了么?”
太叔与寒攸宁面面相觑,彻底被杨云天的解释镇住了。太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寒攸宁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是人想出来的答案么?不是他绕晕了,是那条路本来就是弯的——杨云天不过是把它捋直了。用他们的规矩,破他们的规矩。用他们的逻辑,走到逻辑的反面。
而那人,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想”的恍然——像是被困在迷宫里走了无数年的人,忽然看见墙上裂开了一道缝,外面有光透进来。
第216章 剑冢新生
距离剑冢还有最后一段距离,便已然可以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意迎面扑来。
无数柄剑、无数道锋刃、无数年积攒的杀伐之气,在此处凝而不散,如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那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此时,才终于再次开口:“此关,吾仍旧不会出手阻挠。但也同样不会提供任何助援。吾希望汝等能够成功。”言罢,他看似犹豫了一瞬,又专门对着杨云天说道:“在这最后一道关卡,吾希望汝能成功。”
另外两人没有听出这两个“成功”有什么不同,但总觉得有一丝奇怪——因为杨云天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炼制过任何东西。
不过,即将到达这最后一关,寒攸宁作为剑师身份第一次来此,毫无经验可言;太叔同样是第一次走到这最后一步,根本不晓得这关有什么特殊的规则。能不能成功,还真不太好说。
杨云天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忽然一笑,随即反问道:“如果有人找到你,愿意带你走——你愿意么?”
那人一愣,看着杨云天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忽然犹豫了。像是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却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
“吾……吾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杨云天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唉,如果可能的话,吾不想离开这里。或者说,吾愿意摆脱那份束缚,想以一个干净的身子,再重新活一回。”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句:“那就祝我等在座之人,都梦想成功。”
剑冢,是一片荒凉之地。下方的土地上,已经开始出现剑之残骸——横七竖八地没入在这片荒凉的土地里,有的只露出半截剑身,有的倒卧在地、被岁月侵蚀得只剩锈迹,有的斜插在石缝中,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剑墟界这片世界,人人修剑、炼剑。
而无锋剑冢作为剑墟界里极其特殊的一片秘境,是剑墟界修士一辈子当中“必须要前往一回”的地方。
无锋剑冢对于杨云天来说,不算多么危险——可这只是对杨云天而言。这里本身就有许多规则限制,险地绝地更是随处可见。秘境之内的资源众多,除了那剑胚之外,还可以找到一切与剑有关的天材地宝。
这必然导致不少修士有来无回——不是死在这些险地之中,便是被人谋财害命,背后下了黑手。
而那些来到此地、死去的修士,他们所带之剑,便被此地的规则挪移到了这剑冢当中。
无主之剑,灵已损。在秘境内,你不能使用别的修士的剑——即便像杨云天之前那样,将那些残剑据为己有,也只能是残剑而已。这种行为,本身就会遭到剑墟界修士的耻笑,没人这么做。
除了这些修士遗落的飞剑之外,那些将剑胚带走的修士们,他们剑胚当中的剑灵也会在离去的刹那来到这剑冢。
仿佛轮回的开始——在这里消散,重新变作一个新的剑胚,出现在秘境内,周而复始,直至真的有剑师可以将其打造成一柄完整的剑,才能真正离开此地。
据说,整个剑墟界当中的绝世好剑、传世名剑,有九成之多都与这秘境有关。
传世名剑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数——那些有名头的宗门,总会有一两柄让世人叫得出名字的好剑。
可秘境中带出的、完整的、炼制成的好剑,一只手都可以数得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剑都与秘境相关?自然是那些“无灵胚”的缘故。
就算带出去的是无灵胚,用此胚炼成的剑,进阶为绝世好剑的几率,也远远高于在其他地方用有灵剑胚炼制而出的剑。
即便那些无灵胚炼出的剑在初始时无灵,但与剑士在往后的性命相交、朝夕相处之中,也会有极大概率后天产生新的剑灵出来。这便是那些无灵胚有市无价的原因所在。
当然,与那“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在秘境当中炼制成功的好剑相比,那些所谓的绝世好剑,还是望尘莫及。
这些,便是杨云天从寒攸宁与太叔二人的口中,得到的关于剑墟界的整体情况。
他们早已对杨云天“外来之人”的身份见怪不怪,便将这些剑墟界里不算秘密的秘密,完完整整地告知于他。
毕竟,在这最后一关、在二人都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杨云天多知晓一些相关背景,或许就能反哺自己二人。最后一步,成功在即,谁也不想功亏一篑。
剑冢石碑上那最终的明面谒语已展示在诸人眼前——凡铸剑者,终为剑葬;此乃剑道之宿命。
太叔二人对着这提示沉默不语,开始思索这一关应该要怎么炼制。
虽然剑冢这关有人度过,但这具体方法,剑墟界内并没有与之相关的丝毫记录。
即便是亲密如父子、师徒,那成功的几人也没有告诉他们的后辈这最后一步该如何度过。这句话不像前面那样通俗直白,没有具体的炼制法门。周边除了这些断剑残剑、无主之剑,连那地火甚至是炼制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片剑之残骸。
而且,尤为特殊的一点是:此刻二人手中的两块剑胚,已然完美。
从通过那归墟潭之后,这剑胚便已经不好再叫做“剑胚”了,与成剑并无二致。
只是之前无涯崖,更是相当于跳关,对剑胚没有任何加持。那这最后一关,到底又需要该怎么做?
杨云天与那人都没有任何焦急,也没有任何催促,同样没有任何提示。就这般看着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此地思索步骤方法——若连步骤都不知晓,何谈成功?
五日之后,两人依旧是没有任何进展。
寒攸宁低着头,来到杨云天身旁,像是一位犯了错的学生一样,尽显羞耻之意。
太叔见寒攸宁放弃自行领悟,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早就想询问杨云天了——面对杨云天这位“妖孽”,他没有任何愧色。命都是人家救的,要什么脸面?
可这只是对杨云天。对于寒攸宁这位第一次以剑师身份炼制的人来说,一路走到此处,他这张老脸还是需要顾及的。现在见对方终于也放弃了,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同样来到杨云天跟前。
不过见寒攸宁一副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开口的姿态,太叔摇了摇头,终是上前一步,如同执弟子之礼一般,求教道:“请道友指教。”
太叔本也豁达,且达者为师,对这种求教一事并无半分排斥。这最后一关,不懂就是不懂,没什么好遮掩的。
寒攸宁倒也不是故意这般扭捏。只是这一路行来,虽然每一步都是自己操弄,可每一步也都靠着别人点拨。
如今来到最后一步,若还是要靠着别人,那这柄“自己的本命之剑”,当真属于自己么?
太叔开口之后,她终于也不再纠结,同样对着杨云天一揖:“请前辈指点。”语气恭敬。
话说她同样乃是元婴修为,本不该叫对方一声“前辈”,但她还是叫了——此人不光武力碾压自己,炼剑一道更是让自己望尘莫及。这一句“前辈”,倒也符合。
“无妨,不必有这般不好意思。”杨云天对着二人点了点头,“能靠自己固然最好,但若是能借助他人之力,也算本事。这几日,我没有主动说,也是在观察这里。且还记得你我一开始就定好的方法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来说,你来炼。”
杨云天看了看坐在一旁闭目沉思、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那人,终是不再理会,对着太叔二人道:
“此地名为剑冢,乃万剑归墟之地。既也是归墟之地,那么此地与那归墟潭可有分别?”
他依旧不给二人回答的机会,摆了摆手,“归墟潭乃是让剑胚感受那真正的死亡之意,感悟什么是‘死’。而这里——剑冢——你看这周围的肃杀之意,这万剑枯寂之景,这万物死寂之态,却不能将其与归墟潭的那股死意混为一谈。
这里,你要学会、更要体会那死亡当中一抹‘生’,一股新生之意。”
“新生?”二人听着,略有所思。
“没错,就是新生。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里是失败者的坟墓,是无数失败的剑胚的埋骨之地。但它同样是一把绝世好剑、一把能叫世人惊呼、一把能传承万代的宝剑的温床。
这里埋葬着那些失败者的不甘,更有诸多他们的遗憾。但是你们听——这里同样萦绕着他们对于成功的渴望,对于成功的希冀,以及对于成功的祝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剑冢中清晰可闻。
“你们的剑胚距离成剑只差一步之遥。而这最后一步,便是来自整个秘境所有剑胚的祝福。你们是他们的遗憾,也是他们的希望,更是他们想成为的模样。
现在——取出你们的剑胚。以这片剑冢为炉,以这些残剑的念头为火,接受这些‘祝福’,完成最后一步!”
太叔与寒攸宁对视一眼,同时取出了怀中的剑胚。剑胚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也感受到了此地的气息,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与这片剑冢中无数残剑的余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回应,像是在诉说。
第217章 第九关现
太叔玄冶与寒攸宁二人,与其各自手中的两块剑胚,一同接受着万剑残骸的祝福,完成着通向成功的最后一步。
在这最后一步中,他们具体看到了什么,是否接受到了某些传承,有无其他别的机缘——这些,杨云天都没有再去探究。
他的目的已然在此完成:帮助二人炼制出属于自己的“作品”。这是他们的缘,也是那人口中他们的“成功”。至于其他的,交给他们自己。
二人在这剑冢内,与自己的剑胚一道,接受此地祝福。这一步,拢共花费了一月时间。
随着两声剑鸣交相呼应而出,响彻整个无锋秘境。
如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两声剑鸣与在那回音谷的剑鸣完全不同。这是两柄凌驾于绝世好剑之上的绝世好剑,出世的一声,如同新生幼儿的第一声啼哭,向这个世界宣告着“我来了”。
天地异象齐聚剑冢,庆祝两柄新剑问世。
而此刻在秘境当中,那些剑师与剑士们,都感受到了这两柄新剑的气息,心中更是震撼——多少年来,已无新剑产生,此时不但成功,而且还是两柄,简直闻所未闻。
与其他地方的骚乱不同,太叔与寒攸宁却一副平静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在炼制伊始,在杨云天说出“新生”之时,他们便似乎已知晓:此次这最后的祭炼,一定会成功。而事实果然如此,此刻的成功,也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恭喜二位道友。”杨云天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随即问道,“此后二位大名必定闪耀此界。不知这两柄剑,可有名字?”
“不悔!”太叔斩钉截铁,像是这两个字早已刻在他心里,等了一辈子就等这一刻,“老汉这把剑,就叫‘不悔’。”太叔的一生,已在那试剑台讲过——他的“不悔”,不止是说剑,还有他那起落跌宕、败而不悔的一生。
“我……”寒攸宁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杨云天,“请前辈赐名!”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杨云天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剑冢中格外清晰,“且你自己也说过,想要‘攸宁’之名响彻整个剑墟界。那便就叫‘攸宁’。既是剑名,亦是誓言——你的名字,从此与剑同在,再无人可夺。”
话音落下,那位看似坚强的女子,眼中再次落下泪珠。不过这一次,是喜悦的泪。她的剑,她的名,她自己——从今往后,再不会被“寒听雪”三个字遮住了。
如此温馨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人从打坐中出定,来到几人跟前,鼓掌以示祝贺。可随即,他问向杨云天:“他们完成了——你又如何?”
太叔面色一僵。他终于知晓杨云天的目的为何——是那块先天混沌剑胚。
杨云天从始至终都没有炼制,他只是找了自己与寒攸宁二人,用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步步走向最后的成功。他想以这种方式,找到那剑胚的踪迹。
因为剑墟界本就流传着这个传说:唯有完成这最后一步,才可能发觉那块剑胚的所在。
可让太叔面色一僵的原因,并不是杨云天“目的不纯”,更不是杨云天想要利用自己二人。他反倒是感谢对方利用——他更加希望对方能通过自己二人达成最终目的。
可是此刻,让他与寒攸宁尴尬的是,并无丝毫新的线索产生。仿佛那个传言,只是为了让无数修士来此地的幌子,从来就不是真的。
杨云天表现得异常平静,并没有受那二人因自己成功却无丝毫助力、以及此人突然开口出言催促的影响。他只是反问了一句:“若我真的想要带走它,你会跟着我走么?”
那人依旧是一副纠结模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反复拉锯。半晌,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这最后一步都已完成,你连踪迹都未曾发现,如何带走那物?此时说这些……”
“看来,你真的没有打算与某家离开此地的打算。”杨云天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无妨。人各有志,某家也并不强求。”
“什么意思?”那人一愣,眉头微皱,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杨云天笑了笑,却笑而不语。
“你怎么知道吾没有离开的打算?”那人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因为这本就不是最后一步。对么?”杨云天仿佛看穿了那人,目光直视对方双眼。那人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杨云天的目光如钉子一般,钉在那里,让他无处可逃。最终,他还是垂下了眼帘,不敢与杨云对视。
“走。”杨云天不再多言,突然开口,招呼太叔与寒攸宁一声,“我们去真正的最后一关!”
言罢,他祭出仙人舟,载着二人破空而去。
那人的身影在原地挣扎了片刻。然后,他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远远地,坠在仙人舟后面。
仙人舟上,三人都没有讲话。
寒攸宁也猜到了杨云天的目的——是为了那块传说当中的剑胚。可对她来说,她不但不介意,反而希望杨云天能取到那枚至宝。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祝福。那块剑胚对自己毫无用处,就算真的给了自己,自己也无力驾驭。对于这样一位一路点拨、一路提携自己的人,她能给的,只有祝福。
太叔与寒攸宁并不知晓还有“最后一关”,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此刻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杨云天却没什么遮掩。他确实是在帮助这二人之余,利用了他们的成功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此刻确认无误,便开始解释道:
“养剑窟、试剑台、淬火池、回音谷、断念桥、归墟潭、无涯崖与剑冢——这八处地方,的确是你等炼剑所需要经历的全部地方。且这八处完整通过,宝剑便成。所以你等也无需多心。有无后续,对你等都没有丝毫影响。剑已成,无需再疑。”
他先解释了一番,让对方安心,怕他们以为剑有瑕疵。炼剑的路走完了,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最后一关,只与那传说中的剑胚有关。至于我为何会觉得还有第九关——因为九乃极限。而此物,便是极限。”九是数之极,是这一方天地能承载的上限。那块剑胚,恰恰就卡在这个上限上。
“可它隐藏在何处?”太叔对此地研究颇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无锋秘境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这么些年,来此地的修士数以亿计,每一片土地几乎都有人踏足过,怎么一点都无察觉?若说有记载还有这第九处地方那还罢了——可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新地方。”
“隐藏?”杨云天摇了摇头,“不不不。它可没有隐藏起来。它就那样大摇大摆地摆在了世人面前,只是被它的表象所迷惑罢了。它一直在那里,也一直被人看见——可却是以另一种身份而已。”
杨云天说得云里雾里,也不明示。二人不明所以,只能是跟在此人身旁,亲眼见证。
有时候,他们心中会生出疑问——为何此人心智如此妖孽,能想到常人理解不到的东西?自己与对方相比,仿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两人想的没错。杨云天此刻的心绪,确实领先二人许多,可谓是遥遥领先,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杨云天没有经过与旁人的对比,若真有旁人进行对比,那便会发觉——杨云天所思索的某些东西,别说元婴修士无法理解,恐怕就连化神修士,都不一定能跟上他的脚步。这些东西,若真有其他大能看到,便会告诉他:这些想法,根本就不该是人界所有。那是化神之上才能真正去探究、去搞懂的领域。
而杨云天思索这些也并非凭空而来。五行圆满之后,他自然而然地向更深处探索。尤其是在那三物与自身初步结合之后,他开始慢慢了解“规则”,理解“规则”,甚至开始试探着制定“规则”。
而规则,是化神及其以上才能去触碰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但他在走。
仙人舟前进的方向让二人觉得熟悉。说是“前进”,更像是“回程”——无涯崖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几人眼中。而这一次,杨云天并没有再从崖底徒步登崖,而是在当时崖顶离去时那样,直接从虚空降落在崖顶,再次来到那块写有“无涯崖”三个大字的石碑处。
“就是这里。”杨云天收起仙人舟,仿佛不打算再前进了。
“这里?”二人完全没想到杨云天说的是这里,“这里就是那第九关?”
就像他之前说的:它一直在那里,也一直被人看见。可就在不久之前,他才说过“这里不需要炼制,完全可以跳关”。怎么转过头来,这里竟成了避无可避的最后一关?到底有什么说法?
太叔与寒攸宁对视一眼,满腹疑问,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们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杨云天,看着那块石碑,看着这个他们来过、看过、却从未真正“看见”的地方。
第218章 回头是岸
“老汉当真是糊涂了。”太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别说让老汉找到这最后一道关卡,就算是现在您明确指出这里便是,老汉也不甚明白——为何会是这里。莫非,这里便是那块先天混沌剑胚的藏身之地?”
他闭眼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又睁开,完全没有觉察到丝毫的不同。一切都是老样子,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前辈,您就莫要卖关子了。”寒攸宁同样不解,语气里带着求索,希望杨云天能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可对?”杨云天笑了笑,问向晚来一步的那人。
那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道:“吾也想知晓为何。或者说,吾更想知晓——汝是怎么发现的。”这番话,更像是承认了杨云天的判断。
“此处名‘无涯’,非是无涯,是名无涯。汝以为无涯,故见无涯。汝见有涯,方知‘无涯’之意。”杨云天第三次读出这块无涯石碑上的内容,一边读,一边点头,像是在品味一首百读不厌的诗,
“我之前说过,此地颇为特殊,竟有两块石碑。这多出的一块,并非它真的多余——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是第九关的石碑,所以它才在这里。而其上的内容,笔者故意将读者的目光放在了‘无涯’二字上,放在了对‘此地是否真的无涯’的执着上——确实是一步妙手,以实盖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论真假无涯,这句话本来的关注点,都应该是后半句才对。佛门有句谒语——‘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真无涯,亦或是假无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要‘回头’。”
杨云天看向几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点,便是‘破执’。这与所有石碑的意思一脉相承。佛门更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放下那颗想要得到的心、想要发现的心、想要炼剑、铸剑、锻剑的心——才可能真正得到,才可能真正发现。”
他微微一顿,语气忽然一转:“可问题是——要怎么回头?”
杨云天没有一味的解释,竟将问题抛了出来,留给了众人思索的时间。不是他不肯说,是有些东西,说破了就不值钱了;有些路,自己走通了才算数。
太叔二人思索着杨云天的问题,可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固然都是元婴修士——在那些低阶弟子眼中,已是法力通天、有着“陆地真仙”美名的大能——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有着不小的局限。
从凡俗一步步踏上仙途,本身就是一个掌握力量、驾驭力量的过程。
炼气修士依旧是肉体凡胎,筑基修士仍需进食来弥补法力消耗,结丹修士如同入了道的门,却依旧只是一颗种子。元婴修士如同成长之中的树苗,有的甚至已然结出了果实。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处在“使用力量”这个阶段。
炼气修士掌心可以凝聚出一枚火球,如鸽卵大小;筑基修士的火球如同拳头;结丹修士的火球好比脸盆;元婴修士即便再怎么逆天,那火球就算大如山岳——它依旧只是一个火球而已。
元婴修士还无法理解,到底什么是火球,它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说白了,元婴修士相比炼气修士,只是手中的火球变大了,以及——终于有资格去了解“什么是火球”了。只是有资格罢了。
那人见杨云天看向自己,无悲无喜,并未讲话,只是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如同在说:你讲你的,我听着。
杨云天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拆一道层层相扣的死结:
“此关是第九关不假,但同样亦是第七关。为何我说这里能跳关?因为它只能在第七关跳,不能在第九关跳。第七关跳了,后面还有第八关;第九关若跳了,那便什么都剩不下了。
同理,‘回头’也是如此——真正该回头的是第九关,若在第七关便回了头,那第八关、第九关又从何而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赞叹,“不得不说,此关之精妙,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所谓‘回头’,其实也是一种假象。你既可以是‘回头是岸’,也可以是‘一往无前’。
当你站在第七关的这尊石碑前,看懂了上面的内容——它劝你往回走,让你回头——你是回,还是不回?
若你回了,那便再无机会抵达剑冢;若你不回,一往无前,不受这言语蒙蔽,最终来到剑冢——那你又该如何?继续一往无前吗?
这石碑上让你回头的真意,并非是在此地、在第七关回头,恰恰是让你在剑冢回头--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
要么你急流勇退,根本到不了剑冢;要么你一往无前,冲进剑冢。可一鼓作气之下,你又怎么可能还会想到回头?这与那股势,根本对不上。”
太叔二人恍然,连连点头。果然如此。若换作自己,真的参悟出石碑上的内容,必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全信,要么不信。绝不可能信一半。都走到那一步了,再半途而废,没人会那样做。
“现在我们再说说这‘回头’的意义何在。”杨云天伸出第三根手指。
“从养剑窟一路到剑冢,是一条由生到死之路。此时,在第七关遇到这石碑,劝你回头,便是让你退回生路,莫要寻死——退了,也就退了。
可从剑冢开始,反向回去养剑窟,便是一场由死到生的逆袭。这个时候,再劝你回头——是劝你去死吗?”
那两人如遭雷击,心中豁然开朗。对啊——正向的回头,是退回第一关原点;反向的回头,不就是退回到第八关的剑冢么?剑冢虽有祝福之意,可它的本质,是坟墓,是终结。这时候再让你退回去,可不就是让你回到死亡之中么?
“所以——此刻,由剑冢而来的我们,是该一往无前呢,还是真的该‘回头’?”杨云天这次没有留出思索的余裕,直接给出了答案,
“同一个地点,但从不同方向而来,却承载了截然不同的含义。这便是此关真正玄奥的地方。
这里,便是生与死之间的那部分,是有与无之间的那部分,同样也是锻与不锻之间的那部分。它可以是咫尺,亦可以是天涯;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它此刻——就是这座石碑!”
“我说的可对?”杨云天淡淡一笑,再次问向那人。
那人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只见杨云天一手轻轻拍向石碑。石碑微微一颤,像有无数的虚影在它身上叠合、分离、又叠合——像是被翻了无数遍的书卷,纸边都起了毛。随即,一股混沌之光从石碑深处涌出,将整个无涯崖的崖顶笼罩其中。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像是天地未开之际的鸿蒙,又像是万物归寂之后的虚无。
石碑上的字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徐徐旋转的漩涡,幽深、寂静,仿佛其内别有洞天。
“汝果然不似旁人。”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漩涡深处涌出,又像是从杨云天耳畔响起,“吾等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子忽然变得虚幻,慢慢溃散,从脚到头,如沙雕被风吹散,如墨迹在水中晕开。只留下这三个字,在混沌之光中回荡,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前路危险,不必再与我同行。”杨云天手腕一翻,一道空土凝聚的甬道凭空延展开来,直直通向那被混沌之光笼罩的崖顶之外——这是他给二人开辟的离去之路,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没入那石碑所化的漩涡之中,身影瞬息消失。
“眼下……怎么办?”太叔看向寒攸宁,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那二人都不是你我能够对抗的。”
“此人一路上都在帮我。”寒攸宁握紧了手中的攸宁剑,剑身轻轻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我怎么可能现在一走了之?”她顿了顿,“若论铸剑,我比不了你;可论斗法,太叔道友却比不了我。您不必有所顾虑——我打算去帮帮前辈。”
“哈哈哈!”太叔朗声一笑,那笑声里没有畏惧,“老汉本还打算劝你独自离去呢。我的命都是人家救的,最差不过是还给他罢了。老汉可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既然仙子有同样打算,那便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
杨云天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金色的世界。天空是金色的,大地也是金色的,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碎的金芒。
地面上长出了无数剑刃,如野草般密密麻麻,有的高耸如塔,有的低矮如丛,锋刃上流转着幽冷的寒光。而那些在秘境中踪迹难寻的剑胚,此刻竟随处可见,散落在金色的大地上,如河滩上的卵石。
第219章 无锋现真
这里,便是那石碑当中的世界。
“有意思。”杨云天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当真是不拘一格。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世人眼前,竟然万年来无人发现。”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方世界说。
他忽然明白了——这方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洞天世界”,而是先天混沌剑胚的内部。
也就是说,那块无涯石碑,根本就是那先天混沌剑胚本身。
它就像一块石头,从始至终立在那里,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前进的方向,告诉一代又一代迷失的修士该如何找到混沌剑胚。
可它自己就是那块剑胚——它告诉别人怎么找到它,却没人认出它就是它。像是一个从始至终都在看笑话的旁观者,又像是一个等了万年却无人认出的孤独者。
杨云天恍然大悟。自己本就有着那三物——小木枝、水滴、息壤。
受它们牵引,他本该以最直接的方式找到那无锻之金的下落。
这也是为何自己一来到此处,便直接降临在无涯崖、落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距离这块石碑,近在咫尺。
可他竟也没有发现。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却没认出来。灯下最黑,莫过于此。
突然,五道光柱从金色的世界中同时亮起,刺破了这片虚空的混沌——像是有人在这片金色的画布上,点下了五滴浓墨。
青、白、赤、黑、黄,五色光华如五根擎天之柱,从大地深处直冲天穹,光柱中剑气激荡,将周围的金芒都逼退了几分。每一道光柱之中,都悬着一柄剑。
青色光柱中,是一柄长剑。剑身如秋水,剑刃如蝉翼,薄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断。可那剑身上流转的剑气,却如春风化雨,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白色光柱中,是一柄阔剑。剑身宽大如门板,剑脊厚重如山岳。剑刃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血槽,深如沟壑,像是饮过无数鲜血,至今仍在渴望着更多。
赤色光柱中,是一柄细剑。剑身狭窄如针,剑尖锋利如芒。剑身上有火焰纹路流转,如活物,如蛇蟒,蜿蜒游走,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随时会从剑身中窜出噬人。
黑色光柱中,是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来长,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幽光流转,如一只闭合的眼睛。剑刃上没有任何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看它一眼,目光都会被吸进去。
黄色光柱中,是一柄重剑。剑身厚重如铁锭,剑刃钝如顽石。它不像剑,更像是一块被粗略打磨成剑形的铁块。可它悬在那里,却让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随时会崩塌。
五柄剑,五种颜色,五种气象。
五只手,同时握住了五柄剑。五道身影,从光柱中一步踏出。他们身着古旧的布衣,颜色与各自手中的剑一一对应——青衣、白衣、赤衣、黑衣、黄衣。衣袍早已残破,像是穿了不知多少年,边角磨损,露出里面苍白如纸的肌肤。那肌肤没有丝毫血色,像是刚从墓穴里爬出来的。
而他们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不,是根本就“没有脸”。
五官模糊,如同被人用手指抹去的泥塑,只留下五个浅浅的凹痕。没有表情,没有眼神,没有任何“人”的标志。
如同剑的容器。更像剑的傀儡。
五人一言不发,几乎同时出手。
青衣剑修身形飘忽,如柳絮,如春风,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手中的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出,剑刃上青色的剑气如丝如缕,从四面八方涌向杨云天。
白衣剑修身形如山,不动不摇。他双手握剑,阔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白光大放,如同一轮烈日。
下一瞬便顺势劈下——剑落处,虚空裂开一道白色的缝隙,狂暴的剑气从缝隙中涌出,如决堤之水,如崩山之石,直冲杨云天。
赤衣剑修身形如火,快如闪电。他手中的细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色的弧线,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如一条条火蛇从剑身中窜出,张开大口,露出獠牙,狠狠咬向杨云天。
黑衣剑修身法更是如鬼魅,在虚空中忽隐忽现。他的短剑没有任何锋芒,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可他剑锋每一次刺出,剑尖前方的虚空都会出现一个黑色的圆点,如一只睁开的眼睛。圆点中有幽光流转,如深渊,如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空气、甚至时间。
黄衣剑修身形略显迟滞,步履蹒跚,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他的重剑没有劈,没有刺——只见他松开手,重剑从手中坠落,砸向杨云天。
重剑在虚空中缓缓下沉,如一座山在缓缓倾倒,不急不躁,却无可阻挡。所过之处,虚空崩塌,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整片天都撑不住它的分量。
五种剑意,五种杀招,从五个方向同时袭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杨云天眼神微凝。他感受到了——这五人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甚至没有“自我”。
他们只是五柄剑的“剑鞘”,是五道剑意的载体。他们每一次出招,都不是“自己”在出招,而是剑在出招。那五柄剑,才是真正的杀意所在。
他身形暴退,五行之力在他体内急速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在周身交织碰撞,化作一道五色光幕,堪堪挡住了那五道剑气的第一波冲击——可光幕只撑了数息,便剧烈颤动,裂纹密布,如同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但就在这数息的间隙里,杨云天借反震之力,身形如电般向后掠去,与那五人拉开了距离。
远处,金色的光芒静静流淌,五道身影持剑而立,依旧没有追来。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一次警告。
那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五人上方,悬浮于金色虚空中,如君王俯瞰他的臣民。可他手中,却抓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剑师。杨云天定睛一看,觉得那人有些眼熟——竟是温天云。
“又是一位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吃灯油的老鼠。”那人表情不善,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
他伸出手,摁住温天云的头顶。昏迷中的温天云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四肢痉挛,口吐白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开始变得混沌——五官模糊,轮廓消散,几息之间,便如那五人一般,再也看不清脸。
他的元婴被抽离而出,悬浮在半空,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四周的混沌之气如炉火般翻涌,将其包裹,不断煅烧。那元婴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收缩——慢慢化作一柄剑。
剑身通透如玉,剑刃锋利如霜,剑柄处依稀还能看出五官的轮廓,那是温天云的脸。
那柄剑被“温天云”一把握住——不,此刻已不能再叫温天云了。他只是又一具剑傀。他持剑站在那五人旁边,六道身影并排而立,齐齐“看”向杨云天。
“这又是何苦呢?”杨云天叹息一句。对方的这番举动,已然告诉他眼前这六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俗话说,杀人者,人恒杀之;锻剑者,人恒锻之。”那人语气平淡,“凡铸剑者,终为剑葬——此乃剑道之宿命。”
“你当真是这般理解‘有锻’与‘无锻’的么?”杨云天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直直插了进去,“无锋前辈。”
那人的面色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要害,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从容与淡定一扫而空。
“你……你又是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语调也没有了先前那股从容。
这是杨云天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你”——不是“汝”,不是“吾”,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绪的、会慌张的人在说话。
“你得到了这块金石,却发现使唤不得。你告诉世人你飞升而去,却以放弃轮回为代价,试图以夺魄为手段,用这鸠占鹊巢的方式掌控这块金石。”杨云天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来的,
“可结果呢?你成为了这金石的奴囚。我原本以为,无锋只是抽取那万千剑胚之灵注入这块金石里——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无畏’,以自己为引。
可‘无’之道,哪里是这般容易理解的?你即便成了剑灵,却仍旧没有明白什么是‘无’。你以为的‘无锻’,是不允许它们被锻造——你错了。”
一道剑气突然从无锋指尖迸发而出,凌厉如电,直刺杨云天面门。与此同时,下方那六尊剑傀同时出击,六柄剑,六道剑意,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袭来。所有这一切,都像是无锋恼羞成怒,不愿再让杨云天说下去。
杨云天这次一动也不动。
突然间,身后传来两声剑鸣。周围温度骤降,点点飞雪出现在这方金色世界之中。
那雪花如一只只飞舞的白色蝴蝶,轻盈、无声,落在前方袭来的重重剑影之上——剑影在雪花中消融,如春雪遇阳,如薄雾被风吹散。另一道剑鸣如巨大的锤子,每一声都震得虚空发颤,将一切近身的攻击锤得粉碎。
太叔与寒攸宁的身影出现在杨云天身侧,面色凝重,目光如炬。他们没有听见方才杨云天叫出“无锋”的名字,但眼下对方七人——六尊剑傀加上那无锋本人——若不算杨云天的话,他们二人恐怕远非对手。
“新剑成,当试剑。”杨云天笑了笑,“自然要选个好对手。对面那几尊剑傀儡,就交给你们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对自己有信心。你们的剑,比他们强。”
他对太叔与寒攸宁的突然出现略有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那两人,终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他自己对上那几尊剑傀并无任何困难,交给这二人,正如他自己所说——是磨剑。
而他自己,此刻倒是真的对眼前这位“无锋”充满了兴趣。
第220章 论剑破执
两边的战斗几乎同时拉开。
太叔与寒攸宁以二敌六,寒攸宁主动分去了大半压力,以一人之力拖住四人——青衣、白衣、赤衣、黑衣四尊剑傀。
余下两人,黄衣与那刚成剑傀的温天云,则留给太叔对付。
对面这几人气势虽盛,可这些人生前俱是剑师,不是剑士。
方才那联手一击,看似石破天惊、对杨云天造成威胁,实则是这无数年来积攒的“剑势”——一剑挥出,势已用尽。
待这最强一击过后,便再无此等威力,恢复各自本来的实力。这也是在杨云天心中,认为这些剑傀不足为虑的原因。
势不可恃,可一而不可再。
而寒攸宁,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剑士。尽管她的实力还无法对杨云天构成致命威胁,可放在寻常剑士之中,她绝对不容小觑。遑论这些原本就是剑师的剑傀——剑师与剑士,一字之差,却是两个行当。一个铸剑,一个用剑。让铸剑的人去握剑杀人,本就是强人所难。
青衣、白衣、赤衣、黑衣四人,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袭来,仿佛先前围攻杨云天的那一幕,在此刻重演。
剑光如织,杀意如潮。
寒攸宁面色凝毅。面对杨云天时的柔弱、面对太叔时的温和,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眉目间尽是英气。
攸宁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也在兴奋。
剑身之上,忽然飘出瓣瓣白色雪花,如碎玉,如飞絮,轻盈无声地向四周散开。整柄攸宁剑,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蒲公英,在风中刹那绽放,又刹那消散——化作了无数花瓣,布满了她周身的虚空。
率先感受到的,是那四尊剑傀。
他们只觉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冷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温度。
那寒意从剑尖开始——长剑、阔剑、细剑、短剑,四柄刺向寒攸宁的剑,剑尖之上同时绽放出一朵白色冰花。
那冰花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美得不像杀招。可它开在那里,便像是生根了一般,再也摘不掉了。
肉眼可见地,如春风拂过荒原,大地复苏,草木随这阵风的方向,开满整个大地——剑身、剑柄,乃至握住剑柄的四只手,每一寸都被冰花覆盖。一朵又一朵,洁白无瑕,层层绽放。
还没停。青衣、白衣、赤衣、黑衣四人,身上同样开始绽放白色花朵。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头,从肩头到胸口,冰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不急不缓,像是春天的脚步,谁也拦不住。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水里行走,慢到像是在梦中奔跑。
片刻之后,四座冰雕已经出现在寒攸宁四周——活灵活现,晶莹剔透。他们还举着剑,还保持着方才进攻的姿势,只是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寒攸宁看着这一幕,神态并没有放松下来。她知道,这一击困得住它们,却灭不了它们。
果然,“咔咔”四声,四人身上的冰碴开始掉落,一块接着一块,如碎玉落地。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皱眉,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此刻,那消散的攸宁剑再次出现在她右手,像是从未离开过。
可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左手同样握着一柄剑——那是她之前继承名号的佩剑,听雪剑。
左手听雪,右手攸宁。
一柄是传承了数代的名剑,一柄是只属于她自己的新剑。旧名与新剑,在此刻同握于一人之手。冰花与雪花在她周身交织,剑光与寒芒交相辉映。
寒攸宁以一敌四,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冷冽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太叔玄冶那边的战斗,却显得并不那般从容。尽管他的对手只有两人。
手握重剑的黄衣,与那新成的剑傀——温天云。
尽管看不清容貌,可凭着衣着与那一丝消散之前残留的气息,太叔依旧认出了那是温天云。
他心中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可惜——可惜的,是那老东西还没看到自己炼剑成功。
而更多的,却是怒火。对方家族在自己家道中落后的落井下石,对自己人生道路上的一路嘲讽,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即便此刻对方已化作一尊没有灵识的剑傀,这个仇,还是得报。
黄衣身法偏慢,重剑虽沉,却不够快。太叔脚下灵活,左右闪避,不与黄衣纠缠,将大半攻势全部倾泻在温天云身上,出手便是杀机。
每一锤都不留余力,每一击都带着积攒了半辈子的恨意。剑傀不知疼痛,不知后退,可那具躯壳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对过去那几百年的一次清算。
杨云天这头的战斗,却显得激烈无比。不过,与另两处无声的战场不同,他与无锋二人,一边打斗,一边却在论争。
刀光剑影之间,机锋交错;术法碰撞之余,道争未歇。
“既为剑来,为何不用?”无锋身后早已是一片剑的世界——万千道剑芒层层叠叠,如一片倒悬的剑林。
一道道剑芒从中冲出,攻向杨云天,但更多的还在蓄势待发。这些剑芒之中,有完好无损的绝世宝剑,亦有断剑残剑,它们排列整齐,如同皇帝御驾亲征,旌旗蔽日。只消无锋一声令下,便能如潮水般涌出,直取对方首级。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何必执着于有剑无剑。”杨云天周身开始浮现出各种奇异的景象。
那一柄柄飞来的剑芒,有的被天罚雷火崩裂,有的被噬灵之火吞灭,有的被冰髓冷焰冻结,有的被枯荣之意吸收掉生机,有的被一道道莫名出现的天雷轰得灰飞烟灭,有的被一面面从虚空中凭空而出的墙土拦腰截断。还有些剑芒,在即将命中杨云天时,如同撞入另一层空间,再出现时,已从另一个方向飞出,与另一柄袭来的剑芒同归于尽。
一招一式,都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没有例外。
“跟本座聊剑?”无锋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本座使剑时,你怕是还未出世!你何来底气与本座论剑!”
不论杨云天说的是“有剑”还是“无剑”,那股剑意是隐藏不掉的——可他偏偏没有从杨云天身上感受到丝毫剑意。
这个人,明明在与他斗剑,却没有剑意。这不合常理,这让他愤怒。
他不再废话。指尖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胸前虚空中,缓缓钻出一柄剑。
初时如小拇指粗细,毫不起眼;可它一路疾驰,迎风暴涨,待出现在杨云天眼前时,已如山岳般巨大。铺天盖地的剑意扑面而来,如狂风袭面,将杨云天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散,衣袍猎猎作响。
杨云天忽然伸出右掌,像是要徒手接这一剑。
掌心处,片片青色龙鳞如无中生有,凭空浮现,将整条手臂层层包裹。龙鳞只在表层停留了一瞬,便隐入血脉之内,与皮肉融为一体。整条手臂却如一块精铁,光泽内敛,却有千钧之力。
“不是你走得早,便能走得远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那如山剑影的压迫下清晰可闻,“你还没有发现,你到底错在哪里。”
“本座错?”无锋的声音如炸雷,“本座怎么会错!本座不可能会错!”巨大的剑影势如破竹,携摧枯拉朽之势逼近杨云天。
杨云天掌心的那只手,五指微握。那势不可挡的剑影,竟被他挡在了掌心前一寸处。
剑尖悬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双方僵持,剑芒与掌力在方寸之间角力。
“那些石碑上的内容,通篇只表达两个字——‘破执’。”
“但是无锋道友,你真的了解‘破执’二字的意思了么?
养剑窟,你觉得那被温养的剑胚会依赖主人,所以不该被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强制它们‘无锻’,不也是在‘依赖’你的意志?”他青色的手臂,慢慢浮现出金色斑点,整条手臂的气势也在同时缓缓攀升。
“试剑台。你说锤落之时,灵已伤,所以不该被锻。可你用‘君王意志’压制其他剑胚,不也是在‘锤打’它们?
淬火池,你说火焚执念,水淬贪妄。可你执着于‘无锻’——本身就是执念。”
手臂已完全变成金色,那股金芒内敛而厚重,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与手臂僵持的巨剑,开始微微颤抖,剑身上裂纹隐现,像是力不从心。
“再说回音谷。”杨云天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拆解一道层层相扣的死结,
“你以为他们听到的是自己的渴望——可是你听到的‘无锻之道’,不是你自己的回声?
断念桥,‘剑在念起念灭间’。可你连‘无锻’这个念都放不下,如何真‘无锻’?
归墟潭,‘得一剑,失的是‘得’之心’。可你执着于守护无锻、追求无锻——不也在‘得’与‘失’之中?”
他猛地一把抓住那剑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抓的不是一柄如山巨剑,而是一根稻草。
巨剑在那一握之下,瞬间布满裂纹。只是那裂痕,根本没看到是何时产生的,仿佛天生便印在其上。
“无涯崖。‘回头即是祭’。可你一直‘登顶’,一直坚持‘无锻’——可曾想过回头?
剑冢。你想‘拥有’无锻的真理——这本身就是‘葬送’!”
“咔嚓”一声——巨剑仿佛弱不禁风,随着话音落下,连同那漫天的剑芒虚影,一同消散在这片金色的虚空中。
无锋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若癫狂。
第221章 四物归位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才是‘无锻’!”无锋的声音如炸雷般在金色世界中回荡,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怒火,
“你说对了,本座是有执念。本座的执念,就是‘无锻’!
你没有见过无锻之威,你不晓得这是一股何等强大的力量。
它是顶峰,它是完美——它天生就不需要锻造!既然你否认本座这个念想,那便让你亲自体验一下——无锻的力量!体验一下,本座到底是对是错!”
话音落下,他开始疯狂吸收这方世界的力量。
那块先天混沌剑胚——这金色世界本身——其内部充斥的“无锻之金”之力,如决堤之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他虽无法驱使整个剑胚,但调取部分力量,却能做到。
只见无锋周身气势越来越强,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如海啸压顶。
那股“无”的力量,沾染到他身后那些剑芒上,剑芒便如遇到了烈阳的霜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有的剑意,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吞噬殆尽,周边再无一丝一毫的剑意残留。可诡异的是,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正身处剑意的汪洋大海之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与寒攸宁、太叔二人缠斗的那些剑傀,周身如蒸腾白雾般冒出缕缕烟气,身子变得破烂不堪,动作也越来越迟缓。而寒攸宁与太叔手中的剑,也如冰雪即将消融,剑身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息就要消散无形。
无锋挥出一剑。他手中无剑,可他本人便是一柄最强的剑。那道剑气呈月牙形,无声无息,看不见,摸不着。可那股如锁定猎物般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逃无可逃。
杨云天面色凝重,一拳轰出。可这一拳遇到那剑气,如蚍蜉撼树,软绵无力,对那无形的锋刃造不成丝毫伤害。他手臂上的片片龙鳞,也在那股“无”之力的侵蚀下渐渐溃散,如被腐蚀的铁甲。仿佛所有的肃杀之物,在此地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股力量很强。”杨云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在剑气的轰鸣中清晰可闻,“非常强。”他顿了顿,“可是——真的完美么?”
“完不完美,你一试便知!”无锋一剑挥出,再挥第二剑。剑气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杨云天如遭重击,身体仿佛被千万道看不见的剑气切割成无数碎块。可下一刻,那些碎块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拼合、黏连、愈合。只是他的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完美,本就代表了停滞不前。”杨云天一字一句,声音虽弱,却稳如磐石,
“一生钟情剑道的你,在心中出现‘完美’二字时,你的道途便已然戛然而止。
你舍去肉身,斩断轮回——这些都无可厚非,情有可原,这些都在证明你还在路上、还在向前。
可当你心中出现‘完美’二字时,你的路便已然断了,你的道,便已然止步。”
“强词夺理!”无锋再次挥出一剑,又一剑。整个秘境此刻如被掀起了惊涛骇浪。寒攸宁与太叔也被余波波及,身形不稳,只能勉力稳住。而这场风暴的正中心,正是杨云天。
“你始终得不到这块‘无锻之金’的认可——即便你成为它的剑灵,你依旧无法真正驱使。
‘完美’二字,便是其一。”杨云天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搅成齑粉,一次又一次重新凝聚,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断。
忽然,他开口了。不是对无锋,是对这方世界。
“无锻之金——你觉得你完美么?”
没有回答。金色的虚空寂静如初。
“所谓‘有无相生’,所谓‘反者道之动’。”杨云天像是对这方世界说,像是对着无锋说,也像是对着自己说,
“你的‘无锻’执念推行下去,想让此地所有的剑胚都成为‘无锻’——那么,又何来‘无锻’?
长,正因为有短;高,正因为有低;大,正因为有小。而‘无锻’,正因为有‘有锻’。
所以,无锻之金没有接纳你的第二个原因,便是——你与它想的,根本不一样。”
他承受着万剑加身的痛楚,可他的表情却是淡淡一笑,看向无锋。
就是这个眼神——没有怨恨,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让无锋慌了。那不是敌人看对手的眼神,是看一个走错了路、却走了太远、不知道怎么回头的人的眼神。
“无锻之金需要的,不是坚持‘无锻’——而是接纳‘锻’。
‘无’不是排斥‘有’,而是包容‘有’。‘不锻’也不是禁制‘锻’,而是超越‘锻’。”他的目光越过无锋,落在这方金色世界的深处,落在那个他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存在身上,
“无锻之金——我说的对么?”
这最后一句,他依旧是在问这方世界。像在唤醒一头沉睡的巨兽。
整个世界,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那震颤极轻极微,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无锋的心口。
“不……不可能的!你说的不对!”无锋如同发疯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挥出剑气,疯狂地击向杨云天。剑气的密度前所未有,像是要把这方世界都撕碎。
终于,在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下,杨云天的肉身再次凝结之际,识海内那三物像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也如这方世界一般,开始剧烈活跃起来。
一股不属于这剑气、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力量,将杨云天护在其中。不,不是一股——是三股。无相之土、无根之木、无垠之水。三股力量拧成一股,如一方初生的小天地,自成方圆。
杨云天始终对这三物研究不深,不知晓它们的这股力量到底代表了什么。可他隐约猜测,这股力量,就叫做“规则”。
霎时间,那剑气便再也入不了杨云天的身。如石牛入海,如滴水入川。方才还能将他肉身湮灭的剑气,此刻再无威力。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无锋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以为自己拥有最强、最无敌、也最完美的力量,可那股力量,竟对眼前之人毫无威胁。
“还记得么?”杨云天的声音平静如水,“你之前说过,你与我很像。这便是那股力量的原因。”他没有说透,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无”的力量。
对方借用的是“无锻之金”的力量,而自己,靠的是那三物。三对一,完全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无锋,落在这方金色世界的深处。
“无锻之金,你愿意跟我走么?”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
“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别人想要驾驭你——我不想。不论你想锻亦或是不锻,我由你。不论你想变成剑胚,还是想变成顽石——我由你。甚至不论你继续想留在这里,不愿跟我离去——我也由你。你要‘无锻’,我便给你真正的‘无锻’。我需要你,但我不会强迫你。”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诚:“我相信金之一道,定然还会有别的‘无’系之物——如那无垢,如那无质,如那无锋。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若是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那更宽广、更多貌的世界。你愿意跟我走么?”
说罢,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再理会一旁的无锋。不是傲慢,是将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那块石头。
杨云天的这番话,却让无锋彻底慌了。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再无退路的慌乱。
他不再多言,不再辩驳——他整个人化作一柄剑,孤注一掷,以自身为剑,要与杨云天拼命。
“我是它的剑灵!我才是真正持它之人!”那柄剑上,映出无锋扭曲的面容,声音如金石交鸣,尖锐刺耳,
“我发现了它!我给了它成长的环境!它怎么可能会跟着你走?”
这一剑,凝聚了无锋毕生的力量。那道剑意里,有他求道的执着,有他守剑的孤寂,有他千年的不甘,有他被否定后所有的愤怒——那是无锋真君的一生。
“你只是这剑胚的剑灵。”杨云天一动不动,“但你从来不是这‘无锻之金’的剑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无锋的识海,“因为‘无锻之金’,根本就不是什么‘先天混沌剑胚’。你连它具体是什么都看不清——何来驾驭?”
“还在唬我!”无锋不管不顾,一往无前,带着那股排山倒海的剑势,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冲向杨云天。他不信,也不愿信。
“它是‘无锻之金’。”杨云天的声音平静如水,“因为‘无锻’,所以你心中它是什么模样,便看到什么模样。
你以为是剑胚,它便是剑胚;你以为是石头,它便是石头。”
无锋看到的是——杨云天并没有闪躲。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似金似玉的金石。
那金石在杨云天掌心内不断向上抛出,翻了个身,又落回掌心,再抛出,再落回。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像在把玩一块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
无锋猛然感觉到——自己与那“无锻之金”的联系,突然消失了。
他依旧是一个剑灵,可自己寄生的这块剑胚,不再是什么“先天混沌剑胚”,只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胚。
与此同时,因为与“无锻之金”再无联系,这方世界再也无法借给他那磅礴的力量。
整个剑势,戛然而止。那柄冲向杨云天的剑,悬在半空,进退不得,再也没有了那股气势。
“这块石头,也不是它原本的模样。”杨云天低头看着掌心的金石,语气平淡,“不过那有何妨?它是什么模样不重要——它想成为什么模样,才重要。”
他再次向上一抛。那块金石在空中翻转,落下时,竟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正是崖顶上那块“无涯石碑”缩小了数十倍的模样。
碑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一笔一划,都与那块石碑一般无二。它稳稳地落入杨云天掌心,随即加入了那三物的循环之中。
小木枝、水滴、息壤——此刻,又多了一块石碑。
四物相互环绕,按照一种特有的轨迹缓缓运转,显得异常和谐。
第222章 无火之约
无锋眼睁睁看着杨云天将“无锻之金”收入囊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不是对那块金石,是对自己这千年的执念。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释怀。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恐怕此刻的无锋,便是这种感觉吧。
等待了无数年,以放弃飞升、放弃轮回为代价,甘愿成为这剑胚之灵,只是为了得到这“无锻之金”的认可。现在,全都没了。所有的努力,没有结果;所有的未来,没有希望。
也正是杨云天收走“无锻之金”的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自己真的错了。
为了这块金石,他收起了自己的锋芒,改名“无锋”。为了这块金石,他开辟了此处秘境,希望与他人一起参悟这无锻之道。可还是为了这块金石——他又亲手杀死了那些已然快要成功的人。
他害怕他们成功,害怕他们获得这“无锻之金”的认可。这本就是自己最先发现的东西,怎么能被别人得到?
可此刻,当亲眼看见这块金石被眼前这位陌生的修士获得,除了那一丝不舍之外,他心中的欲望,也终于放下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无锋默默念着这句话——这句之前在无涯崖顶上,杨云天说过的话。
他看向杨云天,目光里没有了争锋,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你是有大智慧者。我不如你。”
杨云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虽然这‘无锻之金’最终没有认可你——可它的的确确受到了你的影响,其中已留有你的印记。
‘无金’并非只是‘无锻’,但因为你的执着,它便成了‘无锻’。”
“这样也好,往后你可莫要污了它的名头——它是我的求而不得。”无锋听到杨云天这样讲,那双无神的眼中露出一丝神采。是一种释然。“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么?”
“说。”
“本座一生都在暗示别人‘勿再执着’——可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执着者。你——执着,亦或非执?”
杨云天思索了许久,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他:“该执着时执着,该破执时破执。”
无锋不再说话。他只是不舍地再次望了望这方世界。那些散落在此处的剑胚,一个又一个被移出这片金色虚空,出现在整个无锋秘境当中,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寻到,等待着被带走、被锻造、被成就。
而无锋自己,此刻身子变得暗淡,开始一点点溃散开来。杨云天看得出,对方是准备兵解了。而因为他已主动放弃轮回资格,此次死亡,便代表着他彻底消散于世,再无来生。
整个秘境如同心脏猛然一跳——那金色的世界突然一缩,没入到那四物当中新加入的石碑内。
景色突变,杨云天与太叔、寒攸宁再次出现在这无涯崖顶。风从崖边吹来,带着远处云海的气息,带着那股熟悉的地火味。
寒攸宁手中依旧握着听雪、攸宁两柄宝剑;太叔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二人看向杨云天,方才那两人战斗的一幕太过奇异,明显超越了元婴修士所能展现的实力。他们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二人终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就听见杨云天小声惊呼一声:“不好!”
