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三年,弃女归来杀穿侯府》 第1章 墓中求生 楚音等在墓门的暗格前,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送饭的人还没有到。 心里不由焦急,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得到食物的机会……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好在暗格终于打开,墓外一个声音闷闷地喊:“楚音,吃饭了!” 一只破瓷碗从暗格处递进来,碗里是馊了的冷汤面。 楚音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一条铁链夹带着劲风袭来,将瓷碗打落在地,随着碎响声,汤面洒了一地。 暗格迅速关上,就好像从未打开过。 同时链接再次袭来,凭借着对大墓内部环境的熟悉,楚音斜刺里冲出去。 径直到了石棺前,触到棺底机关,用力一扳,棺盖打开。 可还没等她翻进去,铁链还是打在了她的肩头,她闷哼了声滚进棺材内,棺盖迅速关上。 铁链没有停止袭击,固执地击打在棺盖上。 楚音的伤口在流血,浸润了棺主人的尸骨。 尸骨越发冰凉冷硬,铬着她的肌肤,她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活着。” 她轻轻地抚着伤口,知道自己的肩骨可能断了。 自从进入这座大墓,她的胁骨、胳膊和腿……她全身的骨头都断过,又长好,又断掉…… 为了得到一点食物,她必须每天面对铁甲人的追杀。 可还是,只有极少的机会能成功得到食物。 外面铁链击打石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石棺缓缓打开,楚音捂着伤口翻出石棺。 忍着断骨剧痛,她一步一挨地来到送饭的暗格口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 送来的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馊了的汤面,主要是汤,好不容易摸到一根面条,立刻塞进嘴里。 是浓浓的馊味儿,但却勾得她胃里好像长了一千张婴儿的嘴,她干脆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耳际似乎又传来铁甲人拖动铁链的声音,它又来了! 恰在这时,她的手忽然碰触到毛茸茸的东西,是被汤面吸引过来的老鼠! 她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叽的一声,大老鼠在她手里挣扎着。 害怕它的声音引来铁甲人,楚音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黑暗中她手法纯熟,三下两下剥了鼠皮。 毫不犹豫将那血淋淋的肉放入口中。 腥味儿弥漫她的口腔。 其实闯入大墓中的老鼠或者黄鼠狼等小动物,是她唯一能在大墓中获取到的肉源。 她的身体紧靠着冷凉的墙壁,边吃边警戒。 好在铁甲人拖拽铁链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想到昔日被楚候府宠贯锦州城的名门贵女,如今为了一口吃的,居然要拼到遍体鳞伤。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可是黑暗中,脸上还是一片冰凉,眼水早就糊了满脸。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楚蔓蔓刚回到楚候府一个月而已。 各种证据证明,她才是楚候府真正的大小姐。 向来将楚音捧在手心里的楚怀谨冷漠地告诉她,她是母亲从一场乱战中随意捡来的孩子。 因为幸运地被母亲捡到,才让楚音平白享受了十四年的贵女生活。 楚怀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恨,“都是你,蔓蔓才会遭遇现在的凶境!” 可楚蔓蔓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凶境呢?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而缩在楚怀谨怀里的楚蔓蔓向她投来嘲讽又得意的目光。 而楚音,却因此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她住了十四年的梅落院被迫让给了楚蔓蔓,她搬到西厢一个普通的客房居住。 她同时失去了与母亲,父亲,和阿兄楚怀谨一起用饭的资格。 一夜之间,她从侯门贵女变成了被冷落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只能偷偷躲在墙角看着曾经爱她的阿兄和母亲,围着楚蔓蔓欢声笑语。 唯一的好消息是,母亲告诉她,她的婚期不会变。 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在不久后,嫁给那位商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龙渊。 这应该是那段时间她唯一庆幸的事了,只要这件事没变,她就承认楚怀谨的话,承认自己的人生是幸运的,纵然被母亲和阿兄冷落,她也不怨。 因为龙渊,对她,一直很好。 好到她觉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钟,都是上天的恩赐。 哪怕在出嫁的前一晚,楚蔓蔓忽然抢走了她耗时三年为自己绣的嫁衣……她也仍然坚信龙渊会娶自己。 上花轿的那天清晨,楚蔓蔓穿着那身本该属于楚音的嫁衣,走进了楚音的房间。 嫁衣美得像天上的银河,楚蔓蔓也很美。 她带着一种恶毒的娇笑在她的耳边说,“楚音,谢谢你的这件嫁衣,我想,龙渊一定会很喜欢的。” 楚音认为这次也只是楚蔓蔓习惯性的恶意挑拨罢了。 她相信,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可是母亲、父亲、阿兄,还有龙渊,都不会用婚姻大事伤害她。 她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挺了挺胸,用强硬的语气对楚蔓蔓说,“要嫁给龙渊的人是我,即使我现在的嫁衣很普通,他也不会嫌弃我的。” 楚蔓蔓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然后轻轻地说了句,“楚音,祝你好运。三年后,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楚音才不相信,龙渊会娶楚蔓蔓。 龙渊爱楚音,楚音爱龙渊,这一点,整个锦州都知道的!也绝对不可能变的! 楚蔓蔓走了没多久,楚音就上花轿了。 一路之上,哀乐呜咽。 楚音虽觉得这乐声有点不吉,但初嫁娘哪里懂得那么些规则? 她以为大婚时就是要鸣这样的乐声。 她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强烈的幸福感,淹没了她所有的警戒。 她沉浸在自己与龙渊拜堂成亲的憧憬中,甚至还想到了以后二人生了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 到了目的地,下轿,由专人搀扶,进入一个空间。 扑面而来的阴冷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在嬷嬷的安排下坐在一张椅子上。 接着嬷嬷们退了出去,房间里更加的冷寂。 周围过于冷寂,她渐渐紧张起来,露出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帕子隔在双腿之上。 第2章 重见天日时 但她不能吵闹,她要等待着自己的夫君来揭开她的盖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幽深黑暗的大墓,墓门将隔绝所有的光明。 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龙渊!” 她又唤:“阿兄……” 没有得到回应…… 楚音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全身的骨头都僵硬,还是没有等到龙渊来揭她的盖头。 在她实在坚持不住从椅子上跌下来,盖头也恰好被一阵阴风掀去。 她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黑沉沉的大墓中,四周的寂静无光让她只能听到自己的恐惧的呜咽声。 她凄哀地呼唤着:“龙渊……” “阿兄!母亲!……这是哪儿?你们不要音音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墓道幽深处,铁链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地接近,再接近…… “呼!” 铁链带起一阵风,将她的身体卷了起来扔出去,撞在大墓的墙壁上。 身体从墙壁上滑下来,铁锈般的温热由口中喷出,嫁衣上染了血。 ……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疼痛,让楚音忽然从回忆中抽离,回到了现实。 脑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绝望地怒吼,“龙渊不会来了!他不会来揭起你的盖头!” 回忆里那可怜的嫁衣女子,蓦然与墓中正吃的满嘴是血的楚音重合。 楚音的眸光越发冷戾。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如此待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在楚候府的那十四年,那无尽的荣宠,那亲密无间的感情,当真只是虚幻? 与龙渊之间的山盟海誓也是可笑的戏言!! 好疼啊,每寸骨头,每寸皮肤,她的心脏和她的头发丝,都疼得在尖叫! “龙渊,阿兄,母亲……你们听到了吗?我疼……” 她嘴里低叫着疼,脸上却莫名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墓隆隆地响了起来。 一道亮光微微抬起的封门石底部照了进来…… 暗格同时打开,一个声音道:“楚音,你家人来接你了。” 楚音艰难地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又把已经残破不堪的嫁衣下摆拽了拽,使它稍微平整些。 封门石完全开启,强光蓦然照进大墓,楚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亮,她闭起了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墓外的人也没有打扰她。 墓外众人只看到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头发蓬乱,衣衫破烂,唇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姿态高贵。 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人群当头站立的,正是楚怀谨。 楚音唤了声,“阿兄。” 声音有些低哑,但楚怀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楚音说的是,“阿兄,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亲昵,仿若他们只是各自去异地游玩,又在此期然而遇了。 这声呼唤,却是勾起他的回忆。 三年前,他亲自将她送入这大墓中。 封门石落下前,她也听到她唤他,“阿兄。” 其实那时候他就在墓门口。 不过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挥手下令,落了封门石。 看着那封门石,沉重地缓缓落下,他只看到这个美丽的新娘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须臾功夫,她像一幅美丽诡异的画,就这样藏于幽深与世隔绝了。 …… 她现在的样子,变化很大。 眼睛因为畏光,略微眯起了些,眸子发红。 瘦削苍白的小脸,她长高了些,嫁衣短了,露出的胳膊和肩头,可见细密的伤口。 虽然有嫁衣的红色掩映,依旧可以从层叠的血痕看出她的嫁衣其实鲜血淋漓。 但是她的唇角却带着些许淡然的微笑。 她笑着的样子在这阴沉的大墓中,显出几分凄然。 与记忆中她的笑容不一样,楚怀谨心里某处忽然酸痛。 他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向楚音,“下雨了,冷,披上吧。” “阿兄,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进来接我?” 楚音的语气很娇俏,仿佛她还是三年前,常给楚怀谨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楚怀谨犹豫了两秒,还是缓步踱进大墓,站在了楚音的面前。 把手中的大氅撑开给她披在身上,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不堪重负似的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楚怀谨本能扶住她,却觉得她双臂力气很大,二人在这一跌一扶中转换了位置。 黑暗中,铁链夹带着劲风向他的头部袭来。 楚怀谨长剑未及出鞘直接进行格挡,铁链卷走了他的长剑,但使他堪堪避过那道袭击。 铁链没有停留再次袭来。 楚怀谨来不及多思考,带着楚音翻滚出墓外,喝了声,“何人大胆!敢袭击本爷!” 此时府卫们也都冲了上来,听到楚怀谨下令,“拿下!” 府卫们与铁甲人战在一处,刀剑声中,楚怀谨犹疑地往楚音的脸上看来。 他怀疑,是楚音是故意将他诓进大墓中的。 也是故意跌倒和他互换位置,目的就是想要借墓中那个怪物来杀他的! 但此刻的楚音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他大大一礼,“多谢阿兄救我!” 她脸上满是无辜和庆幸,甚至还有感激。 楚怀谨冷冷地说,“我是你阿兄,救你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大礼。” 这时候有人来报,“世子,我们不是铁甲人对手!请世子下令落下封门石!” “一群废物!”楚怀谨骂了声。 视线落在墓中以铁链为武器的家伙身上,才发现是个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的铁甲人。 铁链甩得呼呼的,府卫们尽皆被打得惨叫。 楚怀谨面色疑惑:“铁甲双儿?它怎么会在这里?” 楚音平静地问道:“噢?阿兄竟识得此怪物?”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虽然她看起来很淡然平静,可肩头还在流血,身上细密的伤口骗不了人。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铁甲人伤了她。 他刻意忽略了楚音的问题,只下令,“所有人等退出,落封门石。” 府卫们听令全部退出。 奇怪的是,铁甲人竟在墓门口,没有跟着冲出来,它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竟似说着什么。 楚音第一次看清铁甲人的模样,才发现它的眼睛竟宛如生人。 目光居然饱含着一种坚定的忠诚。 随着封门石沉重地落下,隔绝了楚音的视线。 楚怀谨对楚音说,“回府吧。” 第3章 弃女归 ……秋雨如刀,淅淅沥沥。 楚音的轿子悄无声息地从候府侧门滑入,仿若携着见不得光的隐秘。 抵达目的地,楚怀谨大手一挥,众人作鸟兽散,只留下小丫鬟芙蕖。 于楚音而言,这正合心意,此刻的她,实在不愿面对更多人。 她踏出轿子,目光扫过四周,眸中闪过一抹冷嘲,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西厢小院。 芙蕖瞧见楚音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您怎么成这样了?外头冷,咱快进屋。” 楚音在芙蕖搀扶下抬脚欲进,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好似春日里绵软却恼人的柳絮:“阿兄,母亲要是瞧见惨兮兮这副样子,保准心疼得厉害,到时候又得埋怨你啦。” 楚音转身,只见楚蔓蔓不知何时已扭着腰肢晃进院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楚怀谨胳膊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怀谨深以为然,神色一凛,冷冷朝楚音开口:“把自己收拾利索体面点,晚上母亲来看你。” 楚音神色平静,目光直直盯着楚怀谨,眼中满是探究。 三年时光匆匆,楚怀谨的模样却几乎未曾改变,依旧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酷。 可是,他那脑子,似乎没有以前聪明了。 若母亲真疼她怜她,这漫长三年,为何从未踏入大墓半步? 又怎会默许她被封进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楚怀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火起:“你这般盯着我做甚?难不成还觉得我们都亏欠你了?” 他明明是加害者,却率先摆出恼怒的姿态。 楚音面上依旧温柔,轻声唤道:“阿兄,莫要动气,我绝无此意。” 楚怀谨微怔了下,以前,每每他生气的时候,楚音也会这样温温柔柔地说一声“阿兄,莫要动气”。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撞进他的脑海,心里莫名一酸。 楚音的话题却转到了别处:“阿兄,你还记得阿旺吗?” 阿旺是一条狼狗,楚怀谨从小养大的狗。 在楚蔓蔓归来后不久,忽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那时候楚怀谨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楚怀谨和楚蔓蔓二人面色双双一变,楚怀谨说,“你提它做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阿旺三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日子死去的。当时你发誓要找出凶手,不知后来这个凶手找到了吗?” 那时候真相还未大白,她就被送至大墓内了。 “姐姐,现在可是三年后了呢,阿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在阿兄的心里,早就风吹云散了。” 楚蔓蔓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对着楚怀谨笑:“阿兄,我说得对吧?” 其实楚怀谨还是很怀念阿旺的,因为那是小叔叔楚羽风云游前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阿旺却已经死去了,他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这时候他只是顺着楚蔓蔓的话点了点头,“是,已经过去的事,别提了。” 楚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声温静:“可是对于我来说,三年岁月于墓中虚度,如今回到府中,一切恍如昨日。” 楚怀谨心烦意乱,“够了,三年而已,你还活着不是吗?” 楚音微怔,原来,只要她活着,他们就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楚音微微地点点头,又说,“阿兄,阿旺那时候很不喜欢蔓蔓妹妹呢。” 楚蔓蔓顿时委屈道:“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楚音不理会她,只继续对楚怀谨说,“阿兄,我受伤了,你应该为我请府医过来。” 她说完,对芙蕖示意,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屋内去了,芙蕖还贴心地及时把门关上。 楚蔓蔓噘嘴跺脚,“阿兄,你看她,她还是如三年前一样的针对我!” 楚怀谨点头,语气冷漠地说,“真是死性不改。” 但却又多问了一句,“那时候,阿旺很不喜欢你吗?” 楚蔓蔓双目无辜地瞪大,“阿兄,你也怀疑阿旺的死和我有关?我和阿旺的关系明明很好的,你是知道的呀!” 楚怀谨记起当时的场景,确实看到过楚蔓蔓和阿旺在一起很亲昵地玩耍的样子。 当时母亲还说,是因为楚蔓蔓是楚家的真女儿,所以身上有楚家的味道,阿旺认得她的味道,才会如此亲昵。 楚怀楚摇摇头,算了,阿旺死了那么久了,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 楚音还在三年前的事情中出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迟早会认清现实的。 楚蔓蔓却不依不饶地噘着嘴跺脚,“阿兄,你被别人挑索就怀疑我,你得给我道歉,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怀谨已经道歉了,“好了好了,是阿兄错了好不好?刚才前头可是说了,龙渊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你不想见他吗?” 楚蔓蔓满脸惊喜,“啊!阿兄,你怎么不早说?!” 目光转向关闭的门,“他怎么会来?自从苍岭清查案过后,他就没有来过候府,今天忽然来了,会不会是为了……” “你和他已经拜堂成亲,你就是将军夫人,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楚蔓蔓的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阿兄,我只是担心而已,我害怕我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怀谨怜惜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你放心,只要阿兄在,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在屋内的楚音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 龙渊的名字像铁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看了眼芙渠,她毫无反应。 “芙蕖,他们说,龙渊来了,龙渊以前没有来过楚府吗?” 芙蕖怔了下,疑惑道:“外面有人说话吗?” 楚音这才意识到芙蕖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对话,她确实也记得,这屋子的隔音没有那么差。 她抚了下自己的耳朵,在大墓的黑暗内居住得太久,常年面对寂静幽深的黑暗,全靠耳朵判断墓内的细微声音。 想必锻炼得久了,此时听力倒比常人好些。 这时候的楚蔓蔓已经因为听到龙渊到来的消息,欢快地跑出去了,楚怀谨却看着轿子上染上的血迹发愣。 楚音,伤得真的很重吗?她在流血…… 楚怀谨的心忽然就这么紧揪了起来,继而面色却又变得冷沉。 那又怎么样?蔓蔓受的苦比她多多了! 第4章 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一会功夫,府医果然来了。 楚音虽然已经换过了衣裳,但看起来仍是一副惨状。 府医本是府里的老人,楚音现在的样子,让他差点落下老泪。 发现她身体多处有断骨痕迹,有些断骨处接续得较好,形态无异常,可是有些地方并没有接续太好,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左腿微跛。 右手的胳膊因断过数次,所以几乎没有握力。 肩头的新伤也比较严重,锁骨断了。 还有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各脏器都有些微衰竭的迹象,目前唯有细心且耐心地调理和进补,才有可能养回来。 府医含泪开了方,方子很长,上面有很多的药名。 一般从府医这里配药是需要给府医银子的,或者记在账上,由府里在月底结算开销。 而楚音被送往大墓之前,所居的这个西厢小院,就已经被主母停了医药的记账权力。 芙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的,当下对府医说,“叶先生,可否请您先垫付……” “芙蕖……去把床头左边暗格里的东西拿来。” 芙蕖仔细察看后,发现床头果然有个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珠宝盒子,打开,居然是一只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 楚音把这枚玉佩放在府医手中,“叶先生,将此玉佩拿去典当行进行典当,当做医药费用,这段时间就请叶先生尽量为我调治,不必省钱。” 府医在权贵之家混得久了,一眼看出这玉佩非凡物,于是接过。 不料刚刚退出屋外,就被一人冷声拦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将军!”府医被吓了一跳,连忙施礼,“回将军,这枚玉佩是大小姐托我去典当行典当为医药费用的。” 龙渊从府医的手中拿走了玉佩,冷冷地对府医道:“滚!” 府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低眉离开了。 阳光下,即使是这样的阴雨天,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也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可是,他当初送给楚音的定情信物。 龙渊只觉得胸口郁滞,仿若有个大石头压在心头,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他低沉的声音传入楚音的耳朵,“楚音,出来!” 楚音缓缓地走到门口站定,她眼前有些发黑。 从墓中出来后,尚未有人为她准备饭食。 龙渊等了半晌不见人出来,就打算推门进来,手指才触至门框,就听到楚音说,“龙渊,好久不见。” 龙渊微微怔住了。 楚音的语声客气,无一丝怨怼。 但这根本不像她。 以他对她的了解,此时她应该走出来,撕扯他的衣裳,大声质问哭闹,“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你说好的,要娶我的!” 或许说,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娶了楚蔓蔓? 龙渊语气略微缓和了些,隔门问道:“音音,你说过,这枚玉佩你要珍藏一生的,为什么要当掉。” 因为,这是楚音身边唯一最值钱的财产了。 因为,她需要医药费。 可楚音只是淡淡地说,“玉佩已经送给我了,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冷峭之意染上龙渊的眼眸,“可这不一样,你居然要当了它!” 楚音沉默着。 在她的心里,这枚玉佩如今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换一笔钱,治自己的病,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一个短期的休养,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龙渊又道:“我对你的感情没变,我还是会娶你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但这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 楚音的声音终于又传了出来,“谢谢龙将军抬爱,这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还给你可以,但不许典当出去。” “是。”楚音语气温静地答应了。 门开了一条缝儿,楚音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龙将军,我刚回来,容颜未复,见面恐有失礼,就不请您进来坐了。” 龙渊目光探入门内,却只觉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隐约只见一个纤细瘦的身子隐约半掩在门后。 龙渊把玉佩放回她的手中,“音音,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也没变。” 楚音得了玉佩,倏地收回了手,门也迅速地关闭了。 “谢谢龙将军归还玉佩。” 龙渊心口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 但他也是极为骄傲的人,默默地停留了两秒,终于转身离去。 芙蕖满面愁容,“大小姐,这玉佩不能典当,咱们院又不能记账,您的伤可怎么办?” 楚音只淡淡道了声,“无防。” 再过一会,必然能解决问题。 楚音终于向芙蕖道:“我饿了。” 芙蕖一拍自己的脑门,“奴才去厨房看看。” 楚音也不着急,只走到书桌前,打开屉子,里面的笔墨纸砚仍在。她一一地拿得出来摆在桌上。 在信笺上写下几个字,“小叔叔,音音想你了。” ……一滴落悄然从脸上滑下。 小叔叔是多么光风霁月,多么自由的人啊。 她本不该打扰他的。 一会功夫,芙蕖端了一小碗粥和一点咸菜进来了。 将饭食放在桌上,她神色不自然地说,“大小姐,厨房今天在准备前院的大宴,顾不上咱们院,这粥和咸菜……” 楚音端过了粥,“这已经很好了。芙蕖,谢谢你。” 虽然她努力地控制着,但仍是激动不已,端着粥的手都在发抖,胃更饿了,她如获至宝似的小小喝了一口。 很香…… 三年多来,唯一一次吃到正常的饭食。 不是馊的,不是坏的。 是香甜的,有米的香味,还是温热的…… 一口粥而已,居然让她红了眼眶。 芙蕖见状,已经忍不住默默地落下泪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大小姐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但从她身上的伤,她的面容及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她已经知道大小姐过得不容易。 恐怕这口粥,都是这三年里,遥不可及的。 楚音连喝了几口,丝丝暖意渐渐驱散了腹中的不适,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又对芙蕖说,“你今日这般照顾我,等我有了钱,会好好赏你的。” 芙蕖一愣,“大小姐,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需要……”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大开的推开,一个模样刁蛮的丫头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中手那碗还未喝完的粥上,当即嗤笑了一声。 第5章 烫手山芋 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姐,您这可真是瞎操心,人家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此时,楚蔓蔓如弱枊扶风般迈着轻柔的步子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隐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楚蔓蔓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关切的浅笑,“姐姐,今日前院大宴,我怕奴才们对姐姐照顾不周,所以亲自从厨房给您带来一些吃的。” 她一边说着,看到桌上没动的厨菜,那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翠喜,把饭菜摆出来。”她对那刁蛮丫头说。 翠喜倒是听她的话,立刻把饭菜都摆了出来。 有蒜泥白肉、东坡肘子还有一大碗羊尾汤,都是特别酣厚肥腻的食物。 以楚音三年未见任何油水的肠胃,现下根本吃不了这类的菜肴,只是闻到,也胃中翻滚,隐隐作呕。 但她并没有拒绝,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 楚蔓蔓本来等着她发脾气,再顺手给她安上一个不知好歹的恶名。 没想到楚音温和接受了。 正疑惑间,楚音拿出了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状似无意在手中把玩。 楚蔓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这玉佩看着倒并非凡物,姐姐,你从哪里得到此物?” 楚音微微一笑,却故作神秘并不答话。 楚蔓蔓不死心,猜测道:“听说封家大墓里的陪葬非常丰富,半个商国的财富都进了封家大墓,莫不是这玉佩竟从墓中带出?” 楚音还是认真把玩,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 楚蔓蔓以为自己猜对了,摆出义正严词的模样说,“若真是这样,姐姐可就成了盗墓贼了,若封家知道了,怕要不甘休。” 楚音这才将目光落在楚蔓蔓的身上,“不认得?”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儿,让楚蔓蔓再看得清楚些。 玉佩之上有龙骧将军府的特殊印迹,一处明显的三爪龙纹。 除了皇家天子一族,普通人等不得用龙纹,而龙骧将军府三代立功无数,得了特许。 楚蔓蔓的眼神蓦然睁大,“将军府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楚音微笑,“持此玉佩可以自由进出龙渊的矅武府,不需任何的通传。” 楚蔓蔓面色难看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你可知,龙渊现在是我的夫君!” “三万两,我可以转让给你。”楚音语气平静,仿若真的只是在谈一门小生意。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盯住楚音,“楚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要?那我去和别人谈谈。你知道尚书府小姐苏瑶早就喜欢了龙渊,如果她得知三万两就可以得到这个玉佩,她绝对不会犹豫的,甚至再贵一倍她也肯要。” 三万两并不是小数,但楚蔓蔓在候府受宠,这几年也积攒了不少银两在私库。 但让她出钱,如同吃她的肉。 眼底如同有毒,楚蔓蔓满面不甘地道:“楚音,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的?说不定是假的,我没法信你。” “不要算了,慢走不送。” “你——”楚蔓蔓语气一滞,忽然冷冷地盯住楚音,翠喜很了解自己的主子,很配合地站在了芙蕖身边。 看样子是想要明抢。 倒惹的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她把玉佩轻轻地挑在指间,一松手,玉佩就会落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楚音语气平静的,仿佛海底的幽深。 楚蔓蔓这才发觉,楚音已经变了。 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她摆布构陷的小丫头了。 她相信,这时候只要她再做出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动作,说出一句不合适的话,就与这枚玉佩无缘了。 她只好道:“一言为定。” 说完带着翠喜走了出去。 楚音看了看桌上的菜,对芙蕖说,“你端下去,给咱们院的人吃吧。” 这个院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除了芙蕖,还有一个粗扫丫鬟而已。 芙蕖即使是个不懂什么医理的奴才,也知道楚音是吃不了眼前的这些饭菜,于是向楚音道谢,一一端了下去。 楚蔓蔓在半路上,恰遇到楚怀谨,她忙拦住他,“阿兄,帮帮我。” 楚怀谨见她一脸焦急,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阿兄,我刚才得知我办的学堂内出了事,有人打架惊动了官府,现在需要很多钱去解决。” “这点小事怕什么?我去处理即可。” 楚蔓蔓忙扯住他,“不可。阿兄,我办女学堂已经是一件不被世人理解的事了,出了事也只想用普通的办法解决,不想连累候府出面。” “可是……”楚怀谨犹豫。 楚蔓蔓又说,“三万银两即可。阿兄,用钱可以解决的事,就不要动用候府人脉,人情债难还。” 楚怀谨见她小脸上满是惊慌,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是心疼。 终于点点头,“三万而已,去帐房划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不过,如果你需要阿兄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 “阿兄,你对我真好。”楚蔓蔓满眼感激。 在帐房划了三万两出来,楚蔓蔓的神色非常阴郁,加之丫头翠喜在身边问,“三万两啊,楚音的胃口可真不小。” 楚蔓蔓也觉得怄心,低语了一句,“这个死丫头刚回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真是可恶!” 翠喜又说:“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三万两给她呀?学堂的事……” “学堂的事好处理,但是楚音这里……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居然得了龙渊的信物,居然可以随意进出龙渊的矅武府!” …… 楚蔓蔓再不愿意,也只好把三万两给了楚音,玉佩才到手中,楚蔓蔓就冷笑,“三万两而已,楚音,你别觉得你占了便宜,你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分量。” “只有你觉得它珍贵而已,在我眼中,它半毛不值,能换三万两,倒是意外之财。” 楚音竟真诚地向她道谢,“感谢关照生意。” 楚蔓蔓只觉得胸口郁闷之意越重,瞪着眼睛道:“你把这叫生意?” 不叫生意,叫什么呢? 这不但是生意,而且这玉佩还会成为楚蔓蔓的烫火山芋。 此刻楚音只淡淡地说了声,“芙蕖,送客。” 第6章 与母亲相见 恰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殷切的呼唤,“音音……” 是候府的大夫人柳氏…… 楚音心头一颤,“母亲……” 这时候,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楚蔓蔓忽然抓起桌上的一个杯盏扔在地上,随着碎响声,楚蔓蔓惨呼了声。 待柳氏踏入屋内的刹那,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柳氏的怀里。 “母亲当心!” 低垂的广袖拂过碎瓷片时刻意压腕,一线血珠立时绽在雪绫中衣上,血液渗出了些。 她紧紧地护住柳氏,“姐姐要泄愤冲我来便是,何苦惊着母亲!” 满身珠光翠玉的柳氏条件反射搂住她,玛瑙手串硌在楚蔓蔓后颈:“伤着哪了?快让娘看看。” 楚蔓蔓苍白着小脸,一副凄惶的模样,“母亲,你没事就好了。” 她低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柳氏的身上,做出委屈隐忍的样子。 柳氏先是看到了楚蔓蔓袖间的血迹,接着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三年未见的女儿楚音。 此时的楚音面色很平静,目光澄明,大胆与柳氏对视。 柳氏唇间原本藏着的责怪的语言忽然就说不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音音,你刚回来,有些事没来得及给你解释清楚,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她话锋却又一转,“但这与蔓蔓无关,你要怪,就怪为娘吧。” 楚音唇角略微浮起一抹冷嘲。 语气却是平静的,“母亲,今日很晚了,我想休息一下。” 今日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从大墓归来,回候府,至此时已经将要子时。 她想念了三年的母亲,才来探她。 柳氏当然感觉到楚音的冷淡,她本想上前牵牵楚间的手,或者摸摸楚音消瘦的脸,但尚未挪动脚步就觉得楚蔓蔓身子更沉,“母亲,我不舒服……我会不会失血过多了……” 柳氏一惊,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楚音投来一丝嗔怪,“音音,你刚回来就伤人,和三年前一样针对蔓蔓,你一定要这样闹得鸡犬不宁你才能开心吗?” 楚音低垂了眼帘,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柳氏恨铁不成钢似地跺跺脚,叹了一声,扶着楚蔓蔓走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回望,恰与楚音痴望着柳氏身影的目光对撞,楚蔓蔓心内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满足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楚音见状却也只是冷漠处之。 芙蕖不满,“大小姐,蔓蔓小姐她,她怎么能哄骗大夫人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一个愿意哄骗,一个愿意上当而已。 因为他们是亲母女。 “睡吧。”她说。 三年里,她在大墓中,从未有一次可以好好地安睡。 今夜的睡眠时间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芙蕖马上整理好被褥,扶着楚音躺下。 月洞床悬着的素纱帐被夜风掀起半角,芙蕖特意熏过安神香,被面是锦州城最时兴的月华锦,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粼粼波光——这般精细物件,原是绝落不到西厢房的。 楚音指尖刚触到被角便蜷缩回来,三年墓中生涯让她本能检查夹层是否藏针。 直到确认锦缎下均匀铺着新弹的松软棉絮,才把脸慢慢贴上去。 丝绸内衬浸过薰衣草露,凉丝丝贴上颧骨那处陈年淤青,竟比石棺里硌碎牙的玉枕还要教人鼻酸。 “姑娘试试这个汤婆子。” 芙蕖轻手轻脚塞进个缠枝莲纹铜壶,滚水温热隔着细棉套渗进指缝。 楚音突然想起墓中那个总被铁链击碎的破瓦罐,彼时她蜷在棺底舔瓦片上的水渍,舌尖总混着铁锈味。 锦被一寸寸裹住嶙峋肩胛,蚕丝胎轻得像是躺在云絮里。 这让她想起十三岁生辰那日,母亲赠的浮光锦斗篷也是这般拢住周身寒气。可如今被角绣的平安扣早换成蔓草纹,针脚倒是与楚蔓蔓夏衫上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床锦被,倒是柳氏亲自准备的。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应该能好好地睡一觉。 楚音全身伤处太多,没有办法完全伸展开来畅快的休息,而是蜷缩成某种可怜的小动物模样。 在陷入黑沉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对芙蕖说,“双儿,别忘了叫府医过来,我们现在有钱了……”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方知自己已经睡了两日。 柳氏就在她的身边,正期期艾艾地用帕子拭泪。 见她醒来,面上现出惊喜,“音音,你醒了。” 楚音想要坐起来,然后发觉自己满身缠了不少的纱布,柳氏也赶紧说,“先这样躺着,府医说乱动不利于断骨的恢复。” 她睁着一双刚睡醒的无辜双眼,唇角弯起天真无邪的笑意,“母亲,我肚子好饿呀,我要吃雪糯燕窝粥。” 柳氏有刹那的恍神。 仿若一切回到了三年多前的样子,那时候,音音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而她也只爱这个女儿。 楚音似乎觉得柳氏不会给她准备这种粥,干脆把小脸蹭上柳氏的掌心,“母亲,我真的好想吃雪糯燕窝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柳氏这时候终于想到,这个女儿是在那阴冷的大墓里待了三年的……带着满身的伤回来的。 大墓里吃饱都难,更别说这样精细的粥品。 她心头莫名酸楚,音音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还是那样信任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无条件地想和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近。 音音没变,变的是她…… 柳氏忙安慰道:“好,好,我让厨房给你做。” 楚音摇摇小脑瓜,“我要母亲亲自做给我吃。” 柳氏怔了怔,“亲自……”她这样的贵妇人,可是多年不下厨了。 但女儿想吃,她当然必须亲自动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氏叮嘱芙蕖好好照顾楚音,自己往厨房方向去了。 楚音脸上那点小女儿娇态倏地消失无踪,问芙蕖,“三年前养在厨房的那条大黑狗还在吧?” 芙蕖点点头,“还在,那条狗很凶,只认蔓蔓小姐。” …… 主仆二人正说话,楚怀谨已经到了屋内。 “什么大黑狗?音音,你诓着母亲亲自为你做粥,真有你的,你不知道自从那场混乱火灾后,母亲怕火吗?” 第7章 府卫肖岭送礼 楚音让芙蕖把床蔓扯起来。 声音清冷,“什么火灾?候府发生过火灾吗?” “你还装傻?正是那场火灾让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捡了你,平白让你过了十四年好日子。”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楚音语气淡淡的,“那真是抱歉啊。我不该让母亲替我熬粥的。” 听她认错,楚怀谨的气又消了些,“你现在去厨房把母亲叫回来。我刚才阻止她,她不听,她说是你让她熬的,她必须得熬。” 这话惹得楚音“噗嗤”笑了一声。 楚怀谨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你笑什么?” “母亲若是如此爱我,当时怎么狠心将我送入大墓中呢?” “你——” 楚怀谨忽然掀开了床帘,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现在立刻去把母亲叫回来。” 楚音的锁骨本就是断的,被楚怀谨这么一扯,痛的小脸顿时刹白,但她神色却依旧平静,“阿兄,你弄疼我了。” 楚怀谨也才发现,原来楚音全身上下被裹了不少的纱布。 他手上的力道略微轻了点,但口中却不饶人,“你吃的,用的,穿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候府给你的,你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被饿死或者烧死在那场混战中的,你现在得到的每一分,本都不该是你得的。” 楚怀谨自觉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楚候府没人欠你的,是你欠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去厨房把母亲请回来!”楚怀谨下令。 楚音最终点点头,“阿兄,你可以出去了吗?这可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妹妹!” 从小,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捏捏她的手腕,看看她裹满纱布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她以为他想看?! 但见楚音脸上平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终觉得自己一切的兄妹情都白搭了。 楚音早就变了,从楚蔓蔓归府的那天,她就已经被嫉妒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天你伤了蔓蔓,她已经好几日都不能下床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蔓蔓这样温柔善良的嫂子,才敢称是我们候府的贵女。” 转过身,大声说,“听着,以后大家只能称楚音为楚姑娘,楚候府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蔓蔓!” 楚怀谨说完后,又冷盯了楚音一眼,“我在屋外等你。” “可是世子爷……姑娘她……”她想说,目前楚音的情况根本不适合下床走动,府医才叮嘱过要好好的卧床休养才行。 “闭嘴!”楚怀谨爆怒,芙蕖吓得立刻跪下。 “楚音,你是怎么教丫鬟的,整个没大没小的,她有资格在本爷面前说话吗?” 芙蕖只好诚惶诚恐地道歉,“世子爷,我错了。” 楚怀谨看都不看芙蕖,只对楚音说,“你最好赶紧把母亲从厨房叫出来,若她今日因此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楚怀谨说完,就走到屋外去等待。 楚音确实也有话要对柳氏说,这时候便也起身了。 就听到门外有个清逸又冷窘的声音道:“世子爷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点都不怜惜,听说她可是受了重伤而归,这就要逼着出来走动了。” 楚音听着这声音非常陌生。 “芙蕖,外面来者何人?” 芙蕖一脸茫然,“外头又有人来?” 说着忙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也只是隐约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 楚怀谨冷笑,“肖岭,你来做什么?” “奉龙将军之令,给楚大小姐送点东西。” “楚音并非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蔓蔓才是。而且你们将军是蔓蔓的夫君,巴巴地来给楚音送东西,于礼不合吧。” “哦?世子爷莫非要代楚姑娘拒绝龙将军的礼物?” 楚怀谨却又道:“罢了罢了,谁敢拒绝那个霸王的礼物,多一事不如少小事,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龙将军叮嘱了,礼物必须亲自交到楚姑娘的手中。” “你……” 芙蕖听到这里即转回屋,“姑娘,是龙渊将军的第一府卫肖岭,就是龙将军准备了礼物给您。” “肖岭?”她以前倒不知道龙渊身边有这么号人。 “这个肖岭很可怕的,半张脸被面具覆盖,那双眼睛太冷,被他看一眼,得打一百个寒战。” 她的话把楚音逗笑了。 “那么可怕?比龙将军还可怕?” “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的眼神不会杀人,不过我们更不敢得罪龙将军,据说他这里黑。” 芙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龙渊的心黑。 听这丫头嚼舌根,楚音的心情好了些,忽然问,“芙渠,双儿呢?” “双儿?是一个人的名字吗?”芙蕖满脸疑惑。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人事变迁,难道双儿已经离开候府了? 楚音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艰难地穿上了衣裳,又在镜前略略整理妆容才往门外而去。 门打开,楚音一袭素裙,长发简单挽起,却尽显空谷幽兰般的气质,面色苍白,却更显得眉眼清澈,修长的颈上隐约可见还包裹着纱布,但她巧妙地用衣领掩去。 连楚怀谨见了都不由一怔。 三年没见,这丫头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肖岭见到这样的楚音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讶然的神情,冰寒的目光内蕴含着谁也看不懂的几分暖意。 他犹豫了下上前施礼,“楚姑娘,在下肖岭。” 楚音也看向他,这肖岭果然如芙蕖所说,一身冷窘之意,身着特制的府卫玄色长袍,胸口有锁子甲片,显得他身姿更为矫健。 只是半边脸上覆着一张冷硬的银色面具,面具上雕的是一只鹰的形象,看着就吓人,也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使人不敢盯着看他另外的半张脸。 但楚音和别人不一样,她在墓中久了,饱受惊吓与磨难之后,重见天日,还没有什么能吓倒她的。 她倒是盯着肖冷的另外半张脸瞧着,只觉如刀雕斧凿般俊逸异常。 肖岭第一次被人盯着这样看,不自然地将没戴面具的半张脸扭到楚音看不到的角度,楚怀谨也发现不对,顿时老脸一红。 “楚音,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墓中三年,别说是男人,除了那铁甲人,我不曾见过其他任何人。” 楚怀谨闹了个没趣,“你有完没完了?这有什么好提的?” 楚音不理会他,只对肖岭说,“龙将军有礼物给我?” 肖岭已经恢复了如常冷漠的样子,道了声,“是。” 第8章 喝脏粥 楚怀谨道:“音音,他的礼物你不能要。” “哦?为什么不能要?”楚音眸子如晨间的阳光,透着清澈。 “龙渊现在是蔓蔓的夫君,你收龙渊的礼物不合适。” “我和龙渊还是拜把兄妹呢,我们的关系和楚蔓蔓无关。” 楚音说着,已经接过了肖岭手中的礼物。 还微微给他回了一礼,“肖大人,请您回龙将军一句话,就说,他的礼物,音音很喜欢。” 楚怀谨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肖岭再次微微地向她施礼,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楚怀谨忽然又道:“龙渊是有分寸的人,想必给你的礼物也只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音问,“阿兄,您想看看吗?” 楚怀谨桀骜说:“看看也无妨。” 楚音令芙蕖打开那只精美的大盒子,阳光下,盒子中的物什耀耀生辉,居然是整套的金累丝头面。 从发钗到耳饰到指甲一应俱全。 楚怀谨又岂会是不识货的,只觉得这副头面的光彩把他的眼睛都划花了,“这龙渊,还挺舍得的,这副头面少说也有上万金啊!” 楚蔓蔓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阿兄,你们在看什么?”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楚怀谨的胳膊,撒娇道:“阿兄,你来看姐姐,怎么不唤我一起呢?” 楚怀谨宠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大清早的要去处理学堂的事?我哪敢唤你。” 楚蔓蔓的目光这才瞄到楚音身上,“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想必是府医小题大作了。” 楚怀谨点头,“就是。” 忽然就听到楚蔓蔓惊呼了一声,“累金丝头面!这不是上次我在金翠坊看中的那套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熠熠生辉起来,“阿兄,我夫君来此间了吗?他在哪里?” 楚怀谨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肖岭,说,“龙渊在哪里,你可以问他。” “肖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肖岭,楚蔓蔓就有些心慌,这时候神色极不自然地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肖岭如实回答,“是。” “这头面,是否龙将军让你送给我的?” “这是龙将军特意交代送给楚音姑娘的。” 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甚至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就向那套头面抓去,芙蕖像是预见了她的行为,立刻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转身将头面送入屋内去了。 楚蔓蔓抓了个空,若有所失,“肖大人,您是否搞错了,这副头面,明明是,明明是我看中的……” 她还记得,当时龙渊低声问她,“这副头面在女人看来,是不是特别精美好看?” 她当时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力地点了头…… 龙渊怎么可能把她送给楚音?! 楚音不想理会楚蔓蔓,对楚怀谨说,“厨房在哪里?” 楚怀谨冷哼了声,不理她,只安慰楚蔓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兄一会去找他问清楚。” 楚蔓蔓依旧满脸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芙蕖已经走出来,带着楚音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距离并不远,但楚音却走得艰难,明明太阳很暖的样子,她偏偏觉得冷,身上断骨处及其他伤处,都如同有虫子在咬,火辣辣的疼。 楚怀谨终于发现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头了…… 走上前两步将她拦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楚音的眸子里荡出一点笑意,温声说,“阿兄,我这条腿,是刚刚入墓的时候,被墓中那个铁甲人打断的。” 楚怀谨一滞,“两年多前?” 楚音点点头,“墓中无药,我只能等它自己好,后来它果然好了,但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满是惶恐,“阿兄,你不会因此更加嫌弃音音吧?” 楚怀谨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你不会成为跛子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 楚音一笑,“谢谢阿兄。” 接着无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只有肖岭在她转身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面如寒冰。 他内心微微一凛。 至厨房后,果然看到柳氏正趴在灶堂前熬粥,锅里的粥看样子已经快好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儿。 她不擅厨艺,脸上不小心沾上了几抹黑灰。 但她认真的态度很令人动容。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最后还是楚蔓蔓奔过去抱住了柳氏,“母亲,谁许你来这里受罪的?” 柳氏笑着说,“音音要吃我亲手熬的粥,我当然要做了。” 楚蔓蔓闻言顿时不高兴,忽然抓了灶边一把黑灰洒在锅里,跺着脚说,“她要吃粥自然由厨房的人熬给她喝,为何如此作践母亲?我不许!” 柳氏惊呼了一声,却已然不能阻止,灰已经全部都落在了锅里。 “唉呀,可惜了,可惜了……”柳氏连声呼着,但也只能无奈地看了楚蔓蔓一眼,“你这丫头,我知道你疼娘亲,可是……” 楚音走了进来,温静地唤了声,“母亲。” 柳氏的眼睛一酸,这声母亲可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音音,你看这……这……娘再重新给你熬。” 却见楚音从灶上取了一只碗,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接着便很自然地盛了一大勺在碗里。 唇对着碗吹了吹,就着碗边喝了一口热粥。 “音音,这已经脏了啊,吃不得!”枊氏连忙夺过她的碗。 楚怀谨冷哧,“楚音,你又做给谁看呢?何必如此?” 柳蔓蔓也扭着身子对柳氏道:“娘亲,你看她,这次回来依旧处处与我难堪,粥脏了就脏了呗,她还非得喝一口。” 楚音却是轻轻地拭了拭唇角,“母亲,粥很香甜。是我这三年里,吃过的最香甜的食物了。” “谢谢母亲自为我熬粥。” 说着,楚音忽然施大礼拜了下去。 柳氏忽然觉得,这不像感谢,倒像是决别。 一种今生今世,再也挽回不了的决别。 她连忙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粥已经脏了,你若喜欢吃,娘再继续给你熬。” 却见被扶起来的楚音,又与刚才那温静的样子不同了。 不知为何,眸子里反而有一抹掩不住的嘲讽和冷意。 “母亲,这已经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干净的粥了。能再吃一口母亲熬的粥,这母女情总算是被成全了的。” 第9章 狗肉煲 “楚音,你什么意思?你在大墓里是受了点苦,可也不至于时时挂在嘴上,你冒名顶替做了十四年贵女,享受了荣华富贵,受点苦算什么?” 楚怀谨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柳氏的胳膊就往外面走,“不要理这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子!” 柳氏的力气远不如楚怀谨大,只能被他带着走,还是扭头向楚音道:“音音,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母亲,我有一事相求。”楚音忽然道。 楚怀谨本不打算停下脚步,未料到肖岭忽然伸臂拦住了他。 “小世子,请容楚姑娘把话说完。” “你怎么还在这里?肖岭,你别仗着是龙渊的人,就在我楚府多管闲事。”楚怀谨语气不善。 柳氏忙说,“好了好了,别吵了,音音要和我说话我自然要听的。” 转过身看向楚音,“音音,你说吧。” “母亲,听闻前院封家来人了。” “音音,这件事,你如何得知?”柳氏记得明明让院子里的人封锁消息的。 “母亲,我想见见封家人。” “这……” 柳氏满脸为难,楚蔓蔓则像见了鬼似的躲到柳氏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楚音,“你见封家的人做什么?” 楚音正色看向柳氏,“母亲,当日我穿着嫁衣被送入封家大墓,按照规矩,我现在应该属于封家人。” “按道理是这样的,可是封家,他们也不知道被送入大墓的人,是你呀……” 楚怀谨说,“对,不能让她见封家人,见了就坏事了。” “母亲要拒绝我?”楚音的语气有些冷。 “音音,此事还当从长计议,等你爹爹有了计较之后再做决定。” 柳氏说完不敢再在此处停留,扯着楚怀谨和柳蔓蔓被鬼追着似的离开了。 楚音受伤严重,本来就是强自撑着,见他们离开,她心中松了口气,便觉得气力不支,眼前一黑。 幸好肖岭将她扶住,她只是晕了一下立刻又清醒了。 连忙推开了肖岭,“肖大人,让您见笑了。” 肖岭道:“你想见封家人,我可以带你去见。” 楚音却又摇摇头,“不,或许我们见面的时机真的没到。” 楚音的虚弱肉眼可见,而且肩头的纱布已经渗出鲜血。 “芙蕖,去找府医来。” 芙蕖应了声就去了。 楚音这才再次把目光落在肖林的身上,“龙渊,让你送礼物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回楚姑娘,他只说,这样的累丝金头面,很适合你。” 楚音掩不住唇角的轻蔑一笑。 当初,得知自己一个月以后会嫁给龙渊,楚音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暗中让双儿送了约见的信。 恰好又逢朝节,楚音提前到了老地方,龙渊居然已经在了。 他将她上下打量,说,“快做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通身上下有仙气儿,就是这头面素了些。” 说着扯起她的手到了步摇居。 楚音其实不太喜欢金螺丝头面,而是看上了另一副银鎏金头面,她也向龙渊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但龙渊仍坚持说金累丝适合她。 那副金累丝确实也是步摇居里最贵的一副头面。 当时店主说这副头面还差一对钗,所以要三天后才能取。 龙渊付了定金,二人就离开了。 那一日,楚音还是比较开心的,但心里还是念着那副银鎏金。 分开的时候,龙渊想要亲她,又忍住了,说,“三天后,头面会送到你的屋里。” …… 然而,三天后她没有等到龙渊的那副金螺丝头面。 三年后,倒是等到了。 这副头面的成色看起来比曾经步摇居里的那副还要好。 可到底,不是她喜欢的银鎏金。 其实龙渊从来就没有那么爱她,从前她以为他爱她入骨,只是错觉而已。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彻底地放下了。 肖岭把楚音送至屋门口才离开。 楚音在这一天的傍晚,终于被楚候府的候爷楚靖苍要求去花厅吃饭了。 算起来,这是她回到楚候府的第四天,那位她喊了十四年的父亲终于要见她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楚音正站在楚候府鹤园的观望台上,看到楚怀谨在树林里,正对着一个小土包发呆。 那天,他和楚音去了厨房,把给楚音熬粥的柳氏请出厨房,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却在厨房大院里发现了一条大黑狗。 “阿旺!”他唤了一声。 楚蔓蔓却使劲儿地扯他,“阿兄,阿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肯定眼花了,厨房这个地方油烟大,就不该来。” 楚怀谨见她说得笃定只好点点头,但心里是有疑惑的。 至晚上的时候,他就又来了厨房。 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楚蔓蔓。 只见她把手里的一个大肘子扔在一条黑狗的面前,那条黑狗立刻咬住了肘子大口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很欢。 楚蔓蔓的语气很冷,对着厨房里的阿大说,“等它吃饱,就把它宰了吧。明日午时,做成狗肉煲,送到花厅去。” 阿大有点可惜,“这条狗一直养在厨房,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要杀了它呢?” 他的话惹来楚蔓蔓一道锐利的目光,“你在质疑我吗?” 阿大哪里敢质疑她,连忙说,“大小姐,我错了。” 这声“大小姐”倒是让楚蔓蔓受用,她终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的任务完成了,当时就应该杀了你,让你多活了几年,你该感谢我。” 楚怀谨再傻,这时候也明白,当初他看到的楚蔓蔓与阿旺亲昵戏耍的场面是假的。 与楚蔓蔓戏耍的那条黑狗,是眼前这条,而不是阿旺。 所以楚音说的,阿旺讨厌楚蔓蔓,极有可能是真的,阿旺的死也有可能与楚蔓蔓有关。 待楚蔓蔓离开后,楚怀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大,这狗叫什么名字?” 阿大见是楚怀谨,先是给他施了一礼,这才说,“这狗是三年多前来到府里的,是蔓蔓小姐养在厨房处的。” 楚怀谨点点头,“那确实应该杀了它吃肉。” 此时,观望台上的楚音,已经明白楚怀谨知道阿旺之死的真相了。 因为楚音大清早的就让芙蕖去厨房打听那条黑狗的消息,得知那条黑狗已经被杀,午饭时分要吃狗肉煲呢。 第10章 家宴上吐血 而楚怀谨面前那个小土堆里,埋的就是阿旺。 那么,今日应该好好品尝那个狗肉煲。 楚音来到花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似乎就等着她了。 楚靖苍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他的气场强大而沉稳,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眸子很能洞察人心。 当他看向楚音的时候,微怔了下。 三年没见,楚音通身都散发着一种温通清冷的稳定,但那双眼睛反而较三年前更加的清澈。 然而太清澈了,所以就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楚靖苍轻咳了一声。 楚音立刻会意,上前给楚靖苍施礼,“女儿楚音,拜见父亲大人。” 楚靖苍嗯了声,“坐吧。” 因为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楚音也不好多做耽搁,只是与其他众人点了点头,就入座了。 她被安排在末尾的位置,身侧是楚怀谨。 而楚蔓蔓则坐在柳氏和楚靖苍的中间,可想而知她在楚候府的地位。 桌子的中央,果然摆着一大盆狗肉煲,周围各色山珍海味……从饮食上,依旧以富贵人家的标准来。 楚靖苍看着楚音,本来想说几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地下令,“开饭。” 众人拿起筷子吃饭。 楚靖苍是武将,原本就没有寝不语食不言的教条,以前楚音最喜欢和楚靖苍吃饭了,每次他从军营回到家里吃饭,总是会给他们讲起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氛围很热烈。 不过楚音在进入大墓前就已经失去了和楚靖苍同桌而食的资格,今日能来,只怕还是因为她刚刚回到楚候府,毕竟也是受了三年的苦楚,所以稍微被礼遇些。 也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楚音这几日的饭菜,都是芙蕖拿着银子去厨房亲自安排,以清淡为主,偶尔可以吃一点瘦肉和鸡肉,养胃粥的方子是府医给的,作为楚音的主食。 今日她的面前却是一碗非常扎实的硬米饭……之所以是硬米饭,因为楚靖苍喜欢吃硬米饭。 她的面前是一道东坡肉和头,还有一道糖醋鱼。 基本都是她不能吃的。 楚怀谨的面前倒有一盘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好吃,她的教养却不能使她伸长筷子去楚怀谨的面前夹菜。 倒是楚怀谨,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这几道好菜,今日都特意摆在你的面前了,以抚慰你这几年受的苦。” 几道好菜就能抚慰这几年受的苦? 楚音心里头很冷,对于楚怀谨夹来的菜也不动,依旧只是吃着碗里的硬米饭,饶是如此,胃也有隐隐抽痛的感觉。 在大墓里的时候她吃馊饭,吃生鼠肉,虽然能维生,但也日日胃疼。 这几日才刚刚不疼了…… 楚怀谨看着她不动那鱼肉,语气不好地冷哼了一声。 楚蔓蔓忙劝:“姐姐,阿兄给你的鱼你不喜欢吃吗?那吃一块东坡肉吧?” 她特意伸长了筷子把东坡肉夹在楚音的碗里。 这下子,把米饭都盖住了。 楚音只好把肉夹出来,放在面前一个空的小盘子里,这下子全家都看他不顺眼了,楚靖苍也冷哼了声。 柳氏倒是流露出几分担心,“音音啊,是不是现在口胃变了,不太喜欢这些菜了?娘亲记得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楚音终究不能不答柳氏的话,只好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母亲,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些油腻的。” 楚怀谨一把将她面前的盘子和碗都推在了地上,“矫情,不吃拉倒!” 这一下碎响,彻底破坏了吃饭的氛围。 楚靖苍放下了筷子,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楚音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却不慌不忙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米和肉,塞进嘴里。 柳氏惊呼一声,“音音,你在干什么?” 楚音虽在吃落在地下的食物,但总体还是很优雅的,她微笑着说,“母亲,食物就这样丢了太可惜了。我在大墓里的时候,只能吃从暗格送进来的馊饭,那饭还经常被铁甲人打落在地,为了不饿死,我也依旧捡来吃。 我并不是说我喜欢吃馊饭和落在地上的饭,我只是觉得不能如此浪费。” 楚怀谨此时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只配吃垃圾!要不要我把其他的菜也倒地上,你才吃呢?” 柳氏却已经红了眼睛,“音音,快起来,以后不许这样糟蹋自己,你受的苦娘亲已经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楚音还是把地上的饭菜都吃了,才站了起来。 用帕子拭了唇角,笑盈盈地说,“这些菜,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谢谢阿兄。” 说着话,她拿着筷子从狗肉煲里夹了块狗肉放在他的盘子里,“阿兄,音音给你也夹菜,你一定要吃哦。” 楚怀谨看到狗肉,想到死去的阿旺,忽然觉得胃内翻滚。 “谁要吃你夹的菜!”说着扭过头不理楚音。 也就在这时,楚音忽然喷出一口血。 血液飞溅,染红了楚怀谨胸前的衣裳,本来一脸怒意的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倒是一把握住了楚音纤细的胳膊,“你怎么了?!” 未料到恰好握到了楚音胳膊上的伤,她捂着胃嘶地后退了一步,“疼……” “叫府医!”柳氏大喊。 楚蔓蔓本来在冷眼旁观,这时候也赶紧走过来扶住柳氏,”母亲别慌,没事的,我上次被鱼卡住了嗓子,也吐血了。” 柳氏一听果然不太慌了,楚音刚才吃了掉在地上的鱼肉,可能真的只是被鱼刺卡住了而已。 府医匆匆赶来时,楚音还在继续吐血,而且吐血量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的被鱼刺卡出来的血。 府医见状顿时生气了,都没把脉就念叨开了,“音音小姐,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告诉你了,最近只能吃清淡的,要按照我给你的粥方,慢慢的喝粥养胃吗?这大鱼大肉的像什么样子?” 又看了看桌上的米饭,“硬米饭更是不能吃!你知道你现在的胃有多薄弱吗?这些食物下去如同刀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通过府医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恍然大悟,刚才楚音不吃楚怀谨夹的菜的原因。 但因为楚怀谨的暴怒,楚音却又隐忍着被迫地吃了下去,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楚怀谨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第11章 柳氏的谈话 府医把了把脉,摇着头叹息,“胃要慢慢养嘛。” 柳氏忙问,“严重吗?” 府医取出针,在靠近曲关穴的位置扎了一下,楚音总算不吐血了。 府医说,“严重不严重的,要慢慢养嘛,这样子吐血下去,会死人的。现在总算止血了,但吃东西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嘛。” “可是,可是音音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子?” 没人回答柳氏,其实刚才楚音已经告诉她及众人原因了。 一时间,柳氏心里忽然被扯得酸痛。 楚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也曾经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过呀…… “音音,娘亲,娘亲……” 她难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种情况,自然没办法吃完这顿饭了。 楚音勉强地站起来向楚靖苍和柳氏施了一礼,“父亲,母亲,我坏了家宴,万分愧疚,这就不多打扰了,容女儿先退一步。” 楚靖苍摆摆手,“带她回西厢。” 府医跟着楚音一起去了西厢,楚蔓蔓劝道:“母亲,别担心了,只是胃病而已,而且有府医在,会没事的。” 楚靖苍和楚怀谨及柳氏,面面相觑,脸上情绪都很复杂。 楚怀谨忽然抓起楚音给他夹的狗肉塞进嘴里…… 这可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给他夹的,他当然要吃,必须要吃,但是刚咽下去,就觉得胃里翻滚。 于是他跑出去吐…… 柳氏这下子更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人,验毒!” 楚蔓蔓眼见着一顿好好的家宴发展到验毒的地步,也是很意外,继尔也想到了楚怀谨非得吃掉那块狗肉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那是楚音夹的而已。 楚蔓蔓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 一阵混乱过后,柳氏来到了西厢。 芙蕖暗忖,音音小姐真是奇了,已经推测到柳氏会来,早就让她备下茶点,在等着了。 柳氏进入房间,只见楚音坐在茶几前,几上的茶水刚开熬开,茶香四溢。 桌上还有几色糕点,仔细一看,居然是锦州城内味香居的绿润糕,不但价格高昂,还必须排队才能买到,而且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必须排队,没有任何例外的。 柳氏看着这糕点一时间有点愣神,她今日过来,是想着要亲自安排下去,从这个月开始,依旧给西厢小院开月例,一个月二十两,可以让音音过上好日子。 她是以这二十两月例银子,来讨一个楚音的好儿。 想着母女和解。 可是这个小盘子里,光这糕点,就已经超过一百两了。 柳氏顿时说不出月例二十两银子的话。 转念就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西厢小院月例二百两。” 比当初楚蔓蔓没有回归楚候府的时候,给楚音的还要多五十两。 楚音却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母亲。” 在楚音澄明的目光中,柳氏只觉得有点坐立难安,最后只是伸出手,将楚音瘦弱纤细的手握在手中。 能感觉到手上的斑驳痕迹和粗糙,柳氏眼圈又红了,“音音,你回来后,娘亲也没好好地找你谈过话,一则,你身体未养好,想让你先多休息几日,二则,这几日府中来往客人较多,我勉力应付,力不从心,所以到今日才能专门来和你谈谈。” 楚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楚音现在在养身体,用的都是非常好的药和方子,她只一心一意的养身体,并不想谈什么劳心费力的事。 但既然柳氏要谈,谈谈也无妨。 “母亲,您想谈什么?”她语气依旧很淡,但听着又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柳氏的眼眸微微地低垂下去,掩饰内心的尴尬,“就谈谈,你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吧。”说了这句,却忽然抬起眼眸,眸子里都是坚定。 楚音一凛,知道今日的谈话,根本谈及不到重点上了。 顿时意兴阑珊,“母亲,我和龙渊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我也明白现在她是楚蔓蔓的夫君。” 不等柳氏说什么,她又接着道:“我已经接受了现实。” 楚音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完,反而让柳氏又尴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女儿回来,柳氏就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有差错一样。 当家主母的自信在这几日里被大大地消磨。 她嘴里像含着一颗蛋似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般的模糊,”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是蔓蔓的夫君……所以,你和龙渊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我听说,龙渊昨日送了你一套非常昂贵的头面……” 楚音点点头,“是。母亲是想让我把头面退回去吗?” “也,也未尝不可……”柳氏的舌头继续打架,“在你回来的前夕,我就已经在给你物色更合适的人家,你终究也是要嫁人的,如果与自己的妹婿关系太密,会被人说三道四,倒毁了自己的名头。” 楚音继续点头,“母亲说得甚有道理。” 轻轻地抿了口茶,“那我就退回去吧。” 柳氏看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说服了楚音,心里头被压抑的自信就又出来了,又说,“想必这糕点,也是龙渊惠及你,否则你会这样大手大脚呢?” 楚音想到自己是卖了龙渊送给她的亲定信物才得来的钱,所以柳氏说得也不错,但也不完全对。 这糕点,却是今日肖岭奉龙渊的命令送来的。 不是惠及,是龙渊赠送的。 “这个也要退回去吗?”楚音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天真,似乎真的不懂得怎么处置,“可这糕点我已经动了动,它不完整了。” “就一起退回去吧,让龙渊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确实已经完全断绝。女孩子在这样的事件上一定要果断,不能藕断丝连。” “可是母亲,我很喜欢这个糕点,吃不到,我会难受,我想每月至少我能吃一次呢。” 柳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吩咐下去,“西厢小院的月例,每月再加一百两。” 然后笑着对楚音说,“这个糕点也差不多就是一百两,够了吧?” 楚蔓蔓的月例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楚音乖巧地点头,“已经够了,谢谢母亲,我会按照母亲的吩咐做的。” 柳氏暗暗地松了口气,为了那副头面,楚蔓蔓可是哭了整个晚上呢。 第12章 认错人 要知道,她与龙渊结婚三年,却一直因为龙渊的原因而没住在将军府,而是住在候府。 三年里,龙渊送给她唯一的礼物,是头上那只凤钗。 还是两人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去逛花朝节,她在一个小摊子上看到这凤钗,暗示龙渊自己想要。 龙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 与龙渊送给楚音的金螺丝头面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想到楚蔓蔓哭得那么可怜的样子,柳氏就心痛,如今看到楚音这般听话,不由内心松了口气。 音音还是那个音音,最包容疼爱母亲的音音。 楚音等着柳氏告诉她,为什么三年前,不是她嫁给了龙渊,而是被送入封家大墓?但今日柳氏来,并没有打算谈论这些事。 楚音便也不问。 柳氏自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自然心情不错,叮嘱了几句让楚音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 楚音把金螺丝头面和没吃完的糕点,一起打包,让芙蕖送到将军府去,芙蕖拎着东西刚到屋内,就被翠喜拦住了。 “大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由她代转。” 芙蕖还想要争辩,翠喜非常蛮横地说,“大小姐就是龙渊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小将军夫人,这东西既然要还去将军府,自然也是应该由我们小将军夫人打理的。” 芙蕖只好“被迫”把东西都给了翠喜。 回来后气呼呼地说,“姑娘,为什么要给他们?龙将军又不知道这事,等于还是你承了龙将军的情,但是东西都落在蔓蔓小姐的手里了,这太不公平了。” 楚音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事,只淡淡地说,“我该泡药浴了。” 她全身上下,因伤感染的地方很多,有些细小的伤口经年不愈合,经过这几日的治疗,有些伤口很痒。 但她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失态。 府医见状,心内惊异。 这楚音小姐,与常人大不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实在……难以置信。 府医亲自把药浴用的药都调配好,才说,“大小姐,这……”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叫我音姑娘即可,我已经不是候府大小姐。” 府医只好改了口,“音姑娘,照目前恢复的情况看,皮外伤在十天之内都能恢复,只是大部分都会留下瘢痕。” “不会再痒,不会再疼?” 府医点点头,“想要完全愈合,得一个月左右,疼是不会再疼,但痒的话还是会痒。我已经准备了止痒的药膏。” “但是你数处断骨,还是留下了后遗症,阴天下雨会痛的,另外左腿无法完全恢复走路,右手则没有办法完全恢复握力。” “能拿筷子吃饭即可。” 府医叹了声,她的右手几乎是要废了,拿筷子当然是受影响的,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发觉没有? 府医开了药后又离开了。 夜华如水,整个候府被暗色笼罩,很平静的样子。 楚靖苍站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忽然想起来了楚音小时候的样子,楚音那时候最喜欢在这棵黄桷树下玩耍。 玩够了就窜到他的兵器房,窜到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擦兵器。 时光如梭,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惜,她终究不是他的骨血。 …… 与此同时,候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府。 马车内坐着楚蔓蔓,她精心打扮过,穿戴着那套从楚音手里截获的金累丝头面,配上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披一件淡紫色的薄纱斗篷。 芙蕖眼见着马车走远了,这才来给楚音禀报,“姑娘,蔓蔓小姐出府去了,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去的?” 楚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今日,她与龙渊倒可以绑死了。” 那天龙渊居然说,他还要娶她…… 真是好笑…… 今夜过后,二人绑死,好让龙渊知道,错过的缘份,永远也没有回头日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清早的,楚候府就有异动了,先是楚蔓蔓回头了,据说她满脸青肿,回屋后只一味地哭泣。 柳氏自然早早地去发她房间里问询。 而楚靖苍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昨天宵禁之后,楚蔓蔓居然自己坐马车往外面去了。 要知现时,礼教很严。 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偷摸跑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儿? 楚靖苍顿觉失望,但也不好直接闯到女儿的房里去问,只派人把柳氏叫起来细问情况。 未料到柳氏却是满脸笑意,“将军,妥了。” “什么妥了?” “蔓蔓昨夜出府,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矅武府,她和龙渊……”柳氏伸出两个拇指往一起一撞,“生米煮成熟饭了。” 楚靖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老脸一红…… 这龙渊虽然说和楚蔓蔓已经成亲三载,可是自从成功后却从未动过楚蔓蔓一根手指头,楚蔓蔓甚至一直住在娘家。 如今事儿是成了,但却是楚蔓蔓主动送上门去的。 多少有点…… 掉面子…… 但说到底,也是好事。 于是忍着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向柳氏道:“那岂不是好事?怎么大清早的哭哭啼啼?而且既然事成了,怎么滴也应该在那头住几天,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柳氏的神情极为不自然,吱吱唔唔……“这个,那个……” “说!”楚靖苍一声令下。 柳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说,“她去的时候,戴着龙渊送给楚音的头面,拿着当初楚渊与楚音之间的定情玉佩,而且还蒙住了面纱,龙渊又恰好喝了些酒,就认错了…… 大清早的,那不是发现了,就把蔓蔓,给,给揍了!” 楚靖苍大吃一惊,“什么?!” 待柳氏再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靖苍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人拖在地上摩擦,“这,这算什么事儿?” 柳氏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推他,“将军,当初,您也和龙渊这个木头疙瘩差不多,最后还不是离不开我……” 话说柳氏颇有几分风姿,就算如今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 经她这么一提醒,楚靖苍确实觉得这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夫妻间的小事罢了,反而是,龙渊打楚蔓蔓的原因居然是“认错人”,这个比较令人气愤。 “楚音那里,管好一些,只此一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将军,我懂,放心吧。”柳氏连忙应下。 其实她已经和楚音谈过了,她相信,此后楚音这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将军,此事不宜外传呢。” 柳靖苍说,“吩咐下去,这件事谁提了一口,就拔了谁的舌头赶出府去。” “是。” 第13章 龙渊问责 这一天,柳氏来了好几次西厢,就被芙蕖以“姑娘在泡药浴”而挡回去。 柳氏总觉得是楚音找的借口,最后居然强行闯了进来,受到惊吓的楚音连忙拿衣裳遮住自己,但柳氏还是看到了她背后及胳膊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柳氏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她难以置信地走到楚音身边,将她惊惶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轻轻地揭下来,语声颤抖,“音音,让娘看看……” “让娘好好看看……” 楚音低垂着头,像一个木偶般,不再反抗,任由柳氏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柳氏只见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她的后背,胳膊,及肩,连颈上都有一两道,只不过这几日她穿着衣裳时,刻意遮挡,所以没人发现。 有些地方的伤痕非常深,肉眼可见那也是被骨头刺伤,或者利刃刺穿后,又长好的。 柳氏的手指拂过那些伤口,已经泪水涟涟,“我的女儿呦,你这几年,是受了什么样的苦呦,为什么不告诉为娘?” 楚音的声音倒是极为平淡,“娘,您同意将我送去大墓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我会受这些苦了吗?” “不,不……”柳氏像被火烫到似的,连忙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想到的,他们说,你只是被送过去,成阴亲假殉而已,等三年期过,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假殉?”这是楚音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楚音从浴桶里走出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自己披上。 然后才问,“母亲,何为假殉?” 柳氏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双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但对上楚音那双清爽的眸子,她也明白,有些事,根本瞒不了楚音了。 反正事情也过去了,楚音现在的靠山只有楚候府,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改变,她也依旧只能依附楚候府。 柳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牵住了楚音的手,“音音,或许,娘从开始就不该瞒着你的,可是当时,没办法……” 楚音温静地道:“母亲,还请您,让女儿明白。” 但就在柳氏想要和盘托出的时候,忽然外面芙蕖道:“姑娘,龙将军来了。” 柳氏的面容一变,责怪地对楚音说,“不是说,让你和龙渊保持距离?怎么他又来找你?” “母亲,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他送给我的头面,还有糕点,都送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是不是没有收到我送回去的东西?” 柳氏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你又何必这样问?是蔓蔓从芙蕖手里截走了东西。” 楚音乖巧地点点头,“哦,我倒是听芙蕖说了这事了,由蔓蔓送回将军府也好。至于龙将军为何还在这时候来找我,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抓住柳氏的手,“母亲,他不会因为我不领情而生气了呀?母亲护我。” 柳氏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娘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西厢虽然小,但也有个小花厅的。 花厢很简陋,除了必备的茶桌和椅子,再无其它了。 等柳氏和龙渊出现在花厅的时候,龙渊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柳氏也在,顿时有些尴尬。 而龙渊和楚音,也终于正式见面了。 上次龙渊过来想要见她,她以面容惨淡不好相见为由拒绝,龙渊只从门缝里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她长大了,身上带着一种清寒,高贵,佛若空谷幽兰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如烟如梦的感觉,仿佛一挥手,她会随风而飘去,淡在云间。 她不像人,像从墓中走出来的仙子。 只有在墓中长居的人,大概才有这通体的轻寒之质。 楚音也看着龙渊。 几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大了些,身子骨又壮了些,但那俊逸面容,却丝毫未变。 他身上世家子弟才有的尊贵和桀骜,完美结合在一起。 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一眼,也能知道此人家世不凡。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 但她看清了他,便低下了头,只微微向他施了一礼。 而龙渊的目光却毫不顾忌地继续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不能回神。 柳氏见状,咳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姑爷,你是否走错地方了?蔓蔓在梅落院呢。” 龙渊如梦初醒,只好收回了目光。 对于柳氏却并没有表现出现尊重的意思,只淡淡地说,“没走错,我就是来看看音音的。” “你——”柳氏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待三人落座,柳氏又说,“姑爷,这三年,你总说自己在外务军务,可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蔓蔓也该搬去将军府居住才对,你们都成亲三年了,她老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时间久了,倒惹得旁人闲话。” 龙渊只是端起杯子默默地喝茶。 对于柳氏的话即不回应,也不反驳。 柳氏这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就又继续说,“还有,蔓蔓今日清晨哭着回来,你不去梅落院看看她吗?” “我今天是来看音音的。”龙渊似乎觉得柳氏听不懂人话,所以重复了自己的目的。 柳氏满脸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龙渊倒是指了一条明路,“夫人,还请您先出去,我与音音有话要说。” 他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了。 柳氏虽然自觉得是龙渊的丈母娘,可实际上,龙渊已经是将军之位,在朝堂上,连楚靖苍尚要让着他。 柳氏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凭借着是丈母娘的身份硬刚吧? 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地说,“好,你们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柳氏又深深地盯了楚音一眼。 楚音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就是想让她说话的时候绝决一点,不要与龙渊藉断丝连呗。 楚音面容不变,眼泪仿若无物。 柳氏叹了一声,只好出去了。 柳氏出门了,二人却也无话可说。 之后还是龙渊先开口的,“那金螺丝头面及糕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要送回去给我的,被楚蔓蔓拦截了而已,我不怪你。” 楚音语气清淡疑惑,“可是,我并无做错什么,将军如何说,‘我不怪你’这四字?” “你居然想要把头面还给我,你还说你没错?” 第14章 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楚音神情依旧淡淡的,“将军,你已经有妻子,我与若与私相授受,只怕会毁了将军与我的名声。” “你也会是我的妻子。” “我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过几天,我便让人下聘,将你娶回将军府。” “下聘?”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将军,莫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与封家将军,结了阴亲。” “那不算。”龙渊一脸戾气。 “封家如今败落,我就是要娶你,他们能怎么样?” 事实上,楚音并不知道,自己被送入大墓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身上的伤太多,自从出了大墓,到现在都是养伤为主,她也没有精力去打理询问太多事。 而且楚候府关于她被送入大墓的事应该是下了封口令的。 连芙蕖都不知道多少,只知道楚音是生活在外面三年,现在被接回来了而已。 今日,楚候府夫人一句,“阴亲假殉”,让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刚才这么一诈龙渊,他果然没有反驳。 可是“阴亲假殉”四个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楚音陷入沉思。 龙渊倒以为楚音动心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一触楚音的脸庞…… 从三年前,花朝节分手,未料到居然是长期离别的最后一次…… 三年了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楚音的脸时,楚音忽然低沉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不高,只抖然迸发出来的寒意和冷意,令龙渊这样上过战场的小将军,都不由自主的心为之一窒。 手也停在了半空。 “音音,我,我……” 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明明三年前,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永远软萌软萌的,她从来不舍得说任何令他不满的话,也不会拒绝他任何的触碰。 有那么几次,他的动作引起了她的误会,她甚至微仰着脸,等待他的亲吻…… 但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幼稚,可笑。 反正她是属于他的,他要她懂事一点的时候再亲她。 没想到现在连触她一触,也引起她这么大的抵触。 恼怒和沮丧之情齐上心胸,他蓦然站起来,通身也散发着怒意,“反正,你做好准备即可,你一定会成为我龙渊的妻子。”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却在刚刚走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柳蔓蔓,她因为被打伤了,脸上覆着轻纱。 在西厢见到龙渊即有些失控,“夫君,为何你在这里?” 龙渊面色沉郁,只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夫君,我来这里,来这里看看楚音姐姐……” 龙渊点头,“好。” 之后竟不管不顾,甩下她就离开了。 楚蔓蔓心头恼怒至极,进入了花厅,语声却是柔弱温柔的,“姐姐,你今天,好些了吗?” 楚音冷冷地盯着她,“有话直说吧。” 楚蔓蔓走到她的面前,伸开手,只见之前从楚音这里花三万两银子买的那块钱,已经碎成了好几瓣,躺在她的手心里。 “龙渊说,这玉佩,只有你拿着,才有自由入矅武府的资格,别人拿着,没用。” 楚蔓蔓把碎玉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我就还给姐姐吧。” “我不需要它,而且它已经碎了。” 楚音抬手轻轻一扫,玉片落在地上,更碎了。 “芙蕖,把它打扫出去。” 芙蕖立刻过来把碎玉扫了出去。 但出了门后,不知道为什么,芙蕖忽然起了意,将碎玉片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腰包了。 这玉再磨一磨,还能做个小挂件儿,兴许值些钱呢。 这是芙蕖的想法。 楚蔓蔓颜面扫地,呆呆地望着地步一会,忽然说,“其实你把它卖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吧?” “这整件事,分明是你设计我的!” 楚音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蓦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中的寒意抖浓,“楚蔓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帮你,若不是这件事,你能成功爬上他的床吗? 如今虽然是失了面子,可是,你们也是真夫妻了。 你会,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高门大户,爬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的。 就算龙渊想不认,也不行的。 楚蔓蔓下巴被捏得生疼,身子扭了几下都脱不出楚音的手,只觉得她目光嘲讽至极,就在她想要呼救的时候,她却又猛地放开了她。 楚蔓蔓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滚吧,没事别来我这里碍眼。”楚音说。 楚蔓蔓只好爬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却又说,“你得意什么,你说得对,这一生,我与龙渊,会不离不弃,你爱的男人,永远是我的。” …… 经过了这件事,候府忽然平静了几天,这对于楚音也是难得的。 因为她真的很需要养伤。 柳氏自从见了楚音的伤,倒是每天都会来看楚音,不过楚音基本都以正在药浴,或者正在治疗为由给推掉了。 柳氏也把自己看到的给楚怀谨说了,楚怀谨觉得不太可能,以封家现在的势力,敢欺负楚候府的人? 于是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非常让人震惊…… 当时封家确有守墓人,按照一定的分列给墓中的楚音送饭,从封家划出的分列看,标准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个守墓人,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杀。 至于代替这个守墓人的人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在石屋中,只短短几句话,说尽了楚音的苦: 楚音囚墓影伶仃,鼠肉充饥涕泪淋。 铁甲追逼骨折处,饥魂几近赴幽冥! 他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一行嚣张的大字,“哈哈哈,痛快!” 待把这张纸拿到手,楚怀谨想到楚音这三年受的苦楚,只气地砸墙。 当即便要去找封家算账。 却被身边人劝住了。 回到后与柳氏说了此事,柳氏也赞同找封家算账,但这事又禀到楚靖苍那里的时候,楚靖苍却叹了一声,“楚音替嫁阴亲,本就是秘密,如今此事好不容易结束,你们又闹什么?封家如何知道,是楚候府的养女替嫁,能饶了蔓蔓吗?” 他叹了声,“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第15章 真正的目的 楚怀谨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柳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过分了,又解释道:“其实那时候,若不是我捡到了音音,音音一定死在那场战乱中了,不被杀死,也会被火烧死。” 楚靖苍道:“行了。关于音音的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氏说,“自她回来,身体一直不好,在西厢静养,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地,居然凭空闹的鸡犬不宁的,尚还未有机会拉上日程。” “快点安排,让音音早点嫁出去,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楚靖苍说。 “是,我知道了。” …… 走出院子,楚怀谨还是问了句,“母亲,为音音选中了谁家儿郎?” “后日,国公爷杜如?不是要因为他家的小公子杜云卿救驾有功大摆家宴吗?而且杜云卿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可预见前途无量,有传这次家宴,都有被暗中叮嘱,各家的主母最好能带上自家的贵女参宴,目的不言而明……” “杜云卿要从家宴上选亲?” “正是如此。” 楚怀谨有些担忧,“介时贵女云集,音音才从大墓里出来这么几日,三年来琴棋书画恐怕都已经落下,如何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音音去配杜云卿肯定是配不了的,但是他家还有个杜修远,音音绝对配得起。” “他?”楚怀谨有些吃惊。 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如今但凡能进了高门大户,已经是音音最好的命运了。” …… 第二日,楚音得到了消息,让她准备一下,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还派人送来了一套看起来像些样子的头面及几套新做的衣裳,与楚蔓蔓的自然不能比,但也不失体面。 楚蔓蔓听闻消息后,也闹着要去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有些为难,“接函的时候指定了,主母可以携自家贵女去,是为了选亲来的,你已经成亲了,去了不大合适吧?” “母亲,怎么不合适?外间传闻,与龙渊成亲的可是楚音,她去才不合适。” “传闻是传闻,你与龙渊成亲当日有画下夫妻戳,按下红手印,这可不能乱来呀。” “可是龙渊,居然打我……” “夫妻之间,略有磋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很爱龙渊?怎么,现在要退缩了?” “我才不会。” 楚蔓蔓想了想哀求,“母亲,您就让我去凑凑热闹吧?自从回到楚候府,三年来我都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我都憋死了。” “不允你参加各类宴会,是因为人心复杂,万一被镇国将军府的人发现你并没有进入墓中,不是要糟糕了?” “可是现在已经三年期限过了……”楚蔓蔓可怜兮兮地道。 最终,柳氏也没能驾得住楚蔓蔓的哀求,只好点头同意了。 当天母女三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国公府。 楚靖苍眉头紧皱,叮嘱楚怀谨,“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出岔子。” 楚怀谨道:“父亲,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在。” 国公府大宴,选亲,这些字眼楚音只是这几日里略有耳闻,但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内心冷笑。 她也确实穿戴了柳氏送来的衣服和头面,是水洗绿的百折裙和一套普通的玉饰,与楚蔓蔓水红色的金线套装及点翠头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车里,楚蔓蔓还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说,“姐姐这套太素净了,怎的没有好好打扮一下呢?” 这话说的…… 柳氏老脸一红,“蔓蔓,音音她适合这样的打扮,你看这清水芙蓉的模样,多么惹人爱。” 但实际上,将军府这几年,随着楚靖苍渐渐地从战场一线退居二线,再到三线,如今只是站在朝堂上的一个空架子武官而已。 即无兵权,又不会在朝堂上与那些文官们出谋划策。 对他来说,上朝堂居然成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情。 楚候府也完全靠着老候爷的名头和当年挣下的军功撑着。 名头还在,但是这个经济上嘛…… 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这次若是能和国公爷家的杜修远结亲,从此以后倒是可以靠上国公家这个“大财库”,国公爷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家撑不下去。 楚靖苍和枊氏很有些市侩小民的精明。 关于这桩姻缘,他们势在必得,关于后果和能得到多少早就计算过了。 …… 楚音一直沉默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她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身上留下的伤痕和斑痕却去不掉,刻在心上的痕迹更是难以磨灭。 她虽然已经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了,但是在进入大墓前,她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内,再加上喜欢缠在楚候的身边。 对于云京和锦州这些高门大户认识的可不浅。 对国公爷家里的情况,她其实是有些了解的。 今日国公府大宴,为杜云卿选亲,怎么远,也轮不到她这个楚候府被弃的养女,不过他家似乎还有个半傻的杜修远。 这人,从小到大只好与各种机械为伴,与鲁吟凤的传人墨羽并称云京二疯,区别只是,人人见了墨羽都如同老鼠见了猫,总有三分怕。但人人见了杜修远,却只有嘲讽。 因为杜修远虽然喜欢鲁班术,却始终不能真正的入门,自己瞎搞而已。 墨羽却是真正的鲁班术传人鲁吟凤的弟子。 墨羽最擅不动声色地“整人”,云京没有怕他的。 锦州是距离云京最近,敌军想攻入云京得先过锦州这关,像杜国公这样的人物,即在云京有府邸,在锦州更有个建设精美博大如同大观园的国公府。 杜国公一生清明,只有杜修远这个儿子使他蒙羞。 杜修远比杜云卿还大两岁,所以,她能参加这场归会,恐怕楚候府的目标是杜修远而不是杜云卿。 可真有意思…… 难道,阴亲假殉,因为带着一个“假”字,所以一切都不做数了吗?所以她不是封家妇吗? 今日,会遇到封家的人吗? 到了国公府,女眷通通从另一个侧门而入,有专人迎接,母女三人一路向内,在半道儿上,看到楚怀谨在不远处,与几个权贵之子谈笑风生。 柳氏非常骄傲地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儿子,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大了……” 她意在告诉众人,楚候府也不是没人,毕竟楚怀谨长大了。 大家也只是附和着笑笑。 楚怀谨空有小候爷的称谓,实际上却是锦州一个混混,人人皆知的事儿…… 但凡没在云京混上一官半职的,那都是闲人,还谈什么撑起楚候府? 笑话! 第16章 我是才龙夫人 一路尚算顺利,被安置在位置上以后,才发现各主母都仅带了一个女儿来国公府,唯有楚候夫人带了两个女儿来。 国公府安排的桌几也是每个主妇占二人位置,主母一个主位,所带的贵女一个副位,柳氏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位置,问题时,只有两个位置。 柳氏与楚蔓蔓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而楚音只好站在旁边。 众夫人都悄悄地议论起来…… “这楚候夫人身后的这个女孩子,看着怎么眼熟呢,也不像丫鬟呀。” “那不是楚音那丫头吗?三年前可是活跃得很,经常在宴会上和我们闹腾,说起来好久日子没见了。” “楚音?楚候府大小姐?” “是呀……” “那她怎么……” 这时候,有好事者悄悄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楚音不是楚候的亲女儿,三年前,人家的亲女儿回来了。” “莫不是她身边那个?” “看样子是。” “长得可不如楚音漂亮,不过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和楚候夫人果然亲。” “楚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把两个女儿都带过来,莫非是要两个女儿都参选?这是怕女儿们嫁不出去吧?”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楚音三年前,就已经与龙渊成亲了,人家现在是龙将军的正妻,但是呢,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龙将军,成亲三年居然都让楚音住在娘家。” “啊?这算什么事儿?那楚音今日出现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楚候夫人怎么想的……” 这些贵妇,说是低语讨论,实际声音也不小,楚候夫人和楚蔓蔓都能听到,楚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也抓取了其中关键的信息: 一是,楚蔓蔓嫁给龙渊后,龙渊确实三年没有怎么理会楚蔓蔓,把楚蔓蔓就这样丢在娘家。 二是,众人并不知道,那日与龙渊成亲的人,是楚蔓蔓而并非是她楚音。 所以现在在众人的看法中,她是将军府被冷落的新妇。 可柳氏和楚蔓蔓似乎都默认了大家讨论的内容。 任由众人继续对楚音说三道四: “按道理说,楚音这孩子不错呀?怎么就被龙渊将军弃之不顾呢?你看身上那头面,那衣服,看来在楚候这里也不受待见。” “可怜哦,我家那小子以前还很喜欢楚音呢,未料到她这么惨。” 这时候,忽然一个和蔼却苍劲的女声传来,“既然来者是龙将军之妻,自然身份贵重,来人,设座。” 众人这才发现,国公府主母唐氏已经落座了。 周身气场强大,衣饰华贵,虽然相貌神情都和气,但通身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众人立刻都住了口。 这时候,已经有人按照国公夫人的指示设座儿了。 位置竟是非常靠前,排在候府夫人的前面。 “龙夫人,请入座。”国公主人微笑地示意楚音。 众人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为人处世,是啊,这楚音确实不受龙将军待见,可她到底是龙将军之妻。 龙渊的身份在年轻一代中,可算是非常尊贵。 且将军府如今如日中天,又哪里是一个楚候府可比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楚音站着。 但是楚音没动。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龙渊的妻子。 楚蔓蔓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 柳氏更是惊得当场手都在发抖…… 这可怎么办?当初那荒唐的阴亲假殉事件要瞒不住了吗? 因为三人神色各异,而且都僵在原地,国公夫人以为是楚音害怕楚候夫人责怪,所以不敢过来。 于是又向楚音招手,“过来入座,龙夫人,在这国公府,还没有人敢放肆到,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下子是根本抹不过去了,楚音刚要往前走一步回应,楚蔓蔓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倨傲,言之凿凿地说,“国公夫人,我是楚蔓蔓,我才是龙渊的妻子龙夫人,感谢国公夫人赐座。” 说着她从原来的位置走出来,至新安排的位置,又向众人及国公夫人施了一礼,才端端入座。 国公夫人被这一幕搞蒙了,“这,这——” 柳氏这才慌里慌张地解释,“回禀夫人,我女儿蔓蔓确实是龙渊正妻,三年前,二人正式拜堂有当堂画戳,按手印,正式结契了。” 国公夫人眸芒微闪,看了眼依旧默默站在柳氏身后的楚音,也知道其中事情恐怕很复杂。 不过官宦之家,向来少不了一些阴牙之事。 国公夫人不予自讨没趣,只好说,“原来如此,那么请楚音姑娘也入座吧。” 楚音向国公夫人施了一礼,在楚蔓蔓先前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感觉被柳氏盯了一眼。 今日当众出这么大丑,柳氏终究觉得自己大意了。 如果因此而惹出岔子,也是楚音的错。 楚音只当没看见,正襟危坐。 其他命妇又悄声议论起来,国公夫人只说了一句,“开宴吧。” 接着丝竹乐器和美食如贯而至。 众人也收了话头,开始享用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楚蔓蔓和柳氏的距离,隔了五个位置。 她几乎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她内心情绪非常复杂,原来做龙渊的妻子,身份如此贵重。 这三年,她却一直委曲求全住在候府,整个锦州和云京,居然没人知道她是龙渊夫人,这算什么事儿?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也非常的憋屈。 现在居然被这个楚音从大墓里出来,差点搞出乱子。 话是这么说,毕竟还是稳住了…… 她默默地捏了一块糕点在手中,心中暗忖,“龙渊,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是你的夫人了,我们一定会捆绑一辈子的。” …… 但是直到宴会结束,杜云卿也没有出现。 