二人看不懂漂浮在杨云天身前的那四物到底代表了什么——小木枝、水滴、息壤,还有那块刚加入的石碑。四物相互环绕,如一方小天地,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玄而又玄的气息。
他们只觉得那东西很高、很远、很沉,像山,像海,像他们永远够不到的天。
而就在杨云天喊出“不好”的刹那,一枚蕴含着火之道的符文从杨云天体内钻出,如一道流星,径直奔向那四物组成的循环。
可那火焰符文尽管给人的感觉无比强大,却撼动不了那循环的四物——它像是一只飞蛾,扑向了一盏它扑不灭的灯。
但它好似也不是为了加入进去。在感受到四物齐在之后,那火之本符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一声惊雷突兀地出现在这崖顶。天空只是眨眼之间,原本的万里无云便变得黑云遮蔽,仿佛末日降临。
无数道雷霆如雷蛇一般在黑云中穿梭、咆哮、蓄势待发。
突然,一道光从云层中降下,如同接引。
二人只看到,崖顶的杨云天似乎想逃,可那道白光死死咬住了他,将他摁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浑身拼命挣扎,灵力狂涌,青筋暴起——可毫无效果。那道光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一点点吸入到黑云之中。
瞬息之后,云消雾散,天空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可那个人,却不见了踪影。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块刻有“无涯崖”的石碑。崖顶上,空空荡荡,只有风还在吹。
二人无法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听到之前无锋真君的名字,同样也不知晓杨云天的姓名——他们只是隐约感觉到,那块“先天混沌剑胚”随着那人的离去,一同离去了。
太叔与寒攸宁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握了握手中的佩剑,决定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永远不说出来。
有些事,说出去也没人信;有些人,记住了就够了。
……
杨云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一个地方硬生生地拽到了另一个地方。像是拎一只小鸡。
眩晕散去,他睁开眼——眼前这个地方,自己来过。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雷霆海洋,紫金色的雷光如怒涛般翻涌,从四面八方压来,却又不伤他分毫。
这里是万妖域雷渊之地的最内层,当年他在这里得到了那部雷系功法——《神霄雷符真篆》。
眼前同样立着一块石碑,正是那块“天劫真解碑”。
杨云天伸出手,触摸石碑。果然,其内隐藏的那一小方界域仍在,毫无阻拦。他一步踏入其内——如入水中,又如穿墙,身子一晃,便进了另一方天地。
这里如同一块被时间冻结的琥珀。那时他修为尚浅,只觉得此间玄奥莫测;此刻再看,却有了更深的理解。他能隐约感觉到,此间的时间毫无意义。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浪花凝固在半空,永远落不下来。它似乎永恒地停留在了那一瞬间。
石碑之内的空间不知有多大,可杨云天此刻就在其中一个被分割的房间之内。
四周的“墙壁”并非实体,仍旧是那些由无数道更加古老、却蕴含着恐怖劫罚气息的雷霆符文禁锢而成——每一道雷文都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蜷缩在墙壁上,呼吸悠长。
因为对雷霆之道已有不少了解,自己也不再是当初第一次进来的那个结丹修士。此刻再看这些雷文,他真正看出了不同。
原本那些深奥晦涩的雷文,变得不再那般难以理解。
可最让他吃惊的,却是这墙壁上的雷罚气息——它并非来自传统五行,而是带着一股“无”的气息。那不是雷,是劫;不是力量,是规则。
石壁上的文字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天劫历三万载,有南明离火化形,欲逆天证道。
九重劫雷镇之,火灵溃散,本源三分:
一分阳火,炼入天道傀儡,永镇雷渊;
一分阴火,遁入六道轮回,待机重生;
一分源火,封于此碑夹层,褪尽前尘。
源火经劫雷万载淬炼,已非南明离火,乃‘火’之本质雏形。
然欲成真正‘无火’,需以外四‘无’为基,反炼天劫印记,重塑火之法则。
后世若有缘者,能集齐外四‘无’之物,可至此地,以四无炼化此源火,化此为‘无火’,终成‘五无圆满’,或可证得雷火之无上大道。”
杨云天的目光落在最后两句之上:“然欲成真正‘无火’,需以外四‘无’为基,反炼天劫印记,重塑火之法则。后世若有缘者,能集齐外四‘无’之物,可至此地,以四无炼化此源火,化此为‘无火’,终成‘五无圆满’,或可证得雷火之无上大道。”
他忽然明白了——此处,便是自己“五无圆满”的最后一步。
“碑灵前辈,晚辈来看您来啦。”杨云天如同变脸一般,向着周围小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讨好。
他不再是那位在其他人面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在宗门里溜须拍马、见谁都叫“前辈”的小修士。
此时进入的那块天劫真解碑,可是有碑灵存在的。
那碑灵,当年还冒充天道吓唬自己——不但唬住了自己,更是在之后冥皇司衡与凤皇的道争之中,把司衡也给唬住了。
那等存在,绝不是自己此刻能够抗衡的。与这种大能接触,自己就如当年的小修士没什么两样,该低头时低头,该弯腰时弯腰。
第223章 流浪之人
不过,当年在那场道争之后,那碑灵曾说自己会消散而去。可考虑到那个时间乃是自己原本存在的未来——自己此刻的时间,虽不知晓具体是何时,对方大抵应该还在。所以,恭敬一些,理所应当。
可是呼唤了很多声之后,却得不到丝毫应答。
周围没有回应,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存在”的证据。似乎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杨云天不确定,对方是躲着不出来,还是说自己此刻真的已经回到了未来那个属于自己的时间——若是后者,那碑灵便已不在。
半日之后,在自己不断尝试呼唤碑灵无果之后,杨云天终于放弃了。看来对方应该是不在这里,否则没有理由躲着不见自己。他与那位前辈没什么无过节,还颇为喜欢那人,而对方,当初还点拨过自己,此刻不至于避而不见。
于是乎,杨云天希望找人请教的打算落空,只能再次将目光看向这些石壁上的文字。
此刻,四无之物自己已然全部得到——无相之土、无根之木、无垠之水、无锻之金,四物齐聚,在他识海中缓缓运转。
还差“无火”。而“无火”便就在这里。按照这文字所述,自己只需用那四无为基,再炼化这源火,便能得到最终的无火。
方法步骤都已明了,可杨云天却摇了摇头——自己此刻还当真做不到。
想要利用这四无,首先便需要了解它们。
知晓它们的属性特点,了解其真正的威力,才能借助这些最终达成“五无圆满”。
可问题是,自己从与司衡争斗那时,才第一次真正“唤醒”那三样。随后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无锻之金。此刻,仅仅只是“得到”了四无,可要说“了解”它们,却还极为遥远。就像是刚买了一柄绝世好剑,却连怎么握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此刻出现的那枚“火之本符”。此物虽蕴含着火之一道,可它并不是“无火”。它更像是一个定位于此的标记——通过此物,可以来到此处。
杨云天在经历这一番事情之后,才终于理解了当初为何这火之本符加入不到那三物的小团体之中。
差了半级。它不是无火。但因为与无火有关,那三物勉强接受了它,却并不真正认可。像一个编外的客人,可以在门口坐着,却不能上桌。
杨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此地看来是来早了。只有等自己先弄懂那四无之后,才能行这最后一步。且这里又没有那碑灵前辈的踪迹,他也不打算久留。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了。
他再次看向那石壁之上窜动的雷文。除了那些具体的内容之外,杨云天更多感受到的,是那股“无”的气息。
既来之,则安之。杨云天忽然又不着急走了。他准备再好好研究下这套雷系功法,看看以此时的修为,能否领悟些新东西。
毕竟——温故而知新。有些书,读一遍是一个意思,读两遍是另一个意思。而这套功法,他当年只是“学会”了,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或许现在,正是时候。
……
在雷渊之地深处,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雷海中向外奔驰,杨云天的面容上挂着一丝苦涩。
那石碑当中没有时间参照,自己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长时间——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一年,或许更久。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灵气潮汐,只有那些亘古不变的雷文,和那股永远触碰不到规则的“无”之意。
一个闭关之后,自己并没有对这四物有什么特别的领悟。
不论是之前与司衡的道争,还是与无锋的战斗,那几件宝物都是“主动出击”——是它们自己动了,自己醒了,自己发威了,完全不是杨云天在操控。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它们带着走的人。
这次也是一样。虽然可以用自己的五行之道与这几件宝物进行链接与沟通,可它们如那“听调不听宣”的将领——你喊得动,叫不来。
它们知道你在那里,却不会为你所用。杨云天百般尝试,用尽了办法,想让它们随自己心意而动,可完全没可能。
它们像是几头沉睡的巨兽,偶尔翻个身,已是天大的面子。
此刻雷海之中雷霆加身,却对自己产生不了丝毫的伤害。那些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灰飞烟灭的雷光,落在他身上,如雨水打石,滑落便走。
即便感受到这雷海之中还有一头实力不俗的夔牛,可因果缠绕之下,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或者说,看到了,却当没看到。
对这雷渊之地老马识途,杨云天一边思索着那四物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边离开这片对自己来说算是半个福地的地方。
出了雷渊之地,感受到万妖域当中那熟悉的、半妖半鬼的气息,杨云天首先知道的便是——此刻的时间,并非是自己原本的时间。
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在自己解决了魂魄轮回问题之后,冥界只在这万妖域中占据一座独属于他们的城池,不再有冥气肆虐。
而眼下,冥气弥漫,鬼影重重,分明是冥界与万妖域仍在交战的状态。那就只能说明,此刻仍旧是属于“过去”。
杨云天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也过于“特殊”了一点。
自己好像就没有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过。
从一开始家乡的不灵之地,到万岛域;后来被追杀,误入万妖域;随后通过甲子秘境到了秦域——可那是五千年前的秦域(今时叫汉域);然后又到了五千年前的万妖域;最终终于是回到了五千年后的万妖域,辗转通过汉域回了万岛域。
可屁股还没坐热,因为古魔一事,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这次更狠,竟是万年前的万岛域。随后又去了冥界,又糊里糊涂地到了那剑墟界的无锋秘境。
可以说,自己这一生,几乎一直在流浪。
可即便是流浪,其他修士流浪,顶多也就是破界去往其他界面——那是空间上的流浪。从一个界面跳到另一个界面,从一个大陆跨到另一个大陆。
而自己呢?不光是空间那么简单,自己简直是在时间长河之内流浪。
自己与“家乡”的距离,不再是距离那么简单,而是“时间”。
现在自己又被丢到了这万妖域当中,真正是物是人非。
仿佛应了杨云天的猜测——此时的万妖域,没有自己熟悉的人物。
那些自己熟悉的人,要么更往前,已经消失;要么更往后,还没出世。就算有几位自己熟悉的,可自己认得他们,他们不一定认得自己啊。你带着满腹的往事站在那里,而那些人,还不知道你是谁。
经过月余的在此时万妖域的游荡,杨云天摸清了眼下的时间——这是距离自己原本时空的一千年前。
眼下这个时间,没有天罚营,没有龙皇——此时他还被困在甲子秘境内出不来。人族已然没落,但没有间雪仙子与牛顶天,他俩已经死去。
也就仅仅只剩下玄枵、元医仙等寥寥数人,可还是那个问题:自己知道他们,但他们并不了解自己。
还有一人——凤皇。可此刻她却陷入沉睡,等她真正苏醒,还需要数百年时间。
毕竟与凤皇交情不浅,杨云天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沉睡的凤皇,再做下一步打算。在这陌生的一千年前,在这片似曾相识却又全然陌生的土地上,她或许是他唯一还能“见”到的故人了。哪怕她不知道他来,哪怕她只是在沉睡。
凤鸣山顶,依旧是那座巨大的祭坛。凤皇现出本体,沉睡不醒。
庞大的凤凰之躯蜷缩在祭坛中央,羽翼低垂,尾翎散落,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
山脚下的守卫没有发现偷溜进来的杨云天。他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从阵法缝隙中穿过,从巡逻盲区中滑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道又一道防止敌袭的阵法同样没有发出丝毫警报。整个山顶,只剩凤皇一人。而杨云天,就站在沉睡的凤皇身前。
曾经与凤皇的一幕幕记忆袭上心头。这位万妖域曾经唯一的化神修士,与他之间的交集,还真不少。
从初入万妖域时的敬畏,到后来并肩作战时的默契,再到……他忽然想起未来——她的女儿凤知因,叫自己“爹”。
杨云天此刻摸了摸鼻子,想起当时那声“爹”后,凤皇好像并没有特别反感。而在自己收璃儿为徒后,对方似乎还有一丝不乐意。莫非……她真的……?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云天身形如水雾般隐于虚空之中,气息全敛。
只见一个驼背中年人,一路小跑来到山顶。杨云天认出,这人便是元医仙——只是比千年后看起来年轻一些。杨云天觉得自己这个发现是句废话,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只见中年元医仙来到昏睡的凤皇跟前,摸出几粒药丸,小心翼翼地注入凤皇体内。
一炷香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凤皇依旧沉睡,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变化。元医仙失望地离开了,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没效果呢?”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杨云天在其离去后,现出身形,来到凤皇身前。
手中流光一闪,方才被注入凤皇体内的那几粒药丸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轻捻之下,摇了摇头。药不对症,且炼丹造诣本就不高。这一把药喂下去,救人不行,添乱倒是有余。
他五指一握,将那几粒药丸捏作齑粉,任由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消散在空气中。
杨云天这才仔细打量起昏睡的凤皇。
第224章 锚点之悟
杨云天一直以为,凤皇与当年冥皇分身大战之后,所谓的“重伤”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将更多精力放在融合那南明离火之上。
可此刻亲眼细察,事情远非那般简单——凤皇的确受了极重的伤,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此刻凤皇体内,充斥着连杨云天都为之咋舌的冥气。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她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之中,几乎要将她体内的涅盘之火彻底熄灭。
也亏得是凤皇——那位拥有近乎不死不灭之身的凤皇——才能承受得住这般磅礴的冥气侵蚀。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化神修士,即便修为与她同阶,恐怕也早被这些冥气彻底改造,沦为一只彻头彻尾的鬼物。
而导致凤皇狼狈至此的罪魁祸首,竟仅仅是冥皇司衡的一具分身。诚然,那具分身也已被毁得七零八落,可那终究只是一具分身,对本体造不成多少损伤。
偏偏就是这一具分身,将一位化神存在逼到了这般凄惨的境地。
杨云天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司衡如此看重万妖域这片土地,不惜派遣分身深入此界,不惜策划一场持续数千年的漫长战争——恐怕与“不久”之前自己与他的那场道争,脱不开干系。
那场道争,他没有赢,司衡也没有输。可司衡的道被动摇了,甚至是因他而改变,他必须找到那个改变他道的人。而万妖域,正是那人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对自己而言,他经历了这场战争的“前因”与“后果”——在截然不同的时间段里参与、甚至影响了这场战争,在一个又一个关键节点上左右横跳。
可对于司衡、凤皇他们而言,每一步都是沿着时间的单行道走过来的,从起因到经过,从经过到结果,没有跳跃,没有穿越,只有真实流淌的岁月。
自己先是亲眼目睹了这场战争的最终创伤,而后经历了战争的开始,再之后亲手决定了战争的结果,最后又回过头影响了战争的起因。
因果因果,因果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秩序。
它们早已揉成了一团无法拆解的乱麻,分不清到底是因催生了果,还是果倒溯为因。
若没有自己与司衡的那场道争,司衡的想法或许就不会改变;他便不会为了寻找自己而踏足万妖域;他在万妖域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残留时,那气息又反过来改写了万妖域千年的命运走向;而这走向又塑造了自己……可若没有这一切,自己又如何会回到万年之前,与对方进行那场足以改变他的道争?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看来自相矛盾、荒谬至极,像那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古老谜题。
可对于如今的杨云天来说,他总算彻底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道理,并不难。
自己就是那个“变数”。就是那个让一池清水荡起涟漪的石子,既是搅乱一切的原点,也是收束一切的终点。
以这个变数为视角去回望,一切纠缠都会找到头绪,一切混乱都会顺理成章。
就像那个曾经长久困扰他的“称呼”问题。
在自己修为尚浅时,见到玄枵、元医仙等人,他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前辈”。
可当他回到五千年前,那些尚在初生阶段的故人,却要反过来尊他一声“前辈”。
那么究竟谁是谁的前辈?杨云天以前始终捋不清这团乱麻。
他当时的回答是:“因果如线,交织缠绕,与其强解,不如顺其自然。”同时他还说,要“立足当下”,以当下的自己为锚。所以最后他依旧叫了对方几人一声“前辈”。
可如今回头看,叫当然可以叫。但若真要较真地追问对错,其实是对方该叫自己一声“前辈”才对。
关键就在于“变数”二字。
变数,即主动。自己才是主动的那方。
若没有自己穿越到五千年前这个“变数”,这些纠缠不清的问题根本不会存在。既然变数已经发生,那它便是一切因果的起点。从这个起点出发,自然是他们该先认自己为前辈。
王也似乎早就悟透了这一层,而且他从始至终都在践行。不论是他以炼气小修士的身份面对结丹的自己,还是他驱策化神分身面对筑基修为的自己,亦或是他的化神本尊面对元婴期的自己——他对自己的称呼,永远是那一声“洛兄”,始终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敬重。
“立身为锚”——王也的锚点,始终定在那座破庙里,定在那个对他而言“初见”的雨夜。那时他是炼气小修士,自己是结丹前辈,他本该乖乖叫自己一声“前辈”。可自己让他喊“洛兄”,于是他这一辈子,便一直喊“洛兄”,无论自己日后是筑基还是元婴,无论自己姓杨还是化名姓洛。
杨云天此刻并非执着于一声称呼。称呼这种事,随心意即可,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他真正想通的是——自身的定位问题。
尤其是在这趟横跨时间长河的漫长旅程中,若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没有一个坚实的锚点,自己终将被时间冲散,迷失在无尽的长河里,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去往何方。
理清了这突然涌现的思绪,杨云天觉得像是打通了周身关窍,一通百通。
几处之前如死结般困扰他的问题,终于隐约现出了方向。原先他看前方的路,如隔着一层浓雾,只知有物,不识其形。如今,那雾虽未散尽,却已能看到前方的大致轮廓。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剩下的,不过是再往前多走几步的事。
此刻凤皇体内的冥气,对凤皇本人乃至此界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近乎无解的难题。
那股源自司衡本源的冥气,精纯得不像此界之物,死死缠在凤皇的身体中,与其本身的妖气已纠缠不清,连涅盘真火都难以将其焚尽。
可对杨云天来说——棘手,仍是棘手,却并非毫无办法。
棘手在于,司衡如今已是化神大能,不再是之前那个被自己影响了道心的同辈。若在此刻遇上他,自己还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前辈”才对。
而这,还仅仅是他派来的一尊可以随意舍弃的分身。若是与凤皇交手的乃是司衡本尊,恐怕凤皇就不是重伤沉睡这么简单了——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办法倒也有一桩:自己将凤皇体内的冥气,一丝一缕地引入自己体内。即便凭他自身的修为无法彻底驱散这股冥气,他还有那“四无”压阵。
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这几件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存在,总该不会见死不救吧?——虽然这猜测没什么把握,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五日、十日,一个月过去。杨云天就这样静坐在凤皇身前,一丝一缕地抽离她体内的冥气,不急不躁,如抽丝剥茧,如慢火熬药。
这其中的冥气,一部分被他自己吸收炼化,当做修炼的养料。
毕竟他同时兼修鬼道,《魂经》本就以幽冥之力为根基。更何况,这些出自司衡本源的冥气,比起冥界天地间飘散的寻常冥气,精纯了不知多少倍——就如同一界的天地灵气与修士体内凝炼后的灵力精元之间的差距,天壤之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杨云天也不白忙活。
而更大一部分冥气,被他吸入体内后,以雷法彻底消灭。
他不能像一根传声筒那般,只将这些冥气抽出、再随手挥散到万妖域的天地间——那样只会让此界的冥气愈发浓重,对整个妖族而言都是灭顶之灾。于是,他只能将这部分冥气彻底绞杀,不留后患。
几番尝试之后,他发现雷之力对这些冥气有着天然的克制,火焰之道次之。
正好,不久前他在那块雷碑上又有了新的体悟,体内凝炼出的雷霆之力品质提升了不少,此刻恰好物尽其用。
天意还是巧合?他说不清。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缺什么,便有什么送上手来。
杨云天就这样一边抽离冥气,取其精华炼化为己用;一边引气入体后以雷霆之力将其彻底湮灭。
速度虽算不上快,可效果已慢慢显现——凤皇体内那股死寂的阴冷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退潮,而她本体的火焰,则在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
……
“本宫……你……你是……你回来了?”凤皇此刻依旧是那巨大的本体,那颗比杨云天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的眼球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千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才终于撑开了那沉重的眼皮。
杨云天盘坐在她跟前,在那幽深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反射而来的影子。
凤皇先是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目光浑浊如隔着一层雾;看清杨云天的样貌后,有一瞬间的错愕,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待她终于确定对方的身份,才用沙哑的嗓音念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回来了。”
第225章 拌嘴疗伤
“别说话,乖乖躺着。”杨云天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你体内冥气太多,这是个水磨石的功夫,急不得。”
他的声音平静,可内心却闪过一片暖意——不是因为对方终于苏醒,而是因为……她还记得自己。在这片物是人非、故人凋零的土地上,在这举目皆是陌生面孔的一千年前,终于有一位旧友还记得他是谁。
“现在……是什么时候?”凤皇如同一个刚刚苏醒的重症病人。她扫了一眼周围,认出是在凤鸣山后,先问起了时日——她的记忆,还定格在与鬼皇分身大战之后不久,“那鬼皇……”
杨云天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幸灾乐祸:“你怎么叫人给欺负成了这般模样?冥皇那小子,手拿把掐的事——不应该啊。”
因为与司衡的论道和交锋,在他看来不过是前不久发生的事。尽管从凤皇体内这些冥气的精纯程度来看,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自己辩驳得哑口无言的冥皇,可他嘴上还是忍不住要调侃几句。
凤皇此刻已半眯着眼,那目光若可以杀人,杨云天恐怕早已死了无数回了。眼皮虽沉,眼刀却利。
“哈哈,开个玩笑嘛。”杨云天赶忙收了收笑意,“别动气啊,我现在可是正在救你。若是一不小心坏了施法,咱俩都不好受。”
他故意打趣对方,并非是真的轻佻。这毛病由来已久——当年他还是那个连元婴门槛都摸不着、在凤皇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修士时,对这等站在顶峰的强者,除了应有的敬畏之外,偶尔表现出来的那一点点“调戏”,让他觉得非常过瘾。
于是不知不觉中,便慢慢养成了这个“坏毛病”。
他不清楚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有这种心理的,只记得在以往的经历中,凤皇对自己似乎格外“容忍”。若是别人对她说这种不着调的话,恐怕早已死了无数遍了。可她每次,都只是丢给他一个能杀人的眼神,却从不真正下手。
若因果真的是一个圈,那这“根子”,恐怕就落在眼下。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凤皇仔细打量着杨云天,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为何本宫看不透你。”
杨云天笑了,“我还能叫你给看透咯?”
那道冰冷的眼刀再次剜了过来。
杨云天识趣地收了玩笑,老老实实报出:“元婴中期。”
正在此刻,杨云天手中施法突然停下。
“有人来了。我躲一下,你也继续装睡。”说罢,他的身影再次如水波般隐入虚空。没有离去,仍在凤皇身侧,气息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凤皇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但她也从善如流,再次闭上了双眼,呼吸恢复成昏迷时那般绵长而微弱。
中年元医仙又来了。
手中依旧握着几粒不知名的药丸,脚步匆匆,来到凤皇身旁。他先探出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没入凤皇体内探查——随即明显一愣,喃喃自语道:“咦?有效果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丸,又抬头看了看凤皇,犹豫了一瞬,然后自己将那几粒药丸捏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既然原先的路子有效,那便继续照那路子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待元医仙走远,杨云天重新现出身形,接着施法。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凤皇是何等聪明。从元医仙那寥寥几句自言自语,便已猜到了前因后果。她开口问道:“为何这般遮遮掩掩?还有什么不能明言之事么?”
杨云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就是偶然路过,治好你就走。其他人就不多接触了——免得再生因果。”
“路过?”凤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对,路过。”杨云天答道,“也只有你知晓我的来历。玄枵他们,若在此时见到我,会让他们产生困惑。不如不见。见了,反倒添乱。”
“你的来历?”凤皇疑惑道,“难道你不是当年在雷渊离去后,直接回到了这里么?”
“哎呦,怎么可能?”杨云天苦笑一声,“方才不是说了么,我此时修为都马上元婴后期了。当年离去时,我才不过是结丹后期啊。定然不是从彼时来到了此时。”
见凤皇眼中仍有一丝不解,他补充道,“那次回程的落点,发生在大约一千年之后。我啊,又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所谓的‘过去’。”
凤皇眼中的困惑更浓了,对他的解释三分信、七分疑。
杨云天没办法。凤皇早已知晓他来自未来——这件匪夷所思之事,虽然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可知晓这个秘密的,也还有几人。
经过发生在他身上这一系列事情,他内心早已将凤皇当做是可以交心的道友。更何况,因着对方女子的身份,他有时候对她比对王也还要多那么一分信任。既然王也知晓他的过去,没有理由瞒着凤皇。
于是,杨云天便挑着能说的,将自己这番离奇的经历——从回到万妖域后与鬼族的最终决战,到去汉域、去万岛域,再到因为古魔到了万年前,最后又辗转回到这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凤皇。
凤皇听罢,目瞪口呆。以她化神修士的见闻与阅历,对发生在杨云天身上的种种,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了。”杨云天忽然想起什么,“你既已苏醒,可尝试融合此物。”
他指尖一提,一滴殷红的血液从指间浮现,悬在半空,如一颗凝固的红色宝石。
正是当年他离开万妖域、前往汉域时,为了寻找建立两界传送阵的必需之物“虚空定界石”,凤皇交给他的那滴本命魂血——其中蕴含着一丝凤皇彼时的神念。
他原本真以为这滴魂血,只是起到二人跨域交谈的媒介作用。现在想想,定然是那时的凤皇想要给“此时”的凤皇传递一些什么东西,再次让自己当了这信使。
对于这等是否会影响未来走向的事,杨云天并不担心。
凤皇是一位心思细腻之人,作为万妖域整个妖族的统领,这件事若真是与自己商量过后定下的计划,那她必然会按照既定的流程去完成。
他当年与她在雷渊分别时,面对那首指向未来发展的谒语,也曾纳闷过——这一切,定然不能只是凤皇一个人的事。若真只是“未来的她告诉过去的她”,那必然出现无头死循环。
一定需要一位“局外人”来打破这个循环才行。也正是从方才告诉了她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遭遇——关于未来,也关于过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个“变数”出现的意义:
让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既是变数,也是基石。这,或许也正是自己再次出现在这一千年前的意义所在。
凤皇终于消化完了那滴魂血中的内容。眼中的震惊依旧,可心底却多了一丝了悟。
“唉唉唉,你就这么给我没收了啊?”杨云天打趣道,“这滴魂血,虽然是出自你身,可你已经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你收回去,是几个意思?”
“这本就是未来本宫让你带给我的。”凤皇没好气地回道,“你不过是个跑腿送信的罢了。什么‘你的我的’?”
“那即便是个信使,也得给报酬吧?”杨云天不依不饶,“不行,要么你还我,要么再给我一滴。”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对旁人他都能好声好气,唯独对待凤皇,总是喜欢嘴上占个便宜。
“哼。”凤皇轻哼一声,“方才那滴,有本宫大成之后的一丝感悟,对眼下融合南明离火有些许助力,所以不能还你。本宫再另外送你一滴。”
“别别别,别介!”杨云天见她不顾伤势,竟真的就要逼出一滴魂血,赶忙阻止,“你此刻才将将苏醒,体内冥气还有大半未消。我说着玩的——不要你的。”
没成想,一向沉着冷静、不悲不喜的凤皇,面对杨云天时,那倔强的一面竟然暴露了出来。
“你不要,本宫偏要给你!”可顿了顿,她又缓和了语气,“但你说的对,此刻还不是时候。等本宫再休养几日,再给你。”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杨云天服软,“躺好了,可别再胡闹了。我要是一不小心运错功法……”
“你说谁胡闹?”
“这……我胡闹,我胡闹行了吧。我闭嘴。”
就这般,两人在这拌嘴声中,一边治疗凤皇体内的冥气,一边讲述着各自的经历与心事。如老友重逢,如故人对坐,分享着那些从未对旁人说起过的秘密。
整个治疗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年之久。看似漫长,可相比凤皇因为这冥气昏睡的千年光阴,这一年的治疗,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冥气已祛除干净。”杨云天收了功法,长长舒了口气,“但要融合那南明离火,还得需要你自己努力。这块我就帮不了你了。往后,你还是装作昏迷的模样,将后续的计划好好策划一番。
但千万要注意——下次再见到‘我’,莫要将这次的事情告诉那时的我。切记。”
凤皇自然是明白杨云天是什么意思。未来见到的他,对他本人来说,属于“过去”。有些话,说了就是变数;变数多了,因果就乱了。
“那你……”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这是又要准备离去了么?”
第226章 空土之困
“来的容易,回去却难。”杨云天细数几次来到万妖域的经历——每一次都是身不由己地卷入漩涡,每一次都像是在浓雾中摸索着回家的路,“似乎每次来这里,都像是在寻找回去的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你寻到方法了么?”凤皇想要帮忙,却也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别说此刻她刚从冥气的侵蚀中缓过一口气,就算回到全盛时期——帮杨云天跨界尚可,可要助他回到原本的时空,那已不是力量能及之事。时间,从来不是靠拳头能打开的锁。
“没有。”杨云天答得干脆。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
“先去秦域。”杨云天望向远处,目光像是越过了万水千山,“此时或许叫做汉域。”
“为什么要去那里?”凤皇问。
“感觉应该去那里。”
“感觉?”凤皇的眉头微微挑起,似有不解。
“对。现在只能是凭感觉来走。”杨云天斟酌着措辞,“没有具体的缘由。或许是为了再见一些人,再经历一些事。有些路,看似走不通,可走到尽头,或许便是柳暗花明。”
他说这些并非空穴来风。他还记得当年王爷——那个天罚营二当家、被王也派来此处的分身——在龙皇的化神大典前,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先成为那只蝼蚁。”
不论“蝼蚁”二字此刻自己是否真正参透,这都意味着他与那人还有一次未曾发生的相遇。不止王爷,天工阁五灵尊几人也都“见过”自己——那些人见过他,他却还没有去见那些人。这些,都是他“尚未经历”的事。而他们,此刻全都在秦域。
还有,方才自己下意识中说出让凤皇“保密”一事时,心中已然隐隐有了轮廓——自己正踏在一条前路已定、方向明确的路上。
他只知道那个方向,却对沿途的细节一无所知。
就像帮凤皇祛除冥气这件事——来见她,是他隐约觉得“应该”做的事;可疗伤本身,却并不在他的记忆里。
但正是这件“计划外”的事,引出了之后一连串已知的因果,又让他隐约看到了下一处“该去的地方”。
至于那里会遇见什么,他也全然不知。一切如同一串环环相扣的锁链,每一个环节都是隐形的,只有当他走到跟前,它才会从雾中显现。
他只要顺着那种“应该”走下去,便能将每一个隐藏的节点看清,也能将一件又一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连成一条线。
或许还有另一种解释——别人的人生像射箭:靶心早已画好,拉弓、瞄准、放箭,每一步都朝着那个既定的中心。而他的人生,也像是在射箭——只是箭离弦之前,前方空无一物。射中哪里,哪里便是靶心。他不过是在那落点之外,一圈一圈地,为自己画出靶环。
凤皇见杨云天陷入沉思,等了片刻,轻声问道:“那你该如何过去?你也知道,此界与其他界面的通道早已关闭,只剩北境尽头那一条,连着鬼界。”
“方法倒还真有。”杨云天回过神来道。
在来见凤皇之前,他便已想好了离开的去路——撕裂虚空,以肉身横渡。
这法子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凶险万分。不过,他也并非头一回了。
当年离开万妖域时,便是通过王爷这具被当作“信标”的分身,以消亡为引触发标记,临时撑开一条单向传送阵。
虽说那次并非出自他自己的手笔,可经历过一回,其中的关窍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即便没有信标,他也能凭《归墟载道经》中蕴含的空间之道,将它模拟出来。更何况,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结丹期的小修士了——哪怕依然凶险,至少值得一试。
他沉思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说来也巧。经过这一年替你祛除冥气,我倒是有个新的念头。但具体成不成,还得试了才知道。”
于是乎,又是大半年。这大半年间,杨云天一边与凤皇讨论功法,一边自己研究那新琢磨的法门。
两件事并行不悖,如双溪汇流,反而互为滋养。
与凤皇讨论的是火之一道。凤皇天生便怀有涅盘真火,而她为了融合那南明离火,已付出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将在这两条火之大道间辗转求索。
杨云天则是为最后的“无火”做准备。五无之中,只剩下火之一道尚未真正融汇。虽说那最后一步的前提是“先掌握四无”,可不妨碍他提前深入火之一道。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噬灵之火、天罚雷火与冰髓冷焰——三火并蓄,在凤皇这位火道大家面前,倒也不算空手而来。两人相互交流之下,彼此的收获都颇为丰厚。
口中与凤皇探讨的是火,杨云天手里显化的却是雷。
一枚枚雷文在他指尖浮现又消散、消散又浮现,熟练得如同呼吸。
金生水则雷现——他对雷法的渊源再清楚不过。第一次来到万妖域时,他便与雷法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雷系功法得到得稍晚一些,可帮此界妖修们渡雷劫,可是来此地不久便发生的事。
可以说,也正是因为有了“帮人渡劫”这档子事,他才会结交那些人,才会进入天罚营,才有了后来的种种因果。杨云天对雷之一道,同样烂熟于心。
而自从在雷渊深处从那片石壁上感受到那股“无”之意后,他便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自己能否也将这股“无”之意施展出来?
原先自然是没有办法。可现在,在得到了无锻之金以后,或许不一样了。
既然金生水能产生雷,那么若将“金”换成无锻之金,将“水”换成无垠之水——那产生的雷,会不会也带上那股“无”之意?
想法应该是对的,他相信这条路没有走错。可问题仍旧是那个老问题:他驱使不了识海内那几物。它们像几头沉睡的远古巨兽,任凭他如何呼唤,都不肯睁眼。这一年多的治疗中,不论他体内金、水两种灵力如何引导那无垠之水与无锻之金,都如石沉大海,完全得不到回应。
“有”的尽头,便应该是“无”。
可杨云天不论如何施展功法,即便将金水二行催发到极致,仍然寸步难行。
奇怪的是,也并非全无反应——只有土行一道,在与那息壤链接时,有那么一丝丝微弱的回应。
土行为什么可以?因为杨云天的土,不是厚土,而是“空土”。而在无锋秘境中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有”与“无”之间,还隔着“空”。它连接着有与无,可长可短,可近可远,但不能没有。
杨云天此刻拿捏不准的,不是没想到这中间的“空”,而是如何绕开“空土”里面的“土”,只留下“空”。
毕竟他需要的是“金生水”——雷法的根子在金水相生,与土关系不大。
而想要引出那股“空”,就绕不开《归墟载道经》。可一旦运转那功法,“土”便跟着来了,如影随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才是真正困扰他的地方——不是没有“空”,是“空”永远带着“土”。如何将“空”从“土”中剥离出来,只取那一缕虚无之意?
“你说的,本宫大体明白。”凤皇听完杨云天的困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想从有到无,需要‘空’来接。可你自身的‘空’却来自土行。虽说在五行当中,土为中央,且为基石,但也不一定一切都必须以土为始。
你自然是因为修了五行,才有了这种执念。可你想想,天下又有多少不修五行、只修一行的修士?你让本宫这等只修火行的人,该如何从有到无?我们本就无法引借他行——那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所以本宫觉得,你陷入了功法误区。五行是可以相生、相克、随意转换、自行轮转,却也可以独自存在,不依靠于其他外物。
就像你的‘空土’一样——其他四行,包括冰、雷、风,都有自己从有到无的法门,或者说,有它们自己的‘空’。”
杨云天与凤皇的讨论,并不只局限在火之一道。在他提出自己的困惑后,凤皇便给出了这番见解。
不得不说,凤皇乃是化神修士,不论眼界还是经历,都远胜真实修为只有元婴中期的杨云天。
她虽惊讶于杨云天思索的问题早已超出了普通元婴修士的范畴——甚至她自己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毕竟底蕴深厚,看问题的角度同样刁钻。她以自身为例,为杨云天分析、开导。
“就好比你的‘空土’。”凤皇继续道,“在火之一道里,除了火,还有‘烬’。何为烬?曾为火,今非火,却也不是无火。本宫只能想到这里。若是本宫的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融合成功,或许能有一丝你说的那种‘无火’之意。可现在,还不行。”
第227章 撼地无存
要说杨云天在经历、经验、眼界上逊色于凤皇,他承认。这些需要漫长的人生去沉淀,自己早晚可以走到那一步。
可他最为区别于旁人的,乃是悟性。
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线索,从只言片语中抓住重点——许多别人或许一辈子都领悟不来的道理,他只需旁人略加点拨,便能凭借强大的悟性参透。
此刻,杨云天听着凤皇的话,眼神越来越亮。
“不一定一切都必须以土为始……独自存在,不依靠于其他外物……五行也有各自的空……烬……”他小声喃喃,将凤皇的话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起来。
忽然,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凤皇。
在凤皇惊讶的目光中,杨云天伸手抱住她的凤首,猛地在凤冠上亲了一口!
“放肆!”凤皇又羞又怒,恶狠狠地瞪向他,“你做什么!”
杨云天完全没有理会凤皇对自己这大胆行为的斥责。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她,落在自己的指尖——准确地说是指尖上那些跳动的雷文上。
此刻,这些雷文不再是一件件独立的、毫无关联的符文。它们开始排列、组合、嵌套,像一支被将军点名的军队,在虚空中排兵布阵,以某种前所未有的轨迹开始运转。
方才自己一直在思索雷如何与“空”相关联,却陷入了“想要空,就必须有土”的死胡同。
而“雷与空结合”这个念头,也是在想到自己要撕裂虚空、肉身横渡,以及王爷化作信标、临时撑开一条单向传送阵之后才产生的。
传送阵?“空”?
如同一道惊雷劈开脑海中的迷雾——传送阵本身就是一种“空”!或许不是“虚无”的空,而是“空间”的空!传送阵正是用来跨越空间、将两个界面联通之物。
而《归墟载道经》里的“空土”,一开始不也是“空间”与“土”么?
只是在之后的修行中,它才慢慢延伸出“空亡”、以及“有”与“无”之间的那道“空”。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自己的雷文传送阵,便是最好的钥匙。
以雷文构建空间之力,而雷的组成又是金与水。通过雷文构建的空间之力,如同一道“空之桥”,联通“无”之彼岸,将无锻之金与无垠之水再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带有“无”之意的首尾闭环的空间传送阵!
杨云天此刻思绪清明,如拨云见日。他早已忘记了方才对凤皇做了什么,手中雷光闪烁不停,一枚枚雷文如活物般跳跃、融合——一个小型的传送法阵,已在他掌中逐渐显形。
雷纹流转如银河回旋,隐隐有“无”之意在其间涌动,似是而非,若有若无。
在凤皇惊讶的目光中,杨云天手中的传送阵越来越大,缓缓扩张至一人直径,竖立在身前,如同一扇凭空开启的门。
门内一片虚无,无光无影,却已然透出一股不属于万妖域的、浓郁的天地灵气——那是另一个界面的气息。
杨云天竟然真的成功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识海之中的变化——无锻之金与无垠之水,不再如往日那般沉寂冷漠。
它们此刻正微微震颤,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到维持这传送阵的灵力洪流之中,仿佛终于愿意伸个懒腰、搭一把手。
要说这雷文传送阵,杨云天并非第一次施展。不论是赶路还是逃命,他都用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同。以往的传送阵,不过是缩短同一界面内两点的距离,如同最普通的阵法。
而眼前这道,却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界面——如那跨域传送阵。
杨云天清楚,要搭建一座跨域传送阵需要何等代价:光是虚空定界石便举世难求,而且至少需要两块。
而此刻,他凭借这“无”之意构建的传送阵,竟能媲美跨域之阵。尽管只能由他自己施展,无法长久安置于一处——但即便如此,也是此界绝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
凤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立刻被自己压了下去,藏得严严实实。“终于要离去了么?”
“又不是生离死别。未来还会再见,何须伤感。”杨云天道。
“哼!”凤皇别过脸去,“本宫何来伤感!你要走便早点走,莫要在此打扰本宫清修参悟。”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杨云天笑了笑,“我走了啊。”
“等等!”凤皇忽然叫住转身的杨云天。一滴魂血从她凤喙中飘出,缓缓飞到杨云天跟前,“不欠你的。”
杨云天笑了笑,将那滴魂血收入怀中,再次转身。
“谢谢。”凤皇的声音轻如蚊蝇,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云天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说这个。”
随即,一步踏入传送阵中。传送阵闪烁了几下,如一道被撕裂的伤口,在虚空中快速愈合,最终归于虚无。
此刻,凤鸣山顶,那巨大的祭坛上,凤皇终于化作人形,变回杨云天记忆中的模样。
不知是因为逼出那滴魂血,还是因为方才被忘乎所以的杨云天亲了那一口——此刻,她那绝美的面容上,竟浮着一片羞红。她伸手摸了摸脸颊,那位置,仿佛正是之前凤首被亲到的地方。
……
一片群山环绕、郁郁葱葱的两山之间,凭空出现一道闪烁着雷光的拱门。
杨云天从门内一步踏出,衣袍不扬,气息不乱。
这一次,没有被空间裂痕蛮横地甩出来,也没有被时间乱流搅得七荤八素。整个过程异常平稳顺滑,甚至比那寻常的传送阵还要稳定几分。
他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天是蓝的。那浓郁而熟悉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果然,这里是秦域。
与凤皇这段时空偶遇,虽说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却像一剂温药,安抚了他那颗因一直漂泊而略显孤寂的心。此刻告别了一位故友,他准备去寻觅另一位故人——王也。不知那小子此时此刻修为几何,又在做些什么。
这里似乎距离无羁荒原不远。当年他第一次踏足秦域,便出现在无羁荒原内——两方势力交战的战场中央。也正因为此,之后他遇到了牛顶天,遇到了墨玖梦,遇到了王也。
对了,牛顶天!老牛!
那位当年与自己一同踏入万妖域、便再也没能归来的挚友,用自己的一生守护着万妖域的人族。
当年他曾问过老牛:后悔么?老牛说不悔。可杨云天看得出来——他怎么可能不后悔?
不是因为要守护因自己离去而开始凋零的人族,而是因为离开秦域之后,他那个名为“撼地宗”的宗门。
他觉得辜负了师父,辜负了宗门。他还曾托付过自己:若是有朝一日,遇到落难的撼地宗,能搭把手的话,就搭一把。
杨云天决定先去一趟撼地宗。
他只是知道,在自己未来的那个时间线上,撼地宗已然不复存在。
虽然历史已定,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若撼地宗真的只是“大厦将倾”,自己也一定会出手帮助。
不光是为了牛顶天——他的师父君赦尊者,同样帮助过自己。那部风系功法《九霄御风真诀》,便是君赦尊者所传。到了如今这个修为,他战斗时所施身法,依旧还以这部功法为主。
杨云天辨明方向,祭出仙人舟,五彩霞光在舟身流转,飞舟无声地划破天际,向着撼地宗的方向驶去。
身后,那座雷光拱门已悄然消散,只余两山之间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
……
事与愿违。撼地宗早已不复存在了。
杨云天辗转打听,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千余年前,这片土地上的确有过那么一个宗门,名字就叫撼地宗。
可如今,不但看不到丝毫遗迹,连原本属于撼地宗的大片土地,也早已被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流民瓜分殆尽。此地鱼龙混杂,仙凡混居,周围散落着许多凡俗村落,你方唱罢我登场,早已没人在意脚下曾经是谁的根基。
杨云天是从其中一个凡人村落的老村长口中得知这些的。
据说这个村子存续了千年之久,在撼地宗还在的时候,便已是其周边的一个小村落。
村中老人偶尔还会提起“山上的仙人们”,但也只是当故事讲了。
村长对撼地宗的了解,也不过是通过宗族志和村中几家的家谱里留下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
他的本家也是逃难来此的流民,经过几代人的辛苦经营,才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到他这一辈,总算当上了村长。
说起周边的时局,老村长连连摇头——流氓强盗横行,烧杀抢掠时有发生。
可他又叹了口气,说这里还算是好的。外面的天下才是真正的大乱,诸侯四起,战火连天。仙人打仙人的,凡人打凡人的,到处是流民,到处是白骨。
虽说这周边的恶人也不少,可比起整个天下的烽火连城、生灵涂炭,这里反倒还算得上是一片难得的安宁之地。
杨云天也没打算跟一位凡人老头聊太多,毕竟对方所知有限。只是老村长见他虽是陌生人,却没有那股恶相,便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多说了几句。
杨云天也不打断,静静地听着,末了笑着与对方告辞。
他没有腾云驾雾,没有施展身法,只是步行,一步步向着村口走去。
第228章 师父救命
村子整体不大。离村口不远处,有一个小集市,连接着周围几个村落,是这片地方最热闹的去处。
杨云天走在这通向集市的土路上,心境体悟颇有一番新的感受。
从万岛域帮人处理兽王,到冥界随处可见的阴魂,再到无锋秘境中形形色色的修士——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纯粹的凡人烟火气了。
或者说,从他一步步踏上仙途、修为越来越高起,他离这些凡人就越来越远。
这是一定的——仙凡有别,成为修仙者,本就意味着告别凡人那普通的一生。
他看着路上菜农的欣喜、商贩的市侩、行人的匆忙,还有那泼皮无赖的蛮横,慢慢体会着这一段自己早已失去的凡俗人生。
路上有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八九岁的模样,穿得像乞儿,头发凌乱甚至打着结,面上还带着灰黑的污渍,可笑容却格外灿烂。
一个孩童追着另一个,被追的那个似乎抢了对方一小块糖饼,一边向前跑一边将糖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大,却还有余力发出得逞后的欢笑。追人的那个却流着泪,哭喊着,但没有放弃追逐。
一哭一笑。杨云天没有回头去看,便已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条路人并不算多,杨云天周围也没什么其他行人。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忽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被一个小孩子撞,能有什么力道?即便对方在全力奔跑,可若自己是个普通凡人,这一撞的力道也足以让他向前踉跄两三丈。
但那个孩子撞的也不是普通凡人。杨云天纹丝不动,那孩童却像撞上一座山,被震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跌落在地的孩童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这般“不凡”,可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实在难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原本追人的那个孩子也不追了,守在旁边安慰起哭泣的同伴。
杨云天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方才那件事根本不是发生在他身上。没人看见他无奈地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向集市走去。
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这个地方,原本是凡人放钱袋子、修士挂储物袋的位置。
可杨云天既没有钱袋子,也没有储物袋。他早就不再使用储物袋了,他的物件都放在袖里乾坤般的隐秘空间里,除非是元婴以上、专修空间之道的修士,否则根本看不出端倪。
方才那几个孩童,正是一群小贼,借着这不经意的一撞,顺手牵羊偷走行人的盘缠。杨云天不是本地人,穿着不俗,在外人眼中,是只露了富的肥羊。
路上的小插曲没有影响他,甚至撼地宗的事也没有影响到他。一个陌路人的生死,一个宗门的没落,一个王朝的兴衰——他都不会主动介入因果。并非自己变得无情,而是变得随缘,不再强求。否则,光是救助这一路上遇到的无数流民、解决那些横行的盗匪,他自己就先忙不过来了。
集市不算大,却也称得上热闹。行脚的商贩在路边售卖着刚采摘的瓜果,还有一些看着有势力罩着的店面。倒是没出现什么凶神恶煞的恶人——同样来自世俗世界的杨云天知道,这片集市“有主”。若是真有外人敢把手伸到这里来,那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一处售卖汤饼的露天铺子,客人比其他地方稍多了几分。
杨云天被这股烟火气勾起了久远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在路边一方小桌旁坐下,叫店家上几块饼、一碗汤。
结丹之后便已差不多可以辟谷,而自元婴以来,他几乎再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
今日只是想起了往昔,嘴里不自觉发淡,鬼使神差地,想满足一下这口舌之欲。不是为了饱腹,是为了那一口“烟火气”。
卖汤饼的老汉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便端来一碗热汤、几块饼。
汤头鲜美,里面还飘着几粒碎肉沫——在这战乱的世道里,这不可不谓是一顿好饭。
杨云天本就是一位老吃家,无需看旁人怎么动手,自然而然地掐碎饼子泡进汤里,低头大快朵颐。
没什么熟悉的味道——他对这片土地本就不熟悉,可这滋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一边品着汤饼,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凡俗闹市。待到又续了一碗汤、掰着最后一块饼时,他看见了来时的那个撞了自己的孩子——那乞儿正流着泪,在街巷里寻觅着下一只“肥羊”。
流泪是必然的。那一撞力道不小,杨云天虽然暗中收了力,可对这小乞儿来说,仍如撞上一堵墙,着实不轻。
杨云天更是看出了这小乞儿的特殊——他竟也是开了灵穴的苗子。
可这世上,开了灵穴不一定就能走上仙途。仙家宗门虽说会定期来凡俗收取弟子,可总有漏网之鱼。
更何况生在这乱世,让许多人白白丢掉了不知几世轮回才换来的修仙资格。
有天赋是件幸运的事,可能否成材,与天赋关系不大。尤其是杨云天,早就没了什么“收徒”的心思。况且自己只是一个过客,不知多久便会再次离去,这种改变别人命运的因果,他不打算沾。
快快乐乐当一世凡人,有时未必是坏事。
那小乞儿左右打量,似乎没发现什么好目标。可当他抬起头,看见方才那个被自己撞了、自己却浑身生疼的“肥羊”,正美美地喝着最后一口鲜汤时,自己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汤饼摊的老汉他是认得的,汤饼更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可自从搬进这集市,价钱也翻了几番——他有多久没尝过老汉的汤饼了?他想起身后还有一群要自己照顾的弟弟妹妹,虽说与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可既然认了自己当老大,就得罩着他们。
他还在琢磨:那人怎么力气那么大?自己那一撞其实没使多大力,还收着呢,顶多让人一个趔趄,自己顺手牵羊把钱袋子“借”过来。是的,借。自己也不是见人就偷,这乱世里谁不是苦哈哈地过日子?你穿得那么好,钱不一定干净,向你“借”一点,是帮你消灾,为你好。
可那人奇怪的是——好像根本没有钱袋子。自己虽被撞飞,可接触的那一瞬,腰间与胸前都摸过了,什么也没摸到。这一手可是自己的绝活,从没失手过。莫非对方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花架子?
小乞儿正思索着,再一扭头,便见杨云天早已吃完,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令他惊讶的是,那人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老汉灶上刚出炉的汤饼,最后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白:请你吃饼,钱算我的。
小乞儿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也不嫌烫,七八个刚出炉的饼一把搂起,喊了声“有人请”,便飞也似的逃离了。
“唉唉唉!”店主老汉想拦。
杨云天只说了句:“算我账上。”
店主见真有人做主,便不再阻拦——反正有人掏钱,卖给谁不是卖?
小乞儿没跑远。后方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孩童,见老大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饼,一个个都从角落里现出身形——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抢了糖饼的那个孩子。
小乞儿将饼一个一个分出去,分到最后,手里只剩下小半张饼。看着弟弟妹妹们狼吞虎咽,他不舍地咬了几口,将最后一小半揣进怀里。
“老大,你咋不吃?可好吃了!”一个孩童问道。
“跛脚今天没跟来,给他带的。”小乞儿答。
其他几人还想再说什么,小乞儿忽然低声提醒:“快跑!分开跑!野狼帮的人来了!回头老地方见!”
只见街道尽头,出现了几个拿刀的壮汉,各个赤膊花臂,面目狰狞。
小乞儿故意放慢了几步,想引开这些人。待看到几个弟妹消失在街角巷末的人群中,他才准备找地方脱身。可没跑出多远,街道另一头又冒出几个人,带头的是个独眼,正狞笑着朝他逼来。
“偷到老子地盘上来了?”独眼的声音像是砂纸刮过铁锅,“盯了你好几天。今天非把你腿打折不可!”
一前一后,整条长街被堵得严严实实。小乞儿不笨——那些弟妹没事,今天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左右两边的摊贩早已躲到墙根,生怕殃及池鱼。汤饼店里的客人也悄悄挪到角落,不敢吭声。
除了——除了那个请自己吃饼的怪人。
他竟然又点了一碗汤饼、又加了几块饼,正像个看戏的客人,好整以暇地望向这边。
他怎么还在吃?小乞儿莫名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可此刻前后退路都被堵死,周围行人早已避让,他该怎么办?
不想拉人下水,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奔向那个怪人。或许是那一撞让他本能地觉得此人“不凡”,口中更是莫名地喊了出来:
“师父救命!”
第229章 汤饼结缘
小乞儿跑到杨云天身前,面露愧色地望向这位怪人。
方才自己那句“师父”,分明是要将人家拖下水,让野狼帮以为这人与自己沾亲带故——自己竟害了这位好心人。
野狼帮那几人并不着急,两边人马汇合,不紧不慢地朝汤饼摊围拢过来。脚步声杂沓,像踩在人心脏上。
小乞儿害怕了。他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可终究被对面那几个恶人的凶相吓得双腿发颤,只能躲在杨云天身后,攥着他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毕竟,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慌乱、无助、后悔——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化成了牙关的轻颤。
“店家,再上碗汤,取几个饼来。”杨云天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几个恶人,反倒朝店家老汉招呼了一声。
那店家此刻哪还敢再上菜?他心里直发苦——今日怕是要见血了,生意定然受影响。家里好几口人要养活,自己虽然卖得不便宜,可那份子钱更贵,每月也就勉强糊口罢了。
“几位爷,给个面子。”店家老汉心一横,没有理会杨云天,自己走出灶台,朝野狼帮那几人赔笑道,“今日放这小家伙一马,店里的汤饼敞开了吃……”话没说完。
“去你娘的!老子的事都敢管?不怕死?”那独眼根本不看老汉,一个大嘴巴扇过去,将老汉扇翻在地。老汉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再不敢吭声。
临近杨云天的木桌时,独眼并没有再往前走,反倒停下了脚步。他虽然瞎了一只眼,却不是瞎子——对面这人气定神闲的模样,那一身不俗的衣着,怎么看都不像个落难的流民。
“兄弟。”独眼抱了抱拳,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思,“这条街是我独三儿罩的。你身后这小丫头片子,在我地盘上偷鸡摸狗,坏了规矩。本也没几个钱,可让道上的人听了,会觉得我独三儿好欺负,连个娃娃都管不了。”
他顿了顿,“今天我不为难你。这丫头嘴里没实话,想必跟你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人我带走——你看如何?”
周围人听得一愣。没想到独眼也有“好说话”的一面。可细想之下,倒也有道理:收了人家的份子钱,就得罩着这条街。其他蛇虫鼠蚁自然不好再来,这对大家都有利。这孩子虽然可怜,可大家心里也明白——手脚不干净,专偷外地人的,偷多了,人家不敢来了,生意难做,对谁都不好。
杨云天压根不管对方有没有道理。他只是听到“小丫头”三个字时,微微一怔。方才他只感觉到这孩子开了灵穴,还真没仔细看她的性别。
本就蓬头垢面模样看不清楚不说,小身子还没长开,硬邦邦的像条带鱼——再说,修仙界打量别人修为,哪有往下看的?
他顺手把身后的“小丫头”摁在一旁的座上,趁势度入一丝灵力探查了一下——果然,是个女孩子。
小丫头以为对方要将自己交出去,心里怕得要命,却没有挣扎。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杨云天把她摁在座上之后,竟将自己那半碗还没吃完的汤饼推了过来,只说了句:“先吃我的。”
自始至终,杨云天没有看那独眼一眼。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瞧过那帮人。桌上那碗“人间味”,依旧在冒着热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堆着笑,下一瞬便从腰间抽出刀来,朝着杨云天头顶狠狠劈下。周围看热闹的还没回过神来,几个胆小的女子已吓得闭上了眼。
一旁的小丫头从始至终紧盯着独眼的一举一动,可那刀太快,她连“小心”二字都来不及喊出口。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悔意——是自己的行为害了一条无辜的命,还是一个被自己偷过、却仍旧愿意帮她的无辜路人。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独眼只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金石之上,刀刃被猛地弹回,豁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握刀的手更是震得生疼,虎口发麻。
独眼不瞎,也不蠢。在这片仙凡混居的土地上讨生活,他片刻间便明白了过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一个修仙之人。
一瞬间,他的后背便被冷汗浸透。手中的刀哐当落地,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着,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后知后觉的围观人群这才看清眼前这一幕。看到独眼那副“大礼参拜”的狼狈模样,心里都猜出了个七八分——这位吃饼的,不是凡人。
独眼身后的小弟们更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却是心里存着几分侥幸:幸好方才出手的不是自己。可之后的命运如何,全凭此人一念之间。
旁边的小丫头看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望向杨云天。
“快吃,一会儿汤要凉了。”杨云天丝毫没在意那些,反倒对身旁的小丫头说道。他又朝还趴在地上的老汉招呼了一声:“店家,我要的汤饼何时能好?”
老汉赶忙爬起来,揉了揉已肿起半边的脸,声音发颤:“客……仙师稍等,马上就好。”
小丫头早已饿极了,端起碗狼吞虎咽,眨眼便将肉汤喝了个干净,却把剩下的饼往胸口衣衫里塞,像是要留到下一顿。杨云天看得欣慰,说了一句:“把你朋友们都喊过来吧,这顿我请。”
小丫头犹豫了片刻,走出店外,打了个胡哨。十几息后,那些小乞儿们纷纷从巷角墙根现身——他们原本就没跑远,方才藏在人堆里,正商量着怎么救出自家老大。
于是,此地便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汤饼店里,客人们瑟缩在一角,四五张木桌上坐着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汤饼。店家老汉一言不发,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做,一碗接一碗地送,仿佛那些孩子永远都吃不饱。店门前,趴着八九个赤膊纹身的壮汉,头杵着地,半句话不敢说。远远的,周围的路人围了一圈,新来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向四周打听,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细看。
杨云天之所以出手帮这小丫头,不过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当年自己还在不灵之地时,带着幼弟讨生活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仁义礼智信,在饿肚子面前,屁都不是。
他当年只带着幼弟一人,而这丫头竟领着这么一大群,虽说年岁都差不多,算是抱团讨生活,可这场面,还是让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熟悉的酸涩。
至于那些刀口舔血、收保护费的恶人,杨云天倒也没有非要他们性命的意思。毕竟自己也做过这行,这背后还不一定有什么原因,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这乱世之中,好人也不好当。他们固然做了恶,可这世道,又何尝不是在作恶?
况且自己堂堂元婴修士,难道真要向几个凡人下手?就算今日灭了这帮人,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恶人冒出来,周而复始。
他管得了这一次,还能生生世世守在这里不成?回想方才那一幕,也只有那店家老汉鼓起勇气仗义执言了几句,旁的客人,可没见谁出手帮忙。
杨云天看了眼还在忙活、却一直揉着脸的店家——那半边脸已肿得老高,像发了面的馒头。他叹了口气,一道灵力悄然度了过去。店家只觉得脸上一阵清凉,那肿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他一愣,想要道谢,却发现那位客人的头早已扭开。
独眼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杨云天,可对方根本不理睬自己。如今他虽已跪了半晌,却仍没有胆量起身离开。
“给你两条路。”杨云天终于开口了。独眼几人立刻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条,便是继续这般逍遥快活。你砍我这刀,我不跟你计较,换这几位孩童无碍——你不再找他们麻烦,我也不再找你麻烦。至于往后你是行善还是作恶,也与我无关。人在做,天在看,你的路,你自己去选。”
独眼几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仙师竟会放自己一马。自己可是真真切切砍了他一刀,说一句“太岁头上动土”也不为过。
“第二条,便是行二十年善事,中间不可断,可抵消你之前的恶报,免受死后刑罚。而若二十年后你仍活着,继续行善,可保你下辈子福报。”
杨云天没等对方回答,起身,朝店家喊了一声:“结账。”
店家哪里还敢收钱,连连摆手说不用。杨云天却不允。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随即一愣——自己还真没有银两。灵石倒是成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位凡人灵石,那不是帮人,是害人。
独眼极有眼色,一眼便看出仙师不会随身带银两,也想到了灵石一旦现身会惹出多少麻烦——毕竟他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忽然爬起身,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放在店家案板上,没有多解释一句。
随即对着杨云天恭敬一拜:“感谢仙师高抬贵手。仙师放心,今日之事翻篇。我独三儿虽干过不少坏事,但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群乞儿我独三儿在此保证——将他们送至村内夫子处,供其学业有成,或学一门吃饭的手艺。
至于我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生在这乱世,手中已沾了血,拿了刀,再说放下屠刀,谈何容易。但善事我会努力去做。可对付像我等这般恶人,我觉得还是刀子好使。”
杨云天不再理会这边,身形穿过人群,向远处走去。声音却清晰地从前方传来:“为善,并非是要你放下刀。一手握刀,一手行善,并不冲突。”
周围人早已闪开一条缺口,目送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第230章 师徒之缘
田间小道上,杨云天顺着这条人来人往的土路,向着远方一步一步走去。
他没有刻意驾驭飞行法器,也没有肉身横渡虚空,就像一位行脚的商贩,又像一位进京赶考的学子,慢悠悠地走在这条被无数脚步踩实的黄土路上。
两边的田垄里长着庄稼,几个农人正弯腰劳作,青黄不接的地头预示着收成仅够温饱。在这乱世之中,能饿不死,就已经是万幸了。
杨云天虽有自己的目的,也有想要寻找的故人,可此刻他并不着急。
不知为何,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念头——就想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下去。
方才在集市时,他便莫名生出了这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想看看这人间的百态,走一走这凡俗的路。于是他收了灵力,闭了神识,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那样,一步一步走在这茫茫天地之间。
“喂,我跟你道歉。”小丫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才追上来的,“我不该把你拉下水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杨云天仿佛没有听见,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继续向前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小丫头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杨云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
小丫头咧嘴一笑,脸上还带着灰黑的污渍,衬得牙齿格外白净。见杨云天没有赶她,她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是不是仙人?”她忽然问道。
杨云天似乎沉思了片刻,才答道:“是。”
小丫头顿时兴奋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你真是仙人啊?那你会飞吗?”
“会。”杨云天竟鬼使神差地答了。
小丫头得寸进尺,眼睛亮晶晶的:“那你飞一个我看看。”
“不会。”杨云天忽然改了口。
小丫头撇了撇嘴,显然猜到他是不肯。可八九岁的孩子终究有些天真,像是要炫耀兜里揣着的糖果一般,仰着脸说:“我家祖上也出过仙人,他们都会飞。”
杨云天没有接话。但从她的话里听得出,若说的是实话,她必然出身一个大户人家——只有有头有脸的家族才会修家谱、记传承,普通百姓哪会有这个?况且,若家族真出过修仙之人,那必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更何况这丫头身负灵穴,且他之前查验时,那是上等资质的八灵穴,比他当年还要高出一筹。其祖上或许真出过修士。不过世事无常,即便是个修仙家族,也逃不过家道中落、甚至覆灭的一日。
杨云天一直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向前走着。小丫头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你家大人呢?”杨云天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听二娘说,爹在娘怀我时就没了。娘也在我三岁时过世了。”小女孩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悲伤,可杨云天能感觉到,那股哀意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
小丫头继续说道:“我与二娘相依为命,可二娘也在两年前……”她顿了一下,“饿死的。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二娘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我。她身子本来就不好,我跑去向周围的邻居借粮,可没有一家肯借给我。等我好不容易从别处找到一口吃的回来,二娘已经醒不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她。
“后来我遇到了胖娃、跛脚他们。他们跟我一样,也都是孤儿。我们就一起过活。我跑得快,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追不上我,他们就认我当了老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今天……也不是故意要偷你银钱的。跛脚上次被人抓住了,另一条腿也被人打断了,我只是想找个郎中给他看看。”
她的表述有些乱,话头断断续续,可杨云天还是听明白了——她是在解释,为什么对他下手。
“无妨。”杨云天说,“我本来也没有银两让你们偷。”顿了顿,又道,“好了,回去吧。已经走远了。”
小丫头听到他赶人,脚步一滞,随即又加快几步跟了上来,“我想跟着你走。”
“跟我走?去哪?”杨云天笑了笑。
“你去哪都行,我就想跟着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强,“村里的人虽然看着和善,可都不是好人。听二娘说,爹爹在世时,帮过许多同村没饭吃的人。可爹爹走后,没有一家肯帮我们。哪怕他们当初肯给一口吃的,二娘也不会走。我不恨他们,可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她像终于鼓足了积攒多年的勇气,将心里对村民的那份复杂情感一股脑倒了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是仙人,而是她能感觉到,他不会害她。
杨云天没有因为这小丫头悲惨的身世就生出廉价的同情,也没有打算如她所愿带上她。他只是笑了笑,忽然问道:“你要走了,那你那帮弟妹怎么办?”
“我……”小丫头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今天若不是碰见了你,我也会被独三爷捉住,怕是也小命不保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若今日没有自己出面,这小丫头被打死打残,与被带走又有什么分别?死在刀下,和死在路上,不过都是“没了”。
“我放不下那些弟弟妹妹,可自从见了你之后,心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抓住你,要跟着你。若这次错过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来。
“就因为我是仙人?”杨云天狐疑地看着她。
“不是的。跟这个没关系。”她用力摇头,“喊那声‘师父’时,心里就有一股声音,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我不想害你的,可就是控制不住。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仙人。”
杨云天微微一怔。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叫“缘分”,也叫“命运”。古怪的是,他自己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妥,反倒是这小丫头身上先有了征兆。
他睁开因果之眼,仔细审视起眼前这个人来。
果然——她与自己之间,有一根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相连。更奇特的是,这根丝线并非寻常那种,而是须要“抬头”才能瞥见的上层因果。也就是说,若非自己已经学会“抬头”,根本看不出丝毫关联。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收起了方才那副疏离的语气。他蹲下身,与这小丫头平视,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问道:“你姓什么?”
“姓君。”小丫头答。
“哪个君?”杨云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地上写出来。把你名字也写出来。”
小丫头面色羞红,低下头去,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绞在一起:“我……我不认字。可二娘告诉过我,爹爹当初给我取名字时,说是‘君子宜人’。君是君子的君,宜是宜人的宜。我只会念,不会写。”
“君宜?”杨云天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愣住了,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君宜。这不是自己当年初见时叫的那声“君师姐”么?那个青衣人——自己那位便宜师父的徒弟。
可自己就是那个青衣人!所以这位君师姐,根本就是自己的徒弟。
难怪他会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也难怪他会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因果遮蔽之下,“命运”“缘分”这些东西本就不容易近他的身,所以只能以这种隐约朦胧的方式显露出来。可对这小丫头而言,那却是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执念与暗示。
“你说你姓君?你家祖上出过仙人?就在此地?”杨云天意识到还有些对不上,接连追问。
“这也是二娘告诉我的。”君宜努力回想着,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二娘说,爹爹告诉她,我们君家很久以前是个大户,不光管着这些村子,就连这里曾经出现过的一个仙家宗门,也与我们家有关。”
“姓君,撼地宗,君赦尊者……”杨云天小声喃喃。这未免也太巧了。
这丫头不但是自己未来的徒弟,更是君赦前辈的后人!
他当年便得知,撼地宗原本就是家族传承,君赦的宗主之位,是他祖父——也是他师父“忘归道人”——传给他的。
忘归道人后来失踪,君赦尊者一直在追查他的踪迹,直到发现那位与他交过手的天道使者就是忘归,才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搜寻。
也是从那之后,君赦将全部精力放回了撼地宗。可惜好景不长,牛顶天又与他一同困在了万妖域。
君赦原本的儿子便没有修炼天赋,是个凡人,他这才收了牛顶天为徒。到了君赦暮年,他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外姓人身上,甚至把宗门也传给了他。谁曾想,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杨云天此前一直以为“君赦”二字也如“忘归”一样是道号,所以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现在看来,君赦真有可能就姓君,“君赦”二字或许就是他的本名。
他又仔细打量了君宜一圈,发现此女肉身天生强健,血气旺盛,筋骨结实,是个炼体的好苗子——这与撼地宗的传承、与君赦一脉相承。这丫头是君赦后人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第231章 大师姐梦
杨云天身边就这样跟上了一只小尾巴——君宜。
不过,在带她离去之前,他又特意与她折返回村一趟,分别寻了村长和那个独眼。
一边是几两碎银,一边是“仙人”二字的分量,恩威并施之下,他让这二人从旁照看一下那群年幼的乞儿。顺带着,还治好了跛脚那条被打断的腿。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给不了那些人荣华富贵,也不能带着一群孩子一同上路,更不可能为了他们长久地留在这里。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君宜心安。
君宜,他是一定要带走的。起初只是这小丫头想跟着他,可当他知晓了她的身世、看清了自己与她的缘分之后,君宜便必须跟着他。
这不单是为了报答君赦尊者的恩情,也不只是为了完成当年对牛顶天的承诺——他更像是沿着命运早已铺好的轨迹,将这个与他注定有缘的小丫头,留在自己身边。
“师父,君君走不动了,你能背着君君么?”小丫头没等杨云天应允,自个儿便跳上他的后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也不是不行。”杨云天语气平淡,“但今日得再多记十个新字。”
“啊?多十个啊?”小丫头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君君笨,可记不住这么多字。”
“那也行啊,那你就下来,跟为师一起走路。”杨云天说。
君君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那……那君君今天就多记十个字吧。君君是真的走不动了。”
嘴上叫苦,可她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喜欢这样挂在杨云天身上,趴在他肩头,闻着他发梢散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那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让从小便没有了父亲的小丫头,第一次觉得脚下的大地不再那么摇晃。
没过多久,小丫头又开口了:“师父,君君又饿了。真的,不是君君贪吃。君君也不知怎么的,最近老是饿肚子,君君以前不这样的。”
说着说着,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生怕杨云天嫌她吃得多,不要她了。在这个乱世里,食物永远是最金贵的东西。
君宜不晓得缘由,杨云天却心知肚明。
自从带上这小丫头重新上路,她尚不能辟谷,每日总要进食,他便重操旧业,顺便当起了伙夫。
他做的自然不是凡俗吃食,用的不是珍稀灵植,便是有修为的妖兽——这些食材本身便蕴藏丰沛的灵力。
小丫头虽然认字还没认全,尚不能真正修炼,可在他每日帮她疏通经脉、配合这些灵食的滋养下,她身上已渐渐有了修为的痕迹。
杨云天是照体修的路子在培养她。只是体修想要真正成材,所需资源是寻常法修的十数倍不止。
老话说“穷文富武”,凡俗武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体修之道?
那些灵食像是打通了她身体的关窍,无论吃下多少,都会被飞速吸收、消化,随之而来的,便是肚子又一次咕咕作响。
当年牛顶天疯了一样地在秦域接下一个又一个任务,拼死拼活地赚取报酬,为的就是养活整个撼地宗。
虽然那宗门里弟子少得可怜,可即便如此,也压得老牛差点喘不过气来——归根结底,就是撼地宗的弟子个个都是体修,嘴多,胃多,宗主的担子就重。
“想吃什么?师父给你做。”杨云天对这个新收的小弟子颇为宠溺。除了每日必须完成的课业之外,旁的要求,他几乎样样都应。仿佛注定了二人之间那份缘分似的,自从看见那根隐藏在因果之上的丝线之后,他对这个小丫头,便发自心底地多了一份疼惜。
“师父您定就好。您做什么都好吃,君君就喜欢您做的那些。”小丫头的话听着像拍马屁,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去把手洗干净,脸也洗洗。这才走了没一会儿,又成脏丫头了。”杨云天指了指路边一条清浅的小渠。
片刻之后,君君洗漱完毕,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棵大树下,乖乖等着杨云天操持伙食。
自从跟着他上了路,君宜便被仔仔细细地拾掇了一番——曾经那头干枯打结的乱发,被整整齐齐地梳成一条马尾,换了干净的衣裳,洗净了面容。小丫头终于露出了女孩子的模样,不但如此,那眉目间分明是一副实打实的美人坯子。虽还没长开,可杨云天见过未来的君宜,知晓她日后是何等的华贵动人。
“师父,君君是你收的第一个徒儿吗?”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开蒙读物,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没一会儿便现了原形,歪着脑袋问一旁忙碌的杨云天。
“不是。”
“那师弟师妹们在哪?”君宜又问。
“你呀,是最末入门的。先别管他们在哪,你得管他们叫师兄师姐才对。”
君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想当大师姐。”这孩子原本便是那群乞儿中的头儿,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不太好答。
自己这几个徒弟,可是散落在不同的时间长河里。真要按“正确”的走向来排,眼前的君宜还真算不上最小的——洛依依和璃儿,都是未来在他原本的时间线上收下的弟子。
可问题是,在未来那个时间点,洛依依与璃儿不过是结丹与筑基的修为,而那时的君宜早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
自己倒是不在乎什么身份辈份,可这几个徒儿怕是不能不在乎。若真让元婴后期的君宜管洛依依叫一声“大师姐”,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
按修为论,君宜还真有当大师姐的资格。能与她争一争的,也只剩恢复之后的阿斐了。
对了,阿斐的肉身还在他的须弥芥子里沉睡着呢。
当年古魔现世时,正是因为同时出现了两具阿斐的肉身,才让他想通了古魔身上那道“空亡”的缘由。
未来,他还得将阿斐的肉身交还给方陆才行。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已足够唤醒并治愈阿斐——“空亡”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难题。
可问题是,当年他将阿斐的两魂放入方陆手中那具肉身之后,他这边剩下的,只是一具无魂的空壳。所以,他还得顺着那条因果线走,不能逾越。
另外,须弥芥子里除了阿斐,还躺着康将军。
之前在帮凤皇祛除冥气时,杨云天便发现,二人的病根竟是相通的。
也就是说,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已能安然无恙地治愈康将军。
可当年在那危急关头,康将军体内被灌入大量冥气,他没有现在这般能耐,只能将冥气尽数逼入一魄,再将那一魄散去。这才导致他一直昏迷至今,只能等着那一魄慢慢恢复。
眼下的情形,倒是与自己当初的遭遇颇为相似。只是他自己好歹修过《魂经》,失一魄的影响与康将军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完完全全恢复过来——不是魂魄还缺着,而是那新生的那一魄,与其他几魄相比仍显稚嫩。
如同一块缺了半边的木板,箍不住整个桶。往后只靠时间蕴养,也不一定能彻底弥合。因为在那相同的时光里,新魄在生长,旧魄同样在滋长,那几百年的差距始终会横亘在那里,愈来愈窄,却始终填不平。
杨云天兀自走神,从君宜这随口一问里竟牵出了这许多杂乱的念头,可手上的活计却一刻也没停。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摆在了两人面前,香气四溢,勾得小丫头直咽口水。
“师父,您这庖厨之道是师祖传授的么?”君君笑嘻嘻地问,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云天,“君君也想学。对了——您说君君是最晚入门的,那若是您再收徒,是不是君君就变成师姐了?”看来她对“最小”这个身份,始终带着几分执念。
“可以这么说。”
“那您便再收个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吧!”君君的眼中露出一丝祈求,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君君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看缘分吧。”杨云天笑着打趣道,“为师怕是再不会收徒了。”
君君眼中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那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恐怕这个“小师妹”的名头,要陪着她一辈子了。
杨云天看着小丫头那张垮下来的脸,忽然意识到——当年他与君宜初见时,她为何会对自己那般亲近、那般照顾了。
那个时候的君宜,定然是以为他就是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一边是对师父的敬慕,一边是对“大师姐”这个身份的执念,两种心思搅在一起,才让她当初对他那般上心。
他还记得,她给过他一块凤钗,那凤钗他虽未怎么用过,却曾在关键时刻救过高柠西的命。一件旧物,一串因果,那时候他看不懂,此刻回头看,一切都对得上了。
至于自己方才随口说的“不再收徒”,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自从看清了君宜这条线,另一个新徒弟的身影,便已悄然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与君君将来结为夫妇、当年在他还弱小时便以一副老年模样出现、并将《万药本章》传给他的那个人:莫天下。
只是,当年在对抗古魔那一战中,据君宜所说,莫天下已被古魔所杀。
真的死了么?杨云天心里存着一个问号。
眼下,这个还活在“过去”的幼年的他,又会在何处?该从何处去找到这个人?
第232章 元婴后期
就这样,杨云天带着君宜,一师一徒两人在这片土地上开始了游荡——或许更准确地说,叫“流浪”。
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村落,穿过一座又一座城池,踏过嘈杂热闹的街市,也走过风景宜人的田野。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事,却始终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
这一走,便是三年光景。
时光在两人身上各自留下了痕迹。杨云天的发丝半黑半白,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散发出一股“五十而知天命”般的沉静气韵。再添一分,便显出老相了。
“师父,您怎么老得这么快?”大槐树下,君宜一边料理着二人的伙食,一边问向刚从闭目打坐中出定的杨云天,“君君刚遇见您那会儿,您还像个年轻的侠客呢。”
“哦,这是师父故意变的。”杨云天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答道。
“那为何不变得英勇帅气一些呢?”君宜歪着脑袋追问。
“师父原先那模样,别人一瞅就是个硬茬子,那些劫道的远远就躲开了。没这些家伙给你练手,你找谁去?”杨云天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样最好,咱一老一少走在这乱世间,那些匪类才敢把目标放在咱爷俩身上。这叫扮猪吃老虎。”
真正的原因他没说,也不会说。君宜这孩子从小就没爹,没经历过父爱。跟了自己之后,便把“父亲”这个角色悄悄安在了他身上。
“师父”二字,如师如父,可杨云天还是希望她更多偏向“师”一些。他倒不是排斥多这么一个女儿,只是师门之中,尊师重道、传承道统,终究比寻常父女情分要郑重得多。
所以他故意将容貌变得年长一些,又不敢太老——只是让时光走得快一点,让自己老的快一点,让她看着自己时,更多认定的是“师”,而不是“父”。
君宜自然没想过这么多。不过,她恐怕要让杨云天失望了——在她心里,他早已悄悄站到了那个“父亲”该站的位置上。小时候在村子里,她总看见别人家的娃娃有爹有娘,而她只有母亲,还有一个二娘。独独缺了那个叫“爹”的人。这三年一路走来,那份缺憾像是慢慢被填平了。她对此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这位师父上路后不久,便常常打坐入定,像睡着了一样。
一月之间总有那么两三次入定,每次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来日。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准时准点给她做饭了。而她的胃口早被撑大了,受不得饿。于是,她便自己动手,解决了自己的伙食。好在每次入定前,杨云天都会留下足够几日的食材。
可自从君宜接过烧火做饭的活儿之后,她便发现——师父做的饭,除了好吃之外,对自己身体的影响,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三年间,她除了长高了一头,身材并没有变得亭亭玉立,反倒横向发展了不少。
加上每日坚持不辍的武技锻炼,她一个女儿家,却腰粗腿粗、肌肉虬结,活脱脱一位“小力士”。
除了头顶那两个丸子头还残存几分女孩的影子,完完全全是一副男儿的模样。
君宜最初也有过抵触的小情绪。但毕竟才十二三岁,少女怀春的年纪还没到。被杨云天用一番“江湖侠客本就该如此”的歪理糊弄过去之后,她便释然了。
她此刻的模样,正是进入了炼体的标志。
体修在炼气、筑基阶段,人人如此——不但需要海量的资源打磨肉身,肉身也会变得这般“肉眼可见的强横”,不论男女。
想当年那些凤仙阁的炼体女修,一个个壮得像座小山。“半点朱唇无人尝,一拳打死少年郎”这句话用在她们身上,毫不夸张。这也是许多女子不选体修一途的原因所在。
待到结丹之后,肉身稳固、能够自如控制筋骨经脉,才会慢慢恢复过来。再进一步到了元婴,便可以完全随心所欲地掌控身形。像忘归道人与君赦尊者这种体修大能,都是干巴巴瘦巴巴的老头——那就是他们原本的模样。
杨云天自然有办法帮君宜避开这些。比如每日餐食处理得更彻底,让灵力不在血肉间淤积;或者像最初那样,每日帮她梳理经脉。这些都能让她保持本该曼妙的身形。
可他最近偶有所得,感觉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一线之隔,便先以自己为重——不就是长得壮实了点么?小孩子嘛,壮壮的也挺可爱。
“师父,今后我们去哪?”君宜吃完了自己那顿饭,捧着一本初级功法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问,“君君已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了。君君一直想试试……翱翔在天上的感觉。”
“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呐。”杨云天还记得莫天下的事。可莫天下似乎与君宜一样,因果线被隐藏得极深,除非近在眼前,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其踪迹。想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里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心中忽有所动,站起身来:“也罢。今日为师带着你飞一会儿。”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莫老凌空飞去的那一刻,心中才第一次真正燃起了修仙的念头。他自然明白,凡人也好,低阶修士也罢,对“飞翔”二字,都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渴望。
杨云天手腕一翻,仙人舟便从虚空中浮现而出,五彩霞光在舟身流转,如梦似幻。
君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单看那五色霞光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一定是仙家至宝。她兴奋得跳了起来,拍着小手欢呼雀跃,随即一个猛冲来到杨云天跟前,搂着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
坐上飞舟,翱翔于天地之间,君宜兴奋得大声嚎叫起来。
那叫声里带着孩子特有的放肆与畅快,仿佛人生从未有过这般快乐的时刻——不对,是跟了师父以后,每一天都快乐,只是今天格外快乐。
仙人舟的护罩将凛冽的罡风隔绝在外,君宜却觉得不过瘾,便央求杨云天打开护罩。
杨云天想了想,觉得倒也无妨。罡风本就有淬炼肉身的功效,只是不算体修的常规修炼法门罢了。
原因倒也简单:能凭借肉身御空而不借法器的修士,至少已是结丹以上的修为,罡风对他们来说已形同虚设,效果微乎其微。
而低阶修士只能依赖飞行法器,飞得既不高也不快,那点罡风也算不上什么。
况且飞行法器需要灵石驱动,若用它来用作罡风锻体,实在是得不偿失。
好在他杨云天本就“家大业大”,仙人舟又有一桩神奇之处——它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不消耗灵石。
“你来操控飞舟,想去哪便去哪。护罩想开多大,你自己做主。为师再打坐一会儿。”杨云天几道灵诀没入君宜体内,给了她操控仙人舟的资格,便再次闭上了双眼。
若是在往常,君宜见师父又要入定,定会撅起小嘴,满脸不情愿。可此刻,她恨不得师父多入定几次。
待她摸清了如何操控飞舟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云层钻去。飞舟如一道七彩流光,直入苍穹之顶。下方的大地早已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云海铺展在脚下,如一片无边的白色原野。
君宜迎着罡风站在舟头,衣衫猎猎作响,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杨云天也在这风中,再次沉入心神。
早在那次万年前的万岛域中,那场如梦境般的入定时,杨云天的修为便已几乎触到了元婴中期的瓶颈。
距离后期,仿佛只差一次顿悟,只差那临门一脚。
虽然之后经历了冥界,又辗转去了剑墟界,再辗转来到此地——乍看没过多久,可若真要算时间长河的距离,已过去了数千年之久。
在这个过程中,那三“无”相继苏醒,与他的五行渐渐产生了联系;后来又得到了无锻之金,凑齐了四“无”,只剩下最后那“无火”,便五无齐全。
虽还缺一样,可框架已然成形。尤其是帮凤皇祛除冥气的那一年里,他自己同样吸收了大量冥气精华。
而让这一切产生质变的,却是最后那道传送阵的出现——那让他对“五无”究竟是什么不再那么茫然。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借助五无之力,而不是被施舍。
正是这些积淀,如水到渠成一般,让那扇停滞许久的瓶颈开始松动。
也不知这次入定过了多久,当杨云天再次睁开眼时,君宜那兴奋的劲头仍未散去。她依旧站在舟头,张开双臂迎着罡风,一边享受着风中那股凌厉的冲刷,一边欣赏着云巅之上的万里晴空。
而杨云天,已在不声不响中顺利突破到了元婴后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电闪雷鸣的征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迈入了元婴后期的行列。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本就虚掩的门,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第233章 药都寻徒
“你这是又给为师带到哪儿来了?”杨云天笑吟吟地问向君宜。
“呀!师父,您这么快就醒了?”君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又带着几分心虚,赶忙回应道:“要不……您老再睡一会儿?我还没坐够呢。”她操控着飞舟,在云端之上来了一个华丽的紧急甩尾,调转方向,又朝新的天际驶去。
“睡不着喽。”杨云天站起身,负手站在舟头,目光落向下方那片茫茫云海,“想下去走走。”
不知为何,突破到后期之后,他心中那股“入世”的念头反倒更强烈了。原本他还以为,这只是突破前心中所引发的一丝对尘世的执念,可没想到突破之后,这念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啊?君君还想……”小丫头话还没说完,肚子突然发出一声饥饿的哀嚎,她不好意思地看了杨云天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哟,不吃饭可不行啊。”杨云天笑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是饿了几顿了?”
“君君好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小丫头小声解释,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哦?那咱先美美吃上一顿,之后你再玩。”杨云天打算今日亲自下厨,也算是庆祝自己突破。
说话间,仙人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我瞅瞅咱这是到何处了。”杨云天探头向下望去。
随着飞舟不断降低,下方大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座宏伟的城池从地平线上缓缓浮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多座高耸的宝塔矗立在城池中央。
此刻从高处望去,它们尚显袖珍,可与四周那如蚂蚁般渺小的车船行人相比,才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本该属于它们的巍峨与壮丽。
“这是……隐世丹塔的药都啊。”杨云天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地方。
“是之前您讲过的那个药都吗?”君宜眼睛一亮,显然对“药都”这个名字有印象,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嗯,药都。它的势力属于隐世丹塔,是由一群丹师组成的联盟,里面藏着不少好宝贝。”杨云天随口讲解着此地的历史,顺便又将整个秦域的势力划分给君宜梳理了一遍。
这些年,他带她走过这片广袤的土地,也像当年王也给他讲述那样,一点一点地将这片天地的模样刻进她的脑子里。只不过,他口中的很多地方,他自己也不确定——毕竟他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那些势力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杨云天忽然一愣。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从脑海中划过——如果君宜是君赦的后人,那么莫天下,会不会也是当年某位故人的子嗣后代?
莫天下在未来执掌药仙谷,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道神通,绝非凭空而来。若真如此,那丹塔这边,便极有可能是他的根脉所在。
再往深处想,当年丹塔的塔主丹辰子——他听小药灵提起过,俗名叫做——莫辰!
那时候他听到“莫”字,并未多想。普天之下姓莫的人何其多,别说同姓,就算同名同姓也数不胜数。
可在发觉君宜与莫天下应当出现在这个时代之后,这个“莫”字便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同样姓莫,同样与丹道有关,更巧的是——来丹塔,并不是他自己的决定,而是君宜鬼使神差之下的抉择。而那两个人在未来,不但是他的徒弟,更结成了道侣,还育有一儿一女。这桩桩件件,都在暗暗指向一件事——他们二人之间,有着极深的缘分。
自己带着君宜一路走来,本也有“守株待兔”等着莫天下自己找上门的打算。可三年过去了,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那么,或许就该自己主动出击,找到他。不是由自己去找,而是让君宜去找。这倒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
药都内一家还算热闹的客栈里,摆了一大桌美味佳肴。小二上菜的速度,愣是赶不上小丫头消灭的速度。师徒二人对周围食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师父,这儿的厨子手艺虽然比君君强,可跟您比起来,那可真是差远了。”君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跟杨云天搭话。主要是她在吃,杨云天也就动了几筷子。
现在他是真领教了体修的饭量——当年还在天水阁时,高首的食量就让他惊为天人。如今想来,那厮的体格怕是也走了体修的路子,只是不太纯粹罢了。
君宜这番话恰好被上菜的小二听了个正着,小二面色尴尬,又不敢得罪客人,只能撇撇嘴。杨云天随手丢出一块灵石抛在小二手中,打了个哈哈:“童言无忌。”
小二本也没打算发难,白白得了赏钱,更不在乎了。再瞅瞅这位孩童那壮硕的身板,觉得也是一位奇人,只说了句“客官慢用”,便转身离去。
师徒二人一边闲聊,杨云天一心二用,将客栈内其他人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做一顿好饭给这丫头的,可既然来了药都,这丫头像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宏伟的城池,便干脆改下馆子。况且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正好可以探听些情报——毕竟自己掌握的信息,已过去太久了。
“你听说了么?一支义军已到了药都左近,怕这城内马上也不太平咯。”一位客人跟邻桌之人小声说道。
另一人回道:“是不是义军还两说,背后都称这些人叛匪。再说了,他们没准是来买药的呢?药都乃属中立,在这乱世之中,丹药更是不可或缺。得罪了药都,没他好果子吃。”
“嘘!小心祸从口出。”先前那人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显然对“叛匪”二字讳莫如深,“天工阁也是你口中的‘中立’对吧?可就是这支义军,兵不血刃地将其拿下来了。那首领虽不知是谁,但天工阁一事影响极大——掌握了兵器,若是再将丹药也捏在手里,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果真?若真如此,那真得好好研判下此间形势。若在其未发之际加入,便拥有了从龙之功……”
“再议,再议……”那人显然知道此处不是说这个的地方,压下不语,与对方碰了碰杯。
杨云天听着,笑了笑,并未在意。他虽猜出几分实情,可眼下还是先找徒弟要紧。
另一边的小桌,两位穿着丹师服饰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李兄,你听说了么?那莫家,这次居然开始起售筑基期丹师丹道的旁听资格了。”
另一位被称作“刘兄”的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哼,仔卖爷田。”
“谁说不是呢。曾经偌大个莫家,如今也到了售卖先祖传承的地步了。唉,子孙不争气是一方面——贤弟觉得还有第二层原因。”
“哦?张兄请讲。”
“依我之见,这莫家守着偌大的家业不说,光是先祖遗留下的丹道传承,便还能让子孙混吃等死数百年不灭。可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烽烟四起,诸侯割据,哪哪都不安全。他莫家还敢守着这些东西不交出来?”姓张的男子压低了声音。
对面姓刘的修士点了点头。
“可他莫家能就这般直接交出去么?”张兄继续道,“不说他莫家还没有彻底衰败,就说他若真敢起了这个头,那让其他家族如何自处?是交,还是不交?所以我猜,这莫家干脆放出话去——不主动交,你想要啊,那就拿着灵石来学。没听说莫家严明:只传授方法,丹方可买,药材与丹炉都需要自备,他们概不负责。”
刘姓男子点了点头:“看来莫家虽然不复祖上荣光,但其内仍有高人。光这一手,就见其不凡。话又说回来,之前其开放的炼气弟子关于蒙学丹道的内容,听好几位丹师道友说,是传了真本事的,并未糊弄世人。眼下开设筑基,看来过不了多久,结丹传承怕也会放出来。到时候,没准为兄还真打算再进一回学堂。”
杨云天同样将这二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心中颇为唏嘘。
当年丹辰子可是丹塔的塔主啊,如今他的家族竟然也落到了靠变卖传承度日的地步。
要知道,一个宗门或家族的传承,可是比命还贵重的东西——很多时候甚至立下“传男不传女”的规矩,就是为了防止外姓人得到。
俗话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莫家即便衰败,也还有传承可卖。可就是不知道,莫天下是否真是莫家的子嗣。要不然,派小丫头进去探探?
随即,杨云天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对还在大快朵颐的君宜说道:“丫头啊,还想吃啥?再点。吃了这顿,可就再吃不着咯。”
“啊?为啥?”君宜叼着半截鸡腿,目瞪口呆地问。
“为师没灵石咯!这一阵子只出不进,为师也没余粮了。”
“是不是君君太贪吃,把师父给吃穷了?”小丫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怕被师父因为自己吃得多而遗弃。
“主要是没什么进项。”杨云天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吧,为师准备摆个小摊,给人疗伤。而你呢,为师给你寻个地儿,学一手炼丹的手艺。以后没准就靠你炼的丹药来养活咱爷俩喽。”
第234章 君宜学丹
对于杨云天的话,小丫头深信不疑。
这几年来,师父花钱如流水,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从没皱过眉头——那些她小时候羡慕别家小孩才有的玩意儿,师父都一一补给了她。
原先她只对银两有概念,对灵石却懵懵懂懂。直到跟着杨云天去了几趟修仙者聚集的城池和集市,她才渐渐明白:这一路上花掉的灵石虽不算多,可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灵材和妖兽材料,才是真正的天价。
所以当杨云天说“没钱了”,君宜便认定是自己把师父吃穷了。对于接下来要养活自己和师父这件事,她自觉义不容辞,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该轮到我撑起这个家了”的豪气。
随后几天,杨云天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在热闹的街市一角租了个小摊位。
摆一张破旧的条桌,后面撑起一面写着“妙手回春”的破幡布,桌后只放了一把椅子——就算是开业了。
摊位的位置是君宜找的,前前后后也是她一个人忙活,杨云天只说了句“要做什么”,其余全是她来操办。
周围有不少临街的小摊贩,看着自家摊位这般破落寒酸,君宜心里自责得很。杨云天却毫不在意,反而打趣道:“酒香不怕巷子深,你师父的手艺那是这个。”说完翘起了大拇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在君宜看来,师父自信是好事,可在街头治病这个营生,实在是选错了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隐世丹塔的药都啊。药都什么最出名?自然是丹药。
君宜在寻找摊位的那几天,已将整座城池大致摸了个清楚——她毕竟混迹过街头,踩点这种事轻车熟路,哪条街人多、哪条街人少,哪个地段旺、哪个地段冷,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
但在药都里面行医,跟去寺庙里卖梳子有什么区别?
来这儿的人,都是冲着那些老字号丹阁去的。师父就算真有他口中那般神乎其神的医术,谁又敢轻易来试?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再说,师父也可以卖丹药,可他偏偏只治病,并不打算亲自炼丹。他说炼丹这事儿得她自己来——可自己现在连炼丹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真能撑到自己学成然后养活二人,那不早饿死了?
事实证明,小摊开业数日之后,果然像她预料的那样,一个上门问诊治病的病人都没有。
偶尔有人路过,瞟一眼那面“妙手回春”的破幡布,便摇摇头走开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看着师父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君宜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这就站在街边替师父吆喝。
“你那边的事情办妥了么?”杨云天握着茶壶,“呲溜”一声吸了口茶水。
君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里太黑了!光是一个旁听名额就收了咱二百枚灵石。丹炉什么的都得自备,还有每次炼丹的材料费用——师父啊,君君怕给您丢脸。”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什么时候开课?”杨云天点了点头,继续问,仿佛那二百枚灵石只是出门买了几根葱。
“明日便是开课的日子。可是等到君君出师……”君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越算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杨云天是想锻炼她,并不想打击她,所以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随即翻手取出一个小巧的制式丹炉,炉身上还刻着几道简朴的纹路,往桌上一放,倒也有几分模样。
“旁的你莫要去管。怀着一颗空杯的心,尽力而为就是。”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说要彻底学会需要不短时日——这也不是问题。你目前炼不出,那咱可以找一些炼得出来的嘛。去和那些小伙伴搞好关系,让他们帮咱炼,炼完了放为师这里来卖。雁过拔毛,咱不就暂时有了进项了么?”
君君听罢眼前一亮,那点子一点就透。
孩子王的经历让她小小年纪就懂得不少——收几个手下指挥他们做事,这事靠谱,至少比自己亲自炼丹靠谱。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班上那几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应该比较好说话;还有两个看起来家境殷实的,手里灵石多,不如先跟他们套套近乎……杨云天见她一点就透,便不再多说,拿起一本凡俗书本,漫不经心地读了起来,时不时还翻一页。
他绕这么大一圈,根本目的并不在乎这个徒弟能不能学会炼丹——要传丹道何必舍近求远,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老师。他是为了另一位徒弟:莫天下。
他想通过君宜,把那个人引出来。此情此景,与他当年从不灵之地走出、初入万岛域时颇有几分相似。那时他也是摆了个药卦一体的小摊,以陈东仙为饵,钓出了高柠西与她背后的高家,最终加入了天水阁。如今,他也是以君宜为饵,去钓莫天下。
至于为什么不主动用因果丝线去搜寻那人,杨云天有自己的考量。
莫天下是他未来的徒弟不假,但同时也是君宜未来的夫婿。他与对方有缘,君宜与对方亦有缘。
既然君宜主动带着自己来到了此地,那就让她有始有终。他想看看,君宜与莫天下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深——在自己不主动干涉的情况下,他们能否成为彼此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以他对这一切的态度是:让君宜去做,自己不干涉,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说一句,一切顺其自然。
第二日,杨云天依旧是悠哉悠哉地捧着圣贤书,在无人问津的小摊上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抬头看看远处街角的人来人往,再低头翻一页书。
傍晚时分,君君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显然头一回踏入学堂、周围多了那么多同窗,让她兴奋不已。
她俊秀的小脸上还有几道因汗水和炉灰混在一起染成的污渍。
杨云天开口问道:“哟,可以啊,第一天就开炉尝试了?”
君宜喜不自胜,虽没说话,笑容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炼了什么?拿来为师瞧瞧。”杨云天伸出手掌。
君宜这才露出一丝惭愧,磨磨蹭蹭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捧药渣在杨云天掌心,那药渣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焦糊味。“今日只是练手,君君已经掌握方法了,明日定然能成。”她说完垂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杨云天毫不在意,一把将药渣倒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还咂了咂嘴:“还是有天赋的嘛。不要气馁,第一天就能上手,虽然败了,但比那些纨绔子强多了。师父看好你。”
君宜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第二日,又是一捧药渣。杨云天接过,依旧面不改色地倒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点了点头:“比昨日的味儿正,你离成功不远啦!这火候的把握,明显比昨天稳了许多。”
第三日,药渣虽还是药渣,却不再那般细碎松散,有几块稍大的渣滓,隐约能看出几分丹药的形状了。杨云天依旧将其当糖豆一般一把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离成功还差一馁馁,再多炼几炉,准成!你看这成色,今天比昨天又进了一步。”
第四日、第五日……直到第七日,小丫头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炼丹天赋,面容彻底垮了下来,连进门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她一声不吭地把药渣放在桌上,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像随时会哭出来。
杨云天却依旧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失败算什么?失败也是一种经验。你经验现在算下来比他们多多了,这些都是往后不可多得的财富。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才会更珍惜成功。为师还希望你能再多失败几次呢。今日的成果早已超出为师预料,比为师想象的进度快多了——这证明为师的眼光没错!”
小丫头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她望着杨云天那双笃定的眼睛,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师父没有骗她。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小声道:“真的么?那今日君君想吃师父做的饭食。”
“没问题!”杨云天爽快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豪迈,“为了庆祝咱君君离成功只差最后一丝,今日为师多烧几个菜。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终于又过了数日。小丫头先是在街边跟人叮嘱了几句,随即一路小跑,兴冲冲地奔到杨云天那张依旧无人问津的破摊前。
只是她脸上的兴奋虽然藏不住,背后的衣袍上却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顾不上理会那些,一把将三粒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青的丹药拍在桌上——十多日的不懈折腾,今日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了,虽然只是最入门的玩意儿。
第235章 师徒默契,鱼儿咬钩
杨云天没急着看那几粒丹药,目光先落在君宜衣衫上那几处灰痕,微微皱眉:“跟人打架了?”
君宜一愣,这才发觉背后那几个没拍干净的脚印,方才那股得意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她垂下脑袋,小声解释:“没……不是君君先动的手,也不是君君要惹事。是君君看见几个莫家弟子在欺负一个新来的同窗,气不过才去说理。谁知道他们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杨云天心里已猜出七八分——这丫头怕不只是替人出头,八成还存了“施恩收小弟”的心思。这段时日连连失败,对她打击不小,这是早早把第二条路给踩开了。
“吃没吃亏?伤着没有?”杨云天问得简短。
“君君没事。倒是那几位……君君没收住力气,怕是伤得不轻。”君宜越说声越小,生怕给师父惹来什么麻烦,“挨这几脚,也是因为君君一开始护着那个同窗。那几个看着挺壮实,哪知道那么不经打。下次君君一定再收着些。”她说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没吃亏就好。”杨云天摆了摆手,浑然没当回事。体修在同阶之中本就是碾压般的存在,这些年他往君宜身上喂了多少好东西,这副硬邦邦的小身板,真不是寻常炼气弟子招惹得起的。
“师父……”君宜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同窗也被君君带过来了。他伤得不轻。您既然会医术,不如就在这人前露一手,也好让这些过路的瞧瞧师父的真本事。”见杨云天点了头,她赶忙朝街边招招手,那位被她解围的同窗便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人到了跟前,杨云天眼神微微一亮,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做派。
他心底轻轻一叹——鱼儿,咬钩了。
“叫什么名字?”杨云天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慢悠悠地拖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意味。
“莫怀古。”那位君宜的同窗,看年龄约莫八九岁光景,身子骨瘦弱得跟杨云天第一次在村口撞见君宜时差不多。
此刻与壮实的君宜站在一起,愈发显得单薄可怜。除了鼻青脸肿、走路别扭之外,穿着也算不上华贵,可脸上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却明明白白地挂在眉眼之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细竹。
杨云天心中微微一动——莫怀古?莫非日后改了名字?不过他眼下细细打量,确认此人便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个。但他没再搭理,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不值得多费半句口舌。
杨云天这才将目光转向桌案,拿起一枚君宜炼出的丹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叹了一句:“极品呀!为师的徒弟果然天赋异禀,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炼成一味丹了。切记戒骄戒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今日想吃什么?为师亲自下厨,好好犒劳犒劳你。”
一边是君宜拍手欢庆,眉开眼笑;另一边却是莫怀古低着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过他把那点心思藏得很好,没让人看见。
他心底却忍不住嘀咕:自己来学堂的时日比这位君宜还早。君宜刚来时,就因为那副壮实得不像话的身板惹得同窗们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谁也不敢真去招惹这个看起来一拳能打死牛的怪力丫头。
最惹人注意的是,这位女同窗出手阔绰得离谱,每次准备的灵材都比别人多出好几倍,一看就是家境殷实、不差灵石的主儿。
可偏偏她在丹道上的资质,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培元丹这种供炼气一到三层弟子使用的入门丹药,她居然炼了数十炉才终于成功了一炉,成丹三粒,菜色,半粒指甲盖大小,勉强过了及格线,再差一丝就是彻底的失败。
要知道这里是药都,是隐世丹塔的地盘。能进莫家学堂的学子,家里多少都沾点丹道传承,被送进来的都是资质不错的后辈。
而像培元丹这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丹药,这些家族子弟在入学前基本上就已经能炼制了。他自己当年虽然收集材料耽误了不少时间,可头一回开炉便一次成丹,出丹八粒,粒粒饱满,龙眼大小,品相极佳,连授课的先生都多看了两眼。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女同窗今日才透露出底细——她根本不是什么家族子弟,而是有个摆摊的师父。
更让他无语的是,这位师父方才夸赞徒弟的那番话,听着倒像是对丹道一窍不通的外行。
俗话说医药不分家,连丹道都不懂的人,怎么敢在这药都里摆摊行医,还大摇大摆地挂着一面“妙手回春”的破幡布?难怪门可罗雀,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一个正眼瞧的。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那场冲突之后,这位女同窗说什么都要拉自己过来,让她师父帮忙医治。他已经应下了,况且对方确实是出手帮了自己,还连累她惹上了那几个莫家弟子。这时候临阵退缩,多少有些不仗义吧?
可若真让她师父给自己治,万一治坏了怎么办?
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杨云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杨云天瞥见那小子低头撇嘴,倒也不与他计较。他本就没打算主动接触,还是那个老路数——一切以君宜这边为主,自己只管在后面端着茶杯看戏。
只见杨云天随意地凌空一点,朝莫怀古度入一丝灵气,动作轻描淡写。
然后便像再也没有下文一般,转而对君宜说道:“师父的生意,师父自己来张罗,你莫要操心。咱这一身本事,为师还不乐意让旁人看见呢,又不是街头卖艺的,谁想看就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还有今日这事,对错先放一边。为师跟你讲讲入我师门的宗旨——莫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谁敢向咱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敢向咱龇牙,就掰断他的牙齿;谁要是敢对咱不怀好意,那就不介意送他轮回投胎。听懂了么?”
君宜若有所思,赶忙使劲点了点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杨云天看了一眼莫怀古,只见他低头盯着地面,两只手攥着衣角,不敢与自己对视。
而在莫怀古看来,这人说话未免有些太狂了,狂得没边,仿佛天下万物都被他踩在脚下,满天神佛都不放在眼里。
他凭什么有这般底气?一个在街边摆摊、连丹道都不懂的郎中,也敢说出“送人轮回投胎”这种话?
正想着,却猛然发觉——方才那道灵气入体之后,浑身的伤痛竟在数息之间消散一空,肋骨处原本隐隐的刺痛也不见了,连脸上的淤青都消退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愣住了。
随即,他便听见一句不紧不慢的话:“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得记住今日是谁出手帮了你。”杨云天伸出食指,朝君宜的方向点了点,继续道,“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也不希望你是个恩将仇报之人。这点分寸,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莫怀古忙抱拳道:“晚辈不会。”
“不会更好。听君君说你会炼丹?什么水平?”
“晚辈目前最高能炼制引气丸与开脉丹,俱是成丹六颗左右。”莫怀古如实答道,腰板微微挺直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杨云天点了点头。引气丸与开脉丹都属于此地特有的丹药,与他当年在万岛域时接触的丹方略有不同。
这两种丹药都是供炼气七层至九层修士使用的,普遍成丹在五到六颗之间。
而莫怀古眼下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看这气息还是刚突破不久,天赋虽有一些,却也不算多出挑——与他当年相比差得远了。不过也有可能是炼得少的缘故。毕竟当年自己身后有馋仙楼这个钱袋子撑着,自己又是丹房执事,灵材源源不断,炼得多了自然手熟。
“本座跟你做笔生意。本座出材料,你供成丹。就你说的这两种丹药,一份材料换六枚丹药。成与不成,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想清楚了再答复。”
“晚辈同意!”莫怀古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干脆利落。
这交易看起来自己吃了大亏——费时费力,炼出来多少就得交多少,跟白干差不多。
可他心里那把小算盘打得飞快:这不是自己的极限。以前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满城寻找灵材上了,东奔西跑,费时费力。
若对方真能稳定供应原料,前期或许不亏不赚,可往后成丹率上来了,多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况且有人供材料,等于白给自己练手,对丹道技艺本身就是一种提升。省下找材料的时间用来多开几炉,熟能生巧,算下来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才对。傻子才不答应。
“那就这么办。往后的材料你找她要,炼出的成丹也交给她。日后没事,莫要来烦本座。去吧,别打扰我师徒二人吃饭。”杨云天摆了摆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三言两语便将莫怀古打发了。那少年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只剩下师徒二人围坐在那张破桌前。
“师父,他炼丹水平真的很高的。君君观察了好久才选中了此人,盯了他好些天呢。”君宜小声解释,生怕师父觉得自己眼光不行,“不过,他要用的材料比君君用的贵多了,君君怕他给炼砸了,反倒坏了师父的计划。”她说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为师的眼光很高的——不过不是对他,是对你。”杨云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正因为为师相信你,所以你看中的人,为师才信他。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至于他要是真给炼砸了,那也好办,就让他卖身赔呗。咱爷俩的便宜,我看何人敢占。”说完,端起茶壶又呲溜了一口,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第236章 万卷读书
就这样,两位年纪尚轻的少年少女,在莫家开设的炼丹蒙学学堂上成对出现。
君宜的炼丹技艺并没有因为被动接收这些知识而有所提升,但她掌管着材料资源,却把莫怀古指挥得团团转。而莫怀古也乐得当一个小跟班——有君宜在前面顶着,少了许多来自其他家族孩童的欺负,还有了源源不断的材料练手,日子反倒比从前舒坦多了。
杨云天同样也在学习。
说来也巧,君宜帮他找的这个摆摊地方,虽然算不得繁华,人也不算太多,可在自己摊位对面,有一间书社。
杨云天平日里手中捧着的那几本书,便是从那里借来的。
起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一些凡俗读物,打发时间的东西罢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书社掌柜不断交往,借阅的书籍越来越多,杨云天居然真的从中读出了大文章。
掌柜也是个妙人。他在这地界开了一间不大的书社,同样门可罗雀,与杨云天的医摊算是半斤八两——勉强混口饭吃,饿不死罢了。
可自从杨云天这位对门邻居来了之后,他的生意便好起来了。
不是说因为杨云天带来了多少借书看书的客人,而是只多了杨云天自己。他不但看得多,还看得快,涉猎极广。并非一目十行、囫囵吞枣,有时候一本书也会细细品味许久。掌柜曾与杨云天交流过,发现他虽然看得快,却是真的看进去了,不是在装样子。
也就仅仅一月有余,自己书社里的藏书便被他翻了个遍。
为了拴住这位大主顾,掌柜找城里其他开书社的老友帮忙,调集书籍过来,自己收个过手费。
原因无他——对面这个看起来略显落魄的中年人,出手极为豪奢。其他人来书社买书看书,大多给的是金银铜钱,而杨云天出手就是灵石。再加上他看得又多又快,这段时日的收入抵得上过去数年。
老掌柜今日一大早又拉来一车“新书”——说是新书,指的是那些从其他好友那里借来的、还没被杨云天读过的旧籍。单从这些书籍的纸张与墨迹来看,都可谓老古董了。
“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感悟?”掌柜笑呵呵地将这车新书放下,同时将昨日那车准备带回去。
“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杨云天伸手不打笑脸人,随意应道,“瞎看瞎想罢了。”这位凡人掌柜看着模样与自己此时年岁相当,可二人之间差了数百岁呢。
“呵呵,您继续看,我便不打扰了。”掌柜笑着应和,拿起桌上杨云天早已备好的几枚灵石,转身回了自己的书社。
杨云天从不认为知识是免费的。不但不免费,反倒比世间绝大多数东西还要昂贵——就像君宜此刻进入莫家所学的丹道之艺。且在他幼年时,杨父杨母为了让他被先生收下开蒙识字,费了不小的代价。
在自己的家乡不灵之地,学问那可是贵族们才能接触的东西。苦哈哈的农人,即便是有几个钱的商人,想让儿孙上学,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可在这里,在秦域,情况却与自己家乡大相径庭。
此处即便是最底层的凡人,也能认出几个大字。不少走街串巷的行商随口说几句成语不在话下,普遍掌握的学识远远高于自己家乡。
原因只在于,这里有一处宗门,名曰浩然阁。当年就听王也臧否天下大事时说过,浩然阁所在的稷下学国,文风鼎盛,贤者辈出。尤其是浩然阁内修行儒门正气,言出法随,其门人多入世辅佐君王,平定乱世。
当年自己初来秦域时,虽停留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可还真没和浩然阁打过几回交道。
除了因为任务接触过一位浩然阁的弟子,便就是后来听说过王也派了个分身,以炼气修为与那些结丹大儒们论道辩经、最后大胜而归的故事,其他便一无所知。
这段时日,经过几次与这书社掌柜交流才知,正因为这些所谓的读书人走的是凡俗路线,自己当年才会在修士这个圈子里很少见到这些人。
而这些读书人——也就是浩然阁弟子——不但看书,同样也写书。他们投身凡俗之中,将所见所感都记录下来,传播自己的思想,既为愚昧之人开智,也为自己收获信仰。
同样也因为这个,杨云天才明白,在这整个秦域之内,除了那些修仙宗门之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王朝散落在广袤的土地上。它们统领着旗下的凡人,又同时被头顶的仙家宗门掣肘。
难怪之前王也说他那些分身多为一个又一个的王爷,还相互攻伐。他原以为是在同一个朝廷里,原来不是。
书社内的这些书,大多来自这些浩然阁的弟子。书的来源自然是不收费的——这些弟子散尽家财出书立着,求爷爷告奶奶地想要别人看自己写的东西。遇到一些有名声的书社书屋,这些子弟想要将书放进去,反倒要倒给对方银钱。
或许在杨云天初来秦域的那个时代,这种写书的势头还并非那么明显,就算有,也只是在稷下学国一带。
但历经数千年的沉淀,到了眼下这个时代,这种行为早已推广至整个秦域。所以在这隐世丹塔的药都,也会出现这些本属于稷下学国的东西。
书社掌柜发现,杨云天虽然什么书都看,但他在史书、宗门志、家族志、人物志或人物列传这些类目上花的时间最久。虽然看得久、花的时间多,就导致自己赚得少,可掌柜自诩是个读书人,不是商人。于是他帮杨云天寻的书,大多也偏向此类。
杨云天看出掌柜投其所好,便在借阅的费用上自动加了三成。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杨云天自诩也不是个二愣子。
今日送来的书,依旧对他胃口。给自己沏了一壶好茶之后,杨云天便再次埋头读了起来。至于药摊治病——什么药摊?
至于为何喜欢看这些王朝史、家族志以及人物传记,并非因为它们本身有多么精彩,而是杨云天忽然发现——它们都与自己很像。
数百年的王朝,数十代的家族,数十年的人生,在这些执笔者笔下,不过就是薄薄一本小册子。几个时辰便能将对方数百年的沉浮一口气读完——这与如今的自己,何其相似。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自己行的那万里路,是一条时间之路。
杨云天甚至生出一种感觉:读万卷书,是空间上的行万里路;行万里路,是时间上的读万卷书。
他在时间这条长河中飘忽不定,随遇而安。那么,如果因为穿越而改变了“原因”,那“结果”还是真实的吗?
或者说,如果穿越本身便是因果的一部分,那自己到底是时间的囚徒,还是时间的主人?
书中的每一个王朝、每一个世家、每一个人物都不尽相同。杨云天没有从那些具体的个例中找到相似之处——譬如这个王朝的崛起、那个世家的灭亡,各有各的缘由,各有各的偶然。
可当他把所有这些王朝、宗门、世家、个人的经历统统拼接在一起,便发现它们身上存在着某种共同的“规律”。
每一个王朝,都逃不过“兴起、鼎盛、衰落、灭亡”四个字。
每一个家族,也都要经历“起业、守成、内斗、败落”这一轮回。
每一位留下名姓的英雄豪杰,同样走不出“崛起、巅峰、犯错、落幕”这条老路。
更耐人寻味的是,每一个走向灭亡的旧王朝消失之后,新生的王朝并未从中吸取教训,依旧要重复“兴起、鼎盛、衰落、灭亡”的全套流程。
家族如此,英雄亦如此。他们像是不长记性,一代又一代犯着前人犯过的错误,却依旧乐此不疲。
杨云天似有所悟——历史不会重复细节,但会重复规律。
不是因为人没有记性,而是因为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你以为你走向未来,其实你在走向过去。如同此刻来到过去的自己。
时间若真是一条长河,那它真是一条笔直的长河么?还是说,它是一条螺旋上升的圆——以为自己在前行,其实只是在一个更大的圆上,回到了某个相似的位置。
对于这兴衰往复,不同的执笔者各有各的解释,有的甚至直接在书页边角写下批注。杨云天读了不少,却觉得都不够准确。
若用这些儒家弟子的话来总结,大概是:“读史知兴替。一代之兴,必有其由;一代之亡,必有其渐。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非从周也,从周之所以兴也。”
循环是为了“借鉴”,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看到周期,是为了打破周期。
道门也有类似的说法:“反者道之动。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兴也勃焉,亡也忽焉,皆道之往复也。知其往复,则不为兴衰所动。”
兴与衰本是一体两面,不必执着于“兴”,也不必惧怕“衰”。
佛门亦有所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王朝如露,家族如电,兴时已藏败种,盛处即是衰相。看破这生灭循环,便知轮回之苦。”
看破这生灭循环,便知轮回之苦。不是为了在苦中作乐,而是直接跳出循环,跳出苦。
杨云天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当你能看到“所有时间点都在画同一个圆”,你就已经开始跳出“线”的认知了。
第237章 一怒掀炉
杨云天从那些泛黄的书页里,读出了三个让他觉得颇有意义的故事。
若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
“一个家族三代前造的孽,三代后应验了”;
“一个人的善举救了别人,几百年后却救了自己的后人”;
“一个君王在当世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决策,千年后却被奉为远见卓识”。
诸如此类,看似偶然,实则暗藏因果的轨迹。
而这些事,同样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当年他伸手帮了王也一把,后来王也反过来帮了他;眼下收了君宜为徒,未来她给的那支凤钗,竟救下了高柠西的命。
这表面上是因果报应,可细细想来,其中分明有时间的影子。
因果并非今天种明天收。因和果之间或许隔着几百年的沉默,以为它消失了,它只是在时间的深处等待。时间不是前后,是上下。以为的‘后来’,或许是‘更深’。
过去没有真的消失,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在当下的每一个角落里。
就像须要抬起头才能看见的因果一样——时间也有自己的厚度和高度,有自己的层次,不是一条简单的线,而是一张铺开的网、一座堆叠的塔。
杨云天觉得自己又摸到了一点时间的门道,不再像从前那样满脑子迷雾、看不清方向了。
在这万卷书中,他还看到了同一个时代里截然不同的光景:
有人在繁华中醉生梦死,有人在边疆忍饥挨饿。
同一个人,年轻时是意气风发的英雄,年迈时却成了昏聩的暴君。
同一件事,在正史里被写成“忠”,在野史里却被说成“奸”。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时间点上发生的无数件事,可当他把目光聚焦在同一点上,那同一个瞬间里,又有着有无数个世界同时发生。
每一刻都有无数个版本的故事在同时上演,只是他从来只看见了其中的一个。
自己只是活在“这个”世界里,其实只是从无数可能中选择了其中一条线,像是走过一条岔路密布的山径,只走了其中一条,其他那些路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他忽略了,隐没在荒草与雾霭之中。
他想起裁决之隙里那几个“自己”——鬼木、皇帝、和尚、剑修。
他们便是这样,活在不同的时间里,走的是不同的路,遇的是不同的人,可他从前从未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每一个“当下”都包含着无数种可能,像一颗被掰开的种子,每一瓣都能长成一棵不一样的树。历史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被记住的那条线发生了什么”。
杨云天只觉得如拨云见日,离正确答案似乎只差最后一步。
就像他一直在告诉君宜的那样——离成功只差一点点,只差一丝,只差一馁馁。
可就是这一点点,让他心里痒得难受,像隔着一层怎么都捅不破的薄纸。
那么,那条“被记住的线”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真的发生过那些事,还是“有人以为”发生过?
同一件事,被不同的人记载下来,有的相差无几,有的却南辕北辙,甚至完全对不上号。而随着时间一层层地堆叠上去,那些记载离原本的真相,只怕越来越远,像是被风吹散的纸页,捡回来的只是一堆碎片。
他从书里翻到了关于撼地宗的记载,甚至看到了牛顶天的生平。
老牛的遭遇他再清楚不过——因为老牛当年就是和他一起被困在万妖域的。
一本颇为古老的书记载,牛顶天当年在遭遇了一只莫名出现的古魔后,进入一处秘境便再无音讯。
这个说法,比较接近实情。
再往后,另一本书只提了古魔的事,对他失踪时的遭遇语焉不详,像是故意跳过了什么。
在到了更晚的记述中,却赫然写着:撼地宗宗主牛顶天直接死在了古魔手中,撼地宗从此走上衰败之路。一句话,就把一个人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奇怪的是,他翻遍了这万卷书,始终没有找到“王也”这个名字。
按照此人后来一统秦域、改名为汉域、登顶人皇的经历来看,他绝非默默无名之辈,他的故事比大多数人都要热闹。
可这些书里,竟没有他哪怕只言片语,好像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同一件事在不同时代的记载中,每一代人都在“修正”前一代。
牛顶天的故事是被别人改写的,被后人的笔一点一点地涂改,涂到最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而王也——怕是自己在改写自己,刻意不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把自己从历史的画卷上擦得干干净净。
这个念头让杨云天忽然生出一丝联想:当初以为的“历史修正之力”,也许根本不存在。
他自己同样不在万妖域的记载中,他原以为是天道之力在干涉,没准只是人为的修改——有人不想让他出现,有人替他做了决定。
这大概就是当年碑灵前辈警告他“历史修正之力”纯属扯淡的真正原因。哪里有什么天道在修正,不过是活人在替死人做选择罢了。
那么,历史到底是什么?时间又到底是什么?
时间不是日晷上挪动的影子,而是人心里的念头。没有人看的时候,时间还存在吗?史书是时间的影子,但影子是光投下来的——那束光,就是“有人在看”。
读史,不是在“看过去”,而是在“让过去活过来”。时间需要一个“读者”,一个愿意停下来、低下头、仔细看的人。
同样,时间不是客观存在的东西。时间是意识的展开方式。你不是活在时间里,而是时间活在你之中。
你睁开眼,时间才开始流动;你闭上眼,时间就悬在那里,等你再次翻开。
杨云天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像是大雾天里终于看见了对岸的轮廓,就差那最后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能看见真相。
他手里还握着书,指尖按在泛黄的纸页上,喃喃道:“读史三千年,方知无史可读。阅人无数世,始见无人在外。我是那个翻书的人,也是那一页页被翻过的空白……”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然飘上云端、周身环绕着五色祥云、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彻悟的时候,却猛地被人一把拽了下来——从天际直直落回凡尘,像一只被抓住脚踝的风筝,所有的升腾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而拽他下来的,竟是一块嗡嗡作响的传音玉简。
那是他与君宜联络用的,平时安安静静地躺在怀中,几乎从不响动。
此刻它却疯狂的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
玉简那头,传来小丫头带着哭腔的、又急又怕的声音:
“师父,君君闯祸了!”
……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君君与莫怀古正在做课下的练习。莫家的讲堂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地火从下方接引而上,数十个求学的孩童正围坐在各自的丹炉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唯恐一个不小心,丹毁炉炸。
君君与莫怀古自然也不例外。两人虽离得不远,却并不挨着,各自埋头于自己那方寸之间的炉火与药材。
就在二人专心致志操弄丹炉的时候,几个不怀好意的少年从广场一角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正是月余之前殴打欺辱莫怀古的那几人——与莫怀古同族,论身份甚至还要矮他一截。
只因为莫怀古是当代莫家家主莫淮序的儿子,可惜,是个私生子。
当年年轻的莫淮序与一位风尘女子春风一度,事后不但自己被父亲禁足,还因大户人家看重名誉声望,那名女子险些被莫家灭口。
后来那女子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不敢告知莫家,偷偷离去,独自产子,便有了莫怀古。
可命运无常,当年那顿毒打落下了病根,随后又饥寒交迫数年,终究英年早逝。她在生命的最后时日主动找上莫家,将莫怀古交了出去——毕竟血浓于水,再怎么说,这孩子身上流着莫家的血。
莫淮序那时刚坐上家主之位不久,亦有结发之妻,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赐了“怀古”之名,让这孩子铭记莫家先古,此后便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莫家其他孩童虽不至于当面喊莫怀古一声“野种”,可背地里没少欺辱他。
今日,这几个伤愈的莫氏子弟便是来报复的。
他们本想再动手打莫怀古一顿,可看见一旁那个壮实的丫头,心里发怵,不敢下手。
不打人,毁物总可以——尤其莫怀古此刻炼制的丹药材料,一看就价值不菲。于是几人趁其不备,一把掀翻了他的丹炉,同时恶语相向,将莫怀古的身世当众抖落出来。
君君本来没打算动手。她记着师父说过的话,不惹事不怕事。
看着那几人的嘴脸,并未动手,但还是忍不住上前理论。
那几人见她只动嘴不动手,以为她有什么忌讳,越发嚣张起来,说什么“物以类聚,能跟这个没娘的家伙混在一起的,怕也是个野种”之类的话。
君君死死压着心里的火气,直到整个广场上其他同窗也纷纷加入冷嘲热讽的行列,几十张嘴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的鄙夷和嘲笑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脸上——那一刻,她彻底爆发了。
她不是只掀了那几人的炉子,而是把在场所有人的炉子全掀了!
这一掀如同火烧连营,刹那间,火海便弥漫在整个广场。
不但广场遭了殃,连带着整个莫氏祖宅都被熊熊大火吞没。莫家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火焰扑灭,损失惨重,随后家主莫淮序率领数十位长老和客卿赶到广场,要看看这罪魁祸首究竟是何人。
当发现纵火者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时,莫淮序强压的怒意眼看就要喷涌而出。
也正是在这一刻,吓傻了的君君才想起师父。
可她怕连累他,没敢直说,只是绝望地发了一句传音:“师父,君君闯祸了。”
第238章 云天护徒,五傀护师
此刻,莫家这片教习广场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石板东倒西歪,碎屑散落一地,到处是被烧毁的丹炉残骸。整个莫宅更是损失惨重,不少地方被这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梁柱倾颓,墙壁熏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广场上还残留着几簇未灭的火苗,在暮色中明灭不定,与天边如血的晚霞交相映衬,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迟暮衰败的苍凉之感。
这场大火自然惊动了整座药都。
半空中,不少城池守卫结队警戒,却没有接到莫家求援的指令,便也不主动插手——只在外围巡弋,防止火势蔓延,或有人趁火打劫。
围观的各色人等越聚越多,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因着这场大火,莫宅四周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而能来到这片广场上空的,显然都是有头有脸、有实力有背景的人物。
莫淮序面色阴冷,目光先是扫过四周众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场火究竟是偶然失手,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莫家以这种方式交出传承,背后不知有多少对手在暗中窥伺、等着看笑话。若真是有人推波助澜,那莫家就得做好接招的准备。至于“偶然”——莫淮序从不信这种东西。
没等多久,他便拿到了罪魁祸首的背景资料:一个没有根脚、没有靠山的野丫头,上面只有一个无名无姓、来药都不过月余、在街角摆了个药摊的师父。
从纸面上看,这师徒二人就是两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若背后另有推手,那就要把那股势力引出来;若真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那更要碎尸万段。
莫家是没落了,但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两脚的。今天就算不为杀鸡儆猴,这鸡也杀定了。
莫淮序语气平静,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对还在发抖的君宜道:“谁让你这么做的?说!”最后一个“说”字掺杂了灵力威压,如重锤砸下。君宜身子一颤,险些当场跌倒。
从始至终未发一语的莫怀古,终于一步踏出,挡在了君宜身前。
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发涩:“今日之事,皆因孩儿而起,不关她的事。父亲要罚,就罚孩儿吧。”
“逆子!”莫淮序猛然大喝一声,“我堂堂莫淮序,竟生出你这么个畜牲!”
莫怀古倏地抬起头,第一次与父亲对视。那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有积攒多年的委屈,还有一种决绝的、再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莫淮序没有理会这个替人出头的儿子,而是环顾四周,看向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闲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我莫家,曾几何时在这药都中声名赫赫。我等不肖子孙,眼看家族没落,向诸位伸手求援,可你们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
好,这是我莫家的命,怪不得旁人。我莫家开始自救,售卖先祖传承,只为延续血脉、保住道统——呵,你们还是不允。
到底要莫家如何做,才能满足诸位道友的心意?莫非真要将我莫家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若诸位不仁,便莫怪我莫家不义。今日之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劳烦告知莫某一声。既然敢做,便不要藏在后面——省得被我莫家查出来,当真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日。”
莫淮序等了十数息,终究没有人站出来。那些看戏的、那些本就与莫家不对付的家族,都沉默不语。
本就不是自家干的,没必要揽事上身。更何况,若真有人挑头,他们倒也不介意在背后递刀。莫家没落不假,可底蕴还在,尤其是听说莫家与丹塔里的那位,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莫淮序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面色苍白的君宜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好得很。既然没人保你,那莫家的滔天怒火,便由你来承受。”
他顿了顿,“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师父?待我处置完你之后,会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教徒儿的,会犯下如此大祸。莫非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忘了自己是谁?”
莫淮序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随意一挥手,将广场上一尊歪倒的丹炉祭起。
那丹炉如一道流光,划破暮色,径直朝君宜飞去。四周看戏的众人顿觉无趣,有的甚至撇了撇嘴——费这么大阵仗,就杀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一场大戏,就这么收场了?