众命妇都有点失望,不明白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不是选亲,难道杜云卿根本不会出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国公府的安排。 原来园子里安排了四五个戏台,大家吃饱喝足可以自由行动,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戏,也可以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多做交流,每个戏台子并且还有不间断的流水席供应。 除了戏台子,还布有竞技台,贵女们可以去竞技台上,一显自己琴棋书画的本事。 众人没想到国公府居然搞这么大手笔…… 很明显,是想让杜云卿好好地挑一挑,明里暗里好好观察贵女们的个性人品和才貌了。 第17章 阿兄,带我去见杜修远吧 宴席结束,柳氏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就被几个命妇围住了。 承恩候夫人带着探究的目光问,“楚候夫人,我明明记得,楚音才是你的女儿呀,前些年不是经常跟在你身边?而且与将军府有婚约的,不一直是楚音吗?” 柳氏尴尬应对,“将军府与楚候府的婚约,本来就是约定了龙渊要娶楚候府大小姐,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音音只是我收养的养女而已。” “养女?”平乐郡夫人顿时感到诧异,“这件事倒从未听说。” “虽然是养女,也是我楚候府养大的嘛,自然各种规格都与亲生女儿一样。” 众人想到今日楚音的那副头面…… 全靠楚音的清寒出尘的美貌撑着。 而楚蔓蔓却是一身华套穿戴。规格一样?那不可能一样的了。但既然是养女,这样子也很正常了。 只是心里都有些唏嘘,楚音这丫头,善良又可爱,倒是有些可惜了呢。 楚音虽然距离她们有些距离,但她们的话她全部清晰地听到了。 包括这院子里其她人的声音…… 那么强烈那么嘈杂地响在她的耳边。 楚蔓蔓也被一群贵女围住,个个争相向她施礼示好,“见过龙夫人,龙夫人真是美貌无双,难怪受龙将军爱重呢。” 楚蔓蔓愣了下,“爱重吗?” 但无所谓,龙夫人的身份如此荣耀,只得到这一重身份都是难的。 另一个贵女又说,“龙夫人真是低调,这些年都不曾出来申明过这么重要的事,反而让我们都以为楚音才是龙夫人,白让她得了些许好处。” “是呀,楚音真可恶,是骗子……” “连国公夫人都差点被骗了,今日若不是龙夫人亲自在场,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是就是。” …… 众人的议论在此时都放大在楚音的耳际,她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而且身体没有养好,宴席上的饭菜虽好,却不是她这个病人能消受的。 好不容易挨过宴会,却又是这自由活动时间,她有点撑不住了,抚着额想要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手扶过去,却感觉到似乎扶在一人的胸膛上。 一惊之下,却已经无力确认,身子一软便萎顿倒下。 紧接着感觉自己被抱到一边安静处,龙渊的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龙渊关切的脸庞…… 忽然他的样子与三年前的样子重合,那时候,他说他要娶她为妻,那时候,他只爱她。她也只爱他。 她情绪的变化,龙渊如何能感觉不到,忙说,“音音,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让一切都回到三年前。” 然而只换来楚音冷淡又虚弱的两个字,“好吵。” 楚音确实是觉得很吵。 她在墓中安静习惯了,长期的精神紧张加上仔细听声辩位,她的耳膜和神经已经非常灵敏。 现在又是戏剧,又是各色人等说话的声音,齐聚在这个大观园里,她又怎么能不吵呢? 好在只过了一会,她就醒了。 发现自己是在安静的客居里,屋内没有其他人。 她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虽然还是很沉重,但已经不晕了。 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但这毕竟是陌生的房间,兴许还是在国公府,终究不便。 刚走出房间,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楚怀谨。 他的脸上本来忧色重重,但见到楚音后,马上变成了嘲讽的样子,“刚才龙渊说,你晕倒了?” 楚音这才确定,刚才自己晕倒,真的是龙渊抱住了她。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怀谨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明明好好的,见了他就晕倒?果然被蔓蔓说中了!” 他忽然狠厉地抓住她两个肩头摇晃,“楚音,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蔓蔓才是应该嫁给龙渊的那个人!他俩已经成亲了!” 楚音被晃得又有些头晕…… 而且她的锁骨及肩头本来就有伤,被他这样紧抓着一晃,脸色顿时煞白,但还是很镇定地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楚怀谨依旧低吼。 “我明白,我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只是养女,龙渊与楚候女的大小姐有婚约,蔓蔓才是与他有婚约的人,所以他俩成亲,没错,是正确的事。” 见她解释得这么清楚,楚怀谨终于缓缓地放开了手。 不知为何,仿佛非常沮丧一样,声音黯哑地说,“你既然明白此事,就不要再缠着龙渊,与他不清不楚了。” “好。” 见她如此乖巧,楚怀谨的怒意终于消散了。 语气和缓地说,“快去前台子看戏吧,大家都在那里,只有你不在,显得你特殊吗?” “阿兄,这三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活的,我已经忘了很多的礼数,在人群中容易失礼。”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阿兄,我不想给楚候府丢脸,我也知道,母亲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嫁给杜修远。” 楚怀谨一怔,顿时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修远几乎可以算是个废物,疯子…… 楚音也是了解这点的,她直接点出来,反而让楚怀谨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似的。 “杜修远,已经是你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前程。”他艰难地说出这句。 “阿兄,我明白您和母亲的苦心呢,也很感谢。” “感谢?”楚怀谨疑惑地抬眸。 以前楚音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她早说过,她要嫁的人,必须顶天立地,爱家爱国,是可以在战场上厮杀,为高德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杜修远实在不符合她心中人选。 “阿兄,我是真的很感谢,我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如今我只想找一个高门大户,继续过富贵日子,毕竟,墓中三年,让我明白了荣华富贵的重要性。” “你有这个觉悟倒是难得。” “阿兄,你带我去见楚修远吧。” “现在?” “是。毕竟我可能是要嫁给他的,我想先和他套套近乎,若他能主动告诉所有人,他想娶我,楚候府的赢面不是很大?” 这下子,连楚怀谨都觉得,楚音今天见楚修远,绝对是必须做的事。 犹豫了两秒,他点头,“好,跟我来。” 第18章 双儿的下落 杜修远住在国公府里边缘的斗玩院,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而且还大刺刺地弄了个牌扁挂在门上。 就这门牌都能把杜国公气出毛病来。 所以杜国公从来不来斗玩院,只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斗玩院很安静,同时又很热闹,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但有很多的机械小狗,小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做什么用的怪异木制器械及铁制器械,这些机械都在各自“运动”着。 机械狗和机械猫正在热闹厮杀,一个没有眼睛的木头人正在精准拉弓射箭靶,还有两只铁鸭子,正在水里施放什么东西,一阵阵的水波纹晃荡着,有几条小鱼已经翻了肚皮…… 其实,楚音对这些很熟悉。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青梅竹马墨羽玩儿剩下的。 终于见到了杜修远,他正在埋头制作一截木头,有刨子不断地刮刨,认真程度让他忽略了周边的一切。 楚怀谨连唤了他两次他都没理。 楚音说,“阿兄,你先去忙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楚怀谨确实还有事,前院还有楚蔓蔓和柳氏呢,他怕他们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楚靖苍可是着意叮嘱他要关照好这三母女的。 他点点头,“聊完可直接回前院,不要自绝于民众。” “阿兄,我知道了。“ 待楚怀谨离开,楚音盯着杜修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清冷,但语气却很和缓,“封家大墓中的那个铁甲人,制作得可真是精良极了,令人佩服。” 杜修远本来在刨木头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抬眸瞅向楚音。 楚音看他目光清明,根本一点没有疯的迹象,只是眸底的狂热,却让他和一般人有了区别。 “铁甲双儿?终于被人发现了?你怎么知道它?” 楚音说,“我见过她。” “见过?” 杜修远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铁甲双儿已经送入封家大墓了,你怎么可能见到?” 楚音目光坚定,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见过。” 又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个人的手笔,是墨羽制作的。” 杜修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铁甲确实是我所制,但是我可没本事,把生人填在里头,用生人的意志去让它活动,我真的比不上墨羽,永远也比不上。” “墨羽呢?” 楚音问,“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羸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修远再是个狂热的机械制作者,也终于感觉到楚音句句话都不简单了,当下提高了警惕。 楚音扭过头,似乎无意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说,“把生人填进去的意思是,铁甲人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人在铁甲内也需要吃喝拉撒,不可能三年还能如生,这件事没人能做到,一定是墨羽骗了你。” “墨羽才不会骗人,我是亲眼看到的。”杜修远忽然生气起来。 楚音总算明白了,这杜修远把墨羽看成是不可超越的对手,但他一生的目标有可能就是超越这个对手。 同时,不许任何人质疑这个对手。 “你亲眼所见?那么,那个铁甲人中,真有个活生生的人?是谁?” 杜修远却也不傻,拉下脸继续刨自己的木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二人的交流陷入了僵持。 楚音也没着急,往四周瞅了瞅,确实这里除了她和杜修远,并无任何一个外人。 估计国公府甚至连丫鬟都没给他分配,一日三餐送至此处,让他不饿死也就算了,他身上的衣裳,鞋子都已经很破旧,甚至脸和手,都很久没有清洗,有很明显的污垢。 “如果你告诉我有关铁甲双儿的全部事,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让你可以更加展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 杜修远又不傻,他很知道钱的好处,而且确实他需要很多钱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可以商量。” 楚音也不犹豫,立刻拿出五千两银票,“我问一题,你答一题,若我满意你的回答,一题给你一千两。” “成交。” 楚音于是开问,“铁甲双儿内部填充生人,这生人是谁?” “双儿啊,都说了它是铁甲双儿。” “我问的是,双儿被填充进去之前,她是什么人?”楚音把银票收入怀里,“你如果觉得如此敷衍回答我,就可以得到我的钱,那你打错主意了,我不想和你做这笔交易了。” 她说完竟是转身就走。 杜修远这才有点慌了,“我回答你还不行吗?那双儿,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听墨羽讲,她原是楚候府楚音大小姐的奴才,对楚音非常忠心,也只有对主人非常忠心,对这份忠心有执念的人,才能进入铁甲内,靠这份强大的执念而使铁甲人可以活动。” 楚音听到这段话,眼泪盈满了整个眼眶。 其实回到楚候府后,她就着意打听双儿的下落。 一般情况下,候府如果不想要一个丫鬟了,可以交给牙行发卖出去,但是她让芙蕖去牙行查了楚候府这三年的发卖记录,也根本没有有关双儿的记录。 她内心已经知道,双儿恐怕出事了。 因为双儿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在得知她将被送入大墓内,唯一会为她反抗的人。 也因此,她这几日已经猜测到双儿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她没想到,会在杜修远处得到双儿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也太震惊了。 杜修远见她僵立在那里,眼泪盈满于眶却不下落。 倒好像他制作的木头人一样…… 他顿时不满起来,“喂,你到底说话会不会算数?一千银票会给我吗?” ……“喂,你说句话行不行?” 好一会儿,楚音才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内腑,都被血刷子刷了一遍。 心肝脾肺肾,都鲜血淋漓。 她声如泣血,“我说话,算话。” 杜修远这才道:“我不信,你先把银票给我。” 她毫不犹豫地把五千两银票给杜修远了。 杜修远拿到银票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连眸底那狂热化为的疯狂也缓解了一些,“你这人倒是不错,你继续问吧。” “墨羽为什么要把双儿,填入铁甲内?” 杜修远眼睛翻了翻,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我记得,那一日……” 在杜修远简单的话语中,楚音大约复原了当日的场景: 那天夜里,在下雨。 雨很大,双儿急急忙忙地来到国公府,从侧门闯入到杜修远的斗玩院,找到了墨羽,哀求墨羽救救自己家的小姐,因为她得知,小姐将要在明日,被送入封家大墓假殉三年。 第19章 封凛霄确已经成亲 候府内早就针对楚音封闭了所有的消息,便是双儿也被借口调到别的院子里,但又为了使楚音不起疑,所以会在楚音用饭的时候回到楚音的身边。 但同时也有别的丫鬟在。 双儿家里还有父母,不敢冒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音所谓的婚期越来越近。 直到楚音“嫁人”的头一天晚上,双儿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壮着胆子来到了杜修远的斗玩院。 因为她知道,墨羽在这里。 双儿那时候觉得只有墨羽能救楚音了。 当时墨羽正在研究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就是让机械人真正拥有人的感情和思维,而且正在紧要关头。 他需要一个,心中有信念,或者执念的人。 因为只有种执念或者说是信念,才能让人的思维突破肉体的控制而长存于世间。 在双儿哭诉了所有的事,哀求墨羽救楚音的时候,墨羽盯着双儿良久,却只问了一句,“是不是想一直陪在你家小姐身边?你想一生一世地守护她?” 双儿不断地点头……” 杜修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反而是兴奋的。 但楚音却崩溃地喝了一声,“别说了。” 杜修远意兴阑珊地点头,沉默了下去,挽了挽袖子,看样子又要去刨木头。 楚音却又不甘地问,“双儿,被制作成了铁甲双儿对不对?” 杜修远点头。 楚音又说,“她的肉体被锁在铁甲中?” 杜修远再次点头。 楚音颤声继续问,“那为何……为何她在墓中不认主?反而要对我不利?” “这件事嘛,就和那个楚蔓蔓有关了!是她要求墨羽,让这个铁甲双儿,每天因为某个机关的触碰而发疯,而对你进行攻击。” “机关?” “对,这个铁甲双儿,会对特定的声音或者动作,或者在特殊的时段,对你进行攻击。” “是不是,大墓暗格打开的那一刻开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楚蔓蔓的要求是,‘最好饿死你’。” 不知道为什么,楚音眼中的泪雾忽然就隐去了。 又问了最后一句,“铁甲双儿还有思维?” “要求墨羽的设计和要求,应该是有。” …… 楚音想到楚怀谨接她离开大墓的时候,铁甲双儿站在墓道内,双目向她凝视。 当时她确实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熟人”感觉。 原来她竟是,双儿! 楚音又拿出一千两银票,给了杜修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今日见过你。” 杜修远对一千两很不满意…… 楚音又说,“若你能配合我,以后你的斗玩院,由我来支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开手做。 我保证,你能超过墨羽。” 杜修远虽然怀疑着楚音的实力,但她既然说了,他就估且信一信。 勉强地接受了银行,“你放心,我太忙,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和我的所有谈话内容,但是,刚才送你来的可是楚怀谨。” “他不会说的,他不关心我的一切。” …… 从斗玩院出来后,楚音独自在园子里走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国公府的家丁和府卫什么的,都对她没有拦截,因为今日日子特殊,外来的贵女多。 楚音一路面无表情,脑子里却轰隆隆地响着,仿若雷声滚滚。 “墨羽……” “楚蔓蔓……” “我不会放过你们。” 回到今日活动的主场,恰好看到一个瘦削到有点过头的漂亮少女和一个中年妇女正与楚蔓蔓说着什么,而人群也正在向他们聚合。 楚音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蔓蔓姐,你已经嫁给了我哥,自然就是我哥哥的妻子,可是你现在居然已经成了将军夫人?!” 楚蔓蔓冷着脸说,“封若瑶,你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嫁给你哥?” 她冷着脸说,“大家都知道的,你哥是封凛霄,可他在三年多前已然战死,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死人。” 封若瑶顿时脸色煞白…… 周围其他人也都发出轰笑声,“是啊封若瑶,封将军战死,我们都感到可惜,但人已经不在了,不能纠缠还在生的人吧?” “是啊,若我所知不差,龙将军可是三年前取得亲,也就是龙夫人,三年前就已经是龙夫人,又怎么可能嫁给封大将军?” “可,可是,蔓蔓姐……你当年和我哥,有海誓山盟之约,你说了,天上地下,你会追随他一生。 你明明也已经如约嫁进了……” 封若瑶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身边的妇人扯了下袖子,“若瑶。”语气带着警示。 封若瑶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能住嘴。 但是满脸的疑惑和惶恐却掩饰不住。 此时,商国虽然对于阴婚之事抱着宽容态度,但封凛霄战死后,受全国百姓爱戴和颂扬。 阴亲之事,毕竟有失常规。 封若瑶咬着嘴唇,一副隐忍的样子,但楚蔓蔓反而内心气血汹涌,根本抑制不住了。 她现在可是龙夫人,在这里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高傲地走到封若瑶的面前,嘲讽地说,“你公然污辱龙渊将军的妻子,你抱着什么心思?是不是到现在仍然觉得,我夫君比不上你那个已经死去的哥哥!所以你今日竟是借着我刻意踩踏我夫君?” 封若瑶惊惶抬起眼眸,“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一直都说,龙渊比不上你哥哥封凛霄不是吗?” 封若瑶面色惨白,却不知怎么回嘴。 楚蔓蔓自觉占了上风,甚至忽然一把推倒了封若瑶,“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封家现在的情况,还能攀上国公府?” 封若瑶被推得跌倒在地,惹得旁边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虽然也有看不过眼的,但是目前情况,也只能选择沉默。封家自从没有了封凛霄,根本已经成了败落户。 今日到国公府,居然与龙渊的夫人闹,纯属自取其辱。 众人的嘲笑声淹没了封若瑶,她满眼含泪地向周围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但是只是显得她更狼狈而已。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将她扶起来的同时,柔声安慰,“封姑娘,没事的,我信你。”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她眼神坚定地说,“我可以证明,封凛霄将军,却在离世后,以阴亲方式成亲了。” 第20章 完好无损和最好归宿 楚蔓蔓大吼,“楚音你在乱说什么事?这里有你什么事?” 柳氏本来在看热闹,对于楚蔓蔓的行为,她有时候觉得太过分了,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自小金贵,便是不在楚候府生活的时候,也是金贵的镇南将军府贵女,现在又是龙渊的夫人,她是完全有偶尔放肆一下的权力的。 “音音,你怎么来了,你不知前因后果,别乱说话了。”柳氏上前想要扯开楚音。 楚音却面色平和地看着她的眼睛,“母亲,我说,封凛霄确有妻子,你可承认这一点?” 柳氏愣住了…… 今日若是不承认,便是毁了当初那约,三年之功白废了。 若是承认…… 这不是打楚蔓蔓的脸吗? 但不承认是不可能的,毕竟楚音在这里,她就是当事人呀。 楚蔓蔓也忽然明白过来,三年之前的事,也许并没有结束,今日之举动,似乎有些贸然了。 当着众人的面,柳氏看了眼楚蔓蔓,二人交换了眼神,柳氏这才看向楚音,“音音,你说有就有,这件事其实是封家的事,我们别插手了。” “你承认?” 柳氏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说,“承认,承认,封凛霄确有一位阴亲夫人。” 顿时周围一阵议论声。 此时封若瑶的情绪也平静了一些,向众人道:“我是不会撒谎的,我封家,还有一位大嫂,我封家还有将军夫人。” 可这话也很苍白,封家多一个人又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有人问,“没想到为国捐躯的封将军有妻子,不知是哪位?莫非,真的是龙夫人?” “唉呀,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如果楚蔓蔓与封将军成了阴亲,那么又是如何嫁给龙将军的?” “这件事很诡异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蔓蔓也完全慌了。 有些事,这辈子都不能见天日。 她恶狠狠地盯住楚音,一时间居然在恐惧她说出的下一句话。 没想到楚音却又道:“封凛霄将军是有妻子,但不是楚蔓蔓,而是另有其人。” 这句话说出来,连封若瑶都愣住了。 楚音却又正色对她说,“封夫人,一定会回到封家的。” 封若瑶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莫名觉得楚音是可信的,当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柳氏此时半句话都不敢说。 若一旦楚音承认了自己就是封夫人,那么,今日候府到国公府本来就是个笑话。国公府是为了给小国公选妻子。 可柳氏的两个女儿都已经“为人妇”。 其实没资格到国公府的人是她楚候府,而不是封若瑶。 正在众人还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国公府主母唐氏又到场了,说,“大家聚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都不听戏了?” 她本身面容和气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威慑,众人见她到来,自然都退到了一边施礼。 唐氏的目光落在封若瑶身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笑容,“这不是瑶瑶吗?好久不见了,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封若瑶弱弱地唤了声,“若瑶参见夫人。” “不用这么客气。”她扶起了封若瑶,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这简单一句,使众人顿时对封若瑶高看起来。 封家落没了又怎么样? 如果封家攀上了国公府这门亲,那也是一夜之间,又会恢复到从前的盛况的吧? 但封若瑶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高门大户择亲,要的是门当户对,彼此助力。她知道今日她只是来凑热闹的,代表封家并没有真正的退出贵族圈而已。 唐氏的好意她是懂的,当下只向唐氏投去感激的目光。 唐氏赞了封若瑶后,才向柳氏说,“楚侯夫人,今日国公府大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的。龙夫人既然已经成亲,实在不合适这个宴会,我真怕龙将军会误会龙夫人,还想着再攀援些什么呢。” 柳氏和楚蔓蔓的脸顿时红得像被烙铁烙了一下。 唐氏又说,“待宴会后,我会另设宴席,邀请二位。” 这是公然要赶柳氏和楚蔓蔓离开了。 柳氏也知道,今天前后得罪了唐氏两次,在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好说,“是我不懂事,给国公府添麻烦了,我和蔓蔓这就退下去了。” 楚音也跟着向唐氏施了一礼,打算一起走。 唐氏却说,“音音,我们好久没见了,你留下来,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但是有些事,楚音并不想回答。 特别是现在很多事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 她先是向国公府人又施了一礼,才说,“谢夫人厚爱,但民女即与母亲同来,也须与她共退,望夫人谅解。” …… 就这样,楚音跟着柳氏和楚蔓蔓,一起出了府。 坐上马车,柳氏和楚蔓蔓都气鼓鼓的。 最后还是楚蔓蔓先趴在柳氏的肩上哭了起来,“母亲,今天好生危险,楚音居然想要当众把阴亲之事说出来!” 柳氏拍拍她的肩,“无防,无防,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又向楚音说,“音音,其实和封家结阴亲这事,若弄得人尽皆知,对你反而不利,若是就这样模糊着过去,你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意中人,再正常成亲嫁人的。” “母亲,我对阴亲假殉四字,理解不透,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以后再说错了什么事,惹出事来,倒要连累楚候府担责,就不好了。” “解释……” 柳氏内心很拒绝这件事。 可是现在也根本躲不过去了吧? 最后她如同被气急了似的说了句,“没错,与封禀霄认识的人,是蔓蔓,与他原定有约契的,也是她。” 柳氏的眸子忽然红了起来,“但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允她嫁给死人去?” “所以,你让我代替她嫁给死人?” 楚音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 柳氏顿时又讷讷说不出话来了,“音音,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当时蔓蔓身子弱,根本无法去墓中受那种苦,好在这三年,你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往远处看。” 她牵住了楚音的手,“国公府夫人还是很喜欢你的,你若能嫁给杜修远,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好个“完好无损”! 好个“最好归宿”! 楚音感觉自己全身本来断裂的骨头,此刻更是彻骨地疼,至于杜修远,更是只知道摆弄机械的疯子而已! 第21章 嫁妆和聘礼 “可是母亲,按道理说,我已经嫁过人了。”楚音声音温静,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话。 柳氏面色尴尬…… 听得楚蔓蔓忽然说,“母亲,姐姐说的对,她其实已经算是成亲了,今日之事后,封家可能不会甘休的,若是被国公府知道姐姐已经成亲的情况下,母亲还在说合她与杜修远,只怕国公府会怪罪下来的。” 柳氏面色顿时难过起来,讷讷地道:“可是,可是,封凛霄已经战死,音音她……” 楚音心头一震,“封凛霄!” 原来,她嫁的人,是封凛霄!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其实是震耳欲聋的。 ……那位,原本封狼居胥少年将军,曾经名动朝野,更是商国百姓心目中的“战神”。苍岭一战,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惨烈折损于大战中。 听说皇帝为了嘉奖他们,将封凛霄和四大狼将家族,都加官进爵,高官厚禄,并且设下永远供坛于云京,由百姓们随时可以设祭参拜。 这么说吧,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现在不是战死的将军。 而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被供奉在神位上的。 苍岭大战之后,身居后宅的楚音,竟也有机会听到他们的传奇故事,内心对封凛霄和他的四大狼将崇敬不已。 却不想,自己的命运居然也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 她竟是,他的妻? 马车上很安静,柳氏和楚蔓蔓都显得心事重重,楚音表面平静,内心也是激荡翻涌的厉害。 想想当年,她还对龙渊说过,“今生若能一睹封大将军的容颜,也算是人生难得一景。” 当时龙渊还吃味儿,弹了她额头一个爆栗。 如今她却成了封凛霄的妻,这一生,却终究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封家大墓里的一切,却给她的人生,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 到了候府门口,刚下马车,就见到肖岭。 他修长的身影立在候府门前的阴影中,显得孤独又冷硬。 楚蔓蔓见状面色一喜,走到他面前嗔怪地道:“是否龙渊让你来的?他要给我道歉的话,我可以尝试着原谅他的。” 虽然龙渊打了她,可今日她也尝到了做将军夫人的甜头,一众同龄女子中,唯有她的身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就冲这个,也值得原谅龙渊。 但肖岭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楚音的身上。 “音音姑娘,龙将军说,三日内将下聘礼至侯府,今日先送上各类大婚前的用品及嫁妆。” 楚音唇角微微上翘,龙渊向来说到做到,她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 她觉得很有意思。 楚蔓蔓却立刻就疯了,刹那间被击碎了似的满面通红,双眸含泪,“肖岭,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岭道:“蔓蔓小姐,龙将军确如此安排,千真万确。” “不可能!不可能!” 楚蔓蔓疯了似的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楚蔓蔓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柳氏相扶,她差点就跌倒了。 “母亲!”楚蔓蔓趴在柳氏的怀里哭,“都是楚音,她回来后,就要抢回她以前拥有的一切,母亲!我命好苦!” 柳氏本来因为楚音成过阴亲,而影响嫁入到国公府而感到遗憾和难过,这么一看,却觉得自己一点儿没做错。 她看向楚音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物件般无情。 楚音懒得再看母女二人,转向肖岭说,“肖大人,您可能不知,我已成亲。请龙将军莫要多事,闹出笑话来。” 肖岭有些意外,“已成亲?” “您只管向龙将军如此传达即可。” “是。” 楚音说完,径直往自己的西厢走去。 楚蔓蔓这才缓了口气过来,走到肖岭的面前道:“肖岭,我才是你们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当时和他拜过堂,画了契的,如今他要再娶,须得有我的同意才行。” 肖岭沉默不语。 柳氏又说,“对啊,楚音目前已经嘱意的人家,她不可能嫁给龙渊的。” 肖岭向她们微微抱拳,表示明白了,然后即转身离去。 但是一刻钟后,楚音的院子里却摆满了各色礼物,从头面至衣裙到鞋子,到金银玉器到如意枕等等,但凡是结婚所需都有抬起来,甚至有一大部分箱子,上书“楚音嫁妆”,也就是说,龙渊料到楚候府不会给楚音出嫁妆,或者说只能出很少。 所以连楚音的嫁妆,他都替她准备好。 得知消息的楚蔓蔓把自己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她一边摔,柳氏一边捡,“啊,这个很贵的呀!就这么烂了,太可惜了!” “还有这个,我的祖宗唉,这个碎了,以后咱们不一定买得起啊……” “别摔了,别摔了……” 楚靖苍当然也知道了这事,气郁到不行。 这几年他也看出来了,这龙渊倔强得很,得知自己娶的是楚蔓蔓,这三年多,压根没和楚候府正经往来。 楚候府与龙家,原本也算世家。 如今因为龙渊的婚姻事,反而两家越发疏远了,楚靖苍在朝堂上,真是一点儿都沾不上这个女婿的光。 有时候反而会被这个女婿朝堂上当面顶撞嘲讽。 遇到关键事宜,半分不让。 楚靖苍心里也懊恼着呢,可他又奈何不了龙渊,一时间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楚怀谨身上。 楚怀谨的令,甚至没有问清楚老父亲的心思,直接就闯入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似乎早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在他气势汹汹闹上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被龙渊身边的几员大将,直接压倒在龙渊的面前。 楚怀谨狼狈不堪,但心里又害怕。 这龙渊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自然也明白龙渊这小子,有时候混球,无理,翻脸不认人,这几年上过数次战场,身上的血性更重,杀个人等闲事。 楚怀谨一时间脸憋得通红,却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只说,“龙渊,你这么做,的确过分,还不允我表达一下不满?” 龙渊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此时方才抬了一下头,“楚音,本就是我的,我娶定了,此事没得商量。” “可是……”楚怀谨的两个字刚出口,脖子上的刀又往下压了两分。 他只好改了口,“好好好。” 又说,“那你得给楚候府上聘礼吧?都放楚音那儿算怎么回事?” “聘礼?三年前,你们不是收过了。” 第22章 唯一的条件 “三年前,那是娶蔓蔓的聘礼……”楚怀谨被压在刀锋下,难受的说话都大喘气。 “三年前,那聘就是下给楚音的。至于楚蔓蔓,是你们瞒天过海送到我将军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要娶的就是楚音。” “你——” “龙渊,你别太过分,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真正的大小姐,她哪里比不上楚音?” 龙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把他给我扔出去!” 楚怀谨就这样被扔了出来。 楚怀谨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含着一口恶气,冲到楚音的院子里,不容芙蕖阻拦,一脚踢开楚音的房门,却看到楚音惊慌掩衣,而衣服上似乎是点点绽开的梅花般的红,分明就是血迹。 一刹那,楚怀谨愣了下,赶紧转过身,背对楚音。 “你受伤了?” “是啊,我受了伤。” 楚音冷静地披上外套,系好带子,然后走到楚怀谨的面前,面色苍白的她,目光却极为纯澈清明。 “阿兄,我在墓中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虽然每天都有府医给我治疗,但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去腐生肌的药也让我很痛苦,我的皮肤,每天都在流血,我身上有数处断骨,阴天下雨如同虫蚀般疼痛难受。 三年来,我吃的都是馊饭,甚至馊饭也吃不到,只能吃墓中的老鼠。你猜,老鼠又是在吃什么东西存活?” 楚怀谨心内震动,胃里也有些抽动,干呕了两下,这才压住想吐的冲动。 “音音,我知道这三年你受苦了。” 楚怀谨忽然用很诚恳的语气说,“音音,我们认真地谈谈好不好?” 楚音点头,“乐意之至。” 须臾,二人对座茶几前,几上倒是泡了好茶…… 楚怀谨轻抿了一口,笑道:“这莫不是莫干山的千年茶树上的茶尖?” “阿兄,你的舌头还是那样灵。” “都说你在西厢受穷了,但还能喝得起这样的好茶,代表侯府还是没有亏待你,这茶连我都没有。” “阿兄,这茶,可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我把我和龙渊的定情信物,三万两卖给蔓蔓了。” “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日的事……” 楚怀谨忽然想起楚蔓蔓拦着他要三万两的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说,是女学出了问题要解释女学的问题,怎么是因为要买劳什子信物? “楚音,你可真狠,回来就舍得对蔓蔓下手,诓她的钱。” “可是正经买卖,公平交易。” 楚怀谨心里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哀求道:“音音,你去和龙渊谈谈,让他不要胡闹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太伤蔓蔓的心了。” 楚音点点头,“阿兄,你说的事,我可以办到,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嫁给龙渊。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阿兄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我想再开启封家大墓,把铁甲双儿带出来。” “什么?” “阿兄,上次你去接我,是得了封家人的同意吗?” “那当然,他们肯定得同意,不同意也不行。封家现在可只剩余了一众女眷和一个瘫子老爹,根本不顶事。” “那阿兄为何不早点去接我呢?” “这——”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透他的心,好半晌他才说,“你与封凛霄结阴亲,乃是皇帝同意的,并且有圣旨,三年假殉已经是最宽容的处理办法了,原定是你必须殉葬的。” 楚音很明白,所谓殉葬就是陪葬。 “为什么要假殉?” “因为……因为……” 楚怀谨回答不出来,楚音心里却明白了不少,“因为原定要给封凛霄殉葬的是楚蔓蔓是吗?只是因为楚蔓蔓有人保,所以才把殉葬改为阴亲假殉,能不能在三年期间于墓中生还,完全看楚蔓蔓的造化,对吗?” 楚怀谨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很复杂的事情,被楚音几句话说透了,良久,才终于点点头。 “是,因为蔓蔓在回到候府前,其实是被镇南王府收养,她以郡主身份,在镇南王府生活了十四年,虽然说也还了一些本领,可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让她于墓中假殉三年,她肯定出不来的。” “阿兄一直说我在候府娇生惯养十四年,享尽荣华该知足。其实,我也和她一样是弱质女子,也没比她强到哪里去,我也还是很大可能出不来的。” “这不重要,现在你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 楚怀谨忽然烦躁起来了,语气也火爆起来。 楚音端起茶杯喝水,让两人都有冷静的时间。 好一会儿,楚怀谨才接着说,“因为有圣旨,即使是镇南王府也不能抗旨不宗,所以把蔓蔓的身世告诉了蔓蔓,蔓蔓才找到候府来。” “蔓蔓她本来出身高贵,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原本就该有尊贵的生活,和你不一样。你只是捡来的。 你享受那十四年的贵女生活,也是因为蔓蔓丢了,你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是你欠她的。 皇上有旨,此事不能停止,除了你去,谁能顶上呢?” 楚音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一丝问题…… 那就是,楚蔓蔓来候府,居然是在镇南王府的示意下。 这事可真有意思。 “阿兄,是蔓蔓杀了阿旺。”楚音忽然把话题转到了别处,“还有,女学那里的问题没有解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处理不好,可是会连累候府的。” “你,你怎么知道?”楚怀谨迷惑于,楚音知道的似乎比他知道的还多。 接着又说,“她是我妹妹,她杀了我的狗,我也只能认了。” 楚音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这话,其实以前楚怀谨也对她说过,“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嘛,你闯了祸,当然由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从小到大,楚怀谨其实都是最护着她的那个人…… 可越是这样,她内心就越冷,越恨…… 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想放出来就放出来,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楚音却不是一个可以自由收放感情的人。 楚怀谨似乎明白楚音的难过,也看到楚音微红的眼圈,及她故意端起茶杯喝茶,用茶的雾气掩去自己真实的情感的模样。 楚怀谨的心忽然痛了一下,眼前这个,也是妹妹呀。 也是他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呀…… “音音,你想开大墓,我可以做到的,封家虽然有封凛霄的盛名在,但是已经没用了,家里没有男丁。 第23章 再见双儿 又没有会做生意的人,皇上赏下去的功名利禄,已经被他们败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目前不敢对抗候府和镇南王府,毕竟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帝的圣旨也已经失去约束力。 我们要开封家大墓,他们拦不住。 但是,关于铁甲双儿,你为什么……” “因为她是双儿。”楚音直接打断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楚怀谨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去见杜修远。 也明白楚音要去开大墓见双儿,此事根本无可更改,他知道楚音与双儿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紧密。 而且看样子,这也是她目前愿意和龙渊划清界线的唯一条件。 楚怀谨点头,“好。但是见过双儿后,你一定要和龙渊划清界线。” 楚音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指头,“一言为定。” 楚怀谨也伸出小指头,与楚音拉了下,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常见的约定方式,一旦约定,不许毁约,否则兄妹此生不见。 这是他们小时候,许下的最重的契约。 这个动作代表了彼此的决心,对于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 “好,一言为定。” 对于楚候府人要开大墓的事儿,封家果然无人阻拦,或者说无力阻拦,一群女眷在雨中撑着伞远远地看着。 楚音与她们遥遥相对,最后阻止了楚怀谨下令开墓的动作,缓缓地走到这群女眷前,向他们深深地施了一礼,“各位,我是楚音,此次开墓,是我提出的。” 封若瑶认出了楚音,“是你?!” 她本来对楚音非常有好感的,但这时候非常不客气地说,“你既已经提出开墓,又假惺惺地来和我们说什么?我哥哥一世为国,死后仍不能安息,只能看着你们小小侯府居然也欺到我们封府头上!” 旁边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轻轻地喝止了封梦瑶,“瑶儿,不得乱说。”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我见过你,那日瑶儿被推倒,是你扶起了她,你是楚候府的那位——楚音姑娘。” “您是——” “我是封凛霄的姑姑封静安,若瑶是封凛霄的堂妹。” 其实楚音这段时间也打听了一些有关封家的消息,知道封家有位姑姑已经出家,人称静安师太,但不知是不是眼前这女子?难道是以自己的名字为号的? 当下她只是又向封静安施了一礼,“姑姑,这次开墓,是因为墓中有位铁甲双儿,这个双儿却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姐妹,我只是想把她从墓中带出来。 此后,封家大墓,也将由我守护,若封家不愿意,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开墓。” “双儿?”封静安很疑惑。 “你给封家守墓?”封若瑶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封家墓没有那么好守,现在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上的圣旨不起作用了,这封家大墓,还不是谁想来插一脚就来插一脚,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守得住?又为何是由你来守墓?” 封若瑶脑子极灵光,提出的疑问也确实切重要点。 但楚音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今日开墓是属于万不得已,只能对你们说抱歉。话已至此,还请你们谅解一二。” “就凭你几句空许的诺言,就要谅解你们,凭什么?”封若瑶气愤地微微发抖。 “若瑶……”封静安轻轻地唤了声,“让楚姑娘去办自己的事吧,若墓中真的封有活人,也不是我们封家想看到的。” “可是……”封若瑶还想说点什么。 封静安说,“连姑姑的话也不听了吗?” …… 楚音再施一礼,回到了楚怀谨的身边,“开始吧。” 楚怀谨反而犹豫起来,“音音,你想清楚,双儿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双儿,它是铁甲双儿,当初被墨羽设了机关的,它不会再听你的话的,如果它在墓中曾经伤害你,现在也还是会伤害你的。” “不是有你在?”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会保护我的。” “话是如此,若它不听话,我们当场拆了它,你不心疼吗?” “若如此,也是她的命数,死在当场,却比困在无尽的黑暗中强多了。”楚音的语气很冷。 楚怀谨心里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三年,楚音在墓中也是这么想的吗? 生不如死? 楚怀谨忍着心头忽然泛上来的酸涩,终于道:“是,阿兄可以保护好你,你且站开。” 接着下令开墓。 墓门打开后,楚音也如旁人那般,站在墓道口处,往里头看着。 墓内幽深,黑暗,阴沉气息不断地扑出来,便这阴雨天更加添了几分寒凉。 墓内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出现。 “阿兄,三年前,是你亲自送我下墓的,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吧?你看着我坐在那里,看着封门石落下,阿兄,你当时有没有心疼音音?” 楚怀谨:“我……” 没等他回答,楚音却忽然说,“阿兄,你说,双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它不在了吗?按照它平时的习惯,听到动静应该出现在墓门口或者暗格处才对。” 她忽然的转换话题,倒让楚怀谨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许是前面那个问题只是他的幻觉? 他神情不自然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感觉这封家大墓有点邪。 然后回答楚音的问题,“有可能的,我让士兵进去看看。” 正在这时,墓内却传来了铁链拖动的声音…… “来了!” 墓道口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包括楚怀谨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楚音终于再次见到了铁甲双儿……这个狠狠折磨了她三年的铁甲人……此时它正在墓道口,恰好立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它看起身高八尺,身形是身披铠甲的武将身形,高大魁梧,方面看起来很威严霸气。 手中的铁链隐隐泛着被鲜血浸染过的红色…… 大约在墓中的时间太长,哪怕人人都知道它只是一堆铁而已,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却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快要窒息。 所有人在看清它的模样后,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只有楚音往前跨了两步。 她太清楚铁甲双儿铁链的长度,她选择的距离是最近的安全距离,又恰好能不被双儿打到。 她盯着铁甲双儿的眼睛…… 第24章 双儿的变化 按照杜修远的说法,墨羽制作铁甲双儿的时候,是保留了她的神思。也就是说,它只是外形看起来是铁甲,实际上内里是有人类的思维的。 墨羽真的有这种本事吗? 楚音内心是质疑的,如果双儿有神思,为什么三年来,那样地追杀着曾经最亲密的楚音? 果然,当她唤双儿的时候,双儿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楚音却并没有着急,三年都没认出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一刻忽然认出了? 她也很知道墨羽的习惯,他做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一个机关去触发的。比如铁甲双儿,是当墓门暗格有动静或者墓门打开的时候,它才会收到某种指令,开始行动。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铃当。 以前在梅落院的时候,楚音认真读书,若有人进入屋内忽然和她说话,会把她吓一跳。 最后双儿想了个办法,在楚音的书房门上挂了个铃铛。 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铃当就会响,楚音听到铃声即知道有人进入,不会被忽然的吓一跳。 她把铃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再唤了声,“双儿,记得它吗?因为你聪明的小脑瓜想出了把铃当挂在门上的这个办法,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然而她这样晃了一小会,铁甲双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楚怀谨等不及了,说,“你们进去,把它给拖出来!” 几个士兵应命闯了进去,但是很快惨叫声连连,都被双儿挥动铁链给打了出来,头破血流,有一个士兵惨死当场…… 楚怀谨其实从上次的战斗已经知道铁甲双儿的实力,但再次见到还是很吃惊,同时看着楚音的目光也变了。 士兵们在铁甲双儿的手底下走不了两招儿,楚音却在墓中与它周旋了三年之久。 楚音现在还活着…… 楚怀谨这时候顾不上双儿,也顾不上士兵,反而忽然握住了楚音的手,“音音,你……” 楚音此时却没空关心他在想什么,她本能嫌弃地把自己的手从楚怀谨的手里抽出来,冷冷地喝了声,“干什么?!” 楚怀谨愣了下,讷讷道:“我,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在墓中……” 楚音戒备的神情终于缓和了点,温静地说,“阿兄,很抱歉刚才那样对你。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并非亲生兄妹,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以后不可像小时候那样了。” 说着还冲着楚怀谨眨了一下眼睛,“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爱最亲爱的阿兄。” 铁甲双儿的铁链上又染了血…… 楚怀谨又被楚音几句话搞得无所适从,只能扭头整理心情,最后下令,“给我冲进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把它给我踩扁了踩废了!” “慢着!”楚音喝道。 “阿兄,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楚音弱声求到。 楚怀谨怒道:“你醒醒,它现在是铁甲双儿,它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双儿,它现在很危险!” “阿兄,如果非要处决她,也应该由我处决,毕竟在墓里受它追求三年的人,是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三年来,我能活着,就代表我可以。” 看着楚音坚定的目光,楚怀谨犹豫了几秒只好同意了。 楚音看着铁甲双儿,又唤了声,“双儿,我是楚音,你还记得我吗?” 铁甲双儿依旧没有反应。 楚音却记得,那日她出了大墓,落下封门石的时候,铁甲双儿的眼眸里明明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存在。 她拿出一只玉梳子,对铁甲双儿道:“你看,这是什么?” 记得那时候,在她“出嫁”前夕,双儿曾经被一只玉梳子吸引,说以后要买这样一个玉梳子给楚音梳头。 当天楚音也确实买下了这个玉梳子,但是后来,这枚玉梳子就留在了梳妆台上,她以为她出嫁后,还能回到西厢,有些小东西是可以后面再慢慢地整理,没想到一去三年。 回到西厢的时候那个玉梳子也没有了,这是新买的,但是外形和质地都与原来的那枚玉梳一样。 铁甲双儿还是没反应。 楚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双儿,你不是说,要用它给我梳头吗?你难道忘了我了?我是楚音呀。” 铁甲双儿还是没有反应。 楚音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已经完全踏入到非安全距离了,楚怀谨忙喊了声,“小心。” 可能是出于紧张,紧接着下令,“你们上前保护!” 两个府卫立刻上前站在楚音的一左一右。 下一秒,两名府卫痛呼出声,惨叫着飞出去! “噗——”两名府卫的鲜血也喷在了楚音的脸上。 楚怀谨失魂大喊,“音音!”就要冲上前。 楚音大喊一声,“别过来!” 楚怀谨硬生生停住脚步,颤声问道:“音音,你没事吧?” 楚音的声音里却含着笑意,“阿兄,我没事,你看,双儿不是没反应,她什么都懂呢,没有伤害我。” 楚怀谨这才反应过来,铁甲双儿确实没有伤害楚音。 但它确实也没有任何表情。 对啊,它只是一个铁甲人,它怎么会有表情?! 一时间楚怀谨对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紧紧地盯着楚音,“音音,你要小心。” 楚音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往铁甲双儿的面前跨了一步,这次铁甲双儿居然有了反应。 随着楚音跨前一步,它居然后退了一步。 楚音只好停下脚步,说,“双儿,我知道是你,我也明白,直至我离开大墓的那一日,你才认出我对不对?或者说,因为墨羽给你设置的机关,让你不得不伤害我是不是?” “双儿,这三年,虽然你一直追杀我,但我没怪过你,这三年,若不是你在,虽然我不会被断骨之痛痛死,但有可能寂寞死,你知道吗?有你在,我才没有那么害怕,墓里除了我,至少还有个活动的东西在。” “双儿,你的所有我都能理解,你知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对不对?你愿意跟我走吗?” “双儿,我对不起你,但我们从此以后不分开好吗?” 楚音说着,又往前跨了一步。 这次,铁甲双儿没有后退。 楚音再往前走一步,它还是没有后退。 这时候,她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楚音尝试着把梳子教到双儿的手中,直到这时候,双儿手中的铁链终于动了,但它没有攻击,它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笨拙地接住了楚音递来的玉梳。 楚音激动得眼泪直流,轻轻地抱住了铁甲双儿,它的身躯太大,她尽量地伸展着自己的双臂,想把它整个地圈在怀里。 第25章 守墓之事 再抬头时看着双儿时,两人的目光似乎忽然相通了。 她感觉到双儿眼里的酸涩和激动还有无尽的忠诚。 …… 楚怀谨也没有想到,铁血无情的铁甲双儿,会成为楚音身边一条听话的狗,在楚怀谨心里,无论是以前的双儿还是现在的双儿,都是楚音的狗。 因为双儿居然不让他接近楚音身边三尺,一路之上,楚怀谨试探了好几次,都被双儿的铁链无情的攻击。 铁甲双儿回到楚候府了,来到西厢了,楚候和楚候夫人都知道这事了,楚蔓蔓也跑出来躲在墙角默默地围观,看到双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音的身后,对楚音保护得极为仔细。 她咬牙切齿地问,“怎么会这样?墨羽……真是无能!就不该信他!” 铁甲双儿没在墓中把楚音整死,反而还跟着楚音一起出墓了,依然还是护着楚音! 这算什么? 就在她想冲出去看看究竟的时候,柳氏扯住了她,“蔓蔓,先由着她吧,等她处理了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再说。” “可是母亲,楚音不过是您捡来的孩子,为什么我们现在居然被她牵着鼻子走?” 柳氏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蔓蔓,我知道龙渊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要明白,龙渊和音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你虽是候府真正的大小姐,也有镇南王的背景,但是,龙渊现在的心还系着音音,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为难。” 柳蔓蔓也明白柳氏的意思,反而更加羞气了,龙渊不喜欢她,仿佛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 柳蔓蔓怎么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但也只好听从柳氏的话,先按下心中那口怨气。 好在楚音说话算数,下午,居然就带着铁甲双儿,一起到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本来在军务,听到消息,脸上掩不住兴奋,立刻把丫头侍卫都打发出去了,同时让人备茶及糕点,招待楚音。 楚音刚踏入门口,龙渊就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然后感觉胸口蓦然剧痛,连退了好几步。 才发现楚音身边有个铁甲双儿,正冷冷地盯着他,身上的阴寒之意令人胆寒。 “这,这是双儿?”他失声问道。 “你也知道铁甲双儿?”楚音眸光微冷。 “这,这个不重要——但是它怎么——” “它还是我的双儿,以后要跟在我的身边的。” 龙渊哦了声,揉着自己被打痛的胸口,“音音,我明天就要给候府下聘了,你今日来找我,于礼不合。你应该知道,快要成亲的两个人,在下聘的三日内,是不能见面的。” “为什么下聘?”楚音坐了下来,端起茶看了眼,却没喝,又放回原处。 “音音,你我本该是夫妻,三年前成亲的应该是我们,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没忘的。” “所以呢?” “所以我要娶你,虽然晚了三年,但只要你嫁给我,一切都不会变的,我还是会像以前那么爱你。” 龙渊平素话极少,现在却不怕肉麻地说了这么多。 若是以前,楚音肯定会感到非常甜蜜和幸福,会扑到他的怀里撒娇,继而山盟海誓言。 但此时,她只是冷冷地说,“龙渊,我不会嫁给你。” 龙渊面色大变,“为什么?音音?你不爱我了吗?” “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是封凛霄的妻子。” 龙渊顿时松了口气。 “那是小事。” 龙渊很有信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封凛霄为国捐躯,固然是值得敬仰,但封家后继无力,纵然有皇上在保着,目前也是空架子。我一声令下,令封家休了你,他们不得不听令。”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肖岭的声音,“将军,封家人求见。” 龙渊不由笑了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楚音暂时回避于屏风后面。 来者,居然是封家老夫人,也就是封家目前最高的长辈,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 老夫人看起来有八十岁左右了,白发苍苍,但精神头子依旧尚好,双目泛着精光。 龙渊不敢自恃将军身份让老诰命向他施礼,见面即向老诰命抱拳,“好久不见了,老诰命您怎的亲自来了?” 说着还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诰命没急着说话,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并无旁人,这才道:“龙将军,当年你与凛霄虽然未曾见面,却曾打下赌约,不知将军还记得此事吗?” 老诰命说的这事,锦州城包括云京,很多人都知道,两位少年将军,虽然天各一方,但却遥遥打下赌约。 赌约涉及一件事,那就是,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从此以后,龙渊则为封凛霄的异姓弟弟,以后见了封凛霄要称一声哥哥。 若是苍岭一战输了,则封凛霄见了龙渊,要称他为哥哥。 后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只是折损了封凛霄及四大狼将。 这赌约自然也就没人提了。 龙渊也没想到,今日封老诰命到了这里,居然会提这件事。 “老诰命,您有什么话,理凡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我与封大哥之间的赌约永远作数,他就是我的哥哥。” 封老夫人赞扬地点点头,“之前,有人硬闯封凛霄大墓。这件事,不知道龙将军如何看?” 这事龙渊其实已经知道了其中细节。 他说,“老夫人,是否想让侄孙护墓?” 封老夫人也是极为精明的,发现龙渊的话直接落在最终的目的,也就明白龙渊并不想追究之前硬闯封家大墓的人的责任。 当下无奈地叹了声,“以前的事,就算了,但是之后,我不希望再有人硬闯封家大墓。你作为凛霄的兄弟,若不护墓,由他的墓地被人踏践,你的脸上也不好看呀。” 当然,封家的脸面更不好看。 封家居然被一个小小侯府欺负了。 龙渊一口答应,“好,以后封家大墓,由龙渊护之,谁若硬闯,格杀勿论。” 封老夫人很感动,甚至要跪下给龙渊一拜,龙渊自觉受不起,将她扶起来,又说几句安慰的话,将封老夫人送走。 再回到厅中时,肖岭问他,“将军,要派人到封家大墓吗?” 龙渊想了想,道:“让秦无眠的队伍去守着。” “将军,秦无眠曾经可是盗墓头子,他的队伍夜影也一直从事搬山任务,这是……”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音音,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最好不要插手的好。” 第26章 欠你的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他今日居然当着楚音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是失策。 当下只好道:“秦无眠守墓是最好的人选,我刚才所说不过玩笑而已。” 说着挥挥手,让肖岭领命去了。 但楚音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话改变主意的。 想了想她说,“若你保证,三个月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但是在三个月之内,你不许下聘至候府。” “为什么?我等不及了。”龙渊说,“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年,我现在多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 他说着便握住了楚音的手,真诚从眸底溢出。 楚音看着他的眼眸,好半晌才说,“龙渊,我在大墓里的三年期间,若你去看我一次,哪怕一次,我也不会怀疑你我二人之间的爱。” 龙渊只觉得一盆凉头从头浇下,“音音,你,你怀疑我们之间的爱?” 楚音却又摇摇头,笑道:“我需要再次的验证而已。毕竟,你现在已经有妻子了了,你的妻子是楚蔓蔓。” 龙渊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才要验证,你对我的爱。” 龙渊点点头,“懂了,你还是怪我,三年未去墓中探你。” 不止是没探望的原因。 三年里,楚音希望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人,希望自己的盖头仍有人揭起,希望有人叫醒她的噩梦。 “是。”楚音声音很淡,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 “你知道吗?那是圣旨,为封凛霄成阴亲,本是圣旨,任何人不得违抗,我去看看你又能如何呢?” “可是,真正要进入墓中,与封凛霄成亲的人,是楚蔓蔓。你们所有人,共同欺骗了皇上和封家!” 龙渊连忙捂住了她嘴,“别说了!” “护封家大墓三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楚音问。 “三月之后,你一定会嫁给我吗?”龙渊问。 楚音忽然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你若娶,我便嫁。”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最后那一个笑容里。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个月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间,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不会给侯府下聘,也不会娶我。” 柳氏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感情这种事,解铃还需系铃人,说清楚了就好。” 楚蔓蔓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却向柳氏说,“母亲,我就说了,龙渊还是有分寸的,他怎么会娶一个孤女呢?无非是吓吓我们罢了。” 柳氏拍拍胸膛,“是,是。” 但又觉得柳蔓蔓这话恐怕是伤了楚音,尴尬地说,“音音,蔓蔓性子直,说话无所顾忌,你不要生她的气。” 楚音点点头,“我并没有生气,蔓蔓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对于楚音忽然如此通情达理,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楚怀谨说,“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恰好在这时候,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的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第27章 交易 显然他是不可能改变这个主意的。 秦无眠的夜影部队,只要到了封家大墓,三日内,必将墓内所有值钱的玩意都搬空。 “龙渊,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三年来,楚音一直在等龙渊的出现,希望他如天神一样降临解救她。她也替龙渊想过很多理由,他不能去大墓救她的理由。 她其实从未真正地对他绝望过。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嘲讽。 龙渊把和封凛霄之间的赌约,看成一场玩笑。 答应了封老夫人说要守墓,实际却要当最大的盗墓贼。 楚音忽然在心里嘲讽的冷笑,曾经,她是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爱到如此痴迷? 此时龙渊还不知道楚音内心的想法。 他之所以不避及楚音直接部署安排,是因为他坚信楚音还爱着她,他从她的眼睛能看出来,她还是爱着他。 他却忽略了,此时的楚音低垂着眸子…… 根本不和他的目光对视。 她语气淡然,仿若从雾气中传来,“若你保证,三天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你可后日直接前去娶亲。” “真的?” “自然。” “音音,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楚音忽然想逗他一下,“龙渊,你已经有妻子了,你娶我,是要我当你的小妾吗?” 龙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楚音回答。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楚音点点头,“看来,被我猜对了,我果然是妾。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龙渊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你能想通,我很开心。” “那你要保证,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 “我对天发誓——” 若是以往,楚音肯定会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发誓。 但这次,楚音却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龙渊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茫然道:“音音,你还爱我吗?” “爱。” “三天后,你真的会嫁给我吗?” “会。” 龙渊忽然觉得她的声音有点不真实,如梦如幻似的。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的声音里,她说,“爱“。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音,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楚音尚未说话,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地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芙蕖连忙解释,“王妃,我家姑娘,她的右手无力,吃饭都是很勉强的,相信只是一时间失手使府牌落地而已。” “右手怎么了?也受了伤?” 芙蕖顿时眼泪出来了,“我家小姐,她的腿好不了了,一直会这样跛着,右手也好不了,不能做女红,也不能拿刀,我家姑娘,这三年损失的实在太多了。” 芙蕖是个机灵的,这些日子也渐渐知道了楚音替嫁的事儿,而她也了解楚音的伤情。 也看明白镇南王妃是想用财物补偿楚音。 既然如此,得叫镇南王妃知道,楚音伤得有多重,可以多要些补偿。 小丫头的心思怎么能瞒得住镇南王妃,暗叹楚音身边的这个丫头倒是不错,又看向楚音时,却见她神色淡漠。 但依旧向她深深一施礼,“谢谢。” 镇南王妃倒没想到楚音会道谢的事儿,听得楚音又说,“芙蕖只是心疼我而已。镇南王妃此次赠礼,已经足够补偿这三年我的损失,此后我与镇南王府互不相欠,以前的事,王妃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楚音姑娘如此痛快,又通情达理。”镇南王妃对楚音的欣赏根本掩饰不住。 恰在这时,楚蔓蔓也已经来了。 第28章 柳氏动杀心 看到这些礼物,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走到镇南王妃的身边,撒娇道:“母亲,我以为你会一直生我气,不要我了,没想到为了把我接回去,付出了这么多。”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母亲,这三年,我好想你……”楚蔓蔓说着就主动窝进镇南王妃的怀里。 镇南王妃也很感动,眼圈发红,“蔓蔓,是母亲对不起你。” 这时候,柳氏也来了,看到这一幕自然心里难受,也很尴尬,她低低向镇南王妃说,“王妃,能否借一步说话?” 镇南王妃点点头,随同柳氏去了西厢另一处僻静处。 这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倏然冰冷嘲讽起来,就这么大刺刺赤果果的盯着楚音。 楚音也安静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如同雾中展开大战,楚蔓蔓冷嘲地道:“楚音,你拿什么和我斗?我即是候府捧在心尖上的真正的嫡女,也是镇南王妃心尖儿上宠着的宝贝,你遇到我,只能自认倒霉。” 楚音点点头,自从楚蔓蔓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确实就开始倒霉了。 楚蔓蔓又说,“识趣的话,自己离开候府吧,我会给你一些银两,足够你作为普通人平淡生活一生的费用。但是请你离开吧,离开锦州,离开所有你认识的人,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再出现了。” “你打算给我多少银子?”楚音做出认真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考虑楚蔓蔓的意见。 “十万两,够不够?”楚蔓蔓傲慢地问。 楚音噗嗤就笑了出来…… “十万两,当然——不够。” 楚蔓蔓变了脸色,“楚音,你想狮子大开口,没门。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女,离开候府,就算是十两,也没人给你。 穷人,就该过穷人的日子,十万两在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一生都花不完的大财产了。” 楚蔓蔓和楚怀谨一样,觉得楚音出生低微,所以但凡她享受了她低微身份不该享受的,都是她占便宜了,都是她不该得的。 就算是龙渊,也是这么想的…… 可楚音不这么想。 她笑着对楚蔓蔓说了一句话,“楚蔓蔓,三日后,龙渊就会来娶我,我将与你一样,成为他的平妻。” “什么?!”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 “你,你无耻!我才是龙渊的妻子,你凭什么?” 楚音才不会回答她呢。 楚蔓蔓得不到答案,心头已然慌了,忽然低声问了句,“是,是真的?” 楚音歪着脑袋欣赏她即将崩溃的好笑样子,仍然微笑沉默。 楚蔓蔓却又很快地冷静下来了。 看到楚音身边有一把镇南王府送来的长剑,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女孩子把玩的耍花剑的剑。 但是剑身装饰非常名贵,贴着好几枚红蓝宝石。 楚蔓蔓拿起剑欣赏,“这把剑光这颗宝石,也有上万两银子,凭你,也配?” 说着话,她忽然拔出剑,将剑柄递向楚音,剑尖朝向自己,然后一剑刺入了胸膛。 本来是浅浅刺入,未料到楚音忽然上了左手,猛力一推,楚蔓蔓只觉得利刃入身,惊讶之下,方才明白楚音竟是真的要杀她。 她一声惨叫如同杜鹃啼血,惊动了整个的西厢。 众人看到的,就是楚音执剑刺入了楚蔓蔓的胸膛。 镇南王妃啊的惊声呼叫,奔到楚蔓蔓的身边,“蔓蔓……” 楚蔓蔓脸色苍白,虚弱地倒在镇南王妃的怀里,“母亲,不,不要怪姐姐,她,她毕竟替我阴亲假殉三年…… 我相信她只是看到我,获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爱,而一直无法承受,才,才……” 镇南王妃心痛地将楚蔓蔓搂在怀里,“来人啊,救救她,来人啊!” 柳氏看着这一幕直接呆住了,还是身边的婆子赶紧提醒她叫府医…… 柳氏说,“快叫府医,还有,通知老爷,请太医……” 然后也扑到楚蔓蔓身边握起她的手,只见她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 “母亲,女儿不能,不能堂前侍候了……” 柳氏悲唤一声,“蔓蔓!我的蔓蔓啊!” 她忽然站了起来冲到楚音面前,抬手就狠狠打了楚音一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你居然敢伤我的蔓蔓!你这个扫把星,我今天就让老爷杀了你!” 楚音没躲,脸有些痛,但连墓中她所受的痛,十万分之一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这个女人,也曾将她疼在心尖上,她都已经十三四岁了,走路摔了一跤,她就急得失色,惩罚了院子里所有的奴才。 而现在,她说要让楚候杀了她。 楚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还是说了句,“母亲,是她自伤,与我无关。” 柳氏疯了似的喊,“自伤?你的意思蔓蔓自己伤害自己?” 柳氏扯着自己的头发,来回走动,似乎已经恨楚音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来人,来人,把这个贱人立刻给我杀了,给我杀了!” 有府卫冲进来,就拿住了楚音。 柳氏喊着:“把她杀了,把她给我杀了!” 芙蕖在旁边都吓傻了,冲上来与府卫撕扯,同时大喊,“夫人,她是楚音小姐,她是楚音小姐,您不能杀她呀!” “杀的就是她!自从她回来,蔓蔓就没有好过一天,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柳氏眸内杀意盛浓。 楚音忽然明白,柳氏是真的动了杀意。 目前龙渊想娶楚音,而所有人都瞒着楚音替楚蔓蔓阴亲嫁入封家大墓三年的事,以免被皇上发现真相,导致所有人受罚,事实上,目前,只要楚音死了。 所有这些事都可以解决了。 其实,楚音根本不应该从大墓中出来的,果然,柳氏接着喊道:“她就不该出来,就该死在墓中,三年啊,为什么她没死?” 楚音语音平淡,冷嘲了一句,“母亲,十四年母女情,最后,不过换来你这句话而已。” “谁和你是母女?你伤害我亲女儿!你就是不聪明,脑子有问题,你居然伤害蔓蔓,你该死!” “杀了她,杀了她!” 府卫果然押着楚音就往外面走,楚怀谨也就是在这时候赶来的,见状顿时震惊了。 “母亲,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音音?” 柳氏见了儿子,反而冷静了些,又格外委屈了些,冲过去扑在楚怀谨怀里,“儿子啊,蔓蔓要死了,是楚音这个贱人杀了她!” “不,不可能的!”楚怀谨也被这个消息打蒙了。 第29章 你不信我,我为何要嫁你 他神情复杂地盯了楚音一眼,张了张嘴,却也是先跑到楚蔓蔓身边查看情况。 只见她胸口一大片血迹,人也已经昏迷不醒,楚怀谨如同失了神般,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府医也赶到了,说,“快把她抱进屋里。” 楚怀谨如梦初醒,抱着楚蔓蔓就进入了屋内,在门被关上前,他还是忍不住往楚音的方向看了眼。 只见楚音也看着他,包括府卫,似乎正在等他发一声话,去改变楚音的命运。 但他终究只是向楚音说了句,“音音,你太狠了。” 府卫立刻再次将楚音押住,柳氏大喊,“快把她杀了。” 就在这时候,府卫忽然惨叫出声,四散飞出,柳氏定睛一看,原来是肖岭来了,他的剑未出鞘,却已经将府卫都打趴下了。 此刻已经将楚音护在身后,“龙将军在此,谁敢放肆!” 这一举,倒把柳氏给吓住了,一时呆在原地。 龙渊缓步踱出,对于眼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他倒不关心楚蔓蔓的生死。 但是,他也是责怪楚音的。 他走到楚音的面前,肖岭主动退开。 龙渊看着楚音的眼睛说了句,“音音,我已经说了,三天后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楚音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这样会随意伤人的人?” “三年前,蔓蔓刚出现在楚候府的时候,就出了很多类似的事,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去伤害她,三年过去了,这一点没变。” 楚音点头,“原来,三年前的事,你都知道,在楚蔓蔓归来后,我过的那些日子你都知道,但你从来没有出面,为我澄清过哪怕一次。” “澄清?蔓蔓回来,抢了你的一切,你不服,在情理之中,你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改变对你的爱,这还不行吗?”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龙渊语声一窒,“音音,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这时候终于缓过劲儿来,看到自己的女儿生死未卜,龙渊却和楚音面对面说话。 她愤怒地走过去,“龙渊,你要明白,屋内受伤的那个才是你的妻子,你不赶紧进去看看她,却和楚音废什么话?” 龙渊淡淡地看了眼柳氏,“三天后,我会娶楚音过门,楚音也是我的妻子,而且会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你敢!” 柳氏气得双目通红,大喊了一声,“来人!” 立刻又有府卫冲了过来,柳氏道:“把楚音抓起来,送官府。” 柳氏的主意也打得很简单,只要把楚音抓起来,在官府里关上十天半月,所谓龙渊三日后娶楚音的事儿自然就不存在了。 龙渊面色微冷,“楚候夫人,音音尚未婚嫁,如果因此事被关在府衙,你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龙渊,她伤害蔓蔓,本就该死,但我知道你一定护着她,所以我把她送到官府,有府里老爷判断她该死还是该活。龙渊,你喜欢她,我知道,但她现在是侯府的人,你便是身居高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将她送入官府”柳氏说得义正言词,句句无情。 龙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楚音如果进入官府,不知道要被判什么刑罚。 大将军府,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身负刑罚之人? 他想娶楚音的事,必然困难重重,甚至根本娶不了。 “楚候夫人,请您冷静点。” 柳氏只是冷哼一声,“龙渊,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龙渊把目光凝在楚音的脸上,“音音,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吧,取得她们的谅解,我相信楚候夫人看到以往的感情,不会深究的。” 柳氏冷声道:“我不接受道歉,我这次一定要让她受惩罚,自蔓蔓归来,她从未真心地接受她。” 楚怀谨此时也出来了,说,“对,楚音必须给蔓蔓道歉。” 楚音轻轻地笑了声…… 柳氏大怒,“你笑什么?” “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与我无关,即使把我送去官府,也还是这个答案,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道歉。” 龙渊愤怒低吼,“楚音!你别这么固执,你如果被送入官府,大将军府不会接受你的。” 楚音只是淡淡的哦了声,“也就是说,我不能嫁给你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快给楚候夫人道歉,给蔓蔓道歉!” 他唤她楚音,却把楚蔓蔓唤做蔓蔓。 楚音一时间觉得很好笑,又说,“虽然遗撼,但命道使然,我也没有办法,我没错,不可能道歉。” 柳氏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似的,又气愤又意义,“楚音,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又对龙渊说,“你看,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女人,你为了这样的女人害得蔓蔓伤心,你情何以堪?” 这时候龙渊也一副受伤的样子。 他强行握住楚音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正,“就算最后的代价是不能嫁给我了,你也不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 楚音肯定地点点头,“是。你不信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我不信你?” “是,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 龙渊忽然非常失望。 他猛地推开楚音……却不知道楚音一条腿有问题,一条胳膊也有问题,他这般推法,她竟直直地往后跌去。 关键时刻,肖岭一伸臂将她揽住,总算没有跌个头破血流。 龙渊的声音更加冷,“楚音,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楚候夫人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你们把我送官吧,或者杀了我吧,让我道歉,绝不可能。” 楚音语气平淡,但神情坚定。 龙渊忽然大喝了一声,“好!” “好的很!” “来人,把她送官!”竟似不等柳氏下令,他要亲自把楚音送官了。 肖岭道:“将军三思!” 龙渊道:“立刻把她送到官府。” 肖岭一挥手,四个护卫将楚音扭住,楚音却依旧没有慌张,只道:“杜修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如果我被冤死了,谁给你钱?” 第30章 楚蔓蔓自伤 众人正不解时,忽然屋内走出来一个人,拍着手道:“好戏,好戏,真是一场好戏呀……” 镇南王妃和柳氏抬头一瞧,此人有点面生。 而且穿衣风格怪怪的,不像正常人。 但周身的气度,也显示出他并非一般人,但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从楚音的房间里走出来呢? 柳氏忽然骂道:“楚音,你还偷偷在我候府内养小白脸……你真不要脸!” “谁是小白脸!”这人满脸不耐烦,“你们别吵吵了行不?我不是什么小白脸,那个女人,也不是楚音要刺伤她的。” 柳氏和镇南王妃齐齐怔住。 最后还是镇南王妃说,“这位,这位倒似乎是,杜,杜少?” 这时候,楚候也进来了,见了这人,立刻上前一步,“杜二少,您怎么在这里?” 龙渊则冷冷地说,“杜修远,你不在你的斗玩院好好研究你的破机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杜修远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他,“你管我!” 龙渊这么大脾气的人,居然忍了杜修远的无礼,只是不悦地扭过头。 其实杜修远他是被楚音用贴子邀请来的。 因为铁甲双儿的事,也因为封家大墓的事。 楚音可是给他许下了巨额的财富。 他在楚音这里赚钱呢,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杜修远说,“楚候,你家可真乱。” 楚候这时候忧心楚蔓蔓,只说,“杜二少,我家正在处理家事,不允外人插手,你虽是国公府的人,但是就算是杜国公在场,也不会插手楚某的家事的。” “我再不插手,要出冤案了。” 楚候只好道:“杜二少,此话此讲?” 杜修远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圆圆的但是周围有很多机括,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说,“时间正好。” 大家看他认真摆弄手里的东西,并不回答楚候的问题,都有些焦急,柳氏说,“老爷,他到底是什么人?音音伤了蔓蔓,老爷,我后悔了,后悔把音音领回来养到这么大……她却恩将仇报。” 楚候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楚音,向柳氏喝道:“杜二少是国公府的公子,便是将军府也要给面子的,你且耐心些。”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那个……” 她之前带着楚音参加国公府的选亲宴,其实就是为了能让楚音嫁给国公府的二少。 刚才事出突然,她忽然蒙住了。 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这,这……算什么事儿?难道二少看上音音了?”柳氏的语气忽然变软了,“若音音能嫁给二少也是非常好的,只要不搅乱龙渊和蔓蔓的事,其他的都好说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被在场人都听到了,惹得杜修远忽然冷笑了一声,龙渊冷凝的脸则黑得能滴出水来,楚候终于忍不住了,道:“你闭嘴吧!” 现在一切还未可知,就算柳氏急于想把楚音和杜修远绑在一起,也不该是这种时候。 杜修远摆弄了半天,终于把机械调好了。 然后将机械对准阳光,借着阳光的反射,在一片白光设射在西厢左边的墙壁上。 初时只觉得是一片白,虽然有点神奇但也只是光而已,过了片刻,上面忽然出现了画面。 只见楚蔓蔓自己拿着脸把玩,面色阴沉毒辣,忽然抽出长剑,将剑柄塞在楚音手里,然后她自己撞在了剑尖上。 接着面色惊讶又恐惧地倒在了地上…… 楚音因为背对着他们,她进一步将剑推进楚蔓蔓体内的情景,并没有在画面中看到。 画面倏地不见了。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足够大家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柳氏满脸震惊,“这,这……这是什么?” 一扭头,发现镇南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看到这一幕,面色通红。 龙渊则把目光忽然转向了楚音,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年,他看到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他在此基础上所做出的所有决定,所说出的所有的话,可能都是错误的。 杜修远得意解释,“这是留光镜,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复刻事发当时的情景,并且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情景再现。” “斗玩院出品,必属精品!”他对这一切是很得意的。 柳氏顿时面色惨白。 楚候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再看向门口,楚怀谨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而他出来正是要通知大家,楚蔓蔓的伤情有所控制,不会死了。 此时他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满面通红,尴尬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杜修远道:“还不把楚音给我放开。” 楚候忙说了句,“放人。” 杜修远走到柳氏的面前,嘲讽道:“你这个老女人,看你满面善良,其实真恶毒,还说什么我是小白脸……” 柳氏不知道杜修远此人高低,只求助地看向楚候,“老爷……” 楚候道:“杜二少,贱内只是个无知妇人,说错了话,还请您海函一二。” 杜修远冷哼了声,“刚才若不是我,你说的这个无知妇人手上已经染上楚音的血了。” 他转身对众人道:“听着,楚音不是我媳妇,我也不会娶她,但是她是我的金主,她若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 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坚定地护持着她的语言,是从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三年前,楚怀谨没说,龙渊没说,柳氏更不会说,楚候也没说…… 如今,却是杜修远说了出来,楚音盼了,那么久,那么久,希望有人对她说的话。 三年前,如果有人说了这种话,她是不是就不用进入那个大墓? 柳氏忽然说了句,“杜二少,你这东西,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施的什么邪法,故意为楚音开脱而已。” “哦,你怀疑我。”杜修远看向龙渊,“龙将军,你怎么说?” 龙渊此时心绪澎湃,沉郁的目光从楚音面上收回,非常凝重地回答,“我信杜二少。” 一句话,结束了别人质疑的可能性。 龙渊都说信了,谁还敢说不信? 柳氏低低地说,“我去看看蔓蔓。” 龙渊忽然说,“楚蔓蔓自伤,对于候府和将军府都有极不好的影响,希望她好自为之。三日后,我将娶楚音。” 第31章 这才是你的家 这一次,楚候和柳氏,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有杜修远鼓掌,“好胆识。” 龙渊也不知道杜修远这三个字,是赏识他还是嘲讽他,但都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如果这次不能娶到楚音,恐怕这生与楚音的缘分都很难说了。 他无法想象过去的几年里,他到底对楚音做了些什么。 他竟似乎,从未信过她,护过她…… 现在,还来得及吗? “音音,我说过的话不会变的,我一定会娶你。” 龙渊对着楚音低语,似乎害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他转身就离开了。 肖岭则用自己冰冷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音,他们谁也不能动! 楚候本来要进入屋内看看楚蔓蔓,这时候却只是问楚怀谨,“她怎么样了?” 楚怀谨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府医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了肺,以后恐怕肺弱。” 楚候点点头,“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楚候也离开了。 镇南王妃本来就因为楚蔓蔓受伤而难过,现在得知楚蔓蔓死不了,应该高兴,但她似乎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对柳氏说,“蔓蔓受伤,需要养身体,而且现在皇上的圣旨虽然过了期限,但到底封家大墓的事影响还是深远,蔓蔓暂时只能还是在候府生活……感谢候府对蔓蔓一直以来的照顾,本妃,先回去了。” “可是您今日来,不是要接她回去的吗?”柳氏怀着复杂的心情问。 镇南王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出了西厢而去了。 柳氏向楚怀谨说,“太好了,她不接走蔓蔓了,本来我还因为蔓蔓要被接走而难过不已,现在好了,蔓蔓可以一直留在候府了。” 楚怀谨点点头,“这是好事,好事。” …… 柳氏又弱弱地道:“可是龙渊,说要娶楚音……” 楚怀谨又点点头,“也是好事……” 柳氏推了他一把,“好什么好?你快劝劝音音,让她不要和蔓蔓抢了……” 楚怀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楚音澄明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况且,还有个杜修远在场。 杜修远平时是个机械狂,这会儿却摆出看好戏的样子,但是柳氏又这么殷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期待他能解决这些事。 楚怀谨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楚音的面前,“音音,你食言了,你说过,只要我开了封家大墓,你就说服龙渊,不要娶你。” 楚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阿兄,我真的不会嫁给龙渊的,不管他三日后来不来娶我。” 楚怀谨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好点点头……“好,希望你不要再食言了。” 楚音转身往屋内走去,“阿兄,双儿已经被修理好了,但偶尔还是会出岔子,还是赶紧把蔓蔓弄回落梅院吧,免得双儿发狂伤了她。” 柳氏一听又哭了起来,“你真狠心,蔓蔓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要她现在离开这里?” 楚怀谨却道:“母亲,音音说得对,你是不知道铁甲双儿多厉害。” 柳氏争辩不过,只好说,“那你快安排吧,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觉得这里让我好难过。” 半柱香后,楚蔓蔓被抬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苍白,但人已经醒了。 对于外间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此时泪流满面,怨毒地看着楚音。 楚音却只淡淡地道:“蔓蔓妹妹,要好好养伤啊,留下肺弱的毛病了,以后恐怕生活上诸多不便呢。” 楚蔓蔓又被激得吐了口血。 楚怀谨终于道:“楚音,住口!” 楚音笑笑,“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这句话很熟悉…… 楚怀谨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其实是楚蔓蔓经常说的,三年前,她回到府中,总是以言语激着楚音,当时楚音也是难过伤心流泪,而楚蔓蔓说的也是,“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楚怀谨心里头发堵,只挥了挥手,让奴才们行动快一点,快点离开这个院子。 楚蔓蔓伤口很深,醒来后痛得直哭,柳氏在旁边也心疼地直抹泪,柳蔓蔓初时问,“我父亲呢?娘亲,让我父亲杀了楚音……” 柳氏只是哭着摇头,“蔓蔓啊,你先好好养伤,你父亲在忙公务,会来看你的……” 楚蔓蔓又向楚怀谨道:“阿兄,是楚音,楚音想杀我……楚音一定会杀了我,不杀了我她不罢休的。” 楚怀谨对楚蔓蔓自然也是极为心疼的,但这时候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其实关于杜修远此人,楚怀谨对他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他是国公府的不肖子,虽然他不务正业,不像别的官宦子弟那样弄点功名。 但是很多人都惧怕他,不止是因为,他是墨羽的朋友兼对手这么简单,而是在于,杜修远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不忌讳人情世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若得罪了他,他真的能让人家鸡犬不宁。 有一次军机大臣的儿子得罪了他,他给人家家里弄了个机械蜘蛛,会口吐人言,会隐蔽,会说闲话,把人家后院搅得一个月不平静,最后还是军机大臣亲自上门致歉,此事才了。 他手里确实有些新奇玩意儿。 他们看到楚蔓蔓自伤的画面,也不是凭空而来的,龙渊说他信,楚怀谨心里头也是信的。 所以楚音和楚蔓蔓想要杀死对方的,其实是楚蔓蔓,而不是楚音? 但楚怀谨还是安慰道:“蔓蔓,音音不会杀你的,她不敢。” “阿兄,我都伤成了这样,你还怀疑我的说法?”楚蔓蔓气急,伤口又痛,说着说着就咳咳咳起来…… 柳氏赶紧瞪了楚怀谨一眼。 楚怀谨这才说,“阿兄当然信你,但是楚音现在由国公府的二公子护着,我们都动她不得。” 其实还有龙渊护着,只是楚怀谨怕刺激到楚蔓蔓不敢说而已。 “阿兄,杀了楚音,她真的想杀我,是她把我刺成这样的……” 但此时,楚怀谨和柳氏都保持了沉默…… 楚蔓蔓终于体会到了,不被人相信的感觉。 她心里也明白这次是自己失策了,痛悔地流下眼泪,心里更是发誓一定要杀了楚音,同时觉得柳氏和楚怀谨这对母子真无能。 又问,“母亲,镇南王妃呢?她不是要接我回镇南王府吗?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她,她说,因为阴亲假殉的事,害怕封家及皇上问责,所以你还是住在候府较好。” “不,我不在这里,楚音会杀了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楚蔓蔓激动得几乎坐了起来,“我要回去,这里不好,你和阿兄都不保护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柳氏震惊地看着她,“可是,可是蔓蔓,这才是你的家!” 第32章 面见大夫人 “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家?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的,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躲过阴亲假殉而已,现在事情过了,我要回自己的家……” 她说着就挣扎着下床,却因为胸口疼痛,又喷出一口血。 接着又晕了过去…… 柳氏这时候不止是心疼楚蔓蔓的伤,更心疼自己,自己的女儿不认自己的家,在女儿的心里,镇南王府才是她的家? 那这三年算什么事儿? 楚蔓蔓闹了一阵昏迷后,反而安静了,府医查过后也表示只是情绪激动导致的,但恐胸前伤口会留下后遗症,以后会经常咳,而且不能做力气活,一旦受风寒什么的,更要格外注意。 柳氏于是又开始哭着骂楚音,“怀谨,你说音音怎么变成了这样?我们养她有错吗?她为什么这样害蔓蔓?即使蔓蔓是自伤,也一定是她说了伤害蔓蔓的话,否则蔓蔓怎么会无缘无故自伤?” 楚怀谨点点头,“母亲,您说得对,音音那张嘴,得理不饶人,蔓蔓又一直害怕失去自己得到的,她一定是故意激蔓蔓了。” “她还要嫁给龙渊,这可怎么办?” “如果小叔叔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解决眼前的所有事情的。” 楚家,也唯有楚羽风,可以在皇上及国公府面前说上几句话,也唯有他出面,龙老将军才会给点面子吧。 可是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了……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面露忧愁,楚怀谨说,“母亲,要不然想办法,见见将军府大夫人?” “可是,她愿意见我吗?”现在楚候府落寞,靠着楚候在朝内挂着个闲职,不止是经济上出了问题,而且先祖们积下的人脉和势力,也早就败光了,如今并没有谁真正愿意给楚候府面子。 多数时候只是堪堪过得去即可。 “母亲,您忘了,她还欠您一个人情。” 经过楚怀谨的提醒,柳氏想起来这将军府大夫人,确实还欠她一个人情。 当年大将军在外养小妾,被柳氏撞见,于是偷偷告诉了将军府大夫人,之后大夫人及时惩治了那名小妾,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当时大夫人确实说,如果柳氏将来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她。 柳氏想到这里挺了挺胸膛,“对,我不止是她的恩人,其实我也是她的亲家,毕竟,他们已经娶了蔓蔓。” 就这样,柳氏备下厚礼,于第二日至大将军府求见大夫人,大夫人果然让人把她带了进去。 大夫人相貌端正严慈,柳氏到了她面前,不自觉就矮了一个头,又是施礼又是问候,大夫人倒也随她了,这样虚礼了好一阵子才能真正的坐下来说话。 柳氏于是把这几日的事儿告诉了大夫人,说,“龙渊即娶了蔓蔓,便要好好对待蔓蔓,这时候再娶楚音,两姐妹共嫁一夫倒也不是说没有,但是如今的楚音确实不太像话,傲慢无礼,与蔓蔓不合,只怕两姐妹要经常闹仗,从楚候府打到将军府就要惹出笑话了。” 大夫人哦了声,“楚音这孩子,我倒是非常想念她的,自小和渊儿一起长大,当年见了我也亲得很,说起来也是好久没见了。” 柳氏也不好解释阴亲假殉的事儿,只说,“这几年,她身子不好,一直在家养病。” 大夫人点点头,又说,“渊儿对楚音用情至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而且当年他要娶的确实是楚音,虽然当初我们下聘的时候特写楚候府嫡女,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渊儿要娶的是楚音,只不知为何却将蔓蔓送来?” 说起来这事,大夫人也头大得很,堂堂的大将军府,居然娶错了新嫁娘,这传出去,她这大将军府主母的脸面往哪儿放? 当时将军府发现事情真相后,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后来当然也找楚候府询问过此事。 楚候府于是拿出皇上圣旨说话,意思是“事以至此,如果现在闹起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大将军府自然不怕楚候府,但是对于镇南王这边,多少顾忌点,再三考虑之下,只能算了。 况用,龙渊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蔓蔓。 至少,在发现自己娶的并不是楚音的时候,他依旧和楚蔓蔓画了契。 所以大夫人没有再追究这事,可没想到三年过去了,龙渊居然还是要娶楚音,还把事情闹得挺大。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大夫人多少明白龙渊的心思。 当初发现被送来的新嫁娘是楚蔓蔓的时候,龙渊本可以当场退亲,但是如果那时候退亲,还是没机会娶楚音。 那时候龙渊其实已经知道了楚蔓蔓的身份和背景,也明白楚音其实是楚候府捡来的。 以楚音的身份,不管龙渊当时退不退楚蔓蔓的亲,楚音都没资格嫁入到将军府来。 龙渊强行退亲,还会失了将军府的体面,同时得罪了镇南王,也得罪了楚候府。 所以当时没有退亲。 之后也着意打听过事件的全部。 龙渊在三年后要娶楚音,并非一时起意,而是三年前就这么打算的,如今他有正妻,再娶一个妾或者平妻,都是很正常的,因为有正妻在,再娶的时候,对方的身份并不会被非常地在意。 所以连将军府都没办法拒绝龙渊的提议,毕竟大家都知道,龙渊喜欢楚音。 只是没想到,问题反而出在楚候府,是楚候府不愿让楚音嫁过来。 大夫人一时有些疑惑,缓声道:“两女共侍一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事自古也有之。当时既然是楚候方的责任,现在我家渊儿要娶,楚音愿嫁,你们又为何不愿呢?” 大夫人这样一问,显然是不接受之前柳氏给出的所谓“两女闹打至将军府丢了体面”的理由。 毕竟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则,也不是谁想打就能打起来的。 柳氏这时候也不能告诉大夫人,想把柳音重新估价而嫁,比如嫁给国公府二少,就可以想办法从国公府拿不好的聘礼,时不时的也可以找国公府接济,毕竟国公府那么有钱,而楚候府这么穷。 第33章 嫁衣 楚音如果嫁给龙渊,也基本算是一个陪嫁而已,而且龙渊这几年作为楚家的“贵婿”,实在没给楚家带来什么好处。 把两个女儿都赌在龙渊这里,完全没有必要。 柳氏心思千回百转,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大夫人忽然笑了一声,“不过,你的想法,我多少也明白一点。” 柳氏心头一松,“大夫人,蔓蔓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和龙渊也画了契,这一生都是要在一起的,还望大夫人能在龙渊和楚音的事情上,略做影响,让龙渊放弃娶楚音。” 大夫人用很遗憾的语气说,“楚音这孩子,是真心喜欢我家渊儿,她若嫁给渊儿,我何愁渊儿过得不好?你们也是知道楚音喜欢渊儿的事,却偏偏要棒打鸳鸯,果然不是亲生的,心就会狠一点。” 柳氏只能尴尬地笑,“我也很疼音音的。” 大夫人摆摆手,“罢了,这件事我会和渊儿谈的,但恐无济于事。孩子大了,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大人可以管的。” 又道:“来人,把那对金玉钏拿来。” 一会,有奴才托着盒子走过来。 盒子里是一对非常漂亮贵重的金玉钏,一般也作为成亲时,女子的饰品之一,而且这钏代表的是力量,是婆家的力量。 “亲家,这个代我送给音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柳氏完全不懂。 “关于你所求之事,我自然会和渊儿说的,但渊儿不一定听,只后两日后强娶音音。 介时音音若没有这金玉钏,嫁过来也是低人一头。 所以我提前把东西给她,以备事发突然。” “这,这……” 柳氏一脸灰败。 当初,楚蔓蔓嫁过来的时候,也曾得了一对玉钏,不过其价值品质,完全不如眼前这个。 “大夫人,音音不能嫁过来的,便是强娶……” “强娶又怎么样?你们还是不放人?”大夫人的语气里带了略微的凌厉。 “不,不……只是想说,强扭的瓜不甜而已……” “好了,话已至此,我们不要多谈了,多谈伤感情。” …… 柳氏从将军府出来,只觉得眼前发黑,这算什么事儿?今日干什么来的?明明是让大夫人劝说龙渊不要乱来,不要娶楚音的,可这金玉钏,却已经拿在手里了,是给楚音成亲用的! 回到梅落院,看到楚蔓蔓又在脸色苍白的吐血,她的心更痛了。 “蔓蔓,你怎么又吐血了?” 楚蔓蔓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翠喜在旁带着怨气说,“夫人,还不是因为西厢那位,刚才龙渊又让肖岭来给西厢送东西,而且还布了四个侍卫守在西厢,小姐前去探看,居然直接被侍卫拦住了。” 楚蔓蔓的眼泪汹涌落下来,“她现在还没有嫁过去,但是已经各方面都压着我了,龙渊给她那么多好东西,还派侍卫保护她……” 原来龙渊是会对女人好的。 他会疼女人,保护女人,只是疼的,保护的,不是她而已。 “母亲,我才是您的亲女儿,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我出自镇南王府,配龙渊绰绰有余,他却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柳氏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只道:“她便是嫁过去,也是妾,不是妻,整个锦州城都知道,你才是龙渊的妻子。” “是吗?他们知道吗?” 楚蔓蔓痛心质问,“三年了,我一直在候府,你们藏着我,不让我参加各类官宴,说是害怕被皇上发现,原来我没有进入封家大墓而怪罪下来,我也听了你们的话了,可是结果呢?” “母亲,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你是不是根本就在等楚音出来?”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 柳氏道:“一个好好的闺女进入阴森的大墓三年,哪还有命出来了?就是知道没人能出来,才让楚音代你去的。只是没想到楚音居然命大……” 母女二人如此这般说着话,却不想此刻楚音就在门外。 还是翠喜眼睛尖给发现了,“谁在那里偷听?” 三人一惊,转头就看到楚音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淡漠。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音音,你刚才听到了我们的话吗?” 楚音略微地点点头,“听到了。” 柳氏顿时觉得心底一沉,“音音,我,我只是乱说的,蔓蔓太难过了,我安慰她……” “母亲,不必解释什么,毕竟,您昨日已经让人杀我了。所以您有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的。” 柳氏这时候知道自己再解释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但是想到自己以前也真心的疼爱过楚音,母女二人在楚蔓蔓没出现时,亲得一个人似的。 柳氏去哪里都带着楚音,楚音也是聪明伶俐从来不给她丢脸,可以这样说,母女二人就是这锦州城一景。 但是此刻想想,这日子早就远去了。 柳氏悄悄地抹眼泪。 楚蔓蔓则通红着双目,嘶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滚!” 楚音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我是来拿嫁衣的。” “什么嫁衣?”楚蔓蔓疑惑道。 “当初,我亲手绣的嫁衣,被你借走了,现在应该是还我的时候了。” “你——”楚蔓蔓又要吐血了。 柳氏也急急地说,“音音,你真的要嫁啊?” “为什么不嫁?” 楚音直视着柳氏的眼睛,“母亲大概也不想我在家里留得太久了,惹得您和您的女儿生气。” “你不许嫁给龙渊!”柳氏嘶吼出这句。 楚音却懒得理她。 只道:“那嫁衣,是我亲手袖的,用于自己出嫁。我两日后就要嫁了,但是没有现成嫁衣,我只能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嫁衣。” 楚蔓蔓大吼,“休想!我不可能还给你。” 楚音看向柳氏,“母亲,明日我出嫁,若无嫁衣,丢脸的还是候府,得罪了将军府,恐怕候府吃罪不起。” “音音,嫁衣的事,不用急,我现在去最好的成衣店给你买。” “我只要我的嫁衣,若后日没有这件嫁衣,那么我只能素衣出嫁。” “你——” 楚蔓蔓却道:“那你就素衣出嫁吧,一个捡来的孩子而已,就算龙渊青眼有加,也改不了你的贱籍,素衣出嫁已经很好了。” 柳氏一听,却知道不能如此。 毕竟,他们得罪不起将军府,候府也会被人笑话。 “蔓蔓,要不然,把那嫁衣还给她?” 楚蔓蔓瞪着眼睛,震惊地说,“母亲,你疯了,怎么连你也要求我把嫁衣给她?” “给她!”外面忽然传来楚靖苍的声音。 “父亲!”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把嫁给给楚音。”楚靖苍神情威严,即使楚蔓蔓在候府受尽宠爱,依然不敢反抗。 第34章 嫁衣2 最好只好低语,“父亲,非女儿不想把嫁衣给楚音,是因为那嫁衣,根本不在候府,当日嫁去将军府,在将军府有留宿一夜,嫁衣放在将军府了。” 柳氏忽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对,蔓蔓回来的时候,并未穿着嫁衣而回。” 楚靖苍看向楚音,“她没说谎。你还是非要这件嫁衣吗?”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肖岭,“楚音姑娘,在下肖岭,将军让我把准备好的嫁衣,亲手送到您的手中。” 楚音哦了声,“是那件我想要的嫁衣吗?” 肖岭道:“请姑娘过目。”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喊了声,“娘亲!” 柳氏如何不知她的心情呢,但正是肖岭的到来,让她想到了她还带回了将军府的金玉钏。 只是这时候万万不能拿出来,否则会刺激到楚蔓蔓。 肖岭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极为精美的一副凤冠霞帔,上面缀着的宝石就有数十颗,从颜色到做工到成衣的细节,无不细致异常。 然而这并不是楚音自己绣的那一件。 肖岭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说,“姑娘,过去的已然过去,曾经的那件嫁衣,被别人穿过。将军说,已经脏了,这件新的,举国也只这一件。” 楚音竟点点头,“肖大人说的是,或许,这样更好。这嫁衣,我收下了。” 楚音收了嫁衣,这件嫁衣是龙渊送来的,比曾经楚蔓蔓穿的那件贵重多了…… 楚蔓蔓只觉得心头血又上涌,忽然崩溃地尖叫了一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好在肖岭手疾眼快,收了嫁衣,才没有被血染到。 楚蔓蔓这一倒下,又得乱一阵子。 楚音也就提前告别了。 出了门,楚音忽然问肖岭,“这件嫁衣,真的是龙渊让你送来的?” 肖岭神色僵了下,却又解释道:“龙将军确有叮嘱在下为姑娘准备嫁衣,只是在下眼光一般,不知选的这嫁衣,是否被姑娘喜欢。” 楚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对龙渊了解甚深,龙渊此人,对女子用品各方面,丝毫了无头绪,他虽出生于富贵之家,却不喜炫耀,当初楚音自己绣的嫁衣,也是以精美主打,而没有贴上特别多的珍珠和宝石。 眼前这件嫁衣,看着就不像是龙渊的手笔。 “这件嫁衣,我很喜欢,但它很贵吧,你怎像龙渊交差?” 肖岭低垂眼帘,“在下无须向将军交差。” 大概觉得这样解释太粗糙,于是又加了一句,“将军公务繁忙,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 是啊,龙渊总是很忙。 当初,她喜欢龙渊至深,但是去找他的时候,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把她打发了。到他们年龄越长大的时候这种情况越严重。 以至于,三年前她在阴亲假殉之前的一段日子没有见到龙渊,也觉得正常,假如那时候,她怀疑到有些事情,彼此见一面,是不是就不会阴亲假殉? 这个问题她自己有了答案,“不会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她嫁与战亡将军封凛霄这件事,龙渊应该提前就知道一些的。 是他,放任了那一切的发展。 是他,觉得反正三年后,他还能娶她。 真是,可笑! “肖岭,谢谢你。” 今日之事,若不是肖岭及时赶到,以新嫁衣化解,即使在道理上,是楚音占上风,但对于嫁衣不在候府的事情也会无可奈何,最终也只能被楚蔓蔓的无赖行径气到。 好在有肖岭,才能气得楚蔓蔓吐血。 肖岭只是摇了摇头,又道:“肖某祝福楚姑娘,嫁得良人,从此,幸福开怀。” “谢谢肖大人。”楚音向他微微施了一礼。 …… 当天,楚音让芙蕖把最近收到所有将军府的礼物,全部都点算清楚后,又制成嫁妆单,并附上一封赠予书,表示这些东西是赠予楚音的嫁妆,送至龙渊那里,要求盖上他的大印。 龙渊对于这个要求倒爽快答应了,盖章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笑,“音音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她还是那样,很好哄。” 而这时候的楚音,正在与铁甲双儿对话。 “双儿,明天我就要嫁人了。” 铁甲双儿并没有任何反应。 “你和芙蕖便作为我的陪嫁丫头,一起嫁过去好不好?” 铁甲双儿还是不说话。 “双儿,我就当你听懂了。” 之后转头对杜修远说,“杜二少,双儿为什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杜修远头也不抬地玩着一个机括,“双儿已经死了,怎么会有反应。” “可是铁甲人活着,双儿就活着,而且你说了,她的思维还在,她能认得我。” 杜修远摇摇头,“她不可能认得你。” “可是,我让她跟着我出墓时,她出来了。” “反正她不可能认得你,她很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现在把她给拆了,万事大吉。” “不许!杜修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双儿拆了,看看墨羽到底在铁甲下做了哪些手脚,可以帮到你的学习。但是,我不允许,若你敢伤害双儿,我会抽掉你的脚筋脚筋,让你再也玩不成这些精密玩意儿。” “好好好,你凶,我惹不起。” “还有,封家大墓的封门石处,你真的已经弄好了机关?” “弄好了,就算是夜影部队的人去,也无法把大墓打开的,保三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谢谢。” “你可是许下了我十万两金子。” 楚音打了个欠条给杜修远,“我不会欠你的,传闻天下半数的财富都在封家大墓,这十万两金子算什么。” 杜修远也不知道楚音打的什么主意,他的脑子都用在那些机括上了,反正,楚音愿意承认欠他钱就行了。 傍晚的时候,楚音让人给封家送了一封信。 但没人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 当夜,楚蔓蔓也在柳氏的陪同下,来到了将军府求见大夫人。 楚蔓蔓面色苍白,身子弱得一阵风能刮倒似的,见了大夫人泪水涟涟,“娘,蔓蔓嫁入将军府三年,却未能侍候您榻前,是蔓蔓不孝。” 她捂着胸口给大夫人施礼。 大夫人连忙将这个儿媳妇虚扶一把…… “快起来,听说你受了伤,身子弱着呢,且勿如此大动作,再牵动伤口。” 第35章 出嫁前夜 楚蔓蔓抬起了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娘,我今夜,想要回到将军府,龙渊再娶之事,我相信没有人能阻止他了,但是我作为他的正妻,理该在他们画契前,喝一杯新妇敬的茶。” 大夫人点头,“这是应该的。” 当下便让人去为楚蔓蔓准备居室。 可怜楚蔓蔓嫁给龙渊,只出嫁当日在将军府准备的洞房内居住一夜,龙渊甚至没有进入过洞房。 第二日她就被送回了楚候府,一住三年。 如今虽然名誉是大将军府的少夫人,实际上却对将军府根本不熟,待柳氏将她送入大夫人准备的院子,才发现这其实是一进客院。 当下柳氏就问主事人是不是搞错了? 但主事人说,“大夫人就是这么安排的。” 柳氏只好又扶着楚蔓蔓去问这件事,大夫人此时,却觉得他们不知分寸进退了。 脸上出现不高兴的神色,“蔓蔓,不是我说你,三年了,你一直在娘家,现在忽然回来将军府,万事仓促,来不及准备,只能先居住在客院。” “我作为龙渊的妻子,应该与他同居一院。” “渊儿的院子呢,肯定是要给新妇的。蔓蔓,你如今的身子,看着也不好生养,新妇至将军府,自然要开始生养孩子,你既不如对方身体好,自然只能先客居着。” “我,我身体很好——”楚蔓蔓忽然想到,楚音刺她的那一剑,绝对是故意没有刺中要害,却让她半死不活的。 如今她伤了肺,首先连累到的居然是富贵人家最重视的子嗣问题。 楚音绝对是故意的! 楚蔓蔓此时趴在大夫人的膝上,“娘,我才是您的儿媳,而且我的身体很好,只是最近受伤了而已。身体不好的是楚音,她受那么重的伤,很可能已经不能怀孕了,她全身都是伤呢!” 说到这点,大夫人也心烦。 听说这个楚音身体是不太好,自从回到楚候府就一直汤药养着,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凉凉地看向柳氏,“我家渊儿很吃亏,娶了同一家的女子,却都身体不好,柳氏,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养女儿的,怎么一个个弄成这样子?” 柳氏顿时面色难堪,只低声解释,“事出突然而已,以前他们两个都很健康的。身体不好可以养,她们都能好的。” 大夫人叹了声,“罢了,今天就这样吧,若不是渊儿,我已经不可能再会见你们了。如今只能安排至客院,不愿住你们可以回去。” 楚蔓蔓虽然万般委屈,却只能含辱点头,“儿媳,听从母亲安排。” 就这样,楚蔓蔓住在了将军府。 晚上龙渊回到府中,就被大夫人叫到了房中,“渊儿,今夜,蔓蔓住在客院。” 龙渊只是哦了声,“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这儿?” “你前日要娶楚音,她作为你的正妻,怎么着也应该接一杯新妇的茶。” 龙渊呵的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叹了声,“渊儿,体面还是要给的,毕竟她可是你的正妻,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的是楚音。”龙渊如此说。 大夫人又叹了一声,却也不好再劝说了,对于明日的事真是充满了忧虑。 这边厢,楚音正在和府医谈话,“叶先生,我的伤到底如何了?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姑娘,您的左腿和右边的胳膊,已经落下了伤残,除非华佗在世,否则医不好了。还有那些曾经断过骨的地方,目前虽然已经长好了,但阴雨天还是会疼痛,还有内腑元气大伤,也还是需要继续调养……” “至于身上的疤痕……”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好好调养,会继续好好活着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没人害我,如果我不再受伤,两三年内,我不会忽然爆亡吧?” “姑娘,若不好好调养,在没人害您的情况下,再维持两三年没有问题。若好好调养,性命无忧,长命百岁。” “懂了。” 楚音忽然有了底气,只要不死,人生就有得折腾。 才能陪他们好好玩儿。 当晚整个候府都睡不着,楚怀谨更是来到西厢好几次,每次都是到了门口,想要敲门的时候又停住,连芙蕖都听到了动静,在楚音的授意下不予理会。 楚怀谨最终也没敲那扇门,只是内心哀叹了一句,“音音,我们兄妹,怎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一夜的锦州城,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毕竟,明日可是大将军府的龙骧将军再娶之日,而这次看他的阵式,比上次成亲还准备的隆重,所以这次大家也要认真对待,从选择礼物到参与人员都必须商定妥当,不能有失礼之处。 对于龙骧将军再娶,而且娶的依旧是侯府之女之事,他们当然也是各种猜测。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楚音。 楚音睡得很好。 几个时辰后,她准时起身,穿上了那身肖岭为她挑选的华贵的嫁衣,同时所有的嫁妆也都已经安排好了,整个六十六抬嫁妆,全部都是龙渊送来的,候府竟是一个子儿也没出。 只是临到楚音穿戴好后,天亮了时,柳氏才赶过来,把将军府大夫人的金玉钏送到楚音的手中。 母女十几年的感情,到了此刻,竟都含着绝望和怨气。 柳氏沉默着,楚音更是哑口无言。 直到有人通传,“夫人,音音姑娘,接亲的轿子已经到了。”时,柳氏才悚然而惊。 看着楚音的背影,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音音,你是不是极恨极恨我,也恨你父亲,也恨你阿兄,也恨着蔓蔓。” 楚音这才转过身,目光澄明温静,“母亲,您想多了。” 柳氏却摇摇头,“若是以前的音音,绝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的,她一定会退让一二。” 楚音微微一笑,“母亲,您也说了,那是以前的音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 柳氏愣了愣,“所以,你不恨我们?你只是变了?” 其实仔细推敲,这二者并无区别,但也有微妙的区别。 楚音这次沉默着,只是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铁甲双儿。 杜修远说,双儿已经死了,现在的铁甲人只是靠着墨羽内置的机括在行动,可楚音知道不是这样的。 双儿有思维,所以它才能在这种时候不言不动地陪在她的身边,如果她没有思维,她应该像大墓中时那样,随时会用自己的铁链攻击人。 所以,双儿虽然铁甲人,却比楚候府的人有心多了。 它还是属于她的。 第36章 门前风波 楚候府的门外,已经有大批的百姓围观,甚至有些官宦家的小姐公子哥儿,也都过来凑热闹。 毕竟今日娶亲的人可是龙渊,锦州城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他? 凭啥楚候府两姐妹都可以嫁给龙渊? 这两姐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都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 龙渊的接亲队伍已经到场,龙渊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一身银甲,银甲之上又挂了红绸,再加上相貌俊逸,气宇轩昂,直看得众人心脏都在砰砰乱撞。 “这就是龙骧将军唉,天啊,好英俊啊!” “如果他肯要我,哪怕只是让我做他的床头丫头,我也愿意啊。” “这楚候府的两位小姐真是有福气啊……” “龙渊,我想嫁给你——” 有些小姑娘居然就这样大胆的喊了出来,一旦开了头,自然似乎大家都忘记了矜持,一拨一拨地喊话想要嫁给龙渊的女孩子越来越多。 龙渊神情轻淡,对于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只淡淡地向肖岭说,“去问问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肖岭道了声是,刚准备进入候府,却见大门处,楚音穿着华贵异常的嫁衣,已经缓步出现了。 因为长年在大墓中生活,她的皮肤是一种常人不可达到的透白,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开成一小片阴影盖在眼帘上,举手投足间尽显清冷高贵,这身嫁衣她穿着略微有点大了,有弱不胜衣之感,却更添了绝美风姿,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拥在怀里安慰。 但她偏又有一副高傲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 众人直接都看呆了,怪不得龙渊必须要娶她,怪不得龙渊为了娶她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实在是,楚音太美了。 众人惊叹之余,也不由地提出疑问,“新娘子没盖上盖头唉,这可是头一次见新娘要上轿了,还没盖盖头的。” “对啊,漂亮是漂亮,不过不懂规矩啊,楚候府没有人教导一下她吗?” “可能因为太漂亮,所以没有必要盖盖头吧?要不然这绝美的容颜,我等凡人怎么能欣赏得到呢?”有些男的则垂涎三尺地说着。 这话传到龙渊耳里,自然是不愉快的,他直接翻身下马,走到楚音的面前,“盖头呢?” 楚音语气轻淡,“我不必盖盖头。” 龙渊低语,“你今天真漂亮。不过,大家都看着呢,不盖盖头怎么行呢?” 楚音又道:“我不必盖盖头,我得让我的夫家,及全城的人,都看清我的模样,让所有人明白,我是我丈夫的人,不可更改。” 龙渊皱了皱眉头,自己新娶的妻子这么美,被大家看到并羡慕,确实很荣耀。 但是,又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新婚妻子被外头人直视和讨论呢? “音音,不要任性,今天这样的日子,应该按照传统规则来。” 说着话,他向喜娘道:“把盖头拿来,我要亲自给她盖上。” 喜娘连忙把红色的盖头递给龙渊,龙渊展开盖头正准备给楚音盖上,却见她冷然后退一步,“龙将军,你要以什么身份来为我盖盖头呢?还有,今日龙将军这副样子倒是奇怪得很。” “音音,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来,听话,把盖头盖上。” “我说了,我要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我丈夫的女人。今天所有人都将看清我的脸,得知我是谁。” 在旁的楚怀谨看不过去了,“楚音,你就是想压蔓蔓一头呗。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龙渊的妻子,把蔓蔓淡化到好像不存在一般呗。” 楚怀谨的话一出,周围人也听明白了。 有人又开始讨论,“美则美矣,心肠不好,龙骧将军现在是再娶罢了,哪怕是平妻,派头和风头也不能高过正妻去。” “对啊,怪不得如此张扬,不盖盖头,原来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成为了将军的女人。” “啧啧,这女人的虚荣心真吓人。” 议论声声传入大家的耳中,柳氏一脸木然,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同时也没有想要维护这个女儿。 楚怀谨反而又不忍了,“住口,你们乱说什么?” 又道:“楚音,快把盖头盖上,你这样子,连楚候府都跟着你丢脸。” “阿兄,我若丢脸,也只是丢自己的脸,和楚候府没有关系。” “狡辩!你虽然只是楚候府的养女,可是你也是从楚候府长大的,你的一举一动当然能影响到楚候府。” “阿兄,三年前,我被送入大墓的时候,父亲已经从族谱上划画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早就不是楚候府的人了。” “什么?”楚怀谨显然没想到这点,茫然看向柳氏,却见柳氏有气无力地说,“楚候府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血统不能乱,即得知楚音并不是楚姓之人,自然也就划掉了。” 一时间,楚怀谨内心忽然翻涌出巨大的恐惧,“母亲,这怎么可以?音音也是家人呀!” 他忽然觉得,恐怕他们真的要失去楚音了。 柳氏此刻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内心甚至还有窃喜,“闹吧,闹吧,闹到这场婚姻不成,蔓蔓自然就能幸福了。” 楚怀谨忽然握住了楚音的手,“音音,等过几日,我让父亲把划掉的名字填回来,楚候府永远是你的家,也是你的根。” 且不说,楚怀谨能不能做得了这个主,即使做得了这个主,现在的楚音,又怎么会稀罕自己在楚候府是不是有身份? 楚音凝视着楚怀谨的眼神,“阿兄,若三年前,我唤你时,你能应我一声,那么,我觉得你说出这句话我会感动。” 楚怀谨忽然就暴躁了,“三年前,三年前……你到底要计较到什么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音音,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一切都在变好。” 楚音冷冷地道:“若当日,楚音死于墓中,又谈何从新开始?” 楚怀谨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终于明白,楚音从来没有原谅过楚候府的任何一个人。 楚怀谨机械地点点头,“你怨我们,好,你怨我们,但是还不得从楚候府出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楚候府的人。” 楚音道:“我已经嫁过一次了,今日,只不过回家而已。” 龙渊此刻也终于明白,楚音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忽然柔声道:“不盖盖头也行,我扶你入轿好不好?再耽误下去,要误了吉时了。” “不好。”楚音依旧冷冷的拒绝。 这下子,龙渊脸刷地红了。 毕竟众目睽睽下,龙渊被拒绝,半点面子也没有了。 第37章 不要执着 “楚音,你到底要干什么?”龙渊的脾气终于上来了,周身气场蓦然冷若寒冰。 楚怀谨都吓了一跳,“龙渊,你别乱来。” 就在这时候,有一辆非常大的马车辘辘行了过来,马车高大,通身泛着银光,车座儿很高,带着开放的顶棚,四角挂着金铃。 马车全部的车体为铆钉固定,制作精细无比,车身上镶嵌了不少的红蓝宝石,八匹大马拉着这辆高大的金属制成的马车,就这样来到楚候府的门前。 就算是龙渊的队伍,也必须给这辆马车让路。 因为马车的前面,有一人执牌,上面分明是皇家牌令,上书,“封家御车”四个大字。 带着一个“御”字,也代表这辆马车来自于皇家。 而这辆马车的名气很大,这是皇帝在封凛霄战死后,特赐给封家的马车,马车到处,如皇帝亲临,众人皆必须尊重。 此事早就昭告天下,整个商国的人都知道,封家得了一辆尊贵的马车,但是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因为封家没有用过这辆马车,今天却忽然出动了,马车看起来太过华贵高大,自带气场。 在场所有人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眼睁睁看着马车停在候府门前。 然后从马车后面走出四个背着狼剑的侍卫及一名看起来是管家模样的人,再往后头,还有几个女子,为首者正是封老夫人,掺扶着她的正是封若瑶。 管家走上前,径直到了楚音的面前,向她大大地施了一礼,“今日,封家老夫人携家人,特请封府少夫人回府。”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封家怎么对着楚音说什么,请封府少夫人回府?” “难道楚音已经嫁人了?” “是啊,难道楚候府居然一女二嫁?” “啊,大瓜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楚音走上前,就准备接管家手里递出来的契书。 龙渊面色难看极了,“慢着,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时候,柳氏终于发现,事态发展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作为楚候府的当家主母,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是要负责的呀! 一改之前萎靡的状态,冲出来道:“你们在做什么?今日是龙骧将军娶亲的日子,你们却来做什么?” 封府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稳重且有城府的男子,他又向柳氏施了一礼,“楚候夫人,三年前,楚音姑娘以阴亲形式嫁给封家大公子封凛霄,且在墓中守墓三年。也就是说,楚音姑娘如今就就是封家少夫人了,我们特此来接她回家。” “你,你们——你们凭什么接她回家?三年了,还不够吗?你们的儿子已经去世了,你们还要音音陪一个死人一辈子不成?”楚怀谨气愤地吼出来,“今日,音音要嫁给龙渊,谁也不可能阻止。” 封老夫人这时候走了过来,因为她有诰命在身,柳氏等人只能先给她请安施礼。 封老夫人的目光却只看向楚音,楚音也向她深深地施了一礼,“孙媳妇,拜见奶奶。” 封老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向楚音点点头,“丫头,今日之事,有我在这里,必不能乱,放心即可。” 楚音又施一礼,“谢谢奶奶。” 龙渊见状,面色突然灰败,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基本猜到楚音的打算了。 “音音,你从未想过要嫁给我是不是?” 楚音冷冷地说,“三年前,你即放弃了娶我,任由我嫁给他人,三年后,又何必再说娶我的话?” “可是音音……” “没有什么可是,今日,我便要回我自己的家了,龙将军的游戏,我就不陪你玩儿了。” 说着话,便走到封老夫人的身边,封若瑶立刻甜甜地唤了声,“大嫂。” 楚音随即拿出一封红包,放在封若瑶的手中,算是姑嫂二人的见面礼。 封若谣顿时更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此事也终于惊动了楚候,他立刻下令,“快把镇南王请来。” 其实镇南王已经听到了消息,而且人已经在现场了。 镇南王与封家,有阴亲一事存在,当初为了保住楚蔓蔓,而让楚音替嫁,这件事的隐患本来就很大,镇南王为免出事,一直让人盯着封家。 今日封家的金银马车高调出动,镇南王又怎么可能不知? 但此刻他只是坐在楚候府门外不远处的酒楼里,对于楚候邀请也视而不见。 楚候等了好久不见人来,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出来了。 楚怀谨见到父亲出来,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父亲,怎么办?” 楚候先给老诰命略略施礼,这才道:“借一步说话。” 就这样,老诰命被请入到院内,同时楚候府大门关闭。 谁能想到,楚候嫁女的这一天,大门是关上的。 楚怀谨和龙渊等人,也都进入了院子。 只听得楚候道:“当年确有阴亲一事,不过那件事应该已经过去了,老诰命今日何必为难我们?” “楚候,婚姻结契,乃是一生一世之事,怎么能叫过去了?如今,我孙媳妇不愿嫁给旁人,愿意回到我封家,是两相情愿的事,你们这样拦着,是要违背皇命吗?” “可是,当初的圣旨,并不是这样写的不是吗?”楚候府还想挣扎一下。 “是呀,圣旨不是这样写的,可是你们为了保住旁人,把我孙媳妇推出来顶上,这件事分明就是糊弄皇命,糊弄圣旨,这件事如果上达天听,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好过。” “这——”楚候脸色大变。 龙渊看向楚音,只见她冷若冰霜,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龙渊只觉得口中腥甜,气血翻涌得很厉害。 “音音,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出丑对不对?想让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龙渊低沉的声音里含着雷霆怒。 楚音却只是轻淡一笑,“对,就是这样。” “你——”龙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倒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封老夫人会把脉,连忙探了探他的脉,说,“年轻人太急躁,气急攻心而已,这口血吐出来了,反而没事。” 龙渊甩开她的手,“老诰命,今日我必须楚音,若娶不到她,我必终于与封府为敌。” “呵呵,龙将军,又何必拿这话威胁我们?任谁都知道,封府男丁死绝,一众女人,谁都可以上门欺负我们,被欺负的多了,反而也就不怕了,今日我来迎接我们封府的少夫人,完全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违逆众人礼法之处,还望龙将军不要太执着了。” 第38章 上马车,入封家 老夫人的意思也比较明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封家现在反正就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害我我不一定能反击,但我一定要拉着你下水。 毕竟御车在前,龙渊也不好硬来,却把楚音一把扯了过来,封若瑶惊叫一声想要护着楚音,被肖岭伸臂挡住,封若瑶道:“走狗,滚开!” 但肖岭怎么会听她的? 此刻,反而是楚音很镇定地说,“奶奶,若瑶,你们别担心,我和龙将军之间还有些话没有说清楚,说清楚了以后自然我就能跟着你们回去了。” 封若瑶还想要说什么,被封老夫人拦住了,“若瑶,听你嫂子的。” 龙渊和楚音,总算得到单独说话的机会,龙渊声音低沉,“你恨我可以,但你不能嫁给一个死人。你若去了封家,便永远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龙渊,我从小读书,就已经读了女戒,四书五经等,我从小就明白,女人应该从一而终。 我既然嫁给了封凛霄,那么,我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在你们,合力瞒着我将我送入大墓的时候,就应该想的呀。” 龙渊这次是真的慌了。 龙渊忽然明白过来,楚音确实是一个孤女,她的命运确实能被很多人左右,但现在她不是孤女了,她是封家的媳妇,她背后有了封家,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跟着他了。 “音音,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你不愿去封家,你愿意嫁给我,那么我就算拼上了性命我也会娶你,所有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 楚音却只是微微地笑着摇头。 她现在只想让他承担一个后果,就是,“失去楚音的后果。” “龙渊,晚了。” 龙渊真的急了,猛地握住她的肩头,“一点儿都不晚,楚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没有彼此存在的生活。” 楚音冷冷地推开了他,“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的任何一天,你如果去墓中寻我,将我的盖头掀起,我都愿意从大墓里跑出来和你在一起,就算皇帝要我的命,也不能改变我和你在一起的决心。” “但是现在,我只想好好的做封家媳妇。” “龙渊,我们彻底分手吧。” 楚音不再理会呆住的龙渊,走出来,对众人道:“这些嫁妆,原是龙渊赠予我的。” 说着拿出赠予的契子展示给大家。 “所以这些嫁妆,并非楚候府为我准备的,而是龙渊为我准备的,楚候府没为我准备任何的嫁妆,而且我的名字也已经不在他们的族谱上,所以从今天开始,楚音与楚候府将没有半点关系了。” 楚音转身,看着楚候和柳氏,“父亲,母亲,女儿就此拜别,从此,只有封家妇,没有楚家女,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了。” 楚候眼圈有些红。 这个女儿,也是他疼大的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柳氏本来对楚音要嫁给龙渊有很大的怨气,如今见她根本不给龙渊面子,冒着得罪龙渊的大风险而不愿嫁给龙渊,她心中的怨气又没有了,此刻方才想起来,这个女儿,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呀。 顿时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怀谨满脸怒容,“楚音,即使你要成为封家妇,也不用和楚候府断绝关系,你何必把事情做成这样子,你就那么肯定,你在封家就一定能立足?你没有哭着回候府的时候吗?” “即使封家是龙潭虎穴,楚音也会一去不回。” 接着她把这张赠予的单子,又当众撕毁。 “龙渊的东西,我不屑要。” 连同身上的嫁衣,她也当众解开,脱下。 “这嫁衣,也还给你。” 她一身素衣,来到封老夫人面前,“奶奶,楚音即没嫁妆,也几乎没有任何财产,您愿意就此接纳孙媳妇吗?” 封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猛地敲在地上,“好!我封家的人,就该如此,清清白白地来!今日有这御车接你,不弱于任何嫁妆,你没有的,封家给你。” 龙渊眼见着事态根本已经扳不过来,再次拦在楚音的面前,“你是我龙渊的女人,你哪里也不许去。” 老夫人冷笑,“今日,谁敢拦着我带走我孙媳妇,我就立刻把这三年我孙媳妇受的委屈上达天听。让你们为你们自己做出来的好事儿承担责任!” 楚候非常明白,这事儿起自镇南王府。 但是镇南王到现在也不出现,明显不想管了,李代桃僵,违逆圣旨,这事如果闹大了,最终覆灭的只有楚候府。 楚候走上前,向龙渊道:“龙将军,请您放行。” 龙渊冷漠地看他一眼,“楚靖苍,今日,你也要陪着楚音胡闹吗?” “楚音说得对,她在三年前,已经嫁给封凛霄将军了,她生是封家人,死是封家鬼。如今,她虽说已经不认楚候府,但事情到底与楚候府有关,既然当时错了,此刻就应该将错就错,免得事情越来越复杂。” “那也是你们的错,是你们瞒着我,换掉了楚音,让楚蔓蔓坐进了我娶亲的花轿!” 楚候加重了声音喝了声,“龙渊!龙将军!” 众人也都摒住呼吸,只听楚候又说,“当时的事你很清楚,楚蔓蔓才是我楚候府贵女,当时所有事,你知,我知,楚候府知,镇南王府知,你们将军府亦知,楚音进入大墓替嫁阴亲,是我们共同同意的。” 这番话一出,龙渊甚至来不及再和楚候说什么,只是慌张看向楚音。 却见楚音唇角挂着嘲讽凉薄的笑…… 二人目光只微微一撞,龙渊便知道,楚音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今日的一切,终究会变成笑话。 楚音在封若瑶的掺扶下,坐上了马车,高高在上。 肖岭忽然将嫁衣挑起,一个旋空,嫁衣居然好好地披成了楚音的身上。 楚音有些意外,刚要拒绝,便听得肖岭道:“这嫁衣本来就是封家的,你穿正合适。” 这时候,封老夫人才注意到这嫁衣的事儿。 然后忽然就捂着脸哭了起来,“没错,这嫁衣,是封家的,是霄儿在离开前,亲手为自己的未婚妻打造定制的。怎么,怎么会?” 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都落在肖岭的身上。 肖岭因为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上,又布满一些可怖的刀疤,在阳光下,整个人散发着诡异冰寒。 此刻他向龙渊微微一施礼,“这件嫁衣,是封家人自盗而出售卖的,我自掏腰包以三两银子买下,没花将军府的钱。” 封家自盗出售嫁衣?三两银子? 第39章 女不教,母之过 这一个个的信息,将众人砸蒙了…… 封家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啊,连嫁衣都开始盗出来出售了,可见家里的财富真的已经掏空了。 楚音进入封家,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众人都不免暗暗地叹息…… 楚音拒绝嫁给龙渊,自然是一场好戏,但是封家穷成这样子,也实在令人意外。 楚音倒是听明白了肖岭的说法,便向芙蕖把三两银子给了肖岭,“既然这是封家之物,我穿正合适。” 又向封老夫人道:“奶奶,我穿着它巡城,应该合适吧?” “合适,合适……”老诰命已经禁不住地老泪纵横。 封家管家道:“走!” 龙渊低喝了一声,“来人,拦住!” 立刻有侍卫去拦住封家的马车,但下一秒,铁甲双儿忽然奔了出来,手中铁链甩得哗哗响。 这让楚音松了口气,双儿果然是有神识的。 她出来的正好。 铁链甩出去没几下,龙渊的府卫就惨叫着飞出一片。 龙渊其实是知道铁甲双儿的,没想到它居然真的会护主,而这一开打,封家背着狼剑的四个高手,也分别护在了马车的左右,一副立刻要开打的样子。 “住手。”最终还是龙渊喝止了双方械斗。 “楚音,你误会了,我龙渊送出去的东西,没道理收回。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即做不成夫妻,也有少时情感在。今日,你执意要入封家,那我,为你送嫁,这嫁妆,亦依然是你的,当是我作为朋友,送给你的。” 龙渊这一举,又把人惊住了。 这些嫁妆可不少呢…… 按照封家现在的情况,这批嫁妆到位,可以养个封家十年八载的完全没有问题吧? 龙将军这行为,是傻呢?还是傻呢? 龙渊让抬嫁妆的队伍,跟在封家马车的后面,而他骑着大白马,护在楚音身侧。 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 明明是红红火火的送嫁队伍,但是平添了一抹苍茫。 楚靖苍和柳氏此时完全控制不了事态,二人如同被点了穴似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倒是得到消息的楚蔓蔓忽然急匆匆地冲过来了,发现龙渊要送嫁,而且这么多的嫁妆就要给楚音了…… 楚蔓蔓气得双目通红,喝道:“凭什么给她?我不许,我不许你们走!你们把东西留下!这些东西是我的,不是她的!” 但是全程并无人理会她。 肖岭经过她的身边时,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她便觉得一股大力,她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 对上了肖岭的眼睛,那冷如寒冰的眸子让她把嘶叫咒骂都咽了下去。 队伍到底是往前而去了。 楚蔓蔓站在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楚候府门前,疯了似的对柳氏喊,“他们在污辱我!他们在污辱我!凭什么?我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才是封家的人,我才是嫁给龙渊的人……” 楚候听她如此胡乱吼道,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就是想要的太多,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活该被辱!” 楚蔓蔓啊了声,似乎没想到楚候府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又可怜兮兮走到楚怀谨的面前,“阿兄,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为什么你允许楚音那样羞辱我?” 楚怀谨还是很疼着楚蔓蔓的,毕竟这三年里,她常常像个人形挂件似的挂在他的身上。 “蔓蔓,没事的,他们胡闹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将军府少夫人,你还是龙渊唯一的妻子。” “哦,可你看到了吗?他根本不理我。” 楚蔓蔓脸上挂着泪,又到了柳氏面前,“母亲,为什么楚音可以这么任性?为什么龙渊要给她送嫁?还要把那么多的嫁妆都给她?母亲,这三年里,龙渊只送过我一次礼物……” 楚蔓蔓越说越难过,最后又吐出一口血,几乎要倒下了……柳氏见状又很心疼,连忙呼人将柳蔓蔓扶入梅落院。 也在这时候,镇南王妃忽然来访。 对于楚音回到封家,龙渊送嫁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这时候与柳氏一起守在柳蔓蔓的床前。 柳蔓蔓见了镇南王妃,便如一只小猫似的,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母亲,你为何不管女儿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母亲,您为何不要我了?你知道吗,我被楚音欺负了……” 镇南王妃对楚音的印象其实是不错的,特别是知得,楚音替嫁,替楚蔓蔓在大墓中熬了三年,她就觉得不应该对楚音太残忍。 可今天这情形,楚音也分明是把楚蔓蔓要踩在脚下,恨不得踩成一瘫泥的样子。 柳氏也哭求道:“王妃,龙渊这样做,有点过分了,蔓蔓以后怎么在将军府立足?” 镇南王妃心里也难过,却没有特别难过,甚至有些欣喜的…… “楚侯夫人,其实今天这事,也挺好的。只要封家认了楚音为孙媳妇,也就是承认那时候与封家结阴亲的就是楚音,那么,其实蔓蔓就已经被摘出来了。其实我是想着,蔓蔓能不能跟着我回镇南王府休养?” 柳氏一下子愣住了,“休,休养?可是,楚候府也可以休养,我们会好最好的大夫……” “楚侯夫人,蔓蔓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与我的感情也很深,三年前若不是阴亲之事,也不会叫她回到楚候府,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也是她该回去的时候。 她身体现在这样子,也是需要好好调养的。 而且她终究还是要在将军府立足的,只怕,凭你们楚候府,是没办法与将军府平起平坐的,反而连累了蔓蔓受辱。” “连累?我们连累……”柳氏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体会到了这位镇南王妃的厉害,只是一张巧嘴,黑的白的全凭她说的了。 “蔓蔓以前在镇南王府的时候,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那时候她非常纯良,也不会像杜修远复刻的画面中那样自伤,我觉得她这几年没学好,有点愚蠢,真的必须重新再来过。” 很明显,镇南王妃把楚蔓蔓所有不好的变化的责任,都推到楚候府,或者说推到了柳氏身上。 毕竟孩子的变化,大人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呢? 楚蔓蔓变成现在这样不堪的样子,都是楚候府主母没教好,这才是镇南王妃想要表达的。 第40章 两个女儿都离开 柳氏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而楚蔓蔓根本没有打算为她说话的样子,只是不断地对镇南王妃说,“母亲,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他们欺负我,我要回家……” 楚靖苍和楚怀谨此时都在门外,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楚靖苍面色沉痛,对楚怀谨说,“都是你娘,把你们管教成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失望!” 楚怀谨则说,“蔓蔓只是一时受不了刺激才变成这样,不是她的错,父亲,我们等等她。” 楚靖苍终究叹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一辆马车悄悄入府,再出来的时候,楚蔓蔓已经在马车内。 柳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傻眼了…… 两个女儿在同一天,都离开了楚候府,她觉得不该是这样,可事实又确实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氏捂着脸痛哭起来,站在她身后的楚怀谨道:“母亲,别难过了,蔓蔓只是离开而已,她永远都是楚候府的女儿,她还会回来的。” 柳氏却没有这么乐观,她觉得楚蔓蔓不会回来了。 胸膛内的郁气无处发泄,她把邪火发到了儿子的身上,“都是你,你当时为什么要去把楚音从大墓里接出来?” 楚怀谨愣了愣,“母亲,那是音音,时间到了我们自然要接出来。” “她就应该死在墓里,为什么三年了,她还没死?” 楚怀谨惊愕地听着柳氏说这些话,忽然理解了楚音为什么非要离开楚候府回封家的事儿,为什么不愿听从楚候府的安排。 因为楚候府没有人想让她好好活着。 楚怀谨忽然就觉得心脏扭着痛,他捂着胸口,无力地走到一边去扶着柱子,好半晌才哑哑地说了句,“母亲,音音也是你养大的呀,她也是你的女儿……” 但柳氏只是冷笑一声,“她若是我的女儿,就不会把今天的事儿做得这样难看。” 柳氏说,“她再也不是楚家的女儿了。” …… 再说楚蔓蔓所乘坐的马车,在一条小道上被挡住了,因为大路上有封家的马车在巡城,全城百姓围观,所到之处,水泄不通,结果人群挡住了小巷口。 楚蔓蔓的马车因此而过不去。 从百姓的讨论声中,得知楚音马上从这里经过,她便要下马车观看。 镇南王妃说,“蔓蔓,何必看让自己不高兴的人事?” 楚蔓蔓却摇摇头,“母亲,我想看。” 无奈,镇南王妃只好让人把楚蔓蔓从马车上扶下来,刚刚站定,果然封家马车已经到了。 只见马车高大雄伟,流光溢彩,一身华贵嫁衣的楚音坐在马车上,一侧是一个威风的铁甲人护卫,另一侧则是龙渊主仆。 这看起来,倒依然像是龙渊在取亲。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这是封家的马车。 百姓们只是讨论新娘子多漂亮,嫁妆多丰厚,并且龙骧将军送嫁等等引人注目的话题,却不知这些话题让另一个女子楚蔓蔓多么的难受。 楚蔓蔓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在痛…… 不由地闷哼了一声,口中腥甜。 “蔓蔓,别看了。”镇南王妃轻声哄她。 楚蔓蔓忽然转向镇南王妃,凝视着她的眼睛,“母亲,有件事我想告诉您,那一日,固然是因为我想要争宠,不服您给楚音送了那么些礼物,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要自伤。 是楚音,她故意伤了我!” 楚蔓蔓泪流满面,“母亲,您要信我。” 镇南王妃心疼地点头,“蔓蔓,我信你,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怎能不信你?那一日的事,后来我已经想明白了。 你是不知道杜修远就在院内,而她知道,所以她只是利用杜修远和我们玩一场游戏而已。 我知道是她伤了你。” “母亲,她差点杀死我!” 楚蔓蔓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们都不信我,只有你信我!”楚蔓蔓趴在镇南王妃的怀里哭。 “蔓蔓,楚音替你结阴亲,入大墓三年,据说那三年非常不好过,只怕她内心已经恨毒了我们。此后,再见她,我们一定要万事小心。” “小心?母亲,您可是镇南王妃,她一个小小孤女,我们何必用‘小心’二字?我要杀了她,我要把她踩在我的脚下跺成泥!” “蔓蔓……据我观察,此女事发时异常冷静,而且心机深沉,旁人不好推测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她下手狠毒,连骨子里都透着寒意,蔓蔓,我们不要和这样的人斗。” 楚蔓蔓愣愣地看着镇南王妃,听得她又说,“此后,你便会有新的名字,新的人生。楚蔓蔓已经不在了,以前的恩怨也就不复存在了。” “什么?” “如今,封家已经认了楚音这个孙媳妇,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封家阴亲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你现在是自由的,你不用再回楚家,也不用再叫楚蔓蔓,你可以恢复你以前的名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楚蔓蔓摇了摇头,“母亲,我还是龙渊的妻子,无论如何我还是他的妻子,我根本不能重新开始。” “龙渊?莫非你真的爱上龙渊?”镇南王妃眉宇间闪过一抹担忧。 “他是龙骧将军,又年轻英俊,我爱上他又有什么错?” 再说,她怎么可能认输? 今日龙渊送嫁楚音,就是对她最大的耻辱,这场子,她一定要找回来的。 其实楚音在马车经过巷口的时候,因为位置较高的原因,看到了巷子里的镇南王府的马车及楚蔓蔓和镇南王妃。 她的唇角微微地浮起一抹冷笑。 镇南王妃的名气可是大着呢,她可不是普通出生,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儿,嫁给了镇南王不过是为了安抚前朝遗民。 但镇南王妃却把一场政治交易,硬生生的玩儿成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神情。 和镇南王的感情二十年如一日,引人羡慕。 这女人,可是内宅高手中的高手。 纵然那一日,她对楚音表达出感谢,但楚音却从她眼底的凉薄,看出她的所作所为,并无带着几丝真心。 如今,只怕要亲自出手,替楚蔓蔓报仇了吧? 第41章 封家少年郎 楚音的马车巡城,甚至惊动了皇帝。 派了人过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封老夫人上前答话,“得皇上庇佑,封家新妇从墓中回巢而已。封家新女楚音守墓三年,得封家上下首肯,从此后为封家媳妇。” 来人向封老夫人道了喜,又向马车上的新妇楚音抱拳施礼,这才回复皇帝去了。 这一来,百姓们对楚音的讨论更多了。 “居然已经守墓三年……” “一般人做不到啊。” “封家好福气,封凛霄都死了三年多了,居然还能娶媳妇……”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你们懂个屁,封家那是什么家世?别说战死的将军娶一个夫人,便是娶十个也有人嫁,不信试试。” “我愿意嫁,封将军会再娶吗?” “我也愿意嫁……” 百姓们的讨论越来越不像话了,但足以证明,封家的影响力还在,封家在百姓们的眼里依然是神族一样的存在。 但楚音心里明白,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一日封家巡城,使得很多人都不安,皇帝手中的茶都抖了几抖,杜修远则在城楼上念叨,“墨羽快回来了吧?” 龙渊把楚音送至封家门前。 一人骑在马上,一人坐在高位马车上,龙渊对楚音微微仰视,“音音,你迟早会是我的。” 楚音不解,她已经到了封家了,是封家妇了,他还在说什么胡话。 未料到龙渊说,“有封家保护你也好,封家绝对不会像楚候府那样,想把你嫁到国公府去。所以你在这里很安全。你耐心等我,我会来娶你,包括封家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楚音心内一寒。 但她却沉默着,没有言语。 她知道龙渊说到做到。 龙渊一挥手,他的队伍打道回府,至于那些嫁妆,自然都慷慨地留下了,反正在龙渊的心中,所有的这些财物包括楚音,都是暂时寄存在封家而已。 夕阳下,龙渊的背影冷硬。 好似今天出了大丑,新妇被人抢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楚音忽然对他身后的肖岭说,“肖大人,谢谢你,这个嫁衣很漂亮。” 肖岭只是微微向楚音点点头。 夜幕降临,楚音独自留在封家为她布置的洞房内。 房内有封禀霄的画像,那是一个看起来冷窘沉默,身上泛着只有鲜血才能浸染出来的寒意的年轻人。 即使只在画像内,让人看一眼也不由得会打个寒战。 楚音盯着画像端详了一会,念叨了一句,“原来,你就是我的夫君,你若不死,你我也不会有夫妻缘分。” 他死了,她才有机会做他的妻子。 三年大墓内孤寂无助生死难为的生活,是因为画像上的这个人,是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夫人。 楚音努力回忆一切与封凛霄有关的事,但没有,印象极少。 一是封凛霄少年成名,曾经在九岁的时候就偷领军牌率领大军打下西蛮,之后商国为了扩张或者维持领土,几乎年年征战,而封凛霄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一直在遥远的战场上,他的名字商国的百姓无人不知,但他更像一个传奇。 似乎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楚音正盯着画像,想着心事,门就被推开了,封老夫人在大夫人的掺扶下走了进来,楚音连忙向二人请安。 二人客气地将她扶起。 环顾屋内,虽然也是红绸绿绦,烛光摇曳,略有一点儿喜庆的样子,但实际上很多常见的洞房花烛夜的东西都没有准备,比如“枣生桂子”这四样。 比如交杯酒等。 与白天,封家给足了楚音面子的情形不同,这洞房非常敷衍。 封老夫人此时面容严肃,和大夫人对望了一眼,才开口道:“丫头,整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楚音点点头,“是。” 封老夫人道:“你作为候府弃女,从墓中出来后,只能任由候府摆布,如果不能嫁给杜国公的儿子,你也会被迫嫁给一些,候府能够为你攀到的人家。你不愿被摆布,想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选择了回封家,这份胆识,还是很难得的。” 楚音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果然是瞒不住大多数老狐狸的。楚音也没想着瞒。 她从出墓以后,走的本来就是阳谋,人人都知道她的目的,没办法阻止罢了。 封老夫人说,“可是,既然进入了封家,自然就要做真正的封家人,丫头,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人呢,这次愿意配合你,是因为我们封家已然没有男丁,至于女娃子,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无所谓的。 你在墓中陪了霄儿三年,你遇到了困难,想脱出困局,我们理该出手的。” 楚音忽然道:“奶奶,女子也可为国为民为家。我来封家,并非为了寻求庇护,而是因为我是封凛霄的妻子。” 封老夫人本来是想给楚音一个下马威,或者至少让她知道,她在封家的地位。 虽然是封禀霄的妻子,但其实也只是一个闲人罢了。 未料到楚音却完全推翻了她的论点。 大夫人一时间有些尴尬,道:“身为小辈儿,这样和长辈说话,实在有违规训。明日,倒要让你把家法好好地抄写一百遍。” 楚音竟顺势应下,“是。” 看她忽然乖巧的样子,大夫人却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今日你才到封家,也累了,今日就不惩罚你了。”大夫人又加一句。 楚音依旧应了声是。 老夫人和大夫人二人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楚音等待了半晌,这才打破沉默,“奶奶,母亲,我想知道,当年,我夫君既然已经身死,为何却要蒂结阴亲?而且指定必须是镇南王府的蔓蔓?” 这才是她一直疑惑的点。 老夫人的脸顿时更垮了。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霄儿与镇南王府的蔓蔓姑娘,乃是定的娃娃亲。霄儿既然已经身故,蒂结阴亲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没料到那姑娘不愿嫁给霄儿,倒闹出好些事来。” 这回答,看着是认真回答了,实际却不可能是真实的答案,毕竟一门阴亲而已,何至于皇上下圣旨硬结? 镇南王府因为无法避免,但为了楚蔓蔓,才让她回到楚候府,搞出这么一出阴亲替嫁。 “奶奶,你们一直都知道,墓中之人,不是楚蔓蔓,而是我楚音吗?” 这时候,大夫人这时候连忙解释道:“这我们可不知。” 大夫人见楚音似乎不信,又道:“我们是后来听说,楚怀谨把人接出了墓,所以我们前来探看,才渐渐知道进入墓中的并不是楚蔓蔓,没想到镇南王府和楚候府,居然公然违逆圣旨,玩出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也是若瑶在国公府见了蔓蔓和你,猜到了大概。” 又补充道:“若瑶是认得蔓蔓的。” 第42章 原来他们都不知他的样子 其实,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这么简单的过程,却造就了楚音在大墓中三年的生不如死和深沉的绝望与满身的伤痕。 到底那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死?而选择活下来呢? 她想,是因为恨。 “奶奶,母亲,这画像上,是他吗?”楚音脸有些红红的,带着羞恸问。 大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夫人抬头,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二人似乎被难过的情绪沾染,都答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大夫人先控制住了伤感,“这是画师,根据十年前霄儿的画像,推测出他成年后的样子。” 楚音微怔了下,“他成年后,你们,没有见过他吗?” “十年啊,他一直在战场,哪里会有机会回到家里……本来在他的来信里,苍岭之战后,他是会会来见我们的。” 老夫人此时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啊,“我的好孙儿唉,我的好孙儿……” 大夫人哽咽着道:“他离开时,只有十一岁,尚未完全长开,我一直都在幻想他的样子,想着他一定长得高大,英俊,健康的样子,哪里想到,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大墓中,他的尸体……” “他战死在沙场,敌人将他的尸体拖行数里,早已经面目全非,苍岭距离云京路途遥远,带回来的,不过一副骨架而已。” “我的儿子啊……”大夫人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楚音再看向画像时,心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她这辈子,不但没法再见到自己的夫君,她甚至不知道他真实的样子,这幅画像不过是画师通过少年时期他的画像进行的一个推测而已。 虽然与这位夫君,没有丝毫的感情。 但楚音这时候也不免的心酸难过。 她柔声哄了老夫人和大夫人一会,二人情绪才平静下来,也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一个小辈儿面前哭了,今日本该是大喜的日子。 但楚音像是丝毫没有介意,反而对他们说,“我作为封家这一辈儿的长媳,以后我会好好侍候奶奶和婆婆的。” 说是婆婆,但她直接称呼母亲。 实在是有私心的,因为她没有自己真正的母亲,因为楚候夫人对她没有母女之情。 不过大夫人如今可不知她的心思,只觉得被称为母亲也未尝不可,显得亲密些,也算小辈儿对长辈的一种套近乎。 等到老夫人和大夫人离开,屋内顿时冷清起来。 她轻轻地唤了声,“芙蕖?” 芙蕖立刻推门进来了,“少夫人。”她既然到了封府,便称呼也变了。 “双儿呢?” “姑娘,它在隔壁的房间,我害怕,所以把门锁起来了。” “它不会乱来的。”楚音这样说着,便起身去看看双儿,打开门,却发现双儿背对着门,面部朝着墙壁,如同面壁思过。 但是楚音知道它这是在生气呢。 她走到它的面前,轻轻地抚着它身上的甲片,“这甲片都沾上了血迹,还有灰尘。” 说着拿出帕子,替双儿擦干净。 边擦边说,“双儿,你别生气,我们初来乍到,芙蕖害怕我们不小心闯祸而已。我这不是来看你了?” 说来也奇,铁甲双儿听了此言,居然双脚一错,忽然转过了身,不再面壁思过了。 芙蕖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声道歉,“双儿姐姐,这次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敢锁住你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原谅芙蕖吧。” 但是双儿这会儿却又没有任何反应了。 把双儿哄好后,楚音也觉得非常累了,刚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户被敲响。 她惊问,“谁?” 对方答,“在下肖岭。” 她连忙披衣起来,打开窗户,果然见到肖岭立于窗前,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脸上的面具更为惊慑,但她一点儿不怕。 “肖岭,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吃的。” 说着把一个四层的食盒递进来。 楚音本来不饿,但这时候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的脸刷地红了。 但她推开食盒,“封家又不是没有粮食,需要你来送?我不吃。” 肖岭的眼尾略有笑意,但语声还是平素那样没什么情绪的,“是将军让我送来的,你不吃,我没法子回他,介时他又要闹到这里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奉他的命令来的,但是封家不会饿死我,我才不要吃他送的东西。” “姑娘,何必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肖岭语气依旧不变。 “我不吃,你是不是不会走?” “是。”肖岭答得很笃定。 楚音只好接下了食盒,扭头看见肖岭还在窗前,说,“你还不快点藏起来,一会被别人看到你立于我窗前像什么样子?” “是。” 下一秒,肖岭已经跳出到房中来。 “你——” “姑娘,只有在这里比较安全,我不会出声的,姑娘尽可以当我不存在。” 楚音想想也是,只好由着他了。 打开食开,里面荤素搭配,看着就非常美味。 但不像是馆子里的味道。 “这菜,不似正经厨子做的。” 肖岭紧闭着嘴巴,没说话。 楚音吃了几口,却忽然肚子有些痛,便捂住了腹部。 肖岭忙问,“姑娘身体不舒服吗?” 其实她的胃一直有问题,在大墓三年,经常吃不上饭,胃没问题才是奇迹。 但她只是摇摇头,“没事的。” 肖岭见她痛得脑门上都出汗了,不由急了,“我带去你找大夫。” 楚音忙道:“不用,不用……只是今天累着了,府医又不在……” 楚音觉得眼前一花,肖岭已经不见了。 楚音苦笑着看桌上的食盒,这东西摆在这里,明天怎么和老夫人及大夫人交代? 她呆呆坐了会儿,把食盒都收起来,打算明日让芙蕖处理,肖岭却又跳回了屋子。 手里拿着一盒药丸子,“这是治疗胃的药,也可以止痛,姑娘吃一个吧。” 楚音把一个药丸拿在手中,忽然情绪就剧烈起伏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自她回到府中,府医是她自己找的,自己出钱的。 楚怀谨曾经说过,要找人帮她看腿,可他只是说说,根本没有实施行动。 她平素里想要静养都做不到,楚候夫人和楚怀谨他们,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找她麻烦…… 回到楚候府的日子,她其实并没有过到哪怕一天的平静日子,他们对她的伤视而不见。 现在,却是肖岭匆匆给她找了药来。 第43章 拒药 …… 楚音把药丸放回到盒子中,“我不要。” “嗯?”肖岭疑惑地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药?”楚音此时已经被痛得面色都苍白了,但她神情中却满是倔强,“毕竟我和你不熟,就算是龙渊,该害我的时候也没有手软,我凭什么信你?” 肖岭拿出一粒药丸,固执地递到她的唇边,“吃下去。” 楚音一把打开它,“我说了,我不吃。” 她忽然变得很暴躁,“滚,立刻给我滚!否则我叫人了!” 肖岭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药放在桌子上,一闪身飞出屋外。楚音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看了看桌上的药,却始终没有动。 她捂着自己的胃部,在床上翻滚过来翻滚过去,硬忍着不出声,直到半夜时分那种痛才渐渐的下去,才睡了一会儿,又被芙蕖叫醒,今日,可是不能睡懒觉的。 要去给大夫人敬茶。 楚音起来后,芙蕖吃了一惊,“姑娘,你脸色很难看啊。” 楚音忽然问芙蕖,“昨日,你可有吃到餐食?” “姑娘,奴才刚至这里,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也没有人特意安排,所以奴才昨日没有吃到餐食。” 别说芙蕖了,其实楚音也没有吃到,巡城结束后,直接到了这间屋子内,之后并无人过问她的饮食情况。 这让楚音很疑惑,就算封府真的穷得不行了,也不至于就差她一顿饭。 她带着这种疑问,来到了大夫人房里,大夫人正坐在那里喝茶,桌子上摆着几色糕点,倒是诱人。 见到楚音,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儿媳妇,昨日巡城很累,你应该多睡一会的。” 楚音知道这是客气话,微笑着道:“儿媳刚来府里,不知道许多规则,但是也明白晨昏定醒的。” 说着便亲自倒了杯茶,敬给大夫人。 这时候坐在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女子,忽然冷哼了声,“姨母,表哥已经去世了,她却还巴巴地上门来,必然没安好心,这杯茶不能喝。” 其实刚刚进来,楚音就注意到了这位女子。 年方十八左右,杏眼桃腮,模样周正,算得上漂亮,但是一双细柳眉,再加上眉宇间含有比较浓重的挑剔感,一看就不是特别好相与的人。 此时听她说话,果然是刻薄。 楚音没说话,只是低头举杯,全看大夫人要不要接这杯茶。 大夫人这时候却是及时接住了这杯茶,同时对那女子说,“若初,你怎么说话呢?以后不能这样对嫂子不敬。” 江若初依旧语气不善地说,“我才没有嫂子。” 大夫人不再理会她,只是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不要把若初的话放在心上。你是我们封家名媒正娶的少夫人,以后这院里的一亩三分地,免不了你要多操心。” 楚音倒没有推辞,只道:“这都是儿媳妇应该做的。” 大夫人嗯了声,喝了口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楚音的手里。 似乎觉得不太够,居然又把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手镯脱下来,戴在楚音的手腕上。 江若初见状,难以置信地道:“姨母,这镯子可是有特殊意义的,您就这样给了她?” 大夫人笑吟吟地道:“她是霄儿的媳妇,不给她给谁。” “可是——” 江若初还想说什么,被大夫人拦住,“若初,你今日有点多言了,我要和音音多说几句话,你把账本搬到别处看去吧。” 江若初顿时脸色煞白,似乎没办法接受大夫人这样将她赶出去,她咬着嘴唇,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大夫人这才道:“音音,若初是从小和霄儿一起长大的,霄儿最后一次离家十一岁,那时候霄儿还不大懂事,但是若初却已经懂了些事似的,追在后面很久,哭了很久……” 楚音立刻明白了,江若初和封凛霄是青梅竹马的,而且小时候的感情应该非常好。 怪不得,她对于她这个新嫂子,这么排斥。 大夫人又说,“若初脑子灵,从小学了不少东西,尤其会看帐本,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进出账都是她在打理,音音,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才行,这院里目前还少不了若初的帮忙呢。” 楚音乖巧点头,“儿媳妇明白了。” 却又道:“母亲,表小姐到底是外人,一直打理院里的账目,似乎也不大好,她终究要嫁人的。” 大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她不嫁人。” 又道:“她也不算外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按道理说,你既然是霄儿的媳妇,目前正式进入院里,帐目什么的应该交给你来打理,毕竟以后要做主母的人。 但是,只怕你在墓内三年,于管理家务事宜都生疏了,且封家家大业大,帐目不好管理,就先继续由若初胜任着吧。” 楚音点头,“儿媳妇明白了。” 恰好在这时候,早餐时候到了,几个奴才端上糕点,粥和包子,甚至还有比较名贵的鱼和肉。 这一桌很丰盛,完全不是外传的,封家已经败落的感觉。 楚音的肚子又咕地叫了下,大夫人听到了,笑说,“坐着一起吃吧,年轻人饿得快。” 这可不是饿得快不快的问题,楚音从昨日清晨到现在,几乎粒米未入肚。 她没推辞,坐了下来,陪着大夫人一起吃饭,大夫人倒是很好,给她夹了不少菜。 席间大夫人问她喜欢什么样口味的饭菜? 到时候让若初请个合适的厨子在锦华院,专侍给楚音做饭。 楚音入大墓之前,喜欢的是各种宛南菜,但是从大墓里出来后,她似乎对各种菜都不喜欢了,觉得都油腻,但同时也对各种菜都能吃几口,反正都比大墓里的好吃。 但这时候,她还是准确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喜欢越菜,最好是会煲各种药膳汤的比较好。” 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好,我会让若初给你安排好的。” 第44章 将军送礼 用完饭,楚音总算有力气了。 可她院子里的芙蕖却还饿着肚子。 看着芙蕖苦着小脸的样子,楚音转身到了若初的院子里。 传言中封家已经败落了,可是封家的院子大着呢,若初的院子距离主院最近,名为“东楼”。 封家所有的帐目都要从东楼走,东楼在封家的地位举重若轻,不可忽视。 而东楼就是由若初一人坐镇的。 一进院子,首先就有府卫数十人守在两侧,气氛非常森严,院内的陈设和布局也非常大气,不似普通女子居住的地方,倒像是男子公务的场所,让人一进来就感受到整个东楼气场上的辗压。 而且要见若初,还要层层上报,结果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有奴才通知,“若初姑娘有请。” 楚音和芙蕖被带到东楼二层,只见偌大的屋内,布置得非常华贵,气派居然已经超过了大夫人的房间很多。 若初高高在上,坐于非常宽大的主位上。 见到楚音只是懒懒地抬了下手,不冷不热地说,“请坐。” 楚音便坐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在她下首的右侧。 也就是从座次上来说,楚音在若初这里,低了好几个座次,而若初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 她甚至没有给楚音上茶,自己却端起茶碗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楚音,听说你大早就到了门外等,你找我有事?” 她语气轻佻,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 楚音面色不变,仿佛不经意间地问,“若初姑娘,你多大了?” 江若初皱了皱眉头,这个楚音,不是应该询问有关餐食安排的情况吧?倒怎么扯她的年龄?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若初姑娘,我作为封府的少夫人,封凛霄唯一的妻子,我是有权力给封凛霄纳妾或者是,把府中的姑娘们,嫁出去的。” 江若初愣了愣,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音接着道:“前儿个,杜国公的二位公子在物色夫人,这机会不错,改日我去杜国公府提一声,若初妹妹倒是很适合杜家公子。” “你敢!” 楚音站了起来,“若初姑娘,凡事皆有规则在,我可是明媒正娶的封家少夫人,我是封凛霄的妻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若初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楚音的到来,只不过府中又增加了几个吃饭的嘴而已。 能意味着什么? 看江若初还在发愣,楚音又说,“我要越厨,两个,我屋里暂时不需要多安排人手,但是芙蕖平日里的生活饮食规格,要按照一等丫头的规格来。” “你,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你凭什么有这些要求?”江若初终于明白自己被威胁了,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但是楚音已经转身下楼去了。 她可不相信江若初能这么傻,否则的话,封家也不可能让她独守东楼。 她回到和封凛霄的洞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和东楼完全没法比,甚至也只是封禀霄以前看书练武的地方,都不是正式居住的院子。 她想了想,觉得这院子够用,位置也好,是属于闹中取静,但是呢,这牌子得重新上一个。 坐在院子里,她念叨了一声,“唉……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又对芙蕖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和你饿肚子的。” 芙蕖连连点头,“姑娘,奴才知道的,跟着您不会饿肚子。” 毕竟在楚候府的时候,楚音对芙蕖就非常好。 但是听到楚音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的时候,芙蕖还是有些难过的。 “姑娘,封将军已经不在世上了,这里虽是姑娘的家,但这一辈子,就这样孤寂着过了。”芙蕖的眼眶红了。 “没关系的,这里和大墓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封凛霄虽然是个死去的人,但是他给我一个家。” 她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以前是没家的人,但是现在又有了。芙蕖,你也别怕会孤寂,等你再长大些,看到嘱意的人告诉我,我把你嫁出去。” 芙蕖脸一红,“奴才要陪姑娘一辈子,才不要嫁出去。”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人道:“奉将军之令,来给楚音姑娘送药及厨子。” 正是肖岭。 看样子他已经在那里站了良久了,把主仆二人的话都听在耳里,这时候看着楚音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的。 楚音也觉得奇怪,她的耳力比常人要好些,按道理说那里站着个人,她应该尽早觉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肖岭的出版总是有点突然,使她觉察不了。 她脑子里立刻有了一个结论,“肖岭的功力深不可测,是个武功高手。” 因为就算是龙渊到来,站在这样的位置,她也一定会觉察的。 这代表,肖岭的功力深于龙渊。 肖岭大约也没有想到,被撞破了说出天真的话的楚音,此刻在脑子里理智地分析着他的实力。 楚音站了起来,向肖岭施了一礼,“肖大人,抱歉,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龙将军怕您在封府,生活上被照顾不周,所以让我给您送来了药,还有府医,不过府医明日才能到。另外,还有两个越厨。” 楚音哦了声…… 忽然向芙蕖道:“去把老夫人和大夫人叫来,这礼有点大,我不敢独自做主。” 芙蕖应了声立刻就往外跑,但实际上,大夫人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同时来的还有江若初。 江若初语气不善地问,“楚音,你在干什么?你才刚刚进入封家,就已经偷着和小白脸私下里约见了!” 芙蕖不服气地说,“江姑娘,你搞清楚,这位,是龙渊将军座下的肖岭肖大人。他是光明正大来这里替龙将军给我们送厨子和府医及药来的,谁让这些东西我们都缺呢。” 大夫人扭头看了眼江若初,“若初,怎么回事?” 江若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向大夫人道:“姨母,楚音来到封家的事,属于事发突然,我已经尽力安排了,但有些人和事还没有到位,但是,龙将军毕竟是外人,且是男子,直接给楚音送东西,实在是打我们封家的脸。” 肖岭道:“我们将军说了,楚音姑娘若在封府住不习惯,随时可以搬到将军府,你们封家来不及准备的,将军府一切皆以备好。” 江若初大怒,“你——” 大夫人也觉得脸上一红。 其实昨日,楚音回归到封家,固然封家是增了一个人口,也是这几年来,封家在这锦州城唯一掀起的一点小波澜,而楚音也给足了他们面子,坚定的选择了封家。 但是,楚音毕竟是“自动”送上门的,到来后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很正常的。 第45章 江若初失势 大夫人是知道她没吃饭的,也知道这院子里没有安排任何事务,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 但大夫人本意想着,迟两天安排没事的,没想到,却引出今天这些事。 首先楚音找了若初,扬言要把她嫁出去。 接着龙渊又来了这一出…… 封家确实没什么面子了,但说到底,也是封家的错,没有好好的对待新妇。 但大夫人尚没有说什么,江若初已经道:“我封家可不稀罕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楚音姑娘觉得封家庙小,装不下你,你可以去将军府的,我们完全不在意。” 这句话刚说出来,江若初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竟是大夫人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住口!” 江若初愣住了,“姨母,我没有说错啊,封家没有男丁了,就应该更注重女德,她已经进入封家,却还和龙渊将军搭勾,根本就是没把封家放在眼里。” “你还说!我让你住口!” 大夫人这次是真的气急了,目光严厉地看着江若初,“若初,这次是你的错,偌大的一个封家,没把你嫂嫂安排好。当然,这也是我的错。” 大夫人看向楚音,“儿媳妇,龙将军送来的礼物,可以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收下,但是,封家没有照顾好你,也有封家的责任,今日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江若初挨了打,却还没有接受教训,继续说,“楚音,你不过是侯府弃女,你是走投无路才至封家的,封家能接受你就已经是你的福气,你这时候还有脸提什么要求?” 大夫人指着江若初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唉——” 楚音却依旧平静,对大夫人说道:“母亲,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龙将军与我之间,并非江姑娘所说的那种勾搭关系,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一直把我当成妹妹般照顾。 所以他的礼物我不会拒绝。” 说着向肖岭一躬,“回去后告诉龙渊,就说楚音很感谢他的关照,有他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哥哥可真好。” “是。在下一定如实转达。”肖岭的声音沉郁,听不出喜怒。 江若初惊得睁大了眼睛,“姨母,你看她……她居然真的收授男子的礼物!” 大夫人大约也没有想到楚音会这么坦然地接受龙渊的关照,但是仔细一想,这龙渊甚至给楚音置办嫁妆,甚至送嫁…… 他对楚音的感情,恐非一般人能比。 而龙渊,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所以她又盯了江若初一眼,这才道:“既然儿媳妇你这么决定,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儿媳妇,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母亲,再过两天,便是我夫君的祭祀礼吧?皇上曾经有圣旨,我夫君的祭祀礼当日,将开商国圣坛,全国百姓可至圣坛祭祀三日。我想,今年我也必须要参与祭祀,以封将军夫人的身份。” 大夫人听闻后,立刻看了看江若初,因为往年这种大礼,封家都是由江若初挑头的。 果然,江若初是反对的,“我表哥封凛霄祭祀礼,目前已经成为国礼,圣上都会亲自到场参与。你虽然是我表哥名誉上的妻子,但你不过候府弃女,只怕颇多规则不懂,需要历练学习几年才可以。” 楚音看向大夫人,“母亲,看样子,我今年没有资格参与。” 大夫人也有点为难,道:“这事,还得问过老夫人。” 未料到话音刚落,老夫人已经来了,她道:“楚音作为霄儿的妻子,当然必须得参与。也好教世人得知,我霄儿并非没有内人,有关他的事,依旧有人主持。” “可是奶奶……她不行。”江若初喊出这句,又看了看楚音,“她如今也不能见皇上。” 老夫人倒是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在大墓里三年之事,自觉很冤屈,这次回归封家,也是因为要报复楚候府罢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此女心思恶毒,谁知道她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说不定见了皇上,要在皇上面前鸣冤,到时候得罪了镇南王府,恐非我们封家对应付的。” 她说这话甚至没有避着肖岭,因为这是阳谋,只要提出这个疑问,众人心中便会打鼓。 为了一点点“不确定”,“有可能”,而阻止楚音去祭祀礼。 老夫人果然犹豫了,“这——” 楚音则轻轻淡淡地道:“若初姑娘,你对我进行恶意揣测,不知居心何在?是否因为我去了,你便不能作为封家的主事人出现,而感到失落?” 她加重了语气,“若初姑娘,你不信封,只是封家的表姑娘而已,我,才是真正的封家人。”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笃定。 一句话,莫名让大夫人的胸膛挺了挺,看了眼老夫人,发现老夫人的眼睛也亮亮的。 大夫人忽然点头,“对,楚音是封家人,是真正的封家人,是霄儿的妻。她不去,谁去?” 老夫人也点头,“音音说得对。” 江若初听到老夫人连称呼都变成了亲昵的“音音”,忽然觉得自己失势了。 “你,你们——” 她感觉自己像被打了几个耳光似的,扭头就往府外跑去,内心却疯狂地吼道:“楚音,你给我等着!我绝计让你去不了祭祀礼!” 既然江若初走了,那么也就没有人再阻止楚音去祭祀礼,大夫人和老夫人也前后脚离开了。 出了门的大夫人,脸上却有忧虑。 “我封家的媳妇,总是与龙将军往来,确实有失体面。” 但她也只是说了这句,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并未多言。 肖岭还没有走,楚音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肖岭,龙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岭道:“将军说,他还是喜欢你,要娶你,而你也终究会成为他的人。” 楚音哦了声,“你告诉他,我确实,终究会是他的人。” 肖岭惊愕抬眸……又迅速地低垂眼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冷,而且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我就知道,姑娘还是爱着我们将军。” 然而楚音却只笑不言。 她爱不爱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龙渊根本没想着让她好过。 他从来没有看得起她,他以为他可以全盘掌握她的命运,他以为,他还可以影响到她的命运。 肖岭静等了一会不见楚音再回应,便也离开了。 第46章 把持 从这一刻起,楚音院子里各种规则大涨,当然不是江若初安排的,是因为龙渊安排的厨子到了,还有龙渊带来的府医也到了,居然就是当初楚候府的府医叶先生,按照龙渊的话,叶先生对楚音的身体状况比较了解,由他继续治疗楚音的伤是最好的。 至于楚音的开销,龙渊说了,楚音要花多少,记在帐上即可,将军府给报销。 这一番操作下来,封家半点面子没有了,江若初并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把自己的兄长江明辰叫来主持公道。 当晚,老夫人院子里灯火通明。 大夫人带着封若瑶照顾着老夫人,三人在江明辰兄妹的围攻下,显得有点弱势。 江明辰身量不算高大,但面容方正,极为稳重内敛,很有城府的样子,此刻只淡淡地说了句,“老夫人,我们江家,虽然比不上封家这么势大,但是这几年,若不是江家,封家早已经在世人面前漏了底,哪里还有现在的封家?” 老夫人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微笑着说,“明辰,你和若初二人,对封家的帮助,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若初深爱着封凛霄,这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大夫人点点头,“知道是知道,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霄儿已经去了,我们不能再害了若初呀。” 老夫人也道:“若初毕竟还是要找个好人家的,过正常日子。” 江若初听了,眼睛泛红,“我生是封家的人,死是封家的鬼,老夫人,我只想留在封家,哪怕没名没份。” 大夫人道:“没名没份岂不是委屈你了?” 这时候江明辰又插了句,“前两天,我们就提过,把若初光明正大地嫁进封府,哪怕是找只公鸡代为拜堂呢?结果你们都拒绝了,也是说为若初好。可现在呢?” 江明辰放下了手里的盖碗茶,“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守墓三年而已,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取了进来。 楚候府本来就已经是锦州的笑话,现在可好,楚候府都不要的人,你们宝贝似的娶进来,委屈若初。” 江明辰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一点儿不留情面了。 看样子也是今天不谈出个一二三次,不会罢休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沉默了起来,屋中的氛围很压抑,最后还是江若瑶来了句,“我嫂子虽然是候府弃女,可她真正儿与我哥成了阴亲的,她是穿着红嫁衣,被送到墓中的。 若初想嫁给我哥,当初怎不顶了圣旨去墓里三年呢?” “你——”江若初惊愕地看向封若瑶,“若谣,我平时待你不错,你身上穿的,用的,你平素里看上什么,我都会给你置办,你却为什么,现在替外人说话?” 江若瑶冷笑,“我住在封家,我姓封,我吃的用的,自然都是我封家的,便是我花多少钱,那钱本也是封家的,怎么的?你还要扣着我封家的钱不给我花吗?” 江若初一时无法反驳,只气苦地拿帕子捂着眼睛哭了出来。 江明辰低喝了声,“封若瑶,你住口!” 封若瑶还是很怕江明辰的,当下就住了嘴,但也是极度地忍耐着看向大夫人,但大夫人此时只是默默地摇头。 江明辰道:“若初傻,虽然封凛霄已经去世三年,他们之间至少也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但她爱封凛霄,才会死守封家。 你们平心而论,这几年若不是有她,封家会是什么样子?” 江若初哭得更厉害了,“东楼的事很繁杂,我每天都很累,却还要被刚进府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嫂子欺压。” 大夫人道:“可不能把欺压这个大帽子扣在我们头上,是那将军府的龙渊……” “即使是他,那根源上也是因为楚音水性杨花,不过空负一个与凛霄成了阴亲的名头而已,其实一直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做封家的媳妇,应该尽快送回楚候府去。” 封若瑶道:“那怎么可以?楚候府是绝对不会再接受嫂子的了,当时已经闹得那样难看,楚候府颜面无存地了。” “那也是她活该!一个莫名其妙的外姓人,凭什么让封家给她托底?”江若瑶丝毫不让。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清淡淡透着冷意的声音传进来,“江姑娘,你说的不错。 你不姓封,今年也已经有十八岁了,可以算得上是老姑娘了,还未嫁人,这时候让封家为你托底,实在不厚道。” 随着说话声,楚音已经缓步进入屋内。 江明辰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忽然觉得胸口一窒。 只觉得这女子像天上的冷月,在秋日的某个夜晚,忽然撞击在他的眼睛里和心脏上。 江明辰居然愣怔着没有说话。 江若初听闻此言,倒没生气,因为她笃定,江明辰在此,谁也占不到她的便宜。 所以她冷笑着道:“谁是外人,可不是你楚音说了算。” 楚音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请了安,二人都一副,“你怎么来了?”的神情。 同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有些事,或许被楚音搅一搅也好。 既然楚音到了,大夫人和老夫人一起闭了嘴,装起哑巴来,只有封若瑶说,“嫂子,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太过分了,这几年把封着封家的大笔买卖,现在倒说我吃着封家的喝着封家的,你快把他们赶走!” 楚音的目光从江若初的脸上滑过,落在了江明辰的脸上。 忽然,她的唇角微微地翘起来。 她说,“你是,江明辰?” 她知道江明辰的名字,在场之人都不觉得奇怪,毕竟江明辰兄妹,在封家的这个地位呀…… 已经快要达到真正的主人的地步了。 江明辰语气僵硬地向她微点了点头,“正是。” 楚音的笑意更浓。 众人被她的态度搞得有点蒙,江若初道:“楚音,你什么意思?你不要见个男人你就想勾搭,告诉你,我哥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是你绝对高攀不上的存在。” 楚音哦了声…… 江若初又道:“还有,你赶紧回楚候府去,你留在这里只会让龙渊借着你继续污辱我们楚候府罢了。” 楚音静静地看着江若初,道:“你的脑子,可真是简单啊,你这样的脑子居然把持东楼几年,也是奇迹。” “你在说什么?”江若初真的被气炸毛了,“你别以为你刺激我几句就能改变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封家没我不行,没我哥更不行。” 第47章 公祭日主持 江明辰忽然道:“若初,别胡闹,东楼的事务不能出问题,封家也不能出问题。” 他的话让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很意外。 江明辰态度的忽然改变,江若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看楚音又看看江明辰,最后语气嘲讽地说,“楚音,怪不得龙将军对你纠缠不休,你这狐媚子的功夫真不错。” 大夫人终于出生,“若初,你也应该把楚音叫嫂子,以后不要这样编排你嫂子,传出去,丢的还是我们封家的脸。” “还有,龙将军如此行事,不能全怪楚音。是我们封家太无能,活该被欺负,也是我们封家不懂事,进了新妇,居然不侍照顾。” 大夫人走到楚音的面前,握起她的手,“儿媳妇,我知道你收下龙将军给你的好处,一定有你的原因,但是,你已经是凛霄的妻子,你想候,倘若他在世,你这样做,他会怎么想?” “他若在世,龙渊又岂敢如此大刺刺地登堂入室给我送钱送物送人?” 一句话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楚音现在住在封凛霄曾经读书练武的地方,属于内院,可是肖岭来了数次,如入无人之境。 封家根本拦不住他。 既然直接见了楚音,若楚音处理不当,只能引来更多的事儿,因为封家没人能挡住肖岭。 这还只是肖岭,若是龙渊呢? 一句话点出了要点,江明辰的面色也有些变了…… 这几年,他确实把持了封家的大部分生意,但是不管是封家也好,还是江家也好,失去了封凛霄,就毫无武力护持,连府卫都与普通人家的护院差不多。 况且,封家的生意在江明辰的操作下,也只是勉强维持,连请一些好点的府卫也根本做不到。 这样看来,根本怪不了楚音。 因为偌大的一个封家,居然没办法阻止别人进入内院,直接面见她。 这是封家的错。 江明辰一时无言。 大夫人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原因,她忽然说了句话,“其实,楚音被骚扰欺负就是我们封家被骚扰欺负,但这不是楚音的错,是我们封家无能。” 她可能忽然想到了封禀霄。 忽然恨恨地砸了下桌子,眼里也有了泪花。 众人见状,都有些动容。 楚音的声音冷中带静,“母亲,儿媳妇为候府弃女,什么都没有带来,却带来了龙渊这样的麻烦。但是母亲请放心,我身为封家人,也将为封家的荣誉而战,也为自己而战。 且给我些时间,所有的事都可以解决。” 她的语声不大,却极为笃定,老夫人的眼睛微微亮了,本来已经累极的心,忽然就生出了一些力量。 大夫人内心也很激动,但却明白面对的事实非常严峻。 过些日子,就是苍岭之战公祭日。 每年公祭日对封家其实都是一个考验……每年,都是苍岭之战的战士们受百姓祭拜和尊崇的时候,同时也是被大家看封家笑话的时候…… 往年,虽有江明辰和江若初主持大局,但并没有改变上述局面。 她内心一动,忽然道:“今年,公祭日,封家的事就交给儿媳妇楚音。” 看到江若初又想说话,大夫人道:“楚音是我儿封凛霄的妻子,她主持公祭日大局,名正言顺。” 大夫人这等于一锤定音了。 江若初看向江明辰,他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江若初不要继续争辩,江若初内心虽然不服,但除了怒目看向楚音,却毫无别的办法。 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 江明辰和江若初回到东楼内…… 江若初站在高高的阳台上,这是封家最高的建筑,短短三年,他们兄妹已经把封家整个地踩到了脚下,最好的房子和最好的待遇,都在东楼。 其他人不敢其争锋。 江若初语气里仍然含着怨气,“哥,你是不是看上楚音了?你居然这么轻易把公祭日事务交给了楚音,她凭什么?” 江明辰自从进了东楼,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 对于江若初的话,他仿若没有听到。 江若初气得大喊一声,“哥!” 江明辰这才看向她,“若初,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的主上,她是一位女子。” 江若初点点头,“听你说过,那女子名叫千羽。” “我曾经与她遥遥见过一面,确切地说,是我见过她,但她未必注意到我,当初她戴着面纱……” 江若初有点心烦意乱,“哥,你忽然提到这个人干什么呢?” 其实江明辰也不知道,提到千羽干什么。 他只是记得,自己当初,对上千羽的眼睛的时候,似乎也如今日一样,心被什么狠狠地砸重…… 他想,也不久了,公祭日之后,就是盐务大会。 到时候可以再见千羽。 或许,今日见了楚音的感觉,就会消失。 他觉得这种感觉出现在楚音的身上,非常不好,有点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楚音的眼眸似乎能阻止他肆意的发挥。 他叹了口气,“若初,你别和楚音作对,我觉得这个楚音,不简单。” “只是一个候府捡来的弃女而已,这次这样至封家,虽然说是报复了候府,也羞辱了龙渊,但事情没完,这两家是好对付的吗?她带给封家的,必然是无尽的麻烦。” 说到这里,她无限懊恼,“老夫人和姨母,他们两个脑子出问题了,接回来这么个大麻烦。” 江明辰却只是望着遥远的星辰不说话。 再说楚音,她回到房里的时候,芙蕖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热汤药,药桶满满的冒着热气。 府医还没有离开。 “叶先生,还要多久,我才不能泡这个浴桶?” “姑娘,至少还需要三个月,这药不止是为了减轻你皮肤上的疤痕,更为了将你体内的寒气慢慢地驱出来。如果寒气不驱出来,时间久了,必成大病,那时候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会无力回天。” 楚音点了点头,“叶先生既然这样说,我会遵守时间,好好治疗的。” 叶先生正准备告辞,又听得楚音说,“楚候府那几个,现在还好吗?” “楚候夫人生病了,在下已经给她看过了,气郁攻心而已。蔓蔓小姐回了镇南王府,不过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身体很差。 还有,楚世子非常生气……恐怕……” 他还没有说完,楚音就笑了,“他最好多生点气,我的双儿需要练手的人。” 第48章 阿兄,一定很痛吧 楚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浴桶边缘,蒸腾的药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 果然第二日清晨,楚怀谨早早地来了封家,封家的这点侍卫自然拦不住楚怀谨。 东楼上的江明辰见状,面色黯了下来,“若初,封家的府卫确实不行,你没打算请一些好的吗?” 江若初唇角含笑,“这不是楚怀谨那个混世魔王?肯定来找楚音的麻烦的,就让他去找好了,我要请一些高手在,他怎么能进来?” 江明辰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若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知道这些府卫,今日护不住楚音,明日也护不住你。” 江若初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家好歹高门大户,如果不是楚音到来,一年到头门前都很静,哪有需要府卫?” 楚怀谨打了个喷嚏,莫名往东楼方向看了一眼。 惹的江若初忽然倒吸口凉气,后退了一步。 “若初,你怎么了?”江明辰好奇地问。 “我刚才看到楚怀谨那双眼睛,竟似直接看向我,而且很凶,吓了我一跳。” 江明辰暗自摇头,自己的这个妹妹虽然历练了几年,但还是不稳当得很。 楚怀谨是带着杀人般的怒意闯入到楚音的院子里的,但刚大喊了一声楚音的名字,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袭击给逼退了。 再一看,却是铁甲双儿,站在阳光下。 一身的铁甲泛着冷意,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幽深像无底的深渊。 手中的铁链挥舞过来,像无情的闪电。 楚怀谨咬了咬牙,抽出剑,“这个鬼东西,今天就拆了你!” 楚怀谨疯了似的和双儿战在一起,一阵的乒乒乓乓,听着就好热闹,就算楚音这个院子本来幽静,也还是引起了周边的注意和围观。 一会功夫,大夫人及封若瑶来了。 江明辰和江若初也来了。 连老夫人都被惊动了,但她年龄大了,在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大夫人劝住了。 来了后,却发现铁甲人已经把楚怀谨打得趴在地上了,楚怀谨双目发红,几欲疯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了狠的挥剑往双儿冲过去,但双儿的铁链却精准的缠住了他的长剑。 再一用力,他的长剑脱手。 铁甲人并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是趁势继续往前,楚怀谨被铁链扫到了眼角,只觉得眼前一黑。 眼睛处有热热的血液流淌下来,他惊恐后退,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满血的鲜血。 恐惧的感觉加重,但他不愿退,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大喊了一声,“音音!” 楚音在这时候,才推门出来。 她刚才在屋内把一切的细节都观察到了,对芙蕖说,“双儿的功夫应该是可以的,楚怀谨平日里虽然疏于练习,可在年轻一代里也算挺能打的,双儿连他都不怕,当我的侍卫绰绰有余,很合格。” 芙蕖也很开心,连连点头,“以后东楼那位如果敢欺负我们,我们就……” 芙蕖的话没说完,毕竟外头有这么多人。 楚怀谨看到她出来,怒道:“楚音,快让这个破铁甲停止!” 其实铁甲双儿已经停止攻击了,经过杜修远的改造,铁甲双儿与楚音之间,意念或可相通,还在试验阶段。 目前看来,双儿确实能懂得楚音的想法,并根据楚音的想法攻击或者停止。 楚音只是嘲讽地看着楚怀谨,却不说话。 楚怀谨非常没面子,吼道:“是楚候府把你养大的,你别以为,那天在门口说了几句狠话,就彻底和楚候府断绝关系了,没门,母亲病了,在念叨你,你现在立刻回楚候府去探望她。” 楚怀谨向来都是大孝子,这次眼见着柳氏被折磨得躺倒了,他心疼的很。 其实柳氏更多念叨的是楚蔓蔓,可是柳氏却叮嘱楚怀谨不许去闹楚蔓蔓,害怕楚蔓蔓受到影响被镇南王府嫌弃,不好过日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怀谨立刻想到了楚音。 楚音嫁入的这个封家,却是个空架子了,好欺负…… 果然,柳氏又哭着说,“音音这丫头,没良心,我们只是稍微的对她冷淡一点点,她就这样对我们……也不念,是我们养大的她……” 楚怀谨这才趁着这股头脑一热的感觉,找到了封家。 封家确实好欺负,他几乎是长驱直入的,没想到却栽到了铁甲双儿的手中。 楚怀谨又抹了抹眼角的血迹,说,“这铁甲双儿,还是我带着你,去把它从墓中接出来的,结果,现在你利用它来对付我,音音,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楚音却又笑着说,”阿兄,你我之间,不过如小时候那般,闹着玩儿罢了,怎么要说得这么严重呢?“ 她又向围观的人说,“没事的,我们兄妹聚首一下而已,大家别担心。” 大夫人道:”音音,你已经和楚候府断了关系了,他不再是你的阿兄,如果你需要我们封家护着,我们一定护着你。“ 这句话冷不丁的从大夫人的嘴里出来,倒是让楚音微怔了一下。 江若初道:”姨母,你不能再惯着她了,你看自从她到了封家,那事儿可真是不少呢,而且来的都是男人……“ 她嘴脸充满恶意的挑拨,”谁都知道,她是楚候府捡来的孩子,现在却还是称楚怀谨为阿兄,真恶心。“ 江若初讨厌楚音,已经明着来了,根本不避讳。 这让楚怀谨都皱了皱眉头,怒目向她看去,”你是谁?你凭什么在这里说音音?“ 江若初刚想说什么,江明辰忙上前一步,”舍妹不懂事,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哥,你怕他干什么?一个落败的楚候府能比我们强到哪里去?我今天就骂他们了,一对狗男女……“ 江若初到底还是被江明辰扯走了。 大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对楚怀谨说,”让世子见笑了。“ 又道:”希望世子可以对音音好些,她现在到底已经是封家的媳妇了,不似在楚候府的时候,仅是您的妹妹。“ 大夫人说完,便也离开了。 楚音拿出手帕,走到楚怀谨面前,抬手要给他擦脸上的血迹,楚怀谨却身子一歪想要躲开…… 但也只是一刹,他却又定了身子,任由楚音擦拭她的血迹。 他脑海里出现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楚音很调皮,经常爬到树上去下不来,而他为了接她下来,需要大费周章。 有次不小心从树下摔了下来,楚音大惊,居然也跟着摔了下来,他为了救楚音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迅速地冲过去把楚音接住。 但他自己却是伤上加伤,下巴破了一块。 楚音用自己的小手抚着他的伤口,边抚边哭,”阿兄,一定很痛吧,都是音音不好,音音再也不调皮了……“ 第49章 在他的骨头上躲了三年 现在,楚音如当初一样,轻拭他的伤口,他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抓住了楚音的手腕,”音音,别和我们置气了,这封府什么都没有,别在这儿了,我们可以不认这门亲事,我们回家去。“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阿兄,你一定很痛吧?”楚音语气平静地问道。 楚音几乎复刻了小时候说的那句话,就好像她刚才,钻到了楚怀谨的心里,与他一直回到了小时候的场景。 但她的语气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平静中带着说不出的冰冷,楚怀谨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喃喃地道:“音音……“ ”双儿,打人很痛吧?你知道吗?她一直都是这么厉害的,我在墓中被她追杀了三年……” 楚怀谨看了眼双儿,眸底深处慢慢爬上深沉的恐惧,他猛地握住楚音的双肩,“音音,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铁甲双儿在墓中发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的话……” “会怎样?” 楚音好笑地看着他。 他若知道,铁甲双儿在墓中疯狂地追杀楚音,他会去救她吗? 他会去看她一眼吗? 可是墓中不止有铁甲双儿,还有无尽的孤独和安静,还有没有尽头的黑暗和恐怖,还有那些渐渐腐烂的骨头和尸臭…… 这每件事,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爱她的人,去探她一眼。 但是没有,三年里,她只有自己。 “阿兄,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嫁入封家吗?” 楚怀谨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他在她的面前,似乎没有资格说话了。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把很漂亮的雕花金刀。 ”这把刀,是我在距离我接受食物的暗格最近的棺材中得到的,三年里,每每被追杀,快要被双儿打死的时候,我就会躲进那个石棺中。三年里,我经常躺在那人的骨头上。 你知道躺在一个人的骨头上的感觉吗?“ 楚音笑得有些苦,”很硬,很恐怖,可是,确实是他的骨头,他的官材,护了我三年,让我活了下来。“ 她把金刀展示在楚怀谨的面前,只见金刀的柄上,清晰地刻着一个”霄“字。 ”这是封凛霄的刀,这三年里,我是躲在他的骨头上,躲在他的棺材里。“ ”他虽不说话,不言语,他虽然已经死了,但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一定会坐实这门阴亲,我会成为他的妻子。我绝不回头的,不会回候府。“ 她的眼神渐渐地冰冷,”不但不会回去,从此之后,你让楚蔓蔓和柳氏,及你自己,最后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的目光忽然冰冷慑人,楚怀谨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像被谁打了三棒子,还是被冷雨浇透。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都是纷纷乱乱的轰轰声…… 他终于明白了,楚音不但不会原谅他们,还会与他们为敌。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非常清楚,自己彻底的失去这个妹妹了。 可他不甘心,这种不甘心让他暴怒,“楚音!那又如何?!你至少还活着!当初若不是母亲捡到你,你已经死在那场战乱引起的大火中了!你那时候就死了!“ 就是这个想法,让楚音平白受了那么多苦,却还要让楚音心甘情愿的接受。 楚音的面容也如被寒霜笼罩,”所以我就该死吗?“ 不等楚怀谨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两个度,如同寒山里的野兽在低吼,”楚怀谨,我告诉你,我不信柳氏,她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信,我更不信楚蔓蔓,也不信镇南王。我的身世我会查清楚,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最大的代价!“ 楚怀谨还想说什么,楚音目光一动,铁甲双儿的铁链忽然挥过来…… 楚怀谨迅速后退,堪堪躲过。 再抬头看向楚音时,见她就那样凉凉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楚怀谨知道自己今天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像是忽然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呆站了好半晌,才垂头丧气地转身,寂寥地往外面走去。 …… 楚音转身准备回到屋内,却见月洞门一侧,肖岭走了出去。 楚音又吃了一惊…… 这肖岭真的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她的听力,竟每次都无法及时发现他。 阳光下,肖岭的身影修长,面具冰寒。 ”我可以看看那把金刀吗?“肖岭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却像响在楚音的耳边。 楚音看看自己手中的刀,最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可以。“ 待肖岭走近,她把刀递到他的手上。 肖岭看着这把刀,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绪……他的目光复杂的让楚音看不懂。 最后,肖岭把刀还给了楚音。 ”当初,若知道墓中有活着的人,我纵然与你并不相识,也会去把你救出来的。“ ”你有这句话,我已经很感激。“ 毕竟肖岭与她素不相识,又有什么理由去打开大墓去救她呢? 肖岭低着头,似乎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还是楚音提醒他,”你们将军是不是上你来监视我?” 肖岭这才道:“他约你去沪上桥赏月,今晚酉时。” “我不会去的。”楚音立刻回绝。 “将军说,姑娘若不去,他便来封家亲自来请。” 楚音皱了皱眉头,封家如何弱小,虽然大夫人和老夫人还是比较护着她,可是若常常发生这种事,封家必然名誉受损。 楚音可以躲得一时清静,但是封凛霄为护国名将,封家的名誉却是必须要维护的。 “无赖!”她说了这一句,却也代表妥协。 肖岭点点头,微微抱拳,转身就离开了。 入夜,楚音还是穿戴好,带着芙蕖出了门。 东楼的江若初见状,立刻也带了两个护院,悄悄地跟在后面。却不知以楚音的听力,早已经听到了她鬼祟的脚步声。 上了马车后,她让车夫只听从她的指挥即可,不需要知道去哪里。 车夫照做,按照她的指挥,车子在转进了一个小巷,又出来,才发现到了路况特别复杂的小巷群,四面八方都是小巷口,巷内还有看起来很无聊的闲汉出没。 她下了车,然后告诉车夫在另一个巷口等她。 江若初自然也跟着她下了马车,但是她的车夫在原地等她。 楚音进入一个屋内,屋内一群抽烟袋的老汉,她拿出一串铜钱,扔在他们的面前。 “一会一个粉衣姑娘会进来,你们替我缠住她。你们可以适当调戏她,但不许伤她,否则,我会回来找你们算账。” 众老汉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但见她目光冰冷慑人,竟都不敢反驳和询问,就默默地点头同意了。 第50章 和龙渊见面 楚音从后门离开了,等江若初来到屋里后,只看到老汉们都放下了手里的烟袋,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心里慌了慌,四目环顾,并未见到楚音的身影,于是大声大气地问道:“刚才有个女子进来了,你们没看到她吗?” 一个距离她比较近的老汉,伸出手问她要讨赏,但她以为老汉要摸她的手,她尖叫一声,退开两步,“你干什么?” 那老汉目光一闪,便站了起来,其他老汉也都站了起来,把江若初围在中间…… 有人扯她的衣服,有人摸她的脸,有人揪住她的头发…… 江若初吓得闭眼啊啊尖叫,“救命啊!” …… 再说楚音,从后门出来后,车夫果然在指定的地方等她,她上了车便再次指挥车夫前行。 她对这些小巷居然非常之熟悉,不一会儿就转出来了。 接着才从小路到达与龙渊约好的百越楼。 这时候夕阳还未完全落下,金色的阳光把整个楼体笼罩其中,楚音隐约回忆起当年…… 与龙渊在这百越楼最高的阳台上,吃着楼主亲自烤的鱼,喝着松子酒,听着越女们唱歌弹琴的声音,欣赏着远处的江景…… 那时候当真是好风光啊,只道人生无苦楚,每一秒都是上天的馈赠。 却原来,人生,并没有很多的幸运去支撑那样的美好,坑埋在哪里,你根本是预料不到的。 她进入百越楼后,穿着花衣裳但却非常英俊的百越楼楼主小七居然还认得她。 他惊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喊出声,“哎呦,我的姑奶奶唉,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呀……” 楚音向他点点头,“小七,你好。” 小七嗯嗯嗯的连声应着,“好好好,一定是来找龙少的吧,上面儿呢,走走走……” 也不等楚音多说什么,便亲自带着楚音上了百越楼拥有最高的阳台的那一层。 屋内一切如旧。 便连阳台上那株干枝梅都没变化,仿若旧时光被定格。 龙渊一身青蓝便服,闲适地坐在椅子上,他若不没回头,也知道是楚音来了。 小七不敢和龙渊说话,只示意楚音今天会好好的招待她,尽管吃喝。说完也就出去了。 楚音走到那个固定的位置——以前,那是她的专属坐椅。 但她没有坐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也看向远处的江景。 远帆点点,意境幽远,楚音的心境也随之飘远。 龙渊实在等不到她说话,只好自找没趣地说了句,“哑巴了?” 这时候恰是夕阳落尽,江景看不清了,模模糊糊一片。 楚音看向龙渊,脸上居然没有怨怼,只有平静。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的意思。” 龙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扯得身子一歪,她只好坐在椅子上。 二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只能放两盏茶的方几,等若无物般,距离如此之近,龙渊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清冷的木香味儿。 “你换香珠了?我记得你以前喜欢橘子花味儿,我也已经习惯了,为什么会换香珠呢?” 龙渊眉头微凝,仿佛楚音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楚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淡淡地说,“我闻惯了棺材味儿,出来后不适应,所以选用了木香味儿的。” 龙渊没想到,她用木香味儿的香珠居然是因为了闻惯了棺材味儿…… 他冷哼了声,“你就是来气我是不是?音音,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楚音有点意外,“你觉得我在和你闹别扭?” 龙渊眼神柔和了些,“以封家的实力,困不住你,只要你愿意,你现在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过的日子,我都会帮你达成夙愿。音音,以前你不是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龙渊。”楚音忽然道:“秦无眠的队伍是不是围住了封家大墓?你们想干什么?” 她的话题的忽然转换,让龙渊意兴阑珊,“只是答应了老诰命,帮她保护封家大墓而已。” “你们进不去的。”楚音道。 “我知道,你让杜修运动过封门石,而且还在周边布下了奇怪的阵法,秦无眠他们但凡接近大墓一里内,就会迷路,根本接近不了封门石。” “你放弃吧,不要动封家。”楚音道。 “你不知道吗?墨羽回来了。”龙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击溃了楚音。 她的面色发白,手指紧紧地抠在木椅上,却是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龙渊也不着急,他太了解楚音了,他现在只需要等,等楚音自己想清楚后,向他求饶。 他慢悠悠地喝茶,对后续的发展似乎很笃定。 但楚音却只是噗嗤地笑了声,“墨羽吗?” 楚音道:“好久没见他了,也挺想念的,有空约一下吧。” 这时候,小七把菜都端上来了,烤鱼,松子酒,必点物都没少,但是楚音只是看了眼,就觉得胃疼。 龙渊把酒给她倒上,把烤鱼夹了一大块放在她的盘子里…… “这百越楼,本没有松子酒和烤鱼这样的粗糙食物,是因为你喜欢,小七才特意给我们做……好久没来了吧?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楚音心里面忽然像破了个洞似的疼。 在大墓里的时候,太饿了…… 伤痛饥寒之下,有时候半醒半梦之间,仿若又回到了百越楼,仿若又和龙渊在吃烤鱼喝松子酒。 她大口吃着龙渊已经把刺儿都挑完的烤鱼,然后美美地喝一口松子酒,长舒一口气对龙渊说,“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长梦,好恐怖的长梦,幸好是假的……” 她去摸他的脸,“龙渊,幸好你还在,大婚那天,你一定会揭开我的盖头吧?” 但是龙渊总是会在她摸向他的脸的时候,消失掉。 她就会从梦中醒来,面对黑暗的现实。 ……此刻,龙渊见她在发呆,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说,“笨丫头吃鱼不会吐鱼刺,需要先把刺儿挑出来,否则容易卡住呢。” 龙渊用筷子尖儿,熟练地挑着鱼刺,把挑了刺的鱼肉重新放在她的盘子里。 “吃呀,笨丫头。”龙渊宠溺地捏捏她的脸,“愣什么?以后想吃随时都可以来吃,我会一直帮你挑刺儿。” 第51章 若初反咬闹事 她没有反抗龙渊这时候的亲昵,反而很听话地低头吃鱼。 然而这条鱼,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味…… 她吃在嘴里如同嚼腊,梦里那么多次想吃烤鱼的虑镜忽然就碎了,她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要回去了。”她说。 站起身来,又对龙渊说,,“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当好封凛霄的媳妇,七天后的公祭日,由我负责,龙将军,我不希望那天出任何事。” 龙渊盯盯地看着她,实在想不明白,在二人如此浪漫地回顾旧时光的时候,她怎么会忽然提起什么公祭日? “楚音,你在求我?”龙渊试探着问。 楚音摇摇头,忽然露出一丝曾经经常对龙渊露出的调皮的笑容,“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那就让我赢。如果我赢得足够多,可以抵得上我三年前的那场输,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楚音说完,还忽然轻轻地抱了抱龙渊,“龙渊,你不会再让我输的吧?” 她的呢喃仿若是龙渊的错觉,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楚音已经走到了门外,他只看到她的衣角轻轻一晃不见了。 “音音——” 龙渊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喜的是,楚音似乎有想和他重新开始的意思,愁的是,她不想再输,还要抵去三年前的那场输? 到底什么样的赢才能抵得上那场输呢? 楚音走出来后,才发现肖岭就站在门口,此时他微低着头,向着楚音略略的弯了下腰,代表送别。 楚音的目光只是略微停留,就从他的身边一掠而过了。 他的确闻到了木香味儿。 他刚才听到她说,是因为她闻惯了棺材味儿,所以才喜欢木香味儿…… 这个女人…… ……真会扎人心。 楚音回到封家的时候,封家正有些乱乱纷纷的,因为有官府的人来了,说是江若初带着官府来抓楚音的。 所以楚音一进门就被拿住了,大夫人和老夫人面色也很难看,并没有多说什么。 芙蕖则哭着说,“姑娘,他们说,是你把若初姑娘带到蜈蚣巷,被那些登徒浪子围住的。” 楚音哦了声,看向老夫人,“奶奶,我今日确实去了蜈蚣巷,但我是独自一人去的,并不知道江姑娘也去了。” 江若初气急大喊,“你胡说!就是你故意把我引至那里的。” 江明辰这时候也回来了,看到这种情形,被吓了一跳,忙问,“出什么事了?” 江若初见了江明辰更委屈了,直接扑在他的怀里哭…… “哥,楚音故意引我入蜈蚣巷,我差点被那些老男人欺负了,幸好我机灵才逃了出来,但是在巷子里迷了路,我在那里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我差点出事了!” 江明辰看到江若初确实很狼狈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不断地奔跑,所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上,衣裳没有破损,但是上面有很多的脏手印子,精美鞋面上的珠子也都掉光了…… 身上还有种难闻的汗渍味儿和烟味儿。 “我并不知道江姑娘也去了蜈蚣巷,我只是经过蜈蚣巷而已,莫不是江姑娘尾随着我?” “我——”江若初只这么微微一顿,众人也就明白了情况,老夫人顿时冷冷地哼了一声。 毕竟“尾随”两个字太难听了。 封若瑶偏偏在这时候插了一句,“呵呵,原来是自己尾随跟踪嫂子,才把自己弄丢了,迷在小巷内,倒怪在嫂子身上了,真是活久见呀。” 众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若初知道这时候再否认自己没有跟踪尾随楚音,也不会有人信了,当下却又挺了挺胸膛,“她是出去和男人约会的!我亲耳听到龙将军的下属肖岭替龙将军约见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已经是封家的媳妇,却还和外面的男人勾搭,我即知道了这事,自然要管一下,却不料被她发现,刻意将我引入蜈蚣巷……” 这时候,楚音被这些官兵押住的胳膊和锁骨又疼了起来,甚至胃也在疼…… 她吃了不该吃的烤鱼,胃一直不舒服。 “奶奶,可以让他们先放开我吗?我胳膊疼。”楚音的声音里确实压抑着痛苦。 还没等老夫人开言,江明辰道:“放开她,事情没有搞清楚,谁允许你们随便拿人?官府是这样办事的吗?” 其实官府的人,也最怕封家的事了。 这个封家,说他们败落了吧,它还有皇上赐的金车。 说他们没败落吧,确实家里连个主事人也没有,来来去去就两个异性的小辈儿跑着。 现在既然江明辰说不能拿人,他们也就顺势放开了,但是楚音还是觉得头一晕,跌倒在地。 这下子把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吓了一跳。 江若初指着楚音好生无语,“哥,我还没晕呢,她倒晕了,这就是个小人,就是装晕想要逃避惩罚!” 楚音只是略微晕了一下。 其实她自从出了大墓后,身体一直没有真正的康复,这段日子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巡城之后更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今日与龙渊见面,表面上她很平静,甚至还给龙渊提出了条件,让他帮她。 但实际上,她的心如同被一把刀,一直在切割着。 回来的路上,只觉得心脏酸痛,她在马车内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心脏,也想到回到封家后恐怕江若初要闹事,她并不怕江若初,只是身体却有些支撑不住。 听到江若初这样说,她更不舒服。 在封若瑶的掺扶下,她勉强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倔强地立在那里。 “江姑娘,我只对,真正与我有关的人和事负责。你,即不是封家人,我虽然是封家媳妇,却也不必对你的一切负责。再者,你自己迷路在蜈蚣巷,是与我无关的事,我也不会负责。 若你非要官府拿我,也可以,但你可以试试后果是什么。” 她左一个江若初不是封家人,右一个她自己迷路……众人也都觉得,江若初迷在蜈蚣巷被人欺负的事,找麻烦到楚音的身上,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此刻,却是江明辰问了一句,“那敢问,楚音姑娘去蜈蚣巷是有何事?” 第52章 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我只是经过蜈蚣巷而已,去巷子那头的仁泰药行拿药而已。” 说着话,她又吐出一口血来。 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江若初彻底地愣住了,老夫人则对官府的人说,“对不起你们了,家里小孩子胡闹,连累你们跑了一趟。” 说着叫人拿出些银两,给了官头子,“这些请你们吃喝些酒席,今日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吧。” 这伙官兵得了钱,自然不会说什么,给老诰命施了礼就离开了。 大夫人气愤地看着江若初,“若初,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要把这些官狗带来,欺负自己人,最后还要拿府里的钱再摆平,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江若初也气得快要吐血了,“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她故意引我去的,是她故意引我去的!” 但已经没人听她解释了,连江明辰都一脸的失望。 而且楚音晕倒了,众人也顾不上江若初了,七手八脚把楚音送回她的院子里。 府医叶先生看过后,直摇头,已经明白楚音今日是受了打击,心绪影响了身体而已。