就在丹炉离君宜只有寸许之距时,前方的虚空忽然如水波般轻轻一荡。那丹炉一头没入其中,如石子投入湖面,眨眼间便被吞得干干净净,连声响都没留下。
随即,莫淮序耳边响起一声轻飘飘的问询:“听说你找我?”
周围几乎没人注意到异样。就连莫淮序自己,都没听清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脖颈已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整个人被凭空提起。
他此刻才发现——一身的法力,竟半点也调动不起来。他像一条被渔夫攥在手里的鱼,手脚只能无用地微微挣动,连挣扎都算不上。
杨云天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莫淮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等死的君宜,目光在她身前半步处、那个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的莫怀古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心里有气,而且不是一般的气。
不光是自己宝贝徒儿被人欺负,更糟的是,方才那股玄而又玄的入道之感,被这场闹剧硬生生打断了。
他有一种直觉——若能顺着方才那股感觉走下去,把时间的奥秘再往前摸透一层,自己的修为便会再进一步。
即便他刚踏进元婴后期不久,可若能在那股道韵的加持下继续深入,摸到化神的门槛,未必没有可能。可就在那最紧要的关头,像是被人一巴掌扇了回来。
这种对道途的中断,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近乎致命。
这种玄而又玄的感悟,不是想来就来的。它不光对环境、心境有严苛的要求,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在里面。有人错过一次,便终生再难遇到;就算侥幸再遇,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杨云天方才走在云端,离那扇门只差一推——然后,被一盆冷水浇醒。
可他心里清楚,手里抓着的这个人,是莫怀古的父亲。若今日真把对方杀了,那他与莫怀古之间,便再无师徒缘分可言。
就算他硬把莫怀古留下来,收作弟子,师徒二人心里也会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杀父之人,又是我授业恩师。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叹了口气,手指松开,将莫淮序放下。
莫淮序直接跌坐在地,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头望向杨云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深深惧意。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他更能感觉到,这人若想杀自己,跟杀一只鸡没分别,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杨云天不再看他,背着手,转身朝君宜走去。
莫淮序能感受到此人的恐怖,可莫家周围那些长老、客卿们却未必。
他们虽然没看清杨云天是如何擒下家主的,但对方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举动,在他们眼里,成了“对莫家有所忌惮”。
俗话说,君辱臣死。家主被人当着满城修士的面这般拿捏,那是在打整个莫家的脸。
护卫头领打出几个手势,数十位结丹期的长老、客卿、护卫同时出手,从四面八方朝杨云天扑去。
法器、法宝、术法铺天盖地,如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前方的杨云天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仿佛身后那些叫嚣根本不存在。
也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涌来一片金色的祥云,沉沉地笼罩在广场上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杨云天与身后那数十人之间,虚空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波前方,凭空出现了五柄颜色各异的宝剑!仅仅一刹那,一股如山如岳的剑压便轰然倾泻,不但将来袭的数十人生生逼停,就连周围看热闹的各路修士,心头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水波中,同时伸出五只手,稳稳握住那五柄剑的剑柄。
紧接着,五道身影从波心一步迈出——五官模糊,面容混沌,正是之前在无锻之金内部世界、由无锋真君亲手打造的五尊护道剑傀。
杨云天收服无锻之金后,虽还无法真正操控那块金石本身,但其内部残留的宝物——一小部分剑胚、残剑,以及这五尊剑傀,都已归他调用。他驾驭不了无锻之金,却能随心所欲地驱使这些剑傀。
五尊剑傀,每一尊都拥有元婴修为。
对上杨云天,它们或许需要倾注蕴养多年的那全力一击;对上寒攸宁那样的剑道高手,也能强行压制。可此刻,它们面对的只是一群只会摆弄丹炉的丹师——杀鸡用牛刀,都算抬举了那几只鸡。
它们几乎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杨云天身后。可就在他们与那群莫家长老之间,那段不算宽的广场上空,密密麻麻的剑气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那些冲上来的人,还没触碰到杨云天的衣角,就被这些无形的丝线切成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杨云天看来,家主莫淮序是莫怀古的父亲,他给未来的徒弟留一个面子,饶他一命。至于其他莫家族人——杀了,便杀了。
第239章 父与子,恩与仇
“通通住手!”看到眼前这一幕,莫淮序这才后知后觉地出声制止。
可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方才冲上去的那些莫家族人,已被灭杀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是残肢断腿,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血泊中翻滚着,场面惨不忍睹。
莫淮序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
待他确认这不是幻觉之后,甚至觉得有一丝荒谬的可笑——方才他亲口说过,要问问对方的师父是怎么教徒儿的,是不是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忘了自己是谁。
眼下,人家来了,而且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这么教徒弟的,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么,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想问问对方是谁,可看到那几尊元婴剑傀之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他觉得绝无可能的人。
就算是一个超级大宗门,门内的元婴修士也是屈指可数,可对方随手一唤,便是五尊元婴在侧。
那些剑傀本就是修士炼制而成,面容虽模糊,但外人看去却与真人无异,没人会发现它们只是几具没有生命的傀儡。
而药都外那支义军的统帅,据说法力无边,无人知晓其姓名,更无人见过其真容——眼前之人,莫非真的是那个人?
与莫淮序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各路人马,虽然在自己的家族中都算有头有脸,在整个药都也有不小的势力,可与那些逐鹿天下的诸侯王比起来,自家这点家底就显得单薄了。
那支“叛军”也好,“义军”也罢,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丹塔药都这片疆土,而不是其中的某一家、某一人。
杨云天没有理会众人心里的这些盘算,也不清楚他们已将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他走到小丫头跟前,望着她那张仍旧苍白的脸,眼中生出一抹怜惜。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此收场。方才那些冲上来的莫家族人,是自寻死路;可今日惹得小丫头如此惶恐,甚至断了他道途的首恶,还没有得到惩戒。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还记得入我师门的宗旨是什么吗?”
小丫头用手背一把抹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大声背出来!”杨云天忽然命令道。
君宜一怔,随即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大声开口:“莫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
只是这头两句,便让怔怔看着这一幕的莫怀古如被唤醒了一般。
方才,那个对他漠然、在他眼中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父亲,看向自己如同蛆虫一般的父亲;他看见父亲方才对着周围人那仿佛带着一身傲骨的质问,可就是这样一位在他心中强大无比的父亲、强大无比的莫家家主,在此人跟前竟如蝼蚁一般。而那些冲上去的族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切成了碎泥。
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少年,心中第一次对“强大”有了真正的认识。
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宗门门训时的情景。那时他不明白,对方凭什么这般狂傲。
眼下,再次听到这些言语——他懂了。
于是,在君宜念出第一句之后,这个内心装着委屈、装着怨恨,却始终小心翼翼、始终对人陪着笑脸的孩子,与君宜一道念起了当时杨云天告诫过二人的门训。
他的声音甚至比君宜还要大,几乎是喊出来的:“谁敢向咱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敢向咱龇牙,就掰断他的牙齿;谁要是敢对咱不怀好意,那就不介意送他轮回投胎。”
杨云天意外地看了莫怀古一眼——这孩子竟跟着一块背了出来。他心中暗暗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扫过他一眼,便重新看向君宜。
“既然记住了,那之前是谁向你伸的爪子?”杨云天声音冰冷,“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剁下来!”
话音落下,一尊剑傀主动走来,递出了手中的宝剑。
君宜又是一愣。她没想到,在那些莫家族人已经死伤大片之后,还要再处置那几个同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声“够了”,可她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说出去,不单是驳了师父的面子,更因为她自己心里觉得,这场祸事是因她而起,心中纠结万分。
就在君宜踌躇不前的当口,莫怀古再次站了出来。他从剑傀手中接过宝剑,转身朝那早已抱成一团的几个莫家子弟走去。
莫淮序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竟会自告奋勇,而且是要对自家兄弟挥刀。他目眦欲裂,刚想喊一声“住手”,却听见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淡淡吐出两个字:“等等。”
周围众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却也觉得这一幕峰回路转——那人让自己徒弟去立威,徒弟犹豫不决,反倒另一个少年抢着出手,而这少年竟还是莫家的子弟。可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又被叫停了。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杨云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着莫怀古那双疑惑中带着期盼、又隐隐夹杂着失望的眼睛,掌心中凭空出现一柄匕首,随即道:“用这个。”
莫怀古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宝剑,一把抓住了那柄匕首。
就在这一瞬间,穴蛟匕猛然发出一声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匕身向四周推开。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柄匕首如神兵有灵,而且那股灵性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在欢呼,像是在雀跃。
莫怀古不懂这是何等品阶的武器,他只是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与匕首心意相通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也只是觉得这武器不凡,却没有再犹豫——手起刀落,一刀挥下。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那几位罪魁祸首——几个掀翻莫怀古丹炉的莫家子弟——双手被齐腕斩断,掉落在地。
随即,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广场。
莫家家主莫淮序此刻心乱如焚。那群孩子中,赫然还有他与正妻所出的一个儿子,其余几人,也多是族内兄弟甚至长老的直系子孙。
他心知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对杨云天毫无办法,可对这个一再帮着外人“对付”莫家的不肖儿子,胸中怒火无处发泄。
但对方既然已经作出了惩罚,那几个犯错的小辈便应再无他事。听着小辈们撕心裂肺的惨叫,莫淮序快步走到近前,弯腰去捡地上的断手,打算之后想办法接回去——作为丹道传承之家,这点伤势本不算什么。对方只是吩咐断手,没说要命,无非是打压莫家的颜面罢了。
可当莫淮序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断手的瞬间,那些断手竟如齑粉般灰飞烟灭。
再看手腕断口处,没有一滴血迹流出,无论他施展什么法子,灵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寒意——这几位后辈,怕是这辈子都再也接不上手了。
莫淮序的目光终是落在自己这个私生子身上,那双眼睛里,已然涌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恨意——他不敢再将怒火撒向杨云天和那个女徒弟,只能把所有的怨毒尽数倾泻在这个“孽子”头上。
同时他也暗自揣测:或许杨云天方才真的只是想惩戒一番,断去双手,扫一扫莫家的颜面也就罢了;可那柄诡异的匕首一出现,那几只断手便再无接续的可能。
而这匕首之所以会现世,恰恰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孽子主动请缨——这个吃里扒外的孽子!
他此刻更是断定,这孽子与那师徒二人无亲无故、毫无瓜葛,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打算抱那人的大腿,攀那人的高枝。
莫淮序越想越气,越气越收不住口,终于指着莫怀古,说出了一句让莫怀古终身难忘的话:
“你与你娘,都该死。她不顾礼义廉耻,妄想要进我莫家,更怀了你这么个畜牲,还偷偷将你生下!你与你娘都是一路货色,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这话一出口,便是真正的撕破脸皮了。从此之后,莫家再也容不下莫怀古。
杨云天只从这几句话里便猜出了当年的原委,可他并没有妄动,没有插言,没有替莫怀古做任何决定——他想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徒弟,会如何应对。
只见莫怀古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悲伤,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呵呵”,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干脆变成“哈哈哈”的大笑。若他不是长着一张八九岁男童的脸,这副作态,与一个历经沧桑的成年人别无二致。
笑声落下,莫怀古开口了。
四周一片寂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圣人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今日,我也想说一句——父以儿为子,儿以父为父。父以儿为外人,儿亦以父为外人。今父视儿如草芥而欲杀之,儿独不得视父如仇雠乎?”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如冰裂地。
少年瘦弱的身躯站在那片狼藉的广场上,像一株被风吹折又自己挺起来的青竹。
第240章 莫天下名
莫怀古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周围看客们的脸上,早已褪去了方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玩味。
若说方才莫家只是惹上了惹不起的人,被逼低头,那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为家族延续而低头、审时度势而俯首,还能说莫淮序有大局为重的胸襟——在场众人扪心自问,面对那般碾压般的实力,谁也做不到比莫淮序更好。
可眼下,被自己的儿子当众驳斥,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单意味着父子日后必将反目,更昭示着莫家内部已然一盘散沙。
这是家族内部的崩溃,是族长莫淮序能力不足的直接体现。尤其是在整个药都各大家族都在场见证之下——莫氏尽管早已衰败,可今日这番话,等于宣告它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莫淮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莫家背后捅下这一刀的,让莫氏从此万劫不复的,竟是自己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儿子。
“想脱离莫家?”莫淮序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想办法把家族声望的损失降到最低,否则今日之后,莫家将不再是莫家。
“像你这种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人,出自我莫家,当真是我莫家血脉之耻!”他心中盘算:此刻就算杀了这孽子也无济于事,唯有将他从血脉上剥离,让他变成一个与莫家毫无关系的外人,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今日之事的外界影响。
“莫家生你养你,供你求学,传你技艺。”莫淮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生母的事,我从未计较。可你终究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你在你母亲身边长大,早已误入歧途,遁入魔道。这不是莫家的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今日,我莫家第三十八代家主莫淮序,在此众人见证下,夺回赐予你的莫家魂血。从今往后,你体内再无一丝莫家血脉。你与莫家,恩断义绝,再无纠葛。”
他冷冷地盯着莫怀古,“莫家魂血,你自己逼出来,还是我替你动手?”
莫怀古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这片狼藉的广场,空中越聚越多的人影,身后望向自己、眼中满是心疼的君宜,一旁笑眯眯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杨云天。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对面那个已然怒火攻心的生父身上。
“生我?养我?”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在石上,“您怕是从来没有生过我的念头吧?养我的是我母亲,与您有什么关系?再说供我求学、传我技艺——我作为莫家一员,为何别的莫家弟子可以凭‘姓莫’直接进入这学堂,而独独我不行?我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求学的资格,是我花灵石买来的!我与所有出资求学的学生一样,并不欠你们什么!”
莫淮序一怔。他当真不知晓自己这个儿子进入这里学习,竟是与外人一样花了灵石的。两年前这孩子来莫家之后,他便再没有留意过。他回头望向负责教学的一位长老,那人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便知道,儿子说的应该是真的。
“再说这莫家血脉一事。”莫怀古的声音越发沉稳,“您只是莫家血脉的传承之人,并非开创之人。您何德何能,代替先祖收回我的血脉?就凭您是莫家所谓的‘当代家主’?
好,那么今日,我便通知您——”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父可无子,莫氏不可无后。汝既欲杀儿,儿便自此去。血脉还于祖,姓氏归于天。儿另立一莫,与汝再无父子,只有同祖。汝做汝的莫家长房,儿做儿的莫氏新宗。他日儿之子孙满堂,皆莫氏骨血,无一字与汝相干!”
“嚯——”此言一出,围观之人齐声惊叹。在众人看来,此子不否血脉,只否父恩;不弃祖源,只弃此父。这是“夺宗”的气魄,凛然可敬。若此子半途不夭折,定能成材!
“至于‘怀古’之名,确确实实是汝之所赐。”莫怀古忽然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怀古二字,本是好意——怀念先古,铭记血脉。可我这莫氏姓氏,配上‘怀古’二字,简直南辕北辙!亏你当初想得出这个名字。您当时到底是想让我怀古,还是不怀古呢?哼,简直可笑!”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血脉还于祖,姓氏归于天。莫某的名字,莫某不需要人赐,莫某自己来定!
天之下,云之下,皆是天下。我从此以天为父,以天下为己名,不再认凡人为父!
从此,我不再是莫怀古——我叫莫天下!”
杨云天摸了摸鼻子,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莫天下——此名一可读作“莫——天下”,即“没有什么天下”,那是蔑视天下的气魄。
而他方才又说“天之下,云之下,皆是天下”——天之下,云之下,岂不是“云天之下”?
若他将这天认作父,那便是认“云天”为父。
杨云天最初听到“莫怀古”这个名字时,便知对方日后一定会改名,只是他原以为会是自己赐他“天下”这个名字,却没想到竟是莫怀古自己改的。
最奇妙的是,对方根本不知晓自己叫做“杨云天”——由此可见,这“缘分”二字,当真妙不可言。在此人说出“莫天下”三个字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他是他杨云天的徒弟。
莫淮序万万没想到,今日最大的危机,并不是来自那个掀翻丹炉的丫头——即便那把大火将莫宅烧得面目全非,也不过是外物的损失,花些时日、费些灵石,总能修缮回来。
可莫天下方才那番“另立一莫”的话,却是要将整个莫氏从根上连根拔起。
他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骤然凝聚出一股凌厉的灵力,隔空朝莫天下狠狠袭去——今日绝不能再让他开口,更不能让此子活着离开,否则遗祸无穷,莫家将再无宁日。
莫天下傲立如松,不闪不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也无力闪躲。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的他,能在满场威压之下说出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已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
可话说出口之后,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也随之烟消云散,整个人反倒说不出的轻松——此刻即便死去,也无妨了。
就在莫淮序出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被人提了起来。
还是那位神秘的“师父”。只是这一次,与方才不同——杨云天没有移动身形,只是遥遥站在莫天下身旁,一只灵力凝聚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将莫淮序牢牢攥在半空,像捏一只蝼蚁。
“要动嘴,你就好好跟他动,我也不拦你。”杨云天指了指身旁的莫天下,“但要想动手,那就与本座过过招。你以大欺小,就莫要再怪本座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丹塔最高的那座主塔方向,一片遁光疾驰而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随之传来的是一声急切的呼喊:“道友住手!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放过此人,放过莫家?”
周围人听见这声音,便知来人是谁。
未等其落地,便齐齐躬身拜见。
数息之后,一位身穿墨绿色常服的中年修士飘然落地。他面容冷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怒自威,周身气息如渊如岳,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莫天下也认出来人,连忙跪地拜见。此刻,偌大的广场上下,只有杨云天与他身旁的君宜不曾动过分毫,像两根钉在那里的桩子。
“道友,你我也算有些交情……”药尊一边走近一边开口,脸上还挂着几分故人重逢的熟稔。
“今日看在咱老交情的份上……你……你不是王……”待他真正看清杨云天的面容,却忽然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连自己也探不出深浅的磅礴气息,话语戛然而止,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周围众人异口同声道:“拜见药尊大人。”
药尊却不理会众人的朝拜,眼中满是迷茫与惊疑。
这张面孔他从未见过,可对方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让他想起了千多年前的一位前辈——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你是……”药尊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他们乃是当年太爷爷的后人晚辈。当年太爷爷曾给过您一株……”
杨云天笑了。他想起了当年初来丹塔时,那位从传承玉璧中孕育而出的小药灵。
数千年过去,对方已是这般模样,听众人唤他“药尊”,应是丹塔中地位最高的存在了。
千年来,塔主或许换了一任又一任,可这药灵,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正所谓“铁打的药灵,流水的塔主”。
对方似乎猜出了自己,却又不敢确定,便用这样一个问题来试探。
第241章 师徒缘定
毕竟,当年给药时,在场的只有自己、丹辰子,以及这小药灵。那株药,是秘密,是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印记。
“命魂双生花。”杨云天笑着答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药尊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听到这个答案,药尊脸上的惊异更甚,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那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如遇同族、还说“有机会会回来看你”的故人,隔了数千年光景,终于来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环顾四周,面色有些纠结,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终究,他还是抱拳一拜,姿态恭谨:“您可否高抬贵手?这些莫家子弟,乃是当年太爷爷的血脉后人,您……”
“你的面子,我给。”杨云天没有犹豫,很干脆地将莫淮序再次放下。
药尊长舒一口气,肩头明显松了几分。他转向莫家众人,声音郑重而威严:“还不快给这位前辈认错!这是你们先祖都要礼敬的贵客!”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质疑药尊——尤其是莫家族人,更是匍匐在地,对着杨云天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焦黑的石板上,咚咚作响。
见杨云天没有追究之意,药尊放下心来,脸上重新堆起恭敬的笑意,迎上前去:“您大驾光临,晚辈实在惶恐,不知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晚辈想请您莅临丹塔,好叫晚辈略尽地主之谊,聊表寸心……”
周围众人此刻真正震惊了。作为药都丹塔的灵魂人物,元婴中期的药尊大人,竟执晚辈之礼,唤那人一声“前辈”——那这人到底是什么人?恐怕当真就是那支义军的首领了。传言中那位也是活了数千年不出世的老怪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真是他,那今日之事,就不只是莫家一家的劫数了。
“这次本就是带着徒儿历练红尘,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杨云天笑了笑,“既然主人家有邀,本座便不再推辞。请带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袖袍一挥,洒脱从容。
药尊先行,君宜正准备跟上,杨云天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天下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前倾,却又缩了回去,欲行又止,想跟上又不敢,两只手攥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渴望与犹豫。
杨云天对着他笑了笑,面色忽然一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愣着做什么?等我请你?”
莫天下的表情变了几变——惊讶、犹豫、释然、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一掠过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他终于迈开脚步,先是慢慢地走,然后越走越快,跟在君宜身后,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小兽。
……
丹塔前方,现任塔主在接到药尊的传信后,早已带人恭候多时。
药尊并未在信中说明来人的身份,只说了四个字——贵客登门。塔主不敢怠慢,领着丹塔一众长老执事列队相迎,场面颇为隆重。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过后,药尊屏退了塔主,带着杨云天师徒三人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了一间僻静的静室之内——这里,是当年丹辰子闭关悟道的私室,寻常人不得入内,可见药尊对杨云天的敬重。
而从这番安排便能看出,此时的丹塔与当年已然不同:药尊为大,塔主更像是一宗之主,而药尊则如太上长老,超然于宗门事务之外,却又握着一言定鼎的权柄。
屋内,灵茶沏上,茶香袅袅。杨云天与药尊相对而坐,两位小徒儿安静地站在身后。药尊本想让他们退下,杨云天说了句“无妨”,他便不再坚持。
“您明明一副朝气盎然的模样,为何要幻化出一副老相?”药尊仔细打量着杨云天的面容,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害得我差点没认出您来。”
“哦?”杨云天略感意外,“你竟然可以看出我此刻的样貌乃是幻化?”
因果加身之后,他发现旁人几乎很难看清他的真实模样,可谓是千人千面——每个见到他的人,看到的都是自己心中以为的那个样子。可这药尊,竟然能看出他是幻化的。
“看不出。”药尊连忙摇头,随即解释道,“我并非从样貌判断,而是气息。您身上的乙木灵气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况且那股乙木之气生机勃勃,如初春新芽、幼年新发之意,与您这衰老的模样实在不搭。”
杨云天恍然。自己的乙木之气平日并不外放,旁人几乎感应不到。
可药尊——也就是当年的小药灵——他猜测乃是上界灵族之人转世而来。而自己修炼乙木之气的功法,正是灵族的青翁前辈所传。
药尊能感受到这股气息,也是理所当然,这也正是他觉得自己像其同族的主要原因。
想到当年那个黏着自己的小药灵,形影不离,在丹经阁里帮了自己不少忙,如今都已是中年模样——是真正的中年,鬓角已见风霜。他不禁感叹岁月无情。
“对了,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您这般大动干戈?”药尊只是感应到莫家方向有异动,才匆匆赶来。他当年曾答应过莫家太爷爷——也就是丹辰子——的遗愿,要相应照拂莫家,可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他并不清楚。
“你来说说。”杨云天将莫天下唤到跟前,让他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道来——是对是错,实事求是,莫要偏颇。
莫天下不偏不倚,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药尊听完,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莫家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太爷爷那会儿,莫家何其风光?不但在药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就算放眼整个秦域,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可不知是不是太爷爷将整个家族的气运都用尽了——俗话说,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月满则亏,否极泰来。
从太爷爷那一辈之后,莫家便一蹶不振,再也没能爬起来。我也是听了太爷爷的嘱托,才帮着他照看莫家。可这千年来,帮了一代又一代,却没出一根真正的顶梁柱。”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况且我是整个丹塔的药灵,不是莫家的药灵。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对我这番偏向,怨气不小。今日……也是我最后一次为莫家说话了。
说句不好听的,莫家如今,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太爷爷的恩情,我已加倍奉还,再无愧疚。”
杨云天点头表示认可。
这就像俗话所说的“护道者”——护道者帮助主道之人一路前行,替其抵御外来的危险,扫清道途上的障碍。可护道者并没有指引前路的能力,该怎么走,是主道之人自己的选择。路若走错了,就算护道者再有本事,也是无力回天。
杨云天面上露出笑容,指了指莫天下,问向药尊:“此子我觉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将你一身本领传授给他?没准他能继承你的衣钵呢。”
莫天下一直在侧耳倾听,当他听到杨云天想让自己拜药尊为师时,内心的欣喜几乎就要溢出来。
他或许不知杨云天是何许人也,可生在隐世丹塔,又是丹道世家的后人,对“药尊”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成为药尊的弟子,几乎可称一步登天。
药尊看了看莫天下,将其唤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筋骨,夸了一句:“好苗子。”
莫天下身负九灵穴,天资比君宜还要高一筹,属于最顶端的那一撮人。
可药尊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才能和境界是两回事。看到的境界和达到的境界,也是两回事。此子天资虽高,可最终能否成材,并非天资所能决定。我也收过几位天资不俗的弟子,可最终成材的……”
药尊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他当着莫天下的面拒绝了,莫天下只觉如从天堂坠入地狱,浑身冰凉。他敢对生父说出那番话,却不敢辩驳这位药尊大人——药尊的话,在这药都之中,如同圣旨。
药尊继续解释道:“况且,此子毕竟出身莫家。我若真将他收入门庭,那莫家今后又该如何与我相处?”他转向杨云天,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前辈,您就莫要为难我了。”
药尊看着杨云天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又瞥见莫天下满脸的失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再次对着莫天下开口:“你啊,果真是一叶障目、有眼无珠。前辈是何等造诣,你不去找他,居然还想拜我门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见莫天下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药尊索性把话挑明了,“丹塔考核分为辨药与炼丹。前辈当年只参加了辨药一项,却是数千年中仅有的几位完美通过之人。你可知其他几位完美通过者,后来无不成为了丹塔塔主?
且前辈不但完美通过,还指出了考核中的数处错误。要说丹道造诣,即便是我,也是远远不及的。”他盯着莫天下的眼睛,“你说,你是不是有眼无珠?”
莫天下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位君宜的师父,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别人夸,他可以不服不信;可这是药尊亲口说的,而且那语气,不是奉承,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佩服。
“过了,过了。”杨云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丹道一途,永无止境。某家也不过是个初窥道途的新人罢了。”
药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杨云天说道:
“当年太爷爷找人起过一卦。他说,与您在当时无缘,但与您的情谊,或许会恩泽到他老人家的后代家人。原先我还不解,可今日见您带着此子——或许,说的正是眼下。”
言罢,药尊整了整衣袖,郑重地朝杨云天躬身一拜,“太爷爷对我有恩,莫家也对我有恩。今日,我便还给这莫家最后一恩。
前辈,我代太爷爷向您求个情——请您收下这位莫家后人!”
第242章 乞丐围塔
杨云天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可他同样也是一个“我可以给,但你不能要”的人。
收莫天下为徒,本就是他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可他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这件事来得太轻易、太理所当然。
若是今日药尊开口所托的不是莫天下,而是别的什么人,那自己也要收吗?又或者说,莫天下先前在广场上与亲生父亲闹的那一出,当真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云天向来把恩情看得很重。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传授过自己道法的前辈,他都格外敬重;对父母,他心中更是常怀一份亏欠的孝心。今日若让莫天下觉得那样对待亲生父亲毫无不妥,那么日后,他若也对作为师父的自己做同样的事,又该怎么办?
恩情与规矩,道义与底线,这些东西不能只靠一时的心软来维持。
杨云天认真思索了十多息。这短短片刻,药尊心中忐忑,莫天下更是屏住了呼吸,连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君宜也不由攥紧了衣角。
终于,杨云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就先当个入门弟子吧。至于后来能否真入我门下,便看他的表现了。”
药尊大喜,连忙让莫天下跪下:“还不快拜见你的师父!”
莫天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弟子莫天下,今日得入师尊门下,三生有幸。谢师尊垂怜收录。愿以弟子之礼事师,谨遵师训,刻苦勤勉,习师尊之技艺,效师尊之德行。弟子若有懈怠,任凭师尊责罚。”
杨云天还没说话,药尊却先问了一句:“为何是‘师尊’,而不是‘师父’?”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莫天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可天下却早已有父。这父,天下虽认,却不敬。天下愿将‘师’放在心中,将这份敬仰一同放在心中,故而谓师为‘师尊’。”
药尊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称呼有些绕。杨云天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妨。一种称呼罢了。到底是将尊敬挂在嘴上,还是放在心里,就让时间来决定吧。”
就这样,杨云天收徒这个小插曲,便在这个并不算万人瞩目的静室之中落下了帷幕。
随后,药尊不再提莫家之事,只与杨云天聊起了他当年失踪之后,这数千年来整个秦域的沧桑变迁。
杨云天这段时日读过的史料不少,可与亲身经历了这数千年风霜的药尊相比,还是从更高的视角了解到了许多史书上未曾记载的旧事。
这其中,自然避不开如今整个秦域的乱局——烽烟四起,诸侯割据。
“你方才说,丹辰子前辈找人算了一卦,这一卦还应验在了我身上?”杨云天问道,“那算卦之人,可是窥天童子前辈?”
“除了他老人家,怕是没人有这本事。”药尊点头。
“那他老人家如今可还健在?”
药尊摇了摇头:“当年前辈您失踪后不久,童子前辈便率领着半数弟子离开了秦域,至今未归。太爷爷因为这事惆怅了好久,当时还说——‘能陪他喝酒的老家伙们越来越少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他已知道,童子前辈带着封之微他们去了万岛域,还创建了卦天宗。那些往事,他比药尊更清楚。
药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前辈,您……与那支所谓的义军……可有关系?”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义军?你仔细讲讲。”杨云天没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药尊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来:“那支队伍,虽然也做据守一方、排斥异己的事,可与其他诸侯王们不同。其势力颇为强大,手下精锐众多、兵多将广。
打下地盘后,对治下的凡人还算和善,领地中的宗门与家族也并未被强行毁去——顶多灭掉那帮反对他们的一派,再扶持新的一派,算是留下道统与一丝香火,没有赶尽杀绝。
尤其在其地盘之内,各门各派、各世家的资源被互通有无,比原先各自为政时还要繁荣几分。
这次来我丹塔左近,也是希望兵不血刃地让丹塔加入他们。但之前几次与他们的一位将军接触,对方并未深聊‘加入’之事,只说是前来买药购丹。
除此之外,他们还暗中与药都内其他世家接触,虽不知具体聊了什么,无非也是奔着那些世家的传承去的。而最近数月,这股盘踞在外的义军越聚越多,似乎将大半兵力都调了过来。但具体要做什么,丹塔这边还未接到任何消息。”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杨云天的神色:“之前在莫家那边,看到前辈的实力,与传闻中那义军的领军之人颇为相似……我觉得,您是否就是……”药尊拿捏不准,便只说事实,不妄加评判。其中或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歹事,他便轻描淡写地跳过了。
“不是。”杨云天摇了摇头,这次否认得很干脆,“不过我下一步的确需要去寻一个人。此人在这些诸侯军中的概率最大。没准过段时间,便要去这所谓义军的军营内走上一遭。”
说起这个,杨云天想起药尊是认识王也的,便顺口问道:“当年我曾拜托过你,让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一个小兄弟,名叫王也。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药尊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蹊跷,正要开口,却见杨云天忽然扭头朝向窗外——
十几道元婴期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同时降临,沉沉地笼罩在丹塔四周,将塔内所有人的气机尽数锁定。
紧接着,数十位结丹修士穿盔带甲鱼贯而至,每人身后都领着一方小队,队中士兵皆为筑基炼气修士。霎时间,近万人的军队将这座最高的丹塔围得水泄不通。
而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臭乞丐。
那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一块、黑一块,油腻得能刮下半两尘垢。袖子撕成了飘带,下摆烂得活像渔网。他光着一只脚,穿鞋的那只,鞋面破了个洞,大拇脚趾头得意洋洋地探出来透气。头顶垂下一缕缕打着结的头发,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腰间别着个酒葫芦,油光锃亮,和满身的腌臜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他手里拿着一柄更加破烂的摇扇,对着丹塔指指点点,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听说有人胆敢打着爷爷我的名头,在这城里作威作福?是何人做的——给爷爷滚出来!”
此人正是王也。
说他是微服私访也好,说他是历练红尘也罢,数月前他便来到了药都,整日混迹在青楼与赌场之间,与那支“义军”八竿子打不着。
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名副其实的叫花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大人物的影子。
可王也混在街头,他的手下却没闲着。正如药尊所说,他们暗中接触着药都之内的各大丹道家族。
丹药对军队的影响甚大,王也打着“先拿下这些家族,再直接与丹塔摊牌”的算盘。此外还有一个不便明言的原因,迫使他只能如此低调行事。
而拿下这些家族,也得师出有名,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奉献”才行——毕竟他打的可是“义军”的旗号,豪夺说出去太影响声望,只能巧取。
为了不让那些已经暗中答应的几家先做出头椽子,他使了个法子:让莫家当这只出头鸟。有莫家在前面顶着,那些已归顺自己的家族便不会被扣上“卖友投敌”的大帽子。
可谁曾想,莫家这边正做得顺风顺水,眼瞧着自己那几家马上就能跟上节奏的时候——莫家竟然被人直接端了!
不但阻断了他“卖传承”这步棋,而且那人还打着他的名头。虽然对方没指名道姓,可给人的联想,却直直指向王也本人。
还在赌桌上摇骰子的王也听到这个消息,当即火冒三丈。
他立刻召集下属,循着那人的踪迹,直奔丹塔而来——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成色。
世间虽对他的传闻知之甚少,可那些有头有脸的宗主、掌门,哪一个没听说过“王也”这个名字?今日这事,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于是,便有了这围攻丹塔的一幕。
塔内静室中,杨云天听着那熟悉的一嗓子,面上露出几分滑稽的笑意,带着几分调侃道:“走,我们这就出去看看——这小子如今的翅膀有多硬!”
杨云天带着两位徒弟,与药尊一同从静室中踏出。行至门外,他让药尊照看好两个孩子,自己则凌空而起,与王也相对而立。
王也身后,十数位元婴修士静静伫立,周身灵压如同拧成一股绳,尽数汇入王也的气势之中。那股威压如一头苍龙盘踞在高空,瞪着硕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杨云天。杨云天却如狂风中的青松,傲然独立,任由那股惊人的威压冲刷周身,纹丝不动。
第243章 墟壤吞兵,故人重逢
“敢情就是你这小子,冒充的爷爷我?”王也举着那柄破扇子朝杨云天点了点,语气粗鄙,眼神却不似嘴上的轻佻。虽然杨云天此刻的面容比他还要老上几分,可谁都知道,王也是活了数千年的人,即便面对那些胡子花白的各宗宗主,也是一副长辈做派。
“小子?爷爷?”杨云天笑着回道,“你确定要当我爷爷?看来是你屁股不疼了。”
“放肆!”一位站在王也身后的元婴将领厉声喝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王也挥着扇子制止了。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来这药都又所谓何事?”王也盯着杨云天此刻的面容,心内却不敢妄动。
他能感觉到对面之人异常危险——虽然对方并未散出丝毫杀意,可他心里有一个预感:若今日真想拿下此人,自己带来的这些将领,怕是要折损过半。他顿了顿,又道:“看阁下并非无名之人,莫非不知此地是本王看中的地方?”
“待会自然让你知晓。”杨云天收起了笑容,拉了拉衣袖,一副准备开打的架势,“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某家看看,这些年你成长了多少?”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王也一扬下巴,“有多少年没人敢跟本王这般讲话了?看爷爷一会儿不把你屎打出来!”
话音落下,虚空忽然一阵嗡鸣,四面八方空气微微颤抖。半空中,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兵器虚影逐次浮现——刀枪棍剑,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数万把形态各异的兵器,从四面八方将杨云天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云天扫了一眼这漫天兵刃,心中却想起了不久之前与无锋真君的那一战。
那时也是万剑齐发,铺天盖地。不同的是,无锋真君用的是灵力凝聚的剑,而王也此刻催发的,是神识凝成的兵。
灵力之剑,尚有迹可循;神识之兵,无形无质,来去无痕,比灵力更难防御。一般的防护法宝,在这种攻势面前天然便要弱上三分。
王也手中法诀一变。
万兵齐发。
如蝗虫过境,如暴雨倾盆。
杨云天未动分毫,只是在他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黄色尘埃——如薄纱,如迷雾,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那尘埃凝成一个规整的沙之牢笼,四四方方,将他困在其内。
兵器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扎在这层薄薄的沙墙上。
可奇怪的是,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那万千兵刃触碰到沙墙的一瞬,便如同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它们非但没有对沙墙造成丝毫损伤,反倒像是被沙墙“吸收”了一般,重新化作一缕神识。而那道神识还没来得及逃离,便被沙墙再次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叮当之音,没有破碎之声。万千兵器如悍不畏死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如烛火般的沙之牢笼,然后被那片淡淡的尘埃尽数吞没,干干净净。
王也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痛快:
“吃我神识?好!爷爷让你吃!让你一次吃个够!”他话音落下,虚空中再次浮现出上万道兵刃,比方才更多、更密、更快。
依旧是那般悍不畏死地冲向杨云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波攻势依旧无功而返,可王也不但没有气馁,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舒坦!舒坦啊!今日你若是把爷爷我这神识全吃了去,爷爷自此跟你姓!”
杨云天看着王也那似若癫狂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他伸手抓了一把前方沙墙上的沙石,在指尖细细捻搓,用心感受。
这是神识之力,而且极为驳杂。单单一柄兵器所含的神识并不多,可万千兵器加在一起,那股量就不是普通元婴修士所能承受的了。
况且看对方这般态势,明显还未尽全力——这说明王也的神识之强,至少是普通元婴修士的十数倍乃至数十倍。
普通元婴修士若是拥有这般强大的神识之力,别说对敌使用,光是自己的识海就先承受不住。
这招式,倒与当年的灵虚兽王有几分相似。可那兽王本身便是无数魂体凝聚,与那些神识魂力本就同源。而眼前这位,可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啊。
王也此刻心中同样惊异连连。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可他就是凭这近乎“耍赖”的法门,让多少对手甘拜下风。
万千兵刃齐出,对手根本没有遁走的余地,只能凭本事硬接。
而正常情况下,即便是用护身法宝或肉身硬扛下这些神魂攻击,也够对方喝一壶的。更何况,这些兵刃即便被人接下,还会炸开——神识之力爆开,可不比灵力简单。
眼下,对方虽然没有让他炸开,而是直接吸收了,这反倒比炸开更让人头疼。这就相当于对方硬生生吞下了这部分神识之力。
可普通法宝也好,肉身也罢,都有其吸收的上限——自己这些神识之力,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够尝试吸收的。
终于,在又一波兵刃被灭、再起一轮之后,王也忍不住问出了声:“你这到底是什么法门?邪门的紧!”
杨云天毫不避讳,直言道:“墟壤。所谓虚空不拒微尘,亦不惧星陨,应念而化,万法难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并没有将其吸收,而是将其化为‘无’。所以,应该撑不坏我。”
就在杨云天与王也在这头边打边论的时候,王也身后那几位元婴将军坐不住了。
他们见主帅似乎未占上风,便打起了“攻其必救”的心思——想将杨云天从那个沙之牢笼里逼出来。
这几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身后的大队伍,再次出现时,已成合围之势,同时朝一处出手。而那处,正是药尊领着君宜与莫天下睁大眼睛观看空中对决的地方。
他们的本意并非杀人,只是想逼杨云天出来罢了。
可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刹那,几位将军忽然感到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一般,动作越来越慢,视野也越来越模糊,像是前方凭空生出一面冰镜。
从外看去,这几位将军分别被几块寒冰毫无征兆地冰封起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而另外几人,则感到体内灵力乱涌,汗毛莫名炸立。
他们伸出去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酸麻,慌忙缩回。
外人看去,这几人已被几颗雷球包裹在内——那雷霆如同天劫一般,光华刺目,仿佛下一瞬便会将他们轰成齑粉。
王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那几位手下被制服的一幕——不是因为对方出手太快,而是那制敌的招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这一冰一雷,分明是当年那人最拿手的绝技。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您……您……您当真……”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欣慰地笑了——那是见到老朋友才会露出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也身后众人不知主帅这边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几位同袍被人家隔空制住,便又有几人准备冲上去动手。
“住手!通通住手!”王也突然厉声喝道,“老子叫你们动了么?谁让你们动的?造反不成?”
那几个刚想动手的将领赶忙刹住脚步,连说不敢。王也看也不看那几位被冰封雷困的下属,眼眶却微微泛红,有些湿润。
他忽然又哈哈一笑,张开双臂,大步朝杨云天走去。
杨云天也散去了沙之牢笼。可看着对方就这般直愣愣地走过来,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随即,指尖凝出一团水球,朝王也飞去。那水球在空中越变越大,待飞到王也头顶时,已化作一人大小,然后“嘭”的一声炸开,从王也头顶浇灌而下,将他淋了个通透。
王也丝毫不恼,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开怀大笑:“香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还是这样味儿正——洛兄不会是嫌弃我吧?”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只落汤鸡,看着他张开双臂却并没有主动扑上来,心头百感交集。
过去、未来,这个人似乎一直没变。不论是当年那个炼气期的小乞丐,还是未来已臻至化神的王也——面对自己时,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模样。此刻,元婴期的王也,让杨云天将千年来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在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杨云天笑了。他也张开双臂,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如许久未见的挚友,紧紧拥在一起。
“本来就准备过些时日去寻你的。”杨云天在他耳边低语,“没想到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害——我就说嘛,谁人敢冒充我?”王也的语气里带着好笑,“没想到是洛兄您啊。早知道是您来了,我早就扫榻相迎了,哪还敢带兵围您的门?”
“那爷爷、孙子,还有跟我姓……是认真的么?”杨云天笑着问。
“洛兄您这可就是欺负人了。”王也苦着脸,“我好歹也是一位山大王,今日在手下人面前已是颜面尽失。若您真揪住这个不放——那咱回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偷偷叫您一声,您看如何?”他笑嘻嘻地打着趣道。
杨云天能感觉到,王也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自己说。他身上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许多自己不曾知晓的过往。
杨云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回来了。今日咱哥俩好好喝一个,不醉不归。”
第244章 义军大营
杨云天带着两位徒弟,跟随王也回到义军的驻扎营地。
药尊并没有同行——虽然因为杨云天的关系,他很想加入王也的起义大军,甚至想着昭告天下,让丹塔与义军彻底融为一体。
王也却说暂时不必。丹塔的超然中立,对他这支队伍而言,在目前的局势下反倒更有利。他会选择在合适的时机接收整个丹塔,但不是现在。
王也没有明说,杨云天和药尊也默契地没有多问。杨云天心里大致猜到了缘由:王也已经掌控了出产兵器的天工阁,若是再把丹药这块也牢牢捂在手里,势必会引得其他几股势力联合起来,全力围攻义军。
“广积粮,深挖洞,先把盘子做大,让家底厚起来”——这个信条,还是当年杨云天自己提出来的。而这千余年来,王也一直是照着这个宗旨行事,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把盘子摊开,把根基扎稳。
义军驻扎在一片叫做“雾起岭”的郊外。
每日清晨的雾气大多从这里升起,过了岭便入幽谷。
雾起岭不远处有一个凡人小镇,叫“下马镇”。
据镇中老一辈人说,不论你是多大的官,打这儿过,都得下马步行——不是怕镇子,是怕镇子北边那座谷。
而那座谷,在当地人口中叫做“不知谷”,据说是一片福地,可究竟福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叫“不知”。
杨云天来到这里时才发现,这里便是未来王也建造寝宫和皇宫的地方。能被王也选中此地,看来当真是一块宝地,风水、灵气、地势,样样都不缺。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杨云天师徒就随着整支义军驻扎在这里。
平日里,杨云天便与王也喝酒畅聊。王也向他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宏伟蓝图——哪些地方要先拿下来,哪些势力可以先拉拢,哪些人迟早要兵戎相见;也讲述着这千余年间自己的孤寂,那些说不出口的、只能烂在肚子里的心事。
作为一个活了四千余岁的人,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起起伏伏、王朝更替、宗门兴衰。当年结交的那些好友,甚至是对手,早已化为一捧黄土,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了。
人族元婴修士的寿元,比起妖族与鬼族,远远不及。
根据境界的不同,跨度很大——元婴初期刚过千岁,中期大约一千五百岁左右,侥幸进入后期的,差不多能到两千岁。
而那些能与王也相交于微末时的老友,资质大多不可能进阶元婴,数百岁的寿元便是他们的极限。
这四千年来,他身旁的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亲密的面孔走了一张又一张,却没有一个人能陪着他走到今天。
义军中大多数的将士,都是他那些老友的后辈,算是子弟兵——父亲跟王也打天下,儿子接着跟,孙子再接着跟。
这些忠诚的将士们背地里不叫他统帅,而是喊他“老祖宗”。这称呼里有敬重,也有疏离。
于是,这一千年来,王也越来越少出现在人前,甚至主动销毁了关于自己的所有记载,只让几个心腹手下去抛头露面。他自己则换回那副乞丐模样,混迹在红尘最深处,喝酒赌钱,装疯卖傻。他说,只有那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天工阁,作为王也发迹的根据地,也是仅有的几处还有旧相识的地方。
这期间,杨云天被王也带着,去了趟天工阁,见到了那五尊器炉而生的器灵——五灵尊。
就像当年杨云天听说过的那样,在自己的帮助下,秘密地帮五灵尊成功进阶到了元婴。
有这五位器灵坐镇,便能保证王也的大后方不失,攻伐起来再无后顾之忧。
在这义军的营地之内,杨云天与王也一样,并未与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
将士们只知晓军营里来了一位实力绝伦的老祖好友,但对此人知之甚少——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一概不知。倒是那人的两个徒弟,在营地里露面更多。
君宜与莫天下跟着军士们一同训练,吃住一体。
操练场上,君宜的拳头硬得让不少低阶士兵心生敬佩,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她撂翻在地,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疼”,而是“服”。
莫天下则跟着几位军医学丹道之术,不声不响,却进步飞快,连军医都说这孩子天生该吃这碗饭。
杨云天每七日才对二人开堂授业一次,其余时间不闻不问,让他们自己去摔打、自己去领悟。
其他时候,他不是在与王也喝酒,便是独自闭目打坐,试图重新寻回那次被意外打断的参悟。
可惜——正如他自己所料,那股玄妙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感悟,再也没能找回来。
这日夜里,莫天下寻到杨云天,说军中的医术已被自己学得七七八八,希望师尊能传授些真本事。
王也恰在一旁,他自然听说了就是此子在莫家闹出那一场大戏的事,便笑嘻嘻地在一旁怂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可惜,杨云天并没有答应莫天下传授技艺的请求,反而将他好生教训了一番。
杨云天先是说:“你可知这天下是什么?这天下,在这世人眼中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父亲再不堪,他也是你父亲。你受再大的委屈,旁人不会去问你经历了什么,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儿子,反了他的父亲。”
“你以为你另立门户,光大血脉,就是赢了吗?不。在旁人眼里,你是一个连父亲都可以背叛的人。今日你叛莫家,明日谁能保证你不会叛师门?后日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叛同道?”
“为师信你。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时间去信一个人。多数人只看结果,不看缘由。你若不能把‘道义’二字握在手里,你便站不稳。”
“你道你父亲错了。是,他错了。但你若以‘子叛父’来回应,你便也错了。错的不是你的心,是你的法。道理在你这边,可天下的道理,不只看谁委屈,还看谁失了大节。”
“为师今日不是来责怪你。是来告诉你——从今往后,你要做的不只是修炼功法、光大门楣。你要做的,是让天下人知道:你莫天下,不是叛父之人,而是忍辱负重、终究大义灭亲之人。这里头的分寸,你自己掂量。”
“你若不懂这世道怎么看你,你走不远。”
杨云天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让莫天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除了娘亲,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想过问题。
今日师尊看似在教训自己,可他知道,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往后的道途息息相关。在此之前,他心中还压着对莫家的仇恨,那或许便是往后心魔的种子。可今日之后,那股念头,也许就此被掐断了。
杨云天这半年来一直亲眼看着这位弟子的处境。
尤其是莫家那件事发生之后,军中的将士们对待莫天下,明显不如对待君宜亲切——似乎都在防着他一手。
莫天下自然也感觉到了,可他只是觉得委屈,却始终没有想通为什么。明明自己没错,为什么在众人眼中,错的却是自己?
这股怨念在他心里越积越深,像一团闷烧的火,不旺,却烤得人心焦。
杨云天正是觉察到了这一点,才借着莫天下主动上门求教的机会,把这些道理挑明。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相信知道了缘由之后,便会有所改变,知道往后该如何自处。
为何杨云天要费这般心思,用这样的方式来开导莫天下?
只能说,此人对杨云天来说太重要了。
这位弟子,超越其他几位徒弟,对他未来的道途影响深远,令他不得不如此谨慎。
只因为自己手中那把从踏入仙途伊始便一直跟随自己的匕首——那柄具有“空亡”属性的穴蛟匕。
穴蛟匕这一路上帮了他多少忙,已不必赘述。正是如今的莫天下见过这把匕首,在未来,他才会以此匕为原型,炼制出穴蛟匕,再送给“过去”的自己——那便是这把匕首“空亡”属性的真正源头。
除了穴蛟匕,莫天下还给了他一部自己编纂的《万药本章》。
也正是这本药典,让他走上了丹道,同样深刻影响了他的道途。
可《万药本章》并不具备“空亡”属性,这说明莫天下的一身医术,是他自己实打实领悟出来的,并没有假手于杨云天。这也是杨云天如今不打算亲自传授他丹道的真正原因。
但这话没法直说,他还得再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你知晓药尊不愿收你为徒的真正缘由么?”杨云天忽然问道。
莫天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隐约能猜到一些,却说不清楚。
“下层之人看的是对与错、是与非。”杨云天语气平静,“正如为师方才所言,你必须站在‘正确’的一方,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可上层之人——对也好,错也罢,无非‘利弊’二字。”
第245章 医不叩门
“对药尊,或者说对绝大多数丹师而言,收下你,弊大于利。所以他才会拒绝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身负九灵穴,可谓天资不凡。可你熟悉医理,自然也清楚——九灵穴虽好,却并非孤品。
一个九灵穴弟子,对于四五级宗门,甚至三级宗门来说,或许都是需要倾全宗之力悉心培养的好苗子。
可对于二级乃至一级宗门而言,这样的天才太多了,远达不到让宗门为你倾尽所有的程度。”
“灵穴多寡,说到底不过是起点略高一些罢了。
九灵穴能保证你快人一步,且一定能筑基成功——但那也就意味着多一位筑基弟子,顶多是结丹弟子而已。
筑基之后呢?筑基后显灵根,九灵穴之人可不一定就能长出好灵根。天灵根或是变异灵根,才是评判筑基修士资质好坏的关键。
到了结丹期,金丹的品阶才是分水岭——一品金丹与九品凡丹之间的差距,甚至比结丹与筑基的差距还要大。
到那时候,你凭什么保证自己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波人?至于结婴,元婴品质的划分更甚,此刻离你太过遥远,暂且略过。”
“所以你要明白——你此刻的天资说好自然好,可它无法保证你永远都好。
况且,九灵穴指的乃是修炼天赋,并不等同于丹道天赋。还记得药尊说过的那句话么?‘才能和境界是两回事。看到的境界和达到的境界,也是两回事。’想在丹道上走得远,光有天赋远远不够,还需要海量的练习。
而与莫家交恶的你,哪来的资源练手?想成为丹道宗师,药尊不能只靠几句点拨就了事,他必须在你身上投入大量资源,且不一定能有所收获。
可这样一来,不但丹塔其他人会反对,莫家也会反对。所以,培养你,弊大于利。”
杨云天看着莫天下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睛,语气缓和了几分:“为师收下你,同样不打算亲自教你。但为师可以为你找来这些资源。
为师希望你习百家之所长,至于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你自己决定。
往后你可以傲然地告诉世人:并非任何人入了你师尊门下,都能达到你这样的成就。是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为主,师尊背后的助力为辅,才有了名震天下的莫天下。你听懂了么?”
……
第二日一大早,王也便邀杨云天一同前往那座传说中的“不知谷”。杨云天之前独自来过几次,却从未与王也同行。
晨雾未散,二人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樵径,踏着湿滑的碎石,缓缓走入山谷深处。
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然收紧,像两道半阖的石门。一进去,头顶的天光便暗了几分——左右山脊向内倾斜,将日头挡在了外面。雾气沉在谷底,约人膝高,踩过去时裤脚片刻便洇湿了一片。
空气里没有风,却有一股阴凉从脚底漫上来,像是踩在了深秋的泉眼上。偶尔有鸟叫,很脆,却隔着一层雾似的,听不真切。谷中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在石壁上弹回来的尾音。
走不多远,面前豁然展开一小片平地——明堂。但说是明堂,其实不过两亩见方,三面山体如圈椅般围拢,唯独前方露出一线天际,远远地叠着几抹淡青色的山影。脚底泥土坚实,踩上去不生浮尘,反而有些微微的弹性,像踩在陈年的棉絮上。
杨云天注意到,王也此刻正努力压制的痛苦,在踏入这片山谷之后,似乎缓解了不少。
“老毛病了,洛兄不必理会。”王也停下脚步,指了指谷中之景,“您且看看,这地方如何?”
杨云天没有立刻答话。他先蹲下身,捻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又抬头望向左右山脊的走势,目光沿着那条隐没在雾中的水痕缓缓移动。半晌,他才站起身来。
“好地方。”他只回了三个字。
“洛兄你可莫要糊弄老弟。”王也笑呵呵地道,“今日带您来此,就是想让您给看看此地风水。都说您是风水行家,听您的准没错。”
“我是风水行家?你听谁胡说的?我可没这能耐。”杨云天笑着摆手。
“哎呦,别管您是还是不是。您就点评看看——弟弟别人不信,就信洛兄的话。”
此刻雾正慢慢变薄,阳光终于从东边山坳里斜斜刺入一缕,落在平地的正中央。
只那一小块亮了,四周依旧沉在青灰色的阴影里。那缕光照在地上,看不出暖和,反倒像一道冷白的刀锋,把山谷切成了明暗两半。
杨云天环顾四周,缓缓说道:“此山谷局势天成,后枕玄武,主峰巍峨如屏,层层跌断而下,是为‘龙脉有结’。
左右青龙、白虎二砂低伏环抱,内堂紧窄而外砂周密,正所谓‘青龙昂首人丁旺,白虎驯顺财帛丰’。
前方案山低近有情,朝山隐约叠秀,更见一处曲水自巽方蜿蜒流入,至堂前停蓄如镜,再从辛方潜行而出——此乃‘金城水法’,主贵且富,久而不衰。
明堂圆净如掌心,藏风聚气,四时无刚风直射。穴场土色坚实,五色具备,扦之湿润不腥,是为‘真龙停聚’之处。
若论寻常人家起阳宅,此地必出公侯将相、文贤巨贾,子嗣绵延,福泽数百年不绝。”
“听听,听听——谁再说您不会卜卦一道,本王就大嘴巴抽他。”王也顺势拍了一记不大不小的马屁。
杨云天摆手笑道:“此并非卜筮一道,而是‘相术’。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稍作停顿,嘴角微沉,语气也低了几分:
“只可惜……此局四山高压,内堂逼仄而不见外阳,生气虽聚却沉于地中,地面之上寒凉多雾,日影短促,风虽不破而湿气不去。
龙虎二砂贴身过近,如臂扼喉,活人久居则神昏体倦,子嗣艰难,反多暗疾横祸。
然其地脉精华全凝于棺椁所承之处——死者葬此,得地中真炁滋养,骨骸坚润,魂魄安宁,反能荫佑后人于冥冥之中。
故是此谷并非活人安身立命之所,乃百里难逢的极佳阴宅,正合龙脉结作‘偏走地户’之格,只旺坟山,不利阳居。
一言以蔽之:好地方,是大好的阴宅宝穴;于人世间住活人,却是一处凶衰绝地。”
杨云天忽然问道:“你恐怕早就知晓了此地的情况。为何还准备在这里建宅子?”
王也的情绪忽然暗淡下来。他指了指这山谷,叹了口气:“打算死后便葬在这里。今日是给洛兄带带路,认认门——免得下次回来,找不到弟弟住哪。”
杨云天疑惑道:“这半年,我虽能感受到你心中的寂寞,也知晓大半是因被这寿元延绵所困、身边人一个个离去而生的哀愁。可你寿元尚多,即便有这股凄凉,也不至于生出这般死志。这又是为何?”。
“原本是打算再撑一撑的。等这天下归一,万民不再受那水深火热的煎熬,再行死事。”王也的语气低沉,“可自从再遇兄长,再见洛兄您,我便打算将这支军队交到您手中,替弟弟完成这最后心愿。弟弟实在是撑不住了。”他皱着眉,面目再次有些狰狞起来。
“是因为那股庞大的神识?”杨云天问。
“是。太痛苦了!每次发作,便让人生不如死,且这股痛一次比一次强。弟弟尽力了,真的尽力了。我真怕有一日不受控制,神识冲破灵台、走火入魔,待到时候造成无边杀孽,被人围攻战死——不如趁着清醒,一了百了。”
“可曾寻过医者治之?”杨云天再问。
“如何没有?这千多年来,但凡有些声望的医者我都拜访求治过,却无一人有办法。我自己也曾钻研医术古籍,却只得到两个字——无解。”
“无解?你当真问遍所有医者了?”杨云天继续问。
“嗯,都问过了。”
“我可没记得你问过我。我还纳闷你情况看着都这般糟糕了,为何不来问我。我都暗示你数次了,你却避而不谈——我以为你在计划什么,便没再追问。”杨云天道。
王也一愣,目瞪口呆:“您看出来了?您有办法?那您为何不主动告知弟弟?”
“呵!你第一天出来混啊?”杨云天没好气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医不叩门,卦不空出,师不顺路,道不轻传’?我找到你,然后跟你说‘你脑子有病’——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我脑子才叫有病。”
“哎呦,我这不是怕我若主动问洛兄,您再说没办法,那多伤面子啊。”王也拍了拍大腿,“我以为您不主动说,就是您没什么把握呢,所以……”
“怎么弄的?病因是何?”杨云天见误会消解,便仔细打量起王也的状态。
王也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算了算了,不说也无妨。”杨云天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哎,对了,刚想起一件当年往事——当年从丹塔为你赢来的那株‘命魂双生花’,你吃了没有?”
这个问题他问过未来的王也,可对方当时没有告诉他。
第246章 夜课传道
“命魂双生花,一茎双生,阴阳同体。两朵花共享同一生命本源,却分掌生死二气。
若修士有幸服下‘生之花’,则能在体内温养出一个全新的、稳固的‘活穴’。此过程无痛无苦,新生灵穴与先天灵穴无异,堪称完美无缺的资质提升。
然若误服‘死之花’,药力将化为无形‘寂灭魂毒’。
初期修士神识或有‘饱胀’之感,探查范围甚至可能略有提升,给人以修为精进的错觉。然随着毒性深入,神魂结构将如沙堡般逐渐崩解。修士将经历意识混乱、自我认知丧失的极致痛苦,最终神魂消散,徒留一具空壳肉身。
此毒无药可解,纵然大罗金仙亦难施救。
最棘手之处在于,此灵植在服用前,任何手段都无法辨别其为生花或死花。生死概率各半,乃是修士穷途末路时的赌命之选。服用前务必慎之又慎!”
以上,便是杨云天记忆中关于命魂双生花的全部信息。
当年他帮王也赢下此花,是为给他多开辟一个灵穴——否则以王也当年的天赋资质,即便有那漫长寿元撑着,怕是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着。至于那生死各半的赌局,杨云天当时是凭着“未来的王也活得好好的”这个事实,断定他应该赌赢了、服下的是生花。
可眼下,看着王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分明是服下死花之后的症状才对。
王也终究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服下的那朵,是死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好像又不是完全的死花。灵穴同样也开了,而且不是开了一个活穴——是开了两个。
可随之而来的,除了天资的提升,便是我的神识无止境地疯长。每到我将要承受不住、识海快要被撑爆的时候,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冒出来,死死摁住那股膨胀。
两股力量在我的识海里像两军对垒,杀得昏天黑地,让我生不如死。可每次到最后,我又总能捡回一条命——只是下一次发作,更疼。这种痛,我已经熬了上千年了。”
王也坐在一旁的一堆土上,双手抱着头,眼中满是困惑与迷茫。
杨云天像一位凡俗医者一般,将二指搭在王也腕间脉门上,细细探查。
他没有告诉王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有解释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股拮抗之力,来自王也当年吃下的那颗启灵寿桃。
寿桃能增寿,根却扎在黄泉之中,天生便带着对神魂的护持之力。神识膨胀会撑爆识海、杀死宿主——这与寿桃“延年益寿”的本意背道而驰。偏偏那股因死花而疯狂增殖的神识,又被寿桃的护持之力死死挡住。
于是两道规则便这样纠缠在了一起。
“命魂双生花”的生死二意同时发作,“启灵寿桃”也展露出增寿之外的另一面——二者相互拮抗,又相互制衡,这才造就了王也如今的困境。
这是两股规则之力的角力,是两种天材地宝各自独有的特性在打架。这两样东西,都不是这方人界该有的,它们展现的力量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多出来的灵穴、无药可解的毒、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寿元,桩桩件件,都不讲道理。
杨云天把这些在心头捋了一遍,却没有说出口。想明白归想明白,对治疗却没什么用。
“你不光神识杂糅得一团糟。”杨云天一边探查王也的识海,一边皱眉,“怎么还学了这么多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功法?你这是把藏经阁搬进脑子里了?”这也就是王也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才肯让他这般细查。换作旁人,别说敞开识海,连碰都不会让他碰。
“弟弟我虽然脑子笨,学东西慢,可有的是时间磨。”王也挠了挠头,说得理直气壮,“这千多年,总不能天天泡在青楼赌场里吧?总得学点什么撑撑场面。再有就是遇到过不少对手,当时打不过人家,那咱就偷学他克制他的法门。一来二去,就攒了这么一大堆。”
“好家伙。”杨云天感叹道,“炼丹、炼器、画符、阵法……儒道、剑道……我本以为我学的东西已经够杂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杂。”
“跟您自然是没法比。”王也憨憨一笑,“很多东西我都只是囫囵吞枣,根本没往深里钻。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纳闷——学这么多有什么用?要不是我命长、闲得慌,谁有工夫折腾这些偏门左道。”他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这些年,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些。
杨云天先以《魂经》为根基,以“有”转“无”为脉络,将王也识海中那股胀痛暂时消解了下去。
可这种治法,如同往沸锅里添凉水——火不熄,水还会再开。治标不治本,只能保他月余之内不再受那裂脑之痛。
做完这些,杨云天收回手道:“还是那句话——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你这毛病,没什么旁的路子可走,但我恰好知道一种。不过不急,今晚你跟着那两个小鬼一起来上晚课,这对你往后会有帮助。”
杨云天见王也无神地望着地面,机械般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因为听到“有办法治疗”而露出半分兴奋,便忽然问了一句:“造成今天这番局面,恨过我么?”
王也一怔,抬起头看向杨云天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想了不止一遍。
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我若说没有——不但您不信,我自己也不信。”
他顿了顿,又往下说道,“可这种恨,只出现过一次。就那么一刹那,便被我几个大巴掌亲自扇回去了。
是啊,或许当年若没吃那朵花,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痛苦。可这些痛苦,真的只是那朵花带来的吗?
当年洛兄可没有逼我吃它。您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我,还把失败的后果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
上赌桌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咱。可开盅之后,我赌输了,却恨起了支援我赌资的人。
况且我心里明白,即便那人不借给我,凭我这性子,最后去偷、去抢、去骗,也会把赌资凑齐。
所以当我对您生出恨意的那一刹那,我就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恨过任何人。我恨的,只有我自己。”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杨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安慰,也没有附和,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了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皆有来因。能看开些,总归是好的。”
……
夜晚,夕阳落下,营地内点起了道道篝火,像是一颗颗散落在黑暗中的棋子。
杨云天的住处旁,两位徒弟已经生好了火,泡好了凉茶,等着每七日一次的教学。
君宜不觉得有什么——这种辅导从当年杨云天收下她时便常有,最近因为她修为稳步提升,频率反倒还减少了一些,她甚至已经开始嫌师父讲得慢了。
莫天下却格外珍惜每一次研学。与只从杨云天处学艺的君宜不同,莫天下求教过的人很多,其中一些还是王也与杨云天分别替他寻来的各家族教习。
正是因为见的先生多了,他才越发觉得,杨云天讲的内容,当得起“微言大义,字字珠玑”八个字。
而且角度独特,许多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杨云天有时只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便能让他豁然开朗。所以几乎每次讲学,莫天下都会拿着笔,把师尊讲的东西尽量完整地记下来,回去反复咀嚼消化,一个字都舍不得漏掉。
今夜,杨云天不打算讲那些细枝末节,而是从道法的大方向上,将各类术法分门别类地梳理清楚。
今日的内容,对修炼本身或许没有直接的帮助,却像纲领、像目录,能让初学之人不再迷茫。
他之所以要讲这些,一是因为这类内容几乎没人会讲。
方向性的东西,很多专精一道的修士讲不了其他——一位丹师,即便对炼器并非一窍不通,他就能讲炼器的关窍吗?不能,哪怕两者都是玩火的。
而像王也这样什么都涉猎一些的人,虽然懂得多,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本就是需要很深的总结与归纳能力,不是谁都能干的活。
二是因为,这些“目录”式的内容,虽然对具体的修炼没有立竿见影的帮助,却深刻影响着道途前进的方向。
有时候路走错了,比踌躇不前更致命。即便没走错,哪怕只是绕了一段不小的弯路,有时也是致命的。
就像他当年,没有师父指引,一上手便同时修炼火、水两道,导致筑基时水火不融,失败了无数次。
若那时有人领着,告诉他五行该按什么顺序来修,断然不会一上来就水火同修,也不会在筑基的门槛上卡了那么多年。这便是缺乏统领全局的视野所致。
今夜,杨云天便是要借着这些年自己的所修所悟,将这些看似杂糅的内容全部提炼出来,以自己摸爬滚打的亲身经历为基础,把这些框架性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传授给两个徒弟。
而王也,同样需要这些——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规划他那些分身的道途。
第247章 道门五术
“今日我们来研习,什么是道门五术。了解了这五术之后,你等后续要学什么、朝哪方面去学,心中都会明了。”杨云天每次讲课都会做大量的演示,今日依旧如此。可身旁的陈设却异常简洁,只有一方由沙土凝聚而成的土壁,上面浮现着他将要讲述的重点——用他的话来说,这叫“板书”。
“道门五术,依次为——山、医、命、相、卜。这五者,几乎囊括了绝大多数的道门学派。你们平日里见到的几乎所有道门术法,都能在这五术中找到各自的位置。”
“先说‘山术’。其范围涵盖炼丹、炼器、符箓、阵法、五行遁术等等。一切与‘直接提升修为、延长寿命、战斗’相关的内容,都在其中。
有人说,‘山是成仙的唯一大道’——这话有对的地方,却不全对。”
莫天下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这种分类,好奇地举手问道:“师尊,按您这样分,炼丹师、炼器师、符箓师、阵法师,都属于同一类?”他顿了顿,“徒儿之前还以为这些是完全不同的行当呢。”
“不同自然是有的。但与它们之间的共同点相比,这些不同就显得很小了。所以,这些道法,统统归于‘山’。”
杨云天继续道:“接下来是‘医术’。其范围包括疗伤、解毒、调理根基、修复魂魄,甚至炼制延寿丹等等。”
“啊?”莫天下又开口了,“徒儿之前一直以为医与丹是一家,没想到差别这般大。”
杨云天并不排斥这种被打断提问的方式,反而耐心解释:“道家五术,虽然分门别类,却并非彼此孤立。很多派系正是数术之间不同结合之下产生的。这点后续会讲到。”
他手中没停,一团小火苗一会儿化作丹炉,一会儿化作器炉,一会儿又变成一片阵法——总之,借助五行灵气的千变万化,讲到哪里,便幻化到哪里,三人看得目不转睛。
“命术,则为批八字、观星定命、种命格、斩命缘。不过如今单纯的命术相对式微——不如卜术直接,也不如山术能打。但炼至极致,又能换阴阳、改因果,神秘莫测。”
“相术,则为看风水、观气望势、相面识人等。此道在低阶修士中较为常见,在高阶修仙者中基本无用。”
几位听课的想问“为什么”,还没出口,杨云天便已解释:“高阶修士神识一扫便知山川灵脉,无需相地;相人更不如直接神识探查来得透彻。”三人恍然,纷纷点头。
“最后是‘卜术’——推演天机、预知祸福、躲杀劫、寻宝觅缘等。”杨云天对卜术只说了寥寥几句,便没有再多展开。
“故而只需记下这几句话,便能知晓山、医、命、相、卜各自之司位。”
他抬手一指,沙壁上字迹流转:
山,夺天地之造化,炼己成丹,御器布阵,修仙证道之本。
医,察阴阳之偏颇,活人疗伤,续命解毒,渡劫护道之辅。
命,推干支之定数,批运批劫,认格认缘,天道轨迹之镜。
相,观形势之表显,相地望气,辨人识灵,天机浅涉之技。
卜,窥因果之枢机,演卦预兆,逆改微澜,天道博弈之刃。
君宜默默念着这几行字,待全部记下后,举手问道:“师父师父,那君君是体修,又该如何划分?”
杨云天解释道:“不单是你这体修,还有剑修、器修、刀修等,都属于‘山术’。要知晓,术与所走的修炼派系,这两者的关系是——五术为‘道’之主干,体修、剑修等为‘术’之极端分支。”
他随手一点,沙壁上又生新字:“举例来说,山还可分为数脉:
体修脉:以身为器,炼体成圣——属于‘山中炼己’,不假外物,故而仍归‘山’。
丹鼎脉:炼丹服食,以药入道——算是山与医的结合,正合天下的道途。
符阵脉:符箓阵法,以纹入道——属于山中‘相’。
器兵脉:炼器铸兵,以器入道——这一脉可涵盖‘剑修’‘刀修’。
这些皆可归入‘山’之下,是山的极端分支。”
杨云天原本只想简单地讲山、医、命、相、卜,没想到这几人对延伸的学问颇为感兴趣,都在尝试将自己的脉系与他的理论去嵌套。他便干脆讲开了——至于能吸收多少,就看各人造化了。
“那‘医’的分支呢?”莫天下追问道。
杨云天抬手在沙壁上继续书写:
毒修:医之反面,以毒攻道。毒即是药,药即是毒。
蛊修:以虫蛊为刃,控人生死。可视为‘医’的邪化分支。
魂医:修补魂魄,唤醒神智,介于医与卜之间。
“所以,毒、蛊、魂,皆为‘医’的极端或逆用。”
“关于‘命’,为师目前接触也不多,但逃不出那几类:
因果修:纠缠因果,以因换果。此道极危,易遭反噬。
宿命修:认命而行,顺天应劫。看似消极,实则借命而行。
逆命修:强行改命,逆天争渡。
故而,‘命’之一道,可衍生出‘因果’‘宿命’‘逆命’三派。”
“相,则又能衍生出气修、植修、风水修三类——可延伸为‘采气’‘植灵’‘风水’三脉。”
“卜,则有阵卜师、星卜师、梦卜师之别。其融合阵、星、梦三道,便能成为最玄奥的因果之道。”
杨云天洋洋洒洒地说罢,不光君宜与莫天下听得目瞪口呆,同样身为元婴修士的王也也是瞠目结舌。
当真是将这一系列的修炼脉络抽丝剥茧、层层分解——这样分类下来,一开始便能知晓一个人该去寻找什么样的功法,该进入什么样的门派,该找什么样与自己更为契合的道友。还能提前预知自己可能会遇到的难点大约出现在哪里,又该如何更好地解决。
王也此刻才是真正的五体投地。自己学过的功法不少,甚至比杨云天还要庞杂,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稀里糊涂,走到哪算哪。而杨云天不同——异常冷静,对自己的了解达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那师父,您自己又是属于哪一类?”君宜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这些门道,也找到了自己体修的归属,便好奇地追问起杨云天的根脚来。
在她心里,师父无所不能,却从没听他细说过自己的道。
杨云天不想多谈自己的功法,免得露出破绽被有心人盯上。可教学还得继续,他便简略带过:“师父所修的五行之道,归入‘山’。
五行之道,乃山术之根基。炼丹、炼器、符阵、遁术,哪一样都离不开五行。万变不离其宗,五行通了,旁的也就通了。”他不打算往下细说,但该点明的,一句没少。
王也听杨云天讲完自己,终于第一次开口:“那神识一道,是不是该归入……”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却已有了答案。
二人对视一眼。杨云天知道他已心领神会,只差自己这一声确认,便点了点头,接着道:
“神识,乃是‘以心观物’,不假外物,直抵本质——这与‘卜’的‘窥探天机、触碰因果’同源,也与‘医’的‘察魂疗神’相关。
神识强到一定程度,你甚至不需要推演,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破绽、洞悉局势的走向——这本身就是卜。
所以一句话归纳:神识之道,卜为其极,医为其用,相为其表,山为其体。若硬要归入一门,则归‘卜’——因为卜术最需要神识,而神识修炼到极致,本身就成了卜。”
“洛兄您这么说,那我真该去改学算命了。”王也一拍大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若不然,这一脑子的神识之力,岂不是白糟践了?我这一身横练的神识,总不能天天拿来吓唬人吧。”
杨云天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你啊,神识之强,可破万法之障,独缺那一点灵犀算力。
好比目能千里,却无地图指路——看得见天地,却算不准因果。你的神识像一头猛兽,力大无穷,可它不听话,你指东它往西,你让它算它偏要看。正所谓‘目极八荒,心迷一卦’。光有蛮力没有巧劲,终究是落了下乘。”
王也叹了口气,心绪有些低落。
显然他在这条路上没少下功夫,翻阅过无数典籍,请教过不少高人,可始终收效甚微。
他那磅礴的神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却怎么也勒不住缰绳。
杨云天看在眼里,终是将那本残篇《万我同一经》取了出来,递到王也手中。
这部功法虽只残篇,却记载了完整的“分神化影”之法——将神识分割,化出一具具分身。
寻常修士能分出一两具已是极限,且每分一次,本体便虚弱一分,威力也有限。
可王也不同——他那磅礴到近乎无底洞的神识,足以支撑他无限制地施为。这部功法,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像是钥匙找到了锁。
“先拿回去好好研究。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杨云天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
“先说好——功法可不是让你白拿的。后续还有许多事,得等你掌握之后、时机成熟时,替我去办。这就算是研习此法的代价了。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王也接过那本残篇,手指微微发颤,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
第248章 化神之难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王也与杨云天依旧在这军营中无所事事。
两人并排躺在两张竹制躺椅上,头顶是晴朗的天,脚下是生了杂草的泥地,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像是在打发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下午。
一旁的君宜手脚麻利地给二人泡茶递水,像个小丫鬟似的忙前忙后;莫天下则捧着本医书,一边看书一边侧耳旁听,听着师尊说的这些闲言碎语。
“洛兄,真不打算再多待会儿?”王也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试探。
“你这边貌似再没什么事情了。”杨云天望着天边慢悠悠飘过的云,声音不紧不慢,“是该离去了。毕竟这里并不属于我啊。”
他将自己“时光旅人”的身份告知了王也。这件事对他来说算是个秘密,却并非无人知晓——凤皇、牵丝、萦怀等人都知道,所以也算不上什么绝密,只是不到处乱说罢了。
王也初次听到时,同样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拢。
毕竟,空间上的离去与时间上的离去,虽然都可以叫“离去”,可人们对时间的敬畏,远非空间可比。
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再远也还有个盼头;从一个时间跳到另一个时间,那可就真的是“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逢”了。
不过王也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当从杨云天口中听说自己在未来已是化神修士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显得有些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反倒是听说杨云天在未来修为会越来越弱,直到二人“第一次”相遇——那时一个是化神强者的分身,一个只是筑基期的小修士,双方身份明显对调——王也激动了好一会儿,拍着大腿连说了好几个“有意思”。
不过在看到杨云天投来的那抹轻蔑的眼神后,他立刻调整好情绪,换上一脸正色,拍马道:“洛兄,不论未来您何种修为,叫您一声洛兄,那您便终生是我洛兄。与修为无关,与身份无关,只与当年那场雨、那座破庙、那几只烤鸡有关。”
杨云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道:“也不必太明显。该是怎样就是怎样。许多事做得过了,反而会让那时的‘我’看出端倪。你心里有数就行。”
“您这样吩咐,那当弟弟的就明白了。”王也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随即问道,“那下一步,洛兄有什么去处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来到这秦域之后,他先后找到了君宜、莫天下、王也,还见了药尊与五灵尊这些不多的旧人,似乎再没有什么事需要去做了。
该见的人见了,该办的事办了,该教的也教了。自从之前那次顿悟被打断后,他便再也没有找到过思绪上的提升。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同样再未出现过。
就算这一年来给两位徒弟讲课、给王也讲述功法,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帮助——他像是在往一个个空杯子里倒水,倒出去的都是自己的,倒进来的却什么都没有。这之后的方向,此刻也没有清晰的指引。像是走着走着,忽然停在了一片荒原上,前后左右都是路,却不知道该往哪条迈步。
王也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戏谑,嘴角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洛兄难道真不打算去看看她?”
“看谁?”杨云天狐疑道,眉头微微皱起。
“还能有谁——封之微啊。”王也拖长了音,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她可是等了你千年之久了,至今未嫁。我在百多年前还见过她一面,模样没怎么变,就是眉眼间多了些东西——说不上来,大概是等得太久了吧。”
“在哪?在秦域?”
“哎呦,哥哥您怎么总在这关键时刻装糊涂啊。”王也拍了一下扶手,恨铁不成钢似的摇了摇头,“人家老早就离开秦域,去那万岛域了。当年见到她时,正是一宗门的代掌门,忙得很,可听说我提起你,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话说,您在以后肯定也见过她吧?您二人有没有走在一块啊?”他一边说,还一边将左右手的两根食指并在一处,动作暧昧得不能再暧昧。
“去去去,这件事少打听。”杨云天摆了摆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天资本就比我好,同时她也吃了那寿桃。”王也忽然收敛了嬉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未来她应该也至臻化神了吧?”此刻一旁的两位徒弟早已被杨云天打发了去,四下无人。这等涉及未来之事,也只能在王也面前才能聊得开。
杨云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据我所经历的,莫天下与君宜二人后来都进入了元婴后期,算是没辜负他们的资质。
但封之微此人,数千年来便一直卡在元婴大圆满的瓶颈上,与化神始终差着那临门一脚。可就这一脚,却是‘神’与‘婴’的关系——或者说,直接就是‘神’与‘人’的关系。
迈过去了,是另一番天地;迈不过去,终究还是凡胎。”
“哦?这是为何?”王也颇为意外,甚至比听到自己进阶还要意外。
那神情,活像是在学堂里,不是自己这个差生考了个优,而是一向被认作尖子生的某人,居然考出了个不及格,“不应该啊。封之微的天赋,以及她那学习卜筮一道的悟性——就是你口中说的那股‘灵犀算力’——她心思如电,身具慧根,怎么会没有更进一步呢?她比我聪明多了,我都能成,她反倒不成,这说不通啊。”
“并非能力强、有天赋,就一定能化神成功的。”杨云天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给你说一说,这万年时间长河,我一共遇到多少位化神存在,你就清楚了。”他扳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万岛域,这万年时间出现过两位化神。一位是当年的灵虚兽王,另一位是从万妖域逃出的玄武族人。
他们都不是人族修士。可以说,万年时间,人族在万岛域这片土地上,没有产生过一位化神强者。
万妖域,万年间同样只有两位化神——凤皇与龙皇。
还有我去过的其他界面,比如冥界——偌大的疆土,同样只有一位化神,冥皇。
剑墟界,当年据说其飞升之人叫无锋真君,便是化神,可我在遇到他时,他却也算不上真正的化神。
最后便是这秦域——万年时间,也就你王也一人,成就了化神尊位。”
他顿了顿,看着王也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你掰着指头算一算,我所说的这些地方,一共才出现几位化神?算上无锋,再加上你,也就七人罢了。
就算还有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咱不多算,给他加倍——这几界万年时间,化神怕也就二三十人。
可这万年时间里,又产生了多少修士?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其中天资高强者又有多少人?成千上万,可真正走到那一步的,屈指可数。”
王也一边感叹杨云天能遇到那么多化神强者——这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一边又觉得他的话句句在理,像一把刀,把那些年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层一层剖开。
正是因为没有遇到过其他化神强者,他才更加觉得化神的艰难,觉得那扇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了。
他自己活了四千余岁,通晓万年记录,正是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些,才更明白其中的困难。
仿佛有一股天地之意,在阻碍着修士迈入化神这个境界。
否则,秦域为何万年来一个化神修士都没有?几乎所有的宗门强者们,最后都卡在元婴后期,再也无法寸进,只能等待寿元枯竭,等待死亡降临。
那更进一步的路,仿佛根本就不存在,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王也想通了这一层,沉默了许久,慢慢消化着这些话的重量。
忽然,他抬起头,问道:“那缘何我会迈入化神而其他人不行?或者说——洛兄您觉得,进阶化神需要的条件,又是什么?总得有个说法吧。”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像是真的在求教,又像是在替那些卡在元婴后期一辈子的人问一个答案。
杨云天听到后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也不是化神啊,而且我自己也在找这条路。若是我说错了怎么办?岂不是误人子弟?你就不怕我把你带沟里去?”
王也却不以为意,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三个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笃定:
“就像您自己说的那样——结果已然既定。我未来能进阶化神,那此刻您说与不说,都不该影响那个结果。说不定,正是您今天的这番话,指引我按着这个法子走下去,最终才走通了。
又或者,等您日后回到‘未来’、从我那时给您的反馈中,就能知道这些方法到底对了多少。反正我觉得,听您的总没错。”
第249章 信仰之力
杨云天摆了摆手,还想再解释几句,却发现王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弯弯绕绕上,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而顺着那条“化神之路”继续推演下去。
他看着王也,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信仰。”
“信仰?”王也被这俩字搞得摸不着头脑,眉头拧成了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要化神,还得找个信仰?我拜谁?拜天拜地还是拜自己?”
杨云天摇了摇头,盯着王也的双眼认真的讲道:“不是你需要有信仰——而是你要成为别人的信仰。
想要最后化神,离不开这些信仰之力。
因为‘神’本身,就是需要‘香火’的。这些信仰,便是香火。
你想想,那些庙里供着的菩萨,没人拜了,还灵不灵?不灵了。同样的道理,化神也是一样。”
他说的这些并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根据自己见过的几位化神强者的共同之处,一点点归纳提炼出来的,如同从一堆乱线里抽出了一根能贯穿始终的主线。
先说凤皇——她在万妖域妖族之中,是当之无愧的皇者,受万族敬仰,一言九鼎。
不过凤皇化神是否因为这股敬仰之力,杨云天不得而知,她的路太远、太早,他够不着看不到。
但龙皇却是真真切切地沐浴了这份信仰。一地之内本无法并存二皇,可凤皇并不在意。而在当时的万妖域,多一个化神强者,便在与鬼族的决战中多一分胜算。
龙皇的化神,对万妖域而言,是一种希望,一种振奋,是一面旗帜。所以他同样沐浴着万妖域各族群的信奉与仰望,那是万妖域所有生灵在绝境中投向他的一束光。
冥皇司衡更不必说——整个冥界都是他的,亿万鬼魂的一念一盼,汇聚成河,托着他往上走。
还有那灵虚兽王,当初以手段控制万千海兽,同样生出了一股类似的信仰之力,只是它的路是邪的,根基不稳。
游历过诸多地方的杨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小修,见过的世面多了,脑子里那根弦也就越来越灵。
他见过佛门普度众生、建寺开庙以收获虔诚信仰,那些香火钱不是白收的,每一炷香背后都拴着一根线,一头连着信徒,一头连着菩萨。
也见过诸多修炼家族把持世俗王朝,费尽心力经营凡间,甚至不惜几代人前赴后继地往朝廷里塞人——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这股玄而又玄的“信仰之力”?
有了它,气运就厚;没有它,底子再厚也像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王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杨云天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忽然,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那么回事。就我打下的那片地盘,底下就有三五个世俗王朝,还有几家当地世家。
当时他们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会让治下百姓时时刻刻念着我的好。他们自己掏腰包,要保那几处王朝的安定与繁华。
我当时不想太过张扬,也没打算跟天下英雄争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让他们打自己的名号。
反正我觉得,只要治下的人日子过得安稳,谁出面都一样,老百姓记不记得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回头想想——那几家掌管凡俗皇室的家族,确实比另外几家只做商贾的家族,气运要厚实那么三分。
当时只当是人家底子厚,多做了几件善事,现在听您一说,怕是那‘信仰’起了作用。”
“所以,这信仰之力……您有什么好的方式……”王也终于收起了嬉笑,面露正色。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答案。眼下能与自己探讨这些的,除了杨云天,再无第二人。对别人,他始终做不到全然的信任,那些人的话他听一半扔一半,只有杨云天说的,他才愿意往心里去。
杨云天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当了这么久的上位之人,相信你也认识到了——对于真正的‘神’与上位者来说,支配生死,远不如支配人的信仰和感情来得有成就感。当然,如果神真的有成就感的话。”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想让一个人死,你只需一把刀砍向他的头颅。可想让一个人对你产生钦佩、崇拜、视你为神,便不是一把刀子就能做到的了。
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想要收集这些的手段,想要真正占据别人的信仰与脑袋,其实以目前来看,都已经显现出来了。
无非三种:以皇权为主的信仰,以学术为主的信仰,以及以宗庙为主的信仰。皇权靠的是威,学术靠的是理,宗庙靠的是情。三条路,走通任何一条都能成,若能三条并行,那就更快。”
他的语气渐沉,如同在交代一件极重要的事,一字一句都不容马虎:“具体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路子。
你只需要做的,便是不断扩大你的地盘,将能给你带来信仰之力的地方变得越大越好,越广越好。
不要嫌麻烦,更不要嫌慢,这种事急不来,但也不能停。
这些信仰之力,到最后会变成这片土地的‘愿力’,会成为这片土地的‘认同之力’。
若天道当真对化神有所限制,属于‘天时’不畅,那么这股愿力——这股整个一界的认可之力——就相当于‘地利’与‘人和’。
天时虽不畅,但地利与人和皆通畅无比,最后也能成功。
这就是‘天不给路,人自己铺路’。而依我看来,一地愿力就算再多,最多也就能同时支持两到三位化神进阶。再多,便也就没有了。像是一块地能长出多少庄稼,是有定数的,你占了,别人就没了。”
杨云天的意思很明确——让王也将这义军之路彻底走下去,成为最后的人皇,以整个汉域最终汇聚的万民意念为依托,去冲击化神位格。不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修炼,是站在天下人的头顶上,受万众仰望,扛万民之重。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王也认真思考了半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像是在把杨云天的话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对照、反复印证。桌上的茶凉了他都没顾上喝一口。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老弟我啊,从来就没有什么争胜之心。即便是组建了这所谓的义军,也不过是看在当初那些土地上的百姓过得太苦。不忍心他们再受难,便将那些地方收了过来,能保一个是一个。
这乱世,哪还有什么净土?刀兵四起,白骨露野,能活着就不容易了。此刻其他几位所谓诸侯王者,虽也称不上是救苦救难,但凡俗百姓勉强还能有口饭吃。
我本也不想再寻他们麻烦,就这般划地而治,倒也不是不行。
却不料,还是因为自身修炼所需,要走上这最后一步。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找人,人来找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了几分,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倒了出来:“不过这最后一步,也并非是那般容易的。若真想存了这大一统的心思,有一个人,希望洛兄出手,帮我拿下此人。否则此人不除,便始终有所顾忌,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连他都觉得棘手,那危险程度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他向杨云天求助,说白了,也是将对方推向了危险之中。这话他说得艰难,因为他不愿意让洛兄替自己犯险,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人?竟让你如此忌讳?”杨云天问。
“说他是人,却并非人族——而是一只妖兽,叫做‘并封’。”
王也的声音低了下去,“此人具体来自何处,众说纷纭,却没谁能说得明白。有说是从海外来的,有说是从蛮荒深处自己钻出来的,可真正见过此人的,寥寥无几。
他收留并率领着一支强大的妖军,就扎住在整个秦域外围的蛮荒雨林里,让那边的巡天盟苦不堪言,吃尽了霉头。巡天盟那帮人你也知道,算不上弱,可对上这支妖军,愣是被压着打了不知多少年。
可这群妖军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各个实力强大。尤其是这个并封,借助蛮荒雨林这座天然的屏障,搞了不少小动作,同时来无影去无踪,你追他就跑,你退他就咬,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我之前与他交手过一次,双方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的眼睛,那目光里既有无奈,“这次我迟迟驻守在这药都一旁不挪窝的原因,也就是听说了并封将会率领他的妖军来打药都的主意。
收服拿下的意图有之,更有可能直接将整个药都毁之殆尽。
药都是丹塔的地盘,丹药算作是修行命脉,若真被他们毁了,整个人族的补给都会出大问题。
还因为有此人存在,我便不能将其他诸侯王者们赶尽杀绝。我怕到时候我处理掉最后一位诸侯王者,却反倒被这并封摘了桃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局面,一夜之间拱手送人。
至于为何不先将这并封及其属下除去——只因为那蛮荒雨林地势特殊,我人族修士进入之后,受到太多掣肘,妖气弥漫、灵力运转不畅,神识也探不远,连方向都容易搞混。
而他们妖修却无这般桎梏,进了雨林就像回了家。更因他们借着雨林掩护,几乎从不正面主动出击,专挑你薄弱的地方下手。
更可笑的是,每次有诸侯王者想要将其除掉,进入那雨林伊始,他们便会将消息卖给那诸侯王敌对之人,让其配合偷家,前后夹击。所以发生数次之后,人族这边几乎便很少主动对这支妖修出手了。不是不想,是打不起。”
杨云天听罢,觉得真是有意思。
此地竟还有这样一位“奇葩”,既不是纯粹的山大王,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诸侯,就这么卡在人族腹地的一角。
另一点,那蛮荒雨林的位置,竟然是未来自己带着万妖域众人离开后、准备在这汉域开宗立派的地方!
未来他觉得那地方灵气与妖气都不缺,地势隐秘,易守难攻,对万妖域出来的修士能起到一个不小的缓冲作用,不至于一下子暴露在人族各大宗门的眼皮底下。
没想到在这眼下的“过去”,那地方居然还盘桓着一群怀有同样目的、却是完全不同立场的妖匪们。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忽然想起这句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第250章 雨林老猴,魔气踪迹
当杨云天孤身一人再次来到这蛮荒雨林与秦域边境时,竟意外地在这里遇见了一位“过去”的故人。
他没想到,王也将老猴安插在了此处。
说是“老猴”,此刻的他还颇为年轻,正值属于他的而立之年。
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劲装短打,露出毛茸茸的胳膊与腿脚,面容也是一副尖嘴猴腮的猴子模样,身旁跟着十数位他的猴子同族——这便是雨林内一群隐藏许久的斥候。
猴儿们被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盯着这群妖族的一举一动。因为本身也是妖族,他们在这里并不受妖气掣肘,也不主动招惹那支妖军。尽管对方同样知晓有这么一群猴子在暗中监视,却也并不在意,像是懒得理会这几只跳蚤。
杨云天将两位徒弟暂时安顿在王也的营中,没有接受王也想要调拨一队军士的建议,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不过王也也不会真让他就这么孤身一人、一点情报都不给,只说到了之后,这里有他埋下的一枚钉子——一支只负责监视、从不插手的斥候小队。
从这位“猴斥候”口中,杨云天得知了他的来历。
他当年只是一只被人捉了去、在街头耍猴卖艺的小猴子,遇到王也后便被解救赎买过来,从此便与王也一道浪迹天涯,一起走过了秦域大大小小的土地。
机缘巧合之下,这小猴子开了灵智,学习了王也为他偷来的一本适合妖族修炼的功法,便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个状态。
身旁的这些同族,也是小猴子一个一个解救下来的,有的从耍猴人手里,有的从铁笼子里,有的从餐桌上。后来出了“并封”这么一档子事,小猴子便自告奋勇,带着自己这些同族来到此地监视那些妖修,将他们的动态源源不断地汇报给王也。
原本在义军当中,小猴子就担任着斥候一职,来此监视妖修,倒也算对路——专业对口。
据猴儿说,并封手下至少有着十二位妖将,各个都具备元婴期的实力。
在这蛮荒雨林内,他又收服了不少妖兽为其东征西战,整个势力不容小觑。
猴儿修为本身也仅结丹中期,在这群猴子中属于最高的,却远远不是那方的对手。故而他们只敢在雨林边缘遥遥探查,不敢深入其中,至于那支妖修队伍的真正实力,也多半是猜测,做不得准。
猴儿原本收到王也的传信,说会有一人来处理这些妖修遗祸。
他还以为会来千军万马,摆开车马与那方好好战上一回,却没想到来人只有一位,且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猴儿满心疑惑,但心知主人王也不太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瞎胡闹,便将困惑压了回去,对杨云天的提问知无不言。
杨云天问了好几个关于那方妖修可能出现的地点,也问了问主帅并封的一些情报。只知晓并封此人此刻或许并没有与其队伍在一起,有可能单独外出了——这或许就是王也驻守在药都周边的原因所在。至于其他关于并封的信息,即便是猴儿也知之甚少,说不上个所以然。
杨云天看着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老猴”,想起当年初见时对方的模样,终于将此刻的猴儿与未来老猴的面容合二为一,整个人物在脑海中重叠了起来。
说起来,老猴在自己初入道途时,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深远。不说别的,就那一鼎“猴儿酿·火云烧”,便让他当年在天水阁内如鱼得水,在旁人眼中有了神秘的背景。
同时这火云烧的配方,也算是他当年开馋仙楼的第一桶金。虽说王也将老猴派去驻守不灵之地背后是自己的指示,但不论怎么说,若没了老猴,自己开局的路绝不会走得那么顺。
“有酒么?”杨云天望着给自己讲完信息、口干舌燥的猴儿,笑着问道。
“有,但酒质单薄,恐入不了前辈法眼。”猴儿回答得有些扭捏。
一来情况就是如此——他自己好酒,也在这雨林内用此地的瓜果酿了些杂酿解渴,上不得台面。二来他摸不清此人到底要做什么,来了什么都不做,先饮酒,对那妖军一事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不禁内心有些焦急,觉得此人不太靠谱。
“无妨。饮酒饮的是心境。速速取来。”
猴儿没辙,便让族人挖出埋在一处树下的几坛老酒。杨云天拍开封泥,大口牛饮了一坛,随即打了个厚实的酒嗝,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酒。”
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滋味,可似乎又与记忆差了几分。不光是那时的老猴修为已到元婴中期、酒品更醇,还似乎少了一道酒引——老猴的尿。
早已不是吴下阿蒙的杨云天知道,老猴所酿的火云烧,正是将灵力与妖力完美结合之下,才有了那堪比丹药的美酒。
在不灵之地那片土地上,灵力妖力皆无,即便用手段收集来灵力,妖力却丝毫没有办法。
故老猴以自身为源,将自己的尿当做引子。
当年杨云天刚拿到方子时,对老猴的火云烧心中万分排斥,饮这酒时总会浮现老猴对着酒坛子抖三抖的情形,故而几乎很少饮用。
可此刻,他却一点也不在乎这所谓的酒引,反而在此刻觉察出,因为此地妖气浓郁,不需要那酒引之后,反倒唏嘘少了一分滋味。
“好酒。日后多酿,本座喜欢。”杨云天再次说道,随即望向雨林深处,望向蛮荒那边,“待我处理掉这些宵小,再饮之。”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雨林内疾驰而去。
猴儿等人面面相觑,这怎么看都像那受刑之人最后一口“断头酒”。此刻见那人真敢孤身前往,他们终于小心翼翼地远远坠在后面,不敢声张,生怕惊动了什么。
……
杨云天的遁速极快,远不是猴儿他们想跟就能跟上的。
转眼间,那片雨林的边缘便已消失在身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墨绿色树冠在脚下翻滚,如一片凝固的绿色海洋。
他站在雨林上空,举目四望,入目尽是一派蛮荒景象——藤蔓如蟒蛇般缠绕着巨木,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从缝隙中挤下几缕,像是被人撕碎的金箔撒在黑布上。
越往蛮荒深处进发,妖气与灵气交缠并行,便知此地乃是一片绝佳的适合妖族休养生息的宝地。
这也难怪——原本此处便有着与万妖域联通的传送阵法,但当年通道被意外关闭后,这里便断了与万妖域中妖族的联系,自成一方天地。
而此地的妖兽们,因为没有与人族血脉的结合,反倒更加精纯,更多了一股原始的野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有被驯化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杨云天还感受到了一缕不协的气息,像是画师在一幅精工细作的画卷上,忽然落下一笔不该有的墨痕。
正是这缕不协,让他即便没有猴儿所猜测的妖军驻扎之地,也能将那支队伍从茫茫雨林中找出来。
这缕不协的气息,正是魔气。
杨云天自身修行算是一锅大杂烩。
若按佛门的说法,将天地万物分为六道——三善道为天道、人道、阿修罗道;三恶道为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与这六道一一对应的,便是六种灵气:仙气、灵气、佛气、妖气、鬼气、魔气。
杨云天未曾接触过所谓的“仙气”,但对于其他五气,却都与之深深打过交道。
灵气自不必多说;妖气与鬼气(也称冥气),自己不但接触过,还有相应的功法可以吸收炼化,这也是他能在万妖域与冥界畅行无阻的原因所在。
佛气他虽无法吸收炼化,但不论当年见过的仁渡和尚、裁决之隙中的和尚自己,还是那位河主老和尚,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佛气,如黑夜里的明灯,想不知道都难。
而这魔气,更是让他铭刻于心——两次遭遇古魔,皆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因果纠缠。尤其是最后那只带有“空亡”的古魔将领,便是他再次跨越时间长河的罪魁祸首。
根据万妖域、冥界以及其他相关之人所讲述的历史背景,杨云天知晓,魔族乃是其他众族共同的敌人。
人族之间可以相互攻伐,人族与妖族、人族与鬼族、甚至妖族与鬼族之间都可以兵戎相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魔族没有出现。
一旦魔族现身,那么不论是人族、妖族、鬼族还是佛陀,都必须摒弃前嫌,携手共同对抗。
那是一条铁律,不分敌我,不计前仇。
想当年在甲子秘境时,杨云天就听说过,腾龙尊者所在的龙族,便是与当时入侵的魔族战争中浴血厮杀的主力,最后落得个几乎全族战死的结局。
而万妖域,据说在万古之前便是专门开辟出的、供所有族群联合对抗魔族的战场,只是战争结束后,才被妖族慢慢占据。
所以,当此刻杨云天感受到这一缕魔气时,心中立刻生出警惕。
原先他想着或许可以招安这支妖族军队,可若他们当真与魔族有染,那便不是招安的问题了——怕是要斩草除根,彻底让其寂灭才行。
他仔细分辨这缕魔气的来路,从气息的浓度与特征推断,应该是当年那只无端出现在此地的古魔被穴蛟匕杀死之后,逃遁残留的魔气在这千余年里卷土重来,将部分妖兽魔化所产生的。
他生怕魔族真的通过其他方法打通了两界通道,那样的话,即便自己出手也无济于事,恐怕整个秦域都要陷入战火。
现在看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当年的遗留,并非新的入侵。
说来也巧,当年正是窥天童子借用自己的穴蛟匕斩杀了那只古魔,只可惜屁股没擦干净。
今日自己孤身深入雨林,也算是替当年弱小的自己,把那段没有处理干净的首尾,再收拾一遍。
兜兜转转,因果不空。
第251章 困囚之阵,青霞真谛
顺着那股若隐若现的魔气指引,杨云天很快便发现了这支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妖军踪迹。
或许是这支妖军之中似乎也有类似军师一般的存在,知晓“不把鸡蛋全放进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或许也是因为这些妖将虽同为妖族,却分属不同族群,彼此间未必真能同心。
于是它们如同狗皮膏药一般,零零散散地被分割成十数支小部队,各自散落在这片广袤雨林的不同角落。
杨云天没有心思与这些妖族玩猫鼠相戏的戏码。况且,正如猴儿所猜测的那样,他并没有感受到“并封”的气息,只隐隐察觉到十余道元婴大妖的灵压在雨林中沉沉浮动。
他打定主意,直接来了一手“开山震虎”,欲将这些分散的妖族部队一锅引过来。
他浑身法力流转不息,将自身乙木灵气与下方无边林海连成一体。
霎时间,十余条狰狞巨大的木龙便从雨林中破土而出——这些木龙以杨云天脚下为原点,如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猛然冲去,沿途将需数人合抱的古树直接掀翻,地动山摇,整个雨林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般的地震。
终于,在杨云天这般肆意妄为之下,那十余位元婴大妖同时感受到了这股摧枯拉朽的破坏之力,纷纷从藏身处现身。
它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将杨云天团团围困在林海之上。
这些妖族大妖,各个身具人形,却并未完全化形——头颅上依旧保留着原本的兽形模样,有的长着獠牙,有的顶着犄角,有的面目狰狞恐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而正如杨云天所猜测,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夹杂着那缕魔气,而在这股魔气的加持下,这些大妖的气势反倒更甚三分。
见来者只有一人,大妖们同样深感意外。几位身处外侧的大妖更是遥望秦域方向,不断以神识反复扫探,生怕这是对方故布疑阵,将真正的人马隐藏在不远处,只等它们上钩。
一位最先到来的、长着一双尖锐獠牙的大妖,没有丝毫试探,更没有半句问话,直接举起那柄比它自身还要庞大三分的开山巨斧,二话不说便朝杨云天劈下。
巨斧加身,杨云天却没有丝毫躲闪,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击。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这一击砍中杨云天的瞬间,他的身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整个幻影碎灭开来。
紧接着,大妖们便发现,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得朦胧起来。正午的日头射下的光芒像是发生了偏转,四周升腾起一股潮湿的浓雾。
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大,原本晴空万里、目能远眺的天地,转眼间便只能看清三五丈内的景物。
同时,周围的乙木灵气愈发活跃,不远处的浓雾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咔咔”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缓缓成形。
大妖们纷纷察觉到,自己已掉入了那人所布设的阵法之中。
只是此刻,周围的同伴皆不在身旁,谁也看不见谁,谁也感知不到谁。可对于自身,每一尊大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步入一个绝世的杀局,而那把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杨云天的身影再次浮现,此刻正立于这些大妖们的头顶正上方。
可惜的是,那些大妖们浑然不觉,依旧迷茫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仿佛早已深陷幻境,对即将降临的山呼海啸毫无察觉。
杨云天确实是布下了阵法,正是得自青翁前辈所授的《青霞御灵诀》当中的“困”字阵。
《青霞御灵诀》本属木系功法,与这无边雨林天然契合,在此间布阵,事半功倍,得天独厚。
阵法并非只有一座,而是每位大妖分别进入一座“困”字阵中,而这十余座困阵,又各自暗合九宫八卦的排列,共同组成一座更大的困阵。
杨云天原本只是担心这些大妖分头逃窜,自己一个个去抓费时费力,便索性先将它们困住再说。可当这座大阵真正成型的瞬间,他猛然发现,这座之前在他看来颇为鸡肋的阵法,竟蕴含着自己从未触及的另一面。
这段时日,杨云天通过对两位徒儿的授课,顺便将自己修炼的法门从头梳理了一遍。
他修五行、炼五行,因为《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缘故,他较之旁人可以多修很多功法——与王也那种因神识强大便硬往识海里塞功法不同,他所修的每一门功法都有脉络可查,都在整个五行体系之下各安其位。
但正如杨云天从一开始便知道的那样,《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本身没有太大威力,只能算作纲领,用以统御其他功法。
而决定他实力上限的,并非这本纲领,而是旗下各门功法原本的威力。
若按他最早修炼的水行术法《源水真录》那等普通货色来看,即便他修满五行,战力也不过与一些天才弟子相差无几,根本达不到碾压同辈、甚至越级而战的地步。
除了《源水真录》这种当初没办法、只能凑合着用的功法之外,火系的《五焱焚心诀》、金系的《金元转逆要术》,也只能算马马虎虎,堪堪能用。
真正让他实力发生质变的,还要属木系的《青霞御灵诀》与土系的《归墟载道经》,另外就是风、雷、冰三系的《九霄御风真诀》《神霄雷符真篆》与《玄冰真言》。
最后,还有被他吸纳进来的幽、明两系的《五行归元明心篇》与《魂经》。
抛开《魂经》这部魂老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功法不谈,杨云天此前一直认为,自己所修的诸多旁支功法中,最厉害、对他提升最大的,要数雷系的《神霄雷符真篆》与土系的《归墟载道经》。
毕竟《神霄雷符真篆》是以凡人之笔描绘天道文字、书写天道符文,而《归墟载道经》一头连着“有”、一头连着“无”,正是那有无之间的“空”。
这便也是杨云天随着修为提升,逐渐将许多早年学会的功法弃用,只将其作为灵力变换的枢纽,主要使用雷系与土系的手段,最多也就是最近体会到“无”的特性后,偶尔用一些“无”的力量。
可就在方才布置完阵法的一刹那,杨云天忽然觉得自己错了——不是错了,是之前的眼界太小,还未曾领悟这本木系《青霞御灵诀》的真谛。
若将这些功法摆在一起比较,杨云天猛然发现,除了《魂经》之外,其余功法的来源都属于人界——也就是大能口中所谓的“下界”。
而这本《青霞御灵诀》,乃是青翁所授。青翁来自上界灵界,来自那个最为神秘的种族——灵族。
而这部功法,更是灵族的不传之秘,正是因为这部功法,才导致了灵族被其他种族攻陷、最终毁灭的惨剧。
当年青翁传授功法时,“切不可让此功法被他人发觉”的叮嘱犹在耳畔。可这些年间,每次使用《青霞御灵诀》,杨云天总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从未觉得此功法有什么得天独厚之处。
此刻,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本来自灵界的功法,催动法门自然需要灵界特有的方式,而他原先只是按人界的手段驱使,当然感觉不到它的巨大威力。
就像一个凡俗侠客,妄图以江湖内力去驱动仙家法宝,不但无法驱使,还会生出“这武器又重又钝”的错觉。
那么,如何使用灵界修士才能催动的法门呢?
杨云天原先不知道,就算知道,当时修为也不够。
可方才,当他尝试用“无”的特性——即在乙木灵气中混入那“无根之木”的力量后,这个原本感觉颇为鸡肋的阵法,第一次显现出了它真正的实力。
“困”字阵,字如其名。原本被困之人身处阵中,便如身陷牢笼,四周阵法壁障虽肉眼可查,但想要破阵而出,却是千难万难,几乎不可能做到。
唯一的方法,便是摧毁阵中唯一的阵眼——一棵巨大的古木。
只要将其摧毁,“困”字阵便不复存在。但那不再存在的,只是“困”字阵,而非整个阵法。
当木不再,围墙内只剩下人,便由“困”变成了“囚”,将受困者囚禁其中。
可此刻,当“无”的力量加入进来之后,阵法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它将再也没有边际,没有阵法壁障可查——只要不破阵,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仍在阵中。
而阵中那棵作为唯一阵眼的巨木同样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阵法内所有出现的花花草草、一草一木,皆为阵眼。
只要一不小心将其破坏,便要承受阵法对自身的“囚”之力——囚的是灵力,囚的是气血,囚的是修为,根本毫无道理可讲。
杨云天这才发觉,这股“困”与“囚”之力,便是“规则”——一种元婴甚至化神修士都无法彻底掌握的、属于上界的“规则”之力!
除非你拥有同等的“规则”之力与之抗衡,否则,规则之下,便只能遵守。
第252章 钝刀割肉
下方阵法之内的这十多只元婴大妖,此刻已然彻底陷入由这阵法所编织出的世界之中,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真假虚实。
天空不再晴朗,取而代之的是延绵不绝的细雨,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整片天地。
脚下慢慢长出嫩绿的青草,一片一片,从泥土中探出头来,柔软而鲜活。
整个世界弥漫着一股勃勃生机,仿佛连空气都在呼吸。可眼前的迷雾却没有尽头,隔绝了神识,也阻挡着视野,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转。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
与此同时,大妖们惊恐地发现,不单是脚下长出了青草,就连自己身上,也同样生出了一片片绿意。
不过好在,这些青草并没有汲取他们的灵力或修为,更像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装饰——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一只面庞上拖着长长象鼻的大妖——其本体应是一头远古巨象——用那如手臂般灵活的长鼻随意一吸,便将身上的青草吸了个精光。
可下一瞬,它整个身子如遭雷击,变得麻木僵硬。它能感觉到,在那些原本长出青草的位置,一枚枚青绿色的符文悄然浮现,如烙印般刻进了血肉之中。
这些符文将那一小块血肉、那一缕灵力,全然封印了进去。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可那股力量却让它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生了根。
突然,先前迷雾中传来“咔咔”声响的地方,走出三两只身着精致铠甲的木傀。
这些木傀修为不高,不过结丹中期的模样,可它们身上那墨绿色的铠甲,以及手中握着的金色兵刃,却让这只元婴大妖如临大敌。
铠甲整体泛着幽沉的墨绿光泽,其上镌刻着不少金色的符文烙印。那些金色符文与方才体内莫名出现的青绿色符文仿佛同源,却又似乎有所不同——同样古老,同样神秘,却多了一丝肃杀的意蕴。
木傀手中握着的金色兵刃,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可散发出的气息,让身为元婴的它也感到心惊不已。
尽管对面的木傀仅仅相当于结丹期的气息,可给它的感觉,却比一位元婴同道还要令它忌惮。
木傀那如老树树皮般皲裂的面容上,睁开了一双仿佛枯朽已久的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空洞而冰冷,直直地盯着象妖。
然后,它们拖着兵刃,朝大妖奔来。毫无花哨的一击,直直攻向象妖。
象妖反应不慢,张开大口,一声清晰而嘹亮的象鸣从喉咙深处嘶吼而出。
巨大的音波如实质般卷起狂风,朝木傀呼啸而去,将那三只木傀向前冲刺的势头生生阻滞。
待象鸣声落下,大妖的身形却已消失不见。紧接着,奔涌而来的三只木傀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上方的天空,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象脚遮盖。
“轰隆”一声巨响,湿润的土壤没有激起多少尘埃,反倒是周遭的浓雾被这一脚震散,阳光穿过雾气,射下一缕金线。
可惜,那光只持续了数息,便被一声更加尖锐的象鸣撕裂。那声象鸣不带任何攻击之力,却夹杂着极度的痛苦。
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象腿轰然散去,三只木傀依旧完好无损地屹立在原地,铠甲上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息,竟连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没有。
反倒是再次现出真身的象妖,右脚上多了一个血窟窿,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象妖面色极为难看——自己堂堂一位元婴大妖,不但没伤到三只结丹傀儡分毫,反被它们的防御所伤。
而方才那只大脚践踏之下,木傀周边的地面已是一片狼藉,那些青青绿草被踏入泥土中,奄奄一息。
同时,因方才动用大量灵力,象妖身上长出的那些绿草也受到了影响,纷纷变得枯黄衰败。
只这一瞬,它便感觉到体内的青绿色符文再次冒了出来,且比上次更加猛烈,如万蚁噬象,将它的肉身、灵力乃至修为,一口一口地吞噬。
象妖双目已然通红,口中念念有词,体内竟散发出一股漆黑的魔气。
那魔气如活物般缠绕在伤口上,不断修复伤势,同时拼命抵御那些符文的侵袭。
数息之后,那些生长在体表的青草如被连根拔起,先是枯黄,继而脱落。
象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就在它喘息未定之际,蒙蒙细雨依旧飘落,方才脱落青草的地方,再次钻出了一棵棵嫩绿的小草。而那片被践踏得狼藉不堪的土地上,同样又长出了新草。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同样的一幕,不止发生在这只象妖身上。在另外十余处阵法之中,尽管大妖们使出的手段各不相同,可无一例外,纷纷被这阵法、被这诡异的青草、被那些看似构不成威胁的木傀,折磨得苦不堪言。
杨云天负手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十多座阵法内的战局,丝毫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他同样在研究这些阵法在实战中的细微变化,对那些隐隐浮现的“规则”之力充满了好奇。
说实话,此刻他施展此阵的手法,不过照猫画虎——就像一个孩童照着描红的模子写出了那个字,字是写出来了,可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笔划为何要这样走、这规则又是怎么生出来的,他全然不知。
眼下有十多处活生生的战场摆在眼前供他观摩,他反倒不急着将这些大妖们拿下了。
钝刀割肉,虽慢却更能看清纹理——这把钝刀到底长什么模样,刀刃上有什么缺口,刀柄握在哪里,只有在它一刀一刀割下去的时候,才能看得真真切切。
下方的战斗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凭借脚下这片无边雨林源源不断的乙木灵气,杨云天几乎无需耗费自身灵力,仅凭地利便能支撑整座阵法的运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大地深处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抽上来,输进阵法的每一条脉络。
而那些大妖们,每每在精疲力竭、伤势危急之际,又会借助体内那股诡异的魔气重新站起来,像打不死的老鼠,喘口气便又扑上来。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胶着不下,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平衡。
有几只大妖看出了不对,早已断了继续缠斗的心思,根本不与那些木傀多纠缠一息,只凭元婴期的遁速拼命向外逃窜,身影在迷雾中左冲右突,如无头苍蝇。
木傀终究只有结丹修为,硬碰硬不惧对方,可在速度上却远远不及,此刻被人遛着绕圈,像笨拙的猎犬追灵巧的兔子,连影子都摸不着。
有几只大妖更是直接遁到了天际边,连神识都扫不到了。
杨云天皱了皱眉,低声喃喃:“光逃跑可不行啊。”
话音落下,他周身虚空如水波般微微一闪,五只剑傀从虚空中一步迈出,各自怀抱一柄形状各异的宝剑,剑身上幽光流转,静默悬立,像是五尊从远古走来的雕塑,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杨云天只是伸出食指,朝那几只避战的大妖方向轻轻一甩,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吩咐仆人去做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去,陪他们慢慢玩。”
五只剑傀二话不说,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无半点声息。再现身时,它们已各自没入阵法,准确无误地找上了自己的对手,如同一把把精准投出的利刃。
一日夜的时间过去了,战斗仍在继续,那十多个战场像十多口烧沸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却谁也不肯先熄火。
杨云天不急,也不打算急。
他放任这些大妖们在阵法中挣扎、喘息、反扑、再挣扎,除了想慢慢琢磨那尚未弄懂的规则之力外,他还在等——等这些大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传信求援,等那只名叫“并封”的妖王按捺不住、亲自现身。
作为这支妖军的首领,杨云天相信他早已收到了部下的求救信号。
十多个战场,十多个元婴大妖被死死拖住,他不可能不知道。此刻他要么正在拼命赶来的路上,要么已经来了,正躲在暗处,借着雨林的阴影窥视着自己;又或者,在目睹了自己这番“表演”之后,已彻底失去了交手的胆量,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过杨云天并不在乎。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把并封引出来干掉——能引出来当然好,引不出来也无妨。
他的目的是削弱这支妖军的实力,打断它的脊梁。
即便那位妖王并封最后当了缩头乌龟,只要将其手下的力量拔去,单凭他光杆司令一个,便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对王也他们来说,这便已经达成了目的。
至于最后这只妖王的死活,就看王也他们自己的能耐了。
如果自己做到这个份上,王也他们还是束手无策、反被人家翻了盘,那只能证明王也并非真正的天命之子,没有资格统御秦域这片大地。
失败了也怨不得旁人,路是自己走的。
当然,这些只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杨云天心里更愿意相信另一面——作为一军首领的并封,不会甘心将自己苦心经营千百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就这样拱手让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他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
第253章 猴兵入阵
并封尚未现身,却有两方势力先后赶到了战场。
第一方,是这群大妖们原本统御的那些妖兵。
作为这支妖军的中流砥柱,他们才是每次战争真正打响之后的主力。
而那十余只元婴大妖,平日里并不直接参与正面厮杀,只在对阵同阶修士时出手牵制,或是在战局陷入胶着、必须一锤定音的时刻,才展现出他们摧枯拉朽的手段。
将领们极少身先士卒,更多是作为精神统帅屹立在后——毕竟高阶战力本就稀少,两位元婴修士之间的交锋,动辄持续数日甚至数月,分出胜负尚可,可要真正杀死一位同阶,难如登天。
战争的本质,向来不只看顶层那几个人打得多热闹,更要看谁背后的资源更厚,谁的兵卒更多,谁在各修为阶层的战场上能占得上风。
如果仅仅比拼高阶战力,那这些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也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年天水阁那场守宗之战是如此——高层打高层的,低阶打低阶的,井水不犯河水。之前在秦域卷入的那场战斗中,杨云天因出手灭杀了几位低阶修士,还被前来救场的老牛训斥“不合规矩”。冥界那场旷日持久的征战中,司衡带兵讨伐时也是这般——战场上决胜的,往往是低阶修士的血与肉。
正因为如此,杨云天才选择以困阵拖住这些大妖,而非一个个斩杀——正如他逼迫并封现身一样,若将旗下所有士兵消灭殆尽,就算跑了主帅,也再也构不成威胁。
况且,当一方赢得最后的胜利,还需要大量低阶修士和凡俗之人入驻、管理、重建。光靠几位元婴大妖,纵然占下这片土地,也守不住,更管不了。
因此,在自家主帅先行一步前去观察局势之后,这些妖兵们紧赶慢赶,足足赶了一日夜的路,这才姗姗来迟。
他们在各自结丹妖将的带领下,根本看不出前方阵法的存在与诡异,只循着自家主将留下的气息,兴冲冲地一头扎了进去,步了那些大妖的后尘。
第二方势力,是同样姗姗来迟、顺着杨云天一路上留下的标记终于摸到这里的猴儿们。
当这群猴儿——尤其是“老猴”——亲眼见到杨云天一个人便将整整一支军队困得动弹不得时,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支妖军,说强不算强——那是与自家的义军相比;可要说弱,也根本挨不着“弱”字的边。
这支妖军若是拉出去,对付一两个联合起来的超级宗门,根本不在话下。
只因他们从不主动出击,总躲在背后捅刀子,才没人真正摸清他们的底细。
可作为盯梢了多年的斥候,猴儿们心里还是有一本账的:若这支妖军真甩开袖子,与义军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决战,自家主人的胜率最多不过六七成。
即便赢了,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再无争雄天下的资格。
可眼下,就这么一个人,凭一己之力,生生困住了整支妖军。而且看他那举重若轻、风轻云淡的模样,分明还没使出全力。
那岂不是说,就算他一个人面对自家主人的义军,也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将整支义军全歼?
一个人,全歼一支拥有十多位甚至二十位元婴坐镇、结丹筑基炼气修士不计其数的军队——这远远超出了猴儿此刻的认知。
杨云天并不知晓眼前这一幕对猴儿产生了多大的震撼。他更不知道,这份震撼在猴儿心中刻下了多么深的印记,以至于千年之后,即便他已进阶元婴中期,仍忘不掉此刻的画面。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太当一回事。自家人知自家事。能出现眼前的局面,一来是因为这困字阵在他手中生出了新的异变——那股他还未能完全参透的“规则”之力,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二来,则得益于此地独特的环境。这片无边的雨林,既是妖修的领地,却也是他天然的主场,让他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支撑起整座阵法的运转。
他原本的计划,是行那“斩首之举”——找到并封,将其斩杀,永绝后患;再借地利之助,削掉几尊大妖,砍去并封的左膀右臂,也算帮王也解决了这桩大麻烦。
至于这支庞大的妖军,数量实在太多,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等他们群龙无首之后自行散去,或由王也今后慢慢将其磨死。
可眼下的局面,同样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那些妖兵冲进阵法之后,非但没有帮上自家主将的忙,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而且形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连坐”之势: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当某一妖兵不慎摧毁了一株草木之后,那股“囚”之力便不再只针对他一人,而是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波及整座阵法内的所有妖兵。
甚至连那些正在与木傀、剑傀缠斗的大妖们也未能幸免,无不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沉重压迫。
可以说,随着这群妖兵的涌入,非但没给己方增添一丝助力,反而像一根根落进天平的砝码,重重地压在了本已摇摇欲坠的那一端,让大妖们之前苦苦维持的平衡,瞬间崩塌。
“怎么样,想不想也冲进去挥上几刀?”杨云天笑着看向一旁对着下方战场目瞪口呆的“老猴”问道,
“前辈有令,唯命是从!”猴儿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双猴眼里,分明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做了这么些年斥候,日日夜夜只能远远地盯梢、传信、撤离,他早就盼着能杀入敌阵,与对方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回。可这个念头每每只在脑中转一转便熄了火——主人有令,他只能遥遥探查,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们与你等都属妖族,你就不担心背上一个向同族下手的恶名?”杨云天又问。
猴儿犹豫了一息,但也仅仅只有一息。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哉!