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楚音姑娘身子虚弱,不能再折腾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大夫人说,“但是,还有七天,就是公祭日。” 这时候楚音醒来了,“母亲,七天足够了,七天后我绝不会给我夫丢脸。” 大夫人见她神情坚决,反而又心酸地拍拍她的手,“儿媳妇,凡事还有我和老夫人呢,你不必强撑。而且我也信你,七天足够,从今日开始,你就好好休息,我断不允许任何人再打扰你。” 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盯了一眼江若初。 江若初只觉得内心呕了一口气发不出来,憋得要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出去了,江若初却还没走,楚音靠在背子上,闲闲地看她一眼,“江姑娘,你还有事吗?” 江若初的面色透着奇怪的平静,她走过来坐在楚音的面前,盯着她的脸说,“楚音,我确定了,你是个祸害,你想害我。就算所有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也确定我的判断,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的想办法,把你弄成肉泥的。” 她平静的说完狠话,转身就想出去,这时候铁甲双儿忽然出手,铁链带着风呼呼地甩过来。 江若初大惊之下往旁边斜冲过来,漂亮的脸蛋依然被铁链扫到,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你怎么敢?!”江若初大喊,“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 外头都是封家的府卫,大部分时候都是听江若初的话,这时候都冲了进来。 江若初道:“把这个铁家伙,还有这个女人,都杀了。” 她恶狠狠的样子似乎完全不顾及任何后果了。 楚音其实并不怕江若初,毕竟是她带人打到楚音这里的,再怎么说也不占理。 但也没想到江若初动辙就要杀人。 正在这时候,肖岭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门口,“楚音姑娘,需要帮忙吗?” 他声音冷且低沉,让人听着就觉得骨头一寒。 江若初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心梗的更厉害,但不敢向肖岭发怒,只向楚音道:“你不守妇道,依赖龙将军护着你,他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辈子吗?” 江若初说完捂着脸带着人往外面走,经过肖岭的身边时,她嘲讽地说了句,“龙渊的一条狗而已。” 肖岭神色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 “肖岭,你又来干什么?” “龙将军让我在七天内职守在姑娘身边,以免姑娘出什么事。” “呵,他倒想的周到。” 楚音也真的累了,说着话就歪在床上闭上眼睛,芙蕖连忙给她盖上被子,这才对肖岭说,“姑娘回来后,就晕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肖岭见状也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深夜,楚音被噩梦困扰,半醒半睡之间,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人,正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谁?” “别怕,我是肖岭。”他的声音竟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 “肖岭?”楚音被困在梦境中,似乎想不起来肖岭是谁,但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她松开了他的手,“你不会伤害我吧?” “不会。我会保护你。” 楚音心一松,又陷入到黑沉。 连梦境都从之前的黑暗和可怕,变成渐渐光明。 第二日醒来,芙蕖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楚音起身坐在饭桌前,向门外看去。 肖岭背对着他们,站在门侧不远处,身影看起来很孤单。 “芙蕖,肖大人的早饭安排好了吗?” 芙蕖点点头,“已经安排了,不过他不愿在饭桌前吃饭,只拿了一个馒头站在那里吃了。” 楚音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在饭后,亲自端了一杯茶,又拿了一个很大的“肉夹馍”送到了肖岭的面前。 肖岭倒也没有客气,默默地接了过来。 楚音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喜欢站着吃饭?” “习惯而已。” 楚音点点头,原来当侍卫也是非常辛苦啊,居然养成了站着吃饭的习惯,是为了随时警戒吧? “肖岭,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楚姑娘请说。” “今天做我的侍卫,陪我去一个地方,但是全程都要保密,即使是龙将军那边,你也不能透漏半分。” 肖岭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但却点点头,“好。” 楚音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大丈夫生在世间,自应一言九鼎。” 得了肖岭的保证,快午时的时候,楚音和肖岭从院子后门出去了,芙蕖则留在院子里扮成楚音的样子,借口要休养身体,除了吃饭,其他事一概不理,其他人一概不见。 楚音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却比以前好多了,但是走路的时候,依旧可见微微的跛足。 右手依旧无力。 肖岭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句,“都是在封家大墓中受的伤吗?好不了了?” 楚音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罩着一抹寒霜,但怎么也掩不住那将要破碎的神情。 肖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伸手想要抚一下她的头发以做安抚,又想到各自的身份并不合适,手停在半空便收了回来。 听到楚音问,“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第53章 千羽现身 “不,不难看。”除了这三个字,肖岭竟不知道在这时候说什么才是合适的。 楚音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转身,走在肖岭的前面。 好半晌,她忽然说,“我很累了,你能帮我找一个轮椅吗?” 肖岭点头,“好。” …… 当楚音出现在盐帮的时候,她是坐在轮椅上,被肖岭推着的。 楚音脸上戴着面纱,肖岭也戴上了帏帽,二人的面容都帏帐掩住,但她一进来,就有人认出她来了,“是千羽大人!” “千羽大人来了!” 有人兴奋地喊。 肖岭推着楚音,到了盐帮众人的主位上才停下来,盐帮顾老大已经四十多岁了,身高八尺,非常雄壮的大男人,此时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楚音的面前,“千羽大人,您这三年,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拜下去,“参见千羽大人。” 楚音轻轻一抬手,“无须多礼,都起身,我的时间有些紧张,我们处理正事要紧。” 众人都赶紧听话地站了起来,有些人还在抹眼泪。 这些人中,唯有江明辰只是随着大家做动作而已,他目光紧盯着楚音,就在大家纷纷递上自己的账本的时候,江明辰忽然说了句,“你们是如何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千羽大人的。” 一句话,让室内安静了几秒。 接着顾老大暴怒,“明辰,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显得你很聪明吗?” 江明辰皱了皱眉头,“我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此女戴着面纱,我们看不到她的面容,她甚至也不用出示任何身份标识,我们就把她认做千羽大人,这有点太草率了吧? 而且,我以前虽然未有近身接触过千羽大人,但我知道千羽大人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女性,她并不会坐在轮椅上。” …… 经过江明辰的提醒,顾老大也疑惑地看向楚音,其他人也一样打量着楚音。 江明辰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忽见顾老大再次跪了下去,心痛地喊道:“千羽大人,谁伤了你?你的腿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其他人也都扑上前去询问,“千羽大人,何处的肖小居然敢伤您?您快告诉我们他是谁,让我们去把他碎尸万段!” “这三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千羽大人,您受苦了……” 江明辰被这一幕惊呆了,“你们,你们……” 江明辰不明白,自己也曾见过千羽,但却无法确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千羽,其他人为什么却那样的肯定呢? 楚音淡声道:“你们都起来吧。” 顾老大摇头,“千羽大人,除非您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到底为何是现在这种情形?” 楚音道:“这三年,我因为身体不适,在休养而已,现在好好的在这里就可以了。我倒是好奇,这位先生,以前我没有见过他。” 她指的是江明辰。 顾老大道:“他是三年前,因为封家盐商的事,加入我们的,他很能干,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我们几个看好他,所以让他进了盐帮,不过这小子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才会质疑千羽大人,还请千羽大人勿怪。” 江明辰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认出千羽? 而他也觉得千羽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楚音道:“顾老大,你可以给他解释一下。” “是。” 顾老大像个听话的下属一样,得到了楚音的命令,就转向江明辰道:“明辰,我们这个盐言堂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我们进来的时候固然要经过身份的重重验证,而千羽大人是从另一通道进入,不但有各种机密暗合及关卡,更是以血为证的,而盐言堂除了千羽大人这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女人能进入。” 江明辰明白了,但凡能从另一个通道走入这盐言堂的人,肯定就是千羽。 因为有针对她进入的专门的验证机制。 一时间,江明辰也情绪激动地拜倒下去,“在下,江明辰,拜见千羽大人。” 楚音点点头,“起来吧。” “我们开始做正事。” “好。” 接着众人把三年来的账本全部交上,同时由各盐主以最简单明晰的语言报告三年经盐情况。 楚音的目光盯在账本上,同时听他们的汇报,并同时又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两个时辰,她没吃也没喝,没有一秒的休息,而是一直专注地做事。 江明辰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楚音看去,楚音有所觉,会回看他一眼,但紧接着就继续看账本。 等到账本看完,她的批注也结束了。 看着众人道:“今年至明年的盐务不能往江南方向发展,而是要从北路走,同时与官府的合作关系需要变更,三年前,我们与官府的合作深入,成立了官盐机构,但是现在,官盐机构已经腐败,我们将在今年完全脱离官盐机构的合作。” 江明辰本能地说了句,“这谈何容易?” 很明显他觉得,楚音说的这件事不可能做到,或者说根本就是在乱说,但是顾老大却瞪了他一眼,“江明辰,你作为小辈儿,少说一个字不会憋死你。” 接着顾老大和其他人向楚音施礼,“千羽大人,我们一定按照您所说的办。” 楚音点点头,“与官盐机构脱勾,是件很难的事,我这里有三封密钥,你们按照上面所书的时间,地点,事件去逐一处理,自然能真正的与官盐脱勾。” 楚音想了想,“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普通百姓都能吃得起盐,而我们的利润,来自商国补给。” “也就是由国家补贴经费,让百姓吃得起盐。” 江明辰直觉的,千羽说的话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怎么可能? 这是要从国库里掏银子,给百姓吃盐买单? 江明辰一脸的难以置信,同时也有点不屑于,传说中的千羽,也不过如此。 顾老大他们却再次同声应下,表示明白,并且把那三个信封,如同宝贝似的接过来。 楚音站起了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楚音说走就走,江明辰才刚刚反应过来,她已经闪进一个屋子,消失了踪影。 而盐帮诸人则围在一起头对头地查看信封上的标注,分别是三天后,一个月后及六个月后。 开始的时间甚至精确到了某月某日某时。 顾老大让盐帮人各自拿了纸笔记录下时间,又把三封信都放在一个透明的大保险匣内。 “取信封的时候,将由我们十人共同出现,按时取信。” 其他人均点头。 第54章 肖岭带楚音就医 江明辰甚至忍不住暗中冷哼了声……千羽只是在玩儿把戏而已,她的计划也根本不会得到真正的实施。 他却不知道,这里的十一个人中,除了他没有奉上账本,其他奉上账本的十人,都已经得到了楚音详细的批注和发展方向及行事事件。 盐帮其他十人打开了自己的账本看了好一会儿,再看向江明辰的时候,他们的眼光就有点复杂了。 只是江明辰还沉浸在对千羽身份的猜测中,毫无所觉。 从盐帮出来后,肖岭看着楚音的目光里盛满着好奇,这也几乎是楚音第一次从肖岭的脸上看到了漠然以外的情绪。 “答应过我的,会替我保密。”楚音道。 “绝不食言。”肖岭道。 楚音笑道:“我知道你不会食言。” 肖岭道:“千羽,传说中的千门唯一传人,也是目前千门的主事人,虽然她本人神龙不见首尾,但是下至百姓,上至天子,都知道我们商国有这么一个奇人。” 肖岭忽然问,“你真的是千羽吗?” 楚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肖岭,我有点累。”楚音有些虚弱地说。 其实,肖岭已经看出来了,楚音的面色很苍白,她站定脚步,是因为她的身形已经不稳,但她不愿倒下去。 肖岭急忙揽住她的身体,下一秒,楚音果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肖岭将她抱起来,跳上马车,“去找大夫!”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名为“聚药堂”的药堂内。 肖岭就坐在她的床边。 夜已深,肖岭却根本没睡,见她醒来马上问道:“楚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楚音坐了起来,“几时了?” “子时已过。” “我得回去了。” “大夫让你多休息,况且现在已经很晚了。” “必须得回去的。” 其实楚音这样子坚持,肖岭也能理解的,封家向来有门禁,况且她身边封家刚娶不久的新妇,在外夜不归宿,是一件很大的事,封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可能接受这件事的。 当下便又抱起楚音往外走去,楚音脸一红,“我自己可以走。” 但肖岭不说话,径直将她抱到马车上…… “你身体很差。回去后还是多休息吧。” “好。” 上了马车,楚音依旧觉得很困顿。 主要是去盐帮看账本,计划之后的方向等,实在是很耗费精神的事,这一通忙活下来真的感觉身体里的血都熬干了。 肖岭说,“我送你回去。” 楚音本来要拒绝,转尔一想,不管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还是由肖岭送回去,总归都是一个解释不通,不可能有封家人满意的答案,还不如由肖岭送她,继续让将军府震着封家,她还能早点休息。 于是点头,“谢谢肖大人。” 又说,“我身边,原本是有一个侍卫的,但是我被关入大墓三年,出来后人都已经找寻不见了。只能麻烦肖大人这次充当了我的护卫,之后我会给付给肖大人酬金的。” 肖岭摇头,“倒是不必。” “按劳取酬,本就应当。” “我接受了龙将军的命令,这周保护你的安危。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即使你找了别人护卫你,也无法甩开我,所以不如直接用我。” 被肖岭一言点破,楚音倒也没有不好意思。 二人一时无言,至封家后,果然门童不开门,而是迅速去禀告了大夫人。 一会儿,大夫人和封若瑶及江若初都到了门口,大门才打开。 她们的脸上也都是严肃的神情。 楚音缓步上了台阶,向大夫人施礼,“母亲,我回来得晚了,还请您责罚。” 江若初冷笑一声,“明张目胆,不守妇道,以为自请责罚,姨母就会原谅你吗?” 封若瑶也道:“嫂子,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晚?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封若瑶心细,观察出楚音的状态不好,大夫人也才注意到她苍白的面色。 江若初又道:“该不会是出去胡混,却身子弱,受不住吧?” 这句话侮辱性很强了,话音刚落,江若初就觉得自己的脸上啪地挨了一个耳光。 这耳光却是肖岭打的。 肖岭本是练武之人,这耳光直打的江若初觉得自己的脸上的骨头都碎了。 一时间只是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脸,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肖岭道:“楚音姑娘今日在外行走时,身子不适忽然晕倒,这是药堂开具的医药单。” 大夫人接过医药单看了看,确定楚音病在外头。 但是被肖岭送回来的这件事,还是让她很不舒服,”音音,你身子不适,就在家里休息好了,却去外头做什么?这肖大人毕竟是龙将军的属下,你们同进同出,让别人怎么议论封家?” “母亲,最近盐市情况严窘,我听说封家原本有不少的盐市生意,所以去看了看。” 江若初才刚刚缓过来些,又说,“你,你一个妇道人家,看什么盐市生意……不,不用你管……” “母亲,我们封家城西江南店盐市已经被蚀空。” 楚音说到这里,身形再次不稳,因为距离大夫人比较近,便由大夫人急忙出手扶住,听到楚音虚弱的声音继续说,“母亲,江南店不能出事,重中之重,还请母亲探查……” 话音一落,楚音再次晕倒。 江若初没听到楚音后面说的这句话,但见大夫人却是面色微变,接着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少夫人送回屋内,府医,府医!” 肖岭也跟着走了进来。 大夫人道:“肖大人,谢谢你送我家音音回来,你可以回去了。” 肖岭道:“奉将军之令,一周之内护卫楚音。” 封家这时候真的被将军府压得死死的,龙渊的势力根本不是封家可以对抗的。 大夫人心口子堵着一口气,却没办法发泄。 最后只能任由着肖岭了。 有府医在,大夫人等人才从楚音的房间里出来,大夫人的目光落在江若初的身上,双眸里充满疑虑。 江若初此时也意识到什么,捂着半边被打烂的脸,”姨母,你别听楚音乱说,江南店是没有问题的。“ 大夫人点了点头,”你也回去休息吧,女孩子家要爱惜这张脸,这几日这张脸是接连的受伤。” 一句话让江若初又羞又气,总觉得大夫人话里有话似的,是说她不要脸。 但也无法当场反驳,只好离开了。 楚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没想到在外屋说话的人,居然是柳氏。 第55章 票号出问题 柳氏嘤嘤嘤哭泣着…… 以前,楚音最怕柳氏哭了,只要她哭了,楚音就会心疼地替柳氏擦眼泪,就会抱着她的脑袋,吹吹她的眼睛,“不哭,不哭,音音最疼娘亲了……” 然而此刻再听到柳氏的哭声,楚音却只感觉到一阵发烦恶。 芙蕖连忙把她扶起来,“姑娘,是夫人来了。” 楚音点点头,她听力较常人好些,把外面柳氏和封家大夫人苏氏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听在耳内。 “小时候,我连句重话都没有对音音说过,我最疼她了,她是知道的呀,万万没想到这次做出如此决绝的事……三朝回门是规矩,她不回去探我,我只好来探她,我太想她了……” 苏氏只堪堪应了句,“音音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三年前那件事,我们也略微听说了一点……“ ”略微听说?”柳氏显然不同意苏氏的说法,“去的,可是你们封家的大墓呢,我们不知道你们和镇南王府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却连累我的女儿要进入大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呢。” 说到这里,柳氏哭得更厉害了。 “大家都看着楚候府现在势衰,所以可劲儿的欺负,三年前我们没有办法反抗镇南王府,更不敢得罪封家,三年后亦如是,可怜我两个女儿,都离我而去……” 苏氏却是沉默着,对于三年前的事,虽然目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每每谈到,苏氏却都不愿意深谈。 柳氏见状,以为苏氏理亏,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阴亲之事,实属过分,封将军不幸亡于战场,本应该是封家之荣耀,没想到却行此阴亲之事,拖着活人进墓,与陪葬有何异?倒叫人诟病。” 封凛霄之死,本来就是苏氏之痛,柳氏如今口无遮拦,指摘阴亲之事,与指摘封凛霄也差不多。 苏氏虽然较有涵养,这时候也不由得语气冷了下来,“阴亲之事,原本就是皇命。楚候夫人也知道,送入墓中与赔葬无异,却为何要把自己养大的女儿送入墓中,替别人结阴亲呢?” 柳氏:“我……” 苏氏又继续道:“我们封家本与楚候府没有什么关联,阴亲指定的人选,确实也非楚音。但因你们楚候府自甘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大墓才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我们封家其实是怀疑,楚候府恐怕是为了攀上镇南王府和封家,才行此一举动。 只是苦了音音而已。” 一句话将柳氏说的面红耳赤。 柳氏荒忙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时候,楚音已经收拾停当,从内间走出来了,径直给苏氏请安,“儿媳妇见过母亲。” 对柳氏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柳氏心里不舒服,这时候也不敢计较,只上前牵住楚音的手,“音音,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楚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温静的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情绪,“楚候夫人,应该说的话,那日在离开楚候府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不知楚候夫人今日来此的目的为何?” 柳氏的心里猛地沉了下去,“音音,你,你连娘亲都不叫了?” 楚音唇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楚候夫人将我送至墓中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明白我无法从墓中走出,当我是一个死人了吗?一个死,当然不会叫您娘亲了。” “可是音音,你活着,你没死……” 楚音点点头,她唯一理亏的一点,居然就是,“她还活着”。 恐怕只有死了,柳氏才会明白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楚音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柳氏的那一点点“明白”。 她直接转过话头,“楚候夫人您来得正好,普发银号,将从这个月开始,不再接济楚候府。” 楚候夫人愣了一下,“什么?你怎么知道普发银号的事?” 楚音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或许,您可以回家去,仔细看看号票就明白了。” 楚候夫人满脸警惕地看着楚音,“音音,你是不是让龙渊做什么了?或者是封家?” 她的目光在苏氏的脸上转了圈,忽然摇头,“不,封家没这个本事……” 这可把苏氏气得够呛,但此刻也只能隐忍着。 谁叫封家确实没有主事人了呢。 柳氏的目光又阴挚地落回到楚音的身上,“音音,你不会那么绝情的吧?你不会让龙渊断了普发银号对我们每月的供济吧?” 楚音疑惑地看着柳氏,“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楚候府与普发银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凭什么长年供济着楚候府呢?” “不管是什么关系,总归一定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他好歹是个候爷,想巴结他的人多了,普发银号人傻钱多,甘愿对楚候府进行供济,是他们的事,你若插手断我们的财路,你便是楚候府的罪人!” 楚音轻挑眉毛,叹了声,不再言语了。 柳氏担心普发银号这边儿真的出什么岔子,急急忙忙地说,“我要回去看看,音音,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向苏氏道别,匆匆离去。 苏氏见楚音表面一副冰冷漠然的样子,可是眼眸还是微微地红了。 她走过来,轻轻地把楚音抱在怀里,“好孩子……摊上这么个母亲,你受苦了。” 楚音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亲昵过…… 一时间身子僵硬起来,苏氏有所觉,微笑着说,“以后,你就是封家的人,你为霄儿受的那些苦,不会白受的。别的提供不了,但封家自此就是你的家,这一点不会变。” 楚音的眼圈更红了,但她只是低垂眉眼,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再说柳氏,回到楚候府,一查账,普发银号这个月真的断了对楚候府的供济。 柳氏只觉得天都塌了,不管不顾地冲到楚候楚靖苍的书房,“老爷,老爷,普发那边儿出问题了,这个月没有钱打来……” 楚靖苍脸色也是微变。 大约从七八年前,普发银号忽然找伙计送来一张号票,上面有五万两银子。 普发银号说,每月都有五万两。 所以从那时候起,楚候府虽然没有什么进账,但是依旧能维持表面的风光,还养出楚怀谨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现在忽然停了? 为什么? 楚靖苍喝问,“如何搞成这样子?” 柳氏道:“是楚音,是她告诉我,号票出问题了,我才回来查看的,结果伙计说这个月号票确实是空的,没有取出银子。” 柳氏扳着指头算,“这个月绸缎庄这头已经欠了三千两了,还有怀谨那边儿,又已经预支了两万两,还有给镇南王府送礼,都有两万两了,这普通号票如果不进账,我们可是欠下了接近五万两的债务了。” 林靖苍凝眉,“楚音?” 第56章 银票是楚音的 柳氏道:“不是她,还能有谁呢?你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连娘亲都不叫了!是她自己要嫁入封家的,现在倒和龙渊扯不清,整个锦州城的人都在背后嚼舌根呢,我们楚候府的脸已经丢尽了!” ”怀谨呢,让他来。“ 柳氏连忙叫人把楚怀谨叫来,得知了前因后果,楚怀谨也蒙了,”普发银号不是因为想要巴结我们楚候府才每月供济吗?我也经常去普发银号保护他们,怎么会突然停了?“ 柳氏忽然想起来什么,说,”楚音让我回来查看票号。“ 楚靖苍说,”那还不快点拿来。“ 柳氏匆匆把票号找出来,三人头对头地研究,终于在票号上发现了一个人的名字,在票号的后头有小小的“楚音”二字。 “这,这……”楚怀谨有点结巴了。 柳氏看不懂票号,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要知道商国这时候的银号的票号,是不写持有人的名字的,只写一串符号和印花防伪,银票在谁的手中,就是属于谁的。 但这张票号上却写有楚音的名字。 经过楚怀谨这么一解释,柳氏还是茫然,”这,代表什么?“ 楚靖苍眉头紧拧,叹了一声。 楚怀谨说,”这代表,这个票号是属于楚音的,她有权力,随时停止这张银票的存额或者干脆作废。“ ”什么?!”柳氏大吃一惊。 接着又道:”不对,不对,普发银号是八年前开始供济咱们楚候府的,那时候楚音才九岁。怎么可能呢?她凭什么拥有这么大额的银票?” 楚靖苍也很疑惑,但是,如果普发银号真的停了这供济,对于楚候府来说,根本就是一场灾难。 如今楚靖苍虽然挂着候爷的名头,有分配下来的百亩良田及一些小商铺做为经营,但楚靖苍不是擅于经营的人,田地早就在这些年里被低价售卖给别人了。 商铺也仅于两家烟馆,实际并没有什么客人,成为楚靖苍交友的场所。 而他自己在朝内挂个闲职,每月也仅三千奉禄。 八年前,楚候府就算卖田卖铺也无法维持,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直到有一日,普发银号的伙计忽然送来这张银票。 每月固定五万两的银子会自动打在银票上。 已经这么多年了,楚靖苍甚至没有去普发银号细问根源,他不敢问,他自问他的能力,和他所能影响的范围,绝不至于使普发银号每月给楚候府五万两。 他内心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错误,也许普发银号做错账了,有了疏漏,才出了这种事。 他就抱着这种侥幸心态,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八年普发银号的供济。 却万万没想到,这笔钱居然与楚音有关? 而他们已经把楚音得罪完了…… 银票停了或者作废了,他们似乎都只能受着。 楚怀谨不服气,“普发银号凭什么在银票上写音音的名字?这些年,天天守在银号门前给他们当侍卫,无偿保护他们的人,是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清楚。” 楚靖苍想拦一下儿子,但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音。 柳氏则说,“对,去问问,为什么写音音的名字?楚候府任何一个人,都比音音更像楚候府的人,他们要巴结楚候府,也不该写音音的名字呀。” 楚怀谨得了母亲的鼓励,立刻带着人杀到普发银号了。 但是仅仅过了两个时辰,楚靖苍就收到消息,楚怀谨被州官给拿了。因为与楚靖苍彼此认识,所以让人及时通知了楚靖苍。 楚靖苍赶到府衙见到了自己的儿子楚怀谨,发现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话都说不清楚了。 而州官则把过程给楚靖苍复述了一遍。 原来楚怀谨至普发银号问询有关供济被停的事儿,银号的人只是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此票号已经作废。” 楚怀谨不乐意了,立刻让自己带来的人围住了银号,并且想要胡乱打杂,说自己保护了银号八年,若不是他,银号不知道被人抢了多少次了…… 没料到的是,银号内隐着不少高手,楚怀谨话音才落,这些高手就出现把楚怀谨和他带去的一众人全部打趴下了。 而且还报了官府。 州官满脸都是愁容,“靖苍兄啊,这银号报官的时候,可报的是令公子要抢劫银号呢,这可是大罪,您看这,我这也是为难啊,我若不处理,银号怎么能罢休?” 又埋怨着楚怀谨,“令公子平时也只是嚣张惯了,堂堂银号怎么可能没有护号人嘛,哪需要令公子带人去保护?” “银号的人可给我们反应了,说令公子常常带人聚在银号门口,随意探查进出银号的顾客,经常会吓到人,影响银号的生意,但以前看在楚姑娘的面子上,没管他,却未料到他竟以为是自己护着银号的。” 这次楚靖苍抓到重点了,”楚姑娘?” 楚靖苍问,“是楚音?” 州官道:“这我可不知,是银号的人说的,至于是哪位楚姑娘,我从哪得知?” …… 这人,反正暂时不能放,得有个让银号满意的解决办法才行。 …… 回到府中,楚靖苍目光阴郁,狠狠地把一盏茶摔在地上,柳氏见状忙上来问,“老爷,怎么了?怀谨呢?” 楚靖苍发红的眼睛蓦然盯住柳氏,像要杀人似的。 柳氏吓得后退了两步,“老爷,你这,这……” “八年,票号在你手里八年,你竟没发现,那是音音的票号!”楚靖苍冷声道:“你这个主母,真是当得太好了!” 柳氏连道冤枉,”八年前,音音才九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存在银号里?肯定是龙渊……” “是龙渊又如何?若不是你非要认回那个莫名其妙跑来的楚蔓蔓,非要让音音替嫁阴婚,楚候府不会弄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柳氏的眼泪也一下子出来了,“可是老爷,这都是您同意的呀!” 楚靖苍低吼了一声,“都是你这个无知妇人,毁了我的音音!” ……柳氏只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怀谨呢?” 楚靖苍懒得和她解释,只道了声,“滚!” 第57章 龙渊探望 楚靖苍亲自找到了封家。 楚音低头喝茶,对于老父亲严厉的目光视而不见。 可楚靖苍明明记得,楚音小时候是很调皮捣蛋,但是只要他摆出严肃的样子,她就会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求饶,“父亲,原谅音音啦,音音以后再也不调皮啦。” 从前的楚音和现在的楚音渐渐重合,楚音冰冷淡漠的神情,让楚靖苍忽然意识到,小时候的楚音,恐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音音,那张银票是怎么回事?上面为什么有你的名字?“楚靖苍终于还是放缓了声音问了出来。 ”那张银票已经作废。“ ”可是,为什么?“ ”楚候大人,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八年前,楚候府收到这张银票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楚靖苍仔细地想了想,”那时候,府里卖了最后一部分田产,来填亏空,铺子也基本卖空,而且还欠了接近五万两银子。若没有这每月五万两的银子,楚候府当时就已经不得不出卖府邸。” 楚音点点头,“对,和你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但其实还有一件小事。” “哦?” “有一天,楚候大人的剑鞘裂了,是我玩剑,不小心把剑鞘别在石缝间给弄裂了,当时我不以为意,我觉得反正楚候大人会弄一个新的剑鞘。” 楚靖苍对这件事似乎有印象。 他为了这件事,第一次凶了楚音,此刻想来,楚音站在角落里,惶恐地看着他,满脸不解。 外面下起了雨,楚音没有进屋,依旧在树下淋雨,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楚靖苍最后还是心软了,走过去将她抱起来,问她,“为什么不回屋?” 楚音说的是,“父亲,你会不要音音吗?音音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以后都听话。” 楚靖苍当时点了她的小脑袋,“小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 楚靖苍忆至这里,有点抱歉地说,“音音,那只是件小事,是父亲不对,那时候不该凶你,但你不会到现在还要记着那件事,责怪父亲吧?” 楚音语气却依旧淡然,“楚候大人,每月五万两的银子,是我陪你的剑鞘钱。” 楚靖苍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楚候大人之所以心疼那个剑鞘,是因为没钱买新的剑鞘,所以才有了每月五万两的银子进入楚候的账户。 可惜的是,楚候大人一直还是在用那个裂了的剑鞘,在我的印象中,在我被送入大墓之前,依旧用的还是那个裂了的剑鞘。” 楚靖苍内心震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楚音继续说,“但是从大墓里出来后,我发现父亲有了新的剑鞘,甚至有了一把新的剑。” “也就是说,我已经赔付了父亲一个新的剑鞘。” 楚靖苍胸口气血翻涌…… 他的确把那把旧的剑还有那个裂了的剑鞘,都丢掉了,因为后来楚蔓蔓赠送了一把新的剑的给他,那把剑而且拥有非常漂亮的剑鞘。 “楚候大人,在扔掉那把旧的剑的时候,是否记起过,那把剑和是楚音把玩过的?而那时,楚音在墓中,生死不知。” 楚靖苍在刹那间面色苍白。 他这次来,本是为了让楚音无论用任何办法,将普发银号供济给楚候府的五万两继续。 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深重的疲惫感忽然就布满那张方正的脸。 他巍巍颤颤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那就样的离开了。 不过楚候府的事儿毕竟还得解释,他失魂落魄的走出封家,却又恰好遇到龙渊和肖岭。 楚靖苍的眼睛一亮,向龙渊道:“普发银号的事,还请龙将军看在,看在——蔓蔓是您妻子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龙渊眸光闪动,满是疑惑。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岳父大人,不用客气,有什么事龙渊不会坐视不理。” 楚靖苍再次向他抱拳,再微施了一礼,就转身寞落地离开了。 说起来楚候府也是有过极为风光的日子的,如今到了楚靖苍,沦落到同一天内,要向两个小辈儿求饶。 楚靖苍的内心,像被谁砍了数十刀。 不过龙渊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想必他答应的事,必然会解决的吧? 等他走远,龙渊道:“去打听一下,普发银号和楚候府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肖岭应道:“是。” …… 龙渊再转身时,就看到了大夫人苏氏。 她一身白衣,面色柔和,“龙将军,大驾光临封府,不知所为何事?” 龙渊让人把带来的礼物奉上,“大夫人,我与凛霄虽然没见过面,但神交以往,公祭日即将到来,我作为凛霄的兄弟,特来探望封老夫人。” “龙将军有心了。您请。” 苏氏邀请龙渊进入封府。 龙渊倒也潇洒进入,目光四顾,当然是没有见到楚音。 苏氏何尝不知道他的目的,见老夫人只是个幌子罢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见楚音是真。 但楚音毕竟挂着封凛霄妻子的身份,长久下去,对封家的名誉实在有损。 苏氏不得不出面干预。 封老夫人是人精中的人精,看似糊涂却滴水不漏,苏氏看似没有锋芒,实则很有框架,龙渊在封家半个时辰,硬是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和借口去见楚音。 为了少听点老诰命的唠叨,他只好告辞出来,马车转个弯儿,他四处看看,忽然翻身从围墙,再次进入了封家。 楚音的听力极好,在他还没有到达她的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就听出来者并非普通的丫头和打扫人等。 来到窗前,果然看到龙渊正负手立于院门前。 他也没有贸然进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音所在的方向,二人隔窗而望,却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龙渊自小长于大将军之家,满身贵气,自不是旁人能比的,且面容英俊,气质沉稳,黄桷树上的落叶飘落下来,他顺手接住那片叶子。 这一副当真画儿一样。 美不胜收。 小时候的楚音,就算龙渊什么都不做,只单单看他一眼就会心动。 而此刻的楚音,唇角却浮起微微的冷意。 龙渊似乎在犹豫,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了。 第58章 音音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夜。 肖岭在龙渊的书房内,“将军,普发银号在过去的八年间,每月往楚候府的标号上打五万两银子,而楚候府这八年也基本是靠这五万两银子才能维持表面的光鲜的。现在普发银号忽然停了这样的供济,因此惹怒楚候府,楚怀谨上前质问,结果双方起了械斗,楚怀谨被关了。” 龙渊奇怪地说,“普发银号之前为什么会供济楚候府?” 肖岭答:“不知,只知道票号上,写的是楚音的名字。” 龙渊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呵呵,有意思……音音……让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肖岭又道:“将军,您答应了要帮助楚候府,现在怎么处理?” “去府衙门,让人把楚怀谨放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 …… 楚怀谨当夜就回到了楚候府,身上到处都是青肿,脸上也红紫了一块,唇角也破了。 柳氏心疼地嘤嘤哭泣,楚怀谨这时候一点儿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世子姿态了。 几乎是暴跳如雷,“普发只是一个银号而已,居然也欺负到楚候府的头上了!我现在就去找人血洗银号!” 楚靖苍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忽然心累无比。 这时候只问:“衙内确实说了,是龙渊的意思,将你放出来的?” 楚怀谨还是有点怕楚靖苍的,当下只能收敛了些,说,“是的,他们说的很明白,是龙渊将我放出。” “完了。”楚靖苍说。 楚怀谨疑惑地问,“什么完了?父亲,您在说什么?龙渊肯把我放出来,代表他还是看在蔓蔓的份上的,还是顾及两家的情分的。” 楚靖苍摇摇头,满脸疲惫。 “我说的是,有关普发银行五万两银子的事,彻底玩了。龙渊答应帮我解决事情,但他解决的却只是将你放出来,这也算是一个大恩,他也出手了,但是钱的事……” 提起那五万两银子,三个人都极度的郁闷。 过几天公祭日,众人却会在云京公祭台参与公祭日,柳氏提前订了全身的行头,还有两个价值高昂的玉手镯,东西已经送到门上,现在店主都等着收账呢。 楚怀谨道:“之前,蔓蔓办的那个学堂,打死人了,现在蔓蔓回到镇南王府了,学堂的事还没有解决,目前人家往上告呢,若要私了,需要至少三万两。”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楚靖苍大吃一惊。 “就,就前段时间……” 柳氏道:“不对呀,你不是说,已经给了三万给蔓蔓,让她去解决吗?” “那三万,不知道她拿去干什么了?总归,根本没解决,死的是永县的县令女儿,现在人家已经告到州衙了,也是今日我出来时,衙门告诉我的。” 楚靖苍手中的杯子落了地…… 现在这情况,楚候府根本禁不住再摊上什么人命官司,一旦再往上闹一点儿,只怕他在朝内的闲职也挂不住了,有可能还要负起教女无方的责任,被狠狠地责罚。 从来都对楚蔓蔓宠爱有加的他,这时候咬着牙说了句,“孽女!” 但柳氏以为说的是楚音,忙道:“对,都是楚音的错,这普发银号对我们楚候府的供济,定是龙渊安排的,八年前,龙渊和楚音的关系正好,再加上两家有姻亲关系,他总不能看着楚候府落魄,但是现在,楚音不认我们了,龙渊就也……” 柳氏的话,打乱了楚靖苍原本的想法。 又想到楚蔓蔓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而且现在回到镇南王府,如今楚候府遇到这么多事儿,搞不好还要楚蔓蔓帮忙…… 终究把那种想要告诉柳氏,自己其实骂的是楚蔓蔓的想法给压了下去,只是无力地摆摆手,“都出去,出去。” 又想楚怀谨说,“明天一早,随我一起去衙内。” 楚怀谨说,“是。” 又问,“普发银号的事……” “还敢问!银号现在报官,说你是抢劫……你还闲楚候府丢的人不够大吗?” “滚!”楚靖苍把杯子扔出去,差点砸在楚怀谨身上。 柳氏吓得赶紧扯着儿子的袖子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先出去……” …… 楚怀谨和柳氏走在楚候府的花园小路上。 忽然看到花园内一片荒寂…… “母亲,怎么回事?今年的花园无人打理吗?” 柳氏叹了一声,“很多奴才都被我打发了,你没发现府里现在奴才很少吗?” “母亲,我们连奴才都请不起了吗?” “没有这五万两,楚候府快,快完了……”柳氏说着又流下泪来,“都怪楚音,当时如果不让她从墓中出来就好了,现在可能一切如旧。” 楚怀谨沉默着。 没有与母亲争辩,但是忽然意识到,也许他错了,一直都错了。 楚音从来没有欠楚候府的,是楚候府欠了楚音。 她一个小女孩能吃多少喝多少呢? 却以自己之力,供济楚候府八年。 他现在对柳氏的话,是有所怀疑的,觉得不一定是楚音的错,但没办法反驳。 毕竟自从楚音出墓后,楚候府就没有顺过了。 日子也过得每况愈下。 在屋内休息的楚音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揉了下鼻子,这才继续看眼前的名册。 芙蕖看自家姑娘看呆了,“少夫人,您真是太美了。” 惹得大夫人忍不住打量楚音,这几日,大夫人亲自照顾楚音,补身的汤汤水水就不说了,还专门让府医给配了适合楚音的药丸,大夫人又从皇宫借来了太医,给楚音施以针灸,想让她的腿和胳膊有所恢复。 楚音也很配合,太医行针的是会痛的,但楚音面不改色。 大夫人初时有些不理解,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太坚强了一些。 直到有一次,楚音忽然睡昏迷,府医过来的,说楚音需要被扶起来,脱掉衣裳施以艾草熏经络的方式。 恰好芙蕖去准备其他东西,便由大夫人把楚音扶起来,然后掀开了她的衣裳。 那一刻,只见这个女孩子的身上,身上遍布伤痕,新伤旧新层层叠叠,若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的身体,实在是令人心惊的恐怖…… 正当她看着楚音身上的伤发愣时,楚音忽然醒了。 她如同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身子往墙角缩去,慌里慌张地找东西掩盖自己的身体,眸子里水雾深浓,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崩塌,她似乎又成为了那个初初被送入大墓,在黑暗中无所适从的她。 自从大夫人认识她,她就一直是淡漠冷静的样子,大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躲避着的她。 第59章 楚靖苍向楚蔓蔓借钱 大夫人含泪将衣裳披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地裹住,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音音,这些伤,都是在墓中造成的吧?封家对不起你。以后,你就如同我的女儿一般,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或许是大夫人的怀抱太温暖。 楚音从开始的恐惧,渐渐平静下来,还将自己的身体,主动地更靠向大夫人。 刹那间,大夫人的眼泪再也崩不住了。 太苦了。 霄儿,还有音音,都太苦了,我可怜的孩子们…… …… 从那天开始,大夫人就近照顾在楚音的身边,甚至有时候晚上也会过来守夜。 楚音在后面两天有点发热,疲劳加上伤痛发作的,她经常在睡眠中,偶尔醒来看到大夫人坐在床边,倒以为是柳氏,便委屈的眼泪都快要出来,“母亲……是梦吧?母亲没有把我送入大墓中……” 大夫人听了,就又难过摇头。 恰好柳氏又来找楚音,没有别的事,只是想求楚音继续解决普发银行的事。 大夫人看着眼前的柳氏,目光掩不住的冷。 她把柳氏拦在了外面,“音音现在身体很不好,在休息,不方便见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 柳氏脸色很难看,“我是音音的娘亲,她病了,我更要看看她才行。” 大夫人紧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说,“柳氏,音音在踏出楚候府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她醒了以后,如果她想见你,我不会阻止她回楚候府探你的。” 大夫人毫不客气地道:“送客。” 柳氏虽然难堪,但是封家却不是她可以得罪的,虽然封家败落了,没有男丁。 可封家是皇上明面上保着的。 豪门士族对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柳氏只能灰溜溜的出来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楚音看见,其实她刚刚就醒来了,恰好听到柳氏和苏氏的对话。 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苏氏,这是在保护她? …… 另一方面,楚候楚靖苍备了厚礼,到了镇南王府,打着的也是探望女儿的名号。 镇南王府夫妻俩倒很爽快地让父女二人见面了。 只见楚蔓蔓在亭子里煮茶吃果子,她的面色看起来很好,但是郁郁不欢。 见到楚靖苍,也没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扑在他的怀里,反而语气很有些埋怨,“父亲,我才刚刚回到镇南王府没几天,你怎么来了?不会是要求我回到楚候府去吧?” 楚靖苍尴尬地坐在她的对面,看到她自己端起杯子喝茶,却没给这个老父亲倒杯茶。 楚靖苍舔舔嘴唇,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蔓蔓,为父,有事找你,但不是这件事,我知道你在镇南王府挺好的。” 当然是好,她在这里喝茶,光伺候她的丫头,就站了整整两溜…… “嗯,父亲,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也没人敢欺负我,大家都宠着我。 所以我确实过得很好,父亲尽可放心。” 言下之意是,没事别来探她,她过得很好。 楚靖苍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好半晌才再次开口,“蔓蔓,候府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你有没有,有没有多余的银钱,借我一些……” 楚蔓蔓的脸色倏地变冷了,但她似乎不想闹得太僵,只是说,“父亲,楚候府的日子虽然不镇南王府,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怎么会向我这个小辈儿开口借钱了?” 楚靖苍只道:“之前,龙渊在普发银号为我们楚候府开票号,每月有五万两的进账,最近这个月却忽然停了,所以……” 楚蔓蔓恍然大悟,“原来楚候府这几年竟是靠着龙渊养的吗?想必龙渊到底是考虑到,我是他的妻子,楚候府若太穷,也会影响到他的面子…… 父亲,我没想到楚候府这么穷,若我当初没有嫁给龙渊,想必龙渊才不会管你们。” 这是在摆功劳了。 楚靖苍也实在不好解释,票号上写的是楚音的名字,而且这供济已经持续八年。 这时候只是含糊应道:“是的,蔓蔓……多亏你……” 楚蔓蔓这时才道:“来人。” 立刻有奴才过来候命。 “去拿三千两银子过来。” 奴才领了令,匆匆地离开了。 楚靖苍忙道:“蔓蔓,三千有点少……” 楚蔓蔓面色一变,“父亲,我现在在镇南王府也很难的,我离开他们三年,在外面住了三年,多了一对父母,我母妃都不如以前那样疼我了……” “我现在这三千,可也是从我自己的花销里抠出来的,我在楚候府三年,龙渊就养了楚候府三年,已经够好了,难道你们想让我继续供养你们?” 楚靖苍惊讶地看着楚蔓蔓,他明明记得楚蔓蔓非常地善解人意,当时看到他的剑锋老了,剑鞘也裂了,还把自己的月份省出来,甚至还卖了从镇南王府带过来的南珠首饰…… 倾尽她当时的所有,给他配了一把名剑。 那时候的楚蔓蔓也曾趴在他的怀里说,“父亲,蔓蔓会好好侍奉你和母亲的,我能回到父母身边,我太幸福了……” 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就,说出这么冷静绝情的话来? 楚靖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楚蔓蔓却又懒懒地说,“父亲,以后也不要找龙渊要钱了,我是他的妻子,因为我的原因,他被你们楚候府讹诈,也是挺倒霉的,而且你这样做会影响我和他的感情,让我压力也很大。” 楚靖苍最终也没脸拿楚蔓蔓的三千两银子…… 他转身就往外走,听到楚蔓蔓在他身后道:“三千两,不要了吗?父亲,我是真心的想帮你呀……” …… 楚靖苍回到府内,见到柳氏正被几个店家围住,“楚候夫人,您可不能再拖了,这钱必须给我们,我们可都是小本买卖,拖不起呀……” 柳氏见到楚靖苍进来,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般,“老爷,老爷……我这,我这账……” 几个店主都眼巴巴地看着楚靖苍。 楚靖苍根本就已经没有钱了,但是如果他今天不解决这件事,若被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隔? 楚靖苍道:“你们等等。” 接着楚靖苍进入了书房,打开暗格,从里头取出几片金叶子,走了出来…… 柳氏见这金叶子,顿时吓了一跳,“老爷!” 但楚靖苍把金叶子给那些店家,“够吗?” 店家拿了金叶子,咬了咬,“够了够了。” 这些要债的店主终于离开了,柳氏终于发现了楚候府真正的情况,她不敢说话,只是轻轻地唤了声,“老爷……” 第60章 楚蔓蔓不见任何楚姓人 “啪!”楚靖苍大力打了柳氏一个耳光,“你干的好事!”他大吼。 柳氏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楚靖苍凶神恶煞的样子,“老爷,不是我的错呀,都是楚音,是她害得我们呀!” “还敢提,滚!” 柳氏只好匆匆地爬起来,狼狈冲了出去。 楚靖苍像被人抽掉了心神一样,脚步沉重地回到书房,看到墙壁上挂的那把漂亮的长剑,他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如果不是楚蔓蔓送了这把长剑,可能他还是用着以前那把长剑,还是以前那个旧的剑鞘。 那么,普发银号可能还在继续给楚候府供济银子吧? 楚靖苍怎么也没有想到,普发银号供济银子的事,与楚音摔裂了他的剑鞘有关。 他忽然觉得楚蔓蔓的归来,兴许是个错误。 如果她不回来,楚音不会被送入大墓里,如果她不回来,楚音可以嫁给龙渊。 以龙渊对楚音这么偏爱的情况下,一定会好好帮助楚候府的。 可是现在…… 楚靖苍总觉得胸口子呕得很,却无处发泄,恰好这时候楚怀谨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父亲,学堂的事不好解决,除了那个死去的县令女儿,还有学堂的占地承租及各项费用没有结清,合下来需要五万两左右的银两。” 楚靖苍的嘴唇抖动着,“完了,完了,楚候府完了……” 这么算下来,楚候府竟有接近十万两的缺口了。 楚怀谨又说,“蔓蔓在镇南王府,多少是可以帮上忙的,要不我们去求求她?” “不许去!”楚靖苍的声音苍老又无力。 “父亲,蔓蔓不会不管我们的。”楚怀谨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一家人应该共同渡过难关,为什么不能去找楚蔓蔓? 楚靖苍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只道:“都是你娘,居然丢了我们的女儿,使蔓蔓在外寄养……使音音……” 楚音也很冤啊,三年的墓囚生活。 楚怀谨只是在想着找楚蔓蔓解决问题,也没再和老父亲多讨论,反而楚蔓蔓住过的屋子,把她喜欢的东西收一收。 比如桌上那个用水晶做的盆景…… 还有窗上风干的糖葫芦…… 还有首饰盒里还有几件看起来不错的首饰,他一古脑的打包起来,天一亮也没和楚靖苍及柳氏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到了镇南王府,他表明身份说要见楚蔓蔓,却得到卫兵冰冷冷的回复,“郡主说了,凡是楚候府的人,一个都不见。” “什么?!”楚怀谨以为自己听错了,“请你转告她,我是她的哥哥楚怀谨。” “都说了,凡是姓楚的,一个都不见。” 镇南王府的卫兵死守门口,楚怀谨总不能硬闯。 但也不甘心就此离去,干脆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待。 直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楚蔓蔓一身金贵的走了出来,光是身后的丫鬟都跟随了七八个。 马车也已经备好,有人为她撑伞,有人给她垫脚当梯子,她就这样上了马车。 没想到刚至马车内,就看到楚怀谨坐在马车内。 她倒也没叫,因为看到楚怀谨满身戾气。 她是了解楚怀谨的,这家伙脑子一蒙时,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愣了两秒,她马上做出惊喜的表情,“阿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像以前那样晃了晃,“一些日子没见,我可想念阿兄了。” 楚怀谨看她脸上依旧是从前那样天真烂漫的神情,心中的一口恶气当下就散了。 “蔓蔓,看来你在镇南王府挺好的。” 他从车内的方几上,随意拿了一个桃子啃了一口。 这马车不但外观相当华丽,内里更设备虎皮软垫,方几,零食盒及靠背及和喝的东西,甚至还有暖炉…… 楚候府可没有这样的马车。 楚蔓蔓又晃了下他的胳膊,“阿兄,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楚怀谨嗯了声,却没直接说有什么事。 只是把自己带来的包裹都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落在楚蔓蔓的眼里,“阿兄,你带些来做什么?” “这些都是你之前特别珍视的,现在搬到镇南王府了,我怕你想念它们,所以都给你带过来了。” 楚蔓蔓眼眸里闪过一抹,“这莫不是傻子吗?”但很快就又掩去了。 “阿兄,你对我真好。” “我早上就来了,但是镇南王府的府卫不让我进,说但凡姓楚的,你都不想见。” 楚蔓蔓有些尴尬,但很快又低头轻轻抽泣起来,“阿兄,你是知道的,我受了伤的,最近一直在养伤。” “嗯,最近候府出了不少事,我也忙,没来看你。” “所以,我父王和母女有这样的命令,是为了让我好好休养,而且,我毕竟已经回到镇南王府了,他们其实,其实也真的不想让我见你们了,毕竟是他们把我养大的,他们不希望看到我和你们走得这么近。” 楚怀谨愣了愣,“不希望我们走得近?可是,你姓楚,你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 楚蔓蔓听闻,哭得更厉害了…… “阿兄,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我已经把我父王和母妃都当成我亲生父母了…… 当然这三年,你们对我也很好,可是,可是我实在不想让我母女难过,我在她身边长大到十四岁呀,十四年……” 楚怀谨愣了下,“所以,你其实也真的不想见我们?” “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我母妃和父王罢了。” 楚蔓蔓说得很可怜,实际上还是在表达一个目的,那就是,她真的不想见楚怀谨,及楚家任何一个人。 但楚怀谨似乎理解错了,他恶狠狠地说,“镇南王有点过分了,他居然不想让你和我们见面,阻止亲人相聚。” 楚蔓蔓有点无奈地叹了声,“阿兄……对不起,是蔓蔓无能……” “没事的,我能理解。” 楚怀谨忽然大度起来。 又说,“蔓蔓,楚候府出事了你知道吗?已经有十万两的缺口了,就算把宅子卖了,也只能卖五六万两,如果解决不了这事,我和父亲母亲要流落街头了。” 楚蔓蔓其实已经听说这事了。 楚候到处借钱,楚怀谨也到处借钱,弄得沸沸扬扬的,楚蔓蔓怎么可能没听说呢? 此时满眸都是鄙夷。 但语气仍然是温柔和气的,“阿兄,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让我帮忙吗?” 楚怀谨点点头,“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们了。” 第61章 提醒楚音不要去公祭日 楚蔓蔓轻轻地握住了楚怀谨的手,“阿兄,你一直都很疼我,便是看在你我兄妹的情份上,我都不会不管候府的。十万两,不多,我一定会筹到的。” 楚怀谨眼睛一亮,“真的?” 楚蔓蔓点点头,“蔓蔓从未欺骗过阿兄。” 楚怀谨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蔓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阿兄失望的。” 楚蔓蔓却又道:“但是阿兄,我心里有口气不顺,这是可以筹钱,但我不能吃亏。” “蔓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希望,在公祭日的那天,无论如何阿兄都要站在蔓蔓这边,无条件信任和帮助,支持蔓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改变你支持着蔓蔓的立场,如果你能做到,公祭日后,这十万块,就是阿兄的。” 楚怀谨立刻拍了拍胸膛,“我当然是站在你的这边,永远在你的这边。” 楚蔓蔓捂着唇轻笑起来,“我就知道,阿兄对我最好了。” …… 为了不让楚蔓蔓为难,楚怀谨半道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之后站在人群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蔓蔓这是要干什么?” 因为觉得已经有了楚蔓蔓的保证,楚候府有救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溜达到永和糕点铺子,买了几色糕点,来到了封府。 本来想要从大门进入封家,忽然想到镇南王府的卫兵拦着他的情景,他是真害怕现在封家也说一句,“不见任何楚姓人”。 他最终没走正门,而是从侧墙翻进了院子。 径直到了楚音的院子里。 这日,楚音的身体其实好转了很多,那日之所以晕倒,一时要看盐帮账册,精神损耗得太多,二是被江若初兄妹气到了,再者,龙渊的事,她自己以为根本不难过,但到底还是难过的。 身体因此没扛住,发热了两天。 刚好点,就见到楚怀谨,芙蕖忙出去拦着,“世子,姑娘前两天病得很重,刚刚好点,您没事别找她了吧。” 楚怀谨一把将她推开。 什么东西?候府原本的一个小奴才,也敢拦他? 芙蕖知道拦不住他了,向里头大喊,“姑娘,世子来了!” 其实楚音早就听到了动静,这会儿正端坐花厅等着楚怀谨。 楚怀谨推门进来,就见楚音像一朵深谷幽兰般,坐于静室,一身暗色衣裳,几乎与这屋子里的颜色融为一体。 为有那张脸,白得清透。 眉眼淡淡,却带着慑人的美丽,眸底的冷意,却如同万年冰川,他本准备好了表情和语气,打算用从前宠腻的语气说一句,“音音,看阿兄带什么给你了?” 但兄妹二人目光一对视,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吊儿郎当地走到楚音面前,把糕点放下。 “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个。” 他倒是没有记错,不过楚音现在对糕点并不感兴趣,只是说,“如果是普发银号的事,请恕我无法解决。” “你搞错了,我只是单纯来看看你。”楚怀谨嘴硬地说,“你太小看候府了,没有那五万两银子,候府照样屹立不倒。” 楚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楚怀谨又说,“我也知道你解决不了五万两银子的事,毕竟你只是仗着龙渊的宠爱罢了。” “哦?” 原来楚候府的人,是这样认为的吗? 楚怀谨想了想,还是把糕点包装打开了,掂起一块,递到楚音的唇边,“来,吃一块。” 楚音不张嘴。 其实小时候吧,楚怀谨经常用永和糕点铺的糕点哄她吃东西,也是这样递到嘴边的。 楚音被关入大墓的三年里,也无数次听到楚怀谨在她的耳边唤她,“音音,音音快起来,你看阿兄带什么给你了?” 梦里楚怀谨也会这样把糕点递到她的嘴边…… 然而事实上,三年里,楚怀谨从未去大墓探望过她。 三年有多长呢? 于楚音,仿佛那是一辈子都结束了,现在又开始了新的一生,对于和楚怀谨之间的兄妹依赖,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楚怀谨也来气了,就保持着把糕点递送到嘴边的姿势,固执地看着楚音。 最后楚音还是抬手接下了那块糕点。 虽然不是直接被楚怀谨喂到口中,但到底接受了,楚怀谨虽然还是觉得不舒服,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看到楚音接了糕点后,依旧放在纸包里,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出来了。 “怎么,吃一块都不行吗?”他嘲讽地问,“你小时候,可是很爱吃这样的,常求着我给你买呢。” 楚音笑着摇摇头,“吃一块,不行。” “为什么?”楚怀谨见她这样平静地回答,反而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 “我怕有毒。” 这下子可把楚怀谨气坏了,他蓦地站了起来,“你,你——” 楚音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毕竟,三年前,我最信任的阿兄,亲手把我送入大墓。三年的时间,我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阿兄会欺骗我,会害我的这件事。所以,我不信阿兄会对我好。” 楚怀谨只觉得胸口像被谁重拳击打了几十下一样…… 刹那间,就狼狈得像要碎裂掉。 楚怀谨脚步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 好半晌才说,“我来,是告诉你,公祭日那天,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公祭台上。” “为什么?” “反正,不要出现得好。” 他说完了这句,就忽然站了起来,逃出似的出门而去了。 芙蕖忙过来问,“姑娘,世子特意来说,恐怕是有事,公祭日当天要不然不去了吧?” 楚音道:“公祭日当日,祭的是我夫君,我怎么可能不出现呢?若有事,也不过兵为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芙蕖还想要劝说时,肖岭忽然又到了。 “楚音姑娘,龙渊将军有东西要交给你。” “进来吧。” 封府根本拦不住龙渊和肖岭,他们出入随意了,但肖岭还是在得到了楚音的许可后,才踏入屋内。 “请芙蕖姑娘回避。”他说。 芙蕖连忙告退了。 “肖岭,他送了什么东西,如此郑重?” “姑娘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肖岭把一个精美的木头盒子,放在楚间的面前。 第62章 龙渊送礼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副护腕。 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白虎图腾,白虎的双目镶嵌着两颗耀眼的绿金石,白虎看起来非常凶悍仿若随时会咆哮而出。护腕的边缘则刻有一些楚音并不认得的特殊符号。 这对护腕隐隐有种很神秘冷浸的感觉,如同是被鲜血浸染出来的寒意蓬勃而出。 “这是——” “这是寒铁护腕。”肖岭道:“将军说,让您明日把护腕戴着,若出现特殊情况,可以把护腕亮出来,或许可以帮助您解决一些困局。” 楚音看着护腕挺大的,她的手小,胳膊也细,刚想说不合适,但是肖岭已经主动将护腕套在她的手上,机括轻轻响动,护腕居然自己缩小到,恰好与楚音的胳膊相合的程度。 这护腕看着是挺沉重的,但是戴在手腕上却是轻若无物。 只一股凉浸浸的感觉,顺着胳膊的经脉往全身散开,顿时觉得心里的焦躁少了几分。 楚音想要拒绝的话语堵在了喉咙。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而且,龙渊大概是觉得她会遇到所谓的“困局”,才会把这东西给她。 她不想接受他的所谓好意,但这时候不应该太任性了,毕竟楚怀谨的提醒也还响在耳边。 “替我谢谢龙将军。”楚音语气淡然。 “是。”肖岭应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期待楚音再说点什么,楚音也感觉到了。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肖大人,龙将军还说什么没有?” 但肖岭却只是答,“没有。” 楚音的目光继续盯在肖岭的身上,“肖大人,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姑娘接受了龙将军的礼物,以后会和他在一起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滚!” 楚音忽然发怒。 肖岭倒也没有停留,立刻就滚了。 待肖岭的脚步声走远,楚音内心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她刚才为什么忽然破防了? 其实并不是肖岭所问的问题本身,而是,连肖岭都是这样看她的。 认为她很有可能还是会和龙渊在一起? 似乎没人能了解,她内心对龙渊的失望,她怎么可能还会有龙渊在一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不发怒,肖岭有这样的想法,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 楚音扶着自己的额头揉了揉,兴许,她还是没有休息好。 芙蕖已经把公祭日需要穿的衣裳拿进来了。 “姑娘,这衣裳是东楼那边关过来的,说是按照礼制,公祭日当日,你应该穿这一套。” 楚音看了看这套衣裳和行头,素白,黑边,倒是非常庄重。 但东楼的江若初兄妹她可是信不过的。 只淡淡地说了句,“放服收下吧,但我不会穿这一套。去衣行把我订制的衣服拿来。” “是。”芙蕖领命去了。 大夫人苏氏走了进来,“音音,我还是有点担心明日的事。” 楚音目光清明地看着她,“母亲,没事的。” 大夫人点点头,“音音,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相信你。” 楚音听了,却只是微施一礼,“谢母亲信任。” 自从进入封家,她虽然大部分时候在休养,但对于内中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了。 其实府中大小事务,还是依赖大夫人,她平素在下人面前也是温柔且有权威的,东楼那边儿平素很嚣张,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看出,江若初对大夫人是非常忌惮的。 事实上,楚音从第一次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简单的人,现在府里对楚音最好的人。 楚音表面上接受了,实际上,内心却起了很大的防备。 大夫人又如何看不出来呢? 此刻微笑着说,“音音,封家没有大家看以的那么弱,至少还有我,还有你,明日无论出了何事,我会护着你,护着封家的。” 楚音再次道谢,同时也意识到,公祭日,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第二日清晨,楚音一身素白,走出屋子。 一众人已经在等着她,江若初见她并没有穿东楼准备的衣裳,顿时对老夫人道:“奶奶,你看她,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准备好的衣裳不穿,非要浪费银钱再准备。” 芙蕖忍不住说了句,“江姑娘,我家小姐用的银钱可不是封家的。” 老夫人面沉如水,对江若初说,“月例仍旧没有安排好吗?” 江若初道:“安排是安排了,想必那么点银子,人家也不在乎,反正人家有龙大将军接济,哪会把我们这的三瓜俩枣放在眼里。”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最近龙渊与楚音之间的事儿,老夫人可是听到了不少。 自己的孙媳妇和别的男人传出这样不要脸的传闻,老夫人已经觉得自己门楣被污了。 今日公祭日,她思念孙子的情绪更强烈,见到楚音走出来,倒是一身素衣,但楚音亭亭玉立,如同百合的样子,还是过于清丽美貌了,老夫人想到自己的孙子被公然戴绿帽,就难受不已。 但苦于公祭日,就是求个顺利,老夫人此刻也只能隐忍不发。 内心其实暗暗地后悔,当时不该因为楚音一封信,就大张旗鼓的金车接亲。 把楚音接了回来。 但其实对楚音这个人,及对楚音的一切都不了解。 大夫人苏氏倒是丢了江若初一个白眼,“若初,东楼那套衣裳我看了,是你去年的旧衣。音音好歹也是我封家的长孙媳,怎么可能穿你的旧衣?这件事分明是你安排得不对。” 这段时间,江若初也是明显感觉到,苏氏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没有以前那么亲昵,对她甚至是比较严厉的。 但江若初却无所觉,“姨母,你知道吗?家里的财务现在很紧张,我这整个季度都穿着去年的旧衣,没钱制新衣了。” 提到钱,这是个现实问题。 也是江若初向来可以拿捏苏氏的最大的武器,但苏氏今日的脾气很不好,“好了,封家有多少钱,我做为主母自是知道的。以后你自己的衣裳用自己的月例置办,封家不可能给外人置办衣裳等一应事务。” “什么?” 江若初大吃一惊。 大夫人却道:“时间到了,我们走。” 江若初眼见着老夫人此刻也没空理会这些小事似的,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明辰。 却见他的目光痴望着楚音。 江若初唤了声,“哥!” 江明辰如梦初醒,问,“有事吗?” 江若初说,“刚才姨母她说……” “今日公祭日,姨母的心情肯定很差,我们不要惹她生气了。过了今日再说。” 江若初哦了声,“好。” 又问,“哥,你知道姨母刚才说了什么吗?” 江明辰问,“说了什么?” 江若初刹那间明白了,江明辰一直看着楚音,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刚才小小的争执。 “哥,你被那外狐狸精迷住了是不是?你这样怎么能行呢?” “住口。”江明辰喝止了她,“今日特殊,不许闹事。” 第63章 她不下跪 其实在公祭日的前几天,官府已经张贴了告示,告知公祭日的时间及地点。 地点是没有变的,在云京的圣坛。 每年公祭日,各级官员都必须认真对待,准备祭品及牛羊猪三牲,还有美酒,香烛,纸钱等等。 而圣坛也提前进行了布置和打扫。 事实上,圣坛本来就是个祭坛,不过以前是敬拜天地,祈福和祭祀为国牺牲的将士的地方,但从未有哪个将士的名字会落在圣坛,直到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牺牲在苍岭之战后,这圣坛彻底有了名字。 原本空白着的巨大石碑上,刻上了封凛霄及四大狼将的名字。 所以公祭日,也彻底变成了祭祀苍岭之战战亡将士之地,或者说,就是祭祀封凛霄之地。 楚音到达的时候,早有官员在原地候着封家人。 见到封老夫人,官员们忙迎了上来,一个个的尚未言语,眼眶都红了,有些甚至还抹了抹眼睛,似乎哭了的样子…… 封老夫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反而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众人也都一个个的老诰命地叫着。 楚音看向圣坛,只见到处都是白色的挽联和幡旗。 官员们也都身着素服,按照品阶高低依次立在祭祀之地。 在圣坛的下方,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的祭祀方式更为朴实,他们大部分穿着白衣或者腰系白色带子,全部都跪倒在地上,有些人的面前摆着火盆。 公祭流程尚未开始,底下百姓们的哭声已经铺天盖地的传来,面前的火盆里也早就点上了烧纸。 一时间烟雾和哭声四散开来…… 有些官员紧皱着眉头开始咳嗽,但因为封老夫人已经到场,大家有不适也只能忍着。 而且百姓痛哭,代表百姓们心中有封凛霄和四大狼将,其他人无权阻止百姓们哭。 封老夫人倒不在乎各级官员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有些官员来说,公祭日就是狂欢日。 这一日是要吃饭喝酒,不必顾及太多的形象的,还可以大哭大笑甚至大骂…… 只有百姓们的哭声是最真实的。 百姓们才知道,谁护了国,谁护了人命,谁才是他们失去后感到痛心的。 封老夫人亲自走下台阶,带着封家人给百姓们鞠躬。 封家人一句话也没说,但此时无声胜有声,百姓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了,有些人甚至哭得晕了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用特别高昂尖锐的声音喊,“封家才是我们心目中的皇族,才是真正的商国天子之家!” 旁边的百姓们不明所以,但也都跟着喊,“封家才是商国天子之家!是真正百姓们拥戴的皇帝!” “商国天子之家!封家万风!” …… 接着很多百姓对着老诰命拜了下去,“封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诰命当下被吓得唉呀子一声,往左侧天子上圣坛的台阶上看去,果然,商国天子已经在台阶上立着了,正在往这边瞧着。 老诰命腿一软,也跪倒在地。 其他封家人等,见老诰命都跪下了,当然他们也跟着跪,老诰命于是给百姓们磕头。 “大家可不能这样喊呀!受不起!” “别喊了!” 但老诰命苍老的声音被淹没在百姓们激昂的喊声中。 老诰命已经急得没主意了,急急地给百姓们磕了几个头,又往旁边看,却发现一身素衣的楚音还站在原地,像一株倔强的山天雪莲,根本没有上跪的意思。 江若初轻斥道:“有没有眼力见?快点跪下!” 但楚音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依旧不跪。 这时候大夫人苏氏也道:“楚音,快跪下,百姓这样喊我们受不起,快点跪下。” 楚音这才道:“这群人里有挑拨离间的祸国奸细,我不能向奸细下跪。” 她声音清越,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大部分人仍然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 官员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她在说什么?奸细?” “是呀,乱了乱了,今年的仪式要乱了,还没有开始就乱了!” “完蛋了,今年不会出事吧?” “要出事也只会封家出事……说实话,早烦了,哪个武将之家不死人,凭什么封凛霄死了就要设公祭日,对别的将士太不公平。” “是,乱了好……” 各级官员此刻反而都期待后续发展,看起热闹来。 却听得楚音道:“防卫队负责人出来!” 便有个将领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在下李成,就是今日护卫队主领。” 楚音往前走了一步,对他施了一礼,“李大人,百姓中混进了奸细,企图扰乱君臣和睦,请您立刻让人把所有百姓都围起来,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一个都不能走。” “这——”李成犹豫着,下令围住祭祀的百姓,那可是大事儿,搞不好引起公愤。 这可不是他一个卫队长可以承受结果的。 楚音见他不动,又继续道:“今日若因为这几个作乱者,而引起更大的祸患,到时候卫队长可能承受不了这个责任。” 李成一激灵,把长剑举起,下令,“来人,把所有这些人围住,一个都不允他们溜走!” 立刻有五百士兵,迅速将百姓围了起来,有那想跑的也被抓了回来,扔在圈中。 这时候,忽然有人道:“呵,李成,你随便就听令了,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却凭她的话把百姓围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的却是一个看起来长得眉清目秀,但仔细一瞧,总觉得带着点奶油气和无赖气质的年轻男子。 李成忙向他施礼,“沈少,她是封家人。” 沈知许冷笑,“怎么,封家任何一人站出来,都能指挥天子卫队了?果然封家人才是天子之家?” 这句话说出来,李成也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了。 楚音道:“沈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正因为封家并非天子之家,却被这样恶意喊出口号,给封家盖上这样的大帽子,所以封家才必须管这事。 这也不止是封家的事,有人恶意挑拨,企图祸乱朝纲,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公子作为左相大人的独子,也不想在这时候插一手,替奸细说话吧?” 刚才楚音背对着沈知许,这时候楚音转过身来了,沈知许只觉得心脏都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 “你是谁?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宣佑帝出场了 没等楚音回话,沈知许又说,“你很美,太美了……你赶紧认错吧,如果你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我是封凛霄之妻楚音,沈少,我在替皇上抓奸细,我没错,你若阻止我,错的就是你。” 她声音顿了顿,“我甚至怀疑你和奸细是一伙的。” 而这时候,百姓们依旧高喊,“封天子!封天子!” 宣佑帝此时已经到了圣坛中央,看到此情景,皱紧了眉头,却见台子下面,封家人都给这群百姓们跪下了,面上满是恐惧,沈知许正在与一个纤细漂亮的女子说着什么。 而卫队长的兵已经围住了百姓们。 有百姓开始往圈子外面冲,高喊,“杀人了,杀人了,官兵要杀人了……”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宣佑帝此时已经非常不悦了,百姓们的喊话及封家人的情景他都看在眼里,却依旧缓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左相沈吉瑞忙道:“皇上,看样子是百姓们太崇拜封家,而起了冒逆之语。” 宣佑帝面沉如水,“太崇拜封家?” 这时候其他大臣也走上前,“皇上,微臣提议取消今年的公祭日,待圣坛上的石碑改过后再行公祭。” 宣佑帝道:“怎么改?” “应刻上商国全体阵亡将士几个字,而不止是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之名。” 宣佑帝又哦了声,却不置可否,似乎还在等更多的意见。 但众人都了解这位皇帝,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对封家也是格外的优待。 今日的提议皇帝若是不同意,反而在其后有可能怪罪提议的人,当下众人也都小心翼翼地闭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台子下面忽然发生了惊人一幕……楚音忽然拔出腰间短刀,刺入了沈知许的腰间。 沈知许惊愕闷哼一声,捂着伤口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楚音高举手中短刀,转身看向皇帝的方向,“楚音,请求皇上,把这些闹事的百姓全部控制起来!有奸细要祸国!” 封老夫人见状,只觉得身子一软,几乎瘫软在地上。 江若初道:“她疯了,奶奶,姨母,她疯了!” 江明辰则沉默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喃喃自语,“楚家女,竟是这般有胆识的……” 此时,大夫人苏氏首先反应过来,她忽然也站了起来,匆匆地冲上前,把楚音挡在后面,大声道:“封苏氏,求见皇上!” 封家大夫人苏氏,在场之人也都认得的,宣佑帝当然也认得,但并没有立刻答应让她上台子。 左相更急急地安排人去救自己的儿子沈知许,这时候刚缓过神来,神色阴郁地说,“皇上,封家人这是反了,万不能再让他们近身,要不然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其他人也在劝,“是啊皇上三思。” 也有人趁机又说,“今年公祭日作废,此后没必要再专设公祭日祭祀封家人了。” 皇帝的目光这时候却落在一直缄默不语的龙渊身上,“龙将军,你如何说?” 其实,龙渊一直都在场。 各级官员不可能比皇帝来得晚。 但是龙渊一直没出声,大约也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发展成现在这样,皇帝既然问,他便也出例,“回皇上,封家公祭日绝不能撤,会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众文武大臣显然不服。 左相道:“龙将军,听说伤人那女子,是封家的少夫人,从前,也是您的未婚妻,哪怕到现在你们还有纠葛,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护着那女子吧?” 龙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左相,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她说,百姓中混有奸细,在煽动挑拨离间之语,如此居心叵测之行为,她若不当场反驳,难道要认了什么封家天子之言吗?” “龙将军,此言差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空穴来风,只怕封家的野心大……” “左相,你这样没有根据的臆断,去猜测一个已经没有任何男丁的爱国将士家族,内心没有不安吗?你儿子沈知许,不知天高地厚地去阻止士兵办事,他被伤了很正常。” “你,龙将军,你——” 皇帝唇角微微上挑,忽然下令,“让封家大夫人及少夫人上前说话,还有,把老诰命扶起来,设座。” “是。” 皇帝一句话,其他人纵然有不同想法也不敢表达了。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被请至圣台之上,楚音手里的短刀被护卫夺了,但手上还染有沈知许的鲜血。 她在参拜完皇帝之后,拿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之后就那样把手帕随意扔在地上了。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样的大逆行为,在她做来,一点儿不让人讨厌。 倒带出一些清冷的洒脱。 皇帝的眼角微微出现些许笑容,道:“封将军在身故后仍能得此妻,上天仍是厚爱肖将军的。” 大夫人嘴里发苦,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厚爱不厚爱? 不过皇帝这句话,也代表今日封家有救。 当下跪在地上,“皇上,百姓忽然起哄,说什么封家天子这样的大逆言论,我与儿媳妇楚音同样想法,这里头必然有人刻意引动,要对封家不利。 甚至对皇家不利。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想发皇家与封家的矛盾和冲突,从而制造一些原本不该有的恶劣结果。” 大夫人苏氏平时在封家喜欢和稀泥,虽然“温柔且坚定”,可大部分时候都不愿立场坚定地去做事。 今日却几句话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连楚音都有些意见。 宣佑帝语声淡淡地下令,“来人,把所有百姓围困于圈中,在事情没出结果之前,不能离开。” 大夫人连忙扣头感谢,楚音也向皇帝施了一礼。 但皇帝却又道:“楚音,今日你指摘了朕的百姓,说他们挑拨离间,刻意祸国,你胆子不小。” 大夫人扯了扯楚音,示意她下跪。 楚音连忙跪下,听得皇帝又道:“朕给你个机会,让你自证言论。如果你不能自证言论,那么今日这违逆之举及伤了沈知许的罪名,你都要好好扛着,少则需要蹲天牢七八年,重则,当场赐以斩首之刑,你可明白?” 大夫人苏氏一听,立刻把头磕在地上,长呼,“皇上,饶命!” 但楚音却将她扶起来,“母亲,皇上让我自证,我必然能自证。” 大夫人抹了一把泪,“可是音音……” 楚音默默向她摇头,然后对皇帝说,“依皇上见,臣女该如何自证?” 宣佑帝道:“台上百姓,近千人,你说他们闹事,是有人刻意安排,现在朕就要你从他们中揪出十人来,交由刑部审理这十人,若最终大理寺和刑部证明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并无罪过。 那么,今日所有的罪过将由你承担。 若你指出的十人中,哪怕出现一人,他是真的奸细,那么,代表你的指控是真实有效,朕不但不罚你,还会奖励你。” 第65章 封家要杀人了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二人对视了眼,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台子下的百姓,都是为了公祭来的,说白了都是为了祭祀封凛霄来的,现在却要封家的人,从百姓这里入手,把所谓的奸细揪出来,进行严刑拷打,为了不一定存在的奸细? 楚音照做的话,封家向来高高在上的形容和多年来,封凛霄用血肉筹起的丰碑,会轰然倒塌。 大夫人的嗓子里逼出的声音又无助又可怜,“皇上,不可……” 但楚音却冷静地道:“皇上,臣妇可以把那些人指出来,但没有十个人,而且臣妇希望能当众严刑审他们,当众得出结果,才能服众。也能使封家洗白冤屈。” 宣佑皇帝的眸子聚然闪过一抹冷寒,“你,在和朕谈判?” “皇上不允?”楚音的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疑惑,“臣妇是想,皇上估计也想当场要个答案。” 宣佑皇帝道:“有意思。” 左相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被伤到,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个女人只是用短刀挖坏了沈知许胸前的一块肉。 这女人心太狠了! 左相道:“启禀皇上,今日公祭日,时辰不能耽误的,楚音之言,甚为无礼,今日她居然当场伤人,实在岂有此理,微臣建议把她关进天牢。” 他的目光忽然瞄向了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楚候,“楚大人,听说这封家少夫人,是您楚候的女儿,楚候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楚靖苍满脸郁闷地走出来,“微臣楚靖苍参见皇上。” “楚候请起。”宣佑皇帝淡声道。 楚靖苍起身,又对宣佑皇帝道:“楚音之前,确实算是我侯府之人,但她并非微臣的亲生女儿,只是缘于我夫人心善,于是将她捡来养着,前些日子,她出嫁当日,已经扬言和侯府断绝关系,所以她的事,微臣一概不知。” 他一席话,引来众人议论纷纷。 楚音虽然知道,楚候这时候一定会撇开净与她的关系,因为候府现在自保都很难。 但当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止不住地狠狠痛了起来。 龙渊看到她,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仿若在听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一样,实际紧握的双拳却微微地颤抖着。 一时间竟也心痛起来。 他可不是能忍的人,当下就冷笑了一声。 只是冷笑,他什么都没说,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看不起楚靖苍在关键的时候,撇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其他人看向楚靖苍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议论纷纷中,哧笑声不绝于耳。 楚靖苍觉得自己经历了一生中,最难堪的一刻。 左相面色阴郁,“不管怎么样,楚音无故伤了我儿,必须得负责,这件事不可能轻易了当。” 这时候忽然有人站了出来,“左相大人息怒,关于楚音的处置办法,皇上刚才已经提到过来。若她指出来的这些百姓,被证明并不是奸细,则她伤人之事一并处理。” 说话之人面容俊秀,清雅和气,一副书生模样。 竟是杜云卿。 杜云卿救驾有功,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目前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既然他开口了,左相也只是看向皇帝,“皇上,这——” “左相,朕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楚靖苍忽然道:“楚音,还不按照皇上的要求,去指证。” 大夫人道:“不可,音音,今日你若这样做了,封家拼下来的丰碑就倒塌了,而且从此要受百姓唾骂。” 楚音直视着大夫人的眼睛,“母亲,封家的丰碑可以倒,却不能受不白之冤。” 楚音再次问宣佑皇帝,“皇上,是否能当场审问?” 大夫人知道今日之事再难避免,终于看向皇帝,施了大大的一礼,“皇上,臣妇代表封家,请求当场审问,以证视听。” 宣佑皇帝的面色终于微变。 甚至身子也微微欠下了一些,“大夫人请起。朕答应,当场审问。” 楚音也深深地拜了下去,“谢皇上。” …… 这时候台子下的百姓也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封家少夫人,说今日祭拜的百姓中有祸国的奸细,要从他们中抓奸细呢。 大部分的百姓都蒙了。 “什么意思?我们今日前来公祭,还来错了?” “是呀,封家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告发我们这些祭祀之人?” “可恶!封家早就败落了,若不是有我们这些草民一直支持着他们捧他们的场,哪有什么公祭日?” “对,没有我们,这圣坛肯定连人都没有,公祭就是个笑话!” “封家太过分了!” 甚至有人当场吓得哭了起来,“天啊,天啊,如果指到我怎么办?他们会杀了我吗?” “既然是审问,哪有不见血的。” “况且要审问什么呢?我们给不到正确答案,是不是只有一死……” 人群的骚动更加大了起来,有人又想跑,却发现,上千百姓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下了三千骑兵。 而且刀剑出鞘,根本就没办法跑出去了。 “刚才还说封家是民间的皇帝,现在他们就要杀人呢!” “太可怕了!” 在他们的议论尚未停止的时候,楚音已经在官兵的陪伴下,来到了台子下面,面对着上千百姓。 忽然,有一个鸡蛋砸了过来…… 很准地砸在了楚音的头上,蛋黄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但她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把它们擦去。 “楚音!你不是人!你这样是在毁掉你夫君建立起来的威望,从此封家在我们这里连狗屎都不如!” “楚音你把封将军的脸都丢完了,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楚音封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 这时候,早就按捺不住的江若初大喊,“她才不是封家人,她姓楚,是她自己要嫁进封家的,她是外姓人,她要害封家,大家不要信她!” 江若初的话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就在这时候,指音忽然指着一个头上绑着白带子的男人道:“把他抓起来!” 这个男人在楚音过来认人的时候,就已经低着头,尽量隐在人群中,却没想到,还是被楚音点到。 他惊愕地抬起头,然后扭头就往人群深处跑,边跑边喊,“封家要杀人了!封家要杀人了!救命呀!” 第66章 她让他陌生 但这时候却哪里能跑得掉?楚音带着官兵也进入了人群,她走得并不快,但和那个逃跑的人之间,仿若有一根线无形的牵着,可以精准的找到那个人。 她神情冷静,步伐缓和,目标坚定,走入人群中时,身上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儿。 那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可是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头,楚音都正用自己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那人几乎要疯了,越跑内心越恐惧。 周围的百姓渐渐地配合起来,都不作声,让那个人蹲在地上藏于人群中。 现场忽然安静了刹那。 但也只是刹那。 楚音带着官兵,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人,他正抱着头像个乌龟似的蹲在地上。 抬头时就看到楚音清冷的脸,“来人,把他抓起来。” 那人忽然如同泄了气似的,就这样被官兵拖了出来,扔在前面的台子上。 众人心里都明白,不是这个人不想跑,也不是他不想反抗,实在被楚音这种如影随形的冷静追逐给吓破了胆,虽然他还没有死,但他的筋骨已经散了,断了。 这时候百姓忽然明白,楚音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有的文武百官也被这奇特的一幕震住了。 他们却不知道,楚音可以在这么多的人群中,一直追逐此人,正是在黑暗的大墓里练出来的本事。 她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以听到那些做贼心虚的人,他们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她听了那人凌乱的脚步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仅凭他的脚步声都能锁定他。 这时候的龙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边的肖岭说,“她以前,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天真柔软甜美,她现在,比以前可厉害多了,她在那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练出了这种本事?” 肖岭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的手,骨节发白。 龙渊却又道:“肖岭,让你查得银号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在祭台上,每个人的距离也都有些远,而众人也被楚音指认奸细的奇特场景吸引,这时候谈话是很安全的。 肖岭道:“普发银号是楚音小姐的。” 龙渊猛的回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肖岭,“你说什么?” 肖岭又道:“龙将军,普发银号确在楚音小姐名下。不过她埋的比较深,主理者乃是皇商慕倾寒。” 龙渊呵呵地笑了起来,“肖岭,你是不是在和本将军开玩笑?这个慕倾寒可是我们商国最神秘的皇商,和宣佑皇帝的关系倒是好,兄弟一样,但是普通人等,见过他的人很少。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楚音这种小丫头片子办事。” “将军,末将查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其他的还没有更多信息。” 龙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肖岭是不可能说慌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实际上稍微注意下注册的卷宗就可以查明白的。 肖岭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所以,楚音真的是普发银号的幕后主子? 连慕倾寒也在为她办事? 龙渊再看向楚音的目光,便多了很多的探究和陌生。 楚音已经指认出了最后一个人,所有她指出来的奸细加在一起,正好是六个人。 此时六个人皆瘫软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 尚未进行严刑拷打,就已经去了半条命。 龙渊不由自主地唤了声,“音音……” 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三年前,从他身后趴上他的肩头,拿一朵刚刚采的梅花逗弄他的楚音,“渊哥哥,你快点娶我好不好,人家都等不及了……” “我们成亲后,我要在你的后宅,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渊哥哥,我那天做的马蹄糕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嘛!” “渊哥哥,你和音音多说几句话好不好?虽然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你的衣服贴着我的衣服,可是我还是很想念你怎么办?” …… 龙渊当时怎么做得来? 他把楚音从背上扯到怀里,他很想吻一下她娇嫩的唇,而楚音也满脸害羞和惊慌,但又似乎在期待着他的吻。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那样干净温暖的小团子,他真的不忍亵渎。 他想把一切最好的,留在新婚夜。 但是现在…… 龙渊忽然觉得,从前的那个音音根本不会回来了。 她在被送往大墓的那一天,已经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龙渊忽然觉得他的心很痛,心脏抽痛般的让他想要叫出声来,他闷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肖岭忙问,“将军,您怎么了?” 龙渊只是闭着眼睛,让这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过去,然后说,“肖岭,我是不是错了,那三年……” 然而肖岭却不回答他。 这时候,镇南王忽然到了龙渊的面前。 “龙将军,向来可好?” 龙渊向镇南王微施一礼,“小将还好,没想到今年王爷也来参与公祭。” 往年,镇南王可从来没有参与过公祭。 镇南王微点了下头,看向自己的身边,龙渊这才注意到,原来楚蔓蔓也来了。 她和之前在楚候府时,有点不一样了。 但其实她在楚候府的时候,龙渊也没见过她几次,只是印象中,觉得她是一个温柔有礼却又很妩媚的女人。 这时候再见,她已经站在镇南王身边,恢复郡主的身份了。 二人目光相对,楚蔓蔓带俏含羞地向他施了一礼,“夫君。” 龙渊微微地向她点点头,二人算是打过招呼了。 镇南王皱了皱眉头,这哪有一点夫妻的样子?倒像是陌生人般。 他哼了声,又道:“龙将军,蔓蔓虽然从楚候府搬回到镇南王府了,但仍是你的妻子。 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要好好解决,要相互尊重。 另外,关于枫桥镇的事情,现在已经由我接过来了。” 龙渊眉眼一闪,神色忽然缓和了些,“公祭过后,我会去接蔓蔓回来,只是这三年来,我们相处地少,蔓蔓是否介意?是否愿意和我回到将军府生活?” 楚蔓蔓已经迅速地回答,“我愿意。” 发现自己回答得太着急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说了句,“我愿意,我与夫君乃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本该在一起。” 第67章 真相牵扯出七岁公主 镇南王微笑着点头,“只要你们小夫妻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感到欣慰啊。” 说着他还拍拍龙渊的肩膀。 而这时候,六个奸细已经被绑到了皇帝的面前。 楚音也走了过来,默默地给皇帝施了一礼,“皇上,这六人,就是今日的奸细,臣妇怀疑他们有预谋,有组织,有目的地刻意破坏公祭,并且刻意离间君臣关系,及毁损封氏一族的荣誉。请皇上明察。” 此时的六人,面色灰土,一个个全身抖得筛糠似的。 宣佑帝看了眼龙渊,向龙渊点头。 龙渊立刻明白了。 走到这六人面前,二话不说,忽然抽出腰间的金刀出来,一刀砍掉了其中一人的手。 “把实情说出来,兴许能保一条命。”龙渊本来就是战场上出来的战将。 满身血腥气在这时候被激出来,当场就有几个尿了裤子。 台子上顿时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儿。 被砍的那人的惨叫声,更是响破整个公祭日,听着非常慎人。 台子上见血了,有一部分百姓被吓得跪了下去。 江若初甚至惊叫了一声,扑到了江明辰的怀里。 楚音却还是像一朵白百合似的,就那样清冷地立在阳光下,仿若那点血腥根本不算什么。 而那六人,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喊了起来,“是六公主!六公主!是六公主安排我们故意喊封家为天子之家的!是为了让皇上误会封家!把封家全部杀头!” “对,是六公主!” “是六公主!” 而此时,六公主其实并不在台子上。 更加关键的是,六公主,其实只有七岁。 任凭宣佑帝再冷静,再自恃,这时候刹那间气血上涌,“可恶!谁允你们信口开河冤枉六公主?” 左相也道:“对,你们可知道六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女儿,你们想保命就乱说,信不信诛你们九族!” 六人听闻后,更加绝望了。 一个个地看着宣佑帝不敢出声了,被砍掉手的那位则还在地上翻滚,“救命呀,救命呀,我不想死……” 楚音忽然道:“皇上,文武大臣都在场,百姓们也都在台下观望,皇上现在威胁他们不许说出真话,只怕人心难服。” 宣佑帝的眸光发寒,“楚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音道:“皇上,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六公主年幼,今年不过七岁而已,出了这种事,没得是被人利用了。皇上想过没有,如今这六人接受的是六公主的命令,所以当这六人闹事的时候,真正的幕后人,为了使事情不至于败露,会怎样对六公主?” 也就是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报,“报——报——” 报签官一路狂奔,至皇帝面前,扑通跪下,“皇上,皇上,不好了,六公主溺亡了!” “什么?!”宣佑帝腾地站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公祭台子上的事,“回宫!” 走了两步,却又看向楚音,目光阴郁,但什么都没说。 楚音倒是又给他微微施了一礼,“恭送皇上。” …… “来人,把这六人押入天牢!”龙渊命令。 楚音这时候,却走到台子下面。 一直没有跪的她,此刻,忽然给百姓们跪下了,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眸内已经有淡淡的水雾。 “我知道,大家都是来祭我夫君封凛霄的,但因为奸细的存在,而让大家受了惊吓。 作为封凛霄的妻子,我有失责之处,特此向大家赔罪。” 然后又站起身来,朗声道:“龙将军,希望所有围住百姓们的士兵撤下,让百姓们自由。” 龙渊一声令下,卫队卫兵全部撤回。 百姓们往四周看看,已经没有再围困他们的士兵了,他们此刻可以随时就走。 但这时候反而没有人走,众人都怔怔地看着楚音,及慢慢聚拢在她身后的封家人。 大夫人带着一众女眷,扶着老夫人,都来到了楚音身边,也学着楚音的样子,给百姓们磕头赔罪。 但这时候都没有再说话。 全程的过程大家也都看到了,也都明白了,也才知道,纵横在他们心中,封家真的是他们心里的皇帝,这话也不能喊出来,喊出来对于封家是不利的。 忽然有人怯怯地说,“封少夫人,不用给我们道歉,是我们愚蠢无知,差点害了封将军的家人。” “是,我们差点被奸细利用了。” “封将军是我们的英雄,我们敬重他,希望他的家人都能生活得好好的。” “是啊封少夫人,我们愿意来,发生意外也是坏人做的事,与封家无关。” 楚音扭头看向老夫人和大夫人,“对于百姓来说,公祭已经可以结束了,他们可以走了。” 老夫人其实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心里也明白,今日若不是楚音,封家可能惹下大祸了。 但到底过程太过血腥惊险,她有点不适应。 这时候只是勉强地哼了声。 大夫人则向百姓们道:“大家散了吧,封氏一族,感念大家的记挂,但以后不用来了,以后大家都不要来了……” 江若初眉头紧皱,“姨母,为什么他们不用来了?明年的公祭日……” “没有明年了,以后这公祭台上,不会再出现封氏一族的丰碑。” …… “总之,都别再来了……”大夫人面容惨淡,但语气坚定。 百姓们也不知道后面到底会怎样,但这时候确实还是早点走的好,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留久害怕再出事。 渐渐地,百姓们也都散了。 令人感动的是,他们大部分人在离开之前,都会刻意到封家人面前鞠一躬。 场面庄重又浩大…… 台子上的文武百官见这场景,也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等到百姓们都散了,其实文武百官这时候也等累了,一个个在太阳底下勉强坚持着。 大夫人苏氏和老夫人之间默默地点了点头,大夫人就上台宣布,“各位,今日的公祭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回宫参加宫宴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祭祀。” 文武百官还想走个流程。 大夫人微笑着道:“不,已经祭祀过了。” 今日百姓们对封家的尊重和推崇,还有楚音当场揪出六个奸细,已经是对封家丰碑最好的祭祀了。 至于文武百官们那种虚伪的走流程式祭拜,封家才不会稀罕。 众人见状,明白再坚持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也没有人承情,当下就渐渐地散去了。 很快,公祭台上就只剩余了封家人。 还有龙渊,及柳蔓蔓,还有楚候及听说公祭台出事了消息,后面才匆匆赶来的楚怀谨。 第68章 戏演的差不多就行了 他们站在高大的丰碑前,看着上面刻着封凛霄的名字……一个个的心绪都很复杂。 楚候在楚怀谨面前说,“今日楚音差点惹下大祸,为父差点命休矣。” 楚怀谨大声道:“楚音,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三年的大墓生活吗?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像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楚音并不作声。 似乎当他不存在一样。 楚蔓蔓此刻走了过来,道:“父亲,阿兄,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难道让皇上等我们吗?” 楚候被一声父亲打动了。 好歹的这个女儿还认他,虽然之前楚蔓蔓的态度伤到了他,但此刻却觉得仍是蔓蔓这个女儿才可爱。 点点头道:“还是蔓蔓懂事。” 楚怀谨则道:“楚音,你说话呀?” 说着甚至走过来,一把将楚音推倒在地,“我跟你说话,你装聋吗?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胡闹?” 楚音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留下了旧疾。 比如她一条胳膊没有什么力气,一条腿是微微的瘸着。 所以她特别容易被推倒,而且因为一条胳膊没力气,撑不住,她摔倒的会更加惨烈些,小脸几乎都要嗑在地上了。 楚怀谨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看看自己的手,说,“我没用多大的力气。” 话音刚落,已经被龙渊一拳打开,楚怀谨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一样,蒙蒙地后退了好几步。 龙渊伸手要扶楚音起来,楚音却忽略他的手,自己艰难地爬起来。封家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楚音挨打了! 江明辰立刻就忍不住要上前理论,江若初却拽住了他的衣服,“哥,楚音居然在公祭台仍然和龙将军不清不楚,龙将军为了她打了自己的大舅哥,这事传出去,我们封家,龙家和楚候府的脸都丢光了。” 江明辰脚步一顿…… 封若瑶小跑过来,扶住楚音的胳膊,“江若初你乱说什么呢?楚音是我哥的妻子,我哥如果在世,看到别人推倒他的妻子,一定会抽刀杀了那人的。” 江若瑶说着,不屑地看向楚怀谨,“打女人的男人真恶心,楚怀谨你不配当楚音的阿兄!” “你——”楚怀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对龙渊道:“我教训自己的妹妹,你多管闲事做什么?你需要照顾的仅有蔓蔓而已,她才是你的妻子!” 龙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楚怀谨一眼,道:“住嘴。” 楚蔓蔓忽然扶着额头,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距离她最近的龙渊只好扶住她,“你怎么了?” “夫君,自成亲后,你一直对我冷待,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人,所以我一直等,可是看到此等情况,我忽然觉得,这三年,我……我……” 楚蔓蔓一副难过得要晕倒的样子。 这时候,楚蔓蔓身边的丫头忽然道:“小姐,您有身孕,且不可再悲伤难过,以免伤到了孩子。” “身孕?”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楚蔓蔓的身上,楚蔓蔓却满脸悲伤地看着龙渊,“那一夜,虽,虽是因误会,你才,才和我……但是,没想到,因此而怀有身孕……” 发现龙渊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满脸懵懂的样子,她又补充道:“夫君,我们有孩子了。” 龙渊这才惊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反而迅速地看向楚音,只见楚音此时已经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正在看着刻有封凛霄名字的石碑。 龙渊内心也起了一股邪火,忽然对着楚蔓蔓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是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楚蔓蔓嗯了声。 龙渊说,“那太好了,我母妃都盼着抱孙子盼了好久了!蔓蔓,你真棒!” 他说得很大声,似乎是想要打断楚音的思绪,让她关注到这件事。 但楚音仍是盯着石碑在看。 直到众人上前恭喜龙渊,她才随着封家众人过来道喜,她也淡淡地说了句:“恭喜龙将军,将获贵子。” 龙渊对着楚音的恭贺,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涩得他难受。 他冷冷淡淡地嗯了声,把楚蔓蔓拥得更紧,“你有身孕,别在这里受辛苦了,我们去宫宴。” 楚蔓蔓眼睛一亮,“好。” 走了一步忽然啊了声,身子一歪,龙渊再次将她扶住。 “夫君,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她娇滴滴地说着。 龙渊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将她抱了起来。 …… 楚蔓蔓的目光正好对上楚音的目光,楚蔓蔓眼里满是得意。 楚怀谨见此状更是说了一句扎心窝的话,“楚音,你看清楚,龙渊喜欢的是蔓蔓,她稍微扭到他就会抱她。但是你,你便是瘸了,他也不会抱着你走。” 楚音本来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难堪。 众人也都看向她,眼睛里都带着些许的嘲讽。 仔细看,楚音确实,是个瘸子…… 江若初听到此话高兴得很,忽然道:“楚怀谨,你这个其实不错,很公允,没有因为当过楚音挂名的阿兄就偏袒她。” 楚怀谨昂着头,“我向来公允。” 这时候大夫人苏氏忽然说话了,“江若初你给我闭嘴!” 大夫人很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江若初被吓得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藏在江明辰的身后。 大夫人又向楚怀谨道:“你只是我儿媳妇曾经的挂名的阿兄而已,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媳妇原本就不是你们楚候府的人,现在她是封家的人,你那些口无遮拦羞辱我儿媳妇,你可知后果?” 大夫人忽然拍了拍手…… 只见一辆高大的金车被牵了出来,“今日公祭即已经结束,我们全部都散了吧,我儿媳妇腿是不便,今日便坐此车去宫宴。” “来人,扶音音上车!” 即是圣上所赐金车,众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都收了嘻笑神情,微微抱拳低头,看着封家人把楚音扶上金车。 这时候,再看龙渊抱着楚蔓蔓离去的样子,也没多么令人感动,毕竟,还是金车显高贵呀。 楚蔓蔓脸上根本掩不住怨毒,而龙渊也在台子下,把她放下来了,这时候已经远离众人,他们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了。 他说的是:“戏演差不多就行了。” 龙渊的声音很冷。 楚蔓蔓一个激灵,“夫君,你,你说什么?” 第69章 搞事 龙渊却根本不再解释,径直上了自己的马。 镇南王府的马车就在旁边,楚蔓蔓扭头不甘地看了眼楚音的金车,只好咬牙切齿地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 楚音来到宫宴后,基本所有命妇都知道她是坐着金车来的,关于公祭时,遇到的有人装成百姓做乱的事儿,也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基本整个宴会上,都在讨论有关公祭时的事儿及楚音此人。 封家一行人,进入的是专门安排的位置。 大厅边侧中的静室,虽然也有门,但门上只挂了一层薄薄的帘子,可以透过帘子看到大厅中的情况,大部分地位普通的命妇等人,都坐在大厅中间。 这样的静室在这个大厅中,有十几间。 这样的安排,也给了封家明显高于其他家族的身份彰显。 楚蔓蔓正在另外一个静室中,早就看到了楚音他们来了,此时撇撇嘴对镇南王妃道:“世人都说封家败落了,但是到了宫外却处处被抬举礼遇着,未曾见一点儿败像。” 镇南王妃笑了起来,“蔓蔓,封家败落下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只是到底是武将之家,封凛霄战功赫赫,若是皇上不礼遇他们,反而让人心寒,让人耻笑。” 楚蔓蔓又道:“封将军再厉害,他已经死去了。” “是的,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镇南王妃的声音有些冷。 楚蔓蔓想到那三年的情况,不免又恨得咬牙切齿,“为了他家的战功,皇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居然下旨让我和他成亲!真是可笑,好在有楚音替嫁,要不然,我可能已经死在墓中了。” 镇南王妃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蔓蔓,此事我们可以做,却不能大肆的说出去,公然违逆圣旨,造假,是大罪。” “可今日皇上已经见过了楚音,也并没有责难我们啊。” “那是因为,生米已成熟饭,皇上追究起来,没面子的还是他,但是咱们的皇上,可是个小心眼,难保此时,他心里已经有芥蒂了。” 楚蔓蔓却不以为然…… 一会儿,宫宴宣布开始。 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个厅里吃饭而已,宫里的流水席倒是挺好吃,宫女奴才们忙来忙去,圆形的台子上还有丝竹舞乐,确实也算是一种享受。 但是饭后并没有散去,因为晚上要陪着太后看戏。 众人饭后在花园里消食,一边等待天黑听戏。 楚音本来是和封家人在一起的,忽然来了个奴才,说是皇后娘娘有旨,请楚音一见。 封家人点点头,楚音为封家新妇,理应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的。 楚音就这样跟着那奴才出了门。 一路弯弯绕绕,走过了不知道几近院子,却还没到,楚音早就听大夫人说过,皇家的院子大且多,万万不可随意走动,以免迷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再走了半柱香时,楚音忽然觉得不太对头了,这院子看起来有点小,有点破落,路上也没有行人,太过幽静。 堂堂的皇后娘娘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忽然已经晚了,只见身后身后忽然多了几个陌生的蒙脸男子。 