况且,就算是人族内部、妖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族相争的事还少么?这些妖匪既然走上了主人的对立面,那在晚辈眼中,便不再是同族,只是死敌。”
“有点道理,但也并非全对。”杨云天微微摇头,想起万妖域中妖族与人族可以并肩而战、守望相助,那么在这里,人族同样可以接纳妖族——否则也不会有猴儿们这样一群效忠于人主的妖族了。
“那些低阶将士,有时候没得选。被上层之意裹挟,被当成炮灰推上前线,同样都是可怜之人。”他见猴儿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便继续道,“我不是说让你放他们一马,而是说——你家主人此刻需要力量。这股妖族的战力,若是可以借来,便不要轻易放弃。这些妖兵,你们几个看着办:身上冒着黑气的,下死手杀;没有黑气的,便由着你们的心情,也不是说全都要收服,捡着能用的留下。”
言罢,杨云天抬手一掌,拍向几位猴儿将。
只见他们原本劲装短打的衣袍外,瞬间幻化出一副与下方木傀同款的制式铠甲——甚至比那些木傀身上的还要精妙几分,纹路流转,暗光浮动。
与此同时,一柄柄闪着金光的兵刃随着他们各自的心意,凭空出现在手中,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只等主人来取。
猴儿将们纷纷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将自己与下方大阵连为一体——阵中每一个敌人的方位,都如刻在脑中般清晰;那曾经阻碍视野的浓雾,非但不再遮挡,反倒成了他们的眼睛,哪儿有敌人,雾便往哪儿散。
与此同时,一股源源不断的妖灵气顺着铠甲涌入体内,如饮甘泉,如沐春风。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战争之刃,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让杨云天感到颇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群如打了鸡血般冲入阵中的猴儿将们,手中幻化出的兵刃,无一例外都是比他们自身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型家伙。
狂刀、偃月刃、巨型弓……挂在瘦小的猴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可他们一个个耍起来却得心应手,毫无滞涩。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老猴时,他身后那群猴兵就是这副身背巨型武器的模样。此刻再次看到这些猴儿将们的英姿,杨云天不禁欣慰地拍手称快。
这群猴儿将们冲入阵法之后,勇猛得简直不像话,甚至比那些木傀还要凶悍几分。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身上的铠甲仿佛刀枪不入、术法难侵时,一个个简直如天神下凡,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又因自身心意与阵法融为一体,无数藤蔓从地下、从雾中、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死死勾住那些妖兵,像被定了身一样动弹不得。
猴儿将们便在这时一刀挥去,干净利落地斩下首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也没忘记杨云天的嘱托——对那些身上散出淡淡魔气的妖兵,毫不留情,痛下杀手;却也不像杨云天所说那般仁慈,几乎很少留下活口。
只有极少数,要么是因为实力太过强悍、杀了可惜,要么是因为身具珍稀血脉、有培养价值,才被网开一面,用藤蔓缠绕着绑了起来,凭空吊挂在空中,像一个个等待破茧而出的蝴蝶。
这般一边倒的屠杀,又持续了两日。
阵法内的那些大妖们,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剩余的妖兵们,也几乎都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只只被冲上岸的、搁浅的鱼儿,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杨云天忽然转过身,望向天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自己等的人,终于也到了。
第254章 双刀对决
一道夹杂着音爆的遁空声由远及近,声未落,人已至——并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雨林上空。
他扫了一眼下方那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状,目光只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骸上停留了一瞬,便抬起来,看向那个等了他许久的杨云天。
从他接到部下的求援信息那一刻起,他便一路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好在,低阶部下虽损失惨重,那些元婴将领却尚未被下杀手,此刻也不过是力竭昏死。
在他看来,只要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人,休养百十年,一切便能恢复如初。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能以一人之力将自己的属下逼到这个地步,眼前之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接下来,定然会有一场恶战。
在并封打量着杨云天的同时,杨云天也在端详着他。两人之间相隔不过百步,各自悬空而立,谁也没有急着出手。
在杨云天眼中,对方光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身形异常魁梧,肩背宽厚如山,仿佛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他撼动。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质地粗糙,隐隐可见岩石般的纹理——非是病态,而是土行之躯的本相。
面目方正,棱角分明,看上去忠厚木讷,甚至带着几分憨直。唯独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左眼偏暗金,沉静如死水;右眼却偏血红,狂躁似烈焰。两只眼很少看向同一个方向,即便此刻杨云天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那目光也总是飘忽不定,仿佛这双眼在看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头黑发浓密粗硬,披散在肩,发丝中偶尔闪过暗红色的魔纹流光,像地底的岩浆在焦土下翻涌。尤其怪异的是他的脖子——异常粗壮,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偏向一侧,似乎有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争夺同一个头颅的方向。
他穿着一袭深色衣袍,衣料厚重,严严实实地裹住全身。杨云天以瞳术暗中窥探,发现大片的黑色魔纹如龟裂的大地般布满了皮肤,那是被压缩后仍不肯消散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摁进了这具躯壳里。
他看上去沉默寡言,行动迟缓,甚至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错觉。但杨云天能感觉到,这种沉默并非真正的沉默——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脑海中与另一个自己激烈争吵。在某个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暗金与血红会同时亮起,投射出一道足以让元婴修士脊背发寒的目光。
终于,并封率先开口:“你就是那个在药都引发骚乱的人族修士?”
杨云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下一息,他便率先出手。
在看出那魔气已几乎完全侵蚀眼前之人后,他便没了与之废话的必要。诛杀此人,是最终的结果,而与一个必死之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九霄风影步运转,他的身形融入微风之中,又仿佛缩地成寸,百步距离一步跨过——微风之中更是闪过一道淡淡的弧光,杨云天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并封的上方,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纯粹的肉身之力,从静止到极限不过一瞬,直奔并封的面门。
并封仿佛没有看清杨云天这一步的轨迹,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本能让他在同一瞬间踏出了一步。
杨云天的神识与气机早已双重锁定了并封的面门,可这一拳砸去,却像是砸中了空气。
并封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移到了拳锋的右侧,仿佛空间被什么东西凭空折叠了一下。
那一拳并未击中,可拳势并未消散,径直轰向下方的雨林——一片茂密的雨林承受了这一拳之威,被轰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坑洞,泥土翻涌,古木折断,碎石飞溅。
两人都被对方的身法惊住了,几乎异口同声道:“这是什么身法?”
这次倒是杨云天先开口解释:“九霄风影步。”
并封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脑中翻找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片刻后才恍然道:“哦,据传说此身法乃是已破灭的撼地宗的法门。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见杨云天皱着眉望向自己,他才记起自己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便补了一句:“悖行步。”
杨云天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对方传承得来,还是源自其自身的天赋神通。不过他也浑然不在意——世间万法多了去了,他虽熟悉各法门的脉络传承,可若要细究到每一门身法的来龙去脉,那是那些做研究的老学究才干的活。他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有那个心思。
杨云天再次踏出,这一次,身法如鬼魅,同时出现在并封的四面八方。
拳如雨下,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量,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一回,并封避无可避,只得抬臂格挡。他的双臂覆盖着厚实的黑色衣料,衣料之下是岩石般的皮肤,皮肤之下是土行本源凝聚的沉重——那是一座山,一堵墙,一面打不穿的盾。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并封脚下发劲,眼看就要向上方突围,身子却诡异地从下方滑了出去,再次与杨云天拉开了距离。
只是此刻,他的双臂伴随着轻微的抖动,隐隐作痛——可他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杨云天对对方那强悍的防御力并不惊讶。对方本就属于土行妖兽,一身土之本源本就是最好的盾牌,何况还有那魔纹加持,几乎坚不可摧。别说对上普通修士,就算遇到真正的体修,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也唯有像王也那般专攻神识攻击的修士,才能有限地绕过这道防御——这也是当初王也说自己与并封交战两败俱伤的原因。
最让杨云天在意的,还是方才他躲开攻击的那一“步”——明明身形向上,他的眼睛与判断都笃定他是向上,可结果却是诡异的向下。
这就是“悖行”么?步悖而行,逆势而动。
并封此刻也早已感受到了杨云天的难缠。自己最为依仗的防御之力,在此人面前竟仿佛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原本还想用这法子慢慢消耗对方的精力,可若真这般做了,最后被乱拳砸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缓缓抬起右臂,手掌虚握——一柄漆黑的锯齿环首大刀凭空凝聚,刀身上裂纹般的魔纹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地底的岩浆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还没结束。他的左手从虚空中一抽,同样握住了一把刀——一把单手直刀,刀身雪白,中正平和。
而那白刀不知何时已贴在了他的小臂上,刀尖朝后,刀身泛白,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此刻,并封祭出兵刃,一手持黑刀,一手执白刃,远远看去,仿若一位行走江湖的刀客——一攻一守,一刚一柔,一暗一明,矛盾而又诡异地并存于同一人身上。
杨云天没给对方太多喘息的机会。在并封祭出双刀的同时,他一步踏出,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金色狂刃——刀身通透,灵光流转,如纯粹由灵力凝结而成。
这的的确确是杨云天以金系灵力凝聚的一刀,却并非寻常的灵力化物,而是借了一抹“无锻”之威,才幻化出这副锋芒逼人的模样。
杨云天不会使剑,也不愿使剑。可刀不同——那是他初入仙途时便常伴己身的武器。
当年在天水阁,他与高首、武佩刀三人并称“三刀客”,意气风发,刀光如雪。
可自从修为上来之后,武器却没能跟上他的步伐,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凭一双铁拳赤手空拳地与人搏杀。
如今,借着那“无锻”的力量,他终于可以不拘于形式,随心所欲地幻化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器——想要刀便是刀,想要剑便是剑,想要长枪便化长枪,一切只随心意流转。
这也是之前那些木傀与猴儿将们手持不同武器的缘故,它们手中所握的,皆是“无锻”之力的映射。
此刻,再次握住了刀,杨云天仿佛找回了当年那个豪气干云的江湖侠客。
没有花里胡哨的远距离攻伐,也不像王也那般隔着半里地隔空施法——即便如今已是元婴巅峰,他骨子里对近身肉搏、刀刀见血的热爱,从未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减少半分。
他握着这把金刀狂刃,直接以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朝并封挥去。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白线,发出刺耳的尖啸。
并封被杨云天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同时,他左臂微曲,那柄贴在小臂上的白刃顺势横移,化为一面若隐若现的无形盾牌,堪堪将杨云天势如破竹的一击挡了下来。
不——不是抵挡,更像是“反弹”。那盾面并不硬接刀锋,而是将力道卸开、拆散、分流。
第255章 以彼之道,悖行之力
杨云天这一刀的威势被拆分成数股,向四面八方折返而去,有的劈向空中,有的斩入雨林,有的甚至折回了杨云天自己身侧,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更诡异的是,这反弹的方向与力道完全随机,连施展者并封自己也无法预判。
与此同时,并封右手的环首大刀也没闲着。在那面白盾挡住杨云天刀势的间隙,黑刀已悄然刺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拖着一条暗黑色的尾翼。
那尾翼若细看,并非简单的流光,而是一枚枚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符咒,又如同一串被风吹散的灰烬。
杨云天没有硬接,及时收势,向后撤去。
可并封并没有给他从容离去的机会。
挡下那一刀之后,他不再只守不攻,双刀齐出,施展出一套连绵不绝的合击之术。
黑白两道刀光交错斩出,每一刀都拖曳着那细密的黑白印记。
这些印记在挥出之后并未消散,而是一枚一枚地悬停在虚空中,如星子,如灰烬,如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
数息之后,黑与白已将这片战场完全笼罩。
当杨云天意识到不对时,他发现自己已被困在了一座由并封亲手编织的阵法之内——没有阵旗,没有阵盘,只有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无声无息的印记,如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将天与地、人与刀、攻与守,一并粘在了上面。
此刻,杨云天终于摸清了这座阵法的诡异之处。
置身其中,他竟陷入了一种“左右不分、前后颠倒”的混乱状态——明明是向前挥出一刀,刀势却在身后的虚空中炸开,将远处一棵百年古木拦腰斩断,碎木纷飞。
他也因此使出了并封方才那招“悖行步”,想向后退去,身子却不听使唤地朝前猛冲,直奔并封的刀口,像是自己送上门去挨那一刀。
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杨云天注意到,并封虽是此阵的布设者,却同样被阵中的颠倒之力所影响。
只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错乱,举手投足间几乎不受阻碍,动作行云流水,像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完的夜路。
这种颠倒的状态,对元婴修士来说本不算什么大问题,只需稍加适应便能恢复正常。
可问题在于——此刻是分秒必争的生死搏杀,刀锋过处,稍纵即逝。一个细微的失误就足以改写结局,哪里容得下半点喘息的时间?
好在杨云天并非那种主修一道、循规蹈矩的修士。他炼丹炼器时,便习惯同时开十多炉,一心多用,甚至同时操控南辕北辙的工序。
有这份本事打底,在熬过最初几息的别扭之后,他倒也很快适应了这种“左即是右、前即是后、上即是下”的颠倒,渐渐找回了几分从容。
可并封的手段远不止于此。随着黑白印记越积越多,阵法愈渐完整,杨云天发现——若只盯着“颠倒”二字,便已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在颠倒之外,他还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随机”之意。
这一次向前,或许还是向后;可下一次向前,却有可能是真的向前——毫无规律可言,像掷出的骰子,不到落地的瞬间,谁也不知道哪一面朝上。
杨云天甚至留意到,连并封自己也多次被这股随机之力坑得挥空,刀刃擦着杨云天的衣角划过,连根头发都没削下来。这说明他也未能真正驾驭此力,只是勉强能用罢了。
不过,并封并未因这些失误而气馁,反而越战越勇,乐此不疲,双刀翻飞,追着杨云天不断闪避的身影,一刀快过一刀,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杨云天却并非真的在逃。他在闪避之余,正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些诡异的黑白符文。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甚至比这场鏖战本身还要有趣——因为他在这些符文印记上,同样嗅到了一丝“规则”的味道。
如同他那困字阵一样,这是一股不属于下界的力量。而若能摸清这些规则的底层逻辑,对他理解自己的“无”之力,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甚至可能成为他迈出下一步的关键钥匙。
在杨云天眼中,并封虽能使出这般诡异的招数,却只停留在“会用”的层面,根本没有往深处探究,真可谓是买椟还珠、入宝山而空回。
理解规则,远比使用规则更重要。
可惜,并封不懂这个道理,也从来没有机会懂。更可惜的是,若他不是被魔气侵蚀,而只是个想争疆土的妖族首领,杨云天倒是很乐意与他坐下来喝杯茶,聊聊这所谓的规则,彼此印证,互相启发,没准还能各进一步,双双摸到那扇门的门槛。
既然没法坐下来好好谈,那便只能将对方的躯壳夺过来——秘密,没准就藏在这副身躯里,藏在那些被魔纹覆盖的骨血之中。
杨云天一边闪避着双刀的连番攻势,指尖却有雷光暗暗跳动。
一枚枚细小的雷纹在手心凝聚、湮灭、再凝聚,模仿着那黑白两色符文的运转轨迹,像是在黑暗中一遍遍地摸索一扇看不见的门。
如果说困字阵或《万灵朝源经》是一部已然大成的上界功法,如同一台精密无瑕的机器,杨云天很难从它本身窥见规则的痕迹——就像此刻的并封一样,只能施展,却无法模拟,更谈不上修改和创新。
但并封所布下的这座阵,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半成品。
它没有完美无瑕的外壳,内部的机件裸露在外,齿轮与齿轮之间磕磕绊绊,只能勉强运转。
正因为粗糙,反而能让人看清它的运行方式——齿轮如何咬合,螺纹如何扭动,哪里卡住了,哪里快要散了。
而杨云天恰好能看懂这些。
这便要归功于他那部《神霄雷符真篆》。这本功法,是用他自己的语言去模拟天道法则的着作。
它本身不是“规则”,而是一部记载解读“规则”的宏伟巨着,就像一本“字典”,将构成“规则”的每一个文字逐一列出,笔画、读音、释义,清清楚楚。
这便是一部解读规则的钥匙,有了它,再乱的符文也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读懂、重新拼合。
杨云天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无数失败的印记在掌心湮灭,像火花溅入水中,呲的一声便没了踪影;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重新推演,像是在废墟上一遍遍地重建城池。
终于,两枚黑白分明的符文在他掌中同时成形,一枚漆黑如墨,一枚洁白如雪,静静地悬浮着,既不跳动,也不闪烁,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杨云天忽然站定,不再闪避。他望着前方,对正追杀而来的并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得意,更有一种“终于弄明白了”的释然。
并封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常惊得心头一紧,攻势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可他只当对方在故弄玄虚,咬咬牙,黑白双刃齐出,朝杨云天狠狠斩下——而杨云天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见双刃同时击中他的身体。
可诡异的是,这一次,杨云天竟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袍都没有被划破。反倒是并封身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泥土翻涌,碎石飞溅,——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击虽然“看上去”砍中了,可从“效果”上说,他打空了!
挥空本身并不稀奇。这一路追杀下来,他自己也挥空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刀刃贴着杨云天的衣角擦过,差之毫厘。
可让他真正脊背发凉的是——这股“随机”之力,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下一次会偏往哪个方向,对方是怎么笃定这一击一定会落空的?
若是杨云天同样掌握了这股力量,甚至比他掌握得更深、更透,那先前自己那些看似占尽上风的狂攻,莫非都只是在陪他演戏?像是一个大人在陪孩子玩官兵捉强盗,跑得跌跌撞撞,其实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或者说,对方压根儿就是在戏耍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摁不回去。
杨云天的笑容没有收起,反而多了几分玩味,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玩够了吧?接下来,该我玩了。”
话音落下,攻守之势再次逆转。
杨云天再次挥出了那把金色狂刃——刀身通透,灵光流转,如一道凝固的闪电。
并封如法炮制,举起左臂的白刀幻化成盾,迎向那一击。
可这一次,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把狂刃仿佛穿透了白盾的阻拦,像是盾牌根本不存在,刀锋势如破竹地继续向前推进,没有遇到半分阻力。
刀尖停在并封鼻尖前一寸处,戛然而止。并封的双眼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一点寒芒上,瞳孔微缩。透过刀身,他看到握刀的杨云天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紧接着,并封便感觉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偏头一看——同样一把金色狂刃的前半段,不知何时已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刀锋入肉三分,溅出一簇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是双方从交手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血!
并封如临大敌,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杨云天,随即顶着肩头的伤势,不断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防线。
可让他更加惊骇的是——自己明明在向后退,退了三五步,眼看就要彻底离开杨云天的攻击范围时,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莫名其妙地又朝着杨云天迎了上去。
不是他不知道这股“颠倒”的力量,而是每一次,那股“随机”之力都恰好落在了他想要的反方向上。他想退,它偏要他进;他想进,它竟真要他进。每一次都像是在跟他作对,每一次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在自己看来,这是不可预知的“随机”;可对杨云天来说,却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每一次的念头,甚至反过来操控了这股“随机”的力量——让它不再是随机,而是一种被他牢牢握在手里的、单向的、不可抗拒的“必然”。
这还怎么打?并封心中一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第256章 并封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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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火云烧与药尊鼎
若是平时,并封根本不惧头颅被斩——他本就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断肢重生,哪怕是头颅这等要害。
以他体内那源自上古血脉的磅礴生机,配合魔气的侵蚀之力,断头重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可就在他催动术法,湮灭了那只被斩掉的头颅、试图在原本的位置再生出一颗新头时,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不论他如何施法,那道新生的伤口上,再也没有头颅长出来。
白光流转也好,魔气翻涌也罢,那断口处纹丝不动,仿佛那片血肉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召唤。
反倒是在这两股力量的拉扯之下,断口处的皮肉渐渐愈合,收缩,卷曲,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股沟般的形状,像是身体原本就长成这样,那只被斩掉的头颅从未存在过。
杨云天再次看去,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此刻再看这头并封,忽然觉得顺眼了几分——这才像一头真正的猪的模样,有头有腚,分得清哪儿是前哪儿是后,而不是之前那种首尾不分的混沌状态。
可他没有停下。身形再闪,已到了剩余那只猪首的正上方,没有再给其任何反抗的机会。
如从天而降,金刀直直插入猪头的天灵盖,整柄刀身全部没入,只余刀柄在外。
在这股“无”的力量之下,并封的神识、意识、魂魄,被搅成了一团齑粉。
可以说,此刻的并封,已然死亡。
它那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如坍塌的山岳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但并封虽死,他体内的那股魔气却并未受到这股“无”之力的过多影响。
不是这股力量不强,而是杨云天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眼下他只能简单地借用皮毛,对付有形之物尚可,对上这等无形无质的魔气,便构不成致命威胁。
这股魔气能否真正被消灭,杨云天心里也没底。
这魔气本就是当年那只古魔身上逃遁而出的一缕残魂——当年整只古魔都死在了空亡之力的穴蛟匕之下,却也未能将其彻底斩灭,如今自己也没有把握将这缕魔气彻底处理干净。
此刻,魔气感知到宿主已死,便开始奋力突围,如困兽犹斗,在并封的尸身内横冲直撞,寻找着每一条可能的出路。
杨云天岂能再给它这个机会?当年就没处理干净,若是今日再次放虎归山,那自己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忙活了?
可他没有真正杀死这股魔气的手段,便只能封印。而能封印这魔气的,除了那来自灵族的困字阵,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下方那座困字阵被他从雨林中抽出,灵光流转,阵纹如藤蔓般缠绕在指尖。
随即,一股更加庞大的乙木灵气被他彻底灌入并封的尸身之中。
肉眼可见的,并封身上那一道道黑色魔纹的四周,浮现出一条条新的绿色印记。
此刻,黑与绿交织纠缠,像两棵根系交错的古树,在地上争夺着养分,说不出的诡异。
并封身上那些原本如焦木般粗粝的鬃毛,同样浮现出道道绿意。此刻,并封虽死,肉身已灭,可这肉身上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却比它活着的时候还要旺盛,仿佛每一根鬃毛都在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生长。
杨云天无奈地看着这具尸身。
眼下,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保证这股魔气逃不出去,却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这还是一场漫长的水磨工夫,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一寸一寸地将魔气从这具尸身里剥离、碾碎、磨灭。
而这期间,这具尸身得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否则一旦脱离封印,魔气便会找到缝隙逃遁而出,贻害一方。
本想简单处理一支妖军的首领,没想到将其整个军队都给收拾了;本以为一只妖军首领在自己手中翻不出什么浪花,没想到其体内还藏着魔影,而这魔影自己此刻还真处理不掉。这一趟行程,当真是出乎了太多预料。
不过好在,王也的威胁已除。他也略微领悟了那所谓“规则”究竟是什么——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隐约看到了那道轮廓,虽仍模糊,却已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还留下了这么一具可以供自己日后研究的尸身,也算不虚此行。
至于这魔气,便先封着吧。说不定,日后还能从它身上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
杨云天立于空中,眼中无神,像是在欣赏天边那抹绝美的晚霞——夕阳如熔化的金子,将整片天际染成一片酡红,云层翻涌如烧沸的丹砂。
这时,“老猴”带领着一众属下悄然来到他身旁,单膝跪地,低着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方才杨云天与并封激战时,这帮猴儿将们便躲在阵法之内,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的战况。
从一开始见到杨云天略有些狼狈地左闪右避,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彻底扭转局势、掌握了战场主动,再到并封现出原形后,杨云天摧枯拉朽般将其一刀毙命——整场战斗持续不到两个时辰,便将一位与自家主人实力旗鼓相当的一军统帅彻底斩杀。
元婴修士有多难杀,这些猴儿将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别说斩杀元婴,就算以他们结丹的修为想要斩杀一位同阶,除非以高境界碾压低境界——结丹后期对上初中期——否则,哪一个没有几项保命的神通?打不过,拼着燃烧修为,逃总归是可以逃掉的。
结丹尚且如此,元婴更是难上加难。之前他们自己在阵中能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那些同阶妖将,靠的是杨云天所布下的那座诡异阵法。
此刻,亲眼目睹杨云天以一己之力全歼整支妖军、诛杀并封,猴儿将们心中翻涌着强烈的震撼。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便没有自己这些人参战,也丝毫不影响那些妖兵妖将的命运。自己这些人,当真只是如杨云天所说——“下去挥几刀玩玩”罢了。这份认知让他们既羞愧,又敬畏。
杨云天从晚霞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猴儿将们,忽然问了一句:“有酒么?”
老猴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系着的酒葫芦,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杨云天拧开瓶口,仰头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一丝,他也不擦,长长地舒了口气,赞叹道:“果真好酒。”
他望向夕阳染红的天边,又问道:“这酒可有名字?”
“就……就是晚辈自己等人为了解馋瞎胡酿的,未曾取名。”老猴挠了挠头,面露几分窘迫。随即他抱拳道,“既然前辈喜爱,恳请前辈赐名。”
杨云天凝视着天边那如火如荼的晚霞,沉吟片刻,缓缓念道:“谁持绛绡醉琼霄,泼落人间作酒烧。一饮丹霞三万丈,肝肠皆赤化云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从此,这酒便叫做‘火云烧’吧。”
他喃喃着,将这个本就属于它的名字再次还给了它。此刻,他倒也不再去纠结到底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一刻,若不叫这个名字,真对不起眼前的景色。
“火云烧……火云烧。”老猴低声念了两遍,眼中渐渐亮起光来,抱拳道,“晚辈记下了。此后这酒名,便就是‘火云烧’了。”
杨云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散落在四周的猴儿将们,吩咐道:“给你等七日时间,前去这些妖兵驻扎的营地,将辎重、法宝、灵材……但凡有用的,统统取来。日后对你家主帅征战四野,定有助力。
七日后,我等开拔回营。”
“属下遵令!”猴儿将们齐声抱拳,声音洪亮,随即向着四方散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林的暮色中。
……
杨云天带着这群猴儿们满载而归,朝着王也的驻地驶去。
雨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天际已隐约可见营地的轮廓。
这这群猴儿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如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振奋与喜悦。
他们本就是被派来监视妖军的斥候,如今妖军被全歼,自然没了再盯梢的必要——回去之后,赏赐少不了。
这场仗打得干脆利落,己方几乎没有伤亡,虽说是杨云天一人占了九成九九九九的功劳,可猴儿们还是能在同军的其他将领面前拍着胸脯吹嘘:“那妖匪,是我等与前辈合力剿灭的!”
对这群妖族将领而言,在人族为主的队伍中,这份荣誉弥足珍贵——它能让他们日后更好地与其他人融合,少受些白眼,多几分底气。
他们身后,绑了数百名被俘虏的妖将,最前面的十多个更是有着元婴修为。
杨云天没打算将他们全部处死——若是王也觉得可用,便交给他来处置。白得的战力,不用白不用。
他相信王也有的是手段控制这些妖帅,或恩威并施,或种下禁制,总归能让这些人乖乖听话。
除了俘虏,还有这支妖军千百年来积攒的军备。
那些灵材、法器、丹药堆积如山,猴儿将们初见时一个个红了眼,贪婪地咽了几口唾沫,可终究理智战胜了贪念,一针一线未取,悉数整理归档,等着杨云天来定夺。
杨云天从中取了四成,留下六成准备带给王也。
这些辎重里,除了妖族本身的一些稀有特产,大多是这些年他们劫掠的人族物件,价值不菲。
他不是不能全部拿走,可许多东西虽珍贵,却已入不了他现在的眼界——那些低阶修士用着正合适的物资,王也拿去最为妥当,不论是赏给手下还是充实军需,都比堆在他储物空间里落灰强。
相反,若他一件不取,王也也不敢收。
他已经帮王也除掉了最大的麻烦,若还这么“清正廉洁”,反倒让王也心里不踏实——那家伙脸皮虽厚如城墙,可在这事上,他比谁都拎得清。
杨云天从战利品里挑出几件品相精良、造型威猛的武器,直接赐给了猴儿将们。
那些大刀、长戟、重锤配在他们瘦小的身板上,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猴儿们一个个乐开了花,抱着新得的兵器左看右看,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对手砍上两刀试试锋芒。
更让杨云天意外的是,他在那堆战利品里居然发现了几尊药鼎——竟是专门为药尊炼制、当成奖励赏赐出去的那种,名为“药尊鼎”。
鼎身上还刻着药尊的铭文,古朴大气,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杨云天端详了好一会儿,面露滑稽,久久不语。
第258章 三指红颜
杨云天与王也二人,几乎每隔月余便会相约来到距离药都不远的不知谷内。
在这片幽静的山谷中,他们喝茶论道,聊聊近来的感悟,顺便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王也在谷中给自己搭了一座草庐,平日里也常孤身一人来此打坐悟道。今日是杨云天平乱归来后,二人首次结伴前来。
没错,时间已过去两年有余——这是杨云天外出平乱所花费的全部时日。
路上就耗去了大半光阴,回程时因要押送那些俘虏,又占去了更多时间。
可对王也麾下的义军而言,一人单枪匹马,来回不到两年,便将一支在整个秦域赫赫有名的妖族军队全歼,不但斩杀了对方主帅,还俘虏了其几乎全部将领——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当杨云天将并封的尸首挂在药都城门上示众两个月,又在尸身旁绑着那十多位妖族元婴展示战果之后,不仅义军上下确信此事为真,就连整个秦域都为之震动。
其他几路打着同样旗号的诸侯王军队,在派人前来验证真伪后,个个战战兢兢,将兵力全线收缩,唯恐王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不知谷内,草庐不远处有一条从潭水中延伸出来的小溪。莫天下与君宜二人正坐在湖边垂钓——这是今日杨云天给他们定下的课业:不准动用法力,且今日的鱼获便是几人的餐食。若是没有产出,那就一起饿肚子。
君宜性子跳脱,坐下没一会儿屁股上就像长了钉子,嘱咐莫天下几句后便打算去给师父送茶倒水,结果挨了一顿训斥,只好乖乖坐回潭边。她想听听师父和王也在聊些什么,却只遥遥看到二人的嘴巴张张合合,听不见半句声音,只看到他们像两位悠闲的老者一样对弈。她实在不明白,那棋有什么好下的。
王也在落下一子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洛兄当真打算要再次离去?就不想看看愚弟在这方天地里做出一番作为?”
杨云天的棋艺不算太差。他原先读过几本棋谱,加上远超常人的思索推理能力,胜过那些以此为业、在江湖上摆棋摊的凡人没什么问题。可对上王也,却是远远不如。王也走街串巷千年之久,除了摇骰子、推牌九这些赌场里的活计无比精通,赌棋更是拿手绝活。
杨云天几乎很少赢过他,仅有的几次,还是王也实在不忍心,故意输的。
杨云天下了一步自认为很妙的棋,落子后道:“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我的路,不在这里。这些年已经处理完了此间的一些事,也见到了一些该见的人,是时候离去了。”
王也道:“您这一走,弟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杨云天笑了笑:“你也太低估自己的才能了。以我未来所见,你的成就绝非运气使然。能成就化神尊位的,哪一个是简单人物?切莫妄自菲薄。
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我也知晓。这不,将并封的尸身挂在城门上示众,就是在替你立威。那些大妖们也是如此。虽然这样做会扫了他们的颜面,增加你招降的难度,但也能让其他诸侯王们知道——要么早早归降,要么未来他们也是示众的一员,不论死活。”
王也见杨云天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转而说道:“这两年多,我这边也没闲着。药都已经正式归入我的帐下。除此之外,还拿下了领地周边的一些地盘。原本那些人还想报复、想抢回去,但您示众这一手,把他们吓破了胆,甚至主动又腾出一片土地,只希望我们拿下之后便不再为难他们。”
杨云天喝了口茶,再落一子:“你是未来这方土地的君王,这些事你自己做主便是。我也不打算过多掺和。其实这次并封一事,我本没打算一举将其全歼。他们虽然是威胁,但对你和这支队伍来说,也是很好的磨刀石。
我等与凡俗之间的战争不同,很多时候,能力是在一场场绝境中激发出来的,修为也是在一次次战斗中获得突破的。太过平顺地拿下这里,对你和部下而言,未必是好事。”
王也点头道:“这我明白。往后我会拿捏分寸。那魔气一事,您都处理好了?”
杨云天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封印。我也将那些大妖身上的魔气全都逼到了并封体内,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那些大妖,你看着用。我俘他们来,不是为他们求情,而是让你多一种选择。至于留谁不留谁、留下后怎么使唤,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决定就好。”
王也不知不觉间就吃掉了杨云天一小片棋子。这一盘没下多久,他便在场面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不过二人都毫不在意,仿佛只是不想让手闲着。
“想好这次又要去哪里了么?那两个小家伙,你还带着?”王也见自己的事已聊完,便将话头扯到了杨云天身上。
这次轮到杨云天叹气了:“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没想好到底要去哪。原本打算带着他俩行万里路,这还没开始,便遇到了你,总得带着他们见见这个世界。
说实话,我收入门下的弟子也有几人,回头一看,竟发现还真没正儿八经地传授过他们什么。这两位徒弟,应该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至少也得学点真本事才行。况且这二人对我还有大用,我得好好布局一番。”
王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弟子不少,红颜也怕是不少吧?看您那言不由衷的模样,那封之微明明就在万岛域等了您那么多年,您怕是下一站就会去她那里,嘴上却怎么也不提。
您跟弟弟透个底,您跟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死心塌地等了您数千年?”
杨云天摇头苦笑:“这也是我一直没搞明白的地方。我知道很多事,知道的比你还要详细。比如在未来,我甚至已经给了她承诺,给了她名分,已经答应了她。
可你也知晓,我与她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长,私下的交往几乎没有。对她的情愫,甚至还不如一位当年在凡俗世界中与我一起走出来的女子深。可就是这样,却让人家平白无故地等候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呦,看来您桃花运还真不浅。”王也脸上露出好奇且看好戏的戏谑表情,“展开说说,您到底有几位红颜知己?”
杨云天本不想聊这些,但今日也没别的什么好说。说说这些自己不愿与旁人谈及的事,尤其是跟王也说说,倒也算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伸出三根手指:“有三个吧。”
“三个?洛兄您真乃神人也!”王也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很多么?”杨云天面露疑惑,看到王也此刻的表情甚至比当初见到并封尸身时还要夸张。
王也喝了口茶压了压神情,道:“别说您一位修仙之人,便是凡俗之中,家中娶三五个婆娘的事也属平常。稍微有些道行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有些专好此道的修士,每日更换的炉鼎就不止三个。
就说弟弟我,有名有份的妻妾,就二三十人之多。不过许多都已化作一捧黄土。另外弟弟我比较自爱,对这道也不感兴趣,就这二三十人,外面还流传着弟弟我‘不好美色’的传言。”
“我跟你那能一样么?”杨云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哪个不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说得弟弟好似薄情之人一般。”王也立马接话,“我也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停停停。”杨云天抬手打断,“就算是真感情,我那也是在我微末时便随我一起走来的。要感情有感情,要身份也有身份。其中一人,乃是万妖域整个人族的圣女,比你这位还不是皇帝的贼军首领,身份不知高出哪里去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个时候,吹吹牛压一压对方,显得那么相得益彰。
“圣女?那自然比不过。”王也嘀咕了一声,随即又道,“既然您并不滥情,那自然会给每个心爱的女子一个好的归宿。可封之微那边总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弟弟多一句嘴——您还是得空过去看看吧。”
“哎,看是肯定会去看的。”杨云天叹了口气,“可我这情况你现在也清楚。我这样一个在时间里流浪的旅者,就算这次真的给了她保证,还是得让她再苦等千年才会有最终结果。
这不像是你我这般‘君子之交淡如水’。那是心里装着一个人,真正的一个人苦等啊。我这是害了人家。
当年我就是因为怕这个,才不主动接受她对我的情愫。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你说,我又能怎么做?”他沉吟半晌,落下一子,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下棋,下棋。”
第259章 气眼之论,蝼蚁之嘱
王也的棋子已将杨云天的白子逼到了棋盘一角。他看着那片仍在负隅顽抗的残局,有些头痛地开口道:“您能跟我讲讲,这‘在时间里流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者说,您从这趟游历中,真正得到了什么?”
杨云天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完整的答案。
他停下手中落子的动作,思索了良久,忽然反问道:“王衍的事,你都安排好了?”
“你说那小子?都安排好了。”王也点点头,“从此以后,他就在明面上,我作为本尊躲在暗处。甚至有可能的话,未来这秦域的皇位我都会让他去坐。您也知道弟弟我,压根儿不是个安生的主,若真让我每日处理那些琐事,我会烦死。”
“有计划就好。”杨云天语气郑重,“你这第一具分身,说是你的本命也不为过,对你之后的道途至关重要,还是多多上心一点。”
“洛兄您之前对我说,这分身日后会生出反叛之心?真有此事?”王也忽然面色凝重起来。
杨云天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紧张:“这必然会发生。但这件事,同样必须让它发生——这本就是计划内的一环。
给你那本功法,本就不全,全靠他这反叛之心去弥补下半部分。剩下的篇章,我此刻便有,不是不能现在就给你,而是给了你,你也修炼不了。必须等时机成熟,等王衍生出那份心思之后,你才有修习的可能。”
他喝了口茶,将话题拉回方才的问题:“你问我在这时间之内真正得到了什么——那自然是只能在时间这个纵深上才能得到的东西。
修为、功法这些,就算不是在这趟时间旅程中,我即便是去了其他界面,该有的机缘也会出现,所以这些东西,都不能算是我真正得到的。
若要论我真正得到了什么,或者说我真正想得到什么,我想或许应该是——能顺利活下去的机会。或者用这棋局来比喻——气眼。”
“气眼?”王也不明白他具体指什么。
“对,正是气眼。”杨云天指着棋盘,“一局棋想要活,必须有两个气眼。你与我二人互为气眼,这就是一局活棋——哪怕被人团团包围,也是活棋。
虽然对于这局棋来说,你终将占满棋盘,赢得最后的胜利,而我会输。
但‘输’只是输,我并没有被你全盘杀死。我龟缩在这一角,你永远杀不死我。
而棋盘是有边际的,所以可以定一局输赢。可人生没有边际,可以无限落子。我只要有这两个气眼,也许就能在未来翻盘,将你的棋子杀得丢盔弃甲,反败为胜。
你我二人互为气眼——我在你弱小时帮助、支持你,让你可以靠着我的名声不断发展壮大。就像今日,我能替你除掉并封,助你登临九五,所以我是你的气眼。
反过来,在未来,当我弱小、你强大时,我便可以借助你这口‘气眼’慢慢壮大。我在时间里布下的这盘棋,不但帮了你,还会帮了未来的我。
这比你我在同一个时间点各自发展、各自助力,还要稳妥得多。
我不仅与你互为气眼,还布下了其他许许多多的气眼。通过这些环环相扣的布局,最终反哺到我自己身上,让我一步步变得强大起来。”
王也似有所悟,又问道:“您这般多的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您在惧怕什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后手看上去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保命之举,就像狡兔三窟。我也不知道做这些的目的何在。或许这些灾难并不会应在此时,或许都不会应在这所谓的‘下界’‘人界’。我总感觉在未来,还有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在等着我。”
王也惊异道:“生死攸关?大战?这您口中的‘下界’‘人界’,恐怕没几个人能对您的生命产生威胁吧?”
杨云天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说句不客气的大实话,别看我才元婴后期,即便是化神修士想要取我性命,也得掂量掂量——或许被我反杀的概率更大。”
“那您……”
“可这仅仅是化神而已。再往上呢?”杨云天打断他。
“还往上?”王也愣了一下,“据弟弟所知,咱这地界最多最多也就化神到头了吧?您之前就说过,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不可能全力施法,会被天地规则束缚,能发挥出十之一二都算好的了。”
“没错。”杨云天点点头,“但‘被束缚’不等于‘不存在’。就我所见过的、化神之上、连我都看不出修为、见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的人,就有这么多。”他摊开手掌,比了个“五”的手势。
王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的轻松消散了大半。
杨云天继续道:“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且不一定发生在人界之中。想要参与那种规模的事,化神只是门槛。至于是否真正应劫,还要看我能不能找到飞升上界的路。”
“飞升上界?”王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同时意识到今日听到的这些,关系重大。
“当然,上界。你我所在的这人界,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弹丸之地。即便这诸天万界--有千万个像你秦域这般大小的界面,在上界的眼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化神只是这人界的尽头,并不是道的尽头。你若只是想当一个逍遥快活的人皇,自然不必考虑这些。但凡还有一丝上进之心,飞升便是必然之事。”
“所以,您希望弟弟怎么做?”王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
“拿下秦域是基础。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难,交给王衍应该就能完成。
而这王衍本身,便就是你的一口气眼,除此之外,你还需要继续布下其他气眼,即便无法像我这般在时间这个纵深里面布局,你却也可以在空间当中布局,只要你的盘子够大,底蕴够深,这之后,都将会成为你我之助力,而你我二人,也是这般,横向、纵向也同为互补。
另外,你若真想继续走下去,在未来就要把目标放在‘如何飞升’上,找到飞升的法门。否则光是困在这里,连门都摸不到,何谈去做?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我如今也在做同样的事。你我二人合力,没准日后真能去上面见见更大的世界,闯出一番真正的事业。”
过了好一阵,王也终于消化完这些信息,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之前说,未来我见到的您,可能是弱小的、属于‘过去’的您。那么您希望我如何助您?”他将话题拉回眼前——自己够得着的地方。
“不需要太刻意。我本身就聪明着呢,你若是太主动,反倒会引起我的怀疑。顺其自然就好。”杨云天笑了笑,随即将一些必须安排的“小事”吩咐给王也,比如将老猴派去不灵之地值守等等。
“另外一定要注意——不要跟‘过去的我’说他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这一点你必须做到,否则会出大乱子。”杨云天叮嘱道。
“那弟弟该如何判断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万一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杨云天笑着威胁道。
“您好歹给点提示行不行?您也知道我口无遮拦。”王也苦着脸。
“根据我的修为来判断。”杨云天想了想,“虽然你未来可能会再与我打交道数次,我的修为可能会很乱——一会儿筑基,一会儿元婴,一会儿又结丹——但你可以根据我当时的修为,来判断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比如面对结丹的我,筑基时与你说的那些话都可以说,但元婴时对你说的话就不能说。更比如眼下——你日后见过的所有元婴后期以下修为的我,都不能透露今日我与你讲的这些内容。除非我的修为再上一层楼,你才可以与我再讨论这些相关的话题。这样你明白吗?”
王也叹了口气,这对记性不好、嘴又碎的他来说,实在不简单。他忽然又问:“洛兄您自己也说过,您多疑,又喜欢胡思乱想。即便我未来不说,您也有很大可能自己猜到,从而来向我求证。那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做?”
“怎么做?”杨云天冷笑一声,“打死都不能说。实在推不过去,就告诉他——‘未来的我不让说’。他自己乱猜是他的事,你不说,他还能逼你不成?”
“明白了!”王也点头,“那若是对方真的锲而不舍地问,我要不要给他带一句您的话,好让他别再烦我了?”
杨云天忽然抬起头,望向王也,眼神亮得有些吓人。他此刻果然是在沿着前方那个身影走过的路,一步不错地继续向前走着。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他——就说‘先成为那只蝼蚁’。”
“大鱼来咯!君君今日还想吃师父烤的——师弟的手艺总觉得差了师父半筹。”此刻,君宜突然抱着一人多高的大鱼,欢快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的莫天下,脸色忧愁,这条鱼明明就是他钓上来的。
第260章 师徒万里行
若只看到与杨云天相处时那个寡言少语、虚心求教的王也,便将他当作一个没有主见、只能跟在身后的小弟,那一定会吃大亏。
杨云天深知王也的秉性——从他弱小时,从他如今想要成就霸业时,乃至从未来他已跻身顶峰时,杨云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王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当年王也还是凡俗乞丐时,因偷了当地一位员外家的几个冷馒头,被家丁追打、失足坠入山谷,阴差阳错开启了他的修炼道途。
这只是王也自己讲述的开头,可杨云天知道,当他再次回到大泉城,借着与墨家搭上的关系站稳脚跟后,第一个报复的,就是那个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员外家。
随后,在与墨家那一脉的合作中,他一点一点将手伸进了天工阁。更在杨云天被困万妖域之后,借着杨云天留下的关系网,与听雨楼、天衍道宗等势力一一搭上,逐步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尽管各类史料对这位神秘的义军幕后之人鲜有记载,可关于这支义军的记述却不少。杨云天先前翻阅那些书卷时,一眼便看出这支义军背后处处是王也的影子。
再加上他知晓未来王也的所作所为,王也及其义军在杨云天眼中,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虽然二人对话时,多是杨云天在讲、王也在听,可杨云天心里清楚,王也心中盘算的东西不比他少,甚至在许多细枝末节上,比他考虑得还要周全。
他那副唯命是从的模样虽然并非假装,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只在杨云天面前才稍稍收敛半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在王也的视角里,他还从未见过“弱小”的杨云天。
在他眼中,杨云天一直是以前辈高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旁。最初相识时,他不过炼气,杨云天却已是结丹前辈,却出人意料地认他做“兄弟”。
就因这份殊荣,以及杨云天留下的诸多资源,让王也发自内心地钦佩与珍惜。即便如今二人同为元婴修为,杨云天举手投足间便能灭掉一支与自家实力相差无几的军队,王也更生不出任何反叛之心。
杨云天相信,未来的王也不会反叛自己,更不会害自己——从未来回到此刻的杨云天,早已见证了这一点。
可万一呢?
若历史没有沿着他经历过的那条线发展呢?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当年他曾面对弱小的王也与封之微时,心里也曾闪过一个念头:若将这二人杀死,会不会影响历史?他能生出这种心思,未来的王也面对弱小的自己时,会不会也同样闪过?若生了,他又能否压得下去?
杨云天不敢去赌。王也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本就是他的本性——否则也不会生出分身“反叛”的事。
分身的脾性,就是本尊最本真的模样。
正因如此,杨云天在临行前,才与王也说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话。他想让王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仅是注定的,更是通往更高处的必经之路。
他想让王也觉得,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让他在那些不好的念头冒出来时,能有所顾忌。
而后,杨云天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灵界。
若王也真有那股不服输、想更进一步的念头,那么“飞升上界”这件事,总比“扰乱下界历史”更让他着迷。
而想要飞升,就必须与他合作。只有按照他的布置,一步步走下去,两人才有可能达成最终的愿望。
这便是杨云天给王也套上的一把枷锁。因为正如他所说,往后王也面对的大都是弱小的自己,而那时的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手段。要想不出差错,便只能如此。
况且,杨云天当真需要盟友——或者说,需要能交心的兄弟。
他在时间长河里布下棋子,可许多故人都活不到他那个时代。像君宜、莫天下,眼下尚不堪大用,未来又成了他的弟子,终究不是能平视的兄弟。
另一位最有可能成为他兄弟的是方陆,可他与自己接触的时间太短,敬畏远多于亲近。再加上阿斐的那层关系,他便也不那么合适了。
算来算去,能算得上他“时光友人”的,也就只有凤皇与王也两个人了。
“师父,您怎么又在打坐?放饭了,放饭了。”君宜跑过来拉着杨云天的胳膊,见他目光呆滞,显然不是在修炼,便大声叫了起来。
此时,杨云天带着两位徒弟离开王也已有数月。今日在这片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中,两位徒弟结束了一日的修行后,莫天下已在君宜的催促下做好了饭食。
杨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随着君宜一起来到篝火旁。
对于这两位徒弟,杨云天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尤其是对莫天下。
虽然他从不在具体的技艺上手把手地教,可在义军驻扎的那段日子里,他将药都内最顶尖的几位丹师、药师悉数请来,专门给莫天下开小灶。
之所以不亲自教,说到底还是怕走岔了路。
当年初见方陆时,便曾陷入过那样的困境——杨云天的《五焱焚心诀》得自方陆,自然无论如何不能再将它传给方陆本人。
那时是因为参不透“空亡”,怕掉进“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死循环。如今虽已不惧空亡,也有数种法子绕开这种“悖论”,可他又生出了新的顾虑:历史会不会因此偏离原本的轨道,拐向一个全然陌生的方向?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说起来,当年他能在弱小时出人头地,除了从老猴那里得来的“火云烧”,最重要的便是莫天下赠予他的那本《万药本章》。
那本医书,是领他踏入丹道的敲门砖,里头凝练的,正是莫天下毕生医术的精华。
若论因果,杨云天非但没教过莫天下什么,反倒从莫天下那里学到了不少。
而这些医术的根脉,正是秦域丹塔千年智慧的结晶——被莫天下一点一点学进去、理清楚、攒起来,又经过千年不断地打磨、删削、增补,最终凝成了那本真正的精华。
算起来,他自己医道的源头,还真就是这丹塔。
所以,对莫天下,他只能像当年对待方陆那样——让他不借助自己的直接帮助,自己去悟,自己去走。
具体的“术”,他不打算教;可整体的“道”,他却倾囊相授。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莫天下掌握一门技艺之后,从旁引导、点破关键,让他自己往深处钻。大多时候,他只需一句话点拨,莫天下便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走,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虽然不大,却刚好照见脚下的路。
至于最终走成什么样,他也不评对错,还是让莫天下自己去品、去认、去修正。
这趟万里行,便是杨云天带领两位徒弟修行的第一课。
用他的话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是‘知’不如‘行’,而是不行则所知不真。书上的字是死的,路上的事是活的,不把脚踩进泥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读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几分真。”
只带着君宜那会儿,没什么明确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体修的修炼本就没有太多门道——吃好、炼好、多跟人交手,也就够了。
可加上了莫天下,便不能再这么随意。
他只能领着他们往深山老林里钻,让莫天下自己去采药、辨药,去感受药材的生命,再从旁点出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处。
一株草长在向阳坡和长在背阴处,药性相差多少?同一条根,春天挖和秋天挖,哪个更醇?这些都不是书本上能教出来的,得靠手去摸、鼻子去闻、心去掂量。
君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不论去哪儿,只要跟杨云天待在一起,她就开心,像是找到了天底下最安稳的靠山。
尤其是多了莫天下这个“师弟”之后,连做饭都不用她伸手了,只管游山玩水、打磨肉身,日子过得飞快。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哪里是修行,分明就是跟着师父出来游山玩水的。
可对莫天下来说,这当真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每日采药、辨药、炼丹的功课不能落下;每日的伙食也不能落下——君师姐饭量大得吓人,一个人能顶三四个壮汉,不但要做得多,还不能难吃,否则她便会哭着跑去向师尊告状,那哭声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
除了每日的野兽不需他出手、由君师姐一顿拳脚解决之外,他还得当君师姐的陪练。
说是陪练,其实就是挨揍。
君师姐一拳下来,他得疼半天,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还得咬着牙帮她调理经脉,从头到脚疏通一遍,等忙完这些,天都黑了。反正,什么脏活、累活、苦活全是他的。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师尊什么也不教他。自从离开军营、离开那些大师之后,所有东西都让他自己去悟,自己去撞墙,自己去爬坑。
他从来不知道修行还能这么费脑子,费到有时候晚上躺下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药材的名字、药性、相生相克,转得睡不着。
很多时候,他连自己做得对不对都不清楚,师尊也不点破,只是一味地让他自己去试,试错了再来,再错再来,像没完没了地推一块石头上山。
这些其实都还能忍。
最让他眼红的是——君师姐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师尊撒娇,走不动了就爬到师尊背上,像父女一样挂在师尊身上,师尊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拍拍她的脑袋。
可他却不行。不是师尊不让,而是他自己当初那个该死的决定——说什么“师尊便是放在心中敬畏的”,从此便把自己架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结果,他现在只能像个规矩的弟子一样,每日规规矩矩地向师尊请安,低头、抱拳、问好,一步都不敢越界,而不能像父子那般亲近、随意、无所顾忌。
每当他看到君师姐挂在师尊背上嘻嘻哈哈的样子,心里就酸溜溜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后悔。可路是自己选的,话是自己说的,再酸也得咽下去。
第261章 万灵朝霞
今日的肉食还算美味,可君宜仍旧垮着脸,冲杨云天抱怨道:“这些东西只能骗骗肚子,根本没什么营养。光吃这些,力气都长不了。师父你看,我都饿瘦了。”
莫天下听罢,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今日好像没惹君师姐吧?怎么又告我的黑状?
杨云天看着莫天下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笑着道:“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只是你们抓来的妖兽品阶太低,本身蕴含的精华就不如先前为师拿出来的那些。这一点,天下下次烹制时要注意——先将外部灵力注入肉食之中,再锁住不让灵力外泄,效果会好很多。”
见莫天下虚心点头,杨云天又转向君宜:“另外,经过这些日子天下帮你调理经脉,已经初见成效了。你不是饿瘦的,是精元被血肉彻底吸收,不再堆积在表面。假以时日,你又会变回那个苗条的小娘子了。”
“真哒?”君宜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自然是真的。虽没有为师亲自出手效果好,但总算是开了个头。这件事要持续做下去,对你和对天下都有莫大的好处。”杨云天语气笃定。
君宜立刻转头看向莫天下,露出一个“便宜你了”的威胁表情。莫天下苦着脸应了一声,心中暗暗哀叹——从明天起,自己的活计又要重上一分。
杨云天看着两位徒弟,笑而不语。
君宜原本粗壮的身子,本是体修一道的正常表现。可凡事就怕对比。想当初刚跟着杨云天那会儿,她每日被师父调理,根本不会显出这副模样。
自从变得五大三粗之后,杨云天又说“体修都这个样子”,加上那时年纪小、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君宜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入了王也的军营,见过几位同样修行体修之道的年轻人,才算彻底死了心。
可随着衣食无忧、年纪渐长,尤其是每次去药都都被同龄的孩子嘲笑“长得宽大不堪”,在孩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驱使下,她没少揍人。
可就算嘴上不再被嘲笑,她依然能感觉到别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可那时候杨云天正好外出,她只能忍着。
直到杨云天归来,君君哭着跑来求救,杨云天才发现——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于是,他便将这手调理经脉的手法传给了莫天下。这一手法本就要消耗施法者不小的灵力,好在两三年不断学习下来,莫天下的医术与修为都有了长足进步,堪堪能满足最低层次的施展要求。
于是,“让君宜恢复正常”这个活,便压在了莫天下肩上。要知道,这种手段对杨云天而言堪称信手拈来、毫不费力;可对莫天下来说,每次梳理一番,比跟君师姐打一场架都费劲得多。
他宁肯去打架。可这事儿由不得他。
不过施展几次之后,他便痛并快乐着了——这方式虽然每次消耗巨大,收获也不小。不但能更快速地了解病人的身体结构、经脉位置,以及血肉、灵力与经脉之间的关系,对自己的修为增长也有不小的好处。
君宜开心得直接跳到杨云天身上,猛地亲了师父脸蛋一下。
杨云天推开她,板着脸道:“成何体统。”
“嘿嘿。”君宜也不在意,又凑上来,“师父,这肉食已经连着吃了半个多月了,就不能吃点别的么?”
“想吃啥?师父今日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杨云天看二人对今日的肉食没怎么动筷,便干脆问道。
“米面都行。今日就想吃一口粮食,不想吃肉了。”君君一听有戏,赶忙开口。
莫天下那张忧愁的小脸也亮了起来,跟着道:“大肉包。弟子想吃新蒸出来的大肉包。”
“小事一桩。等为师给你们露一手!”杨云天哈哈一笑,挽起袖子便要动手。
杨云天在储物k空间里翻找了半天,只翻出一捧灵麦种子和一小袋灵稻种子。
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那些灵米灵面竟已被吃了个精光。原本袋里存了不少米面,可他早已辟谷多年,几乎不怎么食用,也就是君宜跟了他之后才又翻出来,大多还都进了这丫头的肚子。
上一次他就发现存货不多了,本打算再购置一些,结果这事转头就忘了。
他原先倒是种了不少——不论是在万妖域还是自己的玉珏世界里,大半田地种的都是这些。可如今玉珏世界因时间不同根本进不去,此地又是荒郊野岭,四周连个城池的影子都没有。
手里这点种子,还是很久以前种完后剩下的一点点。
君宜和莫天下显然也看出了杨云天的窘迫,猜到自己几人怕是要断粮了,失望地低下头,一言不发,默默地啃着篝火上烤得焦香的兽肉。
那肉虽香,可连着吃了半个月,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这是什么表情?为师可没说没有。”杨云天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
“师父那个装物料的袋子,君君看过,里面没粮食了。君君还以为您别处还有存货呢。”君宜一边啃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眼下是没有了。不过我们可以现种啊!”杨云天提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现种?那长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师父您还是别费劲了。”君宜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让为师试试呗。”杨云天摸着下巴上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高深道,“不过,你俩得帮为师个忙——各自先去开一亩荒地出来。”
将二人打发走后,他便开始推演这事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得应该能成,便当真打算试一试。毕竟,这种事他之前从没干过。
一刻钟不到,两亩相邻的地便被二人开垦了出来。
君宜手脚麻利,干完了自己的那份,还顺手帮莫天下把他那亩也收拾得妥妥当当。
杨云天站在田边,手握种子,如撒豆成兵般将它们播入土中。
随即,他催动周身乙木灵气,与这片山林的灵气沟通融合,掌心骤然浮现出一个玄妙的阵法,笼罩在田野上方。
此阵名为“万灵朝霞阵”,是《青霞御灵诀》中记载的三个阵法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枯荣双相阵”和之前施展过的“困字阵”。
那两道阵法皆需以草木为基,非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古木不可。
因为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像那片雨林一般占尽地利。而这“万灵朝霞阵”,正是构建其余二阵的前提。
它以九十九种灵叶为引,窃取一缕日出时分的东来紫气,强行掠夺方圆百里的天地精华,灌注于阵眼灵植之中,使其在极短时间内跨越千载甚至万载光阴。
可光是布阵本身,便已条件苛刻。那缕东来紫气虽好取,却须掐准时辰;而那九十九种灵叶更是麻烦——不仅需取自九十九种不同灵植,且阵法的威力与这些灵叶的品阶、叶龄息息相关。
可以说,除非有特殊需要,否则布下此阵的成本实在太大。
况且阵法无法移动,遭遇战时不能顷刻成型,对地利的依赖极重,还得把敌人引入阵中才行。
而若用它来培育灵植,耗费的代价恐怕不比培育出来的灵物低多少。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杨云天也没施展过几次。
今日因食物告罄,他忽然想起了这个阵法,更想试试:若加上自己的“无”之意,会不会像那困字阵一样,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尚未备齐那九十九片灵叶,也未去截取那一缕东来紫气,只以乙木灵气沟通识海中的小木枝,引来了那“无根之木”的力量。
下一瞬,一株株青翠的幼苗从土中冒出头来,肉眼可见地不断拔高。
几个呼吸之间,它们便已窜至两丈有余,远超寻常灵麦与灵稻的高度。
紧接着,那些沉甸甸的穗子谦逊地低下了头,顶端已然结出了饱满成熟的果实。
杨云天自己都惊住了——至始至终,他不过做了一件事,便生出了这般效果。
君宜和莫天下像见了神迹一般惊呼着跑进田里,忙着收割。
杨云天却捻起一束穗子,仔细端详起来。他并未让作物无休止地疯长,眼下这批穗子的品质,大致相当于正常生长了三年的状态。
但这并非真正的“无中生有”——田地周围的野草杂物,其生命精华仿佛被这片田地强行夺走,此刻已是枯败不堪。
他将神识与乙木灵气笼罩在两亩田地及其方圆五里的地界上,细细感受着新生与被掠夺的生命究竟几何。
他发现,若将两块田里新生的生命按总“光阴”计,大约增加了三年;而周边被掠夺的部分,损失的精华约莫是新生总量的一半——折合一年半的光阴。
更关键的是,这部分损失属于不可逆的损伤,无论日后如何滋养,都无法弥补回来。
这个发现,让杨云天彻底怔住了。他仿佛窥见了一个惊天秘密,同时也再次确认了灵族灭亡的根本缘由。
第262章 驻颜之约
杨云天将收获的粮食悉数收好,连田里的作物也连根拔起,将那片土地抹去,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不想让旁人察觉这术法的诡异之处,眼下也不是深究此术的好时机。即便两位徒弟眼中满是不解,他也没有多做解释。
君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莫天下轻轻拉了一下衣角,便又咽了回去。
一顿饱餐之后,杨云天借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翻出几味灵材,炼了一颗丹药——品阶不算高,是筑基后期丹师便能掌握的“易骨丸”。
他将丹药递到莫天下手中,这便是今后几年给他布下的一道考核。
第一步,要求莫天下通过这一粒成丹,反向逆推出此丹的炼制材料及具体方法,将这枚丹药完整地复刻出来。第二步,在推演出药材配比之后,更进一步推导,用至少三种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药材配比再次炼制,相当于创新出其他丹方。
这还不是终点,最终要求是通过这枚易骨丸的药效及其炼制材料、方法等,推演出一种名为“驻颜丹”的丹方。若能更进一步,且能找到相应的材料,便将它亲手炼出来。
每一步的要求,都建立在前一步的基础上,层层加码,难度倍增。
光是照着现成的丹方炼制,便需要筑基后期的修为,而眼下莫天下不过炼气七层。
更何况,最难的不是炼制,而是逆推出丹方——那需要对药性、丹理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不是靠死记硬背能糊弄过去的。之后的每一步都更加艰难,都需要莫天下跨越修为界限、提前一步才能做到。
对他来说,简直如登天一般。
君宜也觉得杨云天对莫天下的要求过于苛刻,简直是强人所难。
她忍不住替师弟说话:“师父,这也太难了吧?师弟他才炼气七层,您这不是为难他么?”