楚音只觉得脑后被击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戏台处。 皇后娘娘没出现在戏台下,但太后娘娘却出现了,亲昵地握着老诰命的手,“身体还好吧?唉,一年年的老了,总怕下年的时候就见不到了……” 老诰命的眼圈也红了,要给太后娘娘请安,也被阻住,二人握着彼此的手入坐首位。 戏台上正播放着大戏,戏台下的好戏却也开始了。 三公主南玉乖巧地走了过来,向太后娘娘请安,“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听说封将军的新妇很是漂亮,我想见她一见……” 三公主南玉长得漂亮明艳,个性直爽会哄人,深得老太后的喜欢,这时候老太后看向了老诰命。 老诰命回,“我家音音被皇后娘娘叫去说话,还未归。” 老太后面色一变,“皇后?那不可能,皇后她……” 老太后在宫里住久了,对一些暗涌非常敏感,此刻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忙道:“来人,把封家少夫人找出来。” 但这时候大家俱都摇头,这么多人,却都没有见过封家少夫人。 倒有个奴才,此刻出来道:“回太后娘娘,奴才那时恰好看到封少夫人入了翠园。” 老太后及封家人,还有其他听到此事的一些命妇,都随着老太后站了起来,往翠园而去。 那奴才指指翠园居中的那间房子,“奴才看到,楚音姑娘就进了那间屋子。” 这时候老太后已经觉得很不对了。 有点犹豫要不要打开那间屋子的门,老诰命也面色大变,大夫人在她耳边道:“母亲,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可怎么办?能让其他人退出去吗?” 三公主忽然道:“少夫人不和大家一起在园子里听戏,却跑到这里来,莫不是有约会?” 她说着话,语气忽然就变得厌恶了起来,“唉呀,没想到封将军居然娶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时候,一直没刷到存在感的江若初向大夫人道:“姨母,南玉曾经去过战场,见过我表哥,她喜欢表哥。” 大夫人面色大变。 如果江若初不提醒,她还忘了这事了。 确实曾有传闻三公主与肖岭见面后,就念念不忘,嚷嚷着要嫁给封禀霄,但封禀霄一直在战场,没有回归云京。 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难道这三公主对于嫁给封禀霄居然还有执念?要故意找楚音的麻烦? 老诰命这时候道:“不能退,退了楚音的名誉也毁了。只能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太后也深知此事的严重,喝住了三公主,“南玉,少说一句。” 但她的话已经把众人的思维都导在那件事了,就是楚音在皇宫内,私会男子。 众人催促,“快打开门看看什么情况,难不成真的在做见不到人的事?” “就是,我们都来一会了,她肯定能听到动静,却还不开门呢。” “就是就是,肯定有猫腻。” 一众人七嘴八舌,封家众人知道这是没办法退的。 老诰命下令,“快把人打开。” 门是从里头扣住的,两三个奴才一起撞门,门才打开,然后看到了楚蔓蔓。 她躺在床上,似乎昏迷了一般。 但她的床下,却有四个男人的死尸,而且这四个男人,都几乎脱光了衣裳。 “这,这……”老太后见此情景也有些慌了,“这丫头谁家的?” 有些胆小的命妇则喊道:“来人啊,杀人了。” 第70章 老太后认定楚音说谎 “这是镇南王的女儿楚蔓蔓!”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老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镇南王府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今次他的女儿忽然出现这种情况,不但镇南王府顿失颜面,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不知道会引来些什么事。 这时候又不知道是哪个命妇补了一句,“我看着倒像是将军府龙渊将军的夫人呀!” 又牵扯到将军府! 老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吩咐道:“快快快,去瞧瞧什么情况,把楚蔓蔓先弄到别的屋里。” 立刻有太医和内务府的人去处理这事。 但是刚才的事儿画面太过劲爆,众人的议论根本就停不下来。 这时候,封家人也是一脸震惊,大夫人更是差点站不稳,心中暗叫不好。 三公主南玉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的缓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高声道:“我就说封家少夫人行为不端,这倒好,公然害人性命,带连累将军夫人昏迷不醒!”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封家众人身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鄙夷。 封老夫人到底见过大风大浪,这时候还算镇定,道:“南玉公主,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但这事必然与楚音无关,南玉公主虽然身份贵重,但也勿要如此血口喷人。” 这时候江若初道:“可是奶奶,确实有人发现楚音往这里来,现在这里出了事,不是她搞事还能有谁?” 大夫人苏氏终于忍不住了,“住口!” 大夫人眸中的寒光迸发,江若初直接吓得不敢言语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夫人如此的目光。 忽然隐约觉得大夫人这目光与小时候她见过的封凛霄倒是很像…… 她忽然意识到,大夫人恐怕不是平时大家看到的那样好说话,她身上的杀伐之气明明很重。 虽然封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企图把事情与封家撇开,但是众人到这里来的原因,便是因为楚音不见了。 而且楚音到这时候,都没出现,确实可疑。 “说不定就是楚音呢?听说楚音原是楚候家的养女,而楚蔓蔓却是楚候府的亲女儿,楚音一直心里不甘吧,嫉妒楚蔓蔓。” “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让楚蔓蔓身败名裂了……” “啧啧,好恶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龙渊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床上昏迷的楚蔓蔓,眼神一紧。 又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公主南玉见状,立刻上前道:“龙将军,你可来了,看看这封家少夫人做的好事,您的夫人楚蔓蔓怕是凶多吉少!” “你说是楚音做的?” 南玉点点头,“就是她。” 龙渊的语气蓦然冷了,“公主,您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南玉不解,“龙将军,这将军夫人都成这样了,我可是替你说话呢。” 龙渊冷哼一声。 冷漠的看着内务府的人,用担架把楚蔓蔓抬到了隔壁的房间,好在太医已经把过脉,说楚蔓蔓只是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 龙渊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只见地上那四个男人都是被一刀刺中后背,也就是很可能被人偷袭而死。 龙渊查了一下刀伤伤口的大小,忽然想到了楚音有一柄短小的金刀。 心内莫名一慌:”立刻把楚音找出来!“ 他转身抓住刚才带路的奴才,冷声问道:“封家少夫人呢?”那奴才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奴才不知道,刚才只看到封少夫人进入了这间房子,后面的事儿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带路的呀,将军饶命!” 这奴才吓得几乎瘫软,并且还翻起了白眼。 显然这时候问不出什么了,龙渊道:“来人,把他抓起来,送到大理寺上严刑!” 这个奴才被人迅速地带了下去。 老太后脸色阴沉,沉声道:“立刻派人搜查整个翠园,找到楚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得令后,立刻四散而去。封家老诰命站在一旁,心中焦急如焚,表面却强装镇定,“太后娘娘,此事必有蹊跷,我家音音绝不是这样的人!” 三公主却嗤笑一声,“老诰命这是护短吧?事实摆在眼前,难不成这些死人是自己跑进来的?”她的话让不少命妇跟着附和,封家人瞬间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道:“请问,大家在找我吗?” 这声音如冰雪碎玉,清冷透进周围的空气中。 众人转头看时,却见楚音正如一株刚刚开放的百合花儿般立于原地。 衣饰整洁,头发丝都没有乱一分。 大夫人苏氏反应最快,走到楚音的面前,握了握她的手,“音音,你刚才去哪里了?” 楚音道:“刚才去见皇后娘娘。” 其他众人都面面相觑。 老夫人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大夫人也向众人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我封家少夫人楚音,她却是去见皇后娘娘,想必绝对没有时间在此行什么不轨事件,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企图损坏封家和我儿媳妇的名誉。” 就在众人以为确实误会了楚音的时候,老太后忽然痛心疾首地喝道:“楚音,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封老夫人顿时面色大变,“太后,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后生病了,病得极重,这时候她是不可能招见任何人的。” 本来皇后生病的事儿,暂时是满着众人的。 但这时候为了这件事,不得已的说了出来。 老太后说完后,狠狠地看着楚音,“这个楚音,满口谎话,必然有问题。龙渊,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楚音满脸迷茫,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刚才真的在皇后娘娘那里。” 老太后道:“还在说谎!” “来人,先责二十杖!” 大夫人苏氏啊了声,扑通跪了下去,“太后,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请求详查后再作处置!音音本来身体有伤,还没有养好,受不得此二十杖啊!” 第71章 楚音被楚候夫人手撕 封若瑶也连忙陪着跪下,“请太后开恩详查!” 封家其他众人都随着封老夫人站在原地,只是同情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上前帮忙求请。 江若初甚至还劝道:“姨母,楚音犯的可是杀人大罪,您别淌这趟浑水了,楚音虽是嫁到了封府,但其实表哥已经不在人世,她是使手段嫁进来保自己的命而已,居心叵测,不值得封家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苏氏只是抬眸看了眼江若初,就又给太后嗑了一个头,“请太后详查。” 楚音也上前一步,“我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确在皇后娘娘屋内与她说话,太后可差人问询。” 老太后却道:“皇后的病情哀家最清楚,来人,把楚音抓起来。” 立刻有宫卫上前,把楚音押住。 众人哗然…… 龙渊上前道:“太后娘娘,今日本是封家公祭日,如果在这一天杖责封凛霄将军的妻子,传出去恐怕有损圣威。” 老太后此时却像是铁了心思必须要给楚音一个教训,“龙将军,此事必然是要查清楚的。不过现在杖责她,是因为她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谎!道德低下,其心诡测,实在不罚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楚候府夫人柳氏和楚怀谨忽然赶到,柳氏大概已经听说了什么,脸色煞白地问:“蔓蔓呢?蔓蔓怎么样?她有没有事?让我见见蔓蔓!”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直接上前,狠狠地打了楚音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极狠,楚音跌倒地上,唇角溢出鲜血来。 苏氏惊呼,“楚怀谨,你凭什么打人?” 楚怀谨却根本不理会苏氏,他只知道,如果楚蔓蔓出事儿,答应给他解决问题的五万两银票会没有了。 而且今日,楚蔓蔓要教训楚音。 他几乎是在场所有人中,早就知道楚蔓蔓和楚音之间,会出事的人。 现在楚蔓蔓出事了,楚音却没事,不是楚音下的手还能有谁呢? 他甚至又抬脚踢了楚音一脚,“还不快快承认,把真相告诉大家!” 老太后不太认得楚怀谨,只问众人,“这,这是……” 有人告诉她,“楚候府的大公子,楚音的阿兄。” 老太后一听,顿时更觉得自己没错了,“连她自己的阿兄,尚且这样判断,看来此女平时行为就有不端之处,今日不给点教训不行。” 楚音却在封若瑶的掺扶下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是我阿兄,我和楚候府已经没有关系了。” 楚侯夫人柳氏这时候还没问到楚蔓蔓的下落,在场之人见她几乎疯癫似的,都不敢随意说什么。 柳氏也冲到楚音面前,抓住她的衣领使劲儿摇晃,“你把蔓蔓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们都是那种表情?蔓蔓是不是死了?” 封梦瑶想要拉开柳氏,却被柳氏一把推开,依旧盯着楚音道:“我们楚候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只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我捡了你,给你吃给你喝,让你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现在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这样残害蔓蔓!?你真可恶!” 在她这样撕扯着楚音的时候,其实楚音的脑海里却满是她与柳氏小时候的情景。 柳氏拿着冰糖葫芦逗她,“我的小乖乖,来,亲亲娘,娘就把这个给你……” 楚音于是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抱住柳氏的脑袋,一个甜甜糯糯的亲亲落在柳氏的额心…… 楚音走路摔了一摔,哭了起来,柳氏飞奔过来,心疼地将她抱起来,“我的宝贝音音,痛吗?” 楚音还没有回答,柳氏已经眼圈红了,边哭边查看楚音有没有受伤。 楚音被夫子惩罚抄作业,柳氏心疼,替她抄作业,结果楚音还是被夫子打了手心,柳氏冲出来和夫子吵,最后哭着闹着要楚候给换一个夫子…… 楚音说想要摘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柳氏把院子里摆满了水盆,让楚音看水盆里倒影的月亮和星星,说这是她摘给她的…… 楚音每想起一件事,就觉得这些事在柳氏疯狂摇晃撕扯她的过程中幻灭。 楚音的眼圈很红,但始终没有掉泪。 最后她脑海里,忽然出现自己被骗上花轿,向大墓的方向走去,那时候的柳氏在干什么呢? 她拥着楚蔓蔓,目送着她的花轿走远。 …… 柳氏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刺耳,越来越震耳欲聋,她大喊着:“楚音,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蔓蔓?!” 楚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用力地推开了柳氏。 她看着柳氏,郑重地说,“我也恨你。” 她的语声不大,甚至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温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冰寒彻骨,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和离弃。 楚音又说了句,“楚蔓蔓今日若出了什么事,也是咎由自取。她没死,你应该去问她。” 接着向太后再次陈情,“太后,楚音今日整个下午都与皇后娘娘在一起,有多人可以作证。太后莫要被闲言碎语蒙蔽,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老太后也被楚音慑住了,她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在面对马上要被抓住杖责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地为自己辩解。 这下,老太后也犹豫了…… 倒是南玉忽然跳出来,“呵呵,你与我母后在一起,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事?今天明明是我一直和母后在一起!” 众人再次哗然。 龙渊这时候也收到了此事的一些调查,“报告将军,那四人确实是从背后被偷袭,一击致命的。至于楚蔓蔓,她没事,只是被人击到后脑,晕倒而已。此刻已经醒了。” 龙渊道:“把她带到这里来。” “不必麻烦去带,我已经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楚蔓蔓已经整理好了头发和衣服,一脸惨白,弱不禁风般的,缓缓走了过来。 先是给太后请了安,又给众人施了一礼,才说,“因为蔓蔓之事,连累大家不能好好听戏,蔓蔓有罪。” 第72章 反转 楚蔓蔓话音刚落,三公主南玉立刻状似关切道:“快别说这些,先告诉大家到底怎么回事!” 楚蔓蔓垂眸掩去眼底算计,泪水簌簌落下:“我、我本想在翠园寻个清净,谁知楚音在此间唤我,说要聊聊有关楚候府的事……” “我本想着,我们到底是有姐妹之情的,但是我刚进屋,就被打晕了。” 楚蔓蔓哭得更厉害了,“迷迷糊糊间,我还听到那几人,唤她封少夫人,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大家看她哭得很可怜,而且说出来的内容,基本也和现场情况合上了。 关键是,确实有奴才说楚音进入过这间屋子。 所以楚蔓蔓说楚间在此间唤她,是很有可能的。 众人看向楚音的目光都变了,柳氏更是心痛难过地颤抖,“音音啊,这是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蔓蔓?你就这么恨她吗?” 柳氏又道:“你恨我,你也恨蔓蔓,你也恨你阿兄,甚至恨你父亲……我们楚候府,养了你十四年,到头来却养了个仇人,楚音,我们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话说清楚,因为我不允许你再欺负蔓蔓。” 柳氏悲痛的控诉,让周围的不少人都共情了,毕竟养恩大,就算是捡来的,养了十四年,那也是亲女儿一样的了…… “这个楚音真没良心呀,如果她恨一个人,可能我们还会觉得是不是那个人错了,可是她居然恨了这么多人……” “手段也真恶心,这么做无非想毁了楚蔓蔓的名誉。” “而且死了四个人,这些人,会不会是她杀死的……” “天啊,她也太可怕了吧!” ……连封若瑶都扯了扯苏氏的袖子,“母亲,不,不会是这样的吧……” 苏氏默默地摇头,但此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众口砾金,这个楚蔓蔓的指控,对楚音来说太致命了。 楚音这时候终于说了两个字,“荒谬!” 楚候夫人柳氏突然扑向楚音,尖叫道:“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你必须说出来,我们楚候府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样对蔓蔓,你必须说明白!” 楚音却突然笑出声,这笑声清脆却带着寒意:“柳夫人,你确定吗?想让我在这里,把我为什么恨你们的事,说清楚明白吗?” 就在这时候,镇南府王妃到了。 众命妇连忙向王妃请安,王妃匆匆回了礼后,甚至来不及给太后请安,就喝住了柳氏,“柳氏,住嘴!” 她走到柳氏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想逼封少夫人说什么?” 柳氏蓦然反应过来,楚音进入封家大墓三年的事,虽然其实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却不能拿出来说。 因为那是违逆圣旨做出来的事。 要去大墓的人根本不是楚音,此刻纵然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这件事,是真的不能拿出来说。 柳氏一个激灵,当下只红了眼睛,向镇南王妃说,“蔓蔓她……” 镇南王妃走到楚蔓蔓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并没什么的损伤,这才到太后面前请安。 又道:“这件事,自有内务府和龙渊将军查,到时候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家散了吧。” 话音一落,却被楚音堵住,“真相没有大白,这时候若散了,倒显得我真是害楚蔓蔓的人一样。” 楚音继续向太后道:“请太后明察,我今日确实在皇后娘娘那里,楚蔓蔓此事必有蹊跷!若我蒙受不白之冤,封家受辱,我们如何对得起在战场上战亡夫君?封家一门为保家国战到绝了子嗣,如今满门妇孺,所以就连求一个真相的机会也没有吗?” 老太后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很多人在暗暗地点头。 今日可是公祭日,祭的就是封家的人,却在这时候不搞明白真相,把脏水泼在封家头上,似乎确实不公平。 老太后也明白了众人的意思,突然拍案而起:“够了!传皇后!哪怕她起不了身,抬也要抬来!“ 就在这时候,”朕能证明,楚音确与皇后在一起。“随着说话声,一道明黄身影缓缓走来—— 竟是宣佑帝。 他身边跟着个宫婢,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掌事姑姑。 她捧着皇后懿旨,朗声道:“封家少夫人自未时起便与皇后娘娘对弈,直至戌时。期间有十余名宫女太监作证!” 三公主南玉脸色骤变,踉跄后退半步。 ”这怎么可能?我母妃连我都不见,又怎么会见你?“ 封若瑶立刻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可是,南玉公主,刚才你明明说,你下午时分一直陪着皇后身侧照顾,怎么的,现在说根本没有见过皇后? 原来,没有见过皇后的人是你,不是我嫂嫂。“ 封若瑶的话立刻让周围的命妇们都点头,南玉公主这次确实不占理,太任性了。 饭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呢? 楚蔓蔓眼底闪过慌乱,突然抓住龙渊衣袖:“夫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龙渊却嫌恶地甩开她,冷声道:“你刚才可是言之凿凿,明确指认是楚音害你。” 他冰冷嫌弃的眼神,让楚蔓蔓的心被扎出一个洞般的难受。 原来,被自己爱的男人嫌弃,这么难受…… 众人向宣佑帝请安后,都站在一边不敢说话了,宣佑帝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皇后的病情最近沉重不少,已经多日不能起身,今日居然因为见了你而好转很多,来人呀,赏。” 立刻有人端了个大盘子来。 把红布揭开,竟是百两黄金。 楚音却摇摇头,忽然向宣佑帝跪下,“皇上,臣妇不要赏,臣妇只要皇上维护封家名誉。不能因为臣妇被冤枉,就坏了封家满门名誉。” 宣佑帝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这件事,朕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 “来人呀,把人带上来。“ 随即便见肖岭带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太监过来了,并且一脚将二人踢得跪在宣佑帝面前。 龙渊不由地愣了下,“肖岭,这是——” 肖岭走到龙渊面前施礼,“将军,末将无意间见这二人行为鬼祟,便把他们抓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刚才却承认,与此间案子有关。” 第73章 六公主未死,真相大白,蔓蔓遭殃 这两人明显已经被肖岭挑了手筋,而且嘴巴里也是稀烂,肖岭为了防止他们咬毒自尽,把他们嘴里的药馕也清理掉了。 此时二人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宣佑看了看在场的诸人,才在奴才搬来的龙椅上坐下,缓声道:“今日,皇后身体略有好转,朕闻之心喜,是以下午多陪了会儿皇后,恰好看到楚音也在皇后那里,陪皇上下棋。” “所以朕可以为楚音作证。” “至于这两个人,居然敢在皇宫内院行鬼祟之事,肖岭,若他们肯说实话,便当场将他们杀了,着他们家人来收尸,此事便作罢。若不说实话,便凌迟处死,诛连九族。” 两人一听,当下瘫软在地。 立刻有一人道:“皇上,皇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家人无关!我也是被逼的呀!” 另外一人也道:“是镇南王府的郡主楚蔓蔓,是她逼我们的呀!” 宣佑帝哦了声,“她逼你们做什么了?” “逼我们把封少夫人引至翠园屋内,然后让我们,让我们……玷污她的名声!” “怎么个玷污法?” “就是让我们,让我们对她,对她施行轮……” 后面那个字不说,大家也都明白了。 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楚音现在好好的,而楚蔓蔓却与几个赤身男子同在一个屋中? 而且那几个男子已经死去? 楚蔓蔓此时顿时面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一头磕在地上,“皇上,臣女被人陷害,臣女刚才,刚才与几个赤身男子,被关在,关在一个屋中,臣女才醒来,臣女没去做任何事,皇上明鉴定。” “你是通过六公主传话的,你说如果我们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让镇南王杀我们全家。” “对,是你让六公主给我们传话的。” 听到这里,镇南王妃脸色煞白,站立不稳。 “蔓蔓,你——” 太后忽然说,“最近,小六子确实经常提起,说有个姐姐对她很好,是叫蔓蔓,难道就是你,楚蔓蔓?你对她好,是为了哄骗她?” 南玉公主眼见势头不好,顿时也吓得腿软,指着楚蔓蔓道:“怪不得你最近总是进宫,带好多礼物给我,我当你是诚心结交,没想到你却是为了哄骗我六妹替你做坏事,楚蔓蔓,你真狠毒!” 各方面线索和信息对上了,楚蔓蔓自知无法辩解,就往龙渊看去,但龙渊这时候脸上阵红阵白。 虽然在他心里,楚蔓蔓从来不是他的妻子,但出了这种事,楚蔓蔓毕竟背负着将军夫人的名头,对将军府来说,是奇耻大辱。 楚蔓蔓又看向镇南王妃,镇南王妃却只是默默地向太后跪下去,嘴张了张,想为楚蔓蔓求情,但终究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默默地嗑下头去。 楚蔓蔓又看向楚音,只见她依旧清冷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也正落在楚蔓蔓的脸上。 二人目光一撞,楚蔓蔓心头恨意又起。 咬牙切齿地喊道:“我是冤枉的!是楚音陷害我!” “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我没有!六公主已经溺亡了,你们口说无凭!你们冤枉我!” 楚蔓蔓大喊。 宣佑帝哦了声,问身边人,“六公主怎样了?” 听闻到此言,楚蔓蔓顿时惊愕地抬头,“六,六公主不是已经溺亡?” 宣佑帝见了她的神色,已经知道事情的答案了。 冷酷喝道:“楚蔓蔓你好大的胆!” “是你为了掩盖真相,想杀了我的小六儿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 “把小六儿带来。” 这时候,柳氏已经完全迷糊了,“怀谨,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蔓蔓她为什么要跪着?” 楚怀谨声音颤抖着,好半晌才道:“母亲,蔓蔓好像做了很错很错的事。” “那也没事的吧,镇南王府会保着她的。” 楚怀谨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对宫里的皇族威压还是懂得,这时候却不好给柳氏保证什么。 柳氏居然也去陪着镇南王妃跪着,甚至还碰一碰镇南王妃,“王妃,蔓蔓会没事的吧?你们会保她的吧?” 镇南王妃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神情不动,嘴里却是冰冷的语言,“柳氏,我好好的蔓蔓交到你的手里,变成了这等货色。蔓蔓若出了什么事都是你的错。” 柳氏尤自不服,“我怎么蔓蔓了我?我们候府上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视她如珠如宝……” 镇南王妃一脸不想和猪说话的神情。 太后有点嫌恶地对柳氏道,“住嘴吧!” “是。”柳氏以头嗑地,诚惶诚恐地施了个大礼,就不敢说话了。 也就这么会儿,六公主已经被带过来了。 只是一个七岁的可可爱爱的小女孩罢了,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像星星一样可爱。 到场后先是扑到宣佑帝的怀里,“父皇!” 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宣佑帝也疼爱地捏捏她的手小脸,“你今天真是吓死父皇了。” 六公主眼睛一闪一闪的,“那我还吓活了母妃呢。” 原来正是因为六公主落水,差点遇难,许是母子连心,昏迷了几日的皇后娘娘忽然就醒了过来,哭着找小六。 宣佑帝宠腻地道:“是是是,小六有功劳。” 又向她道:“小六,认识她吗?” 六公主往宣佑帝指去的地方看,只见是楚蔓蔓在那里跪着,已经吓得全身发抖,双目发直了。 六公主向宣佑帝点点头,“父皇,她是蔓蔓姐姐。” 然后她迈着小短腿到了楚蔓蔓的面前,“蔓蔓姐姐,你还欠我东西呢,你说过的,只要我差人把那个叫楚音的姐姐凌辱了,你就要送我一根糖葫芦呢。” 她胖胖的小手就伸在楚蔓蔓的面前,话语天真无邪,她一定不明白,凌辱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一根糖葫芦的价值是多么的小。 也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与这位姐姐的赌约,所以才导致她落水,她必须落水,必须溺亡,否则就像现在一样,搞到真相大白,人人都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楚蔓蔓。 楚蔓蔓嘴唇抖着,说不出话,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 好一会,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糖葫芦,颤颤巍巍地递到六公主的手里。 六公主高兴地笑道:“哇!这就是糖葫芦吗?我终于要吃到糖葫芦吗?” 六公主还不知道,这糖葫芦上鲜艳的红色,是四个赤身男人的鲜血染成的。 第74章 假殉之事被搬上明面 六公主正要把糖葫芦往自己的嘴里送去,太后和宣佑帝齐齐喊了一声,“小六别吃!” 太后更是连声道:“来人,来人,把六公主手里的糖葫芦给哀家抢下来!不许她吃。” 立刻有宫婢上前,把六公主手里的糖葫芦拿走,六公主顿时大哭起来,“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太后满脸心疼,“小六儿,这个不能吃,若吃了,以后你要懂事了,不得悔死。不能吃呀。” 宣佑帝面沉如水,看向镇南王妃,“敢明张目胆地利用朕的女儿为你办事,你还真是商国第一人。” 话音刚落,小六儿忽然咬住了宫婢的手腕,硬是把糖葫芦抢过来,张大嘴就咬了一口。 宫婢惊慌失措想要把六公主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却又无从下手,只吓得跪倒下去。 楚蔓蔓却忽然道:“六公主,你没资格吃我的糖葫芦,你没把事办好,那四个人没有凌辱到楚音,楚音还好好的在那里呢。” 六公主只觉得糖葫芦好甜,好美味,顺着楚蔓蔓所指的方向看向楚音,六公主道:“那又有什么难,我记得她了,我再派人去凌辱她就是了,蔓蔓姐姐,这糖葫芦不错,就给我吃吧。” 六公主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哀求…… 惹得楚蔓蔓噗嗤笑出声。 镇南王妃看着楚蔓蔓,满脸的难以置信,同时眸底满是恐惧,“蔓蔓,你……” 太后此时胸膛起伏,快要气爆炸了般:“楚蔓蔓!真是好大胆!当着我们的面蛊惑六公主!不杀难消心头之恨!” 柳氏听闻啊的惨叫一声…… 楚蔓蔓却把头一昂,“太后,我乃是镇南王唯一的女儿,是镇南王妃的心头肉,我若死了,他们定不与你们甘休。” “放肆!”宣佑帝喝了声,“来人,把这个贱女人,拉出去斩首!” 楚蔓蔓到底还是害怕皇帝的,也知道皇帝金口玉言,说话不会轻易反悔,她真的要被斩首了。 她又惊又怕地扑到镇南王妃的跟前,“母亲,他们欺负女儿!” 镇南王妃满脸难过,泪水不断地落下来,“蔓蔓,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楚蔓蔓紧紧地搂着镇南王妃的脖子,“母亲,救我,救我好不好?母亲,我是你的蔓蔓呀……” 镇南王妃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道:“皇上,太后,不能就这样杀了蔓蔓,此事仍有疑点。” 太后气愤地道:“事以至此,你还要替她怎样狡辩!” “皇上,太后,虽然有六公主之证词,但是六公主到底是个小孩子,而且刚刚溺水,死里逃生,说不定有记忆混乱之嫌。 她指证是蔓蔓让她派人凌辱楚音,可实际上,我们看到的却是,蔓蔓昏迷,与四个赤身男子同处一屋。 四个男子皆背后中刀而亡,可见是有英雄出手救了蔓蔓而已。 所以事实上,今日差点受到凌辱的是蔓蔓,而非楚音!” 镇南王妃在这种情况下,仍是非常镇定地说完这些话,倒让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呀,此事颇为蹊跷,楚音根本没事,出事的是楚蔓蔓,若六公主证言属实,那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蔓蔓看起来不是那样的笨,恐怕其中真的另有内情。” “定是。” 镇南王妃看向楚音,二人目光对视,镇南王妃只觉得楚音看似平淡的目光中,隐含着利箭般的千年寒冰。 她竟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只是敛了眉,做出委曲求全的样子,“楚音,我知道,三年前之事,你内心始终愤恨难消,但蔓蔓金尊玉贵,你又独占她父母十四年宠爱,就算替她入大墓又如何? 为何到现在不能放下呢?非要如此仇恨不断地扩大?” 楚音心头一怔,今日大墓阴亲之事,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这时候,她只是淡淡地哦了声,“镇南王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您可以说得清楚点吗?” 这时候太后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不由地叹了一声,镇南王妃为了救楚蔓蔓,也是拼了。 果然,镇南王妃直接跪在了宣佑帝面前,“皇上,事起封家,这件事也与您有关。” 宣佑帝冷哼一声,“镇南王妃,你真大胆,你倒很会推卸责任。” “皇上,蔓蔓一直都长于我镇南王府,我与镇南王待她如珠如宝,对她宠爱有加。然而三年前,苍岭之战,封家独子封凛霄战死沙场,封家从此变为绝户!皇上为了安抚封家,竟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将我的女儿蔓蔓许为封家妇,与封家成就阴亲,还要于大墓阴殉三年。 不知此事皇上,可有印象?” 这件事,本来是候府及镇南王府的秘密,这时候忽然就要这样召告天下。 而且还是在皇帝和太后都非常愤怒的情况下…… 楚候楚靖苍只觉得眼前发黑,站立不稳,还须得楚怀谨扶住他点,楚怀谨此时也紧张的心怦怦狂跳。 柳氏则眼睛一亮,这些日子被这些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早就快疯了,现在干脆亮出来,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宣佑帝道:“对,这件事皇上错在先,阴亲之事何等重要,不公,皇上为什么要答应?” 封老夫人听到此事终于还是扯上了封家,一时间也是向皇上和太后施了一礼。 宣佑帝对这件事当然是有印象的。 这时候冷冷地道:“镇南王府的郡主与封凛霄将军本定有娃娃亲,按照本朝例律,身负大功者,若不幸身死,则与其定亲的女子,有责任为其守身守墓甚至殉葬。” “可是皇上,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搭上一个好好的女子?而且这件事根本皇上根本没有与镇南王府商议过,直接下圣旨至镇南王府及封家,使事情根本没有辗转余地。” 皇帝道:“有祖宗例法在前,怎么,镇南王妃是在质疑朕吗?” “臣妇怎敢质疑皇上?只是,我与镇南王只这一个女儿,又如何肯让她一生耗在一个死人的身上?她又如何熬过所谓的假殉?” “她本应该为封将军殉葬,正是念在她是你们的女儿,才改为假殉三年。现如今,她好好地站在这里,心思还如此恶毒,你不好好教育你的女儿,却来质问朕?” “那皇上可知,如今的封家妇为谁?” 宣佑帝道:“朕听说了,是楚音。” 宣佑帝道:“朕听闻,正是楚音代替楚蔓蔓成阴亲假殉三年,因此自主入封家为妇。镇南王妃,朕知道你与镇南王舍不得楚蔓蔓这个女儿,因此推了楚音出去假殉。 如今事情已过,楚音即愿意嫁入封家,成就这门姻缘,朕给封将军总算有算交代。 你们违逆圣旨暗箱操作的事,朕本可睁只眼,闭只睁,已经是对镇南王府最大的宽容,现在你当人提出来,却是为何?” 第75章 拥戴的是镇南王 镇南王妃道:“今日,就算蔓蔓差人凌辱楚音之事,并不一定存在,但是目前各种情况的指向,也使她无法为自己辩白。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因为我想告诉皇上,就算她真的做了这种事,也是有缘由的。” “如果她进入大墓阴亲假殉三年,定会死在墓中,被逼无奈之下,我们告诉她真相,让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好在她得到亲生父母的庇护,躲过阴亲假殉,可却让楚音受了三年苦。 可是蔓蔓却因此夺了楚音的一切,让楚音失去了楚候府的宠爱。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楚音心中存着愤怒,嫉妒成性,因此刻意设置构陷,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与她有关。 皇上,若不是三年前的阴亲假殉事件,蔓蔓根本不会回楚候府,也不会惹上楚音这条毒蛇,自然就没有今日之事。 毕竟,谁不想好好活着,蔓蔓也只是个普通的,想要活着的女孩子罢了。 皇上,平心而论,阴亲假殉不人道。今日,蔓蔓可以被斩首,镇南王府也可以因此获罪,并承认我们的罪行,但我请求,皇上更改律法,从此杜绝殉葬制度。” 镇南王妃话说完,顿时众人议论纷纷。 其实殉葬本来就是旧习,本来宣佑帝正在讨论有关废除殉葬制度的事,没想到却被镇南王提到了前面。 此时众人皆赞:“不愧是镇南王妃,还是那个时刻为国为民的王妃,实在令人佩服。” “是呀,听说王妃年年都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给贫民施粥,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确实难得。”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能活着,甘冒违逆圣旨的大罪,提出此议,我们应该支持。” “殉葬确实有违人伦。” “我们也不想在夫君死后,我们被逼去殉葬。” 太后听着众人的议论,神情复杂,“镇南王妃,一件事归一件事,你为了救楚蔓蔓,这般胡搅蛮缠,弄出这许多事,你想让皇帝怎么办?” 镇南王妃这时候牵着楚蔓蔓又给太后磕头…… “太后,救命。”镇南王妃此时终于哭了出来。 “怎么救?镇南王妃,你糊涂!你镇南王府为护自己的女儿,违逆圣旨,硬生生让别人家的女儿去守墓三年,现在楚蔓蔓又做下这般恐怖无耻的事?如何能救得?” 但镇南王妃此时却不再辩解,倒是楚蔓蔓忽然道:“我是镇南王府的郡主,我本就应有更好的生活和前途,与封凛霄蒂结阴亲,并非我愿意的路。 可是楚音不一样,她本来就是被捡来的弃婴,她在楚候府生活的十四年,是她侥幸得来的富贵。 去守墓三年,然后成为封将军的正妻,也是她这样的本来就难以企及的,多少女子想得到这样的机会而不得? 她自请入封家,更是证明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只是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却又有什么错? 今日之事,根本与我无关,分明是被有心人设计,皇上,太后,我不服!” 这时候柳氏也道:“对对对,蔓蔓很乖巧听话的,心地善良,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其中必有误会。” 楚蔓蔓又道:“况且我是少将军夫人,你们不能随意杀我。” 楚蔓蔓又转向龙渊道:“龙渊,救我,我若蒙受了这不白之冤,受辱的还是将军府,楚音冤枉我而已,你不能不救我!” 这时候其他命妇及后来赶过来的大臣们,也都议论纷纷。 而且本来在人群后面的镇南王,此时也忽然站了出来,“皇上,此事事关镇南王府的声誉,甚至也关系着皇家的声誉,请皇上三思,或者至少让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镇南王一出声,其他大声也都道:“皇上三思。” 宣佑帝的眼眸忽然变冷,双手紧握,骨节发白…… 但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问楚靖苍,“楚候,说起来,楚音和楚蔓蔓都是你的女儿,你觉得,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 楚靖苍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皇上,微臣认为,微臣认为,蔓蔓不是那样恶毒的人。 至于楚音,三年大墓生活,恐,恐个性已,已改变……微臣,微臣不敢保证她……” 宣佑帝又看向众人,“你们认为呢?” 这些大臣包括命妇,居然异口同声地说,“此事楚音确脱不了干系!” “皇上,楚音可疑。” “毕竟,受尽宠爱的楚蔓蔓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皇帝忽然道:“此事交由龙渊将军处理,尽快查清楚,给朕一个交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宣佑帝说完,居然就带着六公主离开了。 太后也扯着南玉公主离开了。 众命妇和大臣们也都围着镇南王去说话,无人理会跪着的楚蔓蔓和柳氏了。 楚蔓蔓难以置信这突如其来的结果,看着镇南王妃道:“母妃,我,我活下来了吗?皇上,他放过我了吗?” 镇南王妃轻轻地将她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跟着龙渊去吧,不用怕,我和你父王不会不管你的。” 柳氏也凑到跟前,“蔓蔓,你没事,娘亲真是太高兴了。” 楚蔓蔓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向镇南王妃道:“母妃,今日若不是你,我就要被处死了。” 楚怀谨这时候也到了近前,“蔓蔓,我,我今天一直站在你这边……” 楚蔓蔓心知楚怀谨说的是那五万银子的事儿,但她仿佛并不认可,做出柔弱的样子说,“阿兄,今日,蔓蔓被人,关在那屋子里……与四个赤身男子……阿兄,那时候你在哪里?” 楚怀谨愣住了,楚蔓蔓这是责怪他没有尽早的救她? 可是他哪里知道她被关起来了嘛?而且还是和死去的四个赤身男子…… 这种事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蔓蔓你——” 这时候龙渊下令,“来人,把楚蔓蔓带走。” 让龙渊这个丈夫,处理正妻楚蔓蔓的事儿,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是皇帝放了水。 此事,楚蔓蔓必然会毫发无伤。 但楚音就不好说了…… 楚蔓蔓未上脚拷脚僚,甚至也没有被羁押,羁押人员跟在她的身后,反而如同她的侍卫。 经过楚音身边的时候,她不屑地冲着楚音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死定了?楚音,你可真恶毒,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趾高气扬地跟着龙渊的人离开了。 一场宫宴,就这样在纷乱中收场。 直到这时候,封家众人,才缓过神来。 大夫人苏氏道:“音音,今天之事甚为凶险,那四个人……” 老夫人也道:“这明显是针对音音的,但不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音看了眼肖岭,道:“此事,等待龙将军的调查吧,我也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人道:“我们先回去吧。” 江若初拍拍胸口,“吓死了,今天楚音差点害死大家。” 但是发现封家众人并无人附和她,她便也只能装成没事一样,跟着大家往前走。 才走一小段,就看到龙渊在不远处。 一个奴才走过来说,“少夫人,龙将军有请。” 江若初冷哼一声,“现在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一点都不避讳。” 大夫人则道:“音音,你过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深觉封家如今这境况,竟是无人撑腰,家里无子的尴尬和无奈,表现得如此明显。 楚音至龙渊的面前,道:“今日,谢谢你。” 龙渊有些意外,目光闪到一边去,“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你知道的,我在朝为官,有我的职责。” 楚音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龙渊道:“今日之事,你可以告诉我吗?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肖岭忽然走过来道:“将军,镇南王在明月楼等您,现下他已经先行出宫去了。” 龙渊只好应了一声,又对楚音说,“今日这里不好说话,改天我会去找你。” 楚音点点头道:“好。” 另一方面,皇帝此时在宫里的摘星阁,站在高处,看着众人离宫,气得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扔在了地上。 “可恶!可恶!他们都站在镇南王一边!” 身后皇后的声音有点弱,“今日幸好有楚音,您问他们是否认为楚音有罪的时候,其实是看他们到底站在哪一边,楚音是被您证明,陪着我,并无犯罪失,可是他们都说楚音有问题,所以皇上,才这样的生气对吗?” 皇帝被皇后这样温言一问,反而更懊恼了,“若不是拿楚音挡一挡,今日众人便能当场反应过来,原来朕不是被拥戴的,镇南王才是被拥戴的。” 皇后点点头,“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第76章 受封 皇帝道:“去查查镇南王妃的粥棚。” 皇后点点头,“皇上,臣妾明白了。” …… 再说楚蔓蔓被关进了军府衙,没有被送到大理寺,现场也没有内务府监督。 她也没有被关进铁房子里,所在的房间布置得很精致,不比她在候府时的差。 龙渊也在屋内。 夜深了,明月当空,龙渊站在窗前,楚蔓蔓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大着胆子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夫君……” 龙渊却像被烫了似的,立刻推开了她。 正色看着她,“你且在这里住上几天,然后就可以回镇南王府了。” 龙渊说完就要走。 楚蔓蔓被推开,本就面子下不来,这时候如何能放他走? 她挡在他的面前,“龙渊,你信不信,我今日是受害者?” 龙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不重要。” 说完他侧身绕过她,又准备出门而去。 楚蔓蔓却再次快走两步拦住了他,“很重要。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很恶毒?你还是在想着楚音那个贱人?” 龙渊垂下眼帘,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龙渊,我才是你的妻子!我知道,你对当初的事很介意,可是,与你有婚约的本就是候府大小姐,我才是真正的候府大小姐,楚音只不过是捡来的孤儿罢了!” 龙渊却又说了句,“这重要。” “龙渊,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重要的?” 楚蔓蔓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洁白的胳膊在他的面前,“没错,那晚是我不请自至,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人了,龙渊,我怀孕了。” 龙渊这才震惊地抬起眼睛,“你,你……” “我说我怀孕了。” 楚蔓蔓笑得有些得意,“我即将生下将军府的长子,龙渊,这一生,你必须是我的,你跑不了。” …… 与此同时,楚音也已经回到封府内。 肖岭在月光下的身影拉得很长,“楚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将军需要一个答案。” 楚音此时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其实,走进那间屋子的,一共有五个男人。他们确实是为了凌辱我。” 楚音道:“是这个护腕救了我,其中一个男子发现这个护腕后,然后偷袭,杀了那四人,然后将我带出了翠园。” 肖岭哦了声,“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回到戏台处?” “有人害我,我自然要以牙还牙。” 但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楚音却似乎不愿多谈,只道:“后来误闯至皇后寝宫,她得知我是封家新妇,是以找我下棋。” “就是这么简单。”楚音总结。 肖岭却知道,绝不会这么简单,从她被骗入那间屋子,到走出来,至见到皇后,这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对她来说,今天都是一场大灾难。 因为她可没有像镇南王妃那样的母妃护着,甚至柳氏和楚怀谨也根本不会站在她的这边。 特别是,楚蔓蔓居然会与那四具男尸关在一个房间里,只这件事就很难做到。 但她却做到了。 楚蔓蔓作为当事人,居然无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里面,也就是连楚蔓蔓都不不表楚当时的具体环节。 楚蔓蔓今日侥幸逃脱,完全是凭着镇南王的威望。 宣佑帝根本不敢得罪这位皇叔。 肖岭没有再追根究底,楚音给的答案,已经足够向龙渊交代了。肖岭又道:“护腕的事,不宜过多人知道,平时且勿再提及。” 楚音点点头,“好的。替我谢谢龙将军。” 肖岭这才离开。 东楼的江若初看到肖岭离开,向江明辰道:“哥,今天这种情况,楚音居然能全身而退,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江明辰其实已经想了好一会这件事了,“此事看起来简单,任谁都知道是楚蔓蔓要害楚音,但却差点闹到自己没命。但其实又不简单,里面的很多环节都不好解释。” 江若初冷笑,“有什么不好解释,左右不过楚音走了狗屎运,居然哄得皇后娘娘保她。” 二人正说着话,忽传圣旨到。 封家众人皆去正院接旨。 皇上身边的白公公此时正坐在那里等人…… 江若初跪得难受,道:“公公,人已经到齐了,您怎么还不宣旨?” 白公公瞟了她一眼,继续把头昂起来…… 老夫人这时候也道:“白公公,我们人确实已经到齐。” 白公公道:“到齐了吗?怎么没见封少夫人?” 大夫人苏氏这才发现,确实楚音还没到,便说,“楚音为封家新妇,所以——” 白公公道:“她不到,不能宣旨。” 这时候众人已经意识到,此道圣旨可能与楚音有关,大夫人道:“快去请。” 恰在这时,楚音在芙蕖的陪伴下已经到了,白公公眼睛一亮,才站起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临御天下,抚治大商,思得贤媛以光内治。今有封氏一族封禀霄之妻楚音,名门淑范,秀外慧中。其性温婉,禀持四德,克勤克俭,以和于家,其行端庄。 今特加恩,册命楚音为四品赦命,赐以金印,服章有差,食禄百倾。望尔益修懿德,益弘仁风,以副朕怀。 钦此。 老夫人和大夫听闻,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激动和兴奋,江若初则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夫人率众人谢恩后,老夫人盛情邀请他入内喝茶,但白公公却拒绝了。 老夫人又道:“今日出了那样的事,虽然我孙媳妇侥幸没有牵连其中,但是被镇南王府母女指控,给皇上添了麻烦,本以为要受罚,未料到却反而受封,白公公,这其中到底什么玄机?” 白公公笑道:“封少夫人,即已经是封将军之妻,这身份地位自然得抬一抬,否则,怎么能显出封将军之威呢?” 众人恍然大悟,感情是因为这个原因。 江若初顿时气得握紧了拳头,对着江明辰恨恨低语,“太可恶了!她居然是凭借……” 江若初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哥,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他?我才是一直住在东楼为封家效命的人呀!” 第77章 楚音所见真正的真相 江明辰神色阴郁,好半晌才说,“若初,我们到底不是封家人,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不要再和楚音争什么,此人恐怕并不简单。” “哥!”江若初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楚音不过仗着姘头帮她而已。你没看见吗?今日是龙渊座下的肖岭抓住了那两个人,如果不是肖岭,楚音今天肯定栽了。” 江明辰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还是不对。” “哥,哪里不对了?” “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不对,比如,那四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 其实这时候,大夫人苏氏,正在问楚音同样的问题,“音音,皇上这次的恩赐实在是让人意外,在皇上的心中,封家还是很重要的,只是关于今日公祭台上的事,你怎么看?” “母亲,公祭台下,我伤了左相之子沈知许,但皇上并未因此而当场问罪,虽然也有充分的理由,但左相一定不会罢休的。今日封赏,实则代表了皇上的态度,左相应该会放过我,至少这一次他只能咽下这口气,不能找我麻烦。” “话是如此,但是左相是一个心胸狭小之人……”大夫人满脸忧虑。 “没事的,母亲,这事我能解决的。” 大夫人看着楚音恬淡的面容,莫名的,觉得她真的可以解决,她的话是值得信任的。 大夫人的眼圈忽然有点红了,“若你和霄儿早点认识,或许你们,你们真的……能留下一子半女,霄儿定会喜欢你的……” 对于封凛霄,其实楚音并没有多少好感。 内心也知道他是英雄。 可是他死后,居然还要成其阴亲,导致她在大墓中苦度三年,虽知这不一定是封凛霄的意思,但到底还是与他有关。 “母亲,事以至此,虽然我夫君并不在世上了,我亦当他如生,我会好好侍奉您和奶奶的。” “好,好……” 大夫人黯然神伤了一小会,才忽然问,“音音,那四个被杀的男人,是否与你有关?” 楚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护腕,摇头,“那四人之死,与我无关,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杀,还和楚蔓蔓同一屋子里。” 大夫人点点头,“这事,总归会有个说法的,但是,你可不能瞒着我,此事到现在也摸不着深浅,也不知道这是楚蔓蔓个人的胡闹,还是说与镇南王有关,还是说会牵扯出更大的事…… 所以有事,一定要和我商量。” “母亲放心,楚音有事,断不敢瞒着母亲。” 大夫人又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而楚音的思绪却回到了翠园。 确实是有个小太监,说是奉皇后的命令传她,去见皇后。 因之前大夫人苏氏也说过,皇后娘娘之前已经提过,要见见楚音,所以楚音并未生疑,跟着小太监至翠园。 不料却被四五个大汉,堵在屋中。 拉扯间,确是有一人,看到楚音的护腕,而忽然偷袭杀了另外四人。这些过程,楚音已经对肖岭说过,但有件事,还是瞒住了肖岭。 那就是,那人杀了其他四人之后,忽然向楚音跪下。 “属下拜见军主!” 那人刚杀了四人,身上甚至还染上了那四人的鲜血,神情间依旧有浓浓的杀意。 他虽行跪拜礼,但楚音却不敢大意,也不敢问他口中的“军主”是什么意思。 只告诉那人,“先行离开。” 那人却道:“军主尽可离开,剩余善后之事交给我。” 楚音小心翼翼从门内四人尸体上跨过来,到了门外,见那人仍在门内,目送她。 从那人的眉目间,看到的是浓浓的忠诚。 就好像曾经的双儿看着她的眼神一般。 她终于道:“我知道你们是奉楚蔓蔓之令,才出现在这里,此事,要让那楚蔓蔓吃些亏。” 那人道:“是!” 楚音又问,“你是谁?” 那人道:“回军主,属下军号431。” 居然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楚音不敢再多问,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之后实不知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干脆将错就错,往皇后的寝宫而去。 又拿出一粒“九转丹”,说是奉给皇后娘娘的。 恰好皇后娘娘因为六公主落水之事,而强撑精神醒来,又听闻楚音有九转丹,便接见了楚音。 并当场让人验九转丹的真伪,确定是真品后,当即服下。 只一炷香功夫,居然病情好转了大半儿了。 “这九转丹可逆转恶疾为吉,听闻是当年黄岑所制,如今存世仅三颗,却不知封少夫人如何得到?” 楚音当即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皇后娘娘恕罪,臣妇此丹来路确不正,只是听闻皇后娘娘有疾,才大胆献出,请皇后娘娘饶臣妇一命。” “你刚救了本宫的命,本宫不罚你,你且从实招来。” 楚音这才道:“此丹,来自封家大墓。三年前,我进墓中为夫君假殉守墓,无意间发现此丹,于是私取于囊中,连我婆母都不知。” 说到这里,她似羞愧不已。 但皇后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居大墓三年,竟有此机缘,而此机缘的好处,最后却落在了本宫的身上,本宫要谢谢你才对。” 楚音道:“三年大墓生活,倒似只为了得到此药来救皇后娘娘,这可能是天意,皇后娘娘洪福齐天,一切早有安排。” 这话说得皇后娘娘更开心了,因此便与她下棋。 楚音虽不知那呼她为“军主”之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但也明白今日恐怕还会有奇事发生。 便一直厚着脸皮留在皇后娘娘那里,直到楚蔓蔓出了事。 之后皇帝也去探望皇后娘娘,皇帝与皇后都成为了她直接的证人,所以当镇南王妃巧舌为楚蔓蔓开脱的时候,楚音便知,镇南王妃得罪了帝后。 而且,得罪的特别狠了。 因为帝后眼见为实的事情,居然在镇南王妃的忽悠下,使情势逆转,让众人怀疑起楚音来。 这分明就是挑战了帝后威严。 楚音想到这里,唇角微微浮起一抹冷笑。 楚蔓蔓离开楚候府去了镇南王府,以为这样子就可以在镇南王府的庇护下,从此过上好日子。 但她,怎么能放过楚蔓蔓? 谁若护着楚蔓蔓,她便也视他们为仇人。 …… 第78章 提议江若初为贵妾 “军主?” ……楚音仔细回忆离宫时遇见龙渊时的情景,她向龙渊说了谢谢,并且刻意露出了手腕上的护腕,但龙渊的脸上却闪过一抹茫然,他甚至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护腕。 楚音忽然笑了起来,“这个肖岭,有意思。” 第二日,镇南王妃大清早的就到了封府,还带了不少礼物,这让老诰命很意外。 毕竟这几年封家随着封凛霄的陨灭而衰落,像镇南王府这样在朝中大权在握如日中天的家族,早已经不与封府生来。 老诰命和大夫人苏氏亲自迎了出来。 镇南王妃和他们寒暄几句,话题忽然转到楚音的身上,“今日,其实我是来给封少夫人道歉的,当年让她代替蔓蔓与封家蒂结阴亲,是我们不对,如今她恨我们,也是理所当然,但还是希望两家能够化解恩怨,和气相处。” 老诰命深以为然,随让人唤楚音前来。 楚音很快就来了,她今日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素白的颜色,而是淡青色,显得整个人都很素雅。 但其眉目清冷如画,根本难掩绝色。 镇南王妃看着楚音的脸,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之前未仔细打量,如今一看,这姿容确实非同一般的美,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老诰命哦了声,目光也落在楚音的身上。 大夫人苏氏则道:“这孩子从大墓里出来才不到两月,身体没有大好,太瘦了。” 镇南王妃不经意间问楚音,“不知道封少夫人有没有去过北朔城?” 楚音摇头,“回王妃,臣妇自小于锦州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夫君的墓地。” 镇南王妃哦了声,心头不安压了下去。 又道:“封少夫人,昨日皇城内,蔓蔓出了那样的事,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在言语上拉扯上你,自觉此事做得不好,昨夜整夜都没睡,今日特此来道歉。” 镇南王妃说着话,居然真的站起身来,给楚音大大的施了一礼,楚音却移步躲到一边,“王妃大礼,臣女受不起。” 老诰命顿时喝了一声,“大胆!” 镇南王妃一礼施空,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让人意外的是,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安慰老诰命,“年轻的孩子们,都是有脾性的,想必封少夫人仍在气头上。” 老诰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音,“你呀,你呀……这可是镇南王妃,你这性子使的过头了。” 但楚音却依旧冷着脸,似乎并不想就着台阶下。 这时候,封若瑶和江若初一起进来了,江若初见了镇南王妃,立刻给她施礼,声音里充满荣幸,“没想到王妃亲临封府,今日东楼账目太忙,竟没有提前为王妃接驾。” 镇南王妃刚受了挫,被江若初一捧,倒有些受用,“无防。” 又向老诰命道:“早听闻,现在封府的往来账目,都由东楼打理,想必这位就是东楼的若初姑娘?” 得到老诰命肯定的回答,镇南王妃又赞道:“芊芊弱质却扛起这么一大家子,实在不易,我若有这样的女儿,都不知该怎么疼惜了。” 老诰命微笑点头,“是呀,若初现在就是我们封家的主心骨。” 这不过是两句闲话,但却很明确地捧了江若初,踩了楚音,毕竟楚音才是真正的封家少夫人。 成为主心骨的,应该是楚音。 大夫人苏氏则冷静回道:“王妃,若初虽然确实入主东楼,帮助我们封氏一族处理银钱上的事务,不过她的年龄也不小了,迟早要出嫁的,好在目下有音音在,我和老诰命才没有那么焦虑担心。” 镇南王妃的目光又落在楚音身上,她依旧是一脸明媚的笑容,甚至语气里都含着笑。 但她说的是,“封少夫人阴亲替嫁,反而成其福份了,但只怕墓中三年,一应规矩有所荒废,要接手这么大的封氏一族的银钱账目,也是很难,若初姑娘怕是走不得。” 江若初顿时眼睛一亮,听得镇南王妃说,“既然封少夫人可以无媒自嫁,自请入封家,为什么像若初这样的姑娘,不能嫁给封将军呢?我们可是早就听说,若初姑娘疾恋封凛霄将军,封将军英魂已逝,若初姑娘却依旧死守着封家,为其效力,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老诰命此时也是精神一振,“王妃的意思是?” “不如由本妃向太后娘娘禀明,抬若初姑娘为封凛霄将军的贵妾如何?” 这一提议,让屋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镇南王妃不疾不许,端起盖碗茶轻抿一口,接着道:“毕竟,封少夫人身份低微,怕是难以担当封家门楈,反而是若初姑娘,虽然出身商贾,但其兄江明辰在云京也都算是一号人物,朝中听闻他之人甚多。 若初姑娘自己又能干,执掌东楼,主理封家账目,从未出过岔子,这样的姑娘,只要她是心甘情愿要留在封家的,可不能委屈了她呀。” 江若初忙道:“我愿意。” 说着便向老诰命及大夫人苏氏的方向跪下,“奶奶,姨母,便让我也做了真正的封家人吧? 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再怎么说,也比外人强呀。” 老诰命凝着眉头,做出为难的样子,实则内心欣喜,“镇南王妃的提议也无不可,只是可怜了这丫头,要入了我封家门,就要守寡,一生孤独寂寥是免不了的。” 江若初忙道:“奶奶,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就愿意陪着您和姨母,孤独寂寥我受得了,我可不像有些人,虽然已经入了封家门,却还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说着还白了楚音一眼。 从刚才,镇南王妃道歉,楚音躲开后,她开始想法子攻击楚音,楚音就一直静静地看着,没有搭话。 到这时候,唇角也挂着淡淡的嘲讽,依旧没有说话。 大夫人苏氏则道:“——这于理不合,而且,我家霄儿已经身故,再多的女子嫁入封家,也还是独守空闺,而我封家目前这情况,也根本养不起多余的人。” 江若初愣了下,“姨母,我会少吃点饭的。” 这一句,直接把楚音给逗笑了。 镇南王妃和大夫人也有点尴尬地看着江若初,老诰命更是叹了声,“傻丫头!” 江若初也才反应过来,大夫人根本不是说她吃饭的事儿,而是委婉拒绝了。 顿时恼羞成怒,“楚音,你敢笑我!” 第79章 盐引 江若初直接站了起来,就要打楚音耳光。 芙蕖迅速挡在了楚音的身前,“不许打我家姑娘。”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走路声。 众人惊讶看过去,只见铁甲双儿高大的散发着寒意的身影出现在厅内,它径直走到江若初和楚音面前,然后一抬手,把江若初扔在了一边。 江若初被摔得哀叫起来,“楚音,你想杀了我?!镇南王妃还在呢!” 镇南王妃还是第一次见铁甲双儿这种怪物,顿时吓得不敢说话,身子甚至往椅子后面靠了靠。 老诰命则怒道:“胡闹,把这东西给我扔出去。” 立刻有几个府院进来了…… 楚音则闲闲淡淡地道:“这是我夫君大墓里的铁甲人,威力无穷,劝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连我也不知道它会干什么。” 江若初尖叫道:“就是你,你控制它的!” “江若初,你知道不知道?你想要成为封凛霄的贵妾,须得我这个正妻同意才行。” 江若初愣了下,“有王妃做主,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办法阻止的。” 楚音转得略显得意的镇南王妃:“王妃,昨夜臣妾已经是皇后亲封的四品赦命,这件事想必王妃是知道的。但是在王妃的口中,臣妾身份低微竟不如一个商女,王妃这是在挑战皇权之下的等级制度吗?” 镇南王妃面色一变,“楚音,你想给本妃扣个不服皇权的大帽子?” 楚音微微一笑,接着道:“城南松间筑,王妃,您还有事办,我封家的内务事,就不劳王妃费心。” 话音才落,镇南王妃顿时面色煞白,甚至有些惊慌。 镇南王妃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身子后倾。 她盯盯地看着楚音,似乎想要把她的脸灼出个洞来,但最终她只是匆匆地给老诰命告辞,“老诰命,今日倒是本妃逾距了,本妃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镇南王妃几乎是落荒而逃。 老诰命慌了,“这这这——楚音,你说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得罪镇南王妃呀!” 楚音并没有太过理会老诰命。 从她第一次见到老诰命时,老诰命居然是向龙渊求助,求他护住封家大墓的时候,楚音就觉得老诰命肯定是老糊涂了。 如今相处了这些日子,果然确定老诰命是老了。 封府里,真正清醒的是大夫人苏氏。 只不过她似乎有很多的顾忌,很多时候她像个隐形人,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但她却在好几次关键时候维护了楚音。 所以楚音只是看了苏氏一眼,却发现苏氏向她暗自点头。 楚音眸光回转,向老诰命道:“奶奶,孙媳妇那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想必是镇南王妃有所误解。” 老诰命又沉沉地叹了声,“完了,得罪了镇南王府了,楚音,你就是个祸害,灾星!” 楚音没有再与老诰命争辩,低垂眼帘。 江若初恨得咬牙切齿,“楚音,你使了什么手段?连王妃都怕你,你真可怕真恶毒,你不配做封凛霄的妻子。” “江若初,你想为贵妾?”楚音的语气忽然变缓,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你什么意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盐引分配时期,封家十三个盐行都在等着盐引。若是今年,你能替十三盐行,每个盐行都拿十万担盐引,我便同意你成为封凛霄的贵妾。” “十三行盐引?” 江若初这时候才颤颤微微地从地上爬起,胸膛也挺了挺,满脸骄傲地说,“楚音,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手一伸,示意奴才来茶。 等茶到了手中,她才道:“封家十三盐行,是封家每年最重要的生意之一,至于盐引,每年我们都能按例,使每个盐行拿到一万担,便是这一万担的盐引,也是极为难得的。 你若得罪了我,我便让这十三盐行每行一万担的盐引都拿不到。至于十万担盐引,只是你无知,刻意用来为难我的而已。” 说到这里,她转向大夫人和老诰命,“奶奶,姨母,你们真的必须管管楚音,你瞧瞧她在说什么胡话? 我能不能成为贵妾且不说,这每个盐行十万担盐引,十三盐行就是一百三十万担盐引,这怎么可能做到嘛,若能做到,封家又何至于入不敷出?” 老诰命点点头,“楚音,有些事你不懂,就不要拿来大作文章。若初和其兄江明辰,入主东楼,现在封家的大部分生意交由他们兄妹二人打理。 他们对封家是忠心耿耿,你为了一己之私,出此难题,只不过不想让若初成为霄儿的贵妾罢了。要知,宗妇主母,最忌善妒。” “可每年十三万担盐引,十三盐行是稳赔不赚的,不是吗?”楚音不慌不忙的道。 江若初有些尴尬地说,“就说你是无知妇人,十三盐行既是赔钱也不能倒下。 封家的十三盐行,原本是锦州最大的盐行,甚至是代表了封家在外的形象。 即使是赔钱,我们也必须经营,否则外人都会知道我们封家已经不行了,若有了这样的认知,我们封家其他的生意也江河日下,根本就会做不成了。” 江若初看到老诰命在点头,顿时觉得自己占理了,很嫌弃地说,“楚音,你不懂就不要讨论这些问题了,还要劳烦我向你解释,真是浪费我的口水。” 楚音向大夫人和老诰命禀,“奶奶,母亲,你们也听到了,十三盐行,每个盐行一年只得一万旦盐引,根本没办法支撑下去,是每年都在亏损。 固然,我们封家的十三盐行不能倒,可这样子下去,我们封家还真的有实力和基础继续亏损下去吗?” 大夫人道:“现在我院里的月例,每月仅三十两……明日要参加朝里的开盐庆,每户宗门都要给盐神布礼,我连准备礼物的钱都没有。 封家确实已经没有实力再亏损下去了。” 老诰命听闻后,也是一脸急,“那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江若初道:“那有什么办法?如今凛霄哥哥已经不在了,我们每个行能分到一万担盐引,已经是非常难的了。 十万担盐引,当然我们是有机会赚到大钱,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现在的盐引可都集中在镇南王手里。 而刚才……”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楚音,“楚音已经得罪了镇南王妃了。” 第80章 赌约算数,立字为据 她接着说,“别说百万担,现在就是十三盐行合起来拿十万担盐引,那也是有困难的呀。” 老诰命的脸更垮了,“楚音,你干的好事!若没有这盐引,十三盐行倒了,我封家满门吃什么喝什么?封家的面子往哪隔?” 江若初得意地瞄了眼楚音,来到老诰命的膝下,“奶奶,您别生气嘛,虽然楚音得罪了镇南王府,但是,凭借着我和我哥哥这几年走下的人脉,保持往年的盐引量,还是有可能的。” 老诰命松了口气…… 却听得楚音说,“若拿不到百万担的盐引,我是不可能答应你为封凛霄的贵妾的。商二十三年令,丈夫纳妾须得经过正妻的同意。” “你,你故意拿不可能的事为难我!”江若初委屈的眼睛都快出来了,“奶奶你看她,当着你们的面欺负我。” 老诰命阴聿地盯了楚音一眼,“楚音,那你可知,你的婆母亦可做主为霄儿纳妾的。” 这下子苏氏躲也躲不掉了,不得不面对三双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这事,还是靠自己争取比较好,毕竟霄儿已经去世了,我却还要以宗妇身份,不断给霄儿娶妻纳妾,这在旁人看来也过分了。 而且楚音不会无故提起这个赌约,怕是楚音有办法弄来百万担的盐引的。 这对封家可是件大事,若十三盐行盐引充足,封家的财务,也不过一年就能翻身了。” 江若初道:“可是,她只是信口胡说而已。” 楚音道:“我很公平的,也从来不胡说。若你替十三盐行拿到百万担盐引,你就可以成为封凛霄的贵妾。若我能拿到,则你必须把东楼的一切交出来,由我执掌。” 江若初一口答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她坚信楚音没有这样的本事,最多就是拼个,两个谁也拿不到,维持原样而已。 她最多就是晚一点成为封凛霄的贵妾,但楚音这样胡闹,则有可能在封家失了威信。 所以她答应得毫不犹豫。 老诰命念叨了一声,“胡闹。”又叹道:“这样也好,你们可以都去想办法。” 却听得楚音又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苏氏竟点头,“好,是该这样。” 江若初也没有反对。 让人上了纸墨,当场立下字据。 楚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埂着脖子的江若初,唇角微微有些许冷笑,“即如此,楚音就不打扰母亲和奶奶了,先行告退。” 江若初忽然又道:“停,还有件事。” “何事?” “若你没弄到百万担盐引,从此你就不许叫母亲和奶奶,你要叫,婆母还有,老夫人。” 楚音面色顿时有些难堪。 她自上了封家的金车,落地封家,便主动将自己的婆母称为母亲,实则是有私心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楚候夫人的亲生女儿,三年过去了,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即有了婆母,便也当母亲一样,把自己也当成有娘的孩子…… 不料这点点子私心,却被江若初道破了。 她低下头,并不回应。 倒是苏氏喝了声,“若初,你逾越了,音音是我儿媳妇,我儿即然已经不在世上,她便如我亲生女儿一样,唤我母亲有何不可?而你,一个外人,怎会伸手至我家中事?” 江若初听着那句“一个外人”刺耳,面色也变了。 “姨母!您怎么回事?我在东楼三年,尽心尽力,早就把你们当成了亲人,为什么现在你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外人?” 苏氏见她情绪控制不住似的大吼大叫,她倒也不好再刺激她,只道:“楚音是我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次这赌约,你若赢了,成为我儿的贵妾,自然就也是我的女儿般了。” “姨母!”江若初仍不服。 “好了。”苏氏走到楚音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音音,我就喜欢你叫我母亲,甚至叫娘都可以,我喜欢。” 老诰命说了句,“确实没规矩。” 但也没再深说,只是叹了口气。 江若初有点恨恨地瞪了楚音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江明辰是当天晚上,得知这个赌约的,当下便觉得哪里不对了。 “若初,都给你说了,别去惹楚音,她恐怕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为什么不听呢?这赌约,恐怕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她得罪了镇南王府,别说是百万担的盐引,便是一担盐引,她也不可能拿到。” 江明辰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楚音不可能无的放矢,忽然提出这赌约,肯定是哪里不对。” “哥,你别长他人威风好不好?楚音根本不可怕,也没有什么本事,她只是靠着龙渊那个姘头在帮她而已,但是,龙渊就算是大将军,却没办法控制盐引的事。哥你等着看吧,看那楚音怎么丢脸。” 江明辰却忽然道:“三年的账本都给我。” “为什么?”江若初道:“你要账本做什么?” “替你查漏。” 江若初无所谓地道:“你也知道,封家的账本来就是烂账,无漏可查。哥,你不要闹了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盐引,只要我们如常把往年那些盐引拿到手,就已经是稳赢了。” “你——”江明辰又道:“你把账房的钥匙给我。” “我不给。”江若初犯人倔,“哥,你到底是站哪头的?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看上楚音了?” 她想起在皇宫内苑,江明辰痴痴看着楚音的模样…… “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乱说什么?”江明辰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直接败下阵来,从东楼里走了出来。 想了想还是来到了楚音的院子。 被芙蕖挡在门外,“江少,您来这里做什么?我家姑娘正在洗澡,不见客。” 江明辰道:“你这丫头,拦着我是不是因为,屋内有其他的人?” “你,你乱说,什么?江少你乱说!” 也就在这时候,门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下,楚音当门而立,身上被月亮镀上一层清辉,身上那种清寒之意更加浓了。 “江明辰,这么晚了,你闯入我的院中,确实失礼,却还要反辱于我,难道封家在你的眼里,真的已经到了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步了?” 第81章 为什么信任我 “我有事找你,不得已才在这种时候闯进来,还望楚姑娘见谅。”江明辰和江若初一直不承认楚音在封家的身份,因此一直称她为楚姑娘或者楚音。 楚音也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至楚音的小花厅,芙蕖把茶也添上了。 江明辰见楚音不主动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他抿了一口茶,这才说,“楚姑娘,今日你与舍妹的赌约,我已经看到了。我觉得,这事太过荒唐,可否现在就此毁约,当没有发生过。” 楚音神色淡然,“江少,白纸黑字,老夫人与大夫人见证,这怎么可以随意毁约。” “可是百万担盐引,那是不可能的事,不毁约最后丢脸的很大可能会是楚姑娘。” “哦?” “楚姑娘有所不知,封家这几年,在京中的处境相当不好,朝内已经无人,之前的家大业大反而被那些豺狼虎豹之流盯上,从各方面围剿封家的生意。 到现在,无人护持封家,封家的生意大部分已经做不下去了,十三盐行不过是封家最后的体面。 目前每年还能得盐引十三万担,已经是千求万求来的。 镇南王府分管盐引之事,便是皇上出面,也无法插手盐引的事情,你又得罪了镇南王府,如何能得到盐引?” 楚音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明辰又道:“所以,这个约定可以现在就毁了,当没有发生过,楚姑娘如果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说服若初。” 楚音却微微地笑了一下,“按道理说,如果我倒霉,或者说没面子,你们兄妹应该高兴才对,为何你却要来提醒我此事呢?” 江明辰面色僵了僵,垂下眼帘,“我——我只是不想让姑娘受无妄之灾。 如今夸下海口,介时无法弄来盐引,定要被老夫人责怪,大夫人也会对你失去信任。 只怕你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 楚音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此事,既然已经画了契签了约,就不能不做数,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也有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楚姑娘,你要三思。” “江少,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东楼去吧,我这小院已经有很多的风言风语,你不想也成为其中一环吧?” “楚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觉得……” “芙蕖,送客。” 江明辰只好沮丧地走了出来。 看着天上那轮月,清冷而明亮,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封府,不那么寂寥,开始好玩起来了。 只不知,这游戏到底玩得玩不起? 第二日,楚音早早地要出门,被江若初拦住,“你打扮得这样漂亮出门去做什么?又去混你的姘头?” “我要去哪里,根本轮不着你问。还有,如果龙渊将军知道,你总说他是我的姘头,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你——” 江若初说不过楚音,干脆张开双臂拦在楚音的面前,“我不许你出去,你会把封家的脸都丢光了,你败坏了封家的门楈,会影响到封家其他女子的婚嫁。” “婚嫁?”楚音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你想嫁人了?你不是要嫁给我夫君,做他的贵妾吗?” “我说的不是我!” “你说的是若瑶?” “你知道就好,咱家若瑶还未嫁,你与龙将军往来不顾忌,还与楚蔓蔓为了争风吃醋闹出皇宫里的那件事儿,你知道现在你的名声多差吗?别人都说你是不要脸的当妇。” “江若初,你要对若瑶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会对若瑶做什么?若瑶和我一起长大,我做什么都是为她好。总之,你不能出去,你出去就是给封家丢脸。” 这时候江明辰过来了,同时大夫人苏氏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见二人在门口争执,大夫人苏氏道:“大清早的,你们在说什么?” “姨母,楚音要出门去,你知道吗?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封家的体面都让她给丢光了。” 江明辰走过来给大夫人苏氏施了一礼。 大夫人道:“明辰,你管管若初,她最近闹得太不像话了。楚音昨日与她签下赌约,今日出门定是想办法弄盐引。且不说她能不能弄到,就是这份心意,也是为了封家好。若初却阻着她出门。 而且,楚音是我们封府的少夫人,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 江明辰被训得面色通红,“是,我会好好教导若初的。” 大夫人嗯了声,就先行出门去了。 楚音也冷冷地推开江若初,与她擦肩而过。 “哥!你看她!”江若初气得跺脚。 江明辰冷冷地道:“江若初,请你明白,你姓江,不姓封,这始终是别人家,不是你自己的家。” 江明辰说完后,也丢下江若初出门而去了。 江若初被这句话震得呆愣了好半晌,之后喃喃地道:“是啊,我姓江,我不姓封……她甚至也不是我的,亲姨母……” 江若初本来打算出门去,这时候直接往老夫人的房里去。 …… 而这时候,马车上的芙蕖也正在和楚音说着江若初的事。 “我打听过了,这江家兄妹,实际并非与大夫人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不是真正的亲戚。 他们原是老夫人一个远房侄子的孩子,之后家里父母都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情去世了。 老夫人便把这两个房子接过来,挂在大夫人苏氏的名下,对外称是大夫人的亲戚,实际上根本不是。” 楚音马上明白了,老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夫人作为封家最年长的长辈,在家族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这时候来了自己本家亲戚,若直接安排在东楼,必然使其他族人不愿意。 但是挂在大夫人的名下,说是大夫人的亲戚,则会稍微好些。因为大夫人现在的权限,不足以影响封家的继承。 所以,严格来说,江若初不算封家的外人,至少在老诰命还活着的情况下。 因为她是老夫人的内人。 芙蕖道:“姑娘,老夫人定然要为江若初出头的,我们今天回到了封家,说不定会被罚。” 楚音对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只道:“芙蕖,马车停在珍宝阁附近。” 马车停下来后,楚音给芙蕖几两银子,“去戏楼里听戏,我办完事自会去找你,我若不找你,你就一直在那里听戏喝茶吃东西,好好享受。” 芙蕖点头,“听姑娘的。” 之后楚音从珍宝阁的后面上了另一辆马车,赶马车的是肖岭。 他已经把自己全副披挂,戴了帏帽,保证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楚音也取出面纱蒙在脸上。 “城南销金窝。” 肖岭提着马鞭的手微顿了一下,城南销金窝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地名,而是说那边多青楼楚馆。 是男人销金的地方。 最终肖岭并无质疑,马车的方向往城南而去。 到了城南后,楚音并没有说具体要去哪里,而是和肖岭一起上了一个茶楼。 早有人订了位置,二人至阳台,有茶桌,已经煮上了茶,二人对坐,看着底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肖岭忽然道:“千羽大人,为何如此信任我?” “你既然知道千羽,那你知道不知道,千羽有个很厉害的本事,就是知人善用。” 肖岭唇角微翘,“可在下是龙将军的人。” “你奉他之命,保护我。我即甩不掉你,又何苦搞事情?不如让你帮帮我,反正你的功夫很厉害,保护我,绰绰有余。” 肖岭似是轻轻地笑了声,“谢谢千羽大人肯定。” 一会儿,来了只信鸽。 恰好落在楚音身旁的花架上,楚音从鸽子腿上取下一封短信,之后对肖岭说,“走吧。到了。” 二人又辗转两个楼,才到了一处看似很热闹的青倌楼,门口早有人守着,见到楚音就直接迎了进去,最后至楼上一间安静豪华的屋内,见到屋内的人,楚音和肖岭共同愣了一下。 第1章 墓中求生 楚音等在墓门的暗格前,开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送饭的人还没有到。 心里不由焦急,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得到食物的机会……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好在暗格终于打开,墓外一个声音闷闷地喊:“楚音,吃饭了!” 一只破瓷碗从暗格处递进来,碗里是馊了的冷汤面。 楚音连忙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一条铁链夹带着劲风袭来,将瓷碗打落在地,随着碎响声,汤面洒了一地。 暗格迅速关上,就好像从未打开过。 同时链接再次袭来,凭借着对大墓内部环境的熟悉,楚音斜刺里冲出去。 径直到了石棺前,触到棺底机关,用力一扳,棺盖打开。 可还没等她翻进去,铁链还是打在了她的肩头,她闷哼了声滚进棺材内,棺盖迅速关上。 铁链没有停止袭击,固执地击打在棺盖上。 楚音的伤口在流血,浸润了棺主人的尸骨。 尸骨越发冰凉冷硬,铬着她的肌肤,她喃喃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活着。” 她轻轻地抚着伤口,知道自己的肩骨可能断了。 自从进入这座大墓,她的胁骨、胳膊和腿……她全身的骨头都断过,又长好,又断掉…… 为了得到一点食物,她必须每天面对铁甲人的追杀。 可还是,只有极少的机会能成功得到食物。 外面铁链击打石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石棺缓缓打开,楚音捂着伤口翻出石棺。 忍着断骨剧痛,她一步一挨地来到送饭的暗格口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 送来的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馊了的汤面,主要是汤,好不容易摸到一根面条,立刻塞进嘴里。 是浓浓的馊味儿,但却勾得她胃里好像长了一千张婴儿的嘴,她干脆趴在地上舔了起来。 耳际似乎又传来铁甲人拖动铁链的声音,它又来了! 恰在这时,她的手忽然碰触到毛茸茸的东西,是被汤面吸引过来的老鼠! 她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叽的一声,大老鼠在她手里挣扎着。 害怕它的声音引来铁甲人,楚音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黑暗中她手法纯熟,三下两下剥了鼠皮。 毫不犹豫将那血淋淋的肉放入口中。 腥味儿弥漫她的口腔。 其实闯入大墓中的老鼠或者黄鼠狼等小动物,是她唯一能在大墓中获取到的肉源。 她的身体紧靠着冷凉的墙壁,边吃边警戒。 好在铁甲人拖拽铁链的声音渐渐远去。 没想到昔日被楚候府宠贯锦州城的名门贵女,如今为了一口吃的,居然要拼到遍体鳞伤。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可是黑暗中,脸上还是一片冰凉,眼水早就糊了满脸。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楚蔓蔓刚回到楚候府一个月而已。 各种证据证明,她才是楚候府真正的大小姐。 向来将楚音捧在手心里的楚怀谨冷漠地告诉她,她是母亲从一场乱战中随意捡来的孩子。 因为幸运地被母亲捡到,才让楚音平白享受了十四年的贵女生活。 楚怀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恨,“都是你,蔓蔓才会遭遇现在的凶境!” 可楚蔓蔓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凶境呢?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而缩在楚怀谨怀里的楚蔓蔓向她投来嘲讽又得意的目光。 而楚音,却因此在出嫁前的一个月,她住了十四年的梅落院被迫让给了楚蔓蔓,她搬到西厢一个普通的客房居住。 她同时失去了与母亲,父亲,和阿兄楚怀谨一起用饭的资格。 一夜之间,她从侯门贵女变成了被冷落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只能偷偷躲在墙角看着曾经爱她的阿兄和母亲,围着楚蔓蔓欢声笑语。 唯一的好消息是,母亲告诉她,她的婚期不会变。 会按照之前的安排,在不久后,嫁给那位商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龙渊。 这应该是那段时间她唯一庆幸的事了,只要这件事没变,她就承认楚怀谨的话,承认自己的人生是幸运的,纵然被母亲和阿兄冷落,她也不怨。 因为龙渊,对她,一直很好。 好到她觉得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钟,都是上天的恩赐。 哪怕在出嫁的前一晚,楚蔓蔓忽然抢走了她耗时三年为自己绣的嫁衣……她也仍然坚信龙渊会娶自己。 上花轿的那天清晨,楚蔓蔓穿着那身本该属于楚音的嫁衣,走进了楚音的房间。 嫁衣美得像天上的银河,楚蔓蔓也很美。 她带着一种恶毒的娇笑在她的耳边说,“楚音,谢谢你的这件嫁衣,我想,龙渊一定会很喜欢的。” 楚音认为这次也只是楚蔓蔓习惯性的恶意挑拨罢了。 她相信,即使她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可是母亲、父亲、阿兄,还有龙渊,都不会用婚姻大事伤害她。 她努力地绽出一个微笑,挺了挺胸,用强硬的语气对楚蔓蔓说,“要嫁给龙渊的人是我,即使我现在的嫁衣很普通,他也不会嫌弃我的。” 楚蔓蔓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然后轻轻地说了句,“楚音,祝你好运。三年后,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楚音才不相信,龙渊会娶楚蔓蔓。 龙渊爱楚音,楚音爱龙渊,这一点,整个锦州都知道的!也绝对不可能变的! 楚蔓蔓走了没多久,楚音就上花轿了。 一路之上,哀乐呜咽。 楚音虽觉得这乐声有点不吉,但初嫁娘哪里懂得那么些规则? 她以为大婚时就是要鸣这样的乐声。 她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了,强烈的幸福感,淹没了她所有的警戒。 她沉浸在自己与龙渊拜堂成亲的憧憬中,甚至还想到了以后二人生了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 到了目的地,下轿,由专人搀扶,进入一个空间。 扑面而来的阴冷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在嬷嬷的安排下坐在一张椅子上。 接着嬷嬷们退了出去,房间里更加的冷寂。 周围过于冷寂,她渐渐紧张起来,露出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帕子隔在双腿之上。 第2章 重见天日时 但她不能吵闹,她要等待着自己的夫君来揭开她的盖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幽深黑暗的大墓,墓门将隔绝所有的光明。 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龙渊!” 她又唤:“阿兄……” 没有得到回应…… 楚音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全身的骨头都僵硬,还是没有等到龙渊来揭她的盖头。 在她实在坚持不住从椅子上跌下来,盖头也恰好被一阵阴风掀去。 她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黑沉沉的大墓中,四周的寂静无光让她只能听到自己的恐惧的呜咽声。 她凄哀地呼唤着:“龙渊……” “阿兄!母亲!……这是哪儿?你们不要音音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墓道幽深处,铁链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渐渐地接近,再接近…… “呼!” 铁链带起一阵风,将她的身体卷了起来扔出去,撞在大墓的墙壁上。 身体从墙壁上滑下来,铁锈般的温热由口中喷出,嫁衣上染了血。 ……强烈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疼痛,让楚音忽然从回忆中抽离,回到了现实。 脑海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绝望地怒吼,“龙渊不会来了!他不会来揭起你的盖头!” 回忆里那可怜的嫁衣女子,蓦然与墓中正吃的满嘴是血的楚音重合。 楚音的眸光越发冷戾。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如此待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在楚候府的那十四年,那无尽的荣宠,那亲密无间的感情,当真只是虚幻? 与龙渊之间的山盟海誓也是可笑的戏言!! 好疼啊,每寸骨头,每寸皮肤,她的心脏和她的头发丝,都疼得在尖叫! “龙渊,阿兄,母亲……你们听到了吗?我疼……” 她嘴里低叫着疼,脸上却莫名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墓隆隆地响了起来。 一道亮光微微抬起的封门石底部照了进来…… 暗格同时打开,一个声音道:“楚音,你家人来接你了。” 楚音艰难地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又把已经残破不堪的嫁衣下摆拽了拽,使它稍微平整些。 封门石完全开启,强光蓦然照进大墓,楚音只觉得眼前一片白亮,她闭起了眼睛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墓外的人也没有打扰她。 墓外众人只看到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头发蓬乱,衣衫破烂,唇角似乎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姿态高贵。 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人群当头站立的,正是楚怀谨。 楚音唤了声,“阿兄。” 声音有些低哑,但楚怀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楚音说的是,“阿兄,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些许亲昵,仿若他们只是各自去异地游玩,又在此期然而遇了。 这声呼唤,却是勾起他的回忆。 三年前,他亲自将她送入这大墓中。 封门石落下前,她也听到她唤他,“阿兄。” 其实那时候他就在墓门口。 不过他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挥手下令,落了封门石。 看着那封门石,沉重地缓缓落下,他只看到这个美丽的新娘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须臾功夫,她像一幅美丽诡异的画,就这样藏于幽深与世隔绝了。 …… 她现在的样子,变化很大。 眼睛因为畏光,略微眯起了些,眸子发红。 瘦削苍白的小脸,她长高了些,嫁衣短了,露出的胳膊和肩头,可见细密的伤口。 虽然有嫁衣的红色掩映,依旧可以从层叠的血痕看出她的嫁衣其实鲜血淋漓。 但是她的唇角却带着些许淡然的微笑。 她笑着的样子在这阴沉的大墓中,显出几分凄然。 与记忆中她的笑容不一样,楚怀谨心里某处忽然酸痛。 他把自己的大氅脱下递向楚音,“下雨了,冷,披上吧。” “阿兄,我脚受伤了,你能不能进来接我?” 楚音的语气很娇俏,仿佛她还是三年前,常给楚怀谨撒娇的那个小女孩。 楚怀谨犹豫了两秒,还是缓步踱进大墓,站在了楚音的面前。 把手中的大氅撑开给她披在身上,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不堪重负似的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楚怀谨本能扶住她,却觉得她双臂力气很大,二人在这一跌一扶中转换了位置。 黑暗中,铁链夹带着劲风向他的头部袭来。 楚怀谨长剑未及出鞘直接进行格挡,铁链卷走了他的长剑,但使他堪堪避过那道袭击。 铁链没有停留再次袭来。 楚怀谨来不及多思考,带着楚音翻滚出墓外,喝了声,“何人大胆!敢袭击本爷!” 此时府卫们也都冲了上来,听到楚怀谨下令,“拿下!” 府卫们与铁甲人战在一处,刀剑声中,楚怀谨犹疑地往楚音的脸上看来。 他怀疑,是楚音是故意将他诓进大墓中的。 也是故意跌倒和他互换位置,目的就是想要借墓中那个怪物来杀他的! 但此刻的楚音只是挣扎着爬起来,对着他大大一礼,“多谢阿兄救我!” 她脸上满是无辜和庆幸,甚至还有感激。 楚怀谨冷冷地说,“我是你阿兄,救你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大礼。” 这时候有人来报,“世子,我们不是铁甲人对手!请世子下令落下封门石!” “一群废物!”楚怀谨骂了声。 视线落在墓中以铁链为武器的家伙身上,才发现是个比常人高出两个头的铁甲人。 铁链甩得呼呼的,府卫们尽皆被打得惨叫。 楚怀谨面色疑惑:“铁甲双儿?它怎么会在这里?” 楚音平静地问道:“噢?阿兄竟识得此怪物?”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虽然她看起来很淡然平静,可肩头还在流血,身上细密的伤口骗不了人。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铁甲人伤了她。 他刻意忽略了楚音的问题,只下令,“所有人等退出,落封门石。” 府卫们听令全部退出。 奇怪的是,铁甲人竟在墓门口,没有跟着冲出来,它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竟似说着什么。 楚音第一次看清铁甲人的模样,才发现它的眼睛竟宛如生人。 目光居然饱含着一种坚定的忠诚。 随着封门石沉重地落下,隔绝了楚音的视线。 楚怀谨对楚音说,“回府吧。” 第3章 弃女归 ……秋雨如刀,淅淅沥沥。 楚音的轿子悄无声息地从候府侧门滑入,仿若携着见不得光的隐秘。 抵达目的地,楚怀谨大手一挥,众人作鸟兽散,只留下小丫鬟芙蕖。 于楚音而言,这正合心意,此刻的她,实在不愿面对更多人。 她踏出轿子,目光扫过四周,眸中闪过一抹冷嘲,这是她出嫁前居住的西厢小院。 芙蕖瞧见楚音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您怎么成这样了?外头冷,咱快进屋。” 楚音在芙蕖搀扶下抬脚欲进,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好似春日里绵软却恼人的柳絮:“阿兄,母亲要是瞧见惨兮兮这副样子,保准心疼得厉害,到时候又得埋怨你啦。” 楚音转身,只见楚蔓蔓不知何时已扭着腰肢晃进院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楚怀谨胳膊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怀谨深以为然,神色一凛,冷冷朝楚音开口:“把自己收拾利索体面点,晚上母亲来看你。” 楚音神色平静,目光直直盯着楚怀谨,眼中满是探究。 三年时光匆匆,楚怀谨的模样却几乎未曾改变,依旧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酷。 可是,他那脑子,似乎没有以前聪明了。 若母亲真疼她怜她,这漫长三年,为何从未踏入大墓半步? 又怎会默许她被封进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楚怀谨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火起:“你这般盯着我做甚?难不成还觉得我们都亏欠你了?” 他明明是加害者,却率先摆出恼怒的姿态。 楚音面上依旧温柔,轻声唤道:“阿兄,莫要动气,我绝无此意。” 楚怀谨微怔了下,以前,每每他生气的时候,楚音也会这样温温柔柔地说一声“阿兄,莫要动气”。 一些久远的记忆忽然撞进他的脑海,心里莫名一酸。 楚音的话题却转到了别处:“阿兄,你还记得阿旺吗?” 阿旺是一条狼狗,楚怀谨从小养大的狗。 在楚蔓蔓归来后不久,忽然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那时候楚怀谨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楚怀谨和楚蔓蔓二人面色双双一变,楚怀谨说,“你提它做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阿旺三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日子死去的。当时你发誓要找出凶手,不知后来这个凶手找到了吗?” 那时候真相还未大白,她就被送至大墓内了。 “姐姐,现在可是三年后了呢,阿旺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在阿兄的心里,早就风吹云散了。” 楚蔓蔓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对着楚怀谨笑:“阿兄,我说得对吧?” 其实楚怀谨还是很怀念阿旺的,因为那是小叔叔楚羽风云游前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阿旺却已经死去了,他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这时候他只是顺着楚蔓蔓的话点了点头,“是,已经过去的事,别提了。” 楚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声温静:“可是对于我来说,三年岁月于墓中虚度,如今回到府中,一切恍如昨日。” 楚怀谨心烦意乱,“够了,三年而已,你还活着不是吗?” 楚音微怔,原来,只要她活着,他们就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楚音微微地点点头,又说,“阿兄,阿旺那时候很不喜欢蔓蔓妹妹呢。” 楚蔓蔓顿时委屈道:“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楚音不理会她,只继续对楚怀谨说,“阿兄,我受伤了,你应该为我请府医过来。” 她说完,对芙蕖示意,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屋内去了,芙蕖还贴心地及时把门关上。 楚蔓蔓噘嘴跺脚,“阿兄,你看她,她还是如三年前一样的针对我!” 楚怀谨点头,语气冷漠地说,“真是死性不改。” 但却又多问了一句,“那时候,阿旺很不喜欢你吗?” 楚蔓蔓双目无辜地瞪大,“阿兄,你也怀疑阿旺的死和我有关?我和阿旺的关系明明很好的,你是知道的呀!” 楚怀谨记起当时的场景,确实看到过楚蔓蔓和阿旺在一起很亲昵地玩耍的样子。 当时母亲还说,是因为楚蔓蔓是楚家的真女儿,所以身上有楚家的味道,阿旺认得她的味道,才会如此亲昵。 楚怀楚摇摇头,算了,阿旺死了那么久了,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现在已经是三年后了…… 楚音还在三年前的事情中出不来,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迟早会认清现实的。 楚蔓蔓却不依不饶地噘着嘴跺脚,“阿兄,你被别人挑索就怀疑我,你得给我道歉,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怀谨已经道歉了,“好了好了,是阿兄错了好不好?刚才前头可是说了,龙渊来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你不想见他吗?” 楚蔓蔓满脸惊喜,“啊!阿兄,你怎么不早说?!” 目光转向关闭的门,“他怎么会来?自从苍岭清查案过后,他就没有来过候府,今天忽然来了,会不会是为了……” “你和他已经拜堂成亲,你就是将军夫人,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楚蔓蔓的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阿兄,我只是担心而已,我害怕我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楚怀谨怜惜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你放心,只要阿兄在,谁也抢不走属于你的东西。” 在屋内的楚音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 龙渊的名字像铁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看了眼芙渠,她毫无反应。 “芙蕖,他们说,龙渊来了,龙渊以前没有来过楚府吗?” 芙蕖怔了下,疑惑道:“外面有人说话吗?” 楚音这才意识到芙蕖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对话,她确实也记得,这屋子的隔音没有那么差。 她抚了下自己的耳朵,在大墓的黑暗内居住得太久,常年面对寂静幽深的黑暗,全靠耳朵判断墓内的细微声音。 想必锻炼得久了,此时听力倒比常人好些。 这时候的楚蔓蔓已经因为听到龙渊到来的消息,欢快地跑出去了,楚怀谨却看着轿子上染上的血迹发愣。 楚音,伤得真的很重吗?她在流血…… 楚怀谨的心忽然就这么紧揪了起来,继而面色却又变得冷沉。 那又怎么样?蔓蔓受的苦比她多多了! 第4章 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一会功夫,府医果然来了。 楚音虽然已经换过了衣裳,但看起来仍是一副惨状。 府医本是府里的老人,楚音现在的样子,让他差点落下老泪。 发现她身体多处有断骨痕迹,有些断骨处接续得较好,形态无异常,可是有些地方并没有接续太好,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左腿微跛。 右手的胳膊因断过数次,所以几乎没有握力。 肩头的新伤也比较严重,锁骨断了。 还有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各脏器都有些微衰竭的迹象,目前唯有细心且耐心地调理和进补,才有可能养回来。 府医含泪开了方,方子很长,上面有很多的药名。 一般从府医这里配药是需要给府医银子的,或者记在账上,由府里在月底结算开销。 而楚音被送往大墓之前,所居的这个西厢小院,就已经被主母停了医药的记账权力。 芙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的,当下对府医说,“叶先生,可否请您先垫付……” “芙蕖……去把床头左边暗格里的东西拿来。” 芙蕖仔细察看后,发现床头果然有个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珠宝盒子,打开,居然是一只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 楚音把这枚玉佩放在府医手中,“叶先生,将此玉佩拿去典当行进行典当,当做医药费用,这段时间就请叶先生尽量为我调治,不必省钱。” 府医在权贵之家混得久了,一眼看出这玉佩非凡物,于是接过。 不料刚刚退出屋外,就被一人冷声拦住,“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龙将军!”府医被吓了一跳,连忙施礼,“回将军,这枚玉佩是大小姐托我去典当行典当为医药费用的。” 龙渊从府医的手中拿走了玉佩,冷冷地对府医道:“滚!” 府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低眉离开了。 阳光下,即使是这样的阴雨天,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也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可是,他当初送给楚音的定情信物。 龙渊只觉得胸口郁滞,仿若有个大石头压在心头,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他低沉的声音传入楚音的耳朵,“楚音,出来!” 楚音缓缓地走到门口站定,她眼前有些发黑。 从墓中出来后,尚未有人为她准备饭食。 龙渊等了半晌不见人出来,就打算推门进来,手指才触至门框,就听到楚音说,“龙渊,好久不见。” 龙渊微微怔住了。 楚音的语声客气,无一丝怨怼。 但这根本不像她。 以他对她的了解,此时她应该走出来,撕扯他的衣裳,大声质问哭闹,“你为什么要娶别人?你说好的,要娶我的!” 或许说,她还不知道他已经娶了楚蔓蔓? 龙渊语气略微缓和了些,隔门问道:“音音,你说过,这枚玉佩你要珍藏一生的,为什么要当掉。” 因为,这是楚音身边唯一最值钱的财产了。 因为,她需要医药费。 可楚音只是淡淡地说,“玉佩已经送给我了,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冷峭之意染上龙渊的眼眸,“可这不一样,你居然要当了它!” 楚音沉默着。 在她的心里,这枚玉佩如今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换一笔钱,治自己的病,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一个短期的休养,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龙渊又道:“我对你的感情没变,我还是会娶你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但这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 楚音的声音终于又传了出来,“谢谢龙将军抬爱,这玉佩可以还给我吗?” “还给你可以,但不许典当出去。” “是。”楚音语气温静地答应了。 门开了一条缝儿,楚音纤细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龙将军,我刚回来,容颜未复,见面恐有失礼,就不请您进来坐了。” 龙渊目光探入门内,却只觉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隐约只见一个纤细瘦的身子隐约半掩在门后。 龙渊把玉佩放回她的手中,“音音,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也没变。” 楚音得了玉佩,倏地收回了手,门也迅速地关闭了。 “谢谢龙将军归还玉佩。” 龙渊心口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 但他也是极为骄傲的人,默默地停留了两秒,终于转身离去。 芙蕖满面愁容,“大小姐,这玉佩不能典当,咱们院又不能记账,您的伤可怎么办?” 楚音只淡淡道了声,“无防。” 再过一会,必然能解决问题。 楚音终于向芙蕖道:“我饿了。” 芙蕖一拍自己的脑门,“奴才去厨房看看。” 楚音也不着急,只走到书桌前,打开屉子,里面的笔墨纸砚仍在。她一一地拿得出来摆在桌上。 在信笺上写下几个字,“小叔叔,音音想你了。” ……一滴落悄然从脸上滑下。 小叔叔是多么光风霁月,多么自由的人啊。 她本不该打扰他的。 一会功夫,芙蕖端了一小碗粥和一点咸菜进来了。 将饭食放在桌上,她神色不自然地说,“大小姐,厨房今天在准备前院的大宴,顾不上咱们院,这粥和咸菜……” 楚音端过了粥,“这已经很好了。芙蕖,谢谢你。” 虽然她努力地控制着,但仍是激动不已,端着粥的手都在发抖,胃更饿了,她如获至宝似的小小喝了一口。 很香…… 三年多来,唯一一次吃到正常的饭食。 不是馊的,不是坏的。 是香甜的,有米的香味,还是温热的…… 一口粥而已,居然让她红了眼眶。 芙蕖见状,已经忍不住默默地落下泪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大小姐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但从她身上的伤,她的面容及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她已经知道大小姐过得不容易。 恐怕这口粥,都是这三年里,遥不可及的。 楚音连喝了几口,丝丝暖意渐渐驱散了腹中的不适,她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又对芙蕖说,“你今日这般照顾我,等我有了钱,会好好赏你的。” 芙蕖一愣,“大小姐,这都是奴才该做的,不需要……” 正说着话,门忽然被大开的推开,一个模样刁蛮的丫头冲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中手那碗还未喝完的粥上,当即嗤笑了一声。 第5章 烫手山芋 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姐,您这可真是瞎操心,人家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此时,楚蔓蔓如弱枊扶风般迈着轻柔的步子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隐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楚蔓蔓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关切的浅笑,“姐姐,今日前院大宴,我怕奴才们对姐姐照顾不周,所以亲自从厨房给您带来一些吃的。” 她一边说着,看到桌上没动的厨菜,那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翠喜,把饭菜摆出来。”她对那刁蛮丫头说。 翠喜倒是听她的话,立刻把饭菜都摆了出来。 有蒜泥白肉、东坡肘子还有一大碗羊尾汤,都是特别酣厚肥腻的食物。 以楚音三年未见任何油水的肠胃,现下根本吃不了这类的菜肴,只是闻到,也胃中翻滚,隐隐作呕。 但她并没有拒绝,甚至还露出一丝微笑,“谢谢你。” 楚蔓蔓本来等着她发脾气,再顺手给她安上一个不知好歹的恶名。 没想到楚音温和接受了。 正疑惑间,楚音拿出了并蒂莲纹金玉合嵌玉佩,状似无意在手中把玩。 楚蔓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这玉佩看着倒并非凡物,姐姐,你从哪里得到此物?” 楚音微微一笑,却故作神秘并不答话。 楚蔓蔓不死心,猜测道:“听说封家大墓里的陪葬非常丰富,半个商国的财富都进了封家大墓,莫不是这玉佩竟从墓中带出?” 楚音还是认真把玩,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 楚蔓蔓以为自己猜对了,摆出义正严词的模样说,“若真是这样,姐姐可就成了盗墓贼了,若封家知道了,怕要不甘休。” 楚音这才将目光落在楚蔓蔓的身上,“不认得?” 她把玉佩翻了个面儿,让楚蔓蔓再看得清楚些。 玉佩之上有龙骧将军府的特殊印迹,一处明显的三爪龙纹。 除了皇家天子一族,普通人等不得用龙纹,而龙骧将军府三代立功无数,得了特许。 楚蔓蔓的眼神蓦然睁大,“将军府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楚音微笑,“持此玉佩可以自由进出龙渊的矅武府,不需任何的通传。” 楚蔓蔓面色难看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你可知,龙渊现在是我的夫君!” “三万两,我可以转让给你。”楚音语气平静,仿若真的只是在谈一门小生意。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盯住楚音,“楚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要?那我去和别人谈谈。你知道尚书府小姐苏瑶早就喜欢了龙渊,如果她得知三万两就可以得到这个玉佩,她绝对不会犹豫的,甚至再贵一倍她也肯要。” 三万两并不是小数,但楚蔓蔓在候府受宠,这几年也积攒了不少银两在私库。 但让她出钱,如同吃她的肉。 眼底如同有毒,楚蔓蔓满面不甘地道:“楚音,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的?说不定是假的,我没法信你。” “不要算了,慢走不送。” “你——”楚蔓蔓语气一滞,忽然冷冷地盯住楚音,翠喜很了解自己的主子,很配合地站在了芙蕖身边。 看样子是想要明抢。 倒惹的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她把玉佩轻轻地挑在指间,一松手,玉佩就会落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楚音语气平静的,仿佛海底的幽深。 楚蔓蔓这才发觉,楚音已经变了。 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她摆布构陷的小丫头了。 她相信,这时候只要她再做出任何一个不合适的动作,说出一句不合适的话,就与这枚玉佩无缘了。 她只好道:“一言为定。” 说完带着翠喜走了出去。 楚音看了看桌上的菜,对芙蕖说,“你端下去,给咱们院的人吃吧。” 这个院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除了芙蕖,还有一个粗扫丫鬟而已。 芙蕖即使是个不懂什么医理的奴才,也知道楚音是吃不了眼前的这些饭菜,于是向楚音道谢,一一端了下去。 楚蔓蔓在半路上,恰遇到楚怀谨,她忙拦住他,“阿兄,帮帮我。” 楚怀谨见她一脸焦急,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阿兄,我刚才得知我办的学堂内出了事,有人打架惊动了官府,现在需要很多钱去解决。” “这点小事怕什么?我去处理即可。” 楚蔓蔓忙扯住他,“不可。阿兄,我办女学堂已经是一件不被世人理解的事了,出了事也只想用普通的办法解决,不想连累候府出面。” “可是……”楚怀谨犹豫。 楚蔓蔓又说,“三万银两即可。阿兄,用钱可以解决的事,就不要动用候府人脉,人情债难还。” 楚怀谨见她小脸上满是惊慌,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是心疼。 终于点点头,“三万而已,去帐房划在我的帐上就可以。不过,如果你需要阿兄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 “阿兄,你对我真好。”楚蔓蔓满眼感激。 在帐房划了三万两出来,楚蔓蔓的神色非常阴郁,加之丫头翠喜在身边问,“三万两啊,楚音的胃口可真不小。” 楚蔓蔓也觉得怄心,低语了一句,“这个死丫头刚回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真是可恶!” 翠喜又说:“小姐,您真的要把这三万两给她呀?学堂的事……” “学堂的事好处理,但是楚音这里……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居然得了龙渊的信物,居然可以随意进出龙渊的矅武府!” …… 楚蔓蔓再不愿意,也只好把三万两给了楚音,玉佩才到手中,楚蔓蔓就冷笑,“三万两而已,楚音,你别觉得你占了便宜,你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分量。” “只有你觉得它珍贵而已,在我眼中,它半毛不值,能换三万两,倒是意外之财。” 楚音竟真诚地向她道谢,“感谢关照生意。” 楚蔓蔓只觉得胸口郁闷之意越重,瞪着眼睛道:“你把这叫生意?” 不叫生意,叫什么呢? 这不但是生意,而且这玉佩还会成为楚蔓蔓的烫火山芋。 此刻楚音只淡淡地说了声,“芙蕖,送客。” 第6章 与母亲相见 恰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声殷切的呼唤,“音音……” 是候府的大夫人柳氏…… 楚音心头一颤,“母亲……” 这时候,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楚蔓蔓忽然抓起桌上的一个杯盏扔在地上,随着碎响声,楚蔓蔓惨呼了声。 待柳氏踏入屋内的刹那,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柳氏的怀里。 “母亲当心!” 低垂的广袖拂过碎瓷片时刻意压腕,一线血珠立时绽在雪绫中衣上,血液渗出了些。 她紧紧地护住柳氏,“姐姐要泄愤冲我来便是,何苦惊着母亲!” 满身珠光翠玉的柳氏条件反射搂住她,玛瑙手串硌在楚蔓蔓后颈:“伤着哪了?快让娘看看。” 楚蔓蔓苍白着小脸,一副凄惶的模样,“母亲,你没事就好了。” 她低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柳氏的身上,做出委屈隐忍的样子。 柳氏先是看到了楚蔓蔓袖间的血迹,接着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三年未见的女儿楚音。 此时的楚音面色很平静,目光澄明,大胆与柳氏对视。 柳氏唇间原本藏着的责怪的语言忽然就说不出来了,有些尴尬地说,“音音,你刚回来,有些事没来得及给你解释清楚,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她话锋却又一转,“但这与蔓蔓无关,你要怪,就怪为娘吧。” 楚音唇角略微浮起一抹冷嘲。 语气却是平静的,“母亲,今日很晚了,我想休息一下。” 今日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从大墓归来,回候府,至此时已经将要子时。 她想念了三年的母亲,才来探她。 柳氏当然感觉到楚音的冷淡,她本想上前牵牵楚间的手,或者摸摸楚音消瘦的脸,但尚未挪动脚步就觉得楚蔓蔓身子更沉,“母亲,我不舒服……我会不会失血过多了……” 柳氏一惊,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楚音投来一丝嗔怪,“音音,你刚回来就伤人,和三年前一样针对蔓蔓,你一定要这样闹得鸡犬不宁你才能开心吗?” 楚音低垂了眼帘,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柳氏恨铁不成钢似地跺跺脚,叹了一声,扶着楚蔓蔓走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回望,恰与楚音痴望着柳氏身影的目光对撞,楚蔓蔓心内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满足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楚音见状却也只是冷漠处之。 芙蕖不满,“大小姐,蔓蔓小姐她,她怎么能哄骗大夫人呢?”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一个愿意哄骗,一个愿意上当而已。 因为他们是亲母女。 “睡吧。”她说。 三年里,她在大墓中,从未有一次可以好好地安睡。 今夜的睡眠时间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芙蕖马上整理好被褥,扶着楚音躺下。 月洞床悬着的素纱帐被夜风掀起半角,芙蕖特意熏过安神香,被面是锦州城最时兴的月华锦,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粼粼波光——这般精细物件,原是绝落不到西厢房的。 楚音指尖刚触到被角便蜷缩回来,三年墓中生涯让她本能检查夹层是否藏针。 直到确认锦缎下均匀铺着新弹的松软棉絮,才把脸慢慢贴上去。 丝绸内衬浸过薰衣草露,凉丝丝贴上颧骨那处陈年淤青,竟比石棺里硌碎牙的玉枕还要教人鼻酸。 “姑娘试试这个汤婆子。” 芙蕖轻手轻脚塞进个缠枝莲纹铜壶,滚水温热隔着细棉套渗进指缝。 楚音突然想起墓中那个总被铁链击碎的破瓦罐,彼时她蜷在棺底舔瓦片上的水渍,舌尖总混着铁锈味。 锦被一寸寸裹住嶙峋肩胛,蚕丝胎轻得像是躺在云絮里。 这让她想起十三岁生辰那日,母亲赠的浮光锦斗篷也是这般拢住周身寒气。可如今被角绣的平安扣早换成蔓草纹,针脚倒是与楚蔓蔓夏衫上的如出一辙。 看来,这床锦被,倒是柳氏亲自准备的。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应该能好好地睡一觉。 楚音全身伤处太多,没有办法完全伸展开来畅快的休息,而是蜷缩成某种可怜的小动物模样。 在陷入黑沉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对芙蕖说,“双儿,别忘了叫府医过来,我们现在有钱了……”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方知自己已经睡了两日。 柳氏就在她的身边,正期期艾艾地用帕子拭泪。 见她醒来,面上现出惊喜,“音音,你醒了。” 楚音想要坐起来,然后发觉自己满身缠了不少的纱布,柳氏也赶紧说,“先这样躺着,府医说乱动不利于断骨的恢复。” 她睁着一双刚睡醒的无辜双眼,唇角弯起天真无邪的笑意,“母亲,我肚子好饿呀,我要吃雪糯燕窝粥。” 柳氏有刹那的恍神。 仿若一切回到了三年多前的样子,那时候,音音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而她也只爱这个女儿。 楚音似乎觉得柳氏不会给她准备这种粥,干脆把小脸蹭上柳氏的掌心,“母亲,我真的好想吃雪糯燕窝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柳氏这时候终于想到,这个女儿是在那阴冷的大墓里待了三年的……带着满身的伤回来的。 大墓里吃饱都难,更别说这样精细的粥品。 她心头莫名酸楚,音音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还是那样信任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无条件地想和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近。 音音没变,变的是她…… 柳氏忙安慰道:“好,好,我让厨房给你做。” 楚音摇摇小脑瓜,“我要母亲亲自做给我吃。” 柳氏怔了怔,“亲自……”她这样的贵妇人,可是多年不下厨了。 但女儿想吃,她当然必须亲自动手。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氏叮嘱芙蕖好好照顾楚音,自己往厨房方向去了。 楚音脸上那点小女儿娇态倏地消失无踪,问芙蕖,“三年前养在厨房的那条大黑狗还在吧?” 芙蕖点点头,“还在,那条狗很凶,只认蔓蔓小姐。” …… 主仆二人正说话,楚怀谨已经到了屋内。 “什么大黑狗?音音,你诓着母亲亲自为你做粥,真有你的,你不知道自从那场混乱火灾后,母亲怕火吗?” 第7章 府卫肖岭送礼 楚音让芙蕖把床蔓扯起来。 声音清冷,“什么火灾?候府发生过火灾吗?” “你还装傻?正是那场火灾让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女儿,捡了你,平白让你过了十四年好日子。”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楚音语气淡淡的,“那真是抱歉啊。我不该让母亲替我熬粥的。” 听她认错,楚怀谨的气又消了些,“你现在去厨房把母亲叫回来。我刚才阻止她,她不听,她说是你让她熬的,她必须得熬。” 这话惹得楚音“噗嗤”笑了一声。 楚怀谨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你笑什么?” “母亲若是如此爱我,当时怎么狠心将我送入大墓中呢?” “你——” 楚怀谨忽然掀开了床帘,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现在立刻去把母亲叫回来。” 楚音的锁骨本就是断的,被楚怀谨这么一扯,痛的小脸顿时刹白,但她神色却依旧平静,“阿兄,你弄疼我了。” 楚怀谨也才发现,原来楚音全身上下被裹了不少的纱布。 他手上的力道略微轻了点,但口中却不饶人,“你吃的,用的,穿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候府给你的,你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被饿死或者烧死在那场混战中的,你现在得到的每一分,本都不该是你得的。” 楚怀谨自觉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楚候府没人欠你的,是你欠了我们所有人。” “现在,立刻,马上,去厨房把母亲请回来!”楚怀谨下令。 楚音最终点点头,“阿兄,你可以出去了吗?这可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妹妹!” 从小,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了,捏捏她的手腕,看看她裹满纱布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她以为他想看?! 但见楚音脸上平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终觉得自己一切的兄妹情都白搭了。 楚音早就变了,从楚蔓蔓归府的那天,她就已经被嫉妒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天你伤了蔓蔓,她已经好几日都不能下床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蔓蔓这样温柔善良的嫂子,才敢称是我们候府的贵女。” 转过身,大声说,“听着,以后大家只能称楚音为楚姑娘,楚候府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蔓蔓!” 楚怀谨说完后,又冷盯了楚音一眼,“我在屋外等你。” “可是世子爷……姑娘她……”她想说,目前楚音的情况根本不适合下床走动,府医才叮嘱过要好好的卧床休养才行。 “闭嘴!”楚怀谨爆怒,芙蕖吓得立刻跪下。 “楚音,你是怎么教丫鬟的,整个没大没小的,她有资格在本爷面前说话吗?” 芙蕖只好诚惶诚恐地道歉,“世子爷,我错了。” 楚怀谨看都不看芙蕖,只对楚音说,“你最好赶紧把母亲从厨房叫出来,若她今日因此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楚怀谨说完,就走到屋外去等待。 楚音确实也有话要对柳氏说,这时候便也起身了。 就听到门外有个清逸又冷窘的声音道:“世子爷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点都不怜惜,听说她可是受了重伤而归,这就要逼着出来走动了。” 楚音听着这声音非常陌生。 “芙蕖,外面来者何人?” 芙蕖一脸茫然,“外头又有人来?” 说着忙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也只是隐约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 楚怀谨冷笑,“肖岭,你来做什么?” “奉龙将军之令,给楚大小姐送点东西。” “楚音并非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蔓蔓才是。而且你们将军是蔓蔓的夫君,巴巴地来给楚音送东西,于礼不合吧。” “哦?世子爷莫非要代楚姑娘拒绝龙将军的礼物?” 楚怀谨却又道:“罢了罢了,谁敢拒绝那个霸王的礼物,多一事不如少小事,东西交给我就行了。” “龙将军叮嘱了,礼物必须亲自交到楚姑娘的手中。” “你……” 芙蕖听到这里即转回屋,“姑娘,是龙渊将军的第一府卫肖岭,就是龙将军准备了礼物给您。” “肖岭?”她以前倒不知道龙渊身边有这么号人。 “这个肖岭很可怕的,半张脸被面具覆盖,那双眼睛太冷,被他看一眼,得打一百个寒战。” 她的话把楚音逗笑了。 “那么可怕?比龙将军还可怕?” “龙将军虽然位高权重,但他的眼神不会杀人,不过我们更不敢得罪龙将军,据说他这里黑。” 芙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意思是龙渊的心黑。 听这丫头嚼舌根,楚音的心情好了些,忽然问,“芙渠,双儿呢?” “双儿?是一个人的名字吗?”芙蕖满脸疑惑。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人事变迁,难道双儿已经离开候府了? 楚音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艰难地穿上了衣裳,又在镜前略略整理妆容才往门外而去。 门打开,楚音一袭素裙,长发简单挽起,却尽显空谷幽兰般的气质,面色苍白,却更显得眉眼清澈,修长的颈上隐约可见还包裹着纱布,但她巧妙地用衣领掩去。 连楚怀谨见了都不由一怔。 三年没见,这丫头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肖岭见到这样的楚音不由自主露出一抹讶然的神情,冰寒的目光内蕴含着谁也看不懂的几分暖意。 他犹豫了下上前施礼,“楚姑娘,在下肖岭。” 楚音也看向他,这肖岭果然如芙蕖所说,一身冷窘之意,身着特制的府卫玄色长袍,胸口有锁子甲片,显得他身姿更为矫健。 只是半边脸上覆着一张冷硬的银色面具,面具上雕的是一只鹰的形象,看着就吓人,也因为这个面具的原因,使人不敢盯着看他另外的半张脸。 但楚音和别人不一样,她在墓中久了,饱受惊吓与磨难之后,重见天日,还没有什么能吓倒她的。 她倒是盯着肖冷的另外半张脸瞧着,只觉如刀雕斧凿般俊逸异常。 肖岭第一次被人盯着这样看,不自然地将没戴面具的半张脸扭到楚音看不到的角度,楚怀谨也发现不对,顿时老脸一红。 “楚音,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墓中三年,别说是男人,除了那铁甲人,我不曾见过其他任何人。” 楚怀谨闹了个没趣,“你有完没完了?这有什么好提的?” 楚音不理会他,只对肖岭说,“龙将军有礼物给我?” 肖岭已经恢复了如常冷漠的样子,道了声,“是。” 第8章 喝脏粥 楚怀谨道:“音音,他的礼物你不能要。” “哦?为什么不能要?”楚音眸子如晨间的阳光,透着清澈。 “龙渊现在是蔓蔓的夫君,你收龙渊的礼物不合适。” “我和龙渊还是拜把兄妹呢,我们的关系和楚蔓蔓无关。” 楚音说着,已经接过了肖岭手中的礼物。 还微微给他回了一礼,“肖大人,请您回龙将军一句话,就说,他的礼物,音音很喜欢。” 楚怀谨气得脸红脖子粗,“你——” 肖岭再次微微地向她施礼,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楚怀谨忽然又道:“龙渊是有分寸的人,想必给你的礼物也只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音问,“阿兄,您想看看吗?” 楚怀谨桀骜说:“看看也无妨。” 楚音令芙蕖打开那只精美的大盒子,阳光下,盒子中的物什耀耀生辉,居然是整套的金累丝头面。 从发钗到耳饰到指甲一应俱全。 楚怀谨又岂会是不识货的,只觉得这副头面的光彩把他的眼睛都划花了,“这龙渊,还挺舍得的,这副头面少说也有上万金啊!” 楚蔓蔓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阿兄,你们在看什么?” 她笑眯眯地走到近前,不由自主地就抱住了楚怀谨的胳膊,撒娇道:“阿兄,你来看姐姐,怎么不唤我一起呢?” 楚怀谨宠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大清早的要去处理学堂的事?我哪敢唤你。” 楚蔓蔓的目光这才瞄到楚音身上,“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想必是府医小题大作了。” 楚怀谨点头,“就是。” 忽然就听到楚蔓蔓惊呼了一声,“累金丝头面!这不是上次我在金翠坊看中的那套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立刻想到了什么,小脸上熠熠生辉起来,“阿兄,我夫君来此间了吗?他在哪里?” 楚怀谨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肖岭,说,“龙渊在哪里,你可以问他。” “肖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肖岭,楚蔓蔓就有些心慌,这时候神色极不自然地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肖岭如实回答,“是。” “这头面,是否龙将军让你送给我的?” “这是龙将军特意交代送给楚音姑娘的。” 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甚至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 她转身就向那套头面抓去,芙蕖像是预见了她的行为,立刻把盒子的盖子盖上,转身将头面送入屋内去了。 楚蔓蔓抓了个空,若有所失,“肖大人,您是否搞错了,这副头面,明明是,明明是我看中的……” 她还记得,当时龙渊低声问她,“这副头面在女人看来,是不是特别精美好看?” 她当时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努力地点了头…… 龙渊怎么可能把她送给楚音?! 楚音不想理会楚蔓蔓,对楚怀谨说,“厨房在哪里?” 楚怀谨冷哼了声,不理她,只安慰楚蔓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兄一会去找他问清楚。” 楚蔓蔓依旧满脸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芙蕖已经走出来,带着楚音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距离并不远,但楚音却走得艰难,明明太阳很暖的样子,她偏偏觉得冷,身上断骨处及其他伤处,都如同有虫子在咬,火辣辣的疼。 楚怀谨终于发现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头了…… 走上前两步将她拦住,“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楚音的眸子里荡出一点笑意,温声说,“阿兄,我这条腿,是刚刚入墓的时候,被墓中那个铁甲人打断的。” 楚怀谨一滞,“两年多前?” 楚音点点头,“墓中无药,我只能等它自己好,后来它果然好了,但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好看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满是惶恐,“阿兄,你不会因此更加嫌弃音音吧?” 楚怀谨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你不会成为跛子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治。” 楚音一笑,“谢谢阿兄。” 接着无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只有肖岭在她转身后,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面如寒冰。 他内心微微一凛。 至厨房后,果然看到柳氏正趴在灶堂前熬粥,锅里的粥看样子已经快好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儿。 她不擅厨艺,脸上不小心沾上了几抹黑灰。 但她认真的态度很令人动容。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最后还是楚蔓蔓奔过去抱住了柳氏,“母亲,谁许你来这里受罪的?” 柳氏笑着说,“音音要吃我亲手熬的粥,我当然要做了。” 楚蔓蔓闻言顿时不高兴,忽然抓了灶边一把黑灰洒在锅里,跺着脚说,“她要吃粥自然由厨房的人熬给她喝,为何如此作践母亲?我不许!” 柳氏惊呼了一声,却已然不能阻止,灰已经全部都落在了锅里。 “唉呀,可惜了,可惜了……”柳氏连声呼着,但也只能无奈地看了楚蔓蔓一眼,“你这丫头,我知道你疼娘亲,可是……” 楚音走了进来,温静地唤了声,“母亲。” 柳氏的眼睛一酸,这声母亲可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音音,你看这……这……娘再重新给你熬。” 却见楚音从灶上取了一只碗,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接着便很自然地盛了一大勺在碗里。 唇对着碗吹了吹,就着碗边喝了一口热粥。 “音音,这已经脏了啊,吃不得!”枊氏连忙夺过她的碗。 楚怀谨冷哧,“楚音,你又做给谁看呢?何必如此?” 柳蔓蔓也扭着身子对柳氏道:“娘亲,你看她,这次回来依旧处处与我难堪,粥脏了就脏了呗,她还非得喝一口。” 楚音却是轻轻地拭了拭唇角,“母亲,粥很香甜。是我这三年里,吃过的最香甜的食物了。” “谢谢母亲自为我熬粥。” 说着,楚音忽然施大礼拜了下去。 柳氏忽然觉得,这不像感谢,倒像是决别。 一种今生今世,再也挽回不了的决别。 她连忙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粥已经脏了,你若喜欢吃,娘再继续给你熬。” 却见被扶起来的楚音,又与刚才那温静的样子不同了。 不知为何,眸子里反而有一抹掩不住的嘲讽和冷意。 “母亲,这已经是我三年来,吃过的最干净的粥了。能再吃一口母亲熬的粥,这母女情总算是被成全了的。” 第9章 狗肉煲 “楚音,你什么意思?你在大墓里是受了点苦,可也不至于时时挂在嘴上,你冒名顶替做了十四年贵女,享受了荣华富贵,受点苦算什么?” 楚怀谨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柳氏的胳膊就往外面走,“不要理这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子!” 柳氏的力气远不如楚怀谨大,只能被他带着走,还是扭头向楚音道:“音音,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母亲,我有一事相求。”楚音忽然道。 楚怀谨本不打算停下脚步,未料到肖岭忽然伸臂拦住了他。 “小世子,请容楚姑娘把话说完。” “你怎么还在这里?肖岭,你别仗着是龙渊的人,就在我楚府多管闲事。”楚怀谨语气不善。 柳氏忙说,“好了好了,别吵了,音音要和我说话我自然要听的。” 转过身看向楚音,“音音,你说吧。” “母亲,听闻前院封家来人了。” “音音,这件事,你如何得知?”柳氏记得明明让院子里的人封锁消息的。 “母亲,我想见见封家人。” “这……” 柳氏满脸为难,楚蔓蔓则像见了鬼似的躲到柳氏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楚音,“你见封家的人做什么?” 楚音正色看向柳氏,“母亲,当日我穿着嫁衣被送入封家大墓,按照规矩,我现在应该属于封家人。” “按道理是这样的,可是封家,他们也不知道被送入大墓的人,是你呀……” 楚怀谨说,“对,不能让她见封家人,见了就坏事了。” “母亲要拒绝我?”楚音的语气有些冷。 “音音,此事还当从长计议,等你爹爹有了计较之后再做决定。” 柳氏说完不敢再在此处停留,扯着楚怀谨和柳蔓蔓被鬼追着似的离开了。 楚音受伤严重,本来就是强自撑着,见他们离开,她心中松了口气,便觉得气力不支,眼前一黑。 幸好肖岭将她扶住,她只是晕了一下立刻又清醒了。 连忙推开了肖岭,“肖大人,让您见笑了。” 肖岭道:“你想见封家人,我可以带你去见。” 楚音却又摇摇头,“不,或许我们见面的时机真的没到。” 楚音的虚弱肉眼可见,而且肩头的纱布已经渗出鲜血。 “芙蕖,去找府医来。” 芙蕖应了声就去了。 楚音这才再次把目光落在肖林的身上,“龙渊,让你送礼物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回楚姑娘,他只说,这样的累丝金头面,很适合你。” 楚音掩不住唇角的轻蔑一笑。 当初,得知自己一个月以后会嫁给龙渊,楚音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暗中让双儿送了约见的信。 恰好又逢朝节,楚音提前到了老地方,龙渊居然已经在了。 他将她上下打量,说,“快做新娘子的人就是不一样,通身上下有仙气儿,就是这头面素了些。” 说着扯起她的手到了步摇居。 楚音其实不太喜欢金螺丝头面,而是看上了另一副银鎏金头面,她也向龙渊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但龙渊仍坚持说金累丝适合她。 那副金累丝确实也是步摇居里最贵的一副头面。 当时店主说这副头面还差一对钗,所以要三天后才能取。 龙渊付了定金,二人就离开了。 那一日,楚音还是比较开心的,但心里还是念着那副银鎏金。 分开的时候,龙渊想要亲她,又忍住了,说,“三天后,头面会送到你的屋里。” …… 然而,三天后她没有等到龙渊的那副金螺丝头面。 三年后,倒是等到了。 这副头面的成色看起来比曾经步摇居里的那副还要好。 可到底,不是她喜欢的银鎏金。 其实龙渊从来就没有那么爱她,从前她以为他爱她入骨,只是错觉而已。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彻底地放下了。 肖岭把楚音送至屋门口才离开。 楚音在这一天的傍晚,终于被楚候府的候爷楚靖苍要求去花厅吃饭了。 算起来,这是她回到楚候府的第四天,那位她喊了十四年的父亲终于要见她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楚音正站在楚候府鹤园的观望台上,看到楚怀谨在树林里,正对着一个小土包发呆。 那天,他和楚音去了厨房,把给楚音熬粥的柳氏请出厨房,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却在厨房大院里发现了一条大黑狗。 “阿旺!”他唤了一声。 楚蔓蔓却使劲儿地扯他,“阿兄,阿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肯定眼花了,厨房这个地方油烟大,就不该来。” 楚怀谨见她说得笃定只好点点头,但心里是有疑惑的。 至晚上的时候,他就又来了厨房。 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楚蔓蔓。 只见她把手里的一个大肘子扔在一条黑狗的面前,那条黑狗立刻咬住了肘子大口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很欢。 楚蔓蔓的语气很冷,对着厨房里的阿大说,“等它吃饱,就把它宰了吧。明日午时,做成狗肉煲,送到花厅去。” 阿大有点可惜,“这条狗一直养在厨房,好好的,也没犯什么错,怎么就要杀了它呢?” 他的话惹来楚蔓蔓一道锐利的目光,“你在质疑我吗?” 阿大哪里敢质疑她,连忙说,“大小姐,我错了。” 这声“大小姐”倒是让楚蔓蔓受用,她终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黑狗的脑袋,“你的任务完成了,当时就应该杀了你,让你多活了几年,你该感谢我。” 楚怀谨再傻,这时候也明白,当初他看到的楚蔓蔓与阿旺亲昵戏耍的场面是假的。 与楚蔓蔓戏耍的那条黑狗,是眼前这条,而不是阿旺。 所以楚音说的,阿旺讨厌楚蔓蔓,极有可能是真的,阿旺的死也有可能与楚蔓蔓有关。 待楚蔓蔓离开后,楚怀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大,这狗叫什么名字?” 阿大见是楚怀谨,先是给他施了一礼,这才说,“这狗是三年多前来到府里的,是蔓蔓小姐养在厨房处的。” 楚怀谨点点头,“那确实应该杀了它吃肉。” 此时,观望台上的楚音,已经明白楚怀谨知道阿旺之死的真相了。 因为楚音大清早的就让芙蕖去厨房打听那条黑狗的消息,得知那条黑狗已经被杀,午饭时分要吃狗肉煲呢。 第10章 家宴上吐血 而楚怀谨面前那个小土堆里,埋的就是阿旺。 那么,今日应该好好品尝那个狗肉煲。 楚音来到花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坐满了人,似乎就等着她了。 楚靖苍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他的气场强大而沉稳,不怒自威,一双深邃的眸子很能洞察人心。 当他看向楚音的时候,微怔了下。 三年没见,楚音通身都散发着一种温通清冷的稳定,但那双眼睛反而较三年前更加的清澈。 然而太清澈了,所以就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楚靖苍轻咳了一声。 楚音立刻会意,上前给楚靖苍施礼,“女儿楚音,拜见父亲大人。” 楚靖苍嗯了声,“坐吧。” 因为大家都准备吃饭了,楚音也不好多做耽搁,只是与其他众人点了点头,就入座了。 她被安排在末尾的位置,身侧是楚怀谨。 而楚蔓蔓则坐在柳氏和楚靖苍的中间,可想而知她在楚候府的地位。 桌子的中央,果然摆着一大盆狗肉煲,周围各色山珍海味……从饮食上,依旧以富贵人家的标准来。 楚靖苍看着楚音,本来想说几句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地下令,“开饭。” 众人拿起筷子吃饭。 楚靖苍是武将,原本就没有寝不语食不言的教条,以前楚音最喜欢和楚靖苍吃饭了,每次他从军营回到家里吃饭,总是会给他们讲起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儿,一家人其乐融融,氛围很热烈。 不过楚音在进入大墓前就已经失去了和楚靖苍同桌而食的资格,今日能来,只怕还是因为她刚刚回到楚候府,毕竟也是受了三年的苦楚,所以稍微被礼遇些。 也或许,是有什么事要宣布。 楚音这几日的饭菜,都是芙蕖拿着银子去厨房亲自安排,以清淡为主,偶尔可以吃一点瘦肉和鸡肉,养胃粥的方子是府医给的,作为楚音的主食。 今日她的面前却是一碗非常扎实的硬米饭……之所以是硬米饭,因为楚靖苍喜欢吃硬米饭。 她的面前是一道东坡肉和头,还有一道糖醋鱼。 基本都是她不能吃的。 楚怀谨的面前倒有一盘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好吃,她的教养却不能使她伸长筷子去楚怀谨的面前夹菜。 倒是楚怀谨,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她的碗里,“这几道好菜,今日都特意摆在你的面前了,以抚慰你这几年受的苦。” 几道好菜就能抚慰这几年受的苦? 楚音心里头很冷,对于楚怀谨夹来的菜也不动,依旧只是吃着碗里的硬米饭,饶是如此,胃也有隐隐抽痛的感觉。 在大墓里的时候她吃馊饭,吃生鼠肉,虽然能维生,但也日日胃疼。 这几日才刚刚不疼了…… 楚怀谨看着她不动那鱼肉,语气不好地冷哼了一声。 楚蔓蔓忙劝:“姐姐,阿兄给你的鱼你不喜欢吃吗?那吃一块东坡肉吧?” 她特意伸长了筷子把东坡肉夹在楚音的碗里。 这下子,把米饭都盖住了。 楚音只好把肉夹出来,放在面前一个空的小盘子里,这下子全家都看他不顺眼了,楚靖苍也冷哼了声。 柳氏倒是流露出几分担心,“音音啊,是不是现在口胃变了,不太喜欢这些菜了?娘亲记得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楚音终究不能不答柳氏的话,只好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母亲,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了这些油腻的。” 楚怀谨一把将她面前的盘子和碗都推在了地上,“矫情,不吃拉倒!” 这一下碎响,彻底破坏了吃饭的氛围。 楚靖苍放下了筷子,似乎马上就要发作。 楚音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却不慌不忙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米和肉,塞进嘴里。 柳氏惊呼一声,“音音,你在干什么?” 楚音虽在吃落在地下的食物,但总体还是很优雅的,她微笑着说,“母亲,食物就这样丢了太可惜了。我在大墓里的时候,只能吃从暗格送进来的馊饭,那饭还经常被铁甲人打落在地,为了不饿死,我也依旧捡来吃。 我并不是说我喜欢吃馊饭和落在地上的饭,我只是觉得不能如此浪费。” 楚怀谨此时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就只配吃垃圾!要不要我把其他的菜也倒地上,你才吃呢?” 柳氏却已经红了眼睛,“音音,快起来,以后不许这样糟蹋自己,你受的苦娘亲已经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楚音还是把地上的饭菜都吃了,才站了起来。 用帕子拭了唇角,笑盈盈地说,“这些菜,很好吃,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的饭菜了,谢谢阿兄。” 说着话,她拿着筷子从狗肉煲里夹了块狗肉放在他的盘子里,“阿兄,音音给你也夹菜,你一定要吃哦。” 楚怀谨看到狗肉,想到死去的阿旺,忽然觉得胃内翻滚。 “谁要吃你夹的菜!”说着扭过头不理楚音。 也就在这时,楚音忽然喷出一口血。 血液飞溅,染红了楚怀谨胸前的衣裳,本来一脸怒意的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倒是一把握住了楚音纤细的胳膊,“你怎么了?!” 未料到恰好握到了楚音胳膊上的伤,她捂着胃嘶地后退了一步,“疼……” “叫府医!”柳氏大喊。 楚蔓蔓本来在冷眼旁观,这时候也赶紧走过来扶住柳氏,”母亲别慌,没事的,我上次被鱼卡住了嗓子,也吐血了。” 柳氏一听果然不太慌了,楚音刚才吃了掉在地上的鱼肉,可能真的只是被鱼刺卡住了而已。 府医匆匆赶来时,楚音还在继续吐血,而且吐血量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的被鱼刺卡出来的血。 府医见状顿时生气了,都没把脉就念叨开了,“音音小姐,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告诉你了,最近只能吃清淡的,要按照我给你的粥方,慢慢的喝粥养胃吗?这大鱼大肉的像什么样子?” 又看了看桌上的米饭,“硬米饭更是不能吃!你知道你现在的胃有多薄弱吗?这些食物下去如同刀子,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命了?” 通过府医这么一说,众人似乎才恍然大悟,刚才楚音不吃楚怀谨夹的菜的原因。 但因为楚怀谨的暴怒,楚音却又隐忍着被迫地吃了下去,才造成这样的情况…… 楚怀谨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第11章 柳氏的谈话 府医把了把脉,摇着头叹息,“胃要慢慢养嘛。” 柳氏忙问,“严重吗?” 府医取出针,在靠近曲关穴的位置扎了一下,楚音总算不吐血了。 府医说,“严重不严重的,要慢慢养嘛,这样子吐血下去,会死人的。现在总算止血了,但吃东西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嘛。” “可是,可是音音的身体怎么会差成这样子?” 没人回答柳氏,其实刚才楚音已经告诉她及众人原因了。 一时间,柳氏心里忽然被扯得酸痛。 楚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也曾经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过呀…… “音音,娘亲,娘亲……” 她难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种情况,自然没办法吃完这顿饭了。 楚音勉强地站起来向楚靖苍和柳氏施了一礼,“父亲,母亲,我坏了家宴,万分愧疚,这就不多打扰了,容女儿先退一步。” 楚靖苍摆摆手,“带她回西厢。” 府医跟着楚音一起去了西厢,楚蔓蔓劝道:“母亲,别担心了,只是胃病而已,而且有府医在,会没事的。” 楚靖苍和楚怀谨及柳氏,面面相觑,脸上情绪都很复杂。 楚怀谨忽然抓起楚音给他夹的狗肉塞进嘴里…… 这可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给他夹的,他当然要吃,必须要吃,但是刚咽下去,就觉得胃里翻滚。 于是他跑出去吐…… 柳氏这下子更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人,验毒!” 楚蔓蔓眼见着一顿好好的家宴发展到验毒的地步,也是很意外,继尔也想到了楚怀谨非得吃掉那块狗肉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那是楚音夹的而已。 楚蔓蔓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寒光。 一阵混乱过后,柳氏来到了西厢。 芙蕖暗忖,音音小姐真是奇了,已经推测到柳氏会来,早就让她备下茶点,在等着了。 柳氏进入房间,只见楚音坐在茶几前,几上的茶水刚开熬开,茶香四溢。 桌上还有几色糕点,仔细一看,居然是锦州城内味香居的绿润糕,不但价格高昂,还必须排队才能买到,而且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必须排队,没有任何例外的。 柳氏看着这糕点一时间有点愣神,她今日过来,是想着要亲自安排下去,从这个月开始,依旧给西厢小院开月例,一个月二十两,可以让音音过上好日子。 她是以这二十两月例银子,来讨一个楚音的好儿。 想着母女和解。 可是这个小盘子里,光这糕点,就已经超过一百两了。 柳氏顿时说不出月例二十两银子的话。 转念就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西厢小院月例二百两。” 比当初楚蔓蔓没有回归楚候府的时候,给楚音的还要多五十两。 楚音却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母亲。” 在楚音澄明的目光中,柳氏只觉得有点坐立难安,最后只是伸出手,将楚音瘦弱纤细的手握在手中。 能感觉到手上的斑驳痕迹和粗糙,柳氏眼圈又红了,“音音,你回来后,娘亲也没好好地找你谈过话,一则,你身体未养好,想让你先多休息几日,二则,这几日府中来往客人较多,我勉力应付,力不从心,所以到今日才能专门来和你谈谈。” 楚音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楚音现在在养身体,用的都是非常好的药和方子,她只一心一意的养身体,并不想谈什么劳心费力的事。 但既然柳氏要谈,谈谈也无妨。 “母亲,您想谈什么?”她语气依旧很淡,但听着又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柳氏的眼眸微微地低垂下去,掩饰内心的尴尬,“就谈谈,你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吧。”说了这句,却忽然抬起眼眸,眸子里都是坚定。 楚音一凛,知道今日的谈话,根本谈及不到重点上了。 顿时意兴阑珊,“母亲,我和龙渊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我也明白现在她是楚蔓蔓的夫君。” 不等柳氏说什么,她又接着道:“我已经接受了现实。” 楚音这么干脆利落地说完,反而让柳氏又尴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个女儿回来,柳氏就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有差错一样。 当家主母的自信在这几日里被大大地消磨。 她嘴里像含着一颗蛋似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般的模糊,”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是蔓蔓的夫君……所以,你和龙渊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我听说,龙渊昨日送了你一套非常昂贵的头面……” 楚音点点头,“是。母亲是想让我把头面退回去吗?” “也,也未尝不可……”柳氏的舌头继续打架,“在你回来的前夕,我就已经在给你物色更合适的人家,你终究也是要嫁人的,如果与自己的妹婿关系太密,会被人说三道四,倒毁了自己的名头。” 楚音继续点头,“母亲说得甚有道理。” 轻轻地抿了口茶,“那我就退回去吧。” 柳氏看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说服了楚音,心里头被压抑的自信就又出来了,又说,“想必这糕点,也是龙渊惠及你,否则你会这样大手大脚呢?” 楚音想到自己是卖了龙渊送给她的亲定信物才得来的钱,所以柳氏说得也不错,但也不完全对。 这糕点,却是今日肖岭奉龙渊的命令送来的。 不是惠及,是龙渊赠送的。 “这个也要退回去吗?”楚音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天真,似乎真的不懂得怎么处置,“可这糕点我已经动了动,它不完整了。” “就一起退回去吧,让龙渊知道,你和他的关系确实已经完全断绝。女孩子在这样的事件上一定要果断,不能藕断丝连。” “可是母亲,我很喜欢这个糕点,吃不到,我会难受,我想每月至少我能吃一次呢。” 柳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吩咐下去,“西厢小院的月例,每月再加一百两。” 然后笑着对楚音说,“这个糕点也差不多就是一百两,够了吧?” 楚蔓蔓的月例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楚音乖巧地点头,“已经够了,谢谢母亲,我会按照母亲的吩咐做的。” 柳氏暗暗地松了口气,为了那副头面,楚蔓蔓可是哭了整个晚上呢。 第12章 认错人 要知道,她与龙渊结婚三年,却一直因为龙渊的原因而没住在将军府,而是住在候府。 三年里,龙渊送给她唯一的礼物,是头上那只凤钗。 还是两人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去逛花朝节,她在一个小摊子上看到这凤钗,暗示龙渊自己想要。 龙渊花三两银子买来的。 与龙渊送给楚音的金螺丝头面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想到楚蔓蔓哭得那么可怜的样子,柳氏就心痛,如今看到楚音这般听话,不由内心松了口气。 音音还是那个音音,最包容疼爱母亲的音音。 楚音等着柳氏告诉她,为什么三年前,不是她嫁给了龙渊,而是被送入封家大墓?但今日柳氏来,并没有打算谈论这些事。 楚音便也不问。 柳氏自己觉得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自然心情不错,叮嘱了几句让楚音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 楚音把金螺丝头面和没吃完的糕点,一起打包,让芙蕖送到将军府去,芙蕖拎着东西刚到屋内,就被翠喜拦住了。 “大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由她代转。” 芙蕖还想要争辩,翠喜非常蛮横地说,“大小姐就是龙渊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小将军夫人,这东西既然要还去将军府,自然也是应该由我们小将军夫人打理的。” 芙蕖只好“被迫”把东西都给了翠喜。 回来后气呼呼地说,“姑娘,为什么要给他们?龙将军又不知道这事,等于还是你承了龙将军的情,但是东西都落在蔓蔓小姐的手里了,这太不公平了。” 楚音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事,只淡淡地说,“我该泡药浴了。” 她全身上下,因伤感染的地方很多,有些细小的伤口经年不愈合,经过这几日的治疗,有些伤口很痒。 但她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失态。 府医见状,心内惊异。 这楚音小姐,与常人大不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实在……难以置信。 府医亲自把药浴用的药都调配好,才说,“大小姐,这……”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叫我音姑娘即可,我已经不是候府大小姐。” 府医只好改了口,“音姑娘,照目前恢复的情况看,皮外伤在十天之内都能恢复,只是大部分都会留下瘢痕。” “不会再痒,不会再疼?” 府医点点头,“想要完全愈合,得一个月左右,疼是不会再疼,但痒的话还是会痒。我已经准备了止痒的药膏。” “但是你数处断骨,还是留下了后遗症,阴天下雨会痛的,另外左腿无法完全恢复走路,右手则没有办法完全恢复握力。” “能拿筷子吃饭即可。” 府医叹了声,她的右手几乎是要废了,拿筷子当然是受影响的,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发觉没有? 府医开了药后又离开了。 夜华如水,整个候府被暗色笼罩,很平静的样子。 楚靖苍站在院子里的黄桷树下,忽然想起来了楚音小时候的样子,楚音那时候最喜欢在这棵黄桷树下玩耍。 玩够了就窜到他的兵器房,窜到他的怀里,和他一起擦兵器。 时光如梭,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惜,她终究不是他的骨血。 …… 与此同时,候府的后门,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府。 马车内坐着楚蔓蔓,她精心打扮过,穿戴着那套从楚音手里截获的金累丝头面,配上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披一件淡紫色的薄纱斗篷。 芙蕖眼见着马车走远了,这才来给楚音禀报,“姑娘,蔓蔓小姐出府去了,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去的?” 楚音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今日,她与龙渊倒可以绑死了。” 那天龙渊居然说,他还要娶她…… 真是好笑…… 今夜过后,二人绑死,好让龙渊知道,错过的缘份,永远也没有回头日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清早的,楚候府就有异动了,先是楚蔓蔓回头了,据说她满脸青肿,回屋后只一味地哭泣。 柳氏自然早早地去发她房间里问询。 而楚靖苍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昨天宵禁之后,楚蔓蔓居然自己坐马车往外面去了。 要知现时,礼教很严。 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偷摸跑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儿? 楚靖苍顿觉失望,但也不好直接闯到女儿的房里去问,只派人把柳氏叫起来细问情况。 未料到柳氏却是满脸笑意,“将军,妥了。” “什么妥了?” “蔓蔓昨夜出府,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矅武府,她和龙渊……”柳氏伸出两个拇指往一起一撞,“生米煮成熟饭了。” 楚靖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顿时老脸一红…… 这龙渊虽然说和楚蔓蔓已经成亲三载,可是自从成功后却从未动过楚蔓蔓一根手指头,楚蔓蔓甚至一直住在娘家。 如今事儿是成了,但却是楚蔓蔓主动送上门去的。 多少有点…… 掉面子…… 但说到底,也是好事。 于是忍着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向柳氏道:“那岂不是好事?怎么大清早的哭哭啼啼?而且既然事成了,怎么滴也应该在那头住几天,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柳氏的神情极为不自然,吱吱唔唔……“这个,那个……” “说!”楚靖苍一声令下。 柳氏被吓得一哆嗦,这才说,“她去的时候,戴着龙渊送给楚音的头面,拿着当初楚渊与楚音之间的定情玉佩,而且还蒙住了面纱,龙渊又恰好喝了些酒,就认错了…… 大清早的,那不是发现了,就把蔓蔓,给,给揍了!” 楚靖苍大吃一惊,“什么?!” 待柳氏再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靖苍只觉得自己的老脸被人拖在地上摩擦,“这,这算什么事儿?” 柳氏却不以为意,笑着推了推他,“将军,当初,您也和龙渊这个木头疙瘩差不多,最后还不是离不开我……” 话说柳氏颇有几分风姿,就算如今半老徐娘,也是风韵犹存。 经她这么一提醒,楚靖苍确实觉得这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夫妻间的小事罢了,反而是,龙渊打楚蔓蔓的原因居然是“认错人”,这个比较令人气愤。 “楚音那里,管好一些,只此一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将军,我懂,放心吧。”柳氏连忙应下。 其实她已经和楚音谈过了,她相信,此后楚音这边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将军,此事不宜外传呢。” 柳靖苍说,“吩咐下去,这件事谁提了一口,就拔了谁的舌头赶出府去。” “是。” 第13章 龙渊问责 这一天,柳氏来了好几次西厢,就被芙蕖以“姑娘在泡药浴”而挡回去。 柳氏总觉得是楚音找的借口,最后居然强行闯了进来,受到惊吓的楚音连忙拿衣裳遮住自己,但柳氏还是看到了她背后及胳膊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柳氏的心狠狠地抽痛着,她难以置信地走到楚音身边,将她惊惶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裳轻轻地揭下来,语声颤抖,“音音,让娘看看……” “让娘好好看看……” 楚音低垂着头,像一个木偶般,不再反抗,任由柳氏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柳氏只见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她的后背,胳膊,及肩,连颈上都有一两道,只不过这几日她穿着衣裳时,刻意遮挡,所以没人发现。 有些地方的伤痕非常深,肉眼可见那也是被骨头刺伤,或者利刃刺穿后,又长好的。 柳氏的手指拂过那些伤口,已经泪水涟涟,“我的女儿呦,你这几年,是受了什么样的苦呦,为什么不告诉为娘?” 楚音的声音倒是极为平淡,“娘,您同意将我送去大墓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我会受这些苦了吗?” “不,不……”柳氏像被火烫到似的,连忙后退了一步,“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没想到的,他们说,你只是被送过去,成阴亲假殉而已,等三年期过,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假殉?”这是楚音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楚音从浴桶里走出来,拿了干净的衣裳给自己披上。 然后才问,“母亲,何为假殉?” 柳氏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双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但对上楚音那双清爽的眸子,她也明白,有些事,根本瞒不了楚音了。 反正事情也过去了,楚音现在的靠山只有楚候府,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改变,她也依旧只能依附楚候府。 柳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牵住了楚音的手,“音音,或许,娘从开始就不该瞒着你的,可是当时,没办法……” 楚音温静地道:“母亲,还请您,让女儿明白。” 但就在柳氏想要和盘托出的时候,忽然外面芙蕖道:“姑娘,龙将军来了。” 柳氏的面容一变,责怪地对楚音说,“不是说,让你和龙渊保持距离?怎么他又来找你?” “母亲,我已经遵照您的吩咐,把他送给我的头面,还有糕点,都送了回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来?是不是没有收到我送回去的东西?” 柳氏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你又何必这样问?是蔓蔓从芙蕖手里截走了东西。” 楚音乖巧地点点头,“哦,我倒是听芙蕖说了这事了,由蔓蔓送回将军府也好。至于龙将军为何还在这时候来找我,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她忽然抓住柳氏的手,“母亲,他不会因为我不领情而生气了呀?母亲护我。” 柳氏点点头,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娘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西厢虽然小,但也有个小花厅的。 花厢很简陋,除了必备的茶桌和椅子,再无其它了。 等柳氏和龙渊出现在花厅的时候,龙渊有些意外,大约没想到柳氏也在,顿时有些尴尬。 而龙渊和楚音,也终于正式见面了。 上次龙渊过来想要见她,她以面容惨淡不好相见为由拒绝,龙渊只从门缝里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地狠狠跳了一下。 她长大了,身上带着一种清寒,高贵,佛若空谷幽兰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走过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如烟如梦的感觉,仿佛一挥手,她会随风而飘去,淡在云间。 她不像人,像从墓中走出来的仙子。 只有在墓中长居的人,大概才有这通体的轻寒之质。 楚音也看着龙渊。 几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大了些,身子骨又壮了些,但那俊逸面容,却丝毫未变。 他身上世家子弟才有的尊贵和桀骜,完美结合在一起。 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一眼,也能知道此人家世不凡。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 但她看清了他,便低下了头,只微微向他施了一礼。 而龙渊的目光却毫不顾忌地继续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不能回神。 柳氏见状,咳咳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姑爷,你是否走错地方了?蔓蔓在梅落院呢。” 龙渊如梦初醒,只好收回了目光。 对于柳氏却并没有表现出现尊重的意思,只淡淡地说,“没走错,我就是来看看音音的。” “你——”柳氏气得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待三人落座,柳氏又说,“姑爷,这三年,你总说自己在外务军务,可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蔓蔓也该搬去将军府居住才对,你们都成亲三年了,她老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时间久了,倒惹得旁人闲话。” 龙渊只是端起杯子默默地喝茶。 对于柳氏的话即不回应,也不反驳。 柳氏这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之处。 就又继续说,“还有,蔓蔓今日清晨哭着回来,你不去梅落院看看她吗?” “我今天是来看音音的。”龙渊似乎觉得柳氏听不懂人话,所以重复了自己的目的。 柳氏满脸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龙渊倒是指了一条明路,“夫人,还请您先出去,我与音音有话要说。” 他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了。 柳氏虽然自觉得是龙渊的丈母娘,可实际上,龙渊已经是将军之位,在朝堂上,连楚靖苍尚要让着他。 柳氏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凭借着是丈母娘的身份硬刚吧? 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地说,“好,你们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柳氏又深深地盯了楚音一眼。 楚音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就是想让她说话的时候绝决一点,不要与龙渊藉断丝连呗。 楚音面容不变,眼泪仿若无物。 柳氏叹了一声,只好出去了。 柳氏出门了,二人却也无话可说。 之后还是龙渊先开口的,“那金螺丝头面及糕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要送回去给我的,被楚蔓蔓拦截了而已,我不怪你。” 楚音语气清淡疑惑,“可是,我并无做错什么,将军如何说,‘我不怪你’这四字?” “你居然想要把头面还给我,你还说你没错?” 第14章 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楚音神情依旧淡淡的,“将军,你已经有妻子,我与若与私相授受,只怕会毁了将军与我的名声。” “你也会是我的妻子。” “我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过几天,我便让人下聘,将你娶回将军府。” “下聘?”楚音噗嗤笑出了声,“将军,莫不是不知道,我已经与封家将军,结了阴亲。” “那不算。”龙渊一脸戾气。 “封家如今败落,我就是要娶你,他们能怎么样?” 事实上,楚音并不知道,自己被送入大墓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身上的伤太多,自从出了大墓,到现在都是养伤为主,她也没有精力去打理询问太多事。 而且楚候府关于她被送入大墓的事应该是下了封口令的。 连芙蕖都不知道多少,只知道楚音是生活在外面三年,现在被接回来了而已。 今日,楚候府夫人一句,“阴亲假殉”,让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刚才这么一诈龙渊,他果然没有反驳。 可是“阴亲假殉”四个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楚音陷入沉思。 龙渊倒以为楚音动心了,他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触一触楚音的脸庞…… 从三年前,花朝节分手,未料到居然是长期离别的最后一次…… 三年了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楚音的脸时,楚音忽然低沉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不高,只抖然迸发出来的寒意和冷意,令龙渊这样上过战场的小将军,都不由自主的心为之一窒。 手也停在了半空。 “音音,我,我……” 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什么。 明明三年前,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永远软萌软萌的,她从来不舍得说任何令他不满的话,也不会拒绝他任何的触碰。 有那么几次,他的动作引起了她的误会,她甚至微仰着脸,等待他的亲吻…… 但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幼稚,可笑。 反正她是属于他的,他要她懂事一点的时候再亲她。 没想到现在连触她一触,也引起她这么大的抵触。 恼怒和沮丧之情齐上心胸,他蓦然站起来,通身也散发着怒意,“反正,你做好准备即可,你一定会成为我龙渊的妻子。”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却在刚刚走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柳蔓蔓,她因为被打伤了,脸上覆着轻纱。 在西厢见到龙渊即有些失控,“夫君,为何你在这里?” 龙渊面色沉郁,只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夫君,我来这里,来这里看看楚音姐姐……” 龙渊点头,“好。” 之后竟不管不顾,甩下她就离开了。 楚蔓蔓心头恼怒至极,进入了花厅,语声却是柔弱温柔的,“姐姐,你今天,好些了吗?” 楚音冷冷地盯着她,“有话直说吧。” 楚蔓蔓走到她的面前,伸开手,只见之前从楚音这里花三万两银子买的那块钱,已经碎成了好几瓣,躺在她的手心里。 “龙渊说,这玉佩,只有你拿着,才有自由入矅武府的资格,别人拿着,没用。” 楚蔓蔓把碎玉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我就还给姐姐吧。” “我不需要它,而且它已经碎了。” 楚音抬手轻轻一扫,玉片落在地上,更碎了。 “芙蕖,把它打扫出去。” 芙蕖立刻过来把碎玉扫了出去。 但出了门后,不知道为什么,芙蕖忽然起了意,将碎玉片收拾出来,放在自己的腰包了。 这玉再磨一磨,还能做个小挂件儿,兴许值些钱呢。 这是芙蕖的想法。 楚蔓蔓颜面扫地,呆呆地望着地步一会,忽然说,“其实你把它卖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会有这样的遭遇吧?” “这整件事,分明是你设计我的!” 楚音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蓦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目中的寒意抖浓,“楚蔓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帮你,若不是这件事,你能成功爬上他的床吗? 如今虽然是失了面子,可是,你们也是真夫妻了。 你会,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 高门大户,爬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的。 就算龙渊想不认,也不行的。 楚蔓蔓下巴被捏得生疼,身子扭了几下都脱不出楚音的手,只觉得她目光嘲讽至极,就在她想要呼救的时候,她却又猛地放开了她。 楚蔓蔓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滚吧,没事别来我这里碍眼。”楚音说。 楚蔓蔓只好爬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却又说,“你得意什么,你说得对,这一生,我与龙渊,会不离不弃,你爱的男人,永远是我的。” …… 经过了这件事,候府忽然平静了几天,这对于楚音也是难得的。 因为她真的很需要养伤。 柳氏自从见了楚音的伤,倒是每天都会来看楚音,不过楚音基本都以正在药浴,或者正在治疗为由给推掉了。 柳氏也把自己看到的给楚怀谨说了,楚怀谨觉得不太可能,以封家现在的势力,敢欺负楚候府的人? 于是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非常让人震惊…… 当时封家确有守墓人,按照一定的分列给墓中的楚音送饭,从封家划出的分列看,标准还是可以的。 但是那个守墓人,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杀。 至于代替这个守墓人的人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在石屋中,只短短几句话,说尽了楚音的苦: 楚音囚墓影伶仃,鼠肉充饥涕泪淋。 铁甲追逼骨折处,饥魂几近赴幽冥! 他甚至还在后面加了一行嚣张的大字,“哈哈哈,痛快!” 待把这张纸拿到手,楚怀谨想到楚音这三年受的苦楚,只气地砸墙。 当即便要去找封家算账。 却被身边人劝住了。 回到后与柳氏说了此事,柳氏也赞同找封家算账,但这事又禀到楚靖苍那里的时候,楚靖苍却叹了一声,“楚音替嫁阴亲,本就是秘密,如今此事好不容易结束,你们又闹什么?封家如何知道,是楚候府的养女替嫁,能饶了蔓蔓吗?” 他叹了声,“幸好不是蔓蔓被送入大墓。” 第15章 真正的目的 楚怀谨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 柳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过分了,又解释道:“其实那时候,若不是我捡到了音音,音音一定死在那场战乱中了,不被杀死,也会被火烧死。” 楚靖苍道:“行了。关于音音的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柳氏说,“自她回来,身体一直不好,在西厢静养,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地,居然凭空闹的鸡犬不宁的,尚还未有机会拉上日程。” “快点安排,让音音早点嫁出去,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楚靖苍说。 “是,我知道了。” …… 走出院子,楚怀谨还是问了句,“母亲,为音音选中了谁家儿郎?” “后日,国公爷杜如?不是要因为他家的小公子杜云卿救驾有功大摆家宴吗?而且杜云卿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可预见前途无量,有传这次家宴,都有被暗中叮嘱,各家的主母最好能带上自家的贵女参宴,目的不言而明……” “杜云卿要从家宴上选亲?” “正是如此。” 楚怀谨有些担忧,“介时贵女云集,音音才从大墓里出来这么几日,三年来琴棋书画恐怕都已经落下,如何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音音去配杜云卿肯定是配不了的,但是他家还有个杜修远,音音绝对配得起。” “他?”楚怀谨有些吃惊。 但最终也只是点点头,“如今但凡能进了高门大户,已经是音音最好的命运了。” …… 第二日,楚音得到了消息,让她准备一下,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还派人送来了一套看起来像些样子的头面及几套新做的衣裳,与楚蔓蔓的自然不能比,但也不失体面。 楚蔓蔓听闻消息后,也闹着要去参加杜国公家的家宴。 柳氏有些为难,“接函的时候指定了,主母可以携自家贵女去,是为了选亲来的,你已经成亲了,去了不大合适吧?” “母亲,怎么不合适?外间传闻,与龙渊成亲的可是楚音,她去才不合适。” “传闻是传闻,你与龙渊成亲当日有画下夫妻戳,按下红手印,这可不能乱来呀。” “可是龙渊,居然打我……” “夫妻之间,略有磋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很爱龙渊?怎么,现在要退缩了?” “我才不会。” 楚蔓蔓想了想哀求,“母亲,您就让我去凑凑热闹吧?自从回到楚候府,三年来我都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我都憋死了。” “不允你参加各类宴会,是因为人心复杂,万一被镇国将军府的人发现你并没有进入墓中,不是要糟糕了?” “可是现在已经三年期限过了……”楚蔓蔓可怜兮兮地道。 最终,柳氏也没能驾得住楚蔓蔓的哀求,只好点头同意了。 当天母女三人,一起坐马车前往国公府。 楚靖苍眉头紧皱,叮嘱楚怀谨,“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出岔子。” 楚怀谨道:“父亲,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在。” 国公府大宴,选亲,这些字眼楚音只是这几日里略有耳闻,但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内心冷笑。 她也确实穿戴了柳氏送来的衣服和头面,是水洗绿的百折裙和一套普通的玉饰,与楚蔓蔓水红色的金线套装及点翠头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马车里,楚蔓蔓还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说,“姐姐这套太素净了,怎的没有好好打扮一下呢?” 这话说的…… 柳氏老脸一红,“蔓蔓,音音她适合这样的打扮,你看这清水芙蓉的模样,多么惹人爱。” 但实际上,将军府这几年,随着楚靖苍渐渐地从战场一线退居二线,再到三线,如今只是站在朝堂上的一个空架子武官而已。 即无兵权,又不会在朝堂上与那些文官们出谋划策。 对他来说,上朝堂居然成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情。 楚候府也完全靠着老候爷的名头和当年挣下的军功撑着。 名头还在,但是这个经济上嘛…… 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这次若是能和国公爷家的杜修远结亲,从此以后倒是可以靠上国公家这个“大财库”,国公爷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家撑不下去。 楚靖苍和枊氏很有些市侩小民的精明。 关于这桩姻缘,他们势在必得,关于后果和能得到多少早就计算过了。 …… 楚音一直沉默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她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身上留下的伤痕和斑痕却去不掉,刻在心上的痕迹更是难以磨灭。 她虽然已经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了,但是在进入大墓前,她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内,再加上喜欢缠在楚候的身边。 对于云京和锦州这些高门大户认识的可不浅。 对国公爷家里的情况,她其实是有些了解的。 今日国公府大宴,为杜云卿选亲,怎么远,也轮不到她这个楚候府被弃的养女,不过他家似乎还有个半傻的杜修远。 这人,从小到大只好与各种机械为伴,与鲁吟凤的传人墨羽并称云京二疯,区别只是,人人见了墨羽都如同老鼠见了猫,总有三分怕。但人人见了杜修远,却只有嘲讽。 因为杜修远虽然喜欢鲁班术,却始终不能真正的入门,自己瞎搞而已。 墨羽却是真正的鲁班术传人鲁吟凤的弟子。 墨羽最擅不动声色地“整人”,云京没有怕他的。 锦州是距离云京最近,敌军想攻入云京得先过锦州这关,像杜国公这样的人物,即在云京有府邸,在锦州更有个建设精美博大如同大观园的国公府。 杜国公一生清明,只有杜修远这个儿子使他蒙羞。 杜修远比杜云卿还大两岁,所以,她能参加这场归会,恐怕楚候府的目标是杜修远而不是杜云卿。 可真有意思…… 难道,阴亲假殉,因为带着一个“假”字,所以一切都不做数了吗?所以她不是封家妇吗? 今日,会遇到封家的人吗? 到了国公府,女眷通通从另一个侧门而入,有专人迎接,母女三人一路向内,在半道儿上,看到楚怀谨在不远处,与几个权贵之子谈笑风生。 柳氏非常骄傲地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儿子,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大了……” 她意在告诉众人,楚候府也不是没人,毕竟楚怀谨长大了。 大家也只是附和着笑笑。 楚怀谨空有小候爷的称谓,实际上却是锦州一个混混,人人皆知的事儿…… 但凡没在云京混上一官半职的,那都是闲人,还谈什么撑起楚候府? 笑话! 第16章 我是才龙夫人 一路尚算顺利,被安置在位置上以后,才发现各主母都仅带了一个女儿来国公府,唯有楚候夫人带了两个女儿来。 国公府安排的桌几也是每个主妇占二人位置,主母一个主位,所带的贵女一个副位,柳氏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位置,问题时,只有两个位置。 柳氏与楚蔓蔓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而楚音只好站在旁边。 众夫人都悄悄地议论起来…… “这楚候夫人身后的这个女孩子,看着怎么眼熟呢,也不像丫鬟呀。” “那不是楚音那丫头吗?三年前可是活跃得很,经常在宴会上和我们闹腾,说起来好久日子没见了。” “楚音?楚候府大小姐?” “是呀……” “那她怎么……” 这时候,有好事者悄悄地说,“你们不知道吧,楚音不是楚候的亲女儿,三年前,人家的亲女儿回来了。” “莫不是她身边那个?” “看样子是。” “长得可不如楚音漂亮,不过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和楚候夫人果然亲。” “楚候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把两个女儿都带过来,莫非是要两个女儿都参选?这是怕女儿们嫁不出去吧?”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楚音三年前,就已经与龙渊成亲了,人家现在是龙将军的正妻,但是呢,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龙将军,成亲三年居然都让楚音住在娘家。” “啊?这算什么事儿?那楚音今日出现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谁说不是呢?真不知道楚候夫人怎么想的……” 这些贵妇,说是低语讨论,实际声音也不小,楚候夫人和楚蔓蔓都能听到,楚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也抓取了其中关键的信息: 一是,楚蔓蔓嫁给龙渊后,龙渊确实三年没有怎么理会楚蔓蔓,把楚蔓蔓就这样丢在娘家。 二是,众人并不知道,那日与龙渊成亲的人,是楚蔓蔓而并非是她楚音。 所以现在在众人的看法中,她是将军府被冷落的新妇。 可柳氏和楚蔓蔓似乎都默认了大家讨论的内容。 任由众人继续对楚音说三道四: “按道理说,楚音这孩子不错呀?怎么就被龙渊将军弃之不顾呢?你看身上那头面,那衣服,看来在楚候这里也不受待见。” “可怜哦,我家那小子以前还很喜欢楚音呢,未料到她这么惨。” 这时候,忽然一个和蔼却苍劲的女声传来,“既然来者是龙将军之妻,自然身份贵重,来人,设座。” 众人这才发现,国公府主母唐氏已经落座了。 周身气场强大,衣饰华贵,虽然相貌神情都和气,但通身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众人立刻都住了口。 这时候,已经有人按照国公夫人的指示设座儿了。 位置竟是非常靠前,排在候府夫人的前面。 “龙夫人,请入座。”国公主人微笑地示意楚音。 众人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国公夫人为人处世,是啊,这楚音确实不受龙将军待见,可她到底是龙将军之妻。 龙渊的身份在年轻一代中,可算是非常尊贵。 且将军府如今如日中天,又哪里是一个楚候府可比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楚音站着。 但是楚音没动。 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龙渊的妻子。 楚蔓蔓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种情况…… 柳氏更是惊得当场手都在发抖…… 这可怎么办?当初那荒唐的阴亲假殉事件要瞒不住了吗? 因为三人神色各异,而且都僵在原地,国公夫人以为是楚音害怕楚候夫人责怪,所以不敢过来。 于是又向楚音招手,“过来入座,龙夫人,在这国公府,还没有人敢放肆到,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这下子是根本抹不过去了,楚音刚要往前走一步回应,楚蔓蔓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倨傲,言之凿凿地说,“国公夫人,我是楚蔓蔓,我才是龙渊的妻子龙夫人,感谢国公夫人赐座。” 说着她从原来的位置走出来,至新安排的位置,又向众人及国公夫人施了一礼,才端端入座。 国公夫人被这一幕搞蒙了,“这,这——” 柳氏这才慌里慌张地解释,“回禀夫人,我女儿蔓蔓确实是龙渊正妻,三年前,二人正式拜堂有当堂画戳,按手印,正式结契了。” 国公夫人眸芒微闪,看了眼依旧默默站在柳氏身后的楚音,也知道其中事情恐怕很复杂。 不过官宦之家,向来少不了一些阴牙之事。 国公夫人不予自讨没趣,只好说,“原来如此,那么请楚音姑娘也入座吧。” 楚音向国公夫人施了一礼,在楚蔓蔓先前的位置坐下,一落座,就感觉被柳氏盯了一眼。 今日当众出这么大丑,柳氏终究觉得自己大意了。 如果因此而惹出岔子,也是楚音的错。 楚音只当没看见,正襟危坐。 其他命妇又悄声议论起来,国公夫人只说了一句,“开宴吧。” 接着丝竹乐器和美食如贯而至。 众人也收了话头,开始享用国公府的荣华富贵。 楚蔓蔓和柳氏的距离,隔了五个位置。 她几乎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她内心情绪非常复杂,原来做龙渊的妻子,身份如此贵重。 这三年,她却一直委曲求全住在候府,整个锦州和云京,居然没人知道她是龙渊夫人,这算什么事儿? 她忽然觉得这三年也非常的憋屈。 现在居然被这个楚音从大墓里出来,差点搞出乱子。 话是这么说,毕竟还是稳住了…… 她默默地捏了一块糕点在手中,心中暗忖,“龙渊,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是你的夫人了,我们一定会捆绑一辈子的。” …… 但是直到宴会结束,杜云卿也没有出现。 众命妇都有点失望,不明白国公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不是选亲,难道杜云卿根本不会出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国公府的安排。 原来园子里安排了四五个戏台,大家吃饱喝足可以自由行动,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戏,也可以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多做交流,每个戏台子并且还有不间断的流水席供应。 除了戏台子,还布有竞技台,贵女们可以去竞技台上,一显自己琴棋书画的本事。 众人没想到国公府居然搞这么大手笔…… 很明显,是想让杜云卿好好地挑一挑,明里暗里好好观察贵女们的个性人品和才貌了。 第17章 阿兄,带我去见杜修远吧 宴席结束,柳氏算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就被几个命妇围住了。 承恩候夫人带着探究的目光问,“楚候夫人,我明明记得,楚音才是你的女儿呀,前些年不是经常跟在你身边?而且与将军府有婚约的,不一直是楚音吗?” 柳氏尴尬应对,“将军府与楚候府的婚约,本来就是约定了龙渊要娶楚候府大小姐,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大小姐,音音只是我收养的养女而已。” “养女?”平乐郡夫人顿时感到诧异,“这件事倒从未听说。” “虽然是养女,也是我楚候府养大的嘛,自然各种规格都与亲生女儿一样。” 众人想到今日楚音的那副头面…… 全靠楚音的清寒出尘的美貌撑着。 而楚蔓蔓却是一身华套穿戴。规格一样?那不可能一样的了。但既然是养女,这样子也很正常了。 只是心里都有些唏嘘,楚音这丫头,善良又可爱,倒是有些可惜了呢。 楚音虽然距离她们有些距离,但她们的话她全部清晰地听到了。 包括这院子里其她人的声音…… 那么强烈那么嘈杂地响在她的耳边。 楚蔓蔓也被一群贵女围住,个个争相向她施礼示好,“见过龙夫人,龙夫人真是美貌无双,难怪受龙将军爱重呢。” 楚蔓蔓愣了下,“爱重吗?” 但无所谓,龙夫人的身份如此荣耀,只得到这一重身份都是难的。 另一个贵女又说,“龙夫人真是低调,这些年都不曾出来申明过这么重要的事,反而让我们都以为楚音才是龙夫人,白让她得了些许好处。” “是呀,楚音真可恶,是骗子……” “连国公夫人都差点被骗了,今日若不是龙夫人亲自在场,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就是就是。” …… 众人的议论在此时都放大在楚音的耳际,她被吵得脑袋嗡嗡响,而且身体没有养好,宴席上的饭菜虽好,却不是她这个病人能消受的。 好不容易挨过宴会,却又是这自由活动时间,她有点撑不住了,抚着额想要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手扶过去,却感觉到似乎扶在一人的胸膛上。 一惊之下,却已经无力确认,身子一软便萎顿倒下。 紧接着感觉自己被抱到一边安静处,龙渊的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龙渊关切的脸庞…… 忽然他的样子与三年前的样子重合,那时候,他说他要娶她为妻,那时候,他只爱她。她也只爱他。 她情绪的变化,龙渊如何能感觉不到,忙说,“音音,一切都会好的,我会让一切都回到三年前。” 然而只换来楚音冷淡又虚弱的两个字,“好吵。” 楚音确实是觉得很吵。 她在墓中安静习惯了,长期的精神紧张加上仔细听声辩位,她的耳膜和神经已经非常灵敏。 现在又是戏剧,又是各色人等说话的声音,齐聚在这个大观园里,她又怎么能不吵呢? 好在只过了一会,她就醒了。 发现自己是在安静的客居里,屋内没有其他人。 她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虽然还是很沉重,但已经不晕了。 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会,但这毕竟是陌生的房间,兴许还是在国公府,终究不便。 刚走出房间,就遇到迎面而来的楚怀谨。 他的脸上本来忧色重重,但见到楚音后,马上变成了嘲讽的样子,“刚才龙渊说,你晕倒了?” 楚音这才确定,刚才自己晕倒,真的是龙渊抱住了她。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怀谨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明明好好的,见了他就晕倒?果然被蔓蔓说中了!” 他忽然狠厉地抓住她两个肩头摇晃,“楚音,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蔓蔓才是应该嫁给龙渊的那个人!他俩已经成亲了!” 楚音被晃得又有些头晕…… 而且她的锁骨及肩头本来就有伤,被他这样紧抓着一晃,脸色顿时煞白,但还是很镇定地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楚怀谨依旧低吼。 “我明白,我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只是养女,龙渊与楚候女的大小姐有婚约,蔓蔓才是与他有婚约的人,所以他俩成亲,没错,是正确的事。” 见她解释得这么清楚,楚怀谨终于缓缓地放开了手。 不知为何,仿佛非常沮丧一样,声音黯哑地说,“你既然明白此事,就不要再缠着龙渊,与他不清不楚了。” “好。” 见她如此乖巧,楚怀谨的怒意终于消散了。 语气和缓地说,“快去前台子看戏吧,大家都在那里,只有你不在,显得你特殊吗?” “阿兄,这三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活的,我已经忘了很多的礼数,在人群中容易失礼。”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阿兄,我不想给楚候府丢脸,我也知道,母亲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嫁给杜修远。” 楚怀谨一怔,顿时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修远几乎可以算是个废物,疯子…… 楚音也是了解这点的,她直接点出来,反而让楚怀谨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似的。 “杜修远,已经是你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前程。”他艰难地说出这句。 “阿兄,我明白您和母亲的苦心呢,也很感谢。” “感谢?”楚怀谨疑惑地抬眸。 以前楚音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她早说过,她要嫁的人,必须顶天立地,爱家爱国,是可以在战场上厮杀,为高德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杜修远实在不符合她心中人选。 “阿兄,我是真的很感谢,我也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如今我只想找一个高门大户,继续过富贵日子,毕竟,墓中三年,让我明白了荣华富贵的重要性。” “你有这个觉悟倒是难得。” “阿兄,你带我去见楚修远吧。” “现在?” “是。毕竟我可能是要嫁给他的,我想先和他套套近乎,若他能主动告诉所有人,他想娶我,楚候府的赢面不是很大?” 这下子,连楚怀谨都觉得,楚音今天见楚修远,绝对是必须做的事。 犹豫了两秒,他点头,“好,跟我来。” 第18章 双儿的下落 杜修远住在国公府里边缘的斗玩院,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而且还大刺刺地弄了个牌扁挂在门上。 就这门牌都能把杜国公气出毛病来。 所以杜国公从来不来斗玩院,只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 斗玩院很安静,同时又很热闹,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但有很多的机械小狗,小猫,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做什么用的怪异木制器械及铁制器械,这些机械都在各自“运动”着。 机械狗和机械猫正在热闹厮杀,一个没有眼睛的木头人正在精准拉弓射箭靶,还有两只铁鸭子,正在水里施放什么东西,一阵阵的水波纹晃荡着,有几条小鱼已经翻了肚皮…… 其实,楚音对这些很熟悉。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青梅竹马墨羽玩儿剩下的。 终于见到了杜修远,他正在埋头制作一截木头,有刨子不断地刮刨,认真程度让他忽略了周边的一切。 楚怀谨连唤了他两次他都没理。 楚音说,“阿兄,你先去忙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楚怀谨确实还有事,前院还有楚蔓蔓和柳氏呢,他怕他们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楚靖苍可是着意叮嘱他要关照好这三母女的。 他点点头,“聊完可直接回前院,不要自绝于民众。” “阿兄,我知道了。“ 待楚怀谨离开,楚音盯着杜修远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清冷,但语气却很和缓,“封家大墓中的那个铁甲人,制作得可真是精良极了,令人佩服。” 杜修远本来在刨木头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抬眸瞅向楚音。 楚音看他目光清明,根本一点没有疯的迹象,只是眸底的狂热,却让他和一般人有了区别。 “铁甲双儿?终于被人发现了?你怎么知道它?” 楚音说,“我见过她。” “见过?” 杜修远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铁甲双儿已经送入封家大墓了,你怎么可能见到?” 楚音目光坚定,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我就是见过。” 又道:“但我知道,那不是你个人的手笔,是墨羽制作的。” 杜修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铁甲确实是我所制,但是我可没本事,把生人填在里头,用生人的意志去让它活动,我真的比不上墨羽,永远也比不上。” “墨羽呢?” 楚音问,“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帮你羸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修远再是个狂热的机械制作者,也终于感觉到楚音句句话都不简单了,当下提高了警惕。 楚音扭过头,似乎无意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说,“把生人填进去的意思是,铁甲人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是人在铁甲内也需要吃喝拉撒,不可能三年还能如生,这件事没人能做到,一定是墨羽骗了你。” “墨羽才不会骗人,我是亲眼看到的。”杜修远忽然生气起来。 楚音总算明白了,这杜修远把墨羽看成是不可超越的对手,但他一生的目标有可能就是超越这个对手。 同时,不许任何人质疑这个对手。 “你亲眼所见?那么,那个铁甲人中,真有个活生生的人?是谁?” 杜修远却也不傻,拉下脸继续刨自己的木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二人的交流陷入了僵持。 楚音也没着急,往四周瞅了瞅,确实这里除了她和杜修远,并无任何一个外人。 估计国公府甚至连丫鬟都没给他分配,一日三餐送至此处,让他不饿死也就算了,他身上的衣裳,鞋子都已经很破旧,甚至脸和手,都很久没有清洗,有很明显的污垢。 “如果你告诉我有关铁甲双儿的全部事,我可以资助你一些钱,让你可以更加展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 杜修远又不傻,他很知道钱的好处,而且确实他需要很多钱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可以商量。” 楚音也不犹豫,立刻拿出五千两银票,“我问一题,你答一题,若我满意你的回答,一题给你一千两。” “成交。” 楚音于是开问,“铁甲双儿内部填充生人,这生人是谁?” “双儿啊,都说了它是铁甲双儿。” “我问的是,双儿被填充进去之前,她是什么人?”楚音把银票收入怀里,“你如果觉得如此敷衍回答我,就可以得到我的钱,那你打错主意了,我不想和你做这笔交易了。” 她说完竟是转身就走。 杜修远这才有点慌了,“我回答你还不行吗?那双儿,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听墨羽讲,她原是楚候府楚音大小姐的奴才,对楚音非常忠心,也只有对主人非常忠心,对这份忠心有执念的人,才能进入铁甲内,靠这份强大的执念而使铁甲人可以活动。” 楚音听到这段话,眼泪盈满了整个眼眶。 其实回到楚候府后,她就着意打听双儿的下落。 一般情况下,候府如果不想要一个丫鬟了,可以交给牙行发卖出去,但是她让芙蕖去牙行查了楚候府这三年的发卖记录,也根本没有有关双儿的记录。 她内心已经知道,双儿恐怕出事了。 因为双儿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在得知她将被送入大墓内,唯一会为她反抗的人。 也因此,她这几日已经猜测到双儿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但她没想到,会在杜修远处得到双儿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意外了,也太震惊了。 杜修远见她僵立在那里,眼泪盈满于眶却不下落。 倒好像他制作的木头人一样…… 他顿时不满起来,“喂,你到底说话会不会算数?一千银票会给我吗?” ……“喂,你说句话行不行?” 好一会儿,楚音才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整个内腑,都被血刷子刷了一遍。 心肝脾肺肾,都鲜血淋漓。 她声如泣血,“我说话,算话。” 杜修远这才道:“我不信,你先把银票给我。” 她毫不犹豫地把五千两银票给杜修远了。 杜修远拿到银票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连眸底那狂热化为的疯狂也缓解了一些,“你这人倒是不错,你继续问吧。” “墨羽为什么要把双儿,填入铁甲内?” 杜修远眼睛翻了翻,做出仔细思考的样子,“我记得,那一日……” 在杜修远简单的话语中,楚音大约复原了当日的场景: 那天夜里,在下雨。 雨很大,双儿急急忙忙地来到国公府,从侧门闯入到杜修远的斗玩院,找到了墨羽,哀求墨羽救救自己家的小姐,因为她得知,小姐将要在明日,被送入封家大墓假殉三年。 第19章 封凛霄确已经成亲 候府内早就针对楚音封闭了所有的消息,便是双儿也被借口调到别的院子里,但又为了使楚音不起疑,所以会在楚音用饭的时候回到楚音的身边。 但同时也有别的丫鬟在。 双儿家里还有父母,不敢冒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音所谓的婚期越来越近。 直到楚音“嫁人”的头一天晚上,双儿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壮着胆子来到了杜修远的斗玩院。 因为她知道,墨羽在这里。 双儿那时候觉得只有墨羽能救楚音了。 当时墨羽正在研究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就是让机械人真正拥有人的感情和思维,而且正在紧要关头。 他需要一个,心中有信念,或者执念的人。 因为只有种执念或者说是信念,才能让人的思维突破肉体的控制而长存于世间。 在双儿哭诉了所有的事,哀求墨羽救楚音的时候,墨羽盯着双儿良久,却只问了一句,“是不是想一直陪在你家小姐身边?你想一生一世地守护她?” 双儿不断地点头……” 杜修远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反而是兴奋的。 但楚音却崩溃地喝了一声,“别说了。” 杜修远意兴阑珊地点头,沉默了下去,挽了挽袖子,看样子又要去刨木头。 楚音却又不甘地问,“双儿,被制作成了铁甲双儿对不对?” 杜修远点头。 楚音又说,“她的肉体被锁在铁甲中?” 杜修远再次点头。 楚音颤声继续问,“那为何……为何她在墓中不认主?反而要对我不利?” “这件事嘛,就和那个楚蔓蔓有关了!是她要求墨羽,让这个铁甲双儿,每天因为某个机关的触碰而发疯,而对你进行攻击。” “机关?” “对,这个铁甲双儿,会对特定的声音或者动作,或者在特殊的时段,对你进行攻击。” “是不是,大墓暗格打开的那一刻开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楚蔓蔓的要求是,‘最好饿死你’。” 不知道为什么,楚音眼中的泪雾忽然就隐去了。 又问了最后一句,“铁甲双儿还有思维?” “要求墨羽的设计和要求,应该是有。” …… 楚音想到楚怀谨接她离开大墓的时候,铁甲双儿站在墓道内,双目向她凝视。 当时她确实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熟人”感觉。 原来她竟是,双儿! 楚音又拿出一千两银票,给了杜修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今日见过你。” 杜修远对一千两很不满意…… 楚音又说,“若你能配合我,以后你的斗玩院,由我来支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开手做。 我保证,你能超过墨羽。” 杜修远虽然怀疑着楚音的实力,但她既然说了,他就估且信一信。 勉强地接受了银行,“你放心,我太忙,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和我的所有谈话内容,但是,刚才送你来的可是楚怀谨。” “他不会说的,他不关心我的一切。” …… 从斗玩院出来后,楚音独自在园子里走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国公府的家丁和府卫什么的,都对她没有拦截,因为今日日子特殊,外来的贵女多。 楚音一路面无表情,脑子里却轰隆隆地响着,仿若雷声滚滚。 “墨羽……” “楚蔓蔓……” “我不会放过你们。” 回到今日活动的主场,恰好看到一个瘦削到有点过头的漂亮少女和一个中年妇女正与楚蔓蔓说着什么,而人群也正在向他们聚合。 楚音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蔓蔓姐,你已经嫁给了我哥,自然就是我哥哥的妻子,可是你现在居然已经成了将军夫人?!” 楚蔓蔓冷着脸说,“封若瑶,你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嫁给你哥?” 她冷着脸说,“大家都知道的,你哥是封凛霄,可他在三年多前已然战死,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死人。” 封若瑶顿时脸色煞白…… 周围其他人也都发出轰笑声,“是啊封若瑶,封将军战死,我们都感到可惜,但人已经不在了,不能纠缠还在生的人吧?” “是啊,若我所知不差,龙将军可是三年前取得亲,也就是龙夫人,三年前就已经是龙夫人,又怎么可能嫁给封大将军?” “可,可是,蔓蔓姐……你当年和我哥,有海誓山盟之约,你说了,天上地下,你会追随他一生。 你明明也已经如约嫁进了……” 封若瑶还没有说完,已经被身边的妇人扯了下袖子,“若瑶。”语气带着警示。 封若瑶也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能住嘴。 但是满脸的疑惑和惶恐却掩饰不住。 此时,商国虽然对于阴婚之事抱着宽容态度,但封凛霄战死后,受全国百姓爱戴和颂扬。 阴亲之事,毕竟有失常规。 封若瑶咬着嘴唇,一副隐忍的样子,但楚蔓蔓反而内心气血汹涌,根本抑制不住了。 她现在可是龙夫人,在这里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高傲地走到封若瑶的面前,嘲讽地说,“你公然污辱龙渊将军的妻子,你抱着什么心思?是不是到现在仍然觉得,我夫君比不上你那个已经死去的哥哥!所以你今日竟是借着我刻意踩踏我夫君?” 封若瑶惊惶抬起眼眸,“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一直都说,龙渊比不上你哥哥封凛霄不是吗?” 封若瑶面色惨白,却不知怎么回嘴。 楚蔓蔓自觉占了上风,甚至忽然一把推倒了封若瑶,“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封家现在的情况,还能攀上国公府?” 封若瑶被推得跌倒在地,惹得旁边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虽然也有看不过眼的,但是目前情况,也只能选择沉默。封家自从没有了封凛霄,根本已经成了败落户。 今日到国公府,居然与龙渊的夫人闹,纯属自取其辱。 众人的嘲笑声淹没了封若瑶,她满眼含泪地向周围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但是只是显得她更狼狈而已。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将她扶起来的同时,柔声安慰,“封姑娘,没事的,我信你。”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她眼神坚定地说,“我可以证明,封凛霄将军,却在离世后,以阴亲方式成亲了。” 第20章 完好无损和最好归宿 楚蔓蔓大吼,“楚音你在乱说什么事?这里有你什么事?” 柳氏本来在看热闹,对于楚蔓蔓的行为,她有时候觉得太过分了,但又觉得自己的女儿自小金贵,便是不在楚候府生活的时候,也是金贵的镇南将军府贵女,现在又是龙渊的夫人,她是完全有偶尔放肆一下的权力的。 “音音,你怎么来了,你不知前因后果,别乱说话了。”柳氏上前想要扯开楚音。 楚音却面色平和地看着她的眼睛,“母亲,我说,封凛霄确有妻子,你可承认这一点?” 柳氏愣住了…… 今日若是不承认,便是毁了当初那约,三年之功白废了。 若是承认…… 这不是打楚蔓蔓的脸吗? 但不承认是不可能的,毕竟楚音在这里,她就是当事人呀。 楚蔓蔓也忽然明白过来,三年之前的事,也许并没有结束,今日之举动,似乎有些贸然了。 当着众人的面,柳氏看了眼楚蔓蔓,二人交换了眼神,柳氏这才看向楚音,“音音,你说有就有,这件事其实是封家的事,我们别插手了。” “你承认?” 柳氏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说,“承认,承认,封凛霄确有一位阴亲夫人。” 顿时周围一阵议论声。 此时封若瑶的情绪也平静了一些,向众人道:“我是不会撒谎的,我封家,还有一位大嫂,我封家还有将军夫人。” 可这话也很苍白,封家多一个人又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有人问,“没想到为国捐躯的封将军有妻子,不知是哪位?莫非,真的是龙夫人?” “唉呀,这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如果楚蔓蔓与封将军成了阴亲,那么又是如何嫁给龙将军的?” “这件事很诡异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蔓蔓也完全慌了。 有些事,这辈子都不能见天日。 她恶狠狠地盯住楚音,一时间居然在恐惧她说出的下一句话。 没想到楚音却又道:“封凛霄将军是有妻子,但不是楚蔓蔓,而是另有其人。” 这句话说出来,连封若瑶都愣住了。 楚音却又正色对她说,“封夫人,一定会回到封家的。” 封若瑶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莫名觉得楚音是可信的,当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柳氏此时半句话都不敢说。 若一旦楚音承认了自己就是封夫人,那么,今日候府到国公府本来就是个笑话。国公府是为了给小国公选妻子。 可柳氏的两个女儿都已经“为人妇”。 其实没资格到国公府的人是她楚候府,而不是封若瑶。 正在众人还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国公府主母唐氏又到场了,说,“大家聚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都不听戏了?” 她本身面容和气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威慑,众人见她到来,自然都退到了一边施礼。 唐氏的目光落在封若瑶身上,忽然露出惊喜的笑容,“这不是瑶瑶吗?好久不见了,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封若瑶弱弱地唤了声,“若瑶参见夫人。” “不用这么客气。”她扶起了封若瑶,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这简单一句,使众人顿时对封若瑶高看起来。 封家落没了又怎么样? 如果封家攀上了国公府这门亲,那也是一夜之间,又会恢复到从前的盛况的吧? 但封若瑶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高门大户择亲,要的是门当户对,彼此助力。她知道今日她只是来凑热闹的,代表封家并没有真正的退出贵族圈而已。 唐氏的好意她是懂的,当下只向唐氏投去感激的目光。 唐氏赞了封若瑶后,才向柳氏说,“楚侯夫人,今日国公府大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的。龙夫人既然已经成亲,实在不合适这个宴会,我真怕龙将军会误会龙夫人,还想着再攀援些什么呢。” 柳氏和楚蔓蔓的脸顿时红得像被烙铁烙了一下。 唐氏又说,“待宴会后,我会另设宴席,邀请二位。” 这是公然要赶柳氏和楚蔓蔓离开了。 柳氏也知道,今天前后得罪了唐氏两次,在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好说,“是我不懂事,给国公府添麻烦了,我和蔓蔓这就退下去了。” 楚音也跟着向唐氏施了一礼,打算一起走。 唐氏却说,“音音,我们好久没见了,你留下来,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但是有些事,楚音并不想回答。 特别是现在很多事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 她先是向国公府人又施了一礼,才说,“谢夫人厚爱,但民女即与母亲同来,也须与她共退,望夫人谅解。” …… 就这样,楚音跟着柳氏和楚蔓蔓,一起出了府。 坐上马车,柳氏和楚蔓蔓都气鼓鼓的。 最后还是楚蔓蔓先趴在柳氏的肩上哭了起来,“母亲,今天好生危险,楚音居然想要当众把阴亲之事说出来!” 柳氏拍拍她的肩,“无防,无防,即使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又向楚音说,“音音,其实和封家结阴亲这事,若弄得人尽皆知,对你反而不利,若是就这样模糊着过去,你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意中人,再正常成亲嫁人的。” “母亲,我对阴亲假殉四字,理解不透,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以后再说错了什么事,惹出事来,倒要连累楚候府担责,就不好了。” “解释……” 柳氏内心很拒绝这件事。 可是现在也根本躲不过去了吧? 最后她如同被气急了似的说了句,“没错,与封禀霄认识的人,是蔓蔓,与他原定有约契的,也是她。” 柳氏的眸子忽然红了起来,“但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允她嫁给死人去?” “所以,你让我代替她嫁给死人?” 楚音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 柳氏顿时又讷讷说不出话来了,“音音,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当时蔓蔓身子弱,根本无法去墓中受那种苦,好在这三年,你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往远处看。” 她牵住了楚音的手,“国公府夫人还是很喜欢你的,你若能嫁给杜修远,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好个“完好无损”! 好个“最好归宿”! 楚音感觉自己全身本来断裂的骨头,此刻更是彻骨地疼,至于杜修远,更是只知道摆弄机械的疯子而已! 第21章 嫁妆和聘礼 “可是母亲,按道理说,我已经嫁过人了。”楚音声音温静,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话。 柳氏面色尴尬…… 听得楚蔓蔓忽然说,“母亲,姐姐说的对,她其实已经算是成亲了,今日之事后,封家可能不会甘休的,若是被国公府知道姐姐已经成亲的情况下,母亲还在说合她与杜修远,只怕国公府会怪罪下来的。” 柳氏面色顿时难过起来,讷讷地道:“可是,可是,封凛霄已经战死,音音她……” 楚音心头一震,“封凛霄!” 原来,她嫁的人,是封凛霄!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其实是震耳欲聋的。 ……那位,原本封狼居胥少年将军,曾经名动朝野,更是商国百姓心目中的“战神”。苍岭一战,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惨烈折损于大战中。 听说皇帝为了嘉奖他们,将封凛霄和四大狼将家族,都加官进爵,高官厚禄,并且设下永远供坛于云京,由百姓们随时可以设祭参拜。 这么说吧,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现在不是战死的将军。 而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被供奉在神位上的。 苍岭大战之后,身居后宅的楚音,竟也有机会听到他们的传奇故事,内心对封凛霄和他的四大狼将崇敬不已。 却不想,自己的命运居然也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 她竟是,他的妻? 马车上很安静,柳氏和楚蔓蔓都显得心事重重,楚音表面平静,内心也是激荡翻涌的厉害。 想想当年,她还对龙渊说过,“今生若能一睹封大将军的容颜,也算是人生难得一景。” 当时龙渊还吃味儿,弹了她额头一个爆栗。 如今她却成了封凛霄的妻,这一生,却终究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封家大墓里的一切,却给她的人生,带来难以磨灭的阴影。 到了候府门口,刚下马车,就见到肖岭。 他修长的身影立在候府门前的阴影中,显得孤独又冷硬。 楚蔓蔓见状面色一喜,走到他面前嗔怪地道:“是否龙渊让你来的?他要给我道歉的话,我可以尝试着原谅他的。” 虽然龙渊打了她,可今日她也尝到了做将军夫人的甜头,一众同龄女子中,唯有她的身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就冲这个,也值得原谅龙渊。 但肖岭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楚音的身上。 “音音姑娘,龙将军说,三日内将下聘礼至侯府,今日先送上各类大婚前的用品及嫁妆。” 楚音唇角微微上翘,龙渊向来说到做到,她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 她觉得很有意思。 楚蔓蔓却立刻就疯了,刹那间被击碎了似的满面通红,双眸含泪,“肖岭,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岭道:“蔓蔓小姐,龙将军确如此安排,千真万确。” “不可能!不可能!” 楚蔓蔓疯了似的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楚蔓蔓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柳氏相扶,她差点就跌倒了。 “母亲!”楚蔓蔓趴在柳氏的怀里哭,“都是楚音,她回来后,就要抢回她以前拥有的一切,母亲!我命好苦!” 柳氏本来因为楚音成过阴亲,而影响嫁入到国公府而感到遗憾和难过,这么一看,却觉得自己一点儿没做错。 她看向楚音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物件般无情。 楚音懒得再看母女二人,转向肖岭说,“肖大人,您可能不知,我已成亲。请龙将军莫要多事,闹出笑话来。” 肖岭有些意外,“已成亲?” “您只管向龙将军如此传达即可。” “是。” 楚音说完,径直往自己的西厢走去。 楚蔓蔓这才缓了口气过来,走到肖岭的面前道:“肖岭,我才是你们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当时和他拜过堂,画了契的,如今他要再娶,须得有我的同意才行。” 肖岭沉默不语。 柳氏又说,“对啊,楚音目前已经嘱意的人家,她不可能嫁给龙渊的。” 肖岭向她们微微抱拳,表示明白了,然后即转身离去。 但是一刻钟后,楚音的院子里却摆满了各色礼物,从头面至衣裙到鞋子,到金银玉器到如意枕等等,但凡是结婚所需都有抬起来,甚至有一大部分箱子,上书“楚音嫁妆”,也就是说,龙渊料到楚候府不会给楚音出嫁妆,或者说只能出很少。 所以连楚音的嫁妆,他都替她准备好。 得知消息的楚蔓蔓把自己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她一边摔,柳氏一边捡,“啊,这个很贵的呀!就这么烂了,太可惜了!” “还有这个,我的祖宗唉,这个碎了,以后咱们不一定买得起啊……” “别摔了,别摔了……” 楚靖苍当然也知道了这事,气郁到不行。 这几年他也看出来了,这龙渊倔强得很,得知自己娶的是楚蔓蔓,这三年多,压根没和楚候府正经往来。 楚候府与龙家,原本也算世家。 如今因为龙渊的婚姻事,反而两家越发疏远了,楚靖苍在朝堂上,真是一点儿都沾不上这个女婿的光。 有时候反而会被这个女婿朝堂上当面顶撞嘲讽。 遇到关键事宜,半分不让。 楚靖苍心里也懊恼着呢,可他又奈何不了龙渊,一时间只能把希望放在儿子楚怀谨身上。 楚怀谨的令,甚至没有问清楚老父亲的心思,直接就闯入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似乎早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在他气势汹汹闹上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被龙渊身边的几员大将,直接压倒在龙渊的面前。 楚怀谨狼狈不堪,但心里又害怕。 这龙渊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自然也明白龙渊这小子,有时候混球,无理,翻脸不认人,这几年上过数次战场,身上的血性更重,杀个人等闲事。 楚怀谨一时间脸憋得通红,却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只说,“龙渊,你这么做,的确过分,还不允我表达一下不满?” 龙渊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此时方才抬了一下头,“楚音,本就是我的,我娶定了,此事没得商量。” “可是……”楚怀谨的两个字刚出口,脖子上的刀又往下压了两分。 他只好改了口,“好好好。” 又说,“那你得给楚候府上聘礼吧?都放楚音那儿算怎么回事?” “聘礼?三年前,你们不是收过了。” 第22章 唯一的条件 “三年前,那是娶蔓蔓的聘礼……”楚怀谨被压在刀锋下,难受的说话都大喘气。 “三年前,那聘就是下给楚音的。至于楚蔓蔓,是你们瞒天过海送到我将军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要娶的就是楚音。” “你——” “龙渊,你别太过分,蔓蔓才是我们楚候府的真正的大小姐,她哪里比不上楚音?” 龙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把他给我扔出去!” 楚怀谨就这样被扔了出来。 楚怀谨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含着一口恶气,冲到楚音的院子里,不容芙蕖阻拦,一脚踢开楚音的房门,却看到楚音惊慌掩衣,而衣服上似乎是点点绽开的梅花般的红,分明就是血迹。 一刹那,楚怀谨愣了下,赶紧转过身,背对楚音。 “你受伤了?” “是啊,我受了伤。” 楚音冷静地披上外套,系好带子,然后走到楚怀谨的面前,面色苍白的她,目光却极为纯澈清明。 “阿兄,我在墓中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虽然每天都有府医给我治疗,但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去腐生肌的药也让我很痛苦,我的皮肤,每天都在流血,我身上有数处断骨,阴天下雨如同虫蚀般疼痛难受。 三年来,我吃的都是馊饭,甚至馊饭也吃不到,只能吃墓中的老鼠。你猜,老鼠又是在吃什么东西存活?” 楚怀谨心内震动,胃里也有些抽动,干呕了两下,这才压住想吐的冲动。 “音音,我知道这三年你受苦了。” 楚怀谨忽然用很诚恳的语气说,“音音,我们认真地谈谈好不好?” 楚音点头,“乐意之至。” 须臾,二人对座茶几前,几上倒是泡了好茶…… 楚怀谨轻抿了一口,笑道:“这莫不是莫干山的千年茶树上的茶尖?” “阿兄,你的舌头还是那样灵。” “都说你在西厢受穷了,但还能喝得起这样的好茶,代表侯府还是没有亏待你,这茶连我都没有。” “阿兄,这茶,可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我把我和龙渊的定情信物,三万两卖给蔓蔓了。” “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日的事……” 楚怀谨忽然想起楚蔓蔓拦着他要三万两的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说,是女学出了问题要解释女学的问题,怎么是因为要买劳什子信物? “楚音,你可真狠,回来就舍得对蔓蔓下手,诓她的钱。” “可是正经买卖,公平交易。” 