可杨云天只说了一句:“这驻颜丹啊,也叫定颜丹。据说修士服下之后,面容将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不再随岁月衰老。你想想,若是在你身材重新变得修长苗条、正值双十年华最青春靓丽的时候服下这么一颗丹药,你将永远保持住那一刻的模样,难道不想要么?”
此言一出,君宜兴奋得哇哇乱叫,把刚才替师弟说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有了爱美之心,她便对自己的样貌极为在意,时刻关注着身上的每一点变化。眼下才刚刚有了一丝“瘦下来”的苗头,便已激动得夜不能寐。一想到吃下这枚丹药后,自己将彻底摆脱这些烦恼,她看向莫天下的眼神里已满是期待,那目光热切得让莫天下后背直发凉。
“所以啊,你想要的好相貌,就维系在这小子身上了。”杨云天笑眯眯地说,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为师没给他设时间限制。二十岁时炼出来,你就能在二十多岁服用;五十岁时炼出来,那你就只能在五十多岁服用。若是一百岁才炼出来,那这丹药你吃不吃也就那样了。到时候你满脸褶子,定在哪儿都一样。”
“师尊您别说了……”莫天下赶忙开口求情,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师尊嘴上说没给他压力,却把压力全抛给了君师姐这边——这比直接压在他身上更让人喘不过气。君师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炼不出来,我就把你炼了”。
“只要有想法,你便可以尝试。缺的药材,为师陪你一道去采;采不到,为师帮你去买;买不到,那咱师徒就去偷、去抢。反正为师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路我给你铺好,脚得你自己迈。”
杨云天面上颇为轻松,内心却颇为唏嘘。
这易骨丸并未记载在《万药本章》里,他第一次听说还是当年初入万岛域时,从陈东仙口中得知的。
易骨丸没什么别的功效,只是能帮助服用者改变身体构造——但并非永久,根据丹药品质,可持续一年到二十年不等。
当年陈东仙的牙凸之症,便想求一枚这样的丹药,却苦于无丹方、无材料、也无合适的丹师可炼。
易骨丸与一些易骨类功法颇为相似,比如他自己的“玄牝易骨诀”,都能变换外形,却也都非永久。
而驻颜丹则是能永久定颜的圣品丹药,他在万岛域和万妖域都听过它的名头,有市无价,极受年轻女修青睐。
他虽没有亲自炼过,但其丹方自己大致能推演出来。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莫天下的天资与极限在哪里——这也是这段时日他一直教导莫天下的方法:只提需求、满足相应条件,却不讲方法,完全让对方自己去悟。
前段日子布下的课业,莫天下都完成得不错,所以这次便打算给他上上强度。
唉,若是当年自己有这般资源,不一定能达到哪种程度呢。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年拿着人家的传承按部就班地学,只是缺材料;眼下莫天下条件不缺,却得自己去研究方法。这两种方式孰优孰劣,还真说不清楚,也许路没有好坏,只有走得通走不通。
如此这般,又过去了五年。
杨云天继续带着君宜与莫天下在秦域地界内兜兜转转,师徒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深山老林、绝壁峡谷、冰雪旷野、黄沙戈壁,几乎踏遍了秦域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在毒虫横行的沼泽边一待就是一个月,有时在寸草不生的戈壁上顶着烈日赶路,有时又在冰天雪地里凿冰钓鱼。
君宜的修炼按部就班,杨云天手把手地传授她武技,与野兽、妖兽、匪徒、修士轮番对战。到了后来实在遇不到合适的对手,他便召唤出傀儡与君宜对练,时不时也让莫天下上去比划几招,美其名曰“实战锻炼”。
莫天下则更加忙碌:采药认药、炼丹看书、烧火做饭,甚至将君宜打来的野味拿去集市上摆摊交易,全是他的活计,像一个被使唤得团团转的陀螺。
杨云天传授君宜武技时,莫天下也没闲着。他虽不打算走体修这条路,却在武技上下的功夫并不比君宜少多少。加上他对自己经脉的熟悉,便偷偷给自己梳理经脉,日积月累,竟也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炼体之法。
君宜竟没怎么发现这个师弟在偷学自己的本事——且如今他的实力几乎不弱于自己,再也不是几年前那个在自己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被揍得满地找牙的小师弟了。
杨云天对此并不阻止,也从没有“专修一道”的执念,他自己就是诸多本事加身的,五行、丹道、阵法、符箓、傀儡,哪样不沾?在他看来,多学一门本事,就多一条路。
杨云天将《大五行合一归元本经》的内容,融进了三本专门为莫天下精心搜集的功法之中。
那三本功法被他拆解、重组、融汇,如同将三股细绳拧成一条粗索。只要莫天下照着这个脉络完整修习下去,便也相当于是掌握了这大五行之术。
至于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他的悟性与毅力——毕竟莫天下的主修是丹道,而非五行之道,这条路注定要比别人多绕几个弯。
不过让杨云天颇感无语的是,莫天下除了这些本就繁重的功课之外,还对剑道颇感兴趣。
他说是当年见到杨云天召唤出的那五尊剑傀,给了他极大的震撼,那五柄剑悬空而立、剑气冲霄的画面,至今仍刻在他脑子里。
他觉得有朝一日能一副剑仙做派,白衣飘飘、御剑九天,必然极为风光。
杨云天不置可否地回应道:“剑术,小道尔。强的不是剑,而是持剑的人。就拿为师来说,持剑那就是剑圣,持刀那便是刀圣,即便是拿一块板砖,那也是砖圣!”
莫天下信了,便央求杨云天教他剑法。
杨云天冷哼一声,根本不搭理他,不过还是丢了几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剑诀,又给了他一块本身就带有灵智的剑胚,让他好生蕴养,日后可铸一柄本命之剑。
剑胚入手的那一刻,莫天下的眼睛比篝火还亮。
莫天下本还想对杨云天这种“厚此薄彼”“重女轻男”的传统思想发几句牢骚,可这剑胚一到手,他便再也不提这事了,甚至对杨云天愈发恭敬,每日请安的姿势都标准了几分。
尤其是某次打探师门辛秘时,他问师父到底收了几位徒弟,得知杨云天门下算上他们二人一共才五人,且五人中只有自己一个男弟子时,莫天下兴奋得哈哈大笑,不住地向君宜显摆,那得意的模样像偷吃了香油的老鼠。
即便师尊先前已有四位弟子,自己是最末入门的“小师弟”,可自己却是唯一的男弟子啊!
虽是小师弟,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至少在性别上是。
尤其是打探到师尊或许再没有收徒的打算后,自己很可能成为唯一的关门弟子,这意味着他将独占师尊晚年所有的衣钵传承——怎能不叫他兴奋得睡不着觉?
君宜知道这事后,便一直缠着杨云天,想让他指定自己当大师姐。
杨云天被缠得不耐烦,朝一声不吭低着头的莫天下指了指,没好气地走开了。
一边走一边纳闷:还真是啊,这一路收的徒弟,竟真的只有莫天下一个男弟子。
倒不是自己故意如此,实在是缘分使然,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拨弄这条线。
怪不得未来这两人对自己“小师弟”的身份那么在意——因为一旦出现“小师弟”,莫天下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师兄”;而在君宜看来,莫天下便不再是唯一的男弟子,这多少能让她心里平衡一点,不至于天天跟他抢“唯一”的头衔。
杨云天笑了笑,却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今日,三人在走遍秦域无数山川之后,来到了一处传送阵前。
那阵法荒废已久,石台上布满青苔,阵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破败得像是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废墟。
在杨云天一张古旧的地图上,这里标注着一个“海”字——原应是通往万岛域的古传送阵,只是眼下已用不得了。
但这却难不住杨云天,他也没有要修复此阵的意思,修好了反倒麻烦。
只见他指尖符文闪动,雷光跳跃,身前便浮现出一方雷纹传送阵法,雷纹流转间隐隐有空间之力涌动。
杨云天率先站了上去,朝两位徒弟招招手,“走,我们去别处转转。”
第263章 仙谷草堂
正如王也所说,封之微这个人,杨云天应该去见一见。杨云天自己也觉得,是时候该去见一见了。
可他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
见面容易,见面之后呢?该说什么?难道直接许诺终身,私定白头?
杨云天觉得,自己目前还做不到这些。
一来,他与封之微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羁绊。在他眼中,封之微更多是有些“自作多情”——他不能因为对方对自己有情愫,就这样轻易答应。
若如此,那世上随便一人对他产生爱慕,他都得照单全收?
二来,他还是无法给对方一个可靠的保证——他无法陪着她,一直走到千年之后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跟收徒不一样。即便他在时光长河中收下君宜与莫天下,只要传其道法,后面的路怎么走,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
就像他自己名义上也有过一位“师父”,顶着那位“师父”的名头行事,即便从未接受过任何传承,也丝毫不影响他自己的道途。
可道侣不同。修仙之人的爱情,即便无法像凡人那样长相厮守,最起码,当你想找对方的时候,得能找到人。而这恰恰是他无法给予对方的。
让对方独守空房、无依无靠,一熬就是上千年——杨云天觉得,自己给的那个“名头”,远远抵不上这份代价。
所以,即便此刻再次踏入万岛域,本就是为了封之微而来,他也不打算就这样贸然去找她。还是先四处转转,看看此时的万岛域,又有什么他未曾知晓的变化。
驾着仙人舟带着两位徒弟掠过几处海岛之后,杨云天便放弃了御器飞行的打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有一种“不想动用法力”的执念,只想以凡人的状态,去体悟这人间的百态。
之前在秦域时,他便一直有这种心绪,于是领着两个徒弟用双脚丈量那片土地,几乎不像个修仙者。
不论是采药还是狩猎,炼丹还是做饭,他都不怎么出手,全交给徒弟。
他自己更多是动嘴不动手,只在必要时,才像凡人一样搭把手。
原本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些——或许也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可当他再次踏入万岛域这片天地时,这股“化凡”的心思反而更加强烈了。
尤其是此刻站在仙人舟上,那种烦躁、逆反的心思尤为明显。万岛域因海岛众多,无法像秦域那样靠双脚随处去,两座海岛之间,除了传送阵,便只能肉身横渡。
“想当个凡人”——这个念头在杨云天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股不知从何时冒出来的念头,他并不打算逆着来。于是,他带着两位徒弟来到北部海域一座颇为庞大的海岛上。
岛上伫立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城池,城中仙凡混杂,颇为繁华。
君宜和莫天下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可毕竟分属两个世界,此地的风俗与气息都与他们出生的秦域大不相同。
尤其是这里多海岛,风中弥漫着那股浓重的海腥味;而在丹道上,此地的修士也多以妖丹入药——可以说,与他们这些年游历的秦域截然不同。
见两位徒弟兴奋雀跃,杨云天打算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便让莫天下去城中找一处能养活师徒三人的行当。
莫天下一向心思细腻,他虽然第一个想到的仍是丹道与医术,却不似君宜那般随便找个路边摊位凑合,而是直接盘下了一间医药铺子。
不论师尊还是他自己,都能坐堂问诊,也免去了风吹日晒之苦,算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好去处。
三日之后,这座名为“红尘屿”的城池中,一家经营得不好不坏的药肆便换了东家。
那牌匾上更是大言不惭地换成了“仙谷草堂”四个大字——这些都是莫天下专门弄出来的。
杨云天却不管这些虚名。尽管他知道,这孩子自从见过“药尊”之后,尤其是在对方明确拒收自己为徒后,便打定主意,未来一定要在医药之道上超过对方,还暗暗给自己起了个“药仙”的名头。
此刻他还不敢将这名头公之于众,只能暗藏心中,不过那本记载课业知识的小本上,已经明晃晃地写下了“药仙手书”几个小字。
杨云天看破不说破,便也就成了这家“仙谷草堂”的坐堂医者,莫天下则自动成了药童——采药、煎药都是他的活。
很多时候,杨云天混迹街头,不在铺子里,他便得独自帮人看病治病,同时还要兼顾炼丹学习。可以说,杨云天只是偶尔出现在药铺当中,算是兴趣;而莫天下,则又扛起了一份甩不掉的责任。
这些年,莫天下与君宜二人先后筑基成功,且都已长成了俊男美女。
君宜不再是当年那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模样,俨然换了一副高挑身材,亭亭玉立,正正好好是那“七尺女儿身”的好模样——大约一米七出头(这里用米解释是为了让读者看的清晰。),身段匀称,不胖不瘦,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英气与柔美并存的气质。
即便不施粉黛,也能让进来看病的患者多瞧上几眼,有些人甚至就是专门冲着这位小娘子的美貌来的,一天跑两三趟,病早好了也不肯走。
莫天下比君宜还高一个头,却不似杨云天那般长得五大三粗,而是显得颇为稳重——面容清秀,眉眼温和,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这与他历来的性格倒也相符。
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对开着小店糊口的小夫妻,引来街坊邻里不少善意的打趣。
与当年杨云天那个无人问津、门可罗雀的小药摊不同,这间小店生意好得出奇。
看病的凡人有,来买丹药的修士更多,有时候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才能歇下来。
那些丹药都出自莫天下之手。在杨云天这些年不计成本的倾力投入下,莫天下炼制了大量丹药,品阶一路攀升。
别看如今才筑基初期,某些结丹期的丹药他也能炼出来,成色还不差。
这一点,倒是与当年的杨云天有得一拼。
不过,若按这俩徒弟的年龄来论修为,就不能说“才”筑基初期了。
想当年杨云天在这般年岁时,才刚刚踏上仙途,估摸着也就炼气三四层的模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可见有一位好师父,是多么重要——有人指路和没人指路,完全是两条路。
杨云天算是彻底放开了自己,对两位徒弟几乎不管不顾,活像一位有钱的员外郎——该吃吃,该玩玩,每日不是遛鸟听戏,便是去赌坊摇骰子、推牌九,偶尔还去茶楼听人说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除了没穿那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束,简直与混迹街头的王也一般无二。
两位徒弟也极度无语,想劝解几句,却发现不知该从何劝起——师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不去铺子里帮忙而已。可每每刚开口,便被杨云天一句“这本就是你二人的修行,连个铺子都照看不好,还想着成大事?”给怼了回去,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于是,半年多时光一晃而过,莫天下与君宜便一门心思打理着这间仙谷草堂。
莫天下成了坐堂主治,望闻问切、开方下药,样样拿手;君宜既当药童,又兼掌柜,抓药、卖药、收钱、记账,忙得脚不沾地。
可随着高品质丹药的不断供给,生意反倒越来越好,口口相传之下,连周边城池的人都慕名赶来,二人便越来越忙。
虽然两人都动过“甩手不干”的心思,也想停一段时间出去游山玩水、透透气,可莫天下不肯放弃——那驻颜丹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丝眉目,药性配伍的方向渐渐清晰,还需不断尝试、巩固所学才可能有真正的突破,这时候放下,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君宜更是不敢松懈——多耽误一天,丹药的效果便多一分折扣,她可不想等到七老八十了再吃那驻颜丹,那跟不吃有什么区别?
她也知道莫天下一直在努力,从没有偷懒,在炼丹途中还不忘研读医书、整理笔记,更是在打烊之后常常熬到深夜。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师父对待他们二人的技艺传承,为何如此南辕北辙?即便她已渐渐习惯了师父对师弟“不传授道法”的现实,可依旧弄不懂这其中的缘由——师父对师弟,到底是太放心,还是太不放心?
今夜,杨云天又没有归家。君宜与莫天下躺在店内一间偏房里——这里是两人日常休憩的地方。
修仙之人原本不需睡太久,莫天下更是不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可最近实在太过疲惫,夜晚也就浅睡一两个时辰,算是给身体一个交代。两人分别躺在两张小床上,熄了灯,在黑暗中说着悄悄话。
抱怨了一会儿这不靠谱的师父之后,君宜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店中来了个奇怪的人,你发现没有?”
“奇怪?哪天来的人不奇怪?你说的是哪个?”
“装!你就好好装吧。你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偷偷摸摸瞅了那人好几眼呢,别以为我没看见。”君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审问的味道。
“姑奶奶啊,我哪里偷偷看她了?”莫天下声音里满是无奈,“那人几日之前便来此处了。前几日都是在街对面一直看着我们的铺子,一待便是一下午,也不知在看什么。今日终于是进店来了。可是我看她那气色,身体安康,没灾没病,也不是来买丹药的。我是在纳闷这人的目的何在,哪里是在看人家的美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冤枉好人。”
“那你说,那人美不美?”
“美啊,这一点干嘛否认。”莫天下答得干脆,倒也不扭捏。
“那有多美?有我美么?”
“这……”莫天下腾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似的,嘴里忙不迭地说,“我刚才闪过一抹思绪,这次炼丹看能不能改进一下。”话音未落,便一溜烟朝着丹室跑去。
第264章 红尘再遇
杨云天终于回来了。连续五日不着家,混迹在赌坊、茶楼、戏园子和街边摊档之间,此刻的他简直看不出半点修仙之人的模样——蓬头垢面,发丝打着结,衣襟上沾着几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油渍,袖口还黑了一截,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偏偏精神头亢奋得不行,两眼放光,像是刚打了场大胜仗。
他大步流星走到柜台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翻过来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银钱,叮叮当当散了一桌面,里头还夹着几枚灵石,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杨云天哈哈一笑,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这几日手气不错,都是为师大杀四方赢来的。拿去买些下酒菜,今日好好开顿荤。”说罢,伸手就去摸君宜的头顶,那只手上还黑乎乎的,指甲缝里都塞着灰。
君宜一个闪身躲开了,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满脸嫌弃地皱起鼻子:“师父,您身上也太臭了。原先咱在山林里一待个把月,也没这个味儿啊。您这是掉进酒缸里还是滚进灶膛里了?我去给您打水,快好好洗洗,您这模样,走在街上连狗都得绕道。”
杨云天不以为意,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又低头嗅了嗅衣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还好吧,这才叫人味儿。不打紧,不打紧。”
“您现在越来越像那个臭乞丐了。”君宜没好气地嘟囔,一边往内堂走一边回头补了一句,“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人家那是装疯卖傻,您这是真疯真傻。”
杨云天瞥见徒儿脸上压着一股火气,却明显不是冲自己来的,便挑了挑眉,试探道:“是那臭小子又惹咱宝贝君君了?告诉为师,为师帮你收拾他。”他说着撸了撸袖子,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模样。
“哼,一个个都是那种见了女子就走不动道的人。君君才懒得管他。”君宜说完,气咻咻地转身进了内堂,脚步声踩得咚咚响,去备洗澡水和换洗衣物了。
这时辰刚过鸡鸣,天还蒙蒙亮,店里客人还不多,只有一两个早起的老汉坐在角落里等着抓药。
莫天下也从丹室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没怎么合眼。他见君宜与自己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不给,也不打算去触那霉头,径直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道:“师尊,您怎么才回来啊。您再不回来,这店都快成戏台子了。”
“你还管起为师来了?”杨云天眯着眼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说,你又怎么招惹那丫头了?”
“师尊,徒儿这是给您背大锅了。”莫天下苦着脸,双手一摊,“您还打趣徒儿。”
“为师哪来的锅?”杨云天靠在柜台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几日,店里招了个女子药童……”莫天下便把这几日的事简要说了。
跟那晚与君宜聊的大致一样——有个女子先在店外徘徊了好几日,每天下午都来,站在街对面往这边看,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进门,就那么远远地瞧着。
莫天下起初没在意,以为是路过的行人。可连着四五天,天天如此,他便留了心。
后来那女子干脆进了店,也不看病,也不买药,就坐在等候区的小板凳上,一坐一下午。
莫天下以为她是替人求医,主动问了一嘴,她说不,却也没再多讲。
又过了一天,她依旧如此。
莫天下实在忍不住了,准备赶人。结果人家开口问:这药铺还招不招药童?
莫天下摸不着头脑,便拿了几道辨药认药的题考她。谁料这女子的医道功底完全不在他之下,怕还强上许多——虽说只是些基础题,可她答得从容不迫、精准利落,每一味药材的性味归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都说得头头是道,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这等本事,当药师或坐堂大夫都绰绰有余,却偏来应聘药童,这本身就透着蹊跷。
更让莫天下心里没底的是,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的修为——神识扫过去,就像扫过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他凭直觉知道,这人绝不简单。
一个凡人能有那样的医道造诣?打死他都不信。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是结丹期的前辈,故意收敛了气息。
他一时拿不准主意,可既然考也考了,人家也过了,若是再说不合适,那就是存心找茬,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拿不出来。
况且,万一得罪了什么人,平白无故招来麻烦,反倒得不偿失。
于是昨日开始,那女子便来仙谷草堂上了工。
谁知只一天工夫,就把本就懂些药理基础的君宜比得没了影——取药、煎药没出半点差错,动作行云流水,对药材的熟悉程度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反衬得君宜像个刚入门的学徒,手忙脚乱,不是拿错了药就是记错了量。
君宜因此认定这女子是看上了莫天下,冲他的美色来的,还怪莫天下也是见人家好看才故意招进来的。从昨儿打烊起,她就没给莫天下一个好脸,连晚饭都没叫他。
莫天下叹了口气,又往杨云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师尊,徒儿觉得那女子绝不简单,而且肯定不是冲徒儿来的。徒儿这点斤两,人家犯不着费这功夫。怕是——怕是冲着您来的。”
“为何?”杨云天挑了挑眉,脸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不但医术了得,还精通卦术。”莫天下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她简单给徒儿算了一卦,先问徒儿医术学自何人,当时她面色凝重,眉头微蹙,像是在推演徒儿的医道脉络。最后说徒儿一身医术学得太杂太乱,不像是某人的弟子,又问徒儿是不是来自丹道世家,还小声冒出过‘隐世丹塔’四个字。”
莫天下说着,抬眼仔细观察杨云天的表情,“徒儿看不出她修为,但感觉她一定不是凡人——那至少是结丹期以上的前辈。咱们这片北部海域,懂医术和卦术的宗门不少,能从卦象里推演出徒儿出自丹道世家,不算太难。
可这里跟秦域隔着千山万水,徒儿打听过,几乎没人知道秦域这地方。既然没人知道秦域,就更不可能知道丹塔和药都了。
她能说出这些,恐怕师尊应当能认出她的来路。所以徒儿才把她留下来——一来让师尊看看此人是留是退,二来也是怕直接拒绝会惹恼她或她背后的人,平白无故招来麻烦。真不是什么看中美色。”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自证清白的急切。
杨云天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是她?她怎么找到自己的?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人家,人家倒先一步找上门来了?那怎么办?他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呢,见了面说什么?总不能说“我只是路过”吧,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时,君宜去而复返,先剜了莫天下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味,然后才转向杨云天,语气又恢复了徒弟对师父的乖巧:“师父,水烧好了。君君这就伺候您老人家沐浴更衣。”
杨云天没接她的话,先冲莫天下眨了眨眼,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严厉了几分:“我看啊,就是你小子见色起意。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什么医术不医术的。咱这仙谷草堂虽然不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最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儿做得开心,那些惹人生气的家伙,就算医术再高,咱也不收。今日你就去把人辞了。”
他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为师记得今儿翠竹斋要演一出新戏,听说是从别处来的大班子,唱的是新编的折子。为师就不久留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君宜一愣,反手抓住杨云天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
她方才听师父说要辞退那人,心里正高兴,哪肯让师父就这么走了?赶忙接话:“听戏又不急这一时半刻。翠竹斋午后才开门呢,师父您急什么?您这一身味儿,小心人家把您扔出来。
还有,师父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戴上街头孩子才戴的妖兽面具?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也不知道害臊。”
“面具?”杨云天一愣,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那副与他仿佛融为一体的面具此刻正明晃晃地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自己竟完全没察觉。
他嘴上却不肯服软,硬撑着道:“他敢!敢把为师扔出来,看为师不砸了他的场子。这就去,先去占个好位置。”说罢抬腿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不料刚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门口。杨云天猛地刹住脚,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面容,然后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低下头,左顾右盼,眼神飘忽,像是在躲避那双灼人的目光,又像是在找一条能钻出去的地缝。
君宜刚要上前,被莫天下从后面一把拽住袖子。他朝门口努了努嘴,又摇了摇头,示意别乱动。可两人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僵了好一阵,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你么?”
“不是!”杨云天答得干脆利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
君莫二人同时瞪圆了眼,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分明瞧见师父此刻的窘迫,耳根都红了。
杨云天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答得有问题,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是谁?某家不晓得您指的是何人。借过一下,买药看病去那边。”他朝莫天下指了指,自己侧身往旁边退了半步,想让出一条路来。
谁知那女子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依旧堵在他面前。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目光不冷不热,不急不躁,像是一潭水,却让人无端觉得深不见底。
这下子,连一开始没看明白的君宜也觉出不对了。这女子是冲着师父来的,而且两人不但认识,关系还不浅。可师父那副完全落了下风的模样——低着头,躲着目光,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又不好贸然插手。
灵机一动,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师父,洗澡水烧好了,快去啊!水凉了又得重烧!”
“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杨云天如获大赦,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身臭味,还不得让人家把我扔出来。我这就去洗,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后堂走,步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谁料那女子二话不说,竟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剩下君宜和莫天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个人的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什么情况?”
君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师父他……这是在躲人?”莫天下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后堂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难说。”
第265章 浴中吐心
进了内堂,杨云天赶忙扒去上衣,一头栽进浴桶里,水花溅了一地。他觉得还不够,干脆连头也没入水中,想着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封之微总该不好意思跟进来了吧。
在水里足足憋了半柱香的功夫,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谁知正好对上封之微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幽幽的,像猫。
杨云天一愣,下意识双手护住胸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害臊:“这……这……不妥吧。”
“怎得?你还害怕我一口吃了你?”封之微语气不咸不淡,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杨云天耳根发热,“这孤男寡女的,我这还一身精光,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声誉的。”
“呵,传出去?”封之微冷笑一声,手上却没闲着,取了香胰子,仔仔细细地往他身上涂抹,“谁传?你传还是我传?还是说派你那两个徒弟去传?”她一边说,一边沿着肩头慢慢抹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梦中做了千百遍。
杨云天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忽然听得封之微道:“咦,这居然是狗尾巴草做成的。你知道狗尾巴草的花语么?”
杨云天语塞。熟知百草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凡俗的花草?这种入门级的东西,几乎每个药师都烂熟于心。
可它的花语——除了那些闲得没事干的药师,一般还真没几个人去记。偏偏,他知道。
他正犹豫要不要接话,封之微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它的花语是‘坚忍’、‘不被人了解的爱’。因为它长在路边、荒野,生命力顽强却不起眼,所以常被人视为一种需要经历挫折、不被看好的感情。
不过在这儿的凡俗间,人们会把狗尾巴草编成戒指或手环送给心上人,代表一种含蓄、质朴的喜爱——没有玫瑰的张扬,却真诚,持久。”
杨云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方这分明是在借花喻人,把那层“暗恋”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可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是暗恋?这已经是明明白白地吐露心声了。
他没有拒绝封之微替他涂抹香胰子,也没有拒绝她替他梳理发髻——整个人像一具木偶,任她摆弄。
修仙之人因衣物都有避尘功效,本不该这么脏。可他偏要完全抛弃法力,以凡人的姿态处世,这才弄成了眼下这副狼狈相。封之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伺候自家丈夫。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封之微见他始终不主动开口,便自己挑起了话头。杨云天点了点头。
封之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道法?为何我卜算别人,算无遗漏,唯独算不透你?”
“你就是因为算不透我,才对我上心的么?”杨云天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封之微语气干脆,“当年我修为低微时,算不透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没对他们产生什么。唯独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
“不同就是不同。没什么好解释的。”封之微淡淡道,“当年师父也算不透你。据他老人家说,因为强行推算你的来历,差点丢了性命,还奉劝我千万千万莫要算你。他老人家才是因为算不透你,对你上心的。我嘛,自然也会听师父的话,不去算你。”
“童子前辈……”杨云天想起那个小老头,想起当年与他并肩对抗天道使者的场面。童子正是因为强行卜算他,才引来了天道使者。后来在最后一次见面时,童子对他说了万妖域雷渊深处的提示——他最终也的确是在雷渊深处,找到了命运的轨迹。
“师父来万岛域没多久便兵解归天了。”封之微的声音低了几分,“你也知道,我们卦师很多时候都是以寿元为祭,去卜算天道。我能活这么久,是因为吃了那枚启灵寿桃。不过我也感觉到了,我的大限快到了。”
杨云天一怔,从水中伸出胳膊,握住封之微的手腕,凝神探查。过了许久,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封之微笑了笑,语气倒是洒脱,“我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能在最后这一百年里再见到你,死也无憾了。”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还没告诉你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呢。”
脸上露出一抹小小的得意,手腕从杨云天手中抽了出来,脸颊上已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嫣红。她手中凭空浮现出一套古币法宝——六十四枚形制各异的钱币,幽幽地悬在空中。其中一枚微微震颤着,与其他六十三枚的安静截然不同。
“就是它,通过它找到你的。”封之微指了指那枚震颤的古币,“半个月前,我正在打坐修炼,这枚钱币突然就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可我翻来覆去地探查,卦象上什么指示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指向什么——就算卦象没有显现,我也知道你来了。
后来我无论如何也卜算不到你的踪迹。常言道‘医不自医,巫不自卜’,我却只能卜算自己,只探出一个大致方位,卦象混沌不堪,没有明确指示。
不过这些就够了。我顺着方位来到这座城,还是感应不到你,却发现你那两个徒弟很有意思——一个身上有丹塔的传承痕迹,另一个,我若没猜错,应是撼地宗的传承。
我便想等你出现,看看是不是你把他们带来的。谁知你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似的,躲着不见人。今日我若来得再晚些,怕是又要让你溜了。”
杨云天苦笑:“我真不知道你来。这几日也不是故意躲你,是我自己封闭了神识、切断了灵力,这几日做了什么,我自己都糊里糊涂。今日还是从小徒嘴里才听说你的事。”
他低头看着那枚微微发颤的古币,正是当年他帮封之微修补法宝时,被那套乾元币吞噬融合的那一枚——“大布黄千”。
“你还要走么?”封之微忽然小声问。
杨云天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他可不是没情商的傻子。对方刚刚已经把心迹表露得明明白白,人家发现他的踪迹后第一时间就赶来寻他,而他自己明明知道她就在此处,却躲着不见——若再说出拒绝的话,那还是人么?更何况,对方等了他上千年,所剩寿元已不多,他并非对她无情,只是始终不好表露罢了。
“那你这次又准备待多久?”封之微又问。
“能待多久便待多久。”杨云天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日子,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陪她多久。
“那这段时日,就让妾身陪着你好么?”
杨云天摇了摇头。见封之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赶忙补了一句:“不是你陪着我,而是我陪着你。”
封之微眼中泛起一丝亮光,像揉碎了星辰。她鼓起勇气,低头在杨云天脸颊上轻轻一啄。
此刻水汽氤氲,她的面颊更显红润。
杨云天倒也壮起了胆子,调戏道:“站在一边看着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进来泡泡?”
“哼,美得你。”封之微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没停,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杨云天露在水面外的臂膀,指腹在他精壮的肌肉上缓缓游走,“这水都被你洗黑了,我才不呢。”她说着,手上却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你如今什么修为?为何我还是看不透你?你不会是已经……”封之微觉着再这么撩拨下去,今日怕是没好果子吃,赶忙换了话题。
“与你一样,元婴后期罢了。”
“那为何我连你的修为都参不透?”封之微微微皱眉,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元婴后期修得可真够慢的。想当年我听师父说你那时已是结丹初期,我才不过炼气修为。这千余年过去,我都元婴后期了,你却也是元婴后期。师父还夸你是天纵奇才呢。”
杨云天听得呵呵直笑,打趣道:“童子前辈果然慧眼如炬,怪不得人家是师父,你是徒弟呢。”
“怎么说?”
“我修炼至今,不过三百春秋而已。”见封之微一脸惊讶,杨云天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的身世、以及“时光旅者”这段离奇的遭遇,挑挑拣拣地告诉了她。反正凤皇、王也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作为自己的女人,她也算是第一个知晓的。
“唉,这也是我当初故意避开你的原因。”杨云天语气低沉了些,“我自己都不晓得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怎敢让你平白无故地等我那么久?若是早知道今日……”
封之微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呢喃道:“我愿意。你少管我。”
她忽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怪不得我与师尊都算不透你呢。原来症结在这里——你的过去,相当于我们的未来;你的未来,又藏在我们的过去里。就像一条咬住了自己尾巴的蛇,没头没尾,连切入点都找不到,如何算得清楚?”
杨云天笑着点头:“说得有道理,但也并非全然是这个因素。以后有时间慢慢跟你聊这个。而现在——”
他顿了顿,“要么你也进来泡泡,要么我就要出去了。泡得太久,都起褶子了。”
封之微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走,也不像杨云天说的那样进去。
“我真出来了啊,光不溜秋的。”杨云天吓唬道。
“都活了上千年了,我什么没见过?”封之微抱着新换洗的衣裳,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你这害羞的样子,反倒让我觉得这才像个不到三百岁的娃娃。一副皮囊罢了——若夫君想要,大大方方说就是了。切。”
第266章 十年仙谷堂
仙谷草堂在封之微无声无息地加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来看病的凡人其实不算多——这片海域天地灵气浓郁,凡人一生也难得生几回病,没灾没祸地便过完了大半辈子。店里真正的常客,是前来疗伤的修士和买丹药的人,占了绝大部分。
杨云天仍是半日坐诊,半日便与封之微携手同游,游山玩水,逛遍了红尘屿周边的每一座海岛。只是两人都幻化成一副年近花甲的模样,遮去了封之微那张原本惹人注目的脸——毕竟身为卦天宗的太上长老,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在少数,万一被人认出来,少不得又要应付一堆麻烦事。
这期间,因仙谷草堂声名鹊起,来了不少上门挑战的丹师,都被莫天下一一比了下去。而那些专门来找茬的,也在君宜的铁拳之下,做出了“再也不敢”的保证,有些回去之后还逢人便说“那药铺的小娘子惹不得”。
以至于莫天下与君宜在这片海域渐渐有了不小的名头,甚至有宗门专门派人前来,想请他们去做客卿,给出的待遇还不低,都被两人婉拒了。
就在这般平凡而充实的日子里,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开了整整十年、从无歇业的仙谷草堂,这几日关了门。据街坊们说,主人家回乡探亲去了,这让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大失所望,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才悻悻离去。
杨云天的仙人舟上,只盘膝坐着封之微一人,两位徒弟并不在身旁。
此刻,封之微也已褪去了容貌的掩饰,再次变回那般风姿卓绝的模样。
只是杨云天注意到,她的发丝间已悄然泛出几缕银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暗暗叹了口气,此行,便是他为了帮封之微解决寿元问题而出的一趟远门。
“瞧你那唉声叹气的模样,怎么,把你那两位宝贝徒弟送进宗门,你这个做师父的还舍不得了?”封之微玩笑般地打趣道,眉眼弯弯,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冲淡他的沉闷。
封之微继续道:“你放心吧。药方谷与凤仙阁是我观察了许久才替这两人选定的去处。虽说眼下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三级宗门,但将来的势头一定不差。
尤其是药方谷,那位老掌门与其太上长老,都与妾身一样,寿元无多,正是门内弟子掌权的好时候。
小莫如今已有几分声望,你既然不打算亲自教他,不如早早放他去飞。就妾身这些年的观察,小莫不是那种长了反骨的人,但也绝不是甘于久居人下之辈。
可你看看,好好一个小伙子,被你们师徒俩欺负成什么样了?尤其是君君,把小莫压得死死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他,连句好话都没有。我看了都不忍心——也不知你怎么这么偏心。”
“我这哪叫偏心?”杨云天拌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那小子从小家境不好,心里早就攒了一股怨气。你别看他平日里对人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那都是他心思活络、装出来的。
我与君君那样待他,那小子心里其实开心着呢,有人管他、有人骂他、有人把他当自己人,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偏心就偏心,还找那么多借口。”封之微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再争下去,“你放心,给你那宝贝女徒弟安排的凤仙阁,基本上全是女弟子。
其中有一脉就是体修之道,宗门虽小,底蕴却不浅,最不缺的就是打磨肉身的法门,最适合那丫头的去处。即便你哪天不告而别,他俩还有我在背后支援呢——我卦天宗在这片地方,说话还是管用的。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他们。”
杨云天点了点头。别说卦天宗如今如日中天,堪称整个万岛域之翘首,门下弟子遍布各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千年后他那个时代,卦天宗大厦将倾,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寻常宗门根本不敢招惹。
而其衰弱的根本原因,说到底还是封之微的寿元问题——她要一走,卦天宗便失了主心骨。
也就是说,他这一趟出行,恐怕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收获,甚至可能无功而返。
但他必须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另外,凤仙阁的名字没变,是他知道的那个凤仙阁。而药方谷,根据他的记忆,最终被改名为药仙谷,恐怕也与莫天下脱不了干系。
而最后两位徒弟都成了各自宗门的太上长老,说明他们在那里过得确实不错,他倒也并不为此发愁——纯粹是封之微提起来了,他便顺着想了想,心里又添了几分感慨。
杨云天盯着封之微的面容发起了呆,看了许久,直看得封之微不好意思与他直视,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后来才发现,杨云天压根不是在看她,只是走神了,目光虚虚地穿过她,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封之微没好气地问:“妾身脸上长花了?夫君盯得没完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
封之微对杨云天的称呼也很有意思:在人前基本都称“郎君”,只有两人独处时才叫“夫君”。
虽说“郎君”也有丈夫的含义,但同时也涵盖了对年轻男子的称呼,带着几分客套和疏离。
杨云天虽然早已告别了“年轻”的范围,可相比封之微来说,确实是年轻得不像话——封之微便以此来自嘲年岁,暗戳戳地提醒自己“你比他大好多”。
至于管叫他“夫君”,杨云天倒也没什么反对。
虽然两人没有三媒六聘,也没有正儿八经办过婚事,甚至连个像样的定情信物都没有,谈不上什么“天作之合”的祝福。
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修仙者,早就不信天道那一套了。
修士对天道本就没什么敬畏之心——挑战天道,败了,那是天道之下理应如此,怨不得谁;胜了,那便是人定胜天,天道也不过如此。
反正横竖都能说出一番道理,全看你怎么圆。
而封之微本就是卦师,干的便是窥算天机的事,整日与天道打交道,对天道更谈不上敬畏。
所以二人之事,不需要上天的承认与祝福,也不需要在意外人的眼光。只要眼前这个人认了,她便是他的妻子。
杨云天被这句话拉回神来,挠了挠头,不解道:“要说你的资质也是天纵之才,同样食用过启灵寿桃那等神物,有不错的寿元撑着,可到头来你却没成就化神之资,反倒是王也迈进了化神修士的行列,真是怪哉。
他那资质还不如你呢,愣头愣脑的,怎么偏偏是他成了?”
杨云天当然记得之前与王也谈论过化神需要什么条件,但那毕竟只是猜测,而且他总觉得只猜对了一半,另一半还藏在雾里,看不太清。
“化神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成的。”封之微摇了摇头,“妾身读过万岛域的古史,这近万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踏入化神。
就算万年前名噪一时、几乎一统万岛域的两位前辈,也都止步于元婴后期,穷尽一生也没能迈出那一步。
而据说最有希望成就化神的,是当年与那两位前辈同时代的另一位前辈——听说那人忽然出现,替万岛域解决了一场大麻烦之后,又莫名失踪了。
当年他以不过元婴期的修为,便斩杀了危害人族多年的海祸源头——一头化神期的海兽,硬碰硬,正面斩杀。
你说,世上真有人这般厉害么?妾身读了这么多年书,都没见过这样的记载。”
“我记得没斩杀啊,只是将其放逐了。”杨云天狐疑道,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却有一丝滑稽。
“您看的不知是哪儿的野史,定然不全,怕是后人杜撰的。”封之微语气笃定,不带半点含糊,“妾身看的可是出自当年万岛域第一大宗门——万岛宗遗留下来的记载,内容确凿无误。
不过可惜的是,当年雄踞万岛域赫赫有名的两大宗门,万岛宗与万星殿,随着其各自的领袖先后陨落,便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连宗门旧址早也都变了模样,后人只能在故纸堆里寻些蛛丝马迹。”
“陨落了?”杨云天心头一紧,声音都低了几分。
“对啊,记载上是这么写的,白纸黑字。”封之微点点头,“万岛宗的那位前辈,据说消失后再未归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衣冠冢都没有;而万星殿的前辈,则是真正陨落了,有明确的卒年记载,连死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妾身方才说的那两位前辈,便是出自万星殿,据说还是两位女修士,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封之微一边思索一边继续道,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很旧很旧的账,“这些都是师父当年查到的,当故事讲给我听的,那时候我修为还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也研究过你说的化神问题,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发现元婴后期圆满几乎就是我等修士的道途极限了。
而那化神的门槛,像是一道天地桎梏的枷锁,死死卡在那里,不是有实力、有机缘就能迈过去的。
妾身自打进阶到元婴后期之后,便隐约摸到了这层桎梏。眼下这便是妾身修为的尽头,恐怕再也无所寸进了。
不单妾身如此,万岛域几乎所有修士,怕是都不会有人能突破这层桎梏。
可这桎梏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突破,没人弄得明白。
妾身已是修炼到头了,寿元也不多了,早就看开了,没什么好遗憾的。妾身担心的是——您才用三百载光阴便就走到这一步,若寻不到后面的路,往后还有将近两千年的寿元。到那时若再也没有进阶的希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会生心魔的。妾身不想看到那番光景。”她说着,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怕说多了会成真似的。
杨云天走到封之微身旁,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道:
“小瞧你夫君了不是?你夫君我啊,自然不可以常人度之。我不但自己会进阶化神,我还要总结出一套方法,让你们一个个都突破到化神。不就是个化神么,又不是没宰过。进阶嘛,小道尔。”
封之微被他逗得呵呵直笑,肩膀轻轻颤抖。不论杨云天说的是实话还是吹牛,此刻她都毫不在意。她只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这个人在身边的踏实。
“话说,这次外出,您准备带妾身去哪啊?到现在还不告诉妾身——不会是想把妾身卖了吧?”封之微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能卖几个钱啊。”杨云天小声嘀咕了一句。封之微冷冷地扭头瞅他。
他便赶忙又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还准备化神时,找你给我护道呢。而且化神时会有法则回馈,那种好事肯定要安排自己人来享用,不能便宜外人。
所以为了这个,得先把你的寿元提起来。虽然我手里已经有了这个,但觉得还不够保险,准备再多弄几枚,有备无患。”杨云天说着,手中出现了半枚启灵寿桃,托在掌心里。
第267章 潮汐认祖,寿桃空结
“夫君当真是种出来了?是用当年妾身给的那截须根么?”封之微把那半枚寿桃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上细密的纹路,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间浮起几分恍然,
“这半枚,怕是夫君吃剩下来的吧。倒真是有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您手里。当年我给您的时候,它还是一截枯枝,如今竟真长成了灵树。”她将寿桃递回杨云天手中,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您将那桃树种在何处了?”封之微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妾身在这万岛域住了这么久,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并没有听说过附近有什么桃树能结出这等灵果的传闻。”
“你可知道一个叫做‘潮汐部’的海族部落?”杨云天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潮汐部?”封之微略一思索,眉头微微挑起,“夫君去的这个方向,应该是潮汐苑吧?那是一座坐落在外海的海族宗门,门下有弟子数千,收的都是海族中颇有天赋的佼佼者。
据古籍记载,这潮汐苑原本还与我人族互通有无,坊市里常有海族的珍稀材料出售,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渐渐少了往来,两族之间也生出了隔阂。
反倒是在我们万岛域的内海,他们扶持了一家新宗门,叫做‘音域’,如今与我卦天宗名声相当,一南一北,各占一方。
据说那音域的建派老祖,便是来自潮汐苑的一位本族族人,当年带着一批弟子渡海而来,硬是在内海扎下了根。如今负责沟通人族与海族的,正是这个音域,两边的消息往来、贸易通商,多半都要经他们的手。
不过这些年海族又不太平,音域夹在两族中间,左右都不是人,日子很不好过。我卦天宗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们的难处,能帮一把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口“哦”了一声:“音域啊,原来还有这番渊源。不过你夫君年轻那会儿,似乎与这音域还有过不小的摩擦。那时候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跟他们的弟子起过几次冲突。”
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不过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不值一提。量他们也没有真正与我为敌的心思,就算有,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仙人舟一路向外海疾驰,船头破开浪花,海风猎猎。两人像往常一样,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从功法论到道法,从道法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便驶出了数百里。
杨云天也不再藏着掖着,甚至说了许多连王也都不知道的事,包括他当年在万妖域的种种际遇,包括他如何在冥界与司衡周旋,包括他在剑墟界遇到的那位老剑师。
他清楚,封之微一定会替他保密,她不是那种多嘴的人。他甚至隐隐觉得,她还会在未来为弱小的自己保驾护航,替他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把他安排的那些计划一件一件地执行下去,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到该发芽的时候自然会破土而出。
杨云天按图索骥,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年潮汐部祖地的位置。海面上的礁石形状、海底的地势起伏,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相信,就算潮汐部搬走了,那口古井与那棵桃树也绝不会挪动——古井连着黄泉,桃树扎根在井边,它们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可要再次面对那口古井,他不得不提前做好诸多安排。
万一这次因缘际会又被卷走,那便麻烦了,连个交代都来不及留下。
果然,一座巨大的阵法横在二人面前,阵纹如水波般在海水中缓缓流转,将一片海域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封之微正要亮出卦天宗太上长老的身份前去拜访,却被杨云天拦住了。
他直接取出穴蛟匕,匕尖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轻轻一划,整座阵法的遮掩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动静不大,却让驻守此地的潮汐部勇士如临大敌,几个呼吸间便有数十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法器,将二人团团围住,刀尖指向他们,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杨云天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潮珠——正是当年挽歌那丫头凝聚出来送给他的那枚,珠子温润如玉,内里隐约有流光转动。
他将潮珠抛给一位守卫首领,淡淡道:“将此物拿给你族族长,就说——故人来访。”说完便与封之微静静等候,不再多言,任由那些守卫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封之微虽贵为卦天宗太上长老,却是头一回来到这海底。
潮汐苑周边的奇幻景象让她颇为新鲜,珊瑚如林,海藻如带,各色游鱼穿梭其间,美得像一幅画。尤其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海底药田,成片成片地铺开,灵气氤氲,药香四溢,足以证明此地的底蕴之深厚。
不过杨云天没跟她解释,她便也不多问,只以杨云天为主,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像一个跟丈夫出门在外的小媳妇。
不多时,潮汐苑门前便聚集了大批弟子族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一位宫妆女修姗姗来迟,发髻高挽,衣带飘飘,气质端庄沉稳。
她先是看见封之微的面容微微一愣,似是在辨认她的身份,随即目光落在杨云天脸上,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她欠身施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敢问道友,这枚珠子是从何处得来?”
“小友赠之。”
“敢问您口中这位小友是……”那女子继续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挽歌——如果她再没有其他名字的话。”
“挽歌……小友。”那女子听到“挽歌”二字时便面色大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再听到“小友”二字,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人物便浮上了脑海。
当年潮汐部正是在先祖汐挽歌那一代的带领下,不但扛过了灭族之危,更从那时起一点点变得强大,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成了如今的外海大势力。
先祖不但将潮汐部改名为潮汐苑,还在人族地盘上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宗门,并亲自兼任那宗门的门主,往来两族之间,硬是撑出了一片天。
而据说,这一切并非先祖一手促成,靠的是一段类似师徒的缘分——可惜那位被先祖默默念在心里的人,始终没有收她为徒。当年先祖曾送出一枚自己的本命潮珠,且毕生只送出过一枚,其余散落在外的全部被她亲手追回,唯独留给那位神秘前辈的这枚,一直流落在外,再也没有收回。
此刻,那女子已冷汗涔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也压得极低:“前辈可还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并非晚辈无礼,而是此事牵扯太大,晚辈实在不敢轻易决断,请前辈海涵。”
她已是元婴修为,在万岛域算得上顶尖高手,可看到这枚潮珠后,对杨云天的称呼已从“道友”悄然改成了“前辈”,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敬畏。
杨云天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还需要证明什么?我也没记得还留下过什么东西。对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那棵桃树。当年我种下之后,曾定过一个五百年之约——保证此地不受人族打扰,给你们时间发展,五百年后,这桃树也该拿出来分享了。今日我来,就是来取桃子的。至于其他证物……”
他晃了晃手中的穴蛟匕,匕身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幽光,“这把匕首算么?”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瞳孔骤然一缩,内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她储物袋中忽然飞出一卷画卷,兀自展开,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画上赫然是一柄匕首,形制与杨云天手中的穴蛟匕一般无二,连刃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落款处写着两个娟秀的字:挽歌,墨色已有些褪淡,却依然清晰可辨。
杨云天也是一愣,赶忙道:“快收好。这幅画旁人可曾见过?”
“没有。”那女子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这幅画卷,只有我潮汐苑历代苑主才能打开观看,代代相传,用来寻找持匕之人。我潮汐苑更有祖训传下——见此匕者,持匕之人视为宗门老祖。
晚辈汐若初,乃是前辈口中老祖汐挽歌的第九代子孙,拜见老祖!”说罢,她率先大礼参拜,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身后族人更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场面颇为壮观。
“低调,低调。”杨云天连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今日我来此,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只是为处理点私事。你们这么大阵仗,反倒让我不自在。
还有,那幅画卷,万不可再让外人看到,传出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带路吧,带我去看看那寿桃。”
“晚辈明白。”汐若初恭声应下,站起身来,随即转身对着族人吩咐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若被本宫发现谁嘴巴不严,族法伺候!”
众人齐声称是,各自散去,潮汐苑门前很快恢复了平静。
汐若初领着杨云天二人进入潮汐苑,目光在封之微脸上停留了一瞬,大着胆子问道:“这位若晚辈没有猜错,应是卦天宗的封之微道友吧?”
“正是在下。见过若初道友。”封之微主动回礼,不敢托大。
她此刻心神也有些恍惚——她虽知晓杨云天曾穿越五千年时光去往秦域,却不知他还与这潮汐苑有如此深厚的渊源,甚至被人当作“老祖”来拜。
她卦天宗如今虽名声鼎盛,可那主要是靠师父当年在万岛域打下的根基,一代一代经营至今。
而据她所知,这潮汐苑的古老程度,直追当年那两个超级宗门——万岛宗与万星殿。
其历史绝非五千年,怕是有近万年传承了,比卦天宗不知道老了多少辈。没想到杨云天竟与这些古籍中记载的人物有所交集,而且还被奉为座上宾。
这倒不是杨云天故意不提——一来封之微没主动问,他也不好张口,显得像是在炫耀;二来他也不确定如今的潮汐苑还认不认当年的恩情。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换了这么多代人,人心易变,谁能保证他们还记着?
若是吹了牛却被打了脸,反倒不美。他原本的打算是:若对方不念旧情,他便直接动手去取,也不怕人说闲话。结果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恭敬。
“这位是某家内人。”杨云天点到即止地补了一句。
身旁二女心中各自一颤。
汐若初虽知封之微身份不俗,却只当她是这位前辈的后辈或随从,没想到二人竟是夫妻,一时间愣了一瞬,随即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而封之微听到杨云天在外人面前首次点明自己是“妻子”,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喝了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这潮汐苑比当年某家离去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杨云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整齐的药田上,药株葱郁,灵气充沛,长势极好,他毫不吝啬地赞道,“看着这些药田,你们做得甚好!当年这里还只是一小片荒地,如今已是这般光景,可见你们没少下功夫。”
“前辈谬赞了。”汐若初欠身,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也带着几分惭愧。
她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听闻前辈是来看那株寿桃的。可惜这棵桃树,万年间只结了一次果,且仅有一颗,且已被当作材料用掉了。前辈若是为这果实而来……”
她说得吞吞吐吐,委婉不堪,意思却很明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268章 桃前布阵
杨云天内心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之前猜测的那般,事情并不会顺顺当当如人所愿。不过倒也没显出太多失望,他本就是抱着最坏的打算来的,能成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早有心理准备。
封之微似是察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宽慰道:“夫君也莫要哀愁,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妾身若真的在乎这个,怕也等不来夫君。”
她说着,又转向汐若初,展露出一个温婉大方的笑容,尽显一派宗门掌教的风范,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失了礼数。
“我的表情很苦丧么?”杨云天故意垮下脸,像个落榜的书生似的问封之微。
封之微忍俊不禁,点头笑道:“都写脸上了。夫君,妾身真的不在乎这些。有那半块寿桃已然够用,差不多还能为妾身延寿千载光阴——就这已是旁的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福分了。
况且,有这件事吊着你,说不准你还会在未来多与妾身见上几面。若真是一步到位,你啊,怕就会躲起来,不见妾身了。”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撒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杨云天二人的对话没有避讳旁人,至少在一旁带路的汐若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想到这位上古前辈大费周章,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封之微。
而据她所知,封之微同样是一位活了上千年之久的“老怪物”,在她祖辈那时候,封之微的大名便已在万岛域流传开来,卦天宗的名头更是无人不知。
至于眼前这位神秘前辈,更是让人惊叹——与老祖宗同时代的人物,能活这般长久,本身便已是匪夷所思。她看不出对方的修为,这一点更让她心里发紧。在她看来,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对方至少是一位化神期的、更加古老的老怪物。
所以方才虽还没完全确认他的身份,但仅凭“看不透修为”这一点,她这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位化神修士,灭掉她这所谓的“超级宗门”,与捏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分别。她心里那点小算盘,早就拨得哗哗响了。
走走停停,汐若初一边向二人介绍潮汐苑内的点点滴滴,一边领着他们往那处小世界里桃树的位置走去。
若是换了别的什么人,她断然不会这般轻易地将潮汐苑的机密暴露出来,尤其还有另一位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在场,这无异于把家底摊开给人看。
可她别无选择——她能感觉到,在这位“老前辈”眼中,整个潮汐苑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很多时候,他看到眼前的光景,还会随口感叹当年这里曾是什么模样,就像一位老房子的旧主人在给现任房主讲古,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让人听了心里又敬又畏。
小世界里还是那个老样子。潮汐苑还没有扩展小世界的能耐,外面的潮汐苑是这万年来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而小世界内部,依旧是灵田占据了几乎八成的地界。
只不过这里与外面不同的是,灵植的品阶高出一大截,随便拔一株出去,便能让外界的修士抢破脑袋。
“当年这几方灵田便是我亲自打理的。”杨云天指了指桃树周围的几片田,又朝桃树努了努嘴,对封之微介绍道,“你之前说的那位万岛宗宗主,便是在这桃树下参禅悟道,最后终于求到了一枚桃子。而你手里那半枚,便是那人赠予我的。”
封之微杏口微张,又抬手捂住,满脸不可思议,那神情活像听书听入了迷的小姑娘。古籍中描述的一位盖世英雄,竟然是自己的枕边人——这种感觉,比做梦还不真实。
“那岂不是说,当年那只危害此界的化神海兽……”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杨云天笑着点头:“是被我放逐到冥界去了。按照那家伙的性子来看,应该还活着才对。”
他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唏嘘。当年他也如尘游子一般,从这桃树底下悟道,好不容易得了两枚完整的,一枚给了尘游子,另一枚给了玉心——也就是司衡的道侣。
到头来,自己手里只剩尘游子掰给他的那半枚。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般光景,那自己当初……唉,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那样做。
若真能未卜先知,当初就该从那老和尚园子里多贪下一枚,谁让那老家伙桃子多呢。
“据我潮汐苑流传下来的古籍记载,当年那只差点导致我族灭亡的灵虚兽王,的确是被前辈放逐了,与万岛域流传的说法不太一样。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且传言的源头还是当时那两个超级大宗,后来的人谁也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只兽王的确是败在前辈之手。若没有前辈,便没有潮汐部如今的辉煌。”汐若初在一旁补充道。
这一路走来,她越发确信杨云天就是当年那位前辈。他说出的许多旧事,古籍上虽有零星记载,却远不如他讲的这般详实。况且,这些内容本身便是潮汐苑历代苑主亲自记录、绝不外传的秘密,只有历代苑主才有资格翻阅。他能说得出,便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终于走到了桃树近前。与当年杨云天离开时相比,这棵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近万年的光阴,它没有再生长哪怕一寸,枝干依旧是那般黑色与棕色交替出现,一节一节,层层叠叠,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律严格地书写着。
桃花密密麻麻地开在枝头,不同的是,那原本应是桃红色的花瓣上多了一抹白,多了一抹黑。
三色花缀在两色的枝干上,乍一眼看去有些奇怪,甚至觉得不伦不类;可盯得久了,便会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仿佛天地间就该有这么一棵树。
“这棵树长得倒好生奇怪。”封之微轻轻拉了拉杨云天的袖角,小声说道,目光在树干和枝头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好奇。
“这便是我族圣树。”汐若初见封之微似乎对这棵树知之甚少,像是杨云天根本没跟她提过似的,便压低声音解释道,“虽然近万年时间只结过一次果,但因为有这棵圣树本身的存在,我族的灵田才能得到蕴养。否则,天下之大,能当药田的宝地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我们潮汐苑?这棵树才是我们立族的根本。”
杨云天伸出手,掌心贴上树干,像当初那样,想看看能否进入老和尚的那片桃园,或是看到一些其他修士收获桃子的画面。若能再截留一枚,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惜,一炷香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次与桃树的接触,没有产生丝毫感应,进不了桃园,也看不到任何画面。
不过倒是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自己从鬼木那里得来的“仙人舟”,的确是用这树上的一截桃枝所制。即便是此刻,那截残枝缺失的部分,仍旧清晰地留在树身上,断口整齐,像是被人刻意切去的。
杨云天见“取巧”不成,那便只能“硬来”了。
这是他准备的另一种方法,原本对这条路子十拿九稳,可方才细细感悟了片刻这棵桃树之后,心里反倒没了底。
“若初仙子,这几片灵田的产出,此刻归我,可以么?”杨云天忽然问向汐若初,手指了指与桃树相邻的八个方向的灵田。若将他所指的位置想成一个“田”字,桃树所在的位置,正好在那十字交叉的正中央。
“若是你觉得亏了,我可以拿出灵石、灵材等物等价交换。”杨云天又补了一句。
他指的这八片田地,正是先前说自己亲自打理过的那几块。方才讲那些陈年旧事,不光是当故事讲,也是抱着征用人家田地的目的在里头。
这几片灵田,作为挨着桃树最近的地方,种植的灵植可谓是潮汐苑最珍贵的一片。旁人若是靠着关系,买上三五株已是极限,而他一次便要拿下全部——他不确定对方舍不舍得。
“老祖说的这是哪里话?”汐若初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也带着几分决绝,“晚辈作为潮汐部的一员,忘恩负义这等事情怎做得出来?老祖所需,但凡随意取用便是。即便此处所有灵植,若是对老祖有用,那便一同取了去,我等绝无怨言。”
她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是在滴血。可这话必须得说——对方不但与自己祖宗沾亲带故,即便没有这层关系,一位“化神”前辈想要来取药,她敢说半个不字么?若真惹得对方生气,将整片田地尽数毁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便不矫情,也不客气了!”杨云天话音刚落,袖中储物空间内便飞出八根粗壮的木桩,不偏不倚,正好插在“田”字的八个顶点上。紧接着,一座隔绝外人神识查探的阵法便应声而出,将整个天地隔成里外两个部分。阵中只剩下杨云天三人。
另外两人纷纷不语,不知晓杨云天要做什么。但这阵法显然只有一个“避目”的效果——杨云天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想让别人看见。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第一道阵法布下的刹那,杨云天手中再次浮现出一个精妙的符文,随即这符文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阵法,倏地一瞬铺展开来,四四方方,严丝合缝地嵌在八根木桩的内侧。
第二座阵法已成——万灵朝霞阵!