楚怀谨心里不甘,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哀求道:“音音,你去和龙渊谈谈,让他不要胡闹了。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太伤蔓蔓的心了。” 楚音点点头,“阿兄,你说的事,我可以办到,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嫁给龙渊。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阿兄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我想再开启封家大墓,把铁甲双儿带出来。” “什么?” “阿兄,上次你去接我,是得了封家人的同意吗?” “那当然,他们肯定得同意,不同意也不行。封家现在可只剩余了一众女眷和一个瘫子老爹,根本不顶事。” “那阿兄为何不早点去接我呢?” “这——”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透他的心,好半晌他才说,“你与封凛霄结阴亲,乃是皇帝同意的,并且有圣旨,三年假殉已经是最宽容的处理办法了,原定是你必须殉葬的。” 楚音很明白,所谓殉葬就是陪葬。 “为什么要假殉?” “因为……因为……” 楚怀谨回答不出来,楚音心里却明白了不少,“因为原定要给封凛霄殉葬的是楚蔓蔓是吗?只是因为楚蔓蔓有人保,所以才把殉葬改为阴亲假殉,能不能在三年期间于墓中生还,完全看楚蔓蔓的造化,对吗?” 楚怀谨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很复杂的事情,被楚音几句话说透了,良久,才终于点点头。 “是,因为蔓蔓在回到候府前,其实是被镇南王府收养,她以郡主身份,在镇南王府生活了十四年,虽然说也还了一些本领,可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让她于墓中假殉三年,她肯定出不来的。” “阿兄一直说我在候府娇生惯养十四年,享尽荣华该知足。其实,我也和她一样是弱质女子,也没比她强到哪里去,我也还是很大可能出不来的。” “这不重要,现在你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 楚怀谨忽然烦躁起来了,语气也火爆起来。 楚音端起茶杯喝水,让两人都有冷静的时间。 好一会儿,楚怀谨才接着说,“因为有圣旨,即使是镇南王府也不能抗旨不宗,所以把蔓蔓的身世告诉了蔓蔓,蔓蔓才找到候府来。” “蔓蔓她本来出身高贵,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原本就该有尊贵的生活,和你不一样。你只是捡来的。 你享受那十四年的贵女生活,也是因为蔓蔓丢了,你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是你欠她的。 皇上有旨,此事不能停止,除了你去,谁能顶上呢?” 楚音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一丝问题…… 那就是,楚蔓蔓来候府,居然是在镇南王府的示意下。 这事可真有意思。 “阿兄,是蔓蔓杀了阿旺。”楚音忽然把话题转到了别处,“还有,女学那里的问题没有解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处理不好,可是会连累候府的。” “你,你怎么知道?”楚怀谨迷惑于,楚音知道的似乎比他知道的还多。 接着又说,“她是我妹妹,她杀了我的狗,我也只能认了。” 楚音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这话,其实以前楚怀谨也对她说过,“好了好了,你是我妹妹嘛,你闯了祸,当然由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从小到大,楚怀谨其实都是最护着她的那个人…… 可越是这样,她内心就越冷,越恨…… 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想放出来就放出来,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楚音却不是一个可以自由收放感情的人。 楚怀谨似乎明白楚音的难过,也看到楚音微红的眼圈,及她故意端起茶杯喝茶,用茶的雾气掩去自己真实的情感的模样。 楚怀谨的心忽然痛了一下,眼前这个,也是妹妹呀。 也是他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呀…… “音音,你想开大墓,我可以做到的,封家虽然有封凛霄的盛名在,但是已经没用了,家里没有男丁。 第23章 再见双儿 又没有会做生意的人,皇上赏下去的功名利禄,已经被他们败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们目前不敢对抗候府和镇南王府,毕竟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帝的圣旨也已经失去约束力。 我们要开封家大墓,他们拦不住。 但是,关于铁甲双儿,你为什么……” “因为她是双儿。”楚音直接打断了他。 “你,你都知道了?”楚怀谨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去见杜修远。 也明白楚音要去开大墓见双儿,此事根本无可更改,他知道楚音与双儿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紧密。 而且看样子,这也是她目前愿意和龙渊划清界线的唯一条件。 楚怀谨点头,“好。但是见过双儿后,你一定要和龙渊划清界线。” 楚音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指头,“一言为定。” 楚怀谨也伸出小指头,与楚音拉了下,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常见的约定方式,一旦约定,不许毁约,否则兄妹此生不见。 这是他们小时候,许下的最重的契约。 这个动作代表了彼此的决心,对于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 “好,一言为定。” 对于楚候府人要开大墓的事儿,封家果然无人阻拦,或者说无力阻拦,一群女眷在雨中撑着伞远远地看着。 楚音与她们遥遥相对,最后阻止了楚怀谨下令开墓的动作,缓缓地走到这群女眷前,向他们深深地施了一礼,“各位,我是楚音,此次开墓,是我提出的。” 封若瑶认出了楚音,“是你?!” 她本来对楚音非常有好感的,但这时候非常不客气地说,“你既已经提出开墓,又假惺惺地来和我们说什么?我哥哥一世为国,死后仍不能安息,只能看着你们小小侯府居然也欺到我们封府头上!” 旁边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轻轻地喝止了封梦瑶,“瑶儿,不得乱说。” 她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我见过你,那日瑶儿被推倒,是你扶起了她,你是楚候府的那位——楚音姑娘。” “您是——” “我是封凛霄的姑姑封静安,若瑶是封凛霄的堂妹。” 其实楚音这段时间也打听了一些有关封家的消息,知道封家有位姑姑已经出家,人称静安师太,但不知是不是眼前这女子?难道是以自己的名字为号的? 当下她只是又向封静安施了一礼,“姑姑,这次开墓,是因为墓中有位铁甲双儿,这个双儿却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姐妹,我只是想把她从墓中带出来。 此后,封家大墓,也将由我守护,若封家不愿意,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开墓。” “双儿?”封静安很疑惑。 “你给封家守墓?”封若瑶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封家墓没有那么好守,现在三年之期已经过了,皇上的圣旨不起作用了,这封家大墓,还不是谁想来插一脚就来插一脚,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守得住?又为何是由你来守墓?” 封若瑶脑子极灵光,提出的疑问也确实切重要点。 但楚音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道:“今日开墓是属于万不得已,只能对你们说抱歉。话已至此,还请你们谅解一二。” “就凭你几句空许的诺言,就要谅解你们,凭什么?”封若瑶气愤地微微发抖。 “若瑶……”封静安轻轻地唤了声,“让楚姑娘去办自己的事吧,若墓中真的封有活人,也不是我们封家想看到的。” “可是……”封若瑶还想说点什么。 封静安说,“连姑姑的话也不听了吗?” …… 楚音再施一礼,回到了楚怀谨的身边,“开始吧。” 楚怀谨反而犹豫起来,“音音,你想清楚,双儿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双儿,它是铁甲双儿,当初被墨羽设了机关的,它不会再听你的话的,如果它在墓中曾经伤害你,现在也还是会伤害你的。” “不是有你在?”楚音对着楚怀谨一笑,“阿兄会保护我的。” “话是如此,若它不听话,我们当场拆了它,你不心疼吗?” “若如此,也是她的命数,死在当场,却比困在无尽的黑暗中强多了。”楚音的语气很冷。 楚怀谨心里又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三年,楚音在墓中也是这么想的吗? 生不如死? 楚怀谨忍着心头忽然泛上来的酸涩,终于道:“是,阿兄可以保护好你,你且站开。” 接着下令开墓。 墓门打开后,楚音也如旁人那般,站在墓道口处,往里头看着。 墓内幽深,黑暗,阴沉气息不断地扑出来,便这阴雨天更加添了几分寒凉。 墓内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出现。 “阿兄,三年前,是你亲自送我下墓的,当时也是这种情况吧?你看着我坐在那里,看着封门石落下,阿兄,你当时有没有心疼音音?” 楚怀谨:“我……” 没等他回答,楚音却忽然说,“阿兄,你说,双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它不在了吗?按照它平时的习惯,听到动静应该出现在墓门口或者暗格处才对。” 她忽然的转换话题,倒让楚怀谨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许是前面那个问题只是他的幻觉? 他神情不自然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感觉这封家大墓有点邪。 然后回答楚音的问题,“有可能的,我让士兵进去看看。” 正在这时,墓内却传来了铁链拖动的声音…… “来了!” 墓道口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包括楚怀谨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楚音终于再次见到了铁甲双儿……这个狠狠折磨了她三年的铁甲人……此时它正在墓道口,恰好立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它看起身高八尺,身形是身披铠甲的武将身形,高大魁梧,方面看起来很威严霸气。 手中的铁链隐隐泛着被鲜血浸染过的红色…… 大约在墓中的时间太长,哪怕人人都知道它只是一堆铁而已,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却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快要窒息。 所有人在看清它的模样后,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只有楚音往前跨了两步。 她太清楚铁甲双儿铁链的长度,她选择的距离是最近的安全距离,又恰好能不被双儿打到。 她盯着铁甲双儿的眼睛…… 第24章 双儿的变化 按照杜修远的说法,墨羽制作铁甲双儿的时候,是保留了她的神思。也就是说,它只是外形看起来是铁甲,实际上内里是有人类的思维的。 墨羽真的有这种本事吗? 楚音内心是质疑的,如果双儿有神思,为什么三年来,那样地追杀着曾经最亲密的楚音? 果然,当她唤双儿的时候,双儿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楚音却并没有着急,三年都没认出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一刻忽然认出了? 她也很知道墨羽的习惯,他做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一个机关去触发的。比如铁甲双儿,是当墓门暗格有动静或者墓门打开的时候,它才会收到某种指令,开始行动。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铃当。 以前在梅落院的时候,楚音认真读书,若有人进入屋内忽然和她说话,会把她吓一跳。 最后双儿想了个办法,在楚音的书房门上挂了个铃铛。 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铃当就会响,楚音听到铃声即知道有人进入,不会被忽然的吓一跳。 她把铃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再唤了声,“双儿,记得它吗?因为你聪明的小脑瓜想出了把铃当挂在门上的这个办法,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然而她这样晃了一小会,铁甲双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楚怀谨等不及了,说,“你们进去,把它给拖出来!” 几个士兵应命闯了进去,但是很快惨叫声连连,都被双儿挥动铁链给打了出来,头破血流,有一个士兵惨死当场…… 楚怀谨其实从上次的战斗已经知道铁甲双儿的实力,但再次见到还是很吃惊,同时看着楚音的目光也变了。 士兵们在铁甲双儿的手底下走不了两招儿,楚音却在墓中与它周旋了三年之久。 楚音现在还活着…… 楚怀谨这时候顾不上双儿,也顾不上士兵,反而忽然握住了楚音的手,“音音,你……” 楚音此时却没空关心他在想什么,她本能嫌弃地把自己的手从楚怀谨的手里抽出来,冷冷地喝了声,“干什么?!” 楚怀谨愣了下,讷讷道:“我,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在墓中……” 楚音戒备的神情终于缓和了点,温静地说,“阿兄,很抱歉刚才那样对你。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并非亲生兄妹,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以后不可像小时候那样了。” 说着还冲着楚怀谨眨了一下眼睛,“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爱最亲爱的阿兄。” 铁甲双儿的铁链上又染了血…… 楚怀谨又被楚音几句话搞得无所适从,只能扭头整理心情,最后下令,“给我冲进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把它给我踩扁了踩废了!” “慢着!”楚音喝道。 “阿兄,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楚音弱声求到。 楚怀谨怒道:“你醒醒,它现在是铁甲双儿,它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双儿,它现在很危险!” “阿兄,如果非要处决她,也应该由我处决,毕竟在墓里受它追求三年的人,是我。”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三年来,我能活着,就代表我可以。” 看着楚音坚定的目光,楚怀谨犹豫了几秒只好同意了。 楚音看着铁甲双儿,又唤了声,“双儿,我是楚音,你还记得我吗?” 铁甲双儿依旧没有反应。 楚音却记得,那日她出了大墓,落下封门石的时候,铁甲双儿的眼眸里明明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存在。 她拿出一只玉梳子,对铁甲双儿道:“你看,这是什么?” 记得那时候,在她“出嫁”前夕,双儿曾经被一只玉梳子吸引,说以后要买这样一个玉梳子给楚音梳头。 当天楚音也确实买下了这个玉梳子,但是后来,这枚玉梳子就留在了梳妆台上,她以为她出嫁后,还能回到西厢,有些小东西是可以后面再慢慢地整理,没想到一去三年。 回到西厢的时候那个玉梳子也没有了,这是新买的,但是外形和质地都与原来的那枚玉梳一样。 铁甲双儿还是没反应。 楚音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双儿,你不是说,要用它给我梳头吗?你难道忘了我了?我是楚音呀。” 铁甲双儿还是没有反应。 楚音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已经完全踏入到非安全距离了,楚怀谨忙喊了声,“小心。” 可能是出于紧张,紧接着下令,“你们上前保护!” 两个府卫立刻上前站在楚音的一左一右。 下一秒,两名府卫痛呼出声,惨叫着飞出去! “噗——”两名府卫的鲜血也喷在了楚音的脸上。 楚怀谨失魂大喊,“音音!”就要冲上前。 楚音大喊一声,“别过来!” 楚怀谨硬生生停住脚步,颤声问道:“音音,你没事吧?” 楚音的声音里却含着笑意,“阿兄,我没事,你看,双儿不是没反应,她什么都懂呢,没有伤害我。” 楚怀谨这才反应过来,铁甲双儿确实没有伤害楚音。 但它确实也没有任何表情。 对啊,它只是一个铁甲人,它怎么会有表情?! 一时间楚怀谨对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只是紧紧地盯着楚音,“音音,你要小心。” 楚音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往铁甲双儿的面前跨了一步,这次铁甲双儿居然有了反应。 随着楚音跨前一步,它居然后退了一步。 楚音只好停下脚步,说,“双儿,我知道是你,我也明白,直至我离开大墓的那一日,你才认出我对不对?或者说,因为墨羽给你设置的机关,让你不得不伤害我是不是?” “双儿,这三年,虽然你一直追杀我,但我没怪过你,这三年,若不是你在,虽然我不会被断骨之痛痛死,但有可能寂寞死,你知道吗?有你在,我才没有那么害怕,墓里除了我,至少还有个活动的东西在。” “双儿,你的所有我都能理解,你知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对不对?你愿意跟我走吗?” “双儿,我对不起你,但我们从此以后不分开好吗?” 楚音说着,又往前跨了一步。 这次,铁甲双儿没有后退。 楚音再往前走一步,它还是没有后退。 这时候,她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楚音尝试着把梳子教到双儿的手中,直到这时候,双儿手中的铁链终于动了,但它没有攻击,它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笨拙地接住了楚音递来的玉梳。 楚音激动得眼泪直流,轻轻地抱住了铁甲双儿,它的身躯太大,她尽量地伸展着自己的双臂,想把它整个地圈在怀里。 第25章 守墓之事 再抬头时看着双儿时,两人的目光似乎忽然相通了。 她感觉到双儿眼里的酸涩和激动还有无尽的忠诚。 …… 楚怀谨也没有想到,铁血无情的铁甲双儿,会成为楚音身边一条听话的狗,在楚怀谨心里,无论是以前的双儿还是现在的双儿,都是楚音的狗。 因为双儿居然不让他接近楚音身边三尺,一路之上,楚怀谨试探了好几次,都被双儿的铁链无情的攻击。 铁甲双儿回到楚候府了,来到西厢了,楚候和楚候夫人都知道这事了,楚蔓蔓也跑出来躲在墙角默默地围观,看到双儿亦步亦趋地跟在楚音的身后,对楚音保护得极为仔细。 她咬牙切齿地问,“怎么会这样?墨羽……真是无能!就不该信他!” 铁甲双儿没在墓中把楚音整死,反而还跟着楚音一起出墓了,依然还是护着楚音! 这算什么? 就在她想冲出去看看究竟的时候,柳氏扯住了她,“蔓蔓,先由着她吧,等她处理了和龙渊之间的事情再说。” “可是母亲,楚音不过是您捡来的孩子,为什么我们现在居然被她牵着鼻子走?” 柳氏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蔓蔓,我知道龙渊的事,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要明白,龙渊和音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你虽是候府真正的大小姐,也有镇南王的背景,但是,龙渊现在的心还系着音音,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为难。” 柳蔓蔓也明白柳氏的意思,反而更加羞气了,龙渊不喜欢她,仿佛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 柳蔓蔓怎么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但也只好听从柳氏的话,先按下心中那口怨气。 好在楚音说话算数,下午,居然就带着铁甲双儿,一起到了龙渊的矅武府,龙渊本来在军务,听到消息,脸上掩不住兴奋,立刻把丫头侍卫都打发出去了,同时让人备茶及糕点,招待楚音。 楚音刚踏入门口,龙渊就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然后感觉胸口蓦然剧痛,连退了好几步。 才发现楚音身边有个铁甲双儿,正冷冷地盯着他,身上的阴寒之意令人胆寒。 “这,这是双儿?”他失声问道。 “你也知道铁甲双儿?”楚音眸光微冷。 “这,这个不重要——但是它怎么——” “它还是我的双儿,以后要跟在我的身边的。” 龙渊哦了声,揉着自己被打痛的胸口,“音音,我明天就要给候府下聘了,你今日来找我,于礼不合。你应该知道,快要成亲的两个人,在下聘的三日内,是不能见面的。” “为什么下聘?”楚音坐了下来,端起茶看了眼,却没喝,又放回原处。 “音音,你我本该是夫妻,三年前成亲的应该是我们,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相信你没忘的。” “所以呢?” “所以我要娶你,虽然晚了三年,但只要你嫁给我,一切都不会变的,我还是会像以前那么爱你。” 龙渊平素话极少,现在却不怕肉麻地说了这么多。 若是以前,楚音肯定会感到非常甜蜜和幸福,会扑到他的怀里撒娇,继而山盟海誓言。 但此时,她只是冷冷地说,“龙渊,我不会嫁给你。” 龙渊面色大变,“为什么?音音?你不爱我了吗?” “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是封凛霄的妻子。” 龙渊顿时松了口气。 “那是小事。” 龙渊很有信心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封凛霄为国捐躯,固然是值得敬仰,但封家后继无力,纵然有皇上在保着,目前也是空架子。我一声令下,令封家休了你,他们不得不听令。”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肖岭的声音,“将军,封家人求见。” 龙渊不由笑了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楚音暂时回避于屏风后面。 来者,居然是封家老夫人,也就是封家目前最高的长辈,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 老夫人看起来有八十岁左右了,白发苍苍,但精神头子依旧尚好,双目泛着精光。 龙渊不敢自恃将军身份让老诰命向他施礼,见面即向老诰命抱拳,“好久不见了,老诰命您怎的亲自来了?” 说着还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诰命没急着说话,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并无旁人,这才道:“龙将军,当年你与凛霄虽然未曾见面,却曾打下赌约,不知将军还记得此事吗?” 老诰命说的这事,锦州城包括云京,很多人都知道,两位少年将军,虽然天各一方,但却遥遥打下赌约。 赌约涉及一件事,那就是,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从此以后,龙渊则为封凛霄的异姓弟弟,以后见了封凛霄要称一声哥哥。 若是苍岭一战输了,则封凛霄见了龙渊,要称他为哥哥。 后来,苍岭一战,商国羸了,只是折损了封凛霄及四大狼将。 这赌约自然也就没人提了。 龙渊也没想到,今日封老诰命到了这里,居然会提这件事。 “老诰命,您有什么话,理凡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我与封大哥之间的赌约永远作数,他就是我的哥哥。” 封老夫人赞扬地点点头,“之前,有人硬闯封凛霄大墓。这件事,不知道龙将军如何看?” 这事龙渊其实已经知道了其中细节。 他说,“老夫人,是否想让侄孙护墓?” 封老夫人也是极为精明的,发现龙渊的话直接落在最终的目的,也就明白龙渊并不想追究之前硬闯封家大墓的人的责任。 当下无奈地叹了声,“以前的事,就算了,但是之后,我不希望再有人硬闯封家大墓。你作为凛霄的兄弟,若不护墓,由他的墓地被人踏践,你的脸上也不好看呀。” 当然,封家的脸面更不好看。 封家居然被一个小小侯府欺负了。 龙渊一口答应,“好,以后封家大墓,由龙渊护之,谁若硬闯,格杀勿论。” 封老夫人很感动,甚至要跪下给龙渊一拜,龙渊自觉受不起,将她扶起来,又说几句安慰的话,将封老夫人送走。 再回到厅中时,肖岭问他,“将军,要派人到封家大墓吗?” 龙渊想了想,道:“让秦无眠的队伍去守着。” “将军,秦无眠曾经可是盗墓头子,他的队伍夜影也一直从事搬山任务,这是……”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音音,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最好不要插手的好。” 第26章 欠你的 龙渊道:“封家大墓,据说皇上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墓内。此笔大财,我不取,也会落在别人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楚音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清冷,“我不同意。那是我夫君之墓,老诰命求你护墓,你表面答应,私下里却打的这种主意,实在令人不齿。” 龙渊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他今日居然当着楚音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是失策。 当下只好道:“秦无眠守墓是最好的人选,我刚才所说不过玩笑而已。” 说着挥挥手,让肖岭领命去了。 但楚音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话改变主意的。 想了想她说,“若你保证,三个月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但是在三个月之内,你不许下聘至候府。” “为什么?我等不及了。”龙渊说,“我们已经分开了三年,我现在多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 他说着便握住了楚音的手,真诚从眸底溢出。 楚音看着他的眼眸,好半晌才说,“龙渊,我在大墓里的三年期间,若你去看我一次,哪怕一次,我也不会怀疑你我二人之间的爱。” 龙渊只觉得一盆凉头从头浇下,“音音,你,你怀疑我们之间的爱?” 楚音却又摇摇头,笑道:“我需要再次的验证而已。毕竟,你现在已经有妻子了了,你的妻子是楚蔓蔓。” 龙渊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才要验证,你对我的爱。” 龙渊点点头,“懂了,你还是怪我,三年未去墓中探你。” 不止是没探望的原因。 三年里,楚音希望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人,希望自己的盖头仍有人揭起,希望有人叫醒她的噩梦。 “是。”楚音声音很淡,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 “你知道吗?那是圣旨,为封凛霄成阴亲,本是圣旨,任何人不得违抗,我去看看你又能如何呢?” “可是,真正要进入墓中,与封凛霄成亲的人,是楚蔓蔓。你们所有人,共同欺骗了皇上和封家!” 龙渊连忙捂住了她嘴,“别说了!” “护封家大墓三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楚音问。 “三月之后,你一定会嫁给我吗?”龙渊问。 楚音忽然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你若娶,我便嫁。”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最后那一个笑容里。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个月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间,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他同意了,不会给侯府下聘,也不会娶我。” 柳氏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感情这种事,解铃还需系铃人,说清楚了就好。” 楚蔓蔓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却向柳氏说,“母亲,我就说了,龙渊还是有分寸的,他怎么会娶一个孤女呢?无非是吓吓我们罢了。” 柳氏拍拍胸膛,“是,是。” 但又觉得柳蔓蔓这话恐怕是伤了楚音,尴尬地说,“音音,蔓蔓性子直,说话无所顾忌,你不要生她的气。” 楚音点点头,“我并没有生气,蔓蔓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对于楚音忽然如此通情达理,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楚怀谨说,“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恰好在这时候,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的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第27章 交易 显然他是不可能改变这个主意的。 秦无眠的夜影部队,只要到了封家大墓,三日内,必将墓内所有值钱的玩意都搬空。 “龙渊,没想到,你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 三年来,楚音一直在等龙渊的出现,希望他如天神一样降临解救她。她也替龙渊想过很多理由,他不能去大墓救她的理由。 她其实从未真正地对他绝望过。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嘲讽。 龙渊把和封凛霄之间的赌约,看成一场玩笑。 答应了封老夫人说要守墓,实际却要当最大的盗墓贼。 楚音忽然在心里嘲讽的冷笑,曾经,她是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一个人?爱到如此痴迷? 此时龙渊还不知道楚音内心的想法。 他之所以不避及楚音直接部署安排,是因为他坚信楚音还爱着她,他从她的眼睛能看出来,她还是爱着他。 他却忽略了,此时的楚音低垂着眸子…… 根本不和他的目光对视。 她语气淡然,仿若从雾气中传来,“若你保证,三天内,不动封家大墓,我就答应嫁给你,你可后日直接前去娶亲。” “真的?” “自然。” “音音,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楚音忽然想逗他一下,“龙渊,你已经有妻子了,你娶我,是要我当你的小妾吗?” 龙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音音,蔓蔓的身份,你知道吗?” “楚候府真嫡女,同时还有镇南王背景。”楚音回答。 “不错,对比她的身份,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她的名份,可保镇南王府和将军府的平衡关系。可是你却能得到我的爱,这不是很好吗?难道名份比爱还要重要?” 楚音点点头,“看来,被我猜对了,我果然是妾。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龙渊动情地将她拥入怀中,“你能想通,我很开心。” “那你要保证,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 “我对天发誓——” 若是以往,楚音肯定会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发誓。 但这次,楚音却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龙渊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茫然道:“音音,你还爱我吗?” “爱。” “三天后,你真的会嫁给我吗?” “会。” 龙渊忽然觉得她的声音有点不真实,如梦如幻似的。 …… 楚音离开了好一会儿,龙渊还如做梦似的,沉浸在楚音的声音里,她说,“爱“。 肖岭问,“将军,确定要派秦无眠的夜影队去护墓吗?” “告诉他,三天内,不许动封家大墓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是!” 再说楚音,回到了候府,发现楚蔓蔓和柳氏,还有楚怀谨早就等在西厢了,见她进来齐齐地站起身来,全部都紧张地看着她的脸。 楚音走上前向柳氏施了一礼,“母亲。” 柳氏忙笑着牵住她的手,“音音,怎么样了?” 楚音尚未说话,有人通传,说镇南王到了。 柳氏一惊,脸色大变……“他们,他们怎么会来?莫不是为了蔓蔓来的?” 楚蔓蔓的脸上则是惊喜,“我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扎在柳氏的心窝子上,顿时红了眼圈,欲言又止,楚怀谨说,“蔓蔓,你忘了,三年前是他们不顾你的哀求,要把你送到大墓去阴亲假殉的,现在他们来,未必安着好心。” 楚蔓蔓想到三年前,自己九死一生,确实也心悸。 也害怕起来,扯着柳氏的袖子,“母亲,刚才是蔓蔓一时失态说错了话,母亲不要伤心,蔓蔓真正的母亲永远只有您。” 柳氏这时候也缓过口气儿来,“对,我们是亲母女,谁也不能把我们拆散。走,去会会他们。” 他们完全忘记了楚音的存在,一窝蜂地出门去了。 楚音不知道前院发生了一些什么,芙蕖也被勒令不许去前院,所以他们得不到前院的任何消息。 夜已深,楚音正准备睡了时,忽然外头传来一个妇人说话的声音,“音音姑娘在吗?” 芙蕖打开门问,“您是哪位?” “我是镇南王妃,想见见音音姑娘。” 楚音缓步迎了出去,“民女楚音参见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连忙将她扶起来,二人目光对视,楚音才发现这位镇南王妃三十多岁模样,周身气场平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一双眸子里满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微笑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脸上的酒窝。 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 “王妃,您找民女有事?” 镇南王妃微笑地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音音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 微微一挥手,顿时几个护卫鱼贯而入,把数箱礼物送到了楚音的面前。 “这些薄礼,算是镇南王府对你的补偿。” 这么一说,楚音也就明白了,镇南王妃已经知道由她阴亲替嫁给战死将军封禀霄的事儿。 “补偿?” 这些礼物纵然再贵重,如何又能补偿她这三年所受的苦和痛?那种绝望的煎熬每分每秒都能要她的命。 她慢慢地走着,查看这些礼物。 这时候镇南王妃也看出她的腿不太对头了,说,“音音姑娘,你的腿……” “墓中受伤后没有养好。” 镇南王妃眸子里露出非常难过的神情。 一把扯起她的右手,把一块府牌塞在她的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府牌,将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王府寻我,我会帮助你的。” 楚音右手无力,牌子放在她的手心,王妃才刚一松手,牌子就落了地。 镇南王妃以为她是不想接受,更加难过了,“总之,是镇南王府欠你的,你不想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了解。” 芙蕖连忙解释,“王妃,我家姑娘,她的右手无力,吃饭都是很勉强的,相信只是一时间失手使府牌落地而已。” “右手怎么了?也受了伤?” 芙蕖顿时眼泪出来了,“我家小姐,她的腿好不了了,一直会这样跛着,右手也好不了,不能做女红,也不能拿刀,我家姑娘,这三年损失的实在太多了。” 芙蕖是个机灵的,这些日子也渐渐知道了楚音替嫁的事儿,而她也了解楚音的伤情。 也看明白镇南王妃是想用财物补偿楚音。 既然如此,得叫镇南王妃知道,楚音伤得有多重,可以多要些补偿。 小丫头的心思怎么能瞒得住镇南王妃,暗叹楚音身边的这个丫头倒是不错,又看向楚音时,却见她神色淡漠。 但依旧向她深深一施礼,“谢谢。” 镇南王妃倒没想到楚音会道谢的事儿,听得楚音又说,“芙蕖只是心疼我而已。镇南王妃此次赠礼,已经足够补偿这三年我的损失,此后我与镇南王府互不相欠,以前的事,王妃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楚音姑娘如此痛快,又通情达理。”镇南王妃对楚音的欣赏根本掩饰不住。 恰在这时,楚蔓蔓也已经来了。 第28章 柳氏动杀心 看到这些礼物,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走到镇南王妃的身边,撒娇道:“母亲,我以为你会一直生我气,不要我了,没想到为了把我接回去,付出了这么多。”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母亲,这三年,我好想你……”楚蔓蔓说着就主动窝进镇南王妃的怀里。 镇南王妃也很感动,眼圈发红,“蔓蔓,是母亲对不起你。” 这时候,柳氏也来了,看到这一幕自然心里难受,也很尴尬,她低低向镇南王妃说,“王妃,能否借一步说话?” 镇南王妃点点头,随同柳氏去了西厢另一处僻静处。 这时候,楚蔓蔓的目光倏然冰冷嘲讽起来,就这么大刺刺赤果果的盯着楚音。 楚音也安静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交汇,如同雾中展开大战,楚蔓蔓冷嘲地道:“楚音,你拿什么和我斗?我即是候府捧在心尖上的真正的嫡女,也是镇南王妃心尖儿上宠着的宝贝,你遇到我,只能自认倒霉。” 楚音点点头,自从楚蔓蔓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确实就开始倒霉了。 楚蔓蔓又说,“识趣的话,自己离开候府吧,我会给你一些银两,足够你作为普通人平淡生活一生的费用。但是请你离开吧,离开锦州,离开所有你认识的人,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再出现了。” “你打算给我多少银子?”楚音做出认真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考虑楚蔓蔓的意见。 “十万两,够不够?”楚蔓蔓傲慢地问。 楚音噗嗤就笑了出来…… “十万两,当然——不够。” 楚蔓蔓变了脸色,“楚音,你想狮子大开口,没门。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女,离开候府,就算是十两,也没人给你。 穷人,就该过穷人的日子,十万两在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一生都花不完的大财产了。” 楚蔓蔓和楚怀谨一样,觉得楚音出生低微,所以但凡她享受了她低微身份不该享受的,都是她占便宜了,都是她不该得的。 就算是龙渊,也是这么想的…… 可楚音不这么想。 她笑着对楚蔓蔓说了一句话,“楚蔓蔓,三日后,龙渊就会来娶我,我将与你一样,成为他的平妻。” “什么?!”楚蔓蔓顿时小脸煞白。 “你,你无耻!我才是龙渊的妻子,你凭什么?” 楚音才不会回答她呢。 楚蔓蔓得不到答案,心头已然慌了,忽然低声问了句,“是,是真的?” 楚音歪着脑袋欣赏她即将崩溃的好笑样子,仍然微笑沉默。 楚蔓蔓却又很快地冷静下来了。 看到楚音身边有一把镇南王府送来的长剑,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女孩子把玩的耍花剑的剑。 但是剑身装饰非常名贵,贴着好几枚红蓝宝石。 楚蔓蔓拿起剑欣赏,“这把剑光这颗宝石,也有上万两银子,凭你,也配?” 说着话,她忽然拔出剑,将剑柄递向楚音,剑尖朝向自己,然后一剑刺入了胸膛。 本来是浅浅刺入,未料到楚音忽然上了左手,猛力一推,楚蔓蔓只觉得利刃入身,惊讶之下,方才明白楚音竟是真的要杀她。 她一声惨叫如同杜鹃啼血,惊动了整个的西厢。 众人看到的,就是楚音执剑刺入了楚蔓蔓的胸膛。 镇南王妃啊的惊声呼叫,奔到楚蔓蔓的身边,“蔓蔓……” 楚蔓蔓脸色苍白,虚弱地倒在镇南王妃的怀里,“母亲,不,不要怪姐姐,她,她毕竟替我阴亲假殉三年…… 我相信她只是看到我,获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爱,而一直无法承受,才,才……” 镇南王妃心痛地将楚蔓蔓搂在怀里,“来人啊,救救她,来人啊!” 柳氏看着这一幕直接呆住了,还是身边的婆子赶紧提醒她叫府医…… 柳氏说,“快叫府医,还有,通知老爷,请太医……” 然后也扑到楚蔓蔓身边握起她的手,只见她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 “母亲,女儿不能,不能堂前侍候了……” 柳氏悲唤一声,“蔓蔓!我的蔓蔓啊!” 她忽然站了起来冲到楚音面前,抬手就狠狠打了楚音一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你居然敢伤我的蔓蔓!你这个扫把星,我今天就让老爷杀了你!” 楚音没躲,脸有些痛,但连墓中她所受的痛,十万分之一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这个女人,也曾将她疼在心尖上,她都已经十三四岁了,走路摔了一跤,她就急得失色,惩罚了院子里所有的奴才。 而现在,她说要让楚候杀了她。 楚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还是说了句,“母亲,是她自伤,与我无关。” 柳氏疯了似的喊,“自伤?你的意思蔓蔓自己伤害自己?” 柳氏扯着自己的头发,来回走动,似乎已经恨楚音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来人,来人,把这个贱人立刻给我杀了,给我杀了!” 有府卫冲进来,就拿住了楚音。 柳氏喊着:“把她杀了,把她给我杀了!” 芙蕖在旁边都吓傻了,冲上来与府卫撕扯,同时大喊,“夫人,她是楚音小姐,她是楚音小姐,您不能杀她呀!” “杀的就是她!自从她回来,蔓蔓就没有好过一天,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柳氏眸内杀意盛浓。 楚音忽然明白,柳氏是真的动了杀意。 目前龙渊想娶楚音,而所有人都瞒着楚音替楚蔓蔓阴亲嫁入封家大墓三年的事,以免被皇上发现真相,导致所有人受罚,事实上,目前,只要楚音死了。 所有这些事都可以解决了。 其实,楚音根本不应该从大墓中出来的,果然,柳氏接着喊道:“她就不该出来,就该死在墓中,三年啊,为什么她没死?” 楚音语音平淡,冷嘲了一句,“母亲,十四年母女情,最后,不过换来你这句话而已。” “谁和你是母女?你伤害我亲女儿!你就是不聪明,脑子有问题,你居然伤害蔓蔓,你该死!” “杀了她,杀了她!” 府卫果然押着楚音就往外面走,楚怀谨也就是在这时候赶来的,见状顿时震惊了。 “母亲,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音音?” 柳氏见了儿子,反而冷静了些,又格外委屈了些,冲过去扑在楚怀谨怀里,“儿子啊,蔓蔓要死了,是楚音这个贱人杀了她!” “不,不可能的!”楚怀谨也被这个消息打蒙了。 第29章 你不信我,我为何要嫁你 他神情复杂地盯了楚音一眼,张了张嘴,却也是先跑到楚蔓蔓身边查看情况。 只见她胸口一大片血迹,人也已经昏迷不醒,楚怀谨如同失了神般,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府医也赶到了,说,“快把她抱进屋里。” 楚怀谨如梦初醒,抱着楚蔓蔓就进入了屋内,在门被关上前,他还是忍不住往楚音的方向看了眼。 只见楚音也看着他,包括府卫,似乎正在等他发一声话,去改变楚音的命运。 但他终究只是向楚音说了句,“音音,你太狠了。” 府卫立刻再次将楚音押住,柳氏大喊,“快把她杀了。” 就在这时候,府卫忽然惨叫出声,四散飞出,柳氏定睛一看,原来是肖岭来了,他的剑未出鞘,却已经将府卫都打趴下了。 此刻已经将楚音护在身后,“龙将军在此,谁敢放肆!” 这一举,倒把柳氏给吓住了,一时呆在原地。 龙渊缓步踱出,对于眼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他倒不关心楚蔓蔓的生死。 但是,他也是责怪楚音的。 他走到楚音的面前,肖岭主动退开。 龙渊看着楚音的眼睛说了句,“音音,我已经说了,三天后会娶你,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楚音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这样会随意伤人的人?” “三年前,蔓蔓刚出现在楚候府的时候,就出了很多类似的事,你总是有自己的理由去伤害她,三年过去了,这一点没变。” 楚音点头,“原来,三年前的事,你都知道,在楚蔓蔓归来后,我过的那些日子你都知道,但你从来没有出面,为我澄清过哪怕一次。” “澄清?蔓蔓回来,抢了你的一切,你不服,在情理之中,你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改变对你的爱,这还不行吗?”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龙渊语声一窒,“音音,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氏这时候终于缓过劲儿来,看到自己的女儿生死未卜,龙渊却和楚音面对面说话。 她愤怒地走过去,“龙渊,你要明白,屋内受伤的那个才是你的妻子,你不赶紧进去看看她,却和楚音废什么话?” 龙渊淡淡地看了眼柳氏,“三天后,我会娶楚音过门,楚音也是我的妻子,而且会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你敢!” 柳氏气得双目通红,大喊了一声,“来人!” 立刻又有府卫冲了过来,柳氏道:“把楚音抓起来,送官府。” 柳氏的主意也打得很简单,只要把楚音抓起来,在官府里关上十天半月,所谓龙渊三日后娶楚音的事儿自然就不存在了。 龙渊面色微冷,“楚候夫人,音音尚未婚嫁,如果因此事被关在府衙,你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龙渊,她伤害蔓蔓,本就该死,但我知道你一定护着她,所以我把她送到官府,有府里老爷判断她该死还是该活。龙渊,你喜欢她,我知道,但她现在是侯府的人,你便是身居高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将她送入官府”柳氏说得义正言词,句句无情。 龙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楚音如果进入官府,不知道要被判什么刑罚。 大将军府,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身负刑罚之人? 他想娶楚音的事,必然困难重重,甚至根本娶不了。 “楚候夫人,请您冷静点。” 柳氏只是冷哼一声,“龙渊,这是我的家事,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龙渊把目光凝在楚音的脸上,“音音,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吧,取得她们的谅解,我相信楚候夫人看到以往的感情,不会深究的。” 柳氏冷声道:“我不接受道歉,我这次一定要让她受惩罚,自蔓蔓归来,她从未真心地接受她。” 楚怀谨此时也出来了,说,“对,楚音必须给蔓蔓道歉。” 楚音轻轻地笑了声…… 柳氏大怒,“你笑什么?” “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与我无关,即使把我送去官府,也还是这个答案,我也不会给任何人道歉。” 龙渊愤怒低吼,“楚音!你别这么固执,你如果被送入官府,大将军府不会接受你的。” 楚音只是淡淡的哦了声,“也就是说,我不能嫁给你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快给楚候夫人道歉,给蔓蔓道歉!” 他唤她楚音,却把楚蔓蔓唤做蔓蔓。 楚音一时间觉得很好笑,又说,“虽然遗撼,但命道使然,我也没有办法,我没错,不可能道歉。” 柳氏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似的,又气愤又意义,“楚音,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又对龙渊说,“你看,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女人,你为了这样的女人害得蔓蔓伤心,你情何以堪?” 这时候龙渊也一副受伤的样子。 他强行握住楚音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正,“就算最后的代价是不能嫁给我了,你也不给楚候夫人和蔓蔓道歉?” 楚音肯定地点点头,“是。你不信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我不信你?” “是,我说了,楚蔓蔓是自伤。” 龙渊忽然非常失望。 他猛地推开楚音……却不知道楚音一条腿有问题,一条胳膊也有问题,他这般推法,她竟直直地往后跌去。 关键时刻,肖岭一伸臂将她揽住,总算没有跌个头破血流。 龙渊的声音更加冷,“楚音,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楚候夫人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你们把我送官吧,或者杀了我吧,让我道歉,绝不可能。” 楚音语气平淡,但神情坚定。 龙渊忽然大喝了一声,“好!” “好的很!” “来人,把她送官!”竟似不等柳氏下令,他要亲自把楚音送官了。 肖岭道:“将军三思!” 龙渊道:“立刻把她送到官府。” 肖岭一挥手,四个护卫将楚音扭住,楚音却依旧没有慌张,只道:“杜修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如果我被冤死了,谁给你钱?” 第30章 楚蔓蔓自伤 众人正不解时,忽然屋内走出来一个人,拍着手道:“好戏,好戏,真是一场好戏呀……” 镇南王妃和柳氏抬头一瞧,此人有点面生。 而且穿衣风格怪怪的,不像正常人。 但周身的气度,也显示出他并非一般人,但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从楚音的房间里走出来呢? 柳氏忽然骂道:“楚音,你还偷偷在我候府内养小白脸……你真不要脸!” “谁是小白脸!”这人满脸不耐烦,“你们别吵吵了行不?我不是什么小白脸,那个女人,也不是楚音要刺伤她的。” 柳氏和镇南王妃齐齐怔住。 最后还是镇南王妃说,“这位,这位倒似乎是,杜,杜少?” 这时候,楚候也进来了,见了这人,立刻上前一步,“杜二少,您怎么在这里?” 龙渊则冷冷地说,“杜修远,你不在你的斗玩院好好研究你的破机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杜修远挑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他,“你管我!” 龙渊这么大脾气的人,居然忍了杜修远的无礼,只是不悦地扭过头。 其实杜修远他是被楚音用贴子邀请来的。 因为铁甲双儿的事,也因为封家大墓的事。 楚音可是给他许下了巨额的财富。 他在楚音这里赚钱呢,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杜修远说,“楚候,你家可真乱。” 楚候这时候忧心楚蔓蔓,只说,“杜二少,我家正在处理家事,不允外人插手,你虽是国公府的人,但是就算是杜国公在场,也不会插手楚某的家事的。” “我再不插手,要出冤案了。” 楚候只好道:“杜二少,此话此讲?” 杜修远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拿出一个类似镜子的东西,圆圆的但是周围有很多机括,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说,“时间正好。” 大家看他认真摆弄手里的东西,并不回答楚候的问题,都有些焦急,柳氏说,“老爷,他到底是什么人?音音伤了蔓蔓,老爷,我后悔了,后悔把音音领回来养到这么大……她却恩将仇报。” 楚候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楚音,向柳氏喝道:“杜二少是国公府的公子,便是将军府也要给面子的,你且耐心些。”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那个……” 她之前带着楚音参加国公府的选亲宴,其实就是为了能让楚音嫁给国公府的二少。 刚才事出突然,她忽然蒙住了。 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这,这……算什么事儿?难道二少看上音音了?”柳氏的语气忽然变软了,“若音音能嫁给二少也是非常好的,只要不搅乱龙渊和蔓蔓的事,其他的都好说呢。”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恰好被在场人都听到了,惹得杜修远忽然冷笑了一声,龙渊冷凝的脸则黑得能滴出水来,楚候终于忍不住了,道:“你闭嘴吧!” 现在一切还未可知,就算柳氏急于想把楚音和杜修远绑在一起,也不该是这种时候。 杜修远摆弄了半天,终于把机械调好了。 然后将机械对准阳光,借着阳光的反射,在一片白光设射在西厢左边的墙壁上。 初时只觉得是一片白,虽然有点神奇但也只是光而已,过了片刻,上面忽然出现了画面。 只见楚蔓蔓自己拿着脸把玩,面色阴沉毒辣,忽然抽出长剑,将剑柄塞在楚音手里,然后她自己撞在了剑尖上。 接着面色惊讶又恐惧地倒在了地上…… 楚音因为背对着他们,她进一步将剑推进楚蔓蔓体内的情景,并没有在画面中看到。 画面倏地不见了。 画面没有声音,但是足够大家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柳氏满脸震惊,“这,这……这是什么?” 一扭头,发现镇南王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看到这一幕,面色通红。 龙渊则把目光忽然转向了楚音,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年,他看到的真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他在此基础上所做出的所有决定,所说出的所有的话,可能都是错误的。 杜修远得意解释,“这是留光镜,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复刻事发当时的情景,并且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可以情景再现。” “斗玩院出品,必属精品!”他对这一切是很得意的。 柳氏顿时面色惨白。 楚候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再看向门口,楚怀谨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而他出来正是要通知大家,楚蔓蔓的伤情有所控制,不会死了。 此时他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满面通红,尴尬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杜修远道:“还不把楚音给我放开。” 楚候忙说了句,“放人。” 杜修远走到柳氏的面前,嘲讽道:“你这个老女人,看你满面善良,其实真恶毒,还说什么我是小白脸……” 柳氏不知道杜修远此人高低,只求助地看向楚候,“老爷……” 楚候道:“杜二少,贱内只是个无知妇人,说错了话,还请您海函一二。” 杜修远冷哼了声,“刚才若不是我,你说的这个无知妇人手上已经染上楚音的血了。” 他转身对众人道:“听着,楚音不是我媳妇,我也不会娶她,但是她是我的金主,她若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音的眼睛忽然有点热。 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坚定地护持着她的语言,是从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三年前,楚怀谨没说,龙渊没说,柳氏更不会说,楚候也没说…… 如今,却是杜修远说了出来,楚音盼了,那么久,那么久,希望有人对她说的话。 三年前,如果有人说了这种话,她是不是就不用进入那个大墓? 柳氏忽然说了句,“杜二少,你这东西,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施的什么邪法,故意为楚音开脱而已。” “哦,你怀疑我。”杜修远看向龙渊,“龙将军,你怎么说?” 龙渊此时心绪澎湃,沉郁的目光从楚音面上收回,非常凝重地回答,“我信杜二少。” 一句话,结束了别人质疑的可能性。 龙渊都说信了,谁还敢说不信? 柳氏低低地说,“我去看看蔓蔓。” 龙渊忽然说,“楚蔓蔓自伤,对于候府和将军府都有极不好的影响,希望她好自为之。三日后,我将娶楚音。” 第31章 这才是你的家 这一次,楚候和柳氏,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有杜修远鼓掌,“好胆识。” 龙渊也不知道杜修远这三个字,是赏识他还是嘲讽他,但都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如果这次不能娶到楚音,恐怕这生与楚音的缘分都很难说了。 他无法想象过去的几年里,他到底对楚音做了些什么。 他竟似乎,从未信过她,护过她…… 现在,还来得及吗? “音音,我说过的话不会变的,我一定会娶你。” 龙渊对着楚音低语,似乎害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他转身就离开了。 肖岭则用自己冰冷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音,他们谁也不能动! 楚候本来要进入屋内看看楚蔓蔓,这时候却只是问楚怀谨,“她怎么样了?” 楚怀谨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府医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了肺,以后恐怕肺弱。” 楚候点点头,“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楚候也离开了。 镇南王妃本来就因为楚蔓蔓受伤而难过,现在得知楚蔓蔓死不了,应该高兴,但她似乎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对柳氏说,“蔓蔓受伤,需要养身体,而且现在皇上的圣旨虽然过了期限,但到底封家大墓的事影响还是深远,蔓蔓暂时只能还是在候府生活……感谢候府对蔓蔓一直以来的照顾,本妃,先回去了。” “可是您今日来,不是要接她回去的吗?”柳氏怀着复杂的心情问。 镇南王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出了西厢而去了。 柳氏向楚怀谨说,“太好了,她不接走蔓蔓了,本来我还因为蔓蔓要被接走而难过不已,现在好了,蔓蔓可以一直留在候府了。” 楚怀谨点点头,“这是好事,好事。” …… 柳氏又弱弱地道:“可是龙渊,说要娶楚音……” 楚怀谨又点点头,“也是好事……” 柳氏推了他一把,“好什么好?你快劝劝音音,让她不要和蔓蔓抢了……” 楚怀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楚音澄明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况且,还有个杜修远在场。 杜修远平时是个机械狂,这会儿却摆出看好戏的样子,但是柳氏又这么殷切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期待他能解决这些事。 楚怀谨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楚音的面前,“音音,你食言了,你说过,只要我开了封家大墓,你就说服龙渊,不要娶你。” 楚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阿兄,我真的不会嫁给龙渊的,不管他三日后来不来娶我。” 楚怀谨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好点点头……“好,希望你不要再食言了。” 楚音转身往屋内走去,“阿兄,双儿已经被修理好了,但偶尔还是会出岔子,还是赶紧把蔓蔓弄回落梅院吧,免得双儿发狂伤了她。” 柳氏一听又哭了起来,“你真狠心,蔓蔓都伤成什么样了,你要她现在离开这里?” 楚怀谨却道:“母亲,音音说得对,你是不知道铁甲双儿多厉害。” 柳氏争辩不过,只好说,“那你快安排吧,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觉得这里让我好难过。” 半柱香后,楚蔓蔓被抬了出来。 只见她面色苍白,但人已经醒了。 对于外间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此时泪流满面,怨毒地看着楚音。 楚音却只淡淡地道:“蔓蔓妹妹,要好好养伤啊,留下肺弱的毛病了,以后恐怕生活上诸多不便呢。” 楚蔓蔓又被激得吐了口血。 楚怀谨终于道:“楚音,住口!” 楚音笑笑,“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这句话很熟悉…… 楚怀谨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其实是楚蔓蔓经常说的,三年前,她回到府中,总是以言语激着楚音,当时楚音也是难过伤心流泪,而楚蔓蔓说的也是,“我只是表达我的关心而已。” 楚怀谨心里头发堵,只挥了挥手,让奴才们行动快一点,快点离开这个院子。 楚蔓蔓伤口很深,醒来后痛得直哭,柳氏在旁边也心疼地直抹泪,柳蔓蔓初时问,“我父亲呢?娘亲,让我父亲杀了楚音……” 柳氏只是哭着摇头,“蔓蔓啊,你先好好养伤,你父亲在忙公务,会来看你的……” 楚蔓蔓又向楚怀谨道:“阿兄,是楚音,楚音想杀我……楚音一定会杀了我,不杀了我她不罢休的。” 楚怀谨对楚蔓蔓自然也是极为心疼的,但这时候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其实关于杜修远此人,楚怀谨对他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他是国公府的不肖子,虽然他不务正业,不像别的官宦子弟那样弄点功名。 但是很多人都惧怕他,不止是因为,他是墨羽的朋友兼对手这么简单,而是在于,杜修远此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不忌讳人情世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若得罪了他,他真的能让人家鸡犬不宁。 有一次军机大臣的儿子得罪了他,他给人家家里弄了个机械蜘蛛,会口吐人言,会隐蔽,会说闲话,把人家后院搅得一个月不平静,最后还是军机大臣亲自上门致歉,此事才了。 他手里确实有些新奇玩意儿。 他们看到楚蔓蔓自伤的画面,也不是凭空而来的,龙渊说他信,楚怀谨心里头也是信的。 所以楚音和楚蔓蔓想要杀死对方的,其实是楚蔓蔓,而不是楚音? 但楚怀谨还是安慰道:“蔓蔓,音音不会杀你的,她不敢。” “阿兄,我都伤成了这样,你还怀疑我的说法?”楚蔓蔓气急,伤口又痛,说着说着就咳咳咳起来…… 柳氏赶紧瞪了楚怀谨一眼。 楚怀谨这才说,“阿兄当然信你,但是楚音现在由国公府的二公子护着,我们都动她不得。” 其实还有龙渊护着,只是楚怀谨怕刺激到楚蔓蔓不敢说而已。 “阿兄,杀了楚音,她真的想杀我,是她把我刺成这样的……” 但此时,楚怀谨和柳氏都保持了沉默…… 楚蔓蔓终于体会到了,不被人相信的感觉。 她心里也明白这次是自己失策了,痛悔地流下眼泪,心里更是发誓一定要杀了楚音,同时觉得柳氏和楚怀谨这对母子真无能。 又问,“母亲,镇南王妃呢?她不是要接我回镇南王府吗?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她,她说,因为阴亲假殉的事,害怕封家及皇上问责,所以你还是住在候府较好。” “不,我不在这里,楚音会杀了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楚蔓蔓激动得几乎坐了起来,“我要回去,这里不好,你和阿兄都不保护我,我要回镇南王府!” 柳氏震惊地看着她,“可是,可是蔓蔓,这才是你的家!” 第32章 面见大夫人 “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家?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的,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躲过阴亲假殉而已,现在事情过了,我要回自己的家……” 她说着就挣扎着下床,却因为胸口疼痛,又喷出一口血。 接着又晕了过去…… 柳氏这时候不止是心疼楚蔓蔓的伤,更心疼自己,自己的女儿不认自己的家,在女儿的心里,镇南王府才是她的家? 那这三年算什么事儿? 楚蔓蔓闹了一阵昏迷后,反而安静了,府医查过后也表示只是情绪激动导致的,但恐胸前伤口会留下后遗症,以后会经常咳,而且不能做力气活,一旦受风寒什么的,更要格外注意。 柳氏于是又开始哭着骂楚音,“怀谨,你说音音怎么变成了这样?我们养她有错吗?她为什么这样害蔓蔓?即使蔓蔓是自伤,也一定是她说了伤害蔓蔓的话,否则蔓蔓怎么会无缘无故自伤?” 楚怀谨点点头,“母亲,您说得对,音音那张嘴,得理不饶人,蔓蔓又一直害怕失去自己得到的,她一定是故意激蔓蔓了。” “她还要嫁给龙渊,这可怎么办?” “如果小叔叔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解决眼前的所有事情的。” 楚家,也唯有楚羽风,可以在皇上及国公府面前说上几句话,也唯有他出面,龙老将军才会给点面子吧。 可是小叔叔已经七年未归了……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面露忧愁,楚怀谨说,“母亲,要不然想办法,见见将军府大夫人?” “可是,她愿意见我吗?”现在楚候府落寞,靠着楚候在朝内挂着个闲职,不止是经济上出了问题,而且先祖们积下的人脉和势力,也早就败光了,如今并没有谁真正愿意给楚候府面子。 多数时候只是堪堪过得去即可。 “母亲,您忘了,她还欠您一个人情。” 经过楚怀谨的提醒,柳氏想起来这将军府大夫人,确实还欠她一个人情。 当年大将军在外养小妾,被柳氏撞见,于是偷偷告诉了将军府大夫人,之后大夫人及时惩治了那名小妾,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当时大夫人确实说,如果柳氏将来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她。 柳氏想到这里挺了挺胸膛,“对,我不止是她的恩人,其实我也是她的亲家,毕竟,他们已经娶了蔓蔓。” 就这样,柳氏备下厚礼,于第二日至大将军府求见大夫人,大夫人果然让人把她带了进去。 大夫人相貌端正严慈,柳氏到了她面前,不自觉就矮了一个头,又是施礼又是问候,大夫人倒也随她了,这样虚礼了好一阵子才能真正的坐下来说话。 柳氏于是把这几日的事儿告诉了大夫人,说,“龙渊即娶了蔓蔓,便要好好对待蔓蔓,这时候再娶楚音,两姐妹共嫁一夫倒也不是说没有,但是如今的楚音确实不太像话,傲慢无礼,与蔓蔓不合,只怕两姐妹要经常闹仗,从楚候府打到将军府就要惹出笑话了。” 大夫人哦了声,“楚音这孩子,我倒是非常想念她的,自小和渊儿一起长大,当年见了我也亲得很,说起来也是好久没见了。” 柳氏也不好解释阴亲假殉的事儿,只说,“这几年,她身子不好,一直在家养病。” 大夫人点点头,又说,“渊儿对楚音用情至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而且当年他要娶的确实是楚音,虽然当初我们下聘的时候特写楚候府嫡女,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渊儿要娶的是楚音,只不知为何却将蔓蔓送来?” 说起来这事,大夫人也头大得很,堂堂的大将军府,居然娶错了新嫁娘,这传出去,她这大将军府主母的脸面往哪儿放? 当时将军府发现事情真相后,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后来当然也找楚候府询问过此事。 楚候府于是拿出皇上圣旨说话,意思是“事以至此,如果现在闹起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大将军府自然不怕楚候府,但是对于镇南王这边,多少顾忌点,再三考虑之下,只能算了。 况用,龙渊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蔓蔓。 至少,在发现自己娶的并不是楚音的时候,他依旧和楚蔓蔓画了契。 所以大夫人没有再追究这事,可没想到三年过去了,龙渊居然还是要娶楚音,还把事情闹得挺大。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大夫人多少明白龙渊的心思。 当初发现被送来的新嫁娘是楚蔓蔓的时候,龙渊本可以当场退亲,但是如果那时候退亲,还是没机会娶楚音。 那时候龙渊其实已经知道了楚蔓蔓的身份和背景,也明白楚音其实是楚候府捡来的。 以楚音的身份,不管龙渊当时退不退楚蔓蔓的亲,楚音都没资格嫁入到将军府来。 龙渊强行退亲,还会失了将军府的体面,同时得罪了镇南王,也得罪了楚候府。 所以当时没有退亲。 之后也着意打听过事件的全部。 龙渊在三年后要娶楚音,并非一时起意,而是三年前就这么打算的,如今他有正妻,再娶一个妾或者平妻,都是很正常的,因为有正妻在,再娶的时候,对方的身份并不会被非常地在意。 所以连将军府都没办法拒绝龙渊的提议,毕竟大家都知道,龙渊喜欢楚音。 只是没想到,问题反而出在楚候府,是楚候府不愿让楚音嫁过来。 大夫人一时有些疑惑,缓声道:“两女共侍一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事自古也有之。当时既然是楚候方的责任,现在我家渊儿要娶,楚音愿嫁,你们又为何不愿呢?” 大夫人这样一问,显然是不接受之前柳氏给出的所谓“两女闹打至将军府丢了体面”的理由。 毕竟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则,也不是谁想打就能打起来的。 柳氏这时候也不能告诉大夫人,想把柳音重新估价而嫁,比如嫁给国公府二少,就可以想办法从国公府拿不好的聘礼,时不时的也可以找国公府接济,毕竟国公府那么有钱,而楚候府这么穷。 第33章 嫁衣 楚音如果嫁给龙渊,也基本算是一个陪嫁而已,而且龙渊这几年作为楚家的“贵婿”,实在没给楚家带来什么好处。 把两个女儿都赌在龙渊这里,完全没有必要。 柳氏心思千回百转,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大夫人忽然笑了一声,“不过,你的想法,我多少也明白一点。” 柳氏心头一松,“大夫人,蔓蔓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和龙渊也画了契,这一生都是要在一起的,还望大夫人能在龙渊和楚音的事情上,略做影响,让龙渊放弃娶楚音。” 大夫人用很遗憾的语气说,“楚音这孩子,是真心喜欢我家渊儿,她若嫁给渊儿,我何愁渊儿过得不好?你们也是知道楚音喜欢渊儿的事,却偏偏要棒打鸳鸯,果然不是亲生的,心就会狠一点。” 柳氏只能尴尬地笑,“我也很疼音音的。” 大夫人摆摆手,“罢了,这件事我会和渊儿谈的,但恐无济于事。孩子大了,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大人可以管的。” 又道:“来人,把那对金玉钏拿来。” 一会,有奴才托着盒子走过来。 盒子里是一对非常漂亮贵重的金玉钏,一般也作为成亲时,女子的饰品之一,而且这钏代表的是力量,是婆家的力量。 “亲家,这个代我送给音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柳氏完全不懂。 “关于你所求之事,我自然会和渊儿说的,但渊儿不一定听,只后两日后强娶音音。 介时音音若没有这金玉钏,嫁过来也是低人一头。 所以我提前把东西给她,以备事发突然。” “这,这……” 柳氏一脸灰败。 当初,楚蔓蔓嫁过来的时候,也曾得了一对玉钏,不过其价值品质,完全不如眼前这个。 “大夫人,音音不能嫁过来的,便是强娶……” “强娶又怎么样?你们还是不放人?”大夫人的语气里带了略微的凌厉。 “不,不……只是想说,强扭的瓜不甜而已……” “好了,话已至此,我们不要多谈了,多谈伤感情。” …… 柳氏从将军府出来,只觉得眼前发黑,这算什么事儿?今日干什么来的?明明是让大夫人劝说龙渊不要乱来,不要娶楚音的,可这金玉钏,却已经拿在手里了,是给楚音成亲用的! 回到梅落院,看到楚蔓蔓又在脸色苍白的吐血,她的心更痛了。 “蔓蔓,你怎么又吐血了?” 楚蔓蔓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翠喜在旁带着怨气说,“夫人,还不是因为西厢那位,刚才龙渊又让肖岭来给西厢送东西,而且还布了四个侍卫守在西厢,小姐前去探看,居然直接被侍卫拦住了。” 楚蔓蔓的眼泪汹涌落下来,“她现在还没有嫁过去,但是已经各方面都压着我了,龙渊给她那么多好东西,还派侍卫保护她……” 原来龙渊是会对女人好的。 他会疼女人,保护女人,只是疼的,保护的,不是她而已。 “母亲,我才是您的亲女儿,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我出自镇南王府,配龙渊绰绰有余,他却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柳氏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只道:“她便是嫁过去,也是妾,不是妻,整个锦州城都知道,你才是龙渊的妻子。” “是吗?他们知道吗?” 楚蔓蔓痛心质问,“三年了,我一直在候府,你们藏着我,不让我参加各类官宴,说是害怕被皇上发现,原来我没有进入封家大墓而怪罪下来,我也听了你们的话了,可是结果呢?” “母亲,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你是不是根本就在等楚音出来?”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 柳氏道:“一个好好的闺女进入阴森的大墓三年,哪还有命出来了?就是知道没人能出来,才让楚音代你去的。只是没想到楚音居然命大……” 母女二人如此这般说着话,却不想此刻楚音就在门外。 还是翠喜眼睛尖给发现了,“谁在那里偷听?” 三人一惊,转头就看到楚音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淡漠。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音音,你刚才听到了我们的话吗?” 楚音略微地点点头,“听到了。” 柳氏顿时觉得心底一沉,“音音,我,我只是乱说的,蔓蔓太难过了,我安慰她……” “母亲,不必解释什么,毕竟,您昨日已经让人杀我了。所以您有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的。” 柳氏这时候知道自己再解释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但是想到自己以前也真心的疼爱过楚音,母女二人在楚蔓蔓没出现时,亲得一个人似的。 柳氏去哪里都带着楚音,楚音也是聪明伶俐从来不给她丢脸,可以这样说,母女二人就是这锦州城一景。 但是此刻想想,这日子早就远去了。 柳氏悄悄地抹眼泪。 楚蔓蔓则通红着双目,嘶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滚!” 楚音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我是来拿嫁衣的。” “什么嫁衣?”楚蔓蔓疑惑道。 “当初,我亲手绣的嫁衣,被你借走了,现在应该是还我的时候了。” “你——”楚蔓蔓又要吐血了。 柳氏也急急地说,“音音,你真的要嫁啊?” “为什么不嫁?” 楚音直视着柳氏的眼睛,“母亲大概也不想我在家里留得太久了,惹得您和您的女儿生气。” “你不许嫁给龙渊!”柳氏嘶吼出这句。 楚音却懒得理她。 只道:“那嫁衣,是我亲手袖的,用于自己出嫁。我两日后就要嫁了,但是没有现成嫁衣,我只能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嫁衣。” 楚蔓蔓大吼,“休想!我不可能还给你。” 楚音看向柳氏,“母亲,明日我出嫁,若无嫁衣,丢脸的还是候府,得罪了将军府,恐怕候府吃罪不起。” “音音,嫁衣的事,不用急,我现在去最好的成衣店给你买。” “我只要我的嫁衣,若后日没有这件嫁衣,那么我只能素衣出嫁。” “你——” 楚蔓蔓却道:“那你就素衣出嫁吧,一个捡来的孩子而已,就算龙渊青眼有加,也改不了你的贱籍,素衣出嫁已经很好了。” 柳氏一听,却知道不能如此。 毕竟,他们得罪不起将军府,候府也会被人笑话。 “蔓蔓,要不然,把那嫁衣还给她?” 楚蔓蔓瞪着眼睛,震惊地说,“母亲,你疯了,怎么连你也要求我把嫁衣给她?” “给她!”外面忽然传来楚靖苍的声音。 “父亲!”楚蔓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把嫁给给楚音。”楚靖苍神情威严,即使楚蔓蔓在候府受尽宠爱,依然不敢反抗。 第34章 嫁衣2 最好只好低语,“父亲,非女儿不想把嫁衣给楚音,是因为那嫁衣,根本不在候府,当日嫁去将军府,在将军府有留宿一夜,嫁衣放在将军府了。” 柳氏忽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对,蔓蔓回来的时候,并未穿着嫁衣而回。” 楚靖苍看向楚音,“她没说谎。你还是非要这件嫁衣吗?”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肖岭,“楚音姑娘,在下肖岭,将军让我把准备好的嫁衣,亲手送到您的手中。” 楚音哦了声,“是那件我想要的嫁衣吗?” 肖岭道:“请姑娘过目。” 楚蔓蔓难以置信地喊了声,“娘亲!” 柳氏如何不知她的心情呢,但正是肖岭的到来,让她想到了她还带回了将军府的金玉钏。 只是这时候万万不能拿出来,否则会刺激到楚蔓蔓。 肖岭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极为精美的一副凤冠霞帔,上面缀着的宝石就有数十颗,从颜色到做工到成衣的细节,无不细致异常。 然而这并不是楚音自己绣的那一件。 肖岭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说,“姑娘,过去的已然过去,曾经的那件嫁衣,被别人穿过。将军说,已经脏了,这件新的,举国也只这一件。” 楚音竟点点头,“肖大人说的是,或许,这样更好。这嫁衣,我收下了。” 楚音收了嫁衣,这件嫁衣是龙渊送来的,比曾经楚蔓蔓穿的那件贵重多了…… 楚蔓蔓只觉得心头血又上涌,忽然崩溃地尖叫了一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好在肖岭手疾眼快,收了嫁衣,才没有被血染到。 楚蔓蔓这一倒下,又得乱一阵子。 楚音也就提前告别了。 出了门,楚音忽然问肖岭,“这件嫁衣,真的是龙渊让你送来的?” 肖岭神色僵了下,却又解释道:“龙将军确有叮嘱在下为姑娘准备嫁衣,只是在下眼光一般,不知选的这嫁衣,是否被姑娘喜欢。” 楚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对龙渊了解甚深,龙渊此人,对女子用品各方面,丝毫了无头绪,他虽出生于富贵之家,却不喜炫耀,当初楚音自己绣的嫁衣,也是以精美主打,而没有贴上特别多的珍珠和宝石。 眼前这件嫁衣,看着就不像是龙渊的手笔。 “这件嫁衣,我很喜欢,但它很贵吧,你怎像龙渊交差?” 肖岭低垂眼帘,“在下无须向将军交差。” 大概觉得这样解释太粗糙,于是又加了一句,“将军公务繁忙,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 是啊,龙渊总是很忙。 当初,她喜欢龙渊至深,但是去找他的时候,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把她打发了。到他们年龄越长大的时候这种情况越严重。 以至于,三年前她在阴亲假殉之前的一段日子没有见到龙渊,也觉得正常,假如那时候,她怀疑到有些事情,彼此见一面,是不是就不会阴亲假殉? 这个问题她自己有了答案,“不会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她嫁与战亡将军封凛霄这件事,龙渊应该提前就知道一些的。 是他,放任了那一切的发展。 是他,觉得反正三年后,他还能娶她。 真是,可笑! “肖岭,谢谢你。” 今日之事,若不是肖岭及时赶到,以新嫁衣化解,即使在道理上,是楚音占上风,但对于嫁衣不在候府的事情也会无可奈何,最终也只能被楚蔓蔓的无赖行径气到。 好在有肖岭,才能气得楚蔓蔓吐血。 肖岭只是摇了摇头,又道:“肖某祝福楚姑娘,嫁得良人,从此,幸福开怀。” “谢谢肖大人。”楚音向他微微施了一礼。 …… 当天,楚音让芙蕖把最近收到所有将军府的礼物,全部都点算清楚后,又制成嫁妆单,并附上一封赠予书,表示这些东西是赠予楚音的嫁妆,送至龙渊那里,要求盖上他的大印。 龙渊对于这个要求倒爽快答应了,盖章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笑,“音音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她还是那样,很好哄。” 而这时候的楚音,正在与铁甲双儿对话。 “双儿,明天我就要嫁人了。” 铁甲双儿并没有任何反应。 “你和芙蕖便作为我的陪嫁丫头,一起嫁过去好不好?” 铁甲双儿还是不说话。 “双儿,我就当你听懂了。” 之后转头对杜修远说,“杜二少,双儿为什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杜修远头也不抬地玩着一个机括,“双儿已经死了,怎么会有反应。” “可是铁甲人活着,双儿就活着,而且你说了,她的思维还在,她能认得我。” 杜修远摇摇头,“她不可能认得你。” “可是,我让她跟着我出墓时,她出来了。” “反正她不可能认得你,她很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现在把她给拆了,万事大吉。” “不许!杜修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双儿拆了,看看墨羽到底在铁甲下做了哪些手脚,可以帮到你的学习。但是,我不允许,若你敢伤害双儿,我会抽掉你的脚筋脚筋,让你再也玩不成这些精密玩意儿。” “好好好,你凶,我惹不起。” “还有,封家大墓的封门石处,你真的已经弄好了机关?” “弄好了,就算是夜影部队的人去,也无法把大墓打开的,保三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谢谢。” “你可是许下了我十万两金子。” 楚音打了个欠条给杜修远,“我不会欠你的,传闻天下半数的财富都在封家大墓,这十万两金子算什么。” 杜修远也不知道楚音打的什么主意,他的脑子都用在那些机括上了,反正,楚音愿意承认欠他钱就行了。 傍晚的时候,楚音让人给封家送了一封信。 但没人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 当夜,楚蔓蔓也在柳氏的陪同下,来到了将军府求见大夫人。 楚蔓蔓面色苍白,身子弱得一阵风能刮倒似的,见了大夫人泪水涟涟,“娘,蔓蔓嫁入将军府三年,却未能侍候您榻前,是蔓蔓不孝。” 她捂着胸口给大夫人施礼。 大夫人连忙将这个儿媳妇虚扶一把…… “快起来,听说你受了伤,身子弱着呢,且勿如此大动作,再牵动伤口。” 第35章 出嫁前夜 楚蔓蔓抬起了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娘,我今夜,想要回到将军府,龙渊再娶之事,我相信没有人能阻止他了,但是我作为他的正妻,理该在他们画契前,喝一杯新妇敬的茶。” 大夫人点头,“这是应该的。” 当下便让人去为楚蔓蔓准备居室。 可怜楚蔓蔓嫁给龙渊,只出嫁当日在将军府准备的洞房内居住一夜,龙渊甚至没有进入过洞房。 第二日她就被送回了楚候府,一住三年。 如今虽然名誉是大将军府的少夫人,实际上却对将军府根本不熟,待柳氏将她送入大夫人准备的院子,才发现这其实是一进客院。 当下柳氏就问主事人是不是搞错了? 但主事人说,“大夫人就是这么安排的。” 柳氏只好又扶着楚蔓蔓去问这件事,大夫人此时,却觉得他们不知分寸进退了。 脸上出现不高兴的神色,“蔓蔓,不是我说你,三年了,你一直在娘家,现在忽然回来将军府,万事仓促,来不及准备,只能先居住在客院。” “我作为龙渊的妻子,应该与他同居一院。” “渊儿的院子呢,肯定是要给新妇的。蔓蔓,你如今的身子,看着也不好生养,新妇至将军府,自然要开始生养孩子,你既不如对方身体好,自然只能先客居着。” “我,我身体很好——”楚蔓蔓忽然想到,楚音刺她的那一剑,绝对是故意没有刺中要害,却让她半死不活的。 如今她伤了肺,首先连累到的居然是富贵人家最重视的子嗣问题。 楚音绝对是故意的! 楚蔓蔓此时趴在大夫人的膝上,“娘,我才是您的儿媳,而且我的身体很好,只是最近受伤了而已。身体不好的是楚音,她受那么重的伤,很可能已经不能怀孕了,她全身都是伤呢!” 说到这点,大夫人也心烦。 听说这个楚音身体是不太好,自从回到楚候府就一直汤药养着,也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凉凉地看向柳氏,“我家渊儿很吃亏,娶了同一家的女子,却都身体不好,柳氏,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养女儿的,怎么一个个弄成这样子?” 柳氏顿时面色难堪,只低声解释,“事出突然而已,以前他们两个都很健康的。身体不好可以养,她们都能好的。” 大夫人叹了声,“罢了,今天就这样吧,若不是渊儿,我已经不可能再会见你们了。如今只能安排至客院,不愿住你们可以回去。” 楚蔓蔓虽然万般委屈,却只能含辱点头,“儿媳,听从母亲安排。” 就这样,楚蔓蔓住在了将军府。 晚上龙渊回到府中,就被大夫人叫到了房中,“渊儿,今夜,蔓蔓住在客院。” 龙渊只是哦了声,“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这儿?” “你前日要娶楚音,她作为你的正妻,怎么着也应该接一杯新妇的茶。” 龙渊呵的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叹了声,“渊儿,体面还是要给的,毕竟她可是你的正妻,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的是楚音。”龙渊如此说。 大夫人又叹了一声,却也不好再劝说了,对于明日的事真是充满了忧虑。 这边厢,楚音正在和府医谈话,“叶先生,我的伤到底如何了?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姑娘,您的左腿和右边的胳膊,已经落下了伤残,除非华佗在世,否则医不好了。还有那些曾经断过骨的地方,目前虽然已经长好了,但阴雨天还是会疼痛,还有内腑元气大伤,也还是需要继续调养……” “至于身上的疤痕……” 楚音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好好调养,会继续好好活着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没人害我,如果我不再受伤,两三年内,我不会忽然爆亡吧?” “姑娘,若不好好调养,在没人害您的情况下,再维持两三年没有问题。若好好调养,性命无忧,长命百岁。” “懂了。” 楚音忽然有了底气,只要不死,人生就有得折腾。 才能陪他们好好玩儿。 当晚整个候府都睡不着,楚怀谨更是来到西厢好几次,每次都是到了门口,想要敲门的时候又停住,连芙蕖都听到了动静,在楚音的授意下不予理会。 楚怀谨最终也没敲那扇门,只是内心哀叹了一句,“音音,我们兄妹,怎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一夜的锦州城,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毕竟,明日可是大将军府的龙骧将军再娶之日,而这次看他的阵式,比上次成亲还准备的隆重,所以这次大家也要认真对待,从选择礼物到参与人员都必须商定妥当,不能有失礼之处。 对于龙骧将军再娶,而且娶的依旧是侯府之女之事,他们当然也是各种猜测。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楚音。 楚音睡得很好。 几个时辰后,她准时起身,穿上了那身肖岭为她挑选的华贵的嫁衣,同时所有的嫁妆也都已经安排好了,整个六十六抬嫁妆,全部都是龙渊送来的,候府竟是一个子儿也没出。 只是临到楚音穿戴好后,天亮了时,柳氏才赶过来,把将军府大夫人的金玉钏送到楚音的手中。 母女十几年的感情,到了此刻,竟都含着绝望和怨气。 柳氏沉默着,楚音更是哑口无言。 直到有人通传,“夫人,音音姑娘,接亲的轿子已经到了。”时,柳氏才悚然而惊。 看着楚音的背影,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音音,你是不是极恨极恨我,也恨你父亲,也恨你阿兄,也恨着蔓蔓。” 楚音这才转过身,目光澄明温静,“母亲,您想多了。” 柳氏却摇摇头,“若是以前的音音,绝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的,她一定会退让一二。” 楚音微微一笑,“母亲,您也说了,那是以前的音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的。” 柳氏愣了愣,“所以,你不恨我们?你只是变了?” 其实仔细推敲,这二者并无区别,但也有微妙的区别。 楚音这次沉默着,只是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铁甲双儿。 杜修远说,双儿已经死了,现在的铁甲人只是靠着墨羽内置的机括在行动,可楚音知道不是这样的。 双儿有思维,所以它才能在这种时候不言不动地陪在她的身边,如果她没有思维,她应该像大墓中时那样,随时会用自己的铁链攻击人。 所以,双儿虽然铁甲人,却比楚候府的人有心多了。 它还是属于她的。 第36章 门前风波 楚候府的门外,已经有大批的百姓围观,甚至有些官宦家的小姐公子哥儿,也都过来凑热闹。 毕竟今日娶亲的人可是龙渊,锦州城哪家姑娘不想嫁给他? 凭啥楚候府两姐妹都可以嫁给龙渊? 这两姐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都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 龙渊的接亲队伍已经到场,龙渊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一身银甲,银甲之上又挂了红绸,再加上相貌俊逸,气宇轩昂,直看得众人心脏都在砰砰乱撞。 “这就是龙骧将军唉,天啊,好英俊啊!” “如果他肯要我,哪怕只是让我做他的床头丫头,我也愿意啊。” “这楚候府的两位小姐真是有福气啊……” “龙渊,我想嫁给你——” 有些小姑娘居然就这样大胆的喊了出来,一旦开了头,自然似乎大家都忘记了矜持,一拨一拨地喊话想要嫁给龙渊的女孩子越来越多。 龙渊神情轻淡,对于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只淡淡地向肖岭说,“去问问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肖岭道了声是,刚准备进入候府,却见大门处,楚音穿着华贵异常的嫁衣,已经缓步出现了。 因为长年在大墓中生活,她的皮肤是一种常人不可达到的透白,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开成一小片阴影盖在眼帘上,举手投足间尽显清冷高贵,这身嫁衣她穿着略微有点大了,有弱不胜衣之感,却更添了绝美风姿,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拥在怀里安慰。 但她偏又有一副高傲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 众人直接都看呆了,怪不得龙渊必须要娶她,怪不得龙渊为了娶她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实在是,楚音太美了。 众人惊叹之余,也不由地提出疑问,“新娘子没盖上盖头唉,这可是头一次见新娘要上轿了,还没盖盖头的。” “对啊,漂亮是漂亮,不过不懂规矩啊,楚候府没有人教导一下她吗?” “可能因为太漂亮,所以没有必要盖盖头吧?要不然这绝美的容颜,我等凡人怎么能欣赏得到呢?”有些男的则垂涎三尺地说着。 这话传到龙渊耳里,自然是不愉快的,他直接翻身下马,走到楚音的面前,“盖头呢?” 楚音语气轻淡,“我不必盖盖头。” 龙渊低语,“你今天真漂亮。不过,大家都看着呢,不盖盖头怎么行呢?” 楚音又道:“我不必盖盖头,我得让我的夫家,及全城的人,都看清我的模样,让所有人明白,我是我丈夫的人,不可更改。” 龙渊皱了皱眉头,自己新娶的妻子这么美,被大家看到并羡慕,确实很荣耀。 但是,又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新婚妻子被外头人直视和讨论呢? “音音,不要任性,今天这样的日子,应该按照传统规则来。” 说着话,他向喜娘道:“把盖头拿来,我要亲自给她盖上。” 喜娘连忙把红色的盖头递给龙渊,龙渊展开盖头正准备给楚音盖上,却见她冷然后退一步,“龙将军,你要以什么身份来为我盖盖头呢?还有,今日龙将军这副样子倒是奇怪得很。” “音音,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来,听话,把盖头盖上。” “我说了,我要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是我丈夫的女人。今天所有人都将看清我的脸,得知我是谁。” 在旁的楚怀谨看不过去了,“楚音,你就是想压蔓蔓一头呗。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龙渊的妻子,把蔓蔓淡化到好像不存在一般呗。” 楚怀谨的话一出,周围人也听明白了。 有人又开始讨论,“美则美矣,心肠不好,龙骧将军现在是再娶罢了,哪怕是平妻,派头和风头也不能高过正妻去。” “对啊,怪不得如此张扬,不盖盖头,原来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她成为了将军的女人。” “啧啧,这女人的虚荣心真吓人。” 议论声声传入大家的耳中,柳氏一脸木然,似乎没什么可说的,同时也没有想要维护这个女儿。 楚怀谨反而又不忍了,“住口,你们乱说什么?” 又道:“楚音,快把盖头盖上,你这样子,连楚候府都跟着你丢脸。” “阿兄,我若丢脸,也只是丢自己的脸,和楚候府没有关系。” “狡辩!你虽然只是楚候府的养女,可是你也是从楚候府长大的,你的一举一动当然能影响到楚候府。” “阿兄,三年前,我被送入大墓的时候,父亲已经从族谱上划画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早就不是楚候府的人了。” “什么?”楚怀谨显然没想到这点,茫然看向柳氏,却见柳氏有气无力地说,“楚候府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血统不能乱,即得知楚音并不是楚姓之人,自然也就划掉了。” 一时间,楚怀谨内心忽然翻涌出巨大的恐惧,“母亲,这怎么可以?音音也是家人呀!” 他忽然觉得,恐怕他们真的要失去楚音了。 柳氏此刻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内心甚至还有窃喜,“闹吧,闹吧,闹到这场婚姻不成,蔓蔓自然就能幸福了。” 楚怀谨忽然握住了楚音的手,“音音,等过几日,我让父亲把划掉的名字填回来,楚候府永远是你的家,也是你的根。” 且不说,楚怀谨能不能做得了这个主,即使做得了这个主,现在的楚音,又怎么会稀罕自己在楚候府是不是有身份? 楚音凝视着楚怀谨的眼神,“阿兄,若三年前,我唤你时,你能应我一声,那么,我觉得你说出这句话我会感动。” 楚怀谨忽然就暴躁了,“三年前,三年前……你到底要计较到什么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音音,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一切都在变好。” 楚音冷冷地道:“若当日,楚音死于墓中,又谈何从新开始?” 楚怀谨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终于明白,楚音从来没有原谅过楚候府的任何一个人。 楚怀谨机械地点点头,“你怨我们,好,你怨我们,但是还不得从楚候府出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楚候府的人。” 楚音道:“我已经嫁过一次了,今日,只不过回家而已。” 龙渊此刻也终于明白,楚音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忽然柔声道:“不盖盖头也行,我扶你入轿好不好?再耽误下去,要误了吉时了。” “不好。”楚音依旧冷冷的拒绝。 这下子,龙渊脸刷地红了。 毕竟众目睽睽下,龙渊被拒绝,半点面子也没有了。 第37章 不要执着 “楚音,你到底要干什么?”龙渊的脾气终于上来了,周身气场蓦然冷若寒冰。 楚怀谨都吓了一跳,“龙渊,你别乱来。” 就在这时候,有一辆非常大的马车辘辘行了过来,马车高大,通身泛着银光,车座儿很高,带着开放的顶棚,四角挂着金铃。 马车全部的车体为铆钉固定,制作精细无比,车身上镶嵌了不少的红蓝宝石,八匹大马拉着这辆高大的金属制成的马车,就这样来到楚候府的门前。 就算是龙渊的队伍,也必须给这辆马车让路。 因为马车的前面,有一人执牌,上面分明是皇家牌令,上书,“封家御车”四个大字。 带着一个“御”字,也代表这辆马车来自于皇家。 而这辆马车的名气很大,这是皇帝在封凛霄战死后,特赐给封家的马车,马车到处,如皇帝亲临,众人皆必须尊重。 此事早就昭告天下,整个商国的人都知道,封家得了一辆尊贵的马车,但是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因为封家没有用过这辆马车,今天却忽然出动了,马车看起来太过华贵高大,自带气场。 在场所有人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眼睁睁看着马车停在候府门前。 然后从马车后面走出四个背着狼剑的侍卫及一名看起来是管家模样的人,再往后头,还有几个女子,为首者正是封老夫人,掺扶着她的正是封若瑶。 管家走上前,径直到了楚音的面前,向她大大地施了一礼,“今日,封家老夫人携家人,特请封府少夫人回府。”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封家怎么对着楚音说什么,请封府少夫人回府?” “难道楚音已经嫁人了?” “是啊,难道楚候府居然一女二嫁?” “啊,大瓜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楚音走上前,就准备接管家手里递出来的契书。 龙渊面色难看极了,“慢着,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时候,柳氏终于发现,事态发展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作为楚候府的当家主母,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是要负责的呀! 一改之前萎靡的状态,冲出来道:“你们在做什么?今日是龙骧将军娶亲的日子,你们却来做什么?” 封府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稳重且有城府的男子,他又向柳氏施了一礼,“楚候夫人,三年前,楚音姑娘以阴亲形式嫁给封家大公子封凛霄,且在墓中守墓三年。也就是说,楚音姑娘如今就就是封家少夫人了,我们特此来接她回家。” “你,你们——你们凭什么接她回家?三年了,还不够吗?你们的儿子已经去世了,你们还要音音陪一个死人一辈子不成?”楚怀谨气愤地吼出来,“今日,音音要嫁给龙渊,谁也不可能阻止。” 封老夫人这时候走了过来,因为她有诰命在身,柳氏等人只能先给她请安施礼。 封老夫人的目光却只看向楚音,楚音也向她深深地施了一礼,“孙媳妇,拜见奶奶。” 封老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向楚音点点头,“丫头,今日之事,有我在这里,必不能乱,放心即可。” 楚音又施一礼,“谢谢奶奶。” 龙渊见状,面色突然灰败,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基本猜到楚音的打算了。 “音音,你从未想过要嫁给我是不是?” 楚音冷冷地说,“三年前,你即放弃了娶我,任由我嫁给他人,三年后,又何必再说娶我的话?” “可是音音……” “没有什么可是,今日,我便要回我自己的家了,龙将军的游戏,我就不陪你玩儿了。” 说着话,便走到封老夫人的身边,封若瑶立刻甜甜地唤了声,“大嫂。” 楚音随即拿出一封红包,放在封若瑶的手中,算是姑嫂二人的见面礼。 封若谣顿时更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此事也终于惊动了楚候,他立刻下令,“快把镇南王请来。” 其实镇南王已经听到了消息,而且人已经在现场了。 镇南王与封家,有阴亲一事存在,当初为了保住楚蔓蔓,而让楚音替嫁,这件事的隐患本来就很大,镇南王为免出事,一直让人盯着封家。 今日封家的金银马车高调出动,镇南王又怎么可能不知? 但此刻他只是坐在楚候府门外不远处的酒楼里,对于楚候邀请也视而不见。 楚候等了好久不见人来,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出来了。 楚怀谨见到父亲出来,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父亲,怎么办?” 楚候先给老诰命略略施礼,这才道:“借一步说话。” 就这样,老诰命被请入到院内,同时楚候府大门关闭。 谁能想到,楚候嫁女的这一天,大门是关上的。 楚怀谨和龙渊等人,也都进入了院子。 只听得楚候道:“当年确有阴亲一事,不过那件事应该已经过去了,老诰命今日何必为难我们?” “楚候,婚姻结契,乃是一生一世之事,怎么能叫过去了?如今,我孙媳妇不愿嫁给旁人,愿意回到我封家,是两相情愿的事,你们这样拦着,是要违背皇命吗?” “可是,当初的圣旨,并不是这样写的不是吗?”楚候府还想挣扎一下。 “是呀,圣旨不是这样写的,可是你们为了保住旁人,把我孙媳妇推出来顶上,这件事分明就是糊弄皇命,糊弄圣旨,这件事如果上达天听,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好过。” “这——”楚候脸色大变。 龙渊看向楚音,只见她冷若冰霜,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龙渊只觉得口中腥甜,气血翻涌得很厉害。 “音音,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出丑对不对?想让全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龙渊低沉的声音里含着雷霆怒。 楚音却只是轻淡一笑,“对,就是这样。” “你——”龙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倒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封老夫人会把脉,连忙探了探他的脉,说,“年轻人太急躁,气急攻心而已,这口血吐出来了,反而没事。” 龙渊甩开她的手,“老诰命,今日我必须楚音,若娶不到她,我必终于与封府为敌。” “呵呵,龙将军,又何必拿这话威胁我们?任谁都知道,封府男丁死绝,一众女人,谁都可以上门欺负我们,被欺负的多了,反而也就不怕了,今日我来迎接我们封府的少夫人,完全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违逆众人礼法之处,还望龙将军不要太执着了。” 第38章 上马车,入封家 老夫人的意思也比较明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封家现在反正就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害我我不一定能反击,但我一定要拉着你下水。 毕竟御车在前,龙渊也不好硬来,却把楚音一把扯了过来,封若瑶惊叫一声想要护着楚音,被肖岭伸臂挡住,封若瑶道:“走狗,滚开!” 但肖岭怎么会听她的? 此刻,反而是楚音很镇定地说,“奶奶,若瑶,你们别担心,我和龙将军之间还有些话没有说清楚,说清楚了以后自然我就能跟着你们回去了。” 封若瑶还想要说什么,被封老夫人拦住了,“若瑶,听你嫂子的。” 龙渊和楚音,总算得到单独说话的机会,龙渊声音低沉,“你恨我可以,但你不能嫁给一个死人。你若去了封家,便永远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龙渊,我从小读书,就已经读了女戒,四书五经等,我从小就明白,女人应该从一而终。 我既然嫁给了封凛霄,那么,我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在你们,合力瞒着我将我送入大墓的时候,就应该想的呀。” 龙渊这次是真的慌了。 龙渊忽然明白过来,楚音确实是一个孤女,她的命运确实能被很多人左右,但现在她不是孤女了,她是封家的媳妇,她背后有了封家,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跟着他了。 “音音,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你不愿去封家,你愿意嫁给我,那么我就算拼上了性命我也会娶你,所有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 楚音却只是微微地笑着摇头。 她现在只想让他承担一个后果,就是,“失去楚音的后果。” “龙渊,晚了。” 龙渊真的急了,猛地握住她的肩头,“一点儿都不晚,楚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没有彼此存在的生活。” 楚音冷冷地推开了他,“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的任何一天,你如果去墓中寻我,将我的盖头掀起,我都愿意从大墓里跑出来和你在一起,就算皇帝要我的命,也不能改变我和你在一起的决心。” “但是现在,我只想好好的做封家媳妇。” “龙渊,我们彻底分手吧。” 楚音不再理会呆住的龙渊,走出来,对众人道:“这些嫁妆,原是龙渊赠予我的。” 说着拿出赠予的契子展示给大家。 “所以这些嫁妆,并非楚候府为我准备的,而是龙渊为我准备的,楚候府没为我准备任何的嫁妆,而且我的名字也已经不在他们的族谱上,所以从今天开始,楚音与楚候府将没有半点关系了。” 楚音转身,看着楚候和柳氏,“父亲,母亲,女儿就此拜别,从此,只有封家妇,没有楚家女,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了。” 楚候眼圈有些红。 这个女儿,也是他疼大的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柳氏本来对楚音要嫁给龙渊有很大的怨气,如今见她根本不给龙渊面子,冒着得罪龙渊的大风险而不愿嫁给龙渊,她心中的怨气又没有了,此刻方才想起来,这个女儿,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呀。 顿时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怀谨满脸怒容,“楚音,即使你要成为封家妇,也不用和楚候府断绝关系,你何必把事情做成这样子,你就那么肯定,你在封家就一定能立足?你没有哭着回候府的时候吗?” “即使封家是龙潭虎穴,楚音也会一去不回。” 接着她把这张赠予的单子,又当众撕毁。 “龙渊的东西,我不屑要。” 连同身上的嫁衣,她也当众解开,脱下。 “这嫁衣,也还给你。” 她一身素衣,来到封老夫人面前,“奶奶,楚音即没嫁妆,也几乎没有任何财产,您愿意就此接纳孙媳妇吗?” 封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猛地敲在地上,“好!我封家的人,就该如此,清清白白地来!今日有这御车接你,不弱于任何嫁妆,你没有的,封家给你。” 龙渊眼见着事态根本已经扳不过来,再次拦在楚音的面前,“你是我龙渊的女人,你哪里也不许去。” 老夫人冷笑,“今日,谁敢拦着我带走我孙媳妇,我就立刻把这三年我孙媳妇受的委屈上达天听。让你们为你们自己做出来的好事儿承担责任!” 楚候非常明白,这事儿起自镇南王府。 但是镇南王到现在也不出现,明显不想管了,李代桃僵,违逆圣旨,这事如果闹大了,最终覆灭的只有楚候府。 楚候走上前,向龙渊道:“龙将军,请您放行。” 龙渊冷漠地看他一眼,“楚靖苍,今日,你也要陪着楚音胡闹吗?” “楚音说得对,她在三年前,已经嫁给封凛霄将军了,她生是封家人,死是封家鬼。如今,她虽说已经不认楚候府,但事情到底与楚候府有关,既然当时错了,此刻就应该将错就错,免得事情越来越复杂。” “那也是你们的错,是你们瞒着我,换掉了楚音,让楚蔓蔓坐进了我娶亲的花轿!” 楚候加重了声音喝了声,“龙渊!龙将军!” 众人也都摒住呼吸,只听楚候又说,“当时的事你很清楚,楚蔓蔓才是我楚候府贵女,当时所有事,你知,我知,楚候府知,镇南王府知,你们将军府亦知,楚音进入大墓替嫁阴亲,是我们共同同意的。” 这番话一出,龙渊甚至来不及再和楚候说什么,只是慌张看向楚音。 却见楚音唇角挂着嘲讽凉薄的笑…… 二人目光只微微一撞,龙渊便知道,楚音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今日的一切,终究会变成笑话。 楚音在封若瑶的掺扶下,坐上了马车,高高在上。 肖岭忽然将嫁衣挑起,一个旋空,嫁衣居然好好地披成了楚音的身上。 楚音有些意外,刚要拒绝,便听得肖岭道:“这嫁衣本来就是封家的,你穿正合适。” 这时候,封老夫人才注意到这嫁衣的事儿。 然后忽然就捂着脸哭了起来,“没错,这嫁衣,是封家的,是霄儿在离开前,亲手为自己的未婚妻打造定制的。怎么,怎么会?” 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都落在肖岭的身上。 肖岭因为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上,又布满一些可怖的刀疤,在阳光下,整个人散发着诡异冰寒。 此刻他向龙渊微微一施礼,“这件嫁衣,是封家人自盗而出售卖的,我自掏腰包以三两银子买下,没花将军府的钱。” 封家自盗出售嫁衣?三两银子? 第39章 女不教,母之过 这一个个的信息,将众人砸蒙了…… 封家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啊,连嫁衣都开始盗出来出售了,可见家里的财富真的已经掏空了。 楚音进入封家,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众人都不免暗暗地叹息…… 楚音拒绝嫁给龙渊,自然是一场好戏,但是封家穷成这样子,也实在令人意外。 楚音倒是听明白了肖岭的说法,便向芙蕖把三两银子给了肖岭,“既然这是封家之物,我穿正合适。” 又向封老夫人道:“奶奶,我穿着它巡城,应该合适吧?” “合适,合适……”老诰命已经禁不住地老泪纵横。 封家管家道:“走!” 龙渊低喝了一声,“来人,拦住!” 立刻有侍卫去拦住封家的马车,但下一秒,铁甲双儿忽然奔了出来,手中铁链甩得哗哗响。 这让楚音松了口气,双儿果然是有神识的。 她出来的正好。 铁链甩出去没几下,龙渊的府卫就惨叫着飞出一片。 龙渊其实是知道铁甲双儿的,没想到它居然真的会护主,而这一开打,封家背着狼剑的四个高手,也分别护在了马车的左右,一副立刻要开打的样子。 “住手。”最终还是龙渊喝止了双方械斗。 “楚音,你误会了,我龙渊送出去的东西,没道理收回。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即做不成夫妻,也有少时情感在。今日,你执意要入封家,那我,为你送嫁,这嫁妆,亦依然是你的,当是我作为朋友,送给你的。” 龙渊这一举,又把人惊住了。 这些嫁妆可不少呢…… 按照封家现在的情况,这批嫁妆到位,可以养个封家十年八载的完全没有问题吧? 龙将军这行为,是傻呢?还是傻呢? 龙渊让抬嫁妆的队伍,跟在封家马车的后面,而他骑着大白马,护在楚音身侧。 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 明明是红红火火的送嫁队伍,但是平添了一抹苍茫。 楚靖苍和柳氏此时完全控制不了事态,二人如同被点了穴似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倒是得到消息的楚蔓蔓忽然急匆匆地冲过来了,发现龙渊要送嫁,而且这么多的嫁妆就要给楚音了…… 楚蔓蔓气得双目通红,喝道:“凭什么给她?我不许,我不许你们走!你们把东西留下!这些东西是我的,不是她的!” 但是全程并无人理会她。 肖岭经过她的身边时,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她便觉得一股大力,她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 对上了肖岭的眼睛,那冷如寒冰的眸子让她把嘶叫咒骂都咽了下去。 队伍到底是往前而去了。 楚蔓蔓站在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楚候府门前,疯了似的对柳氏喊,“他们在污辱我!他们在污辱我!凭什么?我才是楚候府的大小姐,我才是封家的人,我才是嫁给龙渊的人……” 楚候听她如此胡乱吼道,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就是想要的太多,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活该被辱!” 楚蔓蔓啊了声,似乎没想到楚候府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又可怜兮兮走到楚怀谨的面前,“阿兄,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为什么你允许楚音那样羞辱我?” 楚怀谨还是很疼着楚蔓蔓的,毕竟这三年里,她常常像个人形挂件似的挂在他的身上。 “蔓蔓,没事的,他们胡闹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将军府少夫人,你还是龙渊唯一的妻子。” “哦,可你看到了吗?他根本不理我。” 楚蔓蔓脸上挂着泪,又到了柳氏面前,“母亲,为什么楚音可以这么任性?为什么龙渊要给她送嫁?还要把那么多的嫁妆都给她?母亲,这三年里,龙渊只送过我一次礼物……” 楚蔓蔓越说越难过,最后又吐出一口血,几乎要倒下了……柳氏见状又很心疼,连忙呼人将柳蔓蔓扶入梅落院。 也在这时候,镇南王妃忽然来访。 对于楚音回到封家,龙渊送嫁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这时候与柳氏一起守在柳蔓蔓的床前。 柳蔓蔓见了镇南王妃,便如一只小猫似的,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母亲,你为何不管女儿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母亲,您为何不要我了?你知道吗,我被楚音欺负了……” 镇南王妃对楚音的印象其实是不错的,特别是知得,楚音替嫁,替楚蔓蔓在大墓中熬了三年,她就觉得不应该对楚音太残忍。 可今天这情形,楚音也分明是把楚蔓蔓要踩在脚下,恨不得踩成一瘫泥的样子。 柳氏也哭求道:“王妃,龙渊这样做,有点过分了,蔓蔓以后怎么在将军府立足?” 镇南王妃心里也难过,却没有特别难过,甚至有些欣喜的…… “楚侯夫人,其实今天这事,也挺好的。只要封家认了楚音为孙媳妇,也就是承认那时候与封家结阴亲的就是楚音,那么,其实蔓蔓就已经被摘出来了。其实我是想着,蔓蔓能不能跟着我回镇南王府休养?” 柳氏一下子愣住了,“休,休养?可是,楚候府也可以休养,我们会好最好的大夫……” “楚侯夫人,蔓蔓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与我的感情也很深,三年前若不是阴亲之事,也不会叫她回到楚候府,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也是她该回去的时候。 她身体现在这样子,也是需要好好调养的。 而且她终究还是要在将军府立足的,只怕,凭你们楚候府,是没办法与将军府平起平坐的,反而连累了蔓蔓受辱。” “连累?我们连累……”柳氏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体会到了这位镇南王妃的厉害,只是一张巧嘴,黑的白的全凭她说的了。 “蔓蔓以前在镇南王府的时候,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那时候她非常纯良,也不会像杜修远复刻的画面中那样自伤,我觉得她这几年没学好,有点愚蠢,真的必须重新再来过。” 很明显,镇南王妃把楚蔓蔓所有不好的变化的责任,都推到楚候府,或者说推到了柳氏身上。 毕竟孩子的变化,大人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呢? 楚蔓蔓变成现在这样不堪的样子,都是楚候府主母没教好,这才是镇南王妃想要表达的。 第40章 两个女儿都离开 柳氏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而楚蔓蔓根本没有打算为她说话的样子,只是不断地对镇南王妃说,“母亲,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他们欺负我,我要回家……” 楚靖苍和楚怀谨此时都在门外,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楚靖苍面色沉痛,对楚怀谨说,“都是你娘,把你们管教成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失望!” 