第269章 古井爆发,木偶开口
杨云天的算盘打得很清楚——用这座万灵朝霞阵“催生”其内灵植的能力,将周围八片灵田中的所有灵植全部当作养料,一股脑儿地反哺到那株桃树身上。
他要把这些灵植的命,续到桃树身上,再让桃树给他结出果子。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了,成不成都得试试。
肉眼可见的,原本灵田上那些珍稀灵植的生命精华,正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而出,如丝如缕,如雾如烟,尽数涌向那株桃树。
这个过程不快也不慢,却让身旁二女看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这种逆天的手段,简直像是把别人的寿元硬生生拽出来,喂给另一个人。
一缕缕生命精华,夹杂着这些植株从诞生之初到眼下所经历的漫长光阴,全被杨云天强行抽出,一股脑地塞给了那棵桃树。
俗话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此刻杨云天所为,便是将“人之道”演绎到了极致——把八片灵田内所有的灵植,倾尽所有,供养这一棵树。
杨云天手上没停,持续着这不可逆转的倒行逆施。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可那棵桃树,在接受了这般疯狂的供给之后,依旧是毫无反应,纹丝不动,仿佛它就是一只永远喂不饱的饕餮巨兽。
杨云天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本是他寄予厚望的最后手段,方才还没动手时心里便已没了底,此刻终于使了出来,终究还是让失望成真。
万灵朝霞阵,那可是来自灵族的逆天阵法,他相信这里面就藏着自己苦苦求索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时间之道。
此刻但凡换任何一种灵植,用这八片灵田内灵植不计后果地催生,至少也能催出一株万年药灵来。可面对这棵桃树,却显得如此无能为力,像是在用一杯水去浇一片沙漠。
杨云天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万灵朝霞阵虽来自灵界,可这启灵寿桃树,的的确确是来自更高层次的“仙界”——这是当年《灵族百草图鉴》明摆的告诉他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只能说,如此逆天的万灵朝霞阵,在仙界随便一颗用来待客的瓜果面前,也显得上不了台面。
况且,启灵寿桃本身就代表着寿元,代表着时间。现在再用时间去喂它,天晓得它需要多少养料才肯动弹!它自己就是时间的化身,你拿时间喂时间,跟拿水倒进河里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点,这棵长在井边的桃树,本就承担着过滤黄泉冥气与时间灰气的职责,相当于本身就一直浸泡在时间当中,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此刻杨云天再用这些时间去滋养它,无异于扬汤止沸、抱薪救火,尽是无用功。
可杨云天明知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还是想尝试一番——毕竟,他再也没有别的机会去验证了。
“唉!”杨云天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是无功而返。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另外两人见杨云天终于停了手,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不知道杨云天具体是怎么做的,但也都猜到了他的目的——他是想借助其他灵植的力量,让那棵桃树再结出果子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这八片灵田却已是狼藉一片,像是仓促之间被过完了一生——由青转黄,由黄转枯,最后化为一片齑粉。
唯有留下一些后代的种子,散落在干裂的田地当中,像是一双双无辜的眼睛,等着下一个轮回的新生。
“老祖,再用不用其他……”汐若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本以为杨云天是看上了这里的药材,要将其带走,没想到几个呼吸的工夫,这几片堪称无价的灵田便成了这副光景。若对方有所收获还好,可眼下分明是鸡飞蛋打、竹篮打水,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若对方心有不甘,再提出什么要求,不如自己先开口,落得个善缘也算好的,总比被人记恨强。
杨云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不用了。看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棵树,不是我这点本事能撼动的。”
他转向封之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你说的也对,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我再想想别的法子吧,总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三人立于原地,一时无言。杨云天在思索还有没有其他补充寿元的法门,脑海里飞快地过着这些年见过的丹方、灵药、秘法。而另外两人却不知该从何劝起,只能沉默地陪在一旁。
就在杨云天收了阵法、三人正准备离去时,忽然间,与桃树相连的那口古井,猛地向上喷出一个巨大的气团,像是什么东西在井底炸开了。
紧接着,像是一根堵塞了许久的水管突然被贯通,一道不停歇的气柱直冲而上,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痒。
“这……这是古井爆发!”汐若初惊叫出声,脸上的表情在震惊与惊喜之间来回切换,像是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怎么会?此时并不是古井爆发的时间才对!明明还差着日子!”
古井爆发,意味着大量时间灰气的出现。周边的灵植将在这股气息的滋润下急速生长——虽然周边八片灵田的灵植已毁,但种子还在,仍能发芽生长;更重要的是,除了这八片灵田之外,其他灵植将完完全全吸收这片恩泽,白捡一场造化。
这么算下来,她这边不但没亏,还倒赚了一笔。而且看这气柱喷涌的强度,明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老祖快撤!”汐若初急得跺脚,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响,“每到爆发之时,这股力量不分敌我。沾染上它,我们的寿元也会急速流逝”
她说着便要拉杨云天走,可那股时间灰气已然涌到了跟前,连躲都来不及了。
“老祖,您……您倒是听话啊!”汐若初见杨云天对即将到来的灰气视若无睹,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尾音发颤。
她无奈至极,真想自己拔腿就跑。可因为杨云天不动,他身旁的封之微虽面露凝色,却也没有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杨云天的侧脸上。
就在灰气即将沾染到杨云天身上的那一刻,汐若初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扭头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可那灰气却先于她离去的步伐,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包裹。
汐若初大惊失色,浑身一僵,方才那些“福泽圣地”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寿元被夺的后悔与恐惧,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可半晌之后,她忽然发现——那些原先能“腐蚀”一切的时间灰气,竟然没有对自己造成半分伤害。
她低头一看,浑身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身如丝线编织的衣甲,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却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的全身。
那衣甲的一头与杨云天相连,另一侧封之微身上也有同样一件。就是这件衣甲,护住了她们,让她们不惧这时间灰气的侵蚀。
杨云天自己却没有穿,依旧一语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背影挺得笔直。
时间灰气喷涌,混杂着黄泉冥气,灰蒙蒙的,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起的雾。
它们慢慢都朝着那株桃树汇聚而去,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它吸收。
随即,如同过滤一般,又在桃树的各个枝头、各片花瓣之中,再次浸润出一股柔和的时间之力,那便是这片天地间的灵植能够吸收的东西。
灰气进去,清气出来,像是被桃树洗了一遍。
一片片灵田内的灵植急速生长,不似之前杨云天那般抽离精华、揠苗助长,而是“缓慢”与“急速”仿佛合二为一——一瞬十年,一瞬百年,那般自然地变化着,不急不躁,像是有自己的节奏。
就连桃树周边那八片被杨云天祸害过的灵田,因为离得更近,即使田中只剩种子,几个呼吸的功夫也已恢复到了被掠夺之前的模样,甚至比之前还要茂盛几分。
“怎么回事?”封之微不懂就问,目光在桃树与古井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蹙。
“进出都需要那棵桃树作为枢纽。”杨云天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万年来,基本上是只出不进。方才我无意间将时间之力灌注到桃树之内,它便转给了那口井。
就像用皮搋子猛地捅进一根长管,往外拔的时候,自然就把原本堵在里面的东西给带出来了。堵了太久,一下子通了,自然就喷得猛。
要知道,这井口的彼端,连接着的可是黄泉。”他说得云淡风轻,二人却听得面面相觑——他说得简单,可这道理却一点也不简单,像是把一座山说成了一粒沙。
“唉,虽然弥补了对潮汐部的亏欠,却依旧没用。”杨云天望着繁花似锦的桃树,枝头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却仍然没有看见一颗果实冒出。花再多,不结果,有什么用?
“夫君夫君!挂果了!挂果了!”封之微忽然指着一处枝丫,兴奋得像个孩子,连连跳脚,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哪里?”杨云天像是没发现似的,还在四处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就那里啊!缺少了一小截枝丫的那里,鼓起了个小包。”封之微伸手一指,指尖微微发颤。
果然,那处有一丝凸起,像是突然生出了个木疖子一般,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慢慢地,那疖子一点一点变大,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撑开,却不像寿桃那般变得青涩圆润,而是表皮如枝干一般,黑棕相间,粗糙而沉实,像是裹了一层树皮。
待杨云天真正看清,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这长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走到近前,那形状怪异的东西就垂挂在枝丫上,像是被谁随手挂上去的。
怎么看都不像一颗桃子,倒像是一尊玩偶——有身子有腿,脑袋却比身子还大一圈,活像个小萝卜头。
若是点上双眼,活脱脱就是凡俗集市里小姑娘怀中抱着的那种木娃娃,憨态可掬。
杨云天伸出手,抚摸着那木偶粗糙的身子,指尖触到木纹的肌理,感受到内部有两股生命的悦动,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分不开也扯不断。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精彩,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萦怀?牵丝?”
半晌没有应答。
就在杨云天以为自己猜错了、正要收回手的时候,那木偶的面上忽然张开一条细缝——那是嘴巴的位置。
只听见它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抱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我说杨道友,这明明就是吾的身子,汝为何要先唤出姐姐的名字?给吾个解释才行!”
第270章 木偶困桃
杨云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封之微已走上前来,脸上还挂着几分惊异。
那木偶却像是等不及了,又尖声尖气地开口道:“喂,姓杨的,跟你说话呢!别装作听不见的模样。她们俩又是谁?你难道不要姐姐与我了么?”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话音刚落,那木偶的语气忽然一换,变得温婉了许多,急急忙忙地打圆场:“牵丝,休得乱言。杨道友,莫要与牵丝一般见识,她这孩子脾气,您也知道。”
“姐姐!你怎么还在为他说话?”木偶的声音又换回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走了这么久,他从没管过我姐妹二人的死活,见了面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哼!”这木偶不说话则已,一旦开了口,嘴就没有停过,像只被惹恼了的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杨云天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刚想将这姐妹二人介绍给封之微,却没想到只是这三两句话,便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怎么也解释不清的坑里。
封之微看着杨云天那张写满了“冤枉”的脸,心里倒是有了数。
她知道杨云天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高柠西、悦萱,他都坦坦荡荡地告诉了她,她也从未因此生出过半分不满。
在她看来,修仙之人寿元漫长,感情之事本就与凡人不同,只要彼此真心相待,别的都不算什么。
杨云天却觉得,自己已经与三名女子纠缠不清,对她们每个人来说都不算公平,但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愫,不再将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爱意分给旁人。
可这萦怀与牵丝,他当真是半点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顶天了也就是当年并肩而战的战友之情,一起出生入死过几回罢了。若只是私下里打趣,牵丝这般乱开玩笑,他也就一笑而过,不会放在心上。可当着封之微的面说这些,这不是故意在他后院里点火么?
封之微见杨云天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忍不住幽幽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急着追问那两个“姐妹”的事。她反倒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杨道友?你到底姓什么?”
“咳咳!”杨云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咳了两声,“就姓杨啊!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姓杨?你不是叫洛一么?”封之微挑了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掩人耳目的假名字罢了。”杨云天赶忙解释,“我本就姓杨,洛一是当年行走在外时用来遮人耳目的,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也知道,我这个情况,若不这样做,被人追到了源头,那麻烦可就大了。”杨云天点出了缘由,作为知道他身世经历的封之微应该明白。
且他当初在万年前的万岛域那会儿,想着时间跨度实在太大,用真名也无妨,便以杨云天的身份示人。虽也不算是全名,但至少“杨”这个姓氏,外人是知道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姓杨呢?”封之微似乎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又追问了一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主要是你又没问过我啊。”杨云天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这个理由,“你我本就相识,我总不能再跟你做一遍自我介绍吧?反正也就一个名字而已,管他叫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呢。”杨云天嘿嘿笑着,总算是解释过去了。
“喂喂喂,你还管不管我们姐妹俩了?”那木偶见自己被晾在一边,又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也不问问我们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你们倒好,叙起旧来了!”木偶的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细音,像个小女娃在发脾气,但杨云天从这语气里还是听出,说话的是牵丝。
杨云天不想再纠缠在这些让自己尴尬的事上,便一把将封之微拉到身前,对着木偶正色介绍道:“这位是内人封之微,现如今乃是卦天宗的太上长老。”他说这话时,语气郑重,像是要把封之微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摆出来。
那木偶却不买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封之微?卦天宗?都没听说过啊。何时建立的小宗门?比万星殿还大不成?”牵丝说话向来没遮没拦,也不管人家听了是什么感受。
杨云天懒得跟她掰扯,又将汐若初唤到身前,介绍道:“这位是潮汐苑当代苑主,汐若初。潮汐苑便是当年的潮汐部,你应该听说过吧?此人也算是挽歌那丫头的第九代后人。”
“第九代了?”木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恍惚,“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一次,杨云天听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
“距离当年我离去,差不多有个八九千年左右吧。”杨云天粗略估算了一下,觉得时间应该大差不差。
“都这般久了么?”木偶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我姐妹二人竟然沉睡了这般长的光景。怪不得,怪不得……”她没有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位是?”封之微这才凑到杨云天耳边,小声问道。
虽说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几人离得近,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汐若初也竖起了耳朵,目光在木偶和杨云天之间来回游移。她竟从不知晓,自己一族的圣树里,居然还藏着两个人,而且听方才杨云天的话,这两人也应该是上古时代的老前辈,辈分高得吓人。
杨云天斟酌了一番措辞,慢慢说道:“还记得来时路上,你跟我说的那些传言么?你说当年万星殿的两位女前辈,叱咤整个万岛域——便是她们二人。一人乃是万星殿殿主,名叫萦怀。一人乃是玄机岛岛主,名叫牵丝。”
“哼!你才是岛主!”木偶又炸了毛,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玄机岛就没有‘岛主’这个叫法。吾乃玄机岛创始者——牵丝元君,也是第一位太上长老!还有,为何你这次又不先介绍我?每次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我不要面子的?”牵丝的声音又急又冲的道,像是在为了姐姐给一位负心人鸣不平。
封之微与汐若初再次吃惊不已,感觉这一辈子的惊讶全在今日用完了。
万星殿自不必说,那是上古时代唯二的超级宗门,其势力之大、底蕴之深,远非今日的所谓“超级宗门”可比——今日的超级宗门在那上古时代,不过是人家管辖下的一个子宗门罢了。
而玄机岛虽然不像万星殿那般解体消亡,且也是一直传承至今,与卦天宗、潮汐苑齐名的超级宗门。
按历史来看,卦天宗算是近千年才崛起的后起之秀,潮汐苑算是有些资历,崛起于挽歌那个时代。可就算是挽歌那个时代,玄机岛却已是赫赫有名,比潮汐苑早了几千年。
到如今,玄机岛依旧辉煌,从未断了传承。而这突然出现的木偶中寄居的两人,居然是那个时代已然站在顶点的两位大能。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万岛域怕是都要抖三抖。
“当然不能先介绍你。”杨云天想了个完美的说辞,用来堵住牵丝那张不饶人的嘴,“论身份,人家是殿主,你才是一个岛主,定然是先介绍身份尊贵的。论辈分,人家是姐姐,你只是妹妹。哪有先介绍妹妹后介绍姐姐的道理?做人要讲规矩,做事要分先后。”
“哼,算你还有几分道理。”牵丝嘟囔了一句,便不再吭声了,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不过,你二人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是这副姿态?”杨云天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听传闻说,你二人已然……”
陨落二字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对方知道他的意思。
他来这里,本只是想讨一枚寿桃,给封之微解决寿元的问题,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将这姐妹二人给找了出来。对于这二人能“活”这般长久,杨云天也是满心诧异——将近万年的时间,除非她们吃了这树上结出的寿桃,而且不止一颗,才有可能。
这也解释了为何这株桃树迟迟没有挂果——果子怕是都被她们吃了。
“哼,才不告诉你呢!”牵丝嘴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若想知道,便快将我二人解救下来。我才不想被当做一颗果子一样挂在树上,丢死人了!”
说罢,那木偶便左右摇晃起来,想把自己从枝头摇下来。可惜木偶与树枝紧紧相连,任她怎么扭都纹丝不动,像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我先与你姐姐说说。”杨云天没理会牵丝的抱怨,却也还是对着木偶说道。
“杨道友,麻烦你了。”这次传来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不急不躁,是萦怀没错,“我姐妹二人被困在这树中,无法脱离。你看能否……”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杨云天只能先应承下来。他发现,可能是因为周围有旁人在场,这姐妹二人并不想说太多当年的旧事。有些话,只能私下里说。
可随后,不论杨云天使出何种办法,都无法将这木偶从枝头取下。
穴蛟匕划不开那根枝丫,“无”之力也撼不动那棵桃树分毫,像是泥牛入海。
他对这桃树竟没有半分影响,自己就像一位凡人般无力,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第271章 不灵遇方
连续数日的尝试,俱是无功而返。杨云天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法子,那木偶依旧纹丝不动地挂在枝头,像是生了根一般。他只能暂时放弃,承诺姐妹二人会尽快想办法将她们解救出来。
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杨云天也总算弄清楚了姐妹二人为何会落到眼下这般境地。
当年他“投井”离去之后,尘游子不久也踏上了前往无涯海的征途,从此再无音讯。偌大的万岛域,便只剩下萦怀与牵丝这对姐妹。
在她们二人的照拂下,挽歌借着潮汐部将人族与海族慢慢联系在了一起,天水阁也在她们的特殊关照下,度过了一段颇为辉煌的岁月。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唯独这对姐妹,不是。
早在杨云天当年结识她们时,她二人便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与旁人不同的是,她们并没有寿元之忧——可以说,她们的寿元本该是无限的。
牵丝乃是一具木偶生灵,她是那木偶的器灵;萦怀同样与这木偶密不可分,她是那木偶的影子。只要这具木偶不毁,她二人便能一直活下去。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
就杨云天所知的灵物生灵之事——譬如丹塔的石壁器灵药尊,以及天工阁的五具炼器炉生灵五灵尊——他们因灵化形,其本体(石壁与炼器炉)本就不是凡物,存续个千年万年甚至更久都不在话下。
但这具木偶,偏偏是个凡物。
当年杨云天初见牵丝时,那木偶便已经破破烂烂,边角磨损,身上还带着几道裂纹。
若这木偶本体彻底损坏,即便牵丝与萦怀本身没有寿元上限,也会随着木偶的消逝而彻底消亡。
所以,在杨云天离去大约千年之后,这具木偶已然走到了极限。
姐妹二人无法对这木偶进行任何修补——因为一旦那样做了,木偶便不再是原先的木偶,她们也不再是原先的她们。
那是她们的本体,不是一件可以随便缝补的衣裳。
最后,二人只能无奈地放弃,选择了这棵桃树作为最后的归藏之地。
可就在那木偶即将彻底破损消寂的关头,这棵桃树却主动将它摄了过去。
那半枯半活的枝条像活过来一般,紧紧缠绕在木偶身上,像是在重新构建那具凡木的身躯。
而姐妹二人,竟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消失。木偶像是穿上了一身新的木纹铠甲,粗糙而坚硬,与她二人融为一体。
姐妹俩如获新生,被收入木偶体内,仿佛等待破壳新生的雏鸟。
就这样,她们如同沉睡了万年,若不是杨云天这次机缘巧合将这木偶显化出来,不知还要在这树上挂多久。
而姐妹二人先前在众人面前不肯多说,是不想暴露木偶对她们的意义——那是她们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此刻说给本就知晓她们来历的杨云天,倒也没什么顾忌了。
“牵丝是木偶真正的器灵,被困在其中倒也理解。但萦怀你是木偶的影子,之前是可以独立于木偶活动的,为何现在也不行?”杨云天此刻身边没有旁人,却对眼前的状况无可奈何,只能与姐妹二人继续讨论。
“你也知道,我本可以控制影子,甚至可以影响他人的影子。”萦怀的声音从木偶中传出,依旧温婉,“但这棵树的倒影,覆盖在了木偶的倒影之上。而我根本无法撼动这棵树的影子,所以我也无可奈何。”
“这么说,你们这些年也没有服食过任何桃子?”杨云天话锋一转,“那你们这些年可曾通过这棵树见过其他人,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画面?比如一片桃园,或者一个穿灰袍的老人?”
“没有。”木偶摇晃着身子,像是在摇头,“我们二人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睁眼便看见你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杨云天又追问了几句,始终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便不再问了。
此刻,杨云天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帮助姐妹二人脱困。他绕着桃树走了好几圈,又在那口古井边蹲下,探头往里看了又看,手指沿着井壁慢慢摸索。
“喂,你不会又要跳井离开我们吧?”牵丝见杨云天不断往井中伸头查探,那姿势像极了当年他投井离去前的样子,不由得焦急地喊了起来。
杨云天摇了摇头,手指在井壁上敲了敲,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我还没有真正回到我那个时代。而且这次的路,也不在这口井里。只是突然再次遇到了你们,我反倒更看不清前路的方向了。”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解救你们脱困的。但目前只能委屈你们先挂在这里了。”
……
杨云天带着封之微离开了潮汐苑。这一趟外出,当真是出乎他自己的预料——既没有解决封之微的寿元问题,还多了姐妹二人这桩新的麻烦。
不过在离去时,杨云天还是做了诸多安排。
首先,他将几个原本貌合神离的宗门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了起来。
潮汐苑不但与卦天宗结成了同盟,还会对杨云天的两位徒弟——莫天下与君宜——提供不小的支持。
另外,借着牵丝的身份,他将玄机岛也绑在了这个同盟的链条上。
毕竟,想要化神,需要将整个万岛域整合起来,这是最起码的条件。不论将来谁来统治这片天地,这一步都少不了。
他做这些,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那些他放不下的人。
除此之外,杨云天忽然想回不灵之地去看看——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那里,原先他内心始终刻意回避。他还没有做好面对那片土地的准备,即便当年与王也一起因为古魔一事进入不灵之地调查,却也始终没有踏入丰国,没有走进叠城,更没有踏足自己的出生之地——杨家村。
此刻他依然没有做好周全的准备,但因为与自己原本的时间仍有千年跨度,有了这层隔阂,反倒让他有了踏入的勇气。
况且,在那古井上没有寻到任何指引,其他地方也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唯有不灵之地——这片平凡却也诡异无比的地方——他对它的信息依旧少得可怜,如同一个迷一样的地方。
“这次不需要妾身陪您一起去了么?”封之微望着即将分别的杨云天,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
即使二人如凡俗夫妇一般,朝夕相伴地度过了十多年的光景,她依旧觉得时间飞逝,一晃而过,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
“说不上来,总觉得这次事情有些诡异。”杨云天握着封之微的手,轻轻捏了捏,“你还是安心在家等着我回来吧。况且,我做了这么些布置,必须有个可靠的人替我盯着才行。别人我信不过,唯有你。”
封之微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夫君放心吧,妾身知晓该怎么做。”她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两位前辈,我这边也会想办法的。就是不好给你那两个徒弟解释,恐怕他二人还会怪罪于我,怪我把你给弄丢了。”她说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对了,千万莫要告诉他们二人我去了不灵之地。”杨云天认真叮嘱道,“等这枚钱币能再次感应到我的时候,便再派人去那里寻我。委屈你了。”他说着,先在那枚大布黄千中留下一抹自己的气息,随后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封之微的头发。
杨云天不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自己会不会突然离去,所以这些话必须要说,这些布置必须要做。
封之微踮起脚尖,在杨云天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杨云天与她告别,孤身一人,向着南海域边上——不灵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背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点,像一个再也追不回的句号。
……
南海域边上,不灵之地阵法外,依旧是一派荒凉之景。
风沙漫天,寸草不生,仿佛与世隔绝,连飞鸟都不愿从此处经过。
一位年轻的修士正立在阵法边缘,久久驻足,目光穿过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望向不灵之地深处。
他想踏入其中,却被这诡异的阵法生生拦在了外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面露不甘,百般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向内走去,可每次都在前进的某一瞬间,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阵法之外,像是被人轻轻拎起来又放回了原处。
这样的尝试已不知重复了多少回,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他始终像一位苦修者,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徒劳的往返,不肯放弃,也不肯认输。
直到这一日,又一次无功而返之后,他仿佛彻底的崩溃了。
双腿一软,瘫坐在阵法前,双手抱住脑袋,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凄厉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兽。
刺目的阳光高悬在头顶,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连影子都被晒得蜷缩成了一团。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被一片阴影所覆盖,那股灼人的热浪也似乎被挡去了一半。
他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面具。
兔首面具,苍白而冰冷,眼窝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能吞噬人的魂魄。以及戴着这副面具的那个人,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云天从对方眼中反射出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面具。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把将其摘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嘀咕道:“奇了怪了,还长脸上了不成?”
那面具在他掌心里静默无声,看不出任何异样。这男子第一次见到杨云天这张陌生的脸,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泪痕,可刚擦干净,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抽泣声。
“前……前辈。”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真……真的是你么?”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杨云天背着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宽慰,“站起来说话。不就死过一回么?不死,哪来的新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那年轻修士耳中。年轻修士愣了愣,眼泪还挂在脸上,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
眼前这位年轻的男子,正是方六郎——方陆。
第272章 错位时光
望着眼前年轻的方六郎,杨云天差点一拍脑门吐出一句“差点将你给忘了”。
他忍住了,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智珠在握的模样,可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唏嘘。不是他刻意忽略此人,而是他之前也不知晓方六郎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茫茫人海,总不能没头苍蝇一样乱找。
此刻方六郎的模样,不是方陆那具他亲手制作的傀儡假身,而是他原本属于自己的容颜——那个当年在方陆家乡的小世界里,他原本的样子。
也就是说,当日方陆与他二人被鬼煞宗的郁九幽追杀,方陆为了给他争取逃脱的时间,主动拖住郁九幽,最终死在了对方手上,随即神魂便回到了这里。
当年在那两座生死传送阵上,方陆的神魂被传送离去,他原本也想像保留阿斐尸身那样,将方六郎的肉身也留下来,等他日回归。
可当他那边同时传送之后,最终却没有发现方六郎的尸身。等于是他把方六郎给弄“丢”了,丢在了时光长河里。
后来他发现六郎、方陆、方天贶竟是同一个人,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未来他必然会回来,急也没用。于是这件事便被他遗忘在了脑后。
先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总有些地方自己还没想明白。可想来想去,发现只有不灵之地这片地方他掌握不全,问题应该就出在他自己身上。现在回头一看,那缺失的一环,正好应在了方六郎身上,而不灵之地,乃是再下一站。
“前辈,当年您告诉我,只要按照您的吩咐,照料好那个‘杨云天’,我便可以回归。”方陆终于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将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可是,如今我按照您的嘱咐做了,虽然回归,可这里……与晚辈所认识的万岛域全然不同。尤其是……尤其是天水阁内,所有的弟子晚辈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同样也带着困惑。
“你回来多久了?”杨云天特意在“回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三年了。”方陆说着这三年来的经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时,晚辈拼尽全力给杨师弟争取逃跑的时间,可晚辈能力不足,就算拼着死去,也没能挡下那恶贼。晚辈不知晓后来如何,杨师弟有没有从那恶贼手下逃出去……晚辈该死!”
他攥紧了拳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只有保护好杨云天,才能救活阿斐。若杨云天死了,阿斐便再也没有苏醒的希望——这本就是他与这位前辈定好的计划,他赌上了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输。
“随后,晚辈醒来,就在这不灵之地外边。”方陆继续道,“晚辈知道这里,当年便知晓这里,但晚辈进不去里面。再之后,晚辈便暂时离开了。
这里仍旧是万岛域,晚辈率先想到的便是寻求天水阁的长老们帮助,把我和杨师弟被追杀的消息传出去。
可让晚辈意外的是,全宗上下像是换了一批人似的——没有太上长老姜前辈,没有掌门水运子,就连高家,也没有一位晚辈认识的人。
他们像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将宗门里所有人、高家所有人、还有陈家、王家这些晚辈知道的那些家族全都取代了。
可晚辈在暗中不断调查,发现那些人好像又不是突然出现的——他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也不是贼人冒充的。反倒是晚辈像是突然出现,来到了另一片叫做‘万岛域’的地方。”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杨云天与方陆一边离去,一边听着方陆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发现讲出来。
方陆怀疑过这个世界,也怀疑过自己,却从没有怀疑过时间。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杨云天去过五千年前的他的家乡、以及之后与杨云天的相遇,以及此刻的万岛域,都是同一个时间之下的不同区域罢了。
他以为离开家乡进入天水阁,只是离开了那个如同囚笼一般的小世界;战死之后,也仅仅是神魂回到了原本的自己身上。他从没想过,这之间还横亘着一条巨大的时间鸿沟。
一路上,杨云天主要在听。方陆讲完那些发现之后,更多的是讲述当年在天水阁发生的琐事——尤其是按照吩咐在偶遇了“杨云天”之后,他如何暗中相助,如何替他挡下一些麻烦,以及最后与郁九幽的那场死战。
他说得很细,细到哪一天在哪里、做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云天默不作声。虽说方陆所做的这一切,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为了阿斐的复活。
但他的的确确对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帮助很大。即便最后“战死”,他也从无怨言,有的只是“没帮上忙”的遗憾与悔恨。
而杨云天自己,当年在逃到了万妖域之后,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释怀方陆的死。
虽说后来知晓这一切都是出自自己布下的“计划”,但方陆所做的一切,早已得到了他的认可。
细数杨云天的一生,有两次遭遇让他性情大变。
第一次是父母遇害,让他不得不带着年幼的弟弟走上漂泊之路,从一个有家有田的少年公子,变成一个靠着坑蒙拐骗活下来的野孩子。
第二次,便是亲眼见证自己所认下的“同伴”战死,还是为了保护自己逃亡而战死。从那之后,他从不轻易与人交心;而只要交了心,便再也不会允许这些友人再出现那样的一幕。
二人乘坐的仙人舟速度很快,一个多时辰便来到一个叫“繁城”的地方。
“不对!”方陆猛地坐直了身子,“这里难道不是叫做众仙城么?怎么会叫做繁城?”他的声音里透着困惑,又透着不安。
杨云天看了一眼那座城池的轮廓,没有急着接话。这个地方,在杨云天看来,正是日后的“众仙城”,只是目前它的确叫作“繁城”。名字不同,地方却是同一个。
“前辈,这里的确是众仙城,晚辈不会记错。”方陆语速又快了起来,“而且这城中还有个叫‘万仙楼’的组织。据晚辈之前观察,那万仙楼的楼主——一个姓方的家伙,身份非常可疑!
尤其是郁九幽能擒下高师妹逼迫杨师弟现身,恐怕就有此人在背后默许!同时,晚辈猜测,也是此人破解了晚辈给杨师弟的传音玉简,他极有可能一直在背后监视着杨师弟!”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憋了三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人什么修为?”杨云天看着此刻方陆怀疑方天贶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元婴期修为。具体阶段,晚辈看不出。”方陆老实地答道。
“那你说,一位元婴修士,为何要监视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那杨云天,你方才也说,刚筑基没多久罢了。”杨云天不紧不慢地反问。
“晚辈不知。”方陆被问住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人的确非常可疑。”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您这样一位前辈大能都要嘱咐我盯着那个杨云天,那再多一位元婴前辈盯着他,也就不难理解了。至于那杨云天到底有什么不同,值得这么多前辈都暗中窥伺,他倒不想考虑那么多,反正也轮不到他操心。
二人坐在一间酒肆之内,点了好酒好菜。杨云天亲自给方陆倒酒夹菜,动作不紧不慢。
方陆此刻像是把一肚子苦水都倒了出来,也有可能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胃口终于回来了。况且他之前当傀儡的那段时日,可是没有任何嗅觉味觉的,也不需要吃东西。
此刻即便这家酒肆的酒菜在杨云天看来难吃得令人发指,可方陆却吃得极香,像是重回人间,终于在品尝珍馐美味。他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筷子夹得飞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看着方陆大快朵颐、吃了七八分饱之后,杨云天忽然施展了一个小小的隔音阵法,将两人罩在其中。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有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经历的事情都是真的,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天水阁里的人是真的,高家、王家、武家那些家族也是真的,此地也的确是叫繁城,你出现在这里同样也是真的。
唯一的不同,乃是时间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方陆的眼睛,“这里,并不是你与郁九幽战斗完的那个时间,而是那个时间再往前倒推一千年。”
杨云天说罢,便静静地看着方陆,不再言语。
方陆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怎么可能?”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杨云天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很可能的。至于怎么验证——很简单,既然你已经吃饱了,我便带你去走一趟。”说罢,他站起身来,方陆也连忙跟上。
第273章 史海钩沉
杨云天没有带着方陆走远,仍旧在这南部海域之内,回到了天水阁。
不过二人如同两位透明人一般,在宗门里穿行,迎面而来的修士根本“看”不到他们。
就这样,二人入宗之后一路步行,来到了天水阁的藏书阁。即便阁中有长老看守,却同样没有察觉二人的存在。杨云天和方陆就站在一旁低声说话,那长老也浑然不觉,依旧闭目打坐,像是老僧入定。
“任何一家宗门,都会有类似《宗门志》或《宗门史》之类的记录。”杨云天环顾四周,语气平淡,“你在天水阁内的身份不低,这类史料当年应该也接触过。那不妨现在再看看,与记忆中的东西做个对比,自然就有答案了。”
他神识散开,笼罩在这片如书海般的藏书楼之内,果然发现了数十本。
他先拿起几本,快速扫过一遍,便递给了方陆。
天水阁的宗门史料记录,他自己原先就看过几本,不过那时碍于修为与职务,看的只是近一两千年的记载。方陆估计能比他看得更多,但也足够用了。
果然,方陆翻阅的速度虽没有杨云天那般快,但因为史书都有年限标记,那些相隔太遥远的上古史料,他自动略过,只盯着最近两三千年的记载——那才是他最熟悉的部分。
四五本翻下来,与自己的记忆相吻合,这些东西他原先也都看过,所以翻得很快。
可翻到一本最新的史料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上面记载着天水阁数百年来至今发生的大事,他看完之后,久久无法释怀。
这些内容他之前也看过,可那些记载,到“去年”便戛然而止。而“今年”的记录,要到明年伊始才会添上。最新记载的“去年”发生的事,正好与他原先看到过的“千年前”的天水阁史料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他拿着那本书,手指微微发抖。
杨云天没有在这里多待,继续带着方陆去了高家、王家、武家等修仙家族,去翻阅那些家族的“族史”和“家谱”。
其实方陆在离开天水阁藏书阁的那一刻,心里便已确信前辈所说的是真的。可杨云天仍旧带着他,像一个“贼偷”似的,把这些家族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家族并非全部传承悠久,有好几家是近百年才崛起的,有的甚至历史更短。
但让杨云天颇感意外的是,陈家的背景居然能与高家和天水阁一般齐平,可以追溯到万年前那个弱小的天水阁时期。
陈家的发家之人,也就是陈家的上古老祖,正是当年天水阁里给他当过侍女的筑基女修——陈静衡。
而高家的上古老祖,确实是当年那个“救”了他的高醉山。这两家与天水阁一样,跌跌撞撞,繁荣过也衰败过,起起伏伏,一路走到了杨云天当年所认识的那个模样。
当年杨云天第一次从不灵之地出来,便是陈家的陈东仙与陈沐瑶兄妹二人与他率先接触。随后也是通过陈东仙的关系,结识了高家的高柠西与高首姐弟,也认识了当年高家的几位“结丹”前辈。天水阁同样与他纠缠不清,坑过他,也帮过他。
正是这些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他回到过去之后,对这些因果格外留心。
往事一幕幕,竟通过这一次偶然的读史,一条一条地串联了起来。
方陆终于相信了自己身处“一千年前”这个事实,神情显得惶恐不安,像是脚下忽然没了地。
“前辈,那么接下来,晚辈还需要做什么?”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请前辈指示。还有,阿斐……”
“阿斐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杨云天摆了摆手,“但你的事情,才只做了一半。你的事情没做完,阿斐便苏醒不了。”
“一半?”方陆一愣,“那另一半又是……”
“你方才说,那位万仙楼的方姓修士,一直在背后注意你们二人,且对你们了如指掌。”杨云天顿了顿,“而眼下,繁城还不叫众仙城,这里也没有什么万仙楼,更没有什么方姓修士。我等先前已经验证过,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现在你觉得——缺少了什么?或者说,你觉得哪里不对?”
方陆低下头,嘴里念叨着:“千年前……繁城……众仙城……方姓修士……方?”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抬起头,“前辈的意思是说——那位方姓修士还没有出现,或者说他虽出现了,却还没有达到千年后那般成就。而根据那人对我与杨师弟的资料掌握,以及您说‘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前辈是说,是让我成为那位方姓前辈……”
“对咯!”杨云天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
“不是让你成为他。”他盯着方陆的眼睛,一字一顿,“而是——他本来就是你。”
方陆张大了嘴,却没有声音发出。
“现在想想,如果他本来就是你,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杨云天看向方陆的眼神,继续道,“他为何会那么了解你?为何会那么关注那个杨小子?因为他的目的和你一模一样——都是在帮助杨云天。
直到你‘战死’那日,虽然你‘战死’了,但后续的尾巴,定然是他来打扫。他是不会让那小子那么容易死掉的。这下你明白了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本尊掐指一算,他当日并没有出手。是那杨小子福大命大,自己逃得升天。但就像你猜测的那样,郁九幽的出现,应该与他有关——因为这本就是计划里的一环。”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如今,你只需循规蹈矩地补全那另一半计划就好——在这里休养生息,好生修炼,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等待未来那个姓杨的出现。
至于那姓杨的小子出现后都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他要做什么,你背后关注就好。至于分寸,你自己拿捏。否则,导致的结果——便不再是阿斐不能苏醒这么简单了,而是你自己本身的存在,都会受到影响。你自己琢磨琢磨。”
杨云天用这种半哄半吓的方法,让方陆知晓“悖论”的恐怖,让他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方陆听得很平静,尤其是在猜出那个“方前辈”其实与自己关系极大之后,后面的路已然是想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前辈放心。既然这些本就是命中注定,那么晚辈知晓该怎么做了。况且当日在那洞窟内,那位方……‘我’问过我自己——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么?‘我’既然当日那般问我,那便代表着那个时候的‘我’,心里始终记得。所以,请前辈放心!”
二人乘坐飞舟,路过一片荒蛮海岛的上空时,方陆忽然指着下方说:“就是这里。当年我与杨师弟进入那秘境,就在其中找到了那半粒火种。不过,这未来理应被称为‘归岛’的地方,此刻却一片荒凉。”
杨云天自然也认出了此地就是那个“归岛”,内心还在诧异方陆的好运气——居然能在日后得到这么一方钟灵毓秀的小世界,他对这份机缘也是颇为钦佩。
不过机缘归机缘,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他像使唤驴子一样,让方陆两世都在帮助自己,而自己只不过用阿斐的复活吊着他,多少显得有些不仗义。
况且,阿斐本就是自己的弟子,就算眼下方陆撂挑子不干了,自己难道也不干了?方陆对他的帮助很大,可他对他却一直也没什么像样的表示。
想到这里,杨云天忽然开口问道:“既然眼下已经寻回了真身,可以继续修行了,且日后还需要建立一番大势力,总要有些储备才行。
除了一以贯之的炼器之道外,你还想学什么?或者需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他看着方陆那张绞尽脑汁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脸,摆了摆手,“算了,你那个眼界,怕是提不出什么好要求来。我给你选吧。
你炼器所需火行,但你本身却并非火系灵根,而是属土。
而《五焱焚心诀》更是需要异火来催动,本身获取难度在这万岛域便极为艰难,若要与人斗法,更是事倍功半。
今日,本尊传你《归墟载道经》,当作你日后主修功法。
炼器之道也需要持之以恒,这部《万灵朝源经》你也与此地炼器之法相互对照,共同研习。
不过以此功法炼制的器皿,只能自用,万不可出现在万岛域市面之上。
另外再给你一块极品剑胚。若是想炼剑,便将其蕴养;若不想使剑,也可当作《万灵朝源经》的练手素材,反正怎样都不亏。”
方陆没想到杨云天一开口便送出这么多好东西,光是听名字便知这些都是极品宝贝。
他双腿一屈,跪了下去:“谢师父馈赠!”
“哼!哪里来的师父?”杨云天鼻孔里哼出一声,“本尊可没收你,别做梦啊。”
他顿了顿,又道,“本尊话还没说完呢。方才忘提了一点——除了组建自己势力之外,独孤肆月也是重要的一环。你必须找到此人,按照原本的轨迹,将其给我照顾好了!”
“她?”方陆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晚辈遵命!”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认真地应了下来。
杨云天想起独孤肆月,自然便想起了阿斐的肉身。
他语气沉了几分:“阿斐的肉身你先保管好。本尊接下来要去一处极度危险之地,恐难保证她的安全。”
说着,他伸手探入须弥芥子,准备取出阿斐的肉身——却猛地一怔,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什么情况?”
第274章 芥子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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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螺旋归处
杨云天站在不灵之地的阵法之外,浑身竟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像是脱去了穿了太久的旧衣。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其中。
他也不清楚这次进入不灵之地会遇到什么,又会面对什么。
这里除了依旧封印着当年被镇压的古魔——算是一位“熟人”——其他的存在,都只是凡人而已。
跨越了千年的鸿沟,这里不会出现其他他所熟悉的面孔。所以具体来此要做什么,他也没有半点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杨云天还记得这片土地当年的模样——通过那位白衣剑修与和尚二人合力,从诸天万界中各取了一部分,错落有致地安置于此。
没有国界,没有城池,没有那曾经分割故土的烽火与壁垒,只有星星点点的村落如同被随意洒落的棋子,散落在这片对凡人而言“广阔无边”的地界上。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此刻这里,不知度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和平与战争,却也成了一副诸侯割据、战乱不休的模样。
这里没有出现杨云天所知晓的那五个占据这片土地的强大国家,而是零零散散如棋盘一般被分割成十数片不同的势力。
相比之下,杨云天对自己的出生地——不灵之地——的历史了解反而是最少的。
这源自于他年幼时便家道中落,私塾不过上了两三年,还没来得及接触这些;即便日后在慕容家当打手客卿的那几年,有慕容家一间书室做倚靠,他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研究这些。
所以他不确定这千年前的不灵之地是不是本就如此,而五国的出现也许还没到时候罢了。
来到记忆中自己出生地杨家村所在的位置,这里倒是颇为祥和。
一个小村子,有农夫在辛劳地耕耘着。
“老人家,这里可是杨家村?”杨云天问向一位在田边休憩的花甲老者。
“回贵人话,贵人可是寻错了去处。”老者见杨云天穿着不凡,拱了拱手,“老汉我今年六十有二,这方圆五十里,有牛家村,有朱家镇,还有马家寨,就是没听过什么杨家村。”
杨云天想起自己那个杨家村貌似也只有数百年的历史,再往前便不知是否真的存在了。
而杨家村本身,在那数百年间文风鼎盛,曾出过三五位状元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姓杨——据说在他出生前大约三百年,一位状元告老还乡回到村中,这才将其改名为杨家村。
就算在他幼年那会儿,村中异姓人也占三成左右。
杨云天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即便这里就是未来的杨家村,现在也不是。他对老者拱了拱手,在村中转了许久,便离去了。
仿佛又失去了人生目标。他内心感觉要来到这里,可真的来到这里之后,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走走停停,杨云天来到了一处峡谷旁——落星峡。
当年这里,正是他得到莫老(也就是莫天下)的指示,来猎杀一头一级妖兽刚背兽,只为取其皮下精血,给慕容芸儿那姑娘制作一瓶有特殊香气的百兽乳。
也就是在这里,他无意中猎杀了那只巨大如山岳般的妖兽,还见到了那个未来的自己——那位“便宜师父”。算是真正开启了自己的仙途之路。
那只巨大的妖兽从何而来?杨云天忽然问自己。
如果那个青衣人就是未来的自己,那他必然是知晓这妖兽的来历的。可与那妖兽相关的存在又是什么?并封?还是康将军?
这个念头无端产生,让他决定实地探查一番。
果然,来到落星峡深处——那个原本是那妖兽老巢的地方——这里本该有阵法阻隔,其中天地灵气浓郁,完全不像是这不灵之地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这里,只是一片长着些针叶树木的山林罢了,完全没有那处老巢与那头异兽的丝毫踪迹!
杨云天指尖突然闪动雷芒,一座传送阵凭空构建而出。他身影再次出现时,已回到了自己借给方陆的那片芥子空间之内。
阿斐与康将军的肉身离得不远,但两人的状况却大不相同。
阿斐是三魂七魄俱失,完全是一副空壳。等日后时机成熟,将她三魂找回,施展法力便能让其苏醒复活。现在只需要等他回到原本那个时代就成了——这对杨云天来说已不成问题。
但康将军的问题却不是这样。当年它冥气入体,杨云天用《魂经》里的法子将所有冥气逼入一魄当中,散去了那一魄,情形倒是与自己和古魔一战后颇为相似。
在魂老的帮助下,他为康将军打造了一副魂棺,就为了蕴养这新生的一魄。
如今这一魄已然凝成,但康将军却并未苏醒——原因在于这新生的一魄与其他三魂六魄存在时间代差。好比其他魂魄都是青壮成年,而新生的一魄只是弱质幼子。
且就算一直这般蕴养下去,新魄与其他几魄之间也依旧存在着时间差距,总会有千年之多。
况且此刻,因为魂老的离去,这副魂棺无人照看,效力慢慢减弱,还会影响康将军原本的肉身——这与阿斐的万年寒髓棺不同。
这就需要他自己每隔一段时间注入一股魂力,保持其原本功效才行。
所以,让康将军继续不靠时间蕴养,他的魂魄便有缺失;若靠时间蕴养,他的肉身又会出问题。这也是这些年来康将军依旧没有苏醒的原因所在。
除非——将新生的一魄单独提取出来,只让这一魄靠着时间蕴养,然后再将其注回康将军肉身当中,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承载这单独一魄的载体是什么呢?
并封!并封的尸身!
并封乃是一只猪形大妖,属于并封一族。而若杨云天猜得没错,康将军本体乃是一只有着当康血脉的妖兽,同样属于猪形妖兽,且等阶与并封不相伯仲!
杨云天说做便做。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康将军这一新魄取出,注入到那只还在被封印的并封体内。
因为并封肉体本身便有“悖行”法则的缘故,封印与新生并不冲突。且若是换了别的妖兽,外来的魂魄注入,必然会与新的肉身产生纠缠,如同夺舍一样,与肉身结下难以斩断的因果。
但仍旧是因为“悖行”法则的缘故,这种类似“夺舍”的行为,与其本体同样并不冲突,并封的尸身竟成了一具完美蕴养神魂的容器。
杨云天做完这一切,带着融合了康将军的新的肉身,再次回到了不灵之地。
同时他在这里布下阵法,让此处仿佛独立存在,却又能够借用到芥子空间里的灵气。
“你好好在这里养伤,等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这阵法你最好不要乱出,免得再出什么意外。同时,怕有歹人伤害此刻的你,我这阵法就算普通元婴修士也难以察觉到,也进不来。只有我,或拿着这把匕首的人,才能进来。当你看到这把匕首时,定然是我派来的人。”
杨云天对着依旧昏迷的康将军说着对方不知能否听见的话。但不要紧,他又将这段内容变成一段神识,注入到康将军的识海里,相信等他醒来后,便会看到。
于是杨云天带着一脸古怪滑稽的表情,一步踏出了这处自己精心布下的秘窟。
他还在想:若真是这样,那当年自己吃过的那肉,岂不是就是这并封的肉身?同时也算是康将军的肉身?这感觉,还真是怪怪的。
让杨云天没有发觉的是,就是这一步踏出,再次回到这不灵之地中,仿佛天地都颤了一颤,像是有人在棋盘上无声地落下一子。旁人毫无察觉,杨云天更是不知——就方才所做的一切,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终于又解决了一件突发的事,杨云天再次无所事事。
他就这么闲游在乡间的小路上,如同自己少年时学过的那首诗一般:“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当自己兜兜转转又来到未来杨家村的地盘上时,杨云天忽然如遭雷击!
他望向路边——忽然出现了一对夫妻!
那妻子大着肚子,仿佛不久便会临盆。而丈夫背着全家的家当,在一旁小心地扶着自己的妻子。
这像是一对逃难而来的夫妇,来到这里之后,向周围的村民求助。更是在百般求情之下,村长看着大肚婆的面子,勉为其难地让这夫妇二人住进了一间荒废许久的草屋。
而这位妻子,在住进草屋当夜,便痛苦地嘶喊起来——孩子马上便要降生了!
还是那位村长心善,赶忙找来了邻村的一位稳婆,帮着妇人生产。
杨云天始终没有出手。这对其他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凡人的生产,太过于平常。
但对杨云天来说,这是一件能让自己五雷轰顶的滔天大事!
因为这对夫妻的容貌,与他记忆中爹娘的容貌一模一样!可这里乃是千年之前,自己的爹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杨云天完全没有现身,只是躲在暗处一直关注着此事。
一个多时辰之后,稳婆将怀中的孩子抱给女子看,同时恭喜门外焦急等候的男子当爹了!
就在村长询问“有想好给长子取何名后”,那男子点点头道:“来的路上,遇到几位念过书的贵人,给取了几个名字。我也没啥文化,就挑了一个顺耳的,就叫‘云天’!我本家姓杨,我这长子便就叫‘杨云天’。”
当躲在一旁暗处的杨云天听到这个名字时,同时看见了那襁褓中的孩童——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突兀地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似乎就是自己!
也正是这一眼,让杨云天这个在时间长河中流浪、在时间中徘徊的旅人,第一次有了回到“原点”的感觉。
只是这个原点略有不同——不是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起点,而是像之前那次体悟时间时一样,此刻的他,正站在一条螺旋上升的圆上。
以为自己在前行,其实只是在一个更大的圆上,回到了某个相似的位置。
这里便是那个相似的位置——同样的地点,却不同的时间。像是一个起点,却又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起点。
(第五卷 织命终成环--完!)
第1章 板凳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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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中猎匪
杨板凳十四岁那年,给这位独臂师傅送了终。
而他那位被朝廷安排过来的婆娘,也在一年前先走了,孤零零地埋在了山坡另一头。
不过独臂师傅之前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应允了那婆娘的遗愿——让她埋在自己原本夫君的衣冠冢旁,而不是与他合葬。那衣冠冢不过是一堆石头垒成的小土包,长满了荒草,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所以在这一年,独臂师父的坟茔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连个挨着的伴儿都没有,只有风从坡上刮过,带起几片枯叶。
也是在同年,埋葬了独臂师傅之后,杨板凳离开了这片自己成长了十四年的鸡鸣村。
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可他舍不得这一身武艺,总想出去独自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小山沟里。
杨父杨母无奈之下点了头,老两口站在村口目送他远去,杨母抹了好一阵子眼泪。杨板凳便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路。
他没有去做苦力的打算,依旧当起了“猎人”。
不过这个猎人打的不是山猪野兔,而是真正的“人”。
他首先去了官府衙门口的榜格,那里张贴着各类海捕文书,密密麻麻,从上往下,根据犯人所犯案件的大小、发案地点等分门别类,标注着赏格,都是仍在逃的。
杨板凳靠着独臂师傅当年给他讲述的那些犯案经历——怎么踩点、怎么脱身、怎么销赃、怎么改头换面——先拿那些罪行较轻的练手。
他推敲作案细节,将自己代入匪徒的角色,琢磨他们逃跑时会选哪条路、会藏在哪个角落、会找谁接应,一路追查,靠着过人的本事和独臂师傅教的那一套“猎人逻辑”,终于将逃犯缉拿归案,绳之以法,领到了生平第一份花红。
拿到银子的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嘴角咧到耳根。
杨板凳打心底里感激那位独臂师傅。
师傅常说:“想成为一位优秀的猎人,必须先是一位优秀的匪人。”
杨板凳没有当匪人的打算,但他有一位当过大盗的师傅。
师傅从不避讳让他学那些鸡鸣狗盗的伎俩,甚至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在黑夜中辨别方向、如何不留痕迹地跟踪、如何从细微的痕迹判断猎物的去向。
师傅总说,术无好坏,用它的人才有好坏之分。就像他自己,有这身本事,既可以做那止小儿夜啼的江洋大盗,也可以做那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独臂刀,全看一念之间。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历,杨板凳信心大增。就这一趟的赏金花红,抵得上父母在土里刨半年的收成,白花花的银子揣在怀中沉甸甸的。
而这还只是最低等级的海捕文书。
十四岁的杨板凳已是个大人的模样。他身子本就长得粗犷,又常年劳作、打猎、练武,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成年汉子,谁也看不出他才十四。
就这样,到了杨板凳十六岁时,他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猎人”,被他缉拿归案的大盗数不胜数,各地各方都有他的足迹。
他在官府中也颇有些名声,出门在外,有时连路引都不用掏,只报出“杨三斩”的名头便可通行无碍,守城的兵卒还要客客气气地给他端茶倒水。
所谓“杨三斩”,一是说他独有的三招绝技——劈、撩、斩,刀刀致命,干净利落;二是说他抓人最多追三次,且三次之内必定拿下对方,从无失手。
此时此刻,杨板凳便是在这“第三斩”的追击当中。
他骑着一匹新买的颇为神骏的烈马,皮毛油亮,四蹄有力,来到一片密林前,将马儿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孤身一人钻了进去。
他已经追了这人三天三夜,从平川追到山地,从山地追到密林,马儿都被累的气喘吁吁。
那人的最后落脚点便在这片林中,杨板凳凭借这些年的经验,小心翼翼地排查,像一条猎犬一样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终于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找到了那人遗留下来的火堆,尚有余温,灰烬里还扒拉出半截没烧完的干粮——是块硬邦邦的粗粮饼,上面还有牙印。
他心头一凛,知道人就在附近,连呼吸都放轻了。
继续追查,终于在一棵树杈间发现了那人逃离的踪迹,几根折断的树枝还挂着新鲜的叶子。
可就在这时,几支暗箭从侧方射来,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毒蛇吐信。
杨板凳一个侧翻,堪堪躲过,闪身藏到一棵大树后。
却不料脚下踩中了软绵绵的一堆东西,像是被人精心伪装的陷阱,踩上去像踩在一团湿棉花上。
身后又是一阵弓弦响动,几支箭破空而来。
杨板凳瞬间一个躬身,脊背几乎贴地,堪堪躲过,只听那几支箭“噗噗”钉在眼前的树干上,力道软绵绵的,连树皮都没蹭破,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他暗叫一声好险,正要回头,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蒙汗药粉的甜腻气味——那几支箭分明是佯攻,箭杆在撞击中裂开,里头藏着的药粉洒了一地,顺风扑了他满脸。
杨板凳追了三日,体力本就透支,水米未进,又猛吸了一大口药粉,顿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花,连树影都变成了重影。
他脚下踉跄,像是踩中了什么机关,一圈绳索猛地收紧,将他脚踝缠住,整个人被倒吊着拉上了半空,头颅朝下,天旋地转,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还没结束。
又是几支暗箭袭来,这回是货真价实的铁箭头,正中杨板凳的肩膀和手臂,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倒悬的身子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嗒嗒作响,像漏了雨的屋檐。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伤口处一阵麻痒,皮肤开始发紫——箭上淬了毒。
唉,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自己引以为傲的追踪陷阱之术,却被人家反过来当成了猎物,连逃都逃不掉。今日怕是性命不保了。
他倒挂着,血往头顶涌,脑子却出奇地清醒,甚至还能算计着自己还能撑多久。
“狗日的,差不多得了!”一个粗壮的大汉从树后转出来,虎背熊腰,出现在被倒挂在树上的杨板凳眼中,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下巴上一撮黑胡子,“追了老子这么长时间,真当老子是没脾气的泥菩萨?”
除了这人之外,还有一位身着军装的汉子,腰间佩刀,气势沉稳,以及几个斥候模样的军人也从林中现出了身形,手持弓弩,箭尖还对着他。
杨板凳觉得自己输得不冤——若是普通大盗,绝不可能逃过自己的追捕。眼前这贼人,分明有很深的背景,背后有人撑腰,连官兵都搬来了。
“他奶奶的,今日不让你当个糊涂鬼。”那贼人走到杨板凳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靴子踩在落叶上吱嘎作响,“某家名头挂在那榜阁之上那般之久,缘何官府无动于衷?你连这些都调查不清就贸然揭榜,你是真活腻歪了。”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杨板凳的脸,“你小子还真是有些能耐,竟然逼得某家不惜向洪都督求救。不过你的本事再大,又能如何?能比得了某家,有个在朝为官的亲哥哥么?”
他拾起杨板凳掉落在地的刀,在手里掂了掂,又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了弦,“杂碎,让你追拿老子,老子要让你死!”说完,张弓搭箭,朝杨板凳射去,箭矢“夺”的一声扎进他身旁的树干里,离他的耳朵不过三寸,分明是在泄愤。
“刘家公子,本将此次出手算是报答令兄当年的恩情。”那位军装汉子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但这次之后,本将也不再欠你刘家什么。若是日后再沦落这般田地,本将也不会再出手。
另外本将奉劝你,还是主动归案的好。令兄的能力,还是能让这些事大事化小的。反倒是你这般继续为恶,会对令兄造成不小的影响,朝堂上盯着你们刘家的人可不少。
话已至此,此人已帮你擒下,我等就此别过。”说罢,他便带着那几名斥候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像是急着撇清干系,连头都没回一下。
“感谢洪都督关心。”那贼人对这军士倒显得客气,拱手遥遥相送,腰弯得很低。
可等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林中,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狰狞地回过头来,眼中泛着血光,“哼,最后一次求援资格被你浪费了,你真的该死!”
他举起杨板凳那把刀,双手握柄,刀尖朝下,对准了杨板凳的胸口,就要狠狠捅下,脸上带着快意的狞笑。
手起刀落之间,那贼人的头颅忽然炸开,像一只被踩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有几滴还落在了杨板凳的脸上。
那人的身子僵了一瞬,像被雷劈了似的,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滚。
杨云天终于再次现身了。
这是他为杨板凳第二次现身。
他从林中缓步走出,脚步不紧不慢,衣袍上没有沾一片落叶,来到被倒挂在树上的杨板凳跟前,低头看着这位目瞪口呆、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年轻人。
第3章 皇帝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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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镇国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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