楚怀谨则说,“蔓蔓只是一时受不了刺激才变成这样,不是她的错,父亲,我们等等她。” 楚靖苍终究叹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一辆马车悄悄入府,再出来的时候,楚蔓蔓已经在马车内。 柳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傻眼了…… 两个女儿在同一天,都离开了楚候府,她觉得不该是这样,可事实又确实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氏捂着脸痛哭起来,站在她身后的楚怀谨道:“母亲,别难过了,蔓蔓只是离开而已,她永远都是楚候府的女儿,她还会回来的。” 柳氏却没有这么乐观,她觉得楚蔓蔓不会回来了。 胸膛内的郁气无处发泄,她把邪火发到了儿子的身上,“都是你,你当时为什么要去把楚音从大墓里接出来?” 楚怀谨愣了愣,“母亲,那是音音,时间到了我们自然要接出来。” “她就应该死在墓里,为什么三年了,她还没死?” 楚怀谨惊愕地听着柳氏说这些话,忽然理解了楚音为什么非要离开楚候府回封家的事儿,为什么不愿听从楚候府的安排。 因为楚候府没有人想让她好好活着。 楚怀谨忽然就觉得心脏扭着痛,他捂着胸口,无力地走到一边去扶着柱子,好半晌才哑哑地说了句,“母亲,音音也是你养大的呀,她也是你的女儿……” 但柳氏只是冷笑一声,“她若是我的女儿,就不会把今天的事儿做得这样难看。” 柳氏说,“她再也不是楚家的女儿了。” …… 再说楚蔓蔓所乘坐的马车,在一条小道上被挡住了,因为大路上有封家的马车在巡城,全城百姓围观,所到之处,水泄不通,结果人群挡住了小巷口。 楚蔓蔓的马车因此而过不去。 从百姓的讨论声中,得知楚音马上从这里经过,她便要下马车观看。 镇南王妃说,“蔓蔓,何必看让自己不高兴的人事?” 楚蔓蔓却摇摇头,“母亲,我想看。” 无奈,镇南王妃只好让人把楚蔓蔓从马车上扶下来,刚刚站定,果然封家马车已经到了。 只见马车高大雄伟,流光溢彩,一身华贵嫁衣的楚音坐在马车上,一侧是一个威风的铁甲人护卫,另一侧则是龙渊主仆。 这看起来,倒依然像是龙渊在取亲。 但所有人也都明白,这是封家的马车。 百姓们只是讨论新娘子多漂亮,嫁妆多丰厚,并且龙骧将军送嫁等等引人注目的话题,却不知这些话题让另一个女子楚蔓蔓多么的难受。 楚蔓蔓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在痛…… 不由地闷哼了一声,口中腥甜。 “蔓蔓,别看了。”镇南王妃轻声哄她。 楚蔓蔓忽然转向镇南王妃,凝视着她的眼睛,“母亲,有件事我想告诉您,那一日,固然是因为我想要争宠,不服您给楚音送了那么些礼物,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要自伤。 是楚音,她故意伤了我!” 楚蔓蔓泪流满面,“母亲,您要信我。” 镇南王妃心疼地点头,“蔓蔓,我信你,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怎能不信你?那一日的事,后来我已经想明白了。 你是不知道杜修远就在院内,而她知道,所以她只是利用杜修远和我们玩一场游戏而已。 我知道是她伤了你。” “母亲,她差点杀死我!” 楚蔓蔓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们都不信我,只有你信我!”楚蔓蔓趴在镇南王妃的怀里哭。 “蔓蔓,楚音替你结阴亲,入大墓三年,据说那三年非常不好过,只怕她内心已经恨毒了我们。此后,再见她,我们一定要万事小心。” “小心?母亲,您可是镇南王妃,她一个小小孤女,我们何必用‘小心’二字?我要杀了她,我要把她踩在我的脚下跺成泥!” “蔓蔓……据我观察,此女事发时异常冷静,而且心机深沉,旁人不好推测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她下手狠毒,连骨子里都透着寒意,蔓蔓,我们不要和这样的人斗。” 楚蔓蔓愣愣地看着镇南王妃,听得她又说,“此后,你便会有新的名字,新的人生。楚蔓蔓已经不在了,以前的恩怨也就不复存在了。” “什么?” “如今,封家已经认了楚音这个孙媳妇,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封家阴亲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你现在是自由的,你不用再回楚家,也不用再叫楚蔓蔓,你可以恢复你以前的名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楚蔓蔓摇了摇头,“母亲,我还是龙渊的妻子,无论如何我还是他的妻子,我根本不能重新开始。” “龙渊?莫非你真的爱上龙渊?”镇南王妃眉宇间闪过一抹担忧。 “他是龙骧将军,又年轻英俊,我爱上他又有什么错?” 再说,她怎么可能认输? 今日龙渊送嫁楚音,就是对她最大的耻辱,这场子,她一定要找回来的。 其实楚音在马车经过巷口的时候,因为位置较高的原因,看到了巷子里的镇南王府的马车及楚蔓蔓和镇南王妃。 她的唇角微微地浮起一抹冷笑。 镇南王妃的名气可是大着呢,她可不是普通出生,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儿,嫁给了镇南王不过是为了安抚前朝遗民。 但镇南王妃却把一场政治交易,硬生生的玩儿成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神情。 和镇南王的感情二十年如一日,引人羡慕。 这女人,可是内宅高手中的高手。 纵然那一日,她对楚音表达出感谢,但楚音却从她眼底的凉薄,看出她的所作所为,并无带着几丝真心。 如今,只怕要亲自出手,替楚蔓蔓报仇了吧? 第41章 封家少年郎 楚音的马车巡城,甚至惊动了皇帝。 派了人过来询问是什么情况? 封老夫人上前答话,“得皇上庇佑,封家新妇从墓中回巢而已。封家新女楚音守墓三年,得封家上下首肯,从此后为封家媳妇。” 来人向封老夫人道了喜,又向马车上的新妇楚音抱拳施礼,这才回复皇帝去了。 这一来,百姓们对楚音的讨论更多了。 “居然已经守墓三年……” “一般人做不到啊。” “封家好福气,封凛霄都死了三年多了,居然还能娶媳妇……”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你们懂个屁,封家那是什么家世?别说战死的将军娶一个夫人,便是娶十个也有人嫁,不信试试。” “我愿意嫁,封将军会再娶吗?” “我也愿意嫁……” 百姓们的讨论越来越不像话了,但足以证明,封家的影响力还在,封家在百姓们的眼里依然是神族一样的存在。 但楚音心里明白,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一日封家巡城,使得很多人都不安,皇帝手中的茶都抖了几抖,杜修远则在城楼上念叨,“墨羽快回来了吧?” 龙渊把楚音送至封家门前。 一人骑在马上,一人坐在高位马车上,龙渊对楚音微微仰视,“音音,你迟早会是我的。” 楚音不解,她已经到了封家了,是封家妇了,他还在说什么胡话。 未料到龙渊说,“有封家保护你也好,封家绝对不会像楚候府那样,想把你嫁到国公府去。所以你在这里很安全。你耐心等我,我会来娶你,包括封家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楚音心内一寒。 但她却沉默着,没有言语。 她知道龙渊说到做到。 龙渊一挥手,他的队伍打道回府,至于那些嫁妆,自然都慷慨地留下了,反正在龙渊的心中,所有的这些财物包括楚音,都是暂时寄存在封家而已。 夕阳下,龙渊的背影冷硬。 好似今天出了大丑,新妇被人抢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楚音忽然对他身后的肖岭说,“肖大人,谢谢你,这个嫁衣很漂亮。” 肖岭只是微微向楚音点点头。 夜幕降临,楚音独自留在封家为她布置的洞房内。 房内有封禀霄的画像,那是一个看起来冷窘沉默,身上泛着只有鲜血才能浸染出来的寒意的年轻人。 即使只在画像内,让人看一眼也不由得会打个寒战。 楚音盯着画像端详了一会,念叨了一句,“原来,你就是我的夫君,你若不死,你我也不会有夫妻缘分。” 他死了,她才有机会做他的妻子。 三年大墓内孤寂无助生死难为的生活,是因为画像上的这个人,是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夫人。 楚音努力回忆一切与封凛霄有关的事,但没有,印象极少。 一是封凛霄少年成名,曾经在九岁的时候就偷领军牌率领大军打下西蛮,之后商国为了扩张或者维持领土,几乎年年征战,而封凛霄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一直在遥远的战场上,他的名字商国的百姓无人不知,但他更像一个传奇。 似乎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楚音正盯着画像,想着心事,门就被推开了,封老夫人在大夫人的掺扶下走了进来,楚音连忙向二人请安。 二人客气地将她扶起。 环顾屋内,虽然也是红绸绿绦,烛光摇曳,略有一点儿喜庆的样子,但实际上很多常见的洞房花烛夜的东西都没有准备,比如“枣生桂子”这四样。 比如交杯酒等。 与白天,封家给足了楚音面子的情形不同,这洞房非常敷衍。 封老夫人此时面容严肃,和大夫人对望了一眼,才开口道:“丫头,整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楚音点点头,“是。” 封老夫人道:“你作为候府弃女,从墓中出来后,只能任由候府摆布,如果不能嫁给杜国公的儿子,你也会被迫嫁给一些,候府能够为你攀到的人家。你不愿被摆布,想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选择了回封家,这份胆识,还是很难得的。” 楚音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果然是瞒不住大多数老狐狸的。楚音也没想着瞒。 她从出墓以后,走的本来就是阳谋,人人都知道她的目的,没办法阻止罢了。 封老夫人说,“可是,既然进入了封家,自然就要做真正的封家人,丫头,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人呢,这次愿意配合你,是因为我们封家已然没有男丁,至于女娃子,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无所谓的。 你在墓中陪了霄儿三年,你遇到了困难,想脱出困局,我们理该出手的。” 楚音忽然道:“奶奶,女子也可为国为民为家。我来封家,并非为了寻求庇护,而是因为我是封凛霄的妻子。” 封老夫人本来是想给楚音一个下马威,或者至少让她知道,她在封家的地位。 虽然是封禀霄的妻子,但其实也只是一个闲人罢了。 未料到楚音却完全推翻了她的论点。 大夫人一时间有些尴尬,道:“身为小辈儿,这样和长辈说话,实在有违规训。明日,倒要让你把家法好好地抄写一百遍。” 楚音竟顺势应下,“是。” 看她忽然乖巧的样子,大夫人却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今日你才到封家,也累了,今日就不惩罚你了。”大夫人又加一句。 楚音依旧应了声是。 老夫人和大夫人二人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楚音等待了半晌,这才打破沉默,“奶奶,母亲,我想知道,当年,我夫君既然已经身死,为何却要蒂结阴亲?而且指定必须是镇南王府的蔓蔓?” 这才是她一直疑惑的点。 老夫人的脸顿时更垮了。 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霄儿与镇南王府的蔓蔓姑娘,乃是定的娃娃亲。霄儿既然已经身故,蒂结阴亲也是很正常的,只是没料到那姑娘不愿嫁给霄儿,倒闹出好些事来。” 这回答,看着是认真回答了,实际却不可能是真实的答案,毕竟一门阴亲而已,何至于皇上下圣旨硬结? 镇南王府因为无法避免,但为了楚蔓蔓,才让她回到楚候府,搞出这么一出阴亲替嫁。 “奶奶,你们一直都知道,墓中之人,不是楚蔓蔓,而是我楚音吗?” 这时候,大夫人这时候连忙解释道:“这我们可不知。” 大夫人见楚音似乎不信,又道:“我们是后来听说,楚怀谨把人接出了墓,所以我们前来探看,才渐渐知道进入墓中的并不是楚蔓蔓,没想到镇南王府和楚候府,居然公然违逆圣旨,玩出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也是若瑶在国公府见了蔓蔓和你,猜到了大概。” 又补充道:“若瑶是认得蔓蔓的。” 第42章 原来他们都不知他的样子 其实,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这么简单的过程,却造就了楚音在大墓中三年的生不如死和深沉的绝望与满身的伤痕。 到底那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死?而选择活下来呢? 她想,是因为恨。 “奶奶,母亲,这画像上,是他吗?”楚音脸有些红红的,带着羞恸问。 大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夫人抬头,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二人似乎被难过的情绪沾染,都答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大夫人先控制住了伤感,“这是画师,根据十年前霄儿的画像,推测出他成年后的样子。” 楚音微怔了下,“他成年后,你们,没有见过他吗?” “十年啊,他一直在战场,哪里会有机会回到家里……本来在他的来信里,苍岭之战后,他是会会来见我们的。” 老夫人此时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啊,“我的好孙儿唉,我的好孙儿……” 大夫人哽咽着道:“他离开时,只有十一岁,尚未完全长开,我一直都在幻想他的样子,想着他一定长得高大,英俊,健康的样子,哪里想到,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大墓中,他的尸体……” “他战死在沙场,敌人将他的尸体拖行数里,早已经面目全非,苍岭距离云京路途遥远,带回来的,不过一副骨架而已。” “我的儿子啊……”大夫人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楚音再看向画像时,心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她这辈子,不但没法再见到自己的夫君,她甚至不知道他真实的样子,这幅画像不过是画师通过少年时期他的画像进行的一个推测而已。 虽然与这位夫君,没有丝毫的感情。 但楚音这时候也不免的心酸难过。 她柔声哄了老夫人和大夫人一会,二人情绪才平静下来,也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一个小辈儿面前哭了,今日本该是大喜的日子。 但楚音像是丝毫没有介意,反而对他们说,“我作为封家这一辈儿的长媳,以后我会好好侍候奶奶和婆婆的。” 说是婆婆,但她直接称呼母亲。 实在是有私心的,因为她没有自己真正的母亲,因为楚候夫人对她没有母女之情。 不过大夫人如今可不知她的心思,只觉得被称为母亲也未尝不可,显得亲密些,也算小辈儿对长辈的一种套近乎。 等到老夫人和大夫人离开,屋内顿时冷清起来。 她轻轻地唤了声,“芙蕖?” 芙蕖立刻推门进来了,“少夫人。”她既然到了封府,便称呼也变了。 “双儿呢?” “姑娘,它在隔壁的房间,我害怕,所以把门锁起来了。” “它不会乱来的。”楚音这样说着,便起身去看看双儿,打开门,却发现双儿背对着门,面部朝着墙壁,如同面壁思过。 但是楚音知道它这是在生气呢。 她走到它的面前,轻轻地抚着它身上的甲片,“这甲片都沾上了血迹,还有灰尘。” 说着拿出帕子,替双儿擦干净。 边擦边说,“双儿,你别生气,我们初来乍到,芙蕖害怕我们不小心闯祸而已。我这不是来看你了?” 说来也奇,铁甲双儿听了此言,居然双脚一错,忽然转过了身,不再面壁思过了。 芙蕖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声道歉,“双儿姐姐,这次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敢锁住你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原谅芙蕖吧。” 但是双儿这会儿却又没有任何反应了。 把双儿哄好后,楚音也觉得非常累了,刚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户被敲响。 她惊问,“谁?” 对方答,“在下肖岭。” 她连忙披衣起来,打开窗户,果然见到肖岭立于窗前,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使他脸上的面具更为惊慑,但她一点儿不怕。 “肖岭,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吃的。” 说着把一个四层的食盒递进来。 楚音本来不饿,但这时候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的脸刷地红了。 但她推开食盒,“封家又不是没有粮食,需要你来送?我不吃。” 肖岭的眼尾略有笑意,但语声还是平素那样没什么情绪的,“是将军让我送来的,你不吃,我没法子回他,介时他又要闹到这里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奉他的命令来的,但是封家不会饿死我,我才不要吃他送的东西。” “姑娘,何必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肖岭语气依旧不变。 “我不吃,你是不是不会走?” “是。”肖岭答得很笃定。 楚音只好接下了食盒,扭头看见肖岭还在窗前,说,“你还不快点藏起来,一会被别人看到你立于我窗前像什么样子?” “是。” 下一秒,肖岭已经跳出到房中来。 “你——” “姑娘,只有在这里比较安全,我不会出声的,姑娘尽可以当我不存在。” 楚音想想也是,只好由着他了。 打开食开,里面荤素搭配,看着就非常美味。 但不像是馆子里的味道。 “这菜,不似正经厨子做的。” 肖岭紧闭着嘴巴,没说话。 楚音吃了几口,却忽然肚子有些痛,便捂住了腹部。 肖岭忙问,“姑娘身体不舒服吗?” 其实她的胃一直有问题,在大墓三年,经常吃不上饭,胃没问题才是奇迹。 但她只是摇摇头,“没事的。” 肖岭见她痛得脑门上都出汗了,不由急了,“我带去你找大夫。” 楚音忙道:“不用,不用……只是今天累着了,府医又不在……” 楚音觉得眼前一花,肖岭已经不见了。 楚音苦笑着看桌上的食盒,这东西摆在这里,明天怎么和老夫人及大夫人交代? 她呆呆坐了会儿,把食盒都收起来,打算明日让芙蕖处理,肖岭却又跳回了屋子。 手里拿着一盒药丸子,“这是治疗胃的药,也可以止痛,姑娘吃一个吧。” 楚音把一个药丸拿在手中,忽然情绪就剧烈起伏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自她回到府中,府医是她自己找的,自己出钱的。 楚怀谨曾经说过,要找人帮她看腿,可他只是说说,根本没有实施行动。 她平素里想要静养都做不到,楚候夫人和楚怀谨他们,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找她麻烦…… 回到楚候府的日子,她其实并没有过到哪怕一天的平静日子,他们对她的伤视而不见。 现在,却是肖岭匆匆给她找了药来。 第43章 拒药 …… 楚音把药丸放回到盒子中,“我不要。” “嗯?”肖岭疑惑地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药?”楚音此时已经被痛得面色都苍白了,但她神情中却满是倔强,“毕竟我和你不熟,就算是龙渊,该害我的时候也没有手软,我凭什么信你?” 肖岭拿出一粒药丸,固执地递到她的唇边,“吃下去。” 楚音一把打开它,“我说了,我不吃。” 她忽然变得很暴躁,“滚,立刻给我滚!否则我叫人了!” 肖岭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药放在桌子上,一闪身飞出屋外。楚音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看了看桌上的药,却始终没有动。 她捂着自己的胃部,在床上翻滚过来翻滚过去,硬忍着不出声,直到半夜时分那种痛才渐渐的下去,才睡了一会儿,又被芙蕖叫醒,今日,可是不能睡懒觉的。 要去给大夫人敬茶。 楚音起来后,芙蕖吃了一惊,“姑娘,你脸色很难看啊。” 楚音忽然问芙蕖,“昨日,你可有吃到餐食?” “姑娘,奴才刚至这里,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也没有人特意安排,所以奴才昨日没有吃到餐食。” 别说芙蕖了,其实楚音也没有吃到,巡城结束后,直接到了这间屋子内,之后并无人过问她的饮食情况。 这让楚音很疑惑,就算封府真的穷得不行了,也不至于就差她一顿饭。 她带着这种疑问,来到了大夫人房里,大夫人正坐在那里喝茶,桌子上摆着几色糕点,倒是诱人。 见到楚音,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儿媳妇,昨日巡城很累,你应该多睡一会的。” 楚音知道这是客气话,微笑着道:“儿媳刚来府里,不知道许多规则,但是也明白晨昏定醒的。” 说着便亲自倒了杯茶,敬给大夫人。 这时候坐在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女子,忽然冷哼了声,“姨母,表哥已经去世了,她却还巴巴地上门来,必然没安好心,这杯茶不能喝。” 其实刚刚进来,楚音就注意到了这位女子。 年方十八左右,杏眼桃腮,模样周正,算得上漂亮,但是一双细柳眉,再加上眉宇间含有比较浓重的挑剔感,一看就不是特别好相与的人。 此时听她说话,果然是刻薄。 楚音没说话,只是低头举杯,全看大夫人要不要接这杯茶。 大夫人这时候却是及时接住了这杯茶,同时对那女子说,“若初,你怎么说话呢?以后不能这样对嫂子不敬。” 江若初依旧语气不善地说,“我才没有嫂子。” 大夫人不再理会她,只是把楚音扶了起来,“音音,不要把若初的话放在心上。你是我们封家名媒正娶的少夫人,以后这院里的一亩三分地,免不了你要多操心。” 楚音倒没有推辞,只道:“这都是儿媳妇应该做的。” 大夫人嗯了声,喝了口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楚音的手里。 似乎觉得不太够,居然又把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手镯脱下来,戴在楚音的手腕上。 江若初见状,难以置信地道:“姨母,这镯子可是有特殊意义的,您就这样给了她?” 大夫人笑吟吟地道:“她是霄儿的媳妇,不给她给谁。” “可是——” 江若初还想说什么,被大夫人拦住,“若初,你今日有点多言了,我要和音音多说几句话,你把账本搬到别处看去吧。” 江若初顿时脸色煞白,似乎没办法接受大夫人这样将她赶出去,她咬着嘴唇,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大夫人这才道:“音音,若初是从小和霄儿一起长大的,霄儿最后一次离家十一岁,那时候霄儿还不大懂事,但是若初却已经懂了些事似的,追在后面很久,哭了很久……” 楚音立刻明白了,江若初和封凛霄是青梅竹马的,而且小时候的感情应该非常好。 怪不得,她对于她这个新嫂子,这么排斥。 大夫人又说,“若初脑子灵,从小学了不少东西,尤其会看帐本,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进出账都是她在打理,音音,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才行,这院里目前还少不了若初的帮忙呢。” 楚音乖巧点头,“儿媳妇明白了。” 却又道:“母亲,表小姐到底是外人,一直打理院里的账目,似乎也不大好,她终究要嫁人的。” 大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她不嫁人。” 又道:“她也不算外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按道理说,你既然是霄儿的媳妇,目前正式进入院里,帐目什么的应该交给你来打理,毕竟以后要做主母的人。 但是,只怕你在墓内三年,于管理家务事宜都生疏了,且封家家大业大,帐目不好管理,就先继续由若初胜任着吧。” 楚音点头,“儿媳妇明白了。” 恰好在这时候,早餐时候到了,几个奴才端上糕点,粥和包子,甚至还有比较名贵的鱼和肉。 这一桌很丰盛,完全不是外传的,封家已经败落的感觉。 楚音的肚子又咕地叫了下,大夫人听到了,笑说,“坐着一起吃吧,年轻人饿得快。” 这可不是饿得快不快的问题,楚音从昨日清晨到现在,几乎粒米未入肚。 她没推辞,坐了下来,陪着大夫人一起吃饭,大夫人倒是很好,给她夹了不少菜。 席间大夫人问她喜欢什么样口味的饭菜? 到时候让若初请个合适的厨子在锦华院,专侍给楚音做饭。 楚音入大墓之前,喜欢的是各种宛南菜,但是从大墓里出来后,她似乎对各种菜都不喜欢了,觉得都油腻,但同时也对各种菜都能吃几口,反正都比大墓里的好吃。 但这时候,她还是准确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喜欢越菜,最好是会煲各种药膳汤的比较好。” 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好,我会让若初给你安排好的。” 第44章 将军送礼 用完饭,楚音总算有力气了。 可她院子里的芙蕖却还饿着肚子。 看着芙蕖苦着小脸的样子,楚音转身到了若初的院子里。 传言中封家已经败落了,可是封家的院子大着呢,若初的院子距离主院最近,名为“东楼”。 封家所有的帐目都要从东楼走,东楼在封家的地位举重若轻,不可忽视。 而东楼就是由若初一人坐镇的。 一进院子,首先就有府卫数十人守在两侧,气氛非常森严,院内的陈设和布局也非常大气,不似普通女子居住的地方,倒像是男子公务的场所,让人一进来就感受到整个东楼气场上的辗压。 而且要见若初,还要层层上报,结果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有奴才通知,“若初姑娘有请。” 楚音和芙蕖被带到东楼二层,只见偌大的屋内,布置得非常华贵,气派居然已经超过了大夫人的房间很多。 若初高高在上,坐于非常宽大的主位上。 见到楚音只是懒懒地抬了下手,不冷不热地说,“请坐。” 楚音便坐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在她下首的右侧。 也就是从座次上来说,楚音在若初这里,低了好几个座次,而若初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 她甚至没有给楚音上茶,自己却端起茶碗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楚音,听说你大早就到了门外等,你找我有事?” 她语气轻佻,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 楚音面色不变,仿佛不经意间地问,“若初姑娘,你多大了?” 江若初皱了皱眉头,这个楚音,不是应该询问有关餐食安排的情况吧?倒怎么扯她的年龄?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若初姑娘,我作为封府的少夫人,封凛霄唯一的妻子,我是有权力给封凛霄纳妾或者是,把府中的姑娘们,嫁出去的。” 江若初愣了愣,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音接着道:“前儿个,杜国公的二位公子在物色夫人,这机会不错,改日我去杜国公府提一声,若初妹妹倒是很适合杜家公子。” “你敢!” 楚音站了起来,“若初姑娘,凡事皆有规则在,我可是明媒正娶的封家少夫人,我是封凛霄的妻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若初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楚音的到来,只不过府中又增加了几个吃饭的嘴而已。 能意味着什么? 看江若初还在发愣,楚音又说,“我要越厨,两个,我屋里暂时不需要多安排人手,但是芙蕖平日里的生活饮食规格,要按照一等丫头的规格来。” “你,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你凭什么有这些要求?”江若初终于明白自己被威胁了,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但是楚音已经转身下楼去了。 她可不相信江若初能这么傻,否则的话,封家也不可能让她独守东楼。 她回到和封凛霄的洞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和东楼完全没法比,甚至也只是封禀霄以前看书练武的地方,都不是正式居住的院子。 她想了想,觉得这院子够用,位置也好,是属于闹中取静,但是呢,这牌子得重新上一个。 坐在院子里,她念叨了一声,“唉……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又对芙蕖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和你饿肚子的。” 芙蕖连连点头,“姑娘,奴才知道的,跟着您不会饿肚子。” 毕竟在楚候府的时候,楚音对芙蕖就非常好。 但是听到楚音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的时候,芙蕖还是有些难过的。 “姑娘,封将军已经不在世上了,这里虽是姑娘的家,但这一辈子,就这样孤寂着过了。”芙蕖的眼眶红了。 “没关系的,这里和大墓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封凛霄虽然是个死去的人,但是他给我一个家。” 她加了一句,“你知道,我以前是没家的人,但是现在又有了。芙蕖,你也别怕会孤寂,等你再长大些,看到嘱意的人告诉我,我把你嫁出去。” 芙蕖脸一红,“奴才要陪姑娘一辈子,才不要嫁出去。”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人道:“奉将军之令,来给楚音姑娘送药及厨子。” 正是肖岭。 看样子他已经在那里站了良久了,把主仆二人的话都听在耳里,这时候看着楚音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的。 楚音也觉得奇怪,她的耳力比常人要好些,按道理说那里站着个人,她应该尽早觉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肖岭的出版总是有点突然,使她觉察不了。 她脑子里立刻有了一个结论,“肖岭的功力深不可测,是个武功高手。” 因为就算是龙渊到来,站在这样的位置,她也一定会觉察的。 这代表,肖岭的功力深于龙渊。 肖岭大约也没有想到,被撞破了说出天真的话的楚音,此刻在脑子里理智地分析着他的实力。 楚音站了起来,向肖岭施了一礼,“肖大人,抱歉,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龙将军怕您在封府,生活上被照顾不周,所以让我给您送来了药,还有府医,不过府医明日才能到。另外,还有两个越厨。” 楚音哦了声…… 忽然向芙蕖道:“去把老夫人和大夫人叫来,这礼有点大,我不敢独自做主。” 芙蕖应了声立刻就往外跑,但实际上,大夫人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同时来的还有江若初。 江若初语气不善地问,“楚音,你在干什么?你才刚刚进入封家,就已经偷着和小白脸私下里约见了!” 芙蕖不服气地说,“江姑娘,你搞清楚,这位,是龙渊将军座下的肖岭肖大人。他是光明正大来这里替龙将军给我们送厨子和府医及药来的,谁让这些东西我们都缺呢。” 大夫人扭头看了眼江若初,“若初,怎么回事?” 江若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向大夫人道:“姨母,楚音来到封家的事,属于事发突然,我已经尽力安排了,但有些人和事还没有到位,但是,龙将军毕竟是外人,且是男子,直接给楚音送东西,实在是打我们封家的脸。” 肖岭道:“我们将军说了,楚音姑娘若在封府住不习惯,随时可以搬到将军府,你们封家来不及准备的,将军府一切皆以备好。” 江若初大怒,“你——” 大夫人也觉得脸上一红。 其实昨日,楚音回归到封家,固然封家是增了一个人口,也是这几年来,封家在这锦州城唯一掀起的一点小波澜,而楚音也给足了他们面子,坚定的选择了封家。 但是,楚音毕竟是“自动”送上门的,到来后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很正常的。 第45章 江若初失势 大夫人是知道她没吃饭的,也知道这院子里没有安排任何事务,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 但大夫人本意想着,迟两天安排没事的,没想到,却引出今天这些事。 首先楚音找了若初,扬言要把她嫁出去。 接着龙渊又来了这一出…… 封家确实没什么面子了,但说到底,也是封家的错,没有好好的对待新妇。 但大夫人尚没有说什么,江若初已经道:“我封家可不稀罕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楚音姑娘觉得封家庙小,装不下你,你可以去将军府的,我们完全不在意。” 这句话刚说出来,江若初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竟是大夫人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住口!” 江若初愣住了,“姨母,我没有说错啊,封家没有男丁了,就应该更注重女德,她已经进入封家,却还和龙渊将军搭勾,根本就是没把封家放在眼里。” “你还说!我让你住口!” 大夫人这次是真的气急了,目光严厉地看着江若初,“若初,这次是你的错,偌大的一个封家,没把你嫂嫂安排好。当然,这也是我的错。” 大夫人看向楚音,“儿媳妇,龙将军送来的礼物,可以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收下,但是,封家没有照顾好你,也有封家的责任,今日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江若初挨了打,却还没有接受教训,继续说,“楚音,你不过是侯府弃女,你是走投无路才至封家的,封家能接受你就已经是你的福气,你这时候还有脸提什么要求?” 大夫人指着江若初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唉——” 楚音却依旧平静,对大夫人说道:“母亲,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龙将军与我之间,并非江姑娘所说的那种勾搭关系,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一直把我当成妹妹般照顾。 所以他的礼物我不会拒绝。” 说着向肖岭一躬,“回去后告诉龙渊,就说楚音很感谢他的关照,有他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哥哥可真好。” “是。在下一定如实转达。”肖岭的声音沉郁,听不出喜怒。 江若初惊得睁大了眼睛,“姨母,你看她……她居然真的收授男子的礼物!” 大夫人大约也没有想到楚音会这么坦然地接受龙渊的关照,但是仔细一想,这龙渊甚至给楚音置办嫁妆,甚至送嫁…… 他对楚音的感情,恐非一般人能比。 而龙渊,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所以她又盯了江若初一眼,这才道:“既然儿媳妇你这么决定,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儿媳妇,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母亲,再过两天,便是我夫君的祭祀礼吧?皇上曾经有圣旨,我夫君的祭祀礼当日,将开商国圣坛,全国百姓可至圣坛祭祀三日。我想,今年我也必须要参与祭祀,以封将军夫人的身份。” 大夫人听闻后,立刻看了看江若初,因为往年这种大礼,封家都是由江若初挑头的。 果然,江若初是反对的,“我表哥封凛霄祭祀礼,目前已经成为国礼,圣上都会亲自到场参与。你虽然是我表哥名誉上的妻子,但你不过候府弃女,只怕颇多规则不懂,需要历练学习几年才可以。” 楚音看向大夫人,“母亲,看样子,我今年没有资格参与。” 大夫人也有点为难,道:“这事,还得问过老夫人。” 未料到话音刚落,老夫人已经来了,她道:“楚音作为霄儿的妻子,当然必须得参与。也好教世人得知,我霄儿并非没有内人,有关他的事,依旧有人主持。” “可是奶奶……她不行。”江若初喊出这句,又看了看楚音,“她如今也不能见皇上。” 老夫人倒是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在大墓里三年之事,自觉很冤屈,这次回归封家,也是因为要报复楚候府罢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此女心思恶毒,谁知道她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说不定见了皇上,要在皇上面前鸣冤,到时候得罪了镇南王府,恐非我们封家对应付的。” 她说这话甚至没有避着肖岭,因为这是阳谋,只要提出这个疑问,众人心中便会打鼓。 为了一点点“不确定”,“有可能”,而阻止楚音去祭祀礼。 老夫人果然犹豫了,“这——” 楚音则轻轻淡淡地道:“若初姑娘,你对我进行恶意揣测,不知居心何在?是否因为我去了,你便不能作为封家的主事人出现,而感到失落?” 她加重了语气,“若初姑娘,你不信封,只是封家的表姑娘而已,我,才是真正的封家人。” 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笃定。 一句话,莫名让大夫人的胸膛挺了挺,看了眼老夫人,发现老夫人的眼睛也亮亮的。 大夫人忽然点头,“对,楚音是封家人,是真正的封家人,是霄儿的妻。她不去,谁去?” 老夫人也点头,“音音说得对。” 江若初听到老夫人连称呼都变成了亲昵的“音音”,忽然觉得自己失势了。 “你,你们——” 她感觉自己像被打了几个耳光似的,扭头就往府外跑去,内心却疯狂地吼道:“楚音,你给我等着!我绝计让你去不了祭祀礼!” 既然江若初走了,那么也就没有人再阻止楚音去祭祀礼,大夫人和老夫人也前后脚离开了。 出了门的大夫人,脸上却有忧虑。 “我封家的媳妇,总是与龙将军往来,确实有失体面。” 但她也只是说了这句,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并未多言。 肖岭还没有走,楚音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盯着他,“肖岭,龙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岭道:“将军说,他还是喜欢你,要娶你,而你也终究会成为他的人。” 楚音哦了声,“你告诉他,我确实,终究会是他的人。” 肖岭惊愕抬眸……又迅速地低垂眼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冷,而且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我就知道,姑娘还是爱着我们将军。” 然而楚音却只笑不言。 她爱不爱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龙渊根本没想着让她好过。 他从来没有看得起她,他以为他可以全盘掌握她的命运,他以为,他还可以影响到她的命运。 肖岭静等了一会不见楚音再回应,便也离开了。 第46章 把持 从这一刻起,楚音院子里各种规则大涨,当然不是江若初安排的,是因为龙渊安排的厨子到了,还有龙渊带来的府医也到了,居然就是当初楚候府的府医叶先生,按照龙渊的话,叶先生对楚音的身体状况比较了解,由他继续治疗楚音的伤是最好的。 至于楚音的开销,龙渊说了,楚音要花多少,记在帐上即可,将军府给报销。 这一番操作下来,封家半点面子没有了,江若初并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把自己的兄长江明辰叫来主持公道。 当晚,老夫人院子里灯火通明。 大夫人带着封若瑶照顾着老夫人,三人在江明辰兄妹的围攻下,显得有点弱势。 江明辰身量不算高大,但面容方正,极为稳重内敛,很有城府的样子,此刻只淡淡地说了句,“老夫人,我们江家,虽然比不上封家这么势大,但是这几年,若不是江家,封家早已经在世人面前漏了底,哪里还有现在的封家?” 老夫人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微笑着说,“明辰,你和若初二人,对封家的帮助,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若初深爱着封凛霄,这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大夫人点点头,“知道是知道,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霄儿已经去了,我们不能再害了若初呀。” 老夫人也道:“若初毕竟还是要找个好人家的,过正常日子。” 江若初听了,眼睛泛红,“我生是封家的人,死是封家的鬼,老夫人,我只想留在封家,哪怕没名没份。” 大夫人道:“没名没份岂不是委屈你了?” 这时候江明辰又插了句,“前两天,我们就提过,把若初光明正大地嫁进封府,哪怕是找只公鸡代为拜堂呢?结果你们都拒绝了,也是说为若初好。可现在呢?” 江明辰放下了手里的盖碗茶,“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守墓三年而已,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取了进来。 楚候府本来就已经是锦州的笑话,现在可好,楚候府都不要的人,你们宝贝似的娶进来,委屈若初。” 江明辰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一点儿不留情面了。 看样子也是今天不谈出个一二三次,不会罢休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沉默了起来,屋中的氛围很压抑,最后还是江若瑶来了句,“我嫂子虽然是候府弃女,可她真正儿与我哥成了阴亲的,她是穿着红嫁衣,被送到墓中的。 若初想嫁给我哥,当初怎不顶了圣旨去墓里三年呢?” “你——”江若初惊愕地看向封若瑶,“若谣,我平时待你不错,你身上穿的,用的,你平素里看上什么,我都会给你置办,你却为什么,现在替外人说话?” 江若瑶冷笑,“我住在封家,我姓封,我吃的用的,自然都是我封家的,便是我花多少钱,那钱本也是封家的,怎么的?你还要扣着我封家的钱不给我花吗?” 江若初一时无法反驳,只气苦地拿帕子捂着眼睛哭了出来。 江明辰低喝了声,“封若瑶,你住口!” 封若瑶还是很怕江明辰的,当下就住了嘴,但也是极度地忍耐着看向大夫人,但大夫人此时只是默默地摇头。 江明辰道:“若初傻,虽然封凛霄已经去世三年,他们之间至少也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但她爱封凛霄,才会死守封家。 你们平心而论,这几年若不是有她,封家会是什么样子?” 江若初哭得更厉害了,“东楼的事很繁杂,我每天都很累,却还要被刚进府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嫂子欺压。” 大夫人道:“可不能把欺压这个大帽子扣在我们头上,是那将军府的龙渊……” “即使是他,那根源上也是因为楚音水性杨花,不过空负一个与凛霄成了阴亲的名头而已,其实一直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做封家的媳妇,应该尽快送回楚候府去。” 封若瑶道:“那怎么可以?楚候府是绝对不会再接受嫂子的了,当时已经闹得那样难看,楚候府颜面无存地了。” “那也是她活该!一个莫名其妙的外姓人,凭什么让封家给她托底?”江若瑶丝毫不让。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清淡淡透着冷意的声音传进来,“江姑娘,你说的不错。 你不姓封,今年也已经有十八岁了,可以算得上是老姑娘了,还未嫁人,这时候让封家为你托底,实在不厚道。” 随着说话声,楚音已经缓步进入屋内。 江明辰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忽然觉得胸口一窒。 只觉得这女子像天上的冷月,在秋日的某个夜晚,忽然撞击在他的眼睛里和心脏上。 江明辰居然愣怔着没有说话。 江若初听闻此言,倒没生气,因为她笃定,江明辰在此,谁也占不到她的便宜。 所以她冷笑着道:“谁是外人,可不是你楚音说了算。” 楚音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请了安,二人都一副,“你怎么来了?”的神情。 同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有些事,或许被楚音搅一搅也好。 既然楚音到了,大夫人和老夫人一起闭了嘴,装起哑巴来,只有封若瑶说,“嫂子,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人太过分了,这几年把封着封家的大笔买卖,现在倒说我吃着封家的喝着封家的,你快把他们赶走!” 楚音的目光从江若初的脸上滑过,落在了江明辰的脸上。 忽然,她的唇角微微地翘起来。 她说,“你是,江明辰?” 她知道江明辰的名字,在场之人都不觉得奇怪,毕竟江明辰兄妹,在封家的这个地位呀…… 已经快要达到真正的主人的地步了。 江明辰语气僵硬地向她微点了点头,“正是。” 楚音的笑意更浓。 众人被她的态度搞得有点蒙,江若初道:“楚音,你什么意思?你不要见个男人你就想勾搭,告诉你,我哥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是你绝对高攀不上的存在。” 楚音哦了声…… 江若初又道:“还有,你赶紧回楚候府去,你留在这里只会让龙渊借着你继续污辱我们楚候府罢了。” 楚音静静地看着江若初,道:“你的脑子,可真是简单啊,你这样的脑子居然把持东楼几年,也是奇迹。” “你在说什么?”江若初真的被气炸毛了,“你别以为你刺激我几句就能改变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封家没我不行,没我哥更不行。” 第47章 公祭日主持 江明辰忽然道:“若初,别胡闹,东楼的事务不能出问题,封家也不能出问题。” 他的话让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很意外。 江明辰态度的忽然改变,江若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看看楚音又看看江明辰,最后语气嘲讽地说,“楚音,怪不得龙将军对你纠缠不休,你这狐媚子的功夫真不错。” 大夫人终于出生,“若初,你也应该把楚音叫嫂子,以后不要这样编排你嫂子,传出去,丢的还是我们封家的脸。” “还有,龙将军如此行事,不能全怪楚音。是我们封家太无能,活该被欺负,也是我们封家不懂事,进了新妇,居然不侍照顾。” 大夫人走到楚音的面前,握起她的手,“儿媳妇,我知道你收下龙将军给你的好处,一定有你的原因,但是,你已经是凛霄的妻子,你想候,倘若他在世,你这样做,他会怎么想?” “他若在世,龙渊又岂敢如此大刺刺地登堂入室给我送钱送物送人?” 一句话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楚音现在住在封凛霄曾经读书练武的地方,属于内院,可是肖岭来了数次,如入无人之境。 封家根本拦不住他。 既然直接见了楚音,若楚音处理不当,只能引来更多的事儿,因为封家没人能挡住肖岭。 这还只是肖岭,若是龙渊呢? 一句话点出了要点,江明辰的面色也有些变了…… 这几年,他确实把持了封家的大部分生意,但是不管是封家也好,还是江家也好,失去了封凛霄,就毫无武力护持,连府卫都与普通人家的护院差不多。 况且,封家的生意在江明辰的操作下,也只是勉强维持,连请一些好点的府卫也根本做不到。 这样看来,根本怪不了楚音。 因为偌大的一个封家,居然没办法阻止别人进入内院,直接面见她。 这是封家的错。 江明辰一时无言。 大夫人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原因,她忽然说了句话,“其实,楚音被骚扰欺负就是我们封家被骚扰欺负,但这不是楚音的错,是我们封家无能。” 她可能忽然想到了封禀霄。 忽然恨恨地砸了下桌子,眼里也有了泪花。 众人见状,都有些动容。 楚音的声音冷中带静,“母亲,儿媳妇为候府弃女,什么都没有带来,却带来了龙渊这样的麻烦。但是母亲请放心,我身为封家人,也将为封家的荣誉而战,也为自己而战。 且给我些时间,所有的事都可以解决。” 她的语声不大,却极为笃定,老夫人的眼睛微微亮了,本来已经累极的心,忽然就生出了一些力量。 大夫人内心也很激动,但却明白面对的事实非常严峻。 过些日子,就是苍岭之战公祭日。 每年公祭日对封家其实都是一个考验……每年,都是苍岭之战的战士们受百姓祭拜和尊崇的时候,同时也是被大家看封家笑话的时候…… 往年,虽有江明辰和江若初主持大局,但并没有改变上述局面。 她内心一动,忽然道:“今年,公祭日,封家的事就交给儿媳妇楚音。” 看到江若初又想说话,大夫人道:“楚音是我儿封凛霄的妻子,她主持公祭日大局,名正言顺。” 大夫人这等于一锤定音了。 江若初看向江明辰,他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江若初不要继续争辩,江若初内心虽然不服,但除了怒目看向楚音,却毫无别的办法。 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了。 江明辰和江若初回到东楼内…… 江若初站在高高的阳台上,这是封家最高的建筑,短短三年,他们兄妹已经把封家整个地踩到了脚下,最好的房子和最好的待遇,都在东楼。 其他人不敢其争锋。 江若初语气里仍然含着怨气,“哥,你是不是看上楚音了?你居然这么轻易把公祭日事务交给了楚音,她凭什么?” 江明辰自从进了东楼,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 对于江若初的话,他仿若没有听到。 江若初气得大喊一声,“哥!” 江明辰这才看向她,“若初,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的主上,她是一位女子。” 江若初点点头,“听你说过,那女子名叫千羽。” “我曾经与她遥遥见过一面,确切地说,是我见过她,但她未必注意到我,当初她戴着面纱……” 江若初有点心烦意乱,“哥,你忽然提到这个人干什么呢?” 其实江明辰也不知道,提到千羽干什么。 他只是记得,自己当初,对上千羽的眼睛的时候,似乎也如今日一样,心被什么狠狠地砸重…… 他想,也不久了,公祭日之后,就是盐务大会。 到时候可以再见千羽。 或许,今日见了楚音的感觉,就会消失。 他觉得这种感觉出现在楚音的身上,非常不好,有点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楚音的眼眸似乎能阻止他肆意的发挥。 他叹了口气,“若初,你别和楚音作对,我觉得这个楚音,不简单。” “只是一个候府捡来的弃女而已,这次这样至封家,虽然说是报复了候府,也羞辱了龙渊,但事情没完,这两家是好对付的吗?她带给封家的,必然是无尽的麻烦。” 说到这里,她无限懊恼,“老夫人和姨母,他们两个脑子出问题了,接回来这么个大麻烦。” 江明辰却只是望着遥远的星辰不说话。 再说楚音,她回到房里的时候,芙蕖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热汤药,药桶满满的冒着热气。 府医还没有离开。 “叶先生,还要多久,我才不能泡这个浴桶?” “姑娘,至少还需要三个月,这药不止是为了减轻你皮肤上的疤痕,更为了将你体内的寒气慢慢地驱出来。如果寒气不驱出来,时间久了,必成大病,那时候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会无力回天。” 楚音点了点头,“叶先生既然这样说,我会遵守时间,好好治疗的。” 叶先生正准备告辞,又听得楚音说,“楚候府那几个,现在还好吗?” “楚候夫人生病了,在下已经给她看过了,气郁攻心而已。蔓蔓小姐回了镇南王府,不过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身体很差。 还有,楚世子非常生气……恐怕……” 他还没有说完,楚音就笑了,“他最好多生点气,我的双儿需要练手的人。” 第48章 阿兄,一定很痛吧 楚音指尖轻轻摩挲着浴桶边缘,蒸腾的药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 果然第二日清晨,楚怀谨早早地来了封家,封家的这点侍卫自然拦不住楚怀谨。 东楼上的江明辰见状,面色黯了下来,“若初,封家的府卫确实不行,你没打算请一些好的吗?” 江若初唇角含笑,“这不是楚怀谨那个混世魔王?肯定来找楚音的麻烦的,就让他去找好了,我要请一些高手在,他怎么能进来?” 江明辰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若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知道这些府卫,今日护不住楚音,明日也护不住你。” 江若初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家好歹高门大户,如果不是楚音到来,一年到头门前都很静,哪有需要府卫?” 楚怀谨打了个喷嚏,莫名往东楼方向看了一眼。 惹的江若初忽然倒吸口凉气,后退了一步。 “若初,你怎么了?”江明辰好奇地问。 “我刚才看到楚怀谨那双眼睛,竟似直接看向我,而且很凶,吓了我一跳。” 江明辰暗自摇头,自己的这个妹妹虽然历练了几年,但还是不稳当得很。 楚怀谨是带着杀人般的怒意闯入到楚音的院子里的,但刚大喊了一声楚音的名字,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袭击给逼退了。 再一看,却是铁甲双儿,站在阳光下。 一身的铁甲泛着冷意,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幽深像无底的深渊。 手中的铁链挥舞过来,像无情的闪电。 楚怀谨咬了咬牙,抽出剑,“这个鬼东西,今天就拆了你!” 楚怀谨疯了似的和双儿战在一起,一阵的乒乒乓乓,听着就好热闹,就算楚音这个院子本来幽静,也还是引起了周边的注意和围观。 一会功夫,大夫人及封若瑶来了。 江明辰和江若初也来了。 连老夫人都被惊动了,但她年龄大了,在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大夫人劝住了。 来了后,却发现铁甲人已经把楚怀谨打得趴在地上了,楚怀谨双目发红,几欲疯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了狠的挥剑往双儿冲过去,但双儿的铁链却精准的缠住了他的长剑。 再一用力,他的长剑脱手。 铁甲人并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是趁势继续往前,楚怀谨被铁链扫到了眼角,只觉得眼前一黑。 眼睛处有热热的血液流淌下来,他惊恐后退,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满血的鲜血。 恐惧的感觉加重,但他不愿退,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大喊了一声,“音音!” 楚音在这时候,才推门出来。 她刚才在屋内把一切的细节都观察到了,对芙蕖说,“双儿的功夫应该是可以的,楚怀谨平日里虽然疏于练习,可在年轻一代里也算挺能打的,双儿连他都不怕,当我的侍卫绰绰有余,很合格。” 芙蕖也很开心,连连点头,“以后东楼那位如果敢欺负我们,我们就……” 芙蕖的话没说完,毕竟外头有这么多人。 楚怀谨看到她出来,怒道:“楚音,快让这个破铁甲停止!” 其实铁甲双儿已经停止攻击了,经过杜修远的改造,铁甲双儿与楚音之间,意念或可相通,还在试验阶段。 目前看来,双儿确实能懂得楚音的想法,并根据楚音的想法攻击或者停止。 楚音只是嘲讽地看着楚怀谨,却不说话。 楚怀谨非常没面子,吼道:“是楚候府把你养大的,你别以为,那天在门口说了几句狠话,就彻底和楚候府断绝关系了,没门,母亲病了,在念叨你,你现在立刻回楚候府去探望她。” 楚怀谨向来都是大孝子,这次眼见着柳氏被折磨得躺倒了,他心疼的很。 其实柳氏更多念叨的是楚蔓蔓,可是柳氏却叮嘱楚怀谨不许去闹楚蔓蔓,害怕楚蔓蔓受到影响被镇南王府嫌弃,不好过日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怀谨立刻想到了楚音。 楚音嫁入的这个封家,却是个空架子了,好欺负…… 果然,柳氏又哭着说,“音音这丫头,没良心,我们只是稍微的对她冷淡一点点,她就这样对我们……也不念,是我们养大的她……” 楚怀谨这才趁着这股头脑一热的感觉,找到了封家。 封家确实好欺负,他几乎是长驱直入的,没想到却栽到了铁甲双儿的手中。 楚怀谨又抹了抹眼角的血迹,说,“这铁甲双儿,还是我带着你,去把它从墓中接出来的,结果,现在你利用它来对付我,音音,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楚音却又笑着说,”阿兄,你我之间,不过如小时候那般,闹着玩儿罢了,怎么要说得这么严重呢?“ 她又向围观的人说,“没事的,我们兄妹聚首一下而已,大家别担心。” 大夫人道:”音音,你已经和楚候府断了关系了,他不再是你的阿兄,如果你需要我们封家护着,我们一定护着你。“ 这句话冷不丁的从大夫人的嘴里出来,倒是让楚音微怔了一下。 江若初道:”姨母,你不能再惯着她了,你看自从她到了封家,那事儿可真是不少呢,而且来的都是男人……“ 她嘴脸充满恶意的挑拨,”谁都知道,她是楚候府捡来的孩子,现在却还是称楚怀谨为阿兄,真恶心。“ 江若初讨厌楚音,已经明着来了,根本不避讳。 这让楚怀谨都皱了皱眉头,怒目向她看去,”你是谁?你凭什么在这里说音音?“ 江若初刚想说什么,江明辰忙上前一步,”舍妹不懂事,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哥,你怕他干什么?一个落败的楚候府能比我们强到哪里去?我今天就骂他们了,一对狗男女……“ 江若初到底还是被江明辰扯走了。 大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对楚怀谨说,”让世子见笑了。“ 又道:”希望世子可以对音音好些,她现在到底已经是封家的媳妇了,不似在楚候府的时候,仅是您的妹妹。“ 大夫人说完,便也离开了。 楚音拿出手帕,走到楚怀谨面前,抬手要给他擦脸上的血迹,楚怀谨却身子一歪想要躲开…… 但也只是一刹,他却又定了身子,任由楚音擦拭她的血迹。 他脑海里出现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楚音很调皮,经常爬到树上去下不来,而他为了接她下来,需要大费周章。 有次不小心从树下摔了下来,楚音大惊,居然也跟着摔了下来,他为了救楚音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迅速地冲过去把楚音接住。 但他自己却是伤上加伤,下巴破了一块。 楚音用自己的小手抚着他的伤口,边抚边哭,”阿兄,一定很痛吧,都是音音不好,音音再也不调皮了……“ 第49章 在他的骨头上躲了三年 现在,楚音如当初一样,轻拭他的伤口,他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抓住了楚音的手腕,”音音,别和我们置气了,这封府什么都没有,别在这儿了,我们可以不认这门亲事,我们回家去。“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阿兄,你一定很痛吧?”楚音语气平静地问道。 楚音几乎复刻了小时候说的那句话,就好像她刚才,钻到了楚怀谨的心里,与他一直回到了小时候的场景。 但她的语气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平静中带着说不出的冰冷,楚怀谨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喃喃地道:“音音……“ ”双儿,打人很痛吧?你知道吗?她一直都是这么厉害的,我在墓中被她追杀了三年……” 楚怀谨看了眼双儿,眸底深处慢慢爬上深沉的恐惧,他猛地握住楚音的双肩,“音音,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铁甲双儿在墓中发疯,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的话……” “会怎样?” 楚音好笑地看着他。 他若知道,铁甲双儿在墓中疯狂地追杀楚音,他会去救她吗? 他会去看她一眼吗? 可是墓中不止有铁甲双儿,还有无尽的孤独和安静,还有没有尽头的黑暗和恐怖,还有那些渐渐腐烂的骨头和尸臭…… 这每件事,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爱她的人,去探她一眼。 但是没有,三年里,她只有自己。 “阿兄,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嫁入封家吗?” 楚怀谨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他在她的面前,似乎没有资格说话了。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把很漂亮的雕花金刀。 ”这把刀,是我在距离我接受食物的暗格最近的棺材中得到的,三年里,每每被追杀,快要被双儿打死的时候,我就会躲进那个石棺中。三年里,我经常躺在那人的骨头上。 你知道躺在一个人的骨头上的感觉吗?“ 楚音笑得有些苦,”很硬,很恐怖,可是,确实是他的骨头,他的官材,护了我三年,让我活了下来。“ 她把金刀展示在楚怀谨的面前,只见金刀的柄上,清晰地刻着一个”霄“字。 ”这是封凛霄的刀,这三年里,我是躲在他的骨头上,躲在他的棺材里。“ ”他虽不说话,不言语,他虽然已经死了,但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一定会坐实这门阴亲,我会成为他的妻子。我绝不回头的,不会回候府。“ 她的眼神渐渐地冰冷,”不但不会回去,从此之后,你让楚蔓蔓和柳氏,及你自己,最后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的目光忽然冰冷慑人,楚怀谨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像被谁打了三棒子,还是被冷雨浇透。 总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都是纷纷乱乱的轰轰声…… 他终于明白了,楚音不但不会原谅他们,还会与他们为敌。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非常清楚,自己彻底的失去这个妹妹了。 可他不甘心,这种不甘心让他暴怒,“楚音!那又如何?!你至少还活着!当初若不是母亲捡到你,你已经死在那场战乱引起的大火中了!你那时候就死了!“ 就是这个想法,让楚音平白受了那么多苦,却还要让楚音心甘情愿的接受。 楚音的面容也如被寒霜笼罩,”所以我就该死吗?“ 不等楚怀谨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两个度,如同寒山里的野兽在低吼,”楚怀谨,我告诉你,我不信柳氏,她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信,我更不信楚蔓蔓,也不信镇南王。我的身世我会查清楚,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最大的代价!“ 楚怀谨还想说什么,楚音目光一动,铁甲双儿的铁链忽然挥过来…… 楚怀谨迅速后退,堪堪躲过。 再抬头看向楚音时,见她就那样凉凉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楚怀谨知道自己今天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像是忽然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呆站了好半晌,才垂头丧气地转身,寂寥地往外面走去。 …… 楚音转身准备回到屋内,却见月洞门一侧,肖岭走了出去。 楚音又吃了一惊…… 这肖岭真的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她的听力,竟每次都无法及时发现他。 阳光下,肖岭的身影修长,面具冰寒。 ”我可以看看那把金刀吗?“肖岭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却像响在楚音的耳边。 楚音看看自己手中的刀,最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可以。“ 待肖岭走近,她把刀递到他的手上。 肖岭看着这把刀,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绪……他的目光复杂的让楚音看不懂。 最后,肖岭把刀还给了楚音。 ”当初,若知道墓中有活着的人,我纵然与你并不相识,也会去把你救出来的。“ ”你有这句话,我已经很感激。“ 毕竟肖岭与她素不相识,又有什么理由去打开大墓去救她呢? 肖岭低着头,似乎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还是楚音提醒他,”你们将军是不是上你来监视我?” 肖岭这才道:“他约你去沪上桥赏月,今晚酉时。” “我不会去的。”楚音立刻回绝。 “将军说,姑娘若不去,他便来封家亲自来请。” 楚音皱了皱眉头,封家如何弱小,虽然大夫人和老夫人还是比较护着她,可是若常常发生这种事,封家必然名誉受损。 楚音可以躲得一时清静,但是封凛霄为护国名将,封家的名誉却是必须要维护的。 “无赖!”她说了这一句,却也代表妥协。 肖岭点点头,微微抱拳,转身就离开了。 入夜,楚音还是穿戴好,带着芙蕖出了门。 东楼的江若初见状,立刻也带了两个护院,悄悄地跟在后面。却不知以楚音的听力,早已经听到了她鬼祟的脚步声。 上了马车后,她让车夫只听从她的指挥即可,不需要知道去哪里。 车夫照做,按照她的指挥,车子在转进了一个小巷,又出来,才发现到了路况特别复杂的小巷群,四面八方都是小巷口,巷内还有看起来很无聊的闲汉出没。 她下了车,然后告诉车夫在另一个巷口等她。 江若初自然也跟着她下了马车,但是她的车夫在原地等她。 楚音进入一个屋内,屋内一群抽烟袋的老汉,她拿出一串铜钱,扔在他们的面前。 “一会一个粉衣姑娘会进来,你们替我缠住她。你们可以适当调戏她,但不许伤她,否则,我会回来找你们算账。” 众老汉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但见她目光冰冷慑人,竟都不敢反驳和询问,就默默地点头同意了。 第50章 和龙渊见面 楚音从后门离开了,等江若初来到屋里后,只看到老汉们都放下了手里的烟袋,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心里慌了慌,四目环顾,并未见到楚音的身影,于是大声大气地问道:“刚才有个女子进来了,你们没看到她吗?” 一个距离她比较近的老汉,伸出手问她要讨赏,但她以为老汉要摸她的手,她尖叫一声,退开两步,“你干什么?” 那老汉目光一闪,便站了起来,其他老汉也都站了起来,把江若初围在中间…… 有人扯她的衣服,有人摸她的脸,有人揪住她的头发…… 江若初吓得闭眼啊啊尖叫,“救命啊!” …… 再说楚音,从后门出来后,车夫果然在指定的地方等她,她上了车便再次指挥车夫前行。 她对这些小巷居然非常之熟悉,不一会儿就转出来了。 接着才从小路到达与龙渊约好的百越楼。 这时候夕阳还未完全落下,金色的阳光把整个楼体笼罩其中,楚音隐约回忆起当年…… 与龙渊在这百越楼最高的阳台上,吃着楼主亲自烤的鱼,喝着松子酒,听着越女们唱歌弹琴的声音,欣赏着远处的江景…… 那时候当真是好风光啊,只道人生无苦楚,每一秒都是上天的馈赠。 却原来,人生,并没有很多的幸运去支撑那样的美好,坑埋在哪里,你根本是预料不到的。 她进入百越楼后,穿着花衣裳但却非常英俊的百越楼楼主小七居然还认得她。 他惊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喊出声,“哎呦,我的姑奶奶唉,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呀……” 楚音向他点点头,“小七,你好。” 小七嗯嗯嗯的连声应着,“好好好,一定是来找龙少的吧,上面儿呢,走走走……” 也不等楚音多说什么,便亲自带着楚音上了百越楼拥有最高的阳台的那一层。 屋内一切如旧。 便连阳台上那株干枝梅都没变化,仿若旧时光被定格。 龙渊一身青蓝便服,闲适地坐在椅子上,他若不没回头,也知道是楚音来了。 小七不敢和龙渊说话,只示意楚音今天会好好的招待她,尽管吃喝。说完也就出去了。 楚音走到那个固定的位置——以前,那是她的专属坐椅。 但她没有坐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也看向远处的江景。 远帆点点,意境幽远,楚音的心境也随之飘远。 龙渊实在等不到她说话,只好自找没趣地说了句,“哑巴了?” 这时候恰是夕阳落尽,江景看不清了,模模糊糊一片。 楚音看向龙渊,脸上居然没有怨怼,只有平静。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的意思。” 龙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扯得身子一歪,她只好坐在椅子上。 二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只能放两盏茶的方几,等若无物般,距离如此之近,龙渊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清冷的木香味儿。 “你换香珠了?我记得你以前喜欢橘子花味儿,我也已经习惯了,为什么会换香珠呢?” 龙渊眉头微凝,仿佛楚音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楚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淡淡地说,“我闻惯了棺材味儿,出来后不适应,所以选用了木香味儿的。” 龙渊没想到,她用木香味儿的香珠居然是因为了闻惯了棺材味儿…… 他冷哼了声,“你就是来气我是不是?音音,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楚音有点意外,“你觉得我在和你闹别扭?” 龙渊眼神柔和了些,“以封家的实力,困不住你,只要你愿意,你现在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过的日子,我都会帮你达成夙愿。音音,以前你不是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龙渊。”楚音忽然道:“秦无眠的队伍是不是围住了封家大墓?你们想干什么?” 她的话题的忽然转换,让龙渊意兴阑珊,“只是答应了老诰命,帮她保护封家大墓而已。” “你们进不去的。”楚音道。 “我知道,你让杜修运动过封门石,而且还在周边布下了奇怪的阵法,秦无眠他们但凡接近大墓一里内,就会迷路,根本接近不了封门石。” “你放弃吧,不要动封家。”楚音道。 “你不知道吗?墨羽回来了。”龙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击溃了楚音。 她的面色发白,手指紧紧地抠在木椅上,却是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龙渊也不着急,他太了解楚音了,他现在只需要等,等楚音自己想清楚后,向他求饶。 他慢悠悠地喝茶,对后续的发展似乎很笃定。 但楚音却只是噗嗤地笑了声,“墨羽吗?” 楚音道:“好久没见他了,也挺想念的,有空约一下吧。” 这时候,小七把菜都端上来了,烤鱼,松子酒,必点物都没少,但是楚音只是看了眼,就觉得胃疼。 龙渊把酒给她倒上,把烤鱼夹了一大块放在她的盘子里…… “这百越楼,本没有松子酒和烤鱼这样的粗糙食物,是因为你喜欢,小七才特意给我们做……好久没来了吧?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楚音心里面忽然像破了个洞似的疼。 在大墓里的时候,太饿了…… 伤痛饥寒之下,有时候半醒半梦之间,仿若又回到了百越楼,仿若又和龙渊在吃烤鱼喝松子酒。 她大口吃着龙渊已经把刺儿都挑完的烤鱼,然后美美地喝一口松子酒,长舒一口气对龙渊说,“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长梦,好恐怖的长梦,幸好是假的……” 她去摸他的脸,“龙渊,幸好你还在,大婚那天,你一定会揭开我的盖头吧?” 但是龙渊总是会在她摸向他的脸的时候,消失掉。 她就会从梦中醒来,面对黑暗的现实。 ……此刻,龙渊见她在发呆,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说,“笨丫头吃鱼不会吐鱼刺,需要先把刺儿挑出来,否则容易卡住呢。” 龙渊用筷子尖儿,熟练地挑着鱼刺,把挑了刺的鱼肉重新放在她的盘子里。 “吃呀,笨丫头。”龙渊宠溺地捏捏她的脸,“愣什么?以后想吃随时都可以来吃,我会一直帮你挑刺儿。” 第51章 若初反咬闹事 她没有反抗龙渊这时候的亲昵,反而很听话地低头吃鱼。 然而这条鱼,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味…… 她吃在嘴里如同嚼腊,梦里那么多次想吃烤鱼的虑镜忽然就碎了,她只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要回去了。”她说。 站起身来,又对龙渊说,,“我想要的生活,就是当好封凛霄的媳妇,七天后的公祭日,由我负责,龙将军,我不希望那天出任何事。” 龙渊盯盯地看着她,实在想不明白,在二人如此浪漫地回顾旧时光的时候,她怎么会忽然提起什么公祭日? “楚音,你在求我?”龙渊试探着问。 楚音摇摇头,忽然露出一丝曾经经常对龙渊露出的调皮的笑容,“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那就让我赢。如果我赢得足够多,可以抵得上我三年前的那场输,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楚音说完,还忽然轻轻地抱了抱龙渊,“龙渊,你不会再让我输的吧?” 她的呢喃仿若是龙渊的错觉,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楚音已经走到了门外,他只看到她的衣角轻轻一晃不见了。 “音音——” 龙渊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喜的是,楚音似乎有想和他重新开始的意思,愁的是,她不想再输,还要抵去三年前的那场输? 到底什么样的赢才能抵得上那场输呢? 楚音走出来后,才发现肖岭就站在门口,此时他微低着头,向着楚音略略的弯了下腰,代表送别。 楚音的目光只是略微停留,就从他的身边一掠而过了。 他的确闻到了木香味儿。 他刚才听到她说,是因为她闻惯了棺材味儿,所以才喜欢木香味儿…… 这个女人…… ……真会扎人心。 楚音回到封家的时候,封家正有些乱乱纷纷的,因为有官府的人来了,说是江若初带着官府来抓楚音的。 所以楚音一进门就被拿住了,大夫人和老夫人面色也很难看,并没有多说什么。 芙蕖则哭着说,“姑娘,他们说,是你把若初姑娘带到蜈蚣巷,被那些登徒浪子围住的。” 楚音哦了声,看向老夫人,“奶奶,我今日确实去了蜈蚣巷,但我是独自一人去的,并不知道江姑娘也去了。” 江若初气急大喊,“你胡说!就是你故意把我引至那里的。” 江明辰这时候也回来了,看到这种情形,被吓了一跳,忙问,“出什么事了?” 江若初见了江明辰更委屈了,直接扑在他的怀里哭…… “哥,楚音故意引我入蜈蚣巷,我差点被那些老男人欺负了,幸好我机灵才逃了出来,但是在巷子里迷了路,我在那里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我差点出事了!” 江明辰看到江若初确实很狼狈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不断地奔跑,所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上,衣裳没有破损,但是上面有很多的脏手印子,精美鞋面上的珠子也都掉光了…… 身上还有种难闻的汗渍味儿和烟味儿。 “我并不知道江姑娘也去了蜈蚣巷,我只是经过蜈蚣巷而已,莫不是江姑娘尾随着我?” “我——”江若初只这么微微一顿,众人也就明白了情况,老夫人顿时冷冷地哼了一声。 毕竟“尾随”两个字太难听了。 封若瑶偏偏在这时候插了一句,“呵呵,原来是自己尾随跟踪嫂子,才把自己弄丢了,迷在小巷内,倒怪在嫂子身上了,真是活久见呀。” 众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若初知道这时候再否认自己没有跟踪尾随楚音,也不会有人信了,当下却又挺了挺胸膛,“她是出去和男人约会的!我亲耳听到龙将军的下属肖岭替龙将军约见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已经是封家的媳妇,却还和外面的男人勾搭,我即知道了这事,自然要管一下,却不料被她发现,刻意将我引入蜈蚣巷……” 这时候,楚音被这些官兵押住的胳膊和锁骨又疼了起来,甚至胃也在疼…… 她吃了不该吃的烤鱼,胃一直不舒服。 “奶奶,可以让他们先放开我吗?我胳膊疼。”楚音的声音里确实压抑着痛苦。 还没等老夫人开言,江明辰道:“放开她,事情没有搞清楚,谁允许你们随便拿人?官府是这样办事的吗?” 其实官府的人,也最怕封家的事了。 这个封家,说他们败落了吧,它还有皇上赐的金车。 说他们没败落吧,确实家里连个主事人也没有,来来去去就两个异性的小辈儿跑着。 现在既然江明辰说不能拿人,他们也就顺势放开了,但是楚音还是觉得头一晕,跌倒在地。 这下子把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吓了一跳。 江若初指着楚音好生无语,“哥,我还没晕呢,她倒晕了,这就是个小人,就是装晕想要逃避惩罚!” 楚音只是略微晕了一下。 其实她自从出了大墓后,身体一直没有真正的康复,这段日子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巡城之后更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今日与龙渊见面,表面上她很平静,甚至还给龙渊提出了条件,让他帮她。 但实际上,她的心如同被一把刀,一直在切割着。 回来的路上,只觉得心脏酸痛,她在马车内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心脏,也想到回到封家后恐怕江若初要闹事,她并不怕江若初,只是身体却有些支撑不住。 听到江若初这样说,她更不舒服。 在封若瑶的掺扶下,她勉强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倔强地立在那里。 “江姑娘,我只对,真正与我有关的人和事负责。你,即不是封家人,我虽然是封家媳妇,却也不必对你的一切负责。再者,你自己迷路在蜈蚣巷,是与我无关的事,我也不会负责。 若你非要官府拿我,也可以,但你可以试试后果是什么。” 她左一个江若初不是封家人,右一个她自己迷路……众人也都觉得,江若初迷在蜈蚣巷被人欺负的事,找麻烦到楚音的身上,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此刻,却是江明辰问了一句,“那敢问,楚音姑娘去蜈蚣巷是有何事?” 第52章 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我只是经过蜈蚣巷而已,去巷子那头的仁泰药行拿药而已。” 说着话,她又吐出一口血来。 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江若初彻底地愣住了,老夫人则对官府的人说,“对不起你们了,家里小孩子胡闹,连累你们跑了一趟。” 说着叫人拿出些银两,给了官头子,“这些请你们吃喝些酒席,今日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吧。” 这伙官兵得了钱,自然不会说什么,给老诰命施了礼就离开了。 大夫人气愤地看着江若初,“若初,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要把这些官狗带来,欺负自己人,最后还要拿府里的钱再摆平,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江若初也气得快要吐血了,“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她故意引我去的,是她故意引我去的!” 但已经没人听她解释了,连江明辰都一脸的失望。 而且楚音晕倒了,众人也顾不上江若初了,七手八脚把楚音送回她的院子里。 府医叶先生看过后,直摇头,已经明白楚音今日是受了打击,心绪影响了身体而已。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楚音姑娘身子虚弱,不能再折腾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大夫人说,“但是,还有七天,就是公祭日。” 这时候楚音醒来了,“母亲,七天足够了,七天后我绝不会给我夫丢脸。” 大夫人见她神情坚决,反而又心酸地拍拍她的手,“儿媳妇,凡事还有我和老夫人呢,你不必强撑。而且我也信你,七天足够,从今日开始,你就好好休息,我断不允许任何人再打扰你。” 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盯了一眼江若初。 江若初只觉得内心呕了一口气发不出来,憋得要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出去了,江若初却还没走,楚音靠在背子上,闲闲地看她一眼,“江姑娘,你还有事吗?” 江若初的面色透着奇怪的平静,她走过来坐在楚音的面前,盯着她的脸说,“楚音,我确定了,你是个祸害,你想害我。就算所有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也确定我的判断,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的想办法,把你弄成肉泥的。” 她平静的说完狠话,转身就想出去,这时候铁甲双儿忽然出手,铁链带着风呼呼地甩过来。 江若初大惊之下往旁边斜冲过来,漂亮的脸蛋依然被铁链扫到,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你怎么敢?!”江若初大喊,“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 外头都是封家的府卫,大部分时候都是听江若初的话,这时候都冲了进来。 江若初道:“把这个铁家伙,还有这个女人,都杀了。” 她恶狠狠的样子似乎完全不顾及任何后果了。 楚音其实并不怕江若初,毕竟是她带人打到楚音这里的,再怎么说也不占理。 但也没想到江若初动辙就要杀人。 正在这时候,肖岭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门口,“楚音姑娘,需要帮忙吗?” 他声音冷且低沉,让人听着就觉得骨头一寒。 江若初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心梗的更厉害,但不敢向肖岭发怒,只向楚音道:“你不守妇道,依赖龙将军护着你,他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辈子吗?” 江若初说完捂着脸带着人往外面走,经过肖岭的身边时,她嘲讽地说了句,“龙渊的一条狗而已。” 肖岭神色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 “肖岭,你又来干什么?” “龙将军让我在七天内职守在姑娘身边,以免姑娘出什么事。” “呵,他倒想的周到。” 楚音也真的累了,说着话就歪在床上闭上眼睛,芙蕖连忙给她盖上被子,这才对肖岭说,“姑娘回来后,就晕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肖岭见状也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深夜,楚音被噩梦困扰,半醒半睡之间,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人,正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谁?” “别怕,我是肖岭。”他的声音竟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 “肖岭?”楚音被困在梦境中,似乎想不起来肖岭是谁,但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她松开了他的手,“你不会伤害我吧?” “不会。我会保护你。” 楚音心一松,又陷入到黑沉。 连梦境都从之前的黑暗和可怕,变成渐渐光明。 第二日醒来,芙蕖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了,楚音起身坐在饭桌前,向门外看去。 肖岭背对着他们,站在门侧不远处,身影看起来很孤单。 “芙蕖,肖大人的早饭安排好了吗?” 芙蕖点点头,“已经安排了,不过他不愿在饭桌前吃饭,只拿了一个馒头站在那里吃了。” 楚音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在饭后,亲自端了一杯茶,又拿了一个很大的“肉夹馍”送到了肖岭的面前。 肖岭倒也没有客气,默默地接了过来。 楚音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喜欢站着吃饭?” “习惯而已。” 楚音点点头,原来当侍卫也是非常辛苦啊,居然养成了站着吃饭的习惯,是为了随时警戒吧? “肖岭,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楚姑娘请说。” “今天做我的侍卫,陪我去一个地方,但是全程都要保密,即使是龙将军那边,你也不能透漏半分。” 肖岭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但却点点头,“好。” 楚音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大丈夫生在世间,自应一言九鼎。” 得了肖岭的保证,快午时的时候,楚音和肖岭从院子后门出去了,芙蕖则留在院子里扮成楚音的样子,借口要休养身体,除了吃饭,其他事一概不理,其他人一概不见。 楚音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却比以前好多了,但是走路的时候,依旧可见微微的跛足。 右手依旧无力。 肖岭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句,“都是在封家大墓中受的伤吗?好不了了?” 楚音蓦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罩着一抹寒霜,但怎么也掩不住那将要破碎的神情。 肖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伸手想要抚一下她的头发以做安抚,又想到各自的身份并不合适,手停在半空便收了回来。 听到楚音问,“我走路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第53章 千羽现身 “不,不难看。”除了这三个字,肖岭竟不知道在这时候说什么才是合适的。 楚音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转身,走在肖岭的前面。 好半晌,她忽然说,“我很累了,你能帮我找一个轮椅吗?” 肖岭点头,“好。” …… 当楚音出现在盐帮的时候,她是坐在轮椅上,被肖岭推着的。 楚音脸上戴着面纱,肖岭也戴上了帏帽,二人的面容都帏帐掩住,但她一进来,就有人认出她来了,“是千羽大人!” “千羽大人来了!” 有人兴奋地喊。 肖岭推着楚音,到了盐帮众人的主位上才停下来,盐帮顾老大已经四十多岁了,身高八尺,非常雄壮的大男人,此时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楚音的面前,“千羽大人,您这三年,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拜下去,“参见千羽大人。” 楚音轻轻一抬手,“无须多礼,都起身,我的时间有些紧张,我们处理正事要紧。” 众人都赶紧听话地站了起来,有些人还在抹眼泪。 这些人中,唯有江明辰只是随着大家做动作而已,他目光紧盯着楚音,就在大家纷纷递上自己的账本的时候,江明辰忽然说了句,“你们是如何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千羽大人的。” 一句话,让室内安静了几秒。 接着顾老大暴怒,“明辰,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显得你很聪明吗?” 江明辰皱了皱眉头,“我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此女戴着面纱,我们看不到她的面容,她甚至也不用出示任何身份标识,我们就把她认做千羽大人,这有点太草率了吧? 而且,我以前虽然未有近身接触过千羽大人,但我知道千羽大人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女性,她并不会坐在轮椅上。” …… 经过江明辰的提醒,顾老大也疑惑地看向楚音,其他人也一样打量着楚音。 江明辰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忽见顾老大再次跪了下去,心痛地喊道:“千羽大人,谁伤了你?你的腿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其他人也都扑上前去询问,“千羽大人,何处的肖小居然敢伤您?您快告诉我们他是谁,让我们去把他碎尸万段!” “这三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千羽大人,您受苦了……” 江明辰被这一幕惊呆了,“你们,你们……” 江明辰不明白,自己也曾见过千羽,但却无法确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千羽,其他人为什么却那样的肯定呢? 楚音淡声道:“你们都起来吧。” 顾老大摇头,“千羽大人,除非您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到底为何是现在这种情形?” 楚音道:“这三年,我因为身体不适,在休养而已,现在好好的在这里就可以了。我倒是好奇,这位先生,以前我没有见过他。” 她指的是江明辰。 顾老大道:“他是三年前,因为封家盐商的事,加入我们的,他很能干,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我们几个看好他,所以让他进了盐帮,不过这小子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才会质疑千羽大人,还请千羽大人勿怪。” 江明辰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认出千羽? 而他也觉得千羽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楚音道:“顾老大,你可以给他解释一下。” “是。” 顾老大像个听话的下属一样,得到了楚音的命令,就转向江明辰道:“明辰,我们这个盐言堂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我们进来的时候固然要经过身份的重重验证,而千羽大人是从另一通道进入,不但有各种机密暗合及关卡,更是以血为证的,而盐言堂除了千羽大人这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女人能进入。” 江明辰明白了,但凡能从另一个通道走入这盐言堂的人,肯定就是千羽。 因为有针对她进入的专门的验证机制。 一时间,江明辰也情绪激动地拜倒下去,“在下,江明辰,拜见千羽大人。” 楚音点点头,“起来吧。” “我们开始做正事。” “好。” 接着众人把三年来的账本全部交上,同时由各盐主以最简单明晰的语言报告三年经盐情况。 楚音的目光盯在账本上,同时听他们的汇报,并同时又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两个时辰,她没吃也没喝,没有一秒的休息,而是一直专注地做事。 江明辰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楚音看去,楚音有所觉,会回看他一眼,但紧接着就继续看账本。 等到账本看完,她的批注也结束了。 看着众人道:“今年至明年的盐务不能往江南方向发展,而是要从北路走,同时与官府的合作关系需要变更,三年前,我们与官府的合作深入,成立了官盐机构,但是现在,官盐机构已经腐败,我们将在今年完全脱离官盐机构的合作。” 江明辰本能地说了句,“这谈何容易?” 很明显他觉得,楚音说的这件事不可能做到,或者说根本就是在乱说,但是顾老大却瞪了他一眼,“江明辰,你作为小辈儿,少说一个字不会憋死你。” 接着顾老大和其他人向楚音施礼,“千羽大人,我们一定按照您所说的办。” 楚音点点头,“与官盐机构脱勾,是件很难的事,我这里有三封密钥,你们按照上面所书的时间,地点,事件去逐一处理,自然能真正的与官盐脱勾。” 楚音想了想,“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普通百姓都能吃得起盐,而我们的利润,来自商国补给。” “也就是由国家补贴经费,让百姓吃得起盐。” 江明辰直觉的,千羽说的话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怎么可能? 这是要从国库里掏银子,给百姓吃盐买单? 江明辰一脸的难以置信,同时也有点不屑于,传说中的千羽,也不过如此。 顾老大他们却再次同声应下,表示明白,并且把那三个信封,如同宝贝似的接过来。 楚音站起了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楚音说走就走,江明辰才刚刚反应过来,她已经闪进一个屋子,消失了踪影。 而盐帮诸人则围在一起头对头地查看信封上的标注,分别是三天后,一个月后及六个月后。 开始的时间甚至精确到了某月某日某时。 顾老大让盐帮人各自拿了纸笔记录下时间,又把三封信都放在一个透明的大保险匣内。 “取信封的时候,将由我们十人共同出现,按时取信。” 其他人均点头。 第54章 肖岭带楚音就医 江明辰甚至忍不住暗中冷哼了声……千羽只是在玩儿把戏而已,她的计划也根本不会得到真正的实施。 他却不知道,这里的十一个人中,除了他没有奉上账本,其他奉上账本的十人,都已经得到了楚音详细的批注和发展方向及行事事件。 盐帮其他十人打开了自己的账本看了好一会儿,再看向江明辰的时候,他们的眼光就有点复杂了。 只是江明辰还沉浸在对千羽身份的猜测中,毫无所觉。 从盐帮出来后,肖岭看着楚音的目光里盛满着好奇,这也几乎是楚音第一次从肖岭的脸上看到了漠然以外的情绪。 “答应过我的,会替我保密。”楚音道。 “绝不食言。”肖岭道。 楚音笑道:“我知道你不会食言。” 肖岭道:“千羽,传说中的千门唯一传人,也是目前千门的主事人,虽然她本人神龙不见首尾,但是下至百姓,上至天子,都知道我们商国有这么一个奇人。” 肖岭忽然问,“你真的是千羽吗?” 楚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肖岭,我有点累。”楚音有些虚弱地说。 其实,肖岭已经看出来了,楚音的面色很苍白,她站定脚步,是因为她的身形已经不稳,但她不愿倒下去。 肖岭急忙揽住她的身体,下一秒,楚音果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肖岭将她抱起来,跳上马车,“去找大夫!” 楚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名为“聚药堂”的药堂内。 肖岭就坐在她的床边。 夜已深,肖岭却根本没睡,见她醒来马上问道:“楚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楚音坐了起来,“几时了?” “子时已过。” “我得回去了。” “大夫让你多休息,况且现在已经很晚了。” “必须得回去的。” 其实楚音这样子坚持,肖岭也能理解的,封家向来有门禁,况且她身边封家刚娶不久的新妇,在外夜不归宿,是一件很大的事,封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可能接受这件事的。 当下便又抱起楚音往外走去,楚音脸一红,“我自己可以走。” 但肖岭不说话,径直将她抱到马车上…… “你身体很差。回去后还是多休息吧。” “好。” 上了马车,楚音依旧觉得很困顿。 主要是去盐帮看账本,计划之后的方向等,实在是很耗费精神的事,这一通忙活下来真的感觉身体里的血都熬干了。 肖岭说,“我送你回去。” 楚音本来要拒绝,转尔一想,不管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还是由肖岭送回去,总归都是一个解释不通,不可能有封家人满意的答案,还不如由肖岭送她,继续让将军府震着封家,她还能早点休息。 于是点头,“谢谢肖大人。” 又说,“我身边,原本是有一个侍卫的,但是我被关入大墓三年,出来后人都已经找寻不见了。只能麻烦肖大人这次充当了我的护卫,之后我会给付给肖大人酬金的。” 肖岭摇头,“倒是不必。” “按劳取酬,本就应当。” “我接受了龙将军的命令,这周保护你的安危。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即使你找了别人护卫你,也无法甩开我,所以不如直接用我。” 被肖岭一言点破,楚音倒也没有不好意思。 二人一时无言,至封家后,果然门童不开门,而是迅速去禀告了大夫人。 一会儿,大夫人和封若瑶及江若初都到了门口,大门才打开。 她们的脸上也都是严肃的神情。 楚音缓步上了台阶,向大夫人施礼,“母亲,我回来得晚了,还请您责罚。” 江若初冷笑一声,“明张目胆,不守妇道,以为自请责罚,姨母就会原谅你吗?” 封若瑶也道:“嫂子,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晚?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封若瑶心细,观察出楚音的状态不好,大夫人也才注意到她苍白的面色。 江若初又道:“该不会是出去胡混,却身子弱,受不住吧?” 这句话侮辱性很强了,话音刚落,江若初就觉得自己的脸上啪地挨了一个耳光。 这耳光却是肖岭打的。 肖岭本是练武之人,这耳光直打的江若初觉得自己的脸上的骨头都碎了。 一时间只是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脸,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肖岭道:“楚音姑娘今日在外行走时,身子不适忽然晕倒,这是药堂开具的医药单。” 大夫人接过医药单看了看,确定楚音病在外头。 但是被肖岭送回来的这件事,还是让她很不舒服,”音音,你身子不适,就在家里休息好了,却去外头做什么?这肖大人毕竟是龙将军的属下,你们同进同出,让别人怎么议论封家?” “母亲,最近盐市情况严窘,我听说封家原本有不少的盐市生意,所以去看了看。” 江若初才刚刚缓过来些,又说,“你,你一个妇道人家,看什么盐市生意……不,不用你管……” “母亲,我们封家城西江南店盐市已经被蚀空。” 楚音说到这里,身形再次不稳,因为距离大夫人比较近,便由大夫人急忙出手扶住,听到楚音虚弱的声音继续说,“母亲,江南店不能出事,重中之重,还请母亲探查……” 话音一落,楚音再次晕倒。 江若初没听到楚音后面说的这句话,但见大夫人却是面色微变,接着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少夫人送回屋内,府医,府医!” 肖岭也跟着走了进来。 大夫人道:“肖大人,谢谢你送我家音音回来,你可以回去了。” 肖岭道:“奉将军之令,一周之内护卫楚音。” 封家这时候真的被将军府压得死死的,龙渊的势力根本不是封家可以对抗的。 大夫人心口子堵着一口气,却没办法发泄。 最后只能任由着肖岭了。 有府医在,大夫人等人才从楚音的房间里出来,大夫人的目光落在江若初的身上,双眸里充满疑虑。 江若初此时也意识到什么,捂着半边被打烂的脸,”姨母,你别听楚音乱说,江南店是没有问题的。“ 大夫人点了点头,”你也回去休息吧,女孩子家要爱惜这张脸,这几日这张脸是接连的受伤。” 一句话让江若初又羞又气,总觉得大夫人话里有话似的,是说她不要脸。 但也无法当场反驳,只好离开了。 楚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没想到在外屋说话的人,居然是柳氏。 第55章 票号出问题 柳氏嘤嘤嘤哭泣着…… 以前,楚音最怕柳氏哭了,只要她哭了,楚音就会心疼地替柳氏擦眼泪,就会抱着她的脑袋,吹吹她的眼睛,“不哭,不哭,音音最疼娘亲了……” 然而此刻再听到柳氏的哭声,楚音却只感觉到一阵发烦恶。 芙蕖连忙把她扶起来,“姑娘,是夫人来了。” 楚音点点头,她听力较常人好些,把外面柳氏和封家大夫人苏氏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听在耳内。 “小时候,我连句重话都没有对音音说过,我最疼她了,她是知道的呀,万万没想到这次做出如此决绝的事……三朝回门是规矩,她不回去探我,我只好来探她,我太想她了……” 苏氏只堪堪应了句,“音音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三年前那件事,我们也略微听说了一点……“ ”略微听说?”柳氏显然不同意苏氏的说法,“去的,可是你们封家的大墓呢,我们不知道你们和镇南王府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却连累我的女儿要进入大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呢。” 说到这里,柳氏哭得更厉害了。 “大家都看着楚候府现在势衰,所以可劲儿的欺负,三年前我们没有办法反抗镇南王府,更不敢得罪封家,三年后亦如是,可怜我两个女儿,都离我而去……” 苏氏却是沉默着,对于三年前的事,虽然目前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每每谈到,苏氏却都不愿意深谈。 柳氏见状,以为苏氏理亏,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阴亲之事,实属过分,封将军不幸亡于战场,本应该是封家之荣耀,没想到却行此阴亲之事,拖着活人进墓,与陪葬有何异?倒叫人诟病。” 封凛霄之死,本来就是苏氏之痛,柳氏如今口无遮拦,指摘阴亲之事,与指摘封凛霄也差不多。 苏氏虽然较有涵养,这时候也不由得语气冷了下来,“阴亲之事,原本就是皇命。楚候夫人也知道,送入墓中与赔葬无异,却为何要把自己养大的女儿送入墓中,替别人结阴亲呢?” 柳氏:“我……” 苏氏又继续道:“我们封家本与楚候府没有什么关联,阴亲指定的人选,确实也非楚音。但因你们楚候府自甘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大墓才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我们封家其实是怀疑,楚候府恐怕是为了攀上镇南王府和封家,才行此一举动。 只是苦了音音而已。” 一句话将柳氏说的面红耳赤。 柳氏荒忙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时候,楚音已经收拾停当,从内间走出来了,径直给苏氏请安,“儿媳妇见过母亲。” 对柳氏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柳氏心里不舒服,这时候也不敢计较,只上前牵住楚音的手,“音音,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楚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温静的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情绪,“楚候夫人,应该说的话,那日在离开楚候府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不知楚候夫人今日来此的目的为何?” 柳氏的心里猛地沉了下去,“音音,你,你连娘亲都不叫了?” 楚音唇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楚候夫人将我送至墓中的时候,心里不是已经明白我无法从墓中走出,当我是一个死人了吗?一个死,当然不会叫您娘亲了。” “可是音音,你活着,你没死……” 楚音点点头,她唯一理亏的一点,居然就是,“她还活着”。 恐怕只有死了,柳氏才会明白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楚音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柳氏的那一点点“明白”。 她直接转过话头,“楚候夫人您来得正好,普发银号,将从这个月开始,不再接济楚候府。” 楚候夫人愣了一下,“什么?你怎么知道普发银号的事?” 楚音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或许,您可以回家去,仔细看看号票就明白了。” 楚候夫人满脸警惕地看着楚音,“音音,你是不是让龙渊做什么了?或者是封家?” 她的目光在苏氏的脸上转了圈,忽然摇头,“不,封家没这个本事……” 这可把苏氏气得够呛,但此刻也只能隐忍着。 谁叫封家确实没有主事人了呢。 柳氏的目光又阴挚地落回到楚音的身上,“音音,你不会那么绝情的吧?你不会让龙渊断了普发银号对我们每月的供济吧?” 楚音疑惑地看着柳氏,“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楚候府与普发银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它凭什么长年供济着楚候府呢?” “不管是什么关系,总归一定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他好歹是个候爷,想巴结他的人多了,普发银号人傻钱多,甘愿对楚候府进行供济,是他们的事,你若插手断我们的财路,你便是楚候府的罪人!” 楚音轻挑眉毛,叹了声,不再言语了。 柳氏担心普发银号这边儿真的出什么岔子,急急忙忙地说,“我要回去看看,音音,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着向苏氏道别,匆匆离去。 苏氏见楚音表面一副冰冷漠然的样子,可是眼眸还是微微地红了。 她走过来,轻轻地把楚音抱在怀里,“好孩子……摊上这么个母亲,你受苦了。” 楚音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亲昵过…… 一时间身子僵硬起来,苏氏有所觉,微笑着说,“以后,你就是封家的人,你为霄儿受的那些苦,不会白受的。别的提供不了,但封家自此就是你的家,这一点不会变。” 楚音的眼圈更红了,但她只是低垂眉眼,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再说柳氏,回到楚候府,一查账,普发银号这个月真的断了对楚候府的供济。 柳氏只觉得天都塌了,不管不顾地冲到楚候楚靖苍的书房,“老爷,老爷,普发那边儿出问题了,这个月没有钱打来……” 楚靖苍脸色也是微变。 大约从七八年前,普发银号忽然找伙计送来一张号票,上面有五万两银子。 普发银号说,每月都有五万两。 所以从那时候起,楚候府虽然没有什么进账,但是依旧能维持表面的风光,还养出楚怀谨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现在忽然停了? 为什么? 楚靖苍喝问,“如何搞成这样子?” 柳氏道:“是楚音,是她告诉我,号票出问题了,我才回来查看的,结果伙计说这个月号票确实是空的,没有取出银子。” 柳氏扳着指头算,“这个月绸缎庄这头已经欠了三千两了,还有怀谨那边儿,又已经预支了两万两,还有给镇南王府送礼,都有两万两了,这普通号票如果不进账,我们可是欠下了接近五万两的债务了。” 林靖苍凝眉,“楚音?” 第56章 银票是楚音的 柳氏道:“不是她,还能有谁呢?你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连娘亲都不叫了!是她自己要嫁入封家的,现在倒和龙渊扯不清,整个锦州城的人都在背后嚼舌根呢,我们楚候府的脸已经丢尽了!” ”怀谨呢,让他来。“ 柳氏连忙叫人把楚怀谨叫来,得知了前因后果,楚怀谨也蒙了,”普发银号不是因为想要巴结我们楚候府才每月供济吗?我也经常去普发银号保护他们,怎么会突然停了?“ 柳氏忽然想起来什么,说,”楚音让我回来查看票号。“ 楚靖苍说,”那还不快点拿来。“ 柳氏匆匆把票号找出来,三人头对头地研究,终于在票号上发现了一个人的名字,在票号的后头有小小的“楚音”二字。 “这,这……”楚怀谨有点结巴了。 柳氏看不懂票号,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要知道商国这时候的银号的票号,是不写持有人的名字的,只写一串符号和印花防伪,银票在谁的手中,就是属于谁的。 但这张票号上却写有楚音的名字。 经过楚怀谨这么一解释,柳氏还是茫然,”这,代表什么?“ 楚靖苍眉头紧拧,叹了一声。 楚怀谨说,”这代表,这个票号是属于楚音的,她有权力,随时停止这张银票的存额或者干脆作废。“ ”什么?!”柳氏大吃一惊。 接着又道:”不对,不对,普发银号是八年前开始供济咱们楚候府的,那时候楚音才九岁。怎么可能呢?她凭什么拥有这么大额的银票?” 楚靖苍也很疑惑,但是,如果普发银号真的停了这供济,对于楚候府来说,根本就是一场灾难。 如今楚靖苍虽然挂着候爷的名头,有分配下来的百亩良田及一些小商铺做为经营,但楚靖苍不是擅于经营的人,田地早就在这些年里被低价售卖给别人了。 商铺也仅于两家烟馆,实际并没有什么客人,成为楚靖苍交友的场所。 而他自己在朝内挂个闲职,每月也仅三千奉禄。 八年前,楚候府就算卖田卖铺也无法维持,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直到有一日,普发银号的伙计忽然送来这张银票。 每月固定五万两的银子会自动打在银票上。 已经这么多年了,楚靖苍甚至没有去普发银号细问根源,他不敢问,他自问他的能力,和他所能影响的范围,绝不至于使普发银号每月给楚候府五万两。 他内心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错误,也许普发银号做错账了,有了疏漏,才出了这种事。 他就抱着这种侥幸心态,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八年普发银号的供济。 却万万没想到,这笔钱居然与楚音有关? 而他们已经把楚音得罪完了…… 银票停了或者作废了,他们似乎都只能受着。 楚怀谨不服气,“普发银号凭什么在银票上写音音的名字?这些年,天天守在银号门前给他们当侍卫,无偿保护他们的人,是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清楚。” 楚靖苍想拦一下儿子,但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音。 柳氏则说,“对,去问问,为什么写音音的名字?楚候府任何一个人,都比音音更像楚候府的人,他们要巴结楚候府,也不该写音音的名字呀。” 楚怀谨得了母亲的鼓励,立刻带着人杀到普发银号了。 但是仅仅过了两个时辰,楚靖苍就收到消息,楚怀谨被州官给拿了。因为与楚靖苍彼此认识,所以让人及时通知了楚靖苍。 楚靖苍赶到府衙见到了自己的儿子楚怀谨,发现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话都说不清楚了。 而州官则把过程给楚靖苍复述了一遍。 原来楚怀谨至普发银号问询有关供济被停的事儿,银号的人只是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此票号已经作废。” 楚怀谨不乐意了,立刻让自己带来的人围住了银号,并且想要胡乱打杂,说自己保护了银号八年,若不是他,银号不知道被人抢了多少次了…… 没料到的是,银号内隐着不少高手,楚怀谨话音才落,这些高手就出现把楚怀谨和他带去的一众人全部打趴下了。 而且还报了官府。 州官满脸都是愁容,“靖苍兄啊,这银号报官的时候,可报的是令公子要抢劫银号呢,这可是大罪,您看这,我这也是为难啊,我若不处理,银号怎么能罢休?” 又埋怨着楚怀谨,“令公子平时也只是嚣张惯了,堂堂银号怎么可能没有护号人嘛,哪需要令公子带人去保护?” “银号的人可给我们反应了,说令公子常常带人聚在银号门口,随意探查进出银号的顾客,经常会吓到人,影响银号的生意,但以前看在楚姑娘的面子上,没管他,却未料到他竟以为是自己护着银号的。” 这次楚靖苍抓到重点了,”楚姑娘?” 楚靖苍问,“是楚音?” 州官道:“这我可不知,是银号的人说的,至于是哪位楚姑娘,我从哪得知?” …… 这人,反正暂时不能放,得有个让银号满意的解决办法才行。 …… 回到府中,楚靖苍目光阴郁,狠狠地把一盏茶摔在地上,柳氏见状忙上来问,“老爷,怎么了?怀谨呢?” 楚靖苍发红的眼睛蓦然盯住柳氏,像要杀人似的。 柳氏吓得后退了两步,“老爷,你这,这……” “八年,票号在你手里八年,你竟没发现,那是音音的票号!”楚靖苍冷声道:“你这个主母,真是当得太好了!” 柳氏连道冤枉,”八年前,音音才九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存在银号里?肯定是龙渊……” “是龙渊又如何?若不是你非要认回那个莫名其妙跑来的楚蔓蔓,非要让音音替嫁阴婚,楚候府不会弄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柳氏的眼泪也一下子出来了,“可是老爷,这都是您同意的呀!” 楚靖苍低吼了一声,“都是你这个无知妇人,毁了我的音音!” ……柳氏只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怀谨呢?” 楚靖苍懒得和她解释,只道了声,“滚!” 第57章 龙渊探望 楚靖苍亲自找到了封家。 楚音低头喝茶,对于老父亲严厉的目光视而不见。 可楚靖苍明明记得,楚音小时候是很调皮捣蛋,但是只要他摆出严肃的样子,她就会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求饶,“父亲,原谅音音啦,音音以后再也不调皮啦。” 从前的楚音和现在的楚音渐渐重合,楚音冰冷淡漠的神情,让楚靖苍忽然意识到,小时候的楚音,恐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音音,那张银票是怎么回事?上面为什么有你的名字?“楚靖苍终于还是放缓了声音问了出来。 ”那张银票已经作废。“ ”可是,为什么?“ ”楚候大人,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八年前,楚候府收到这张银票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楚靖苍仔细地想了想,”那时候,府里卖了最后一部分田产,来填亏空,铺子也基本卖空,而且还欠了接近五万两银子。若没有这每月五万两的银子,楚候府当时就已经不得不出卖府邸。” 楚音点点头,“对,和你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但其实还有一件小事。” “哦?” “有一天,楚候大人的剑鞘裂了,是我玩剑,不小心把剑鞘别在石缝间给弄裂了,当时我不以为意,我觉得反正楚候大人会弄一个新的剑鞘。” 楚靖苍对这件事似乎有印象。 他为了这件事,第一次凶了楚音,此刻想来,楚音站在角落里,惶恐地看着他,满脸不解。 外面下起了雨,楚音没有进屋,依旧在树下淋雨,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楚靖苍最后还是心软了,走过去将她抱起来,问她,“为什么不回屋?” 楚音说的是,“父亲,你会不要音音吗?音音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以后都听话。” 楚靖苍当时点了她的小脑袋,“小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 楚靖苍忆至这里,有点抱歉地说,“音音,那只是件小事,是父亲不对,那时候不该凶你,但你不会到现在还要记着那件事,责怪父亲吧?” 楚音语气却依旧淡然,“楚候大人,每月五万两的银子,是我陪你的剑鞘钱。” 楚靖苍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楚候大人之所以心疼那个剑鞘,是因为没钱买新的剑鞘,所以才有了每月五万两的银子进入楚候的账户。 可惜的是,楚候大人一直还是在用那个裂了的剑鞘,在我的印象中,在我被送入大墓之前,依旧用的还是那个裂了的剑鞘。” 楚靖苍内心震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楚音继续说,“但是从大墓里出来后,我发现父亲有了新的剑鞘,甚至有了一把新的剑。” “也就是说,我已经赔付了父亲一个新的剑鞘。” 楚靖苍胸口气血翻涌…… 他的确把那把旧的剑还有那个裂了的剑鞘,都丢掉了,因为后来楚蔓蔓赠送了一把新的剑的给他,那把剑而且拥有非常漂亮的剑鞘。 “楚候大人,在扔掉那把旧的剑的时候,是否记起过,那把剑和是楚音把玩过的?而那时,楚音在墓中,生死不知。” 楚靖苍在刹那间面色苍白。 他这次来,本是为了让楚音无论用任何办法,将普发银号供济给楚候府的五万两继续。 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深重的疲惫感忽然就布满那张方正的脸。 他巍巍颤颤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那就样的离开了。 不过楚候府的事儿毕竟还得解释,他失魂落魄的走出封家,却又恰好遇到龙渊和肖岭。 楚靖苍的眼睛一亮,向龙渊道:“普发银号的事,还请龙将军看在,看在——蔓蔓是您妻子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龙渊眸光闪动,满是疑惑。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岳父大人,不用客气,有什么事龙渊不会坐视不理。” 楚靖苍再次向他抱拳,再微施了一礼,就转身寞落地离开了。 说起来楚候府也是有过极为风光的日子的,如今到了楚靖苍,沦落到同一天内,要向两个小辈儿求饶。 楚靖苍的内心,像被谁砍了数十刀。 不过龙渊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想必他答应的事,必然会解决的吧? 等他走远,龙渊道:“去打听一下,普发银号和楚候府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肖岭应道:“是。” …… 龙渊再转身时,就看到了大夫人苏氏。 她一身白衣,面色柔和,“龙将军,大驾光临封府,不知所为何事?” 龙渊让人把带来的礼物奉上,“大夫人,我与凛霄虽然没见过面,但神交以往,公祭日即将到来,我作为凛霄的兄弟,特来探望封老夫人。” “龙将军有心了。您请。” 苏氏邀请龙渊进入封府。 龙渊倒也潇洒进入,目光四顾,当然是没有见到楚音。 苏氏何尝不知道他的目的,见老夫人只是个幌子罢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见楚音是真。 但楚音毕竟挂着封凛霄妻子的身份,长久下去,对封家的名誉实在有损。 苏氏不得不出面干预。 封老夫人是人精中的人精,看似糊涂却滴水不漏,苏氏看似没有锋芒,实则很有框架,龙渊在封家半个时辰,硬是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和借口去见楚音。 为了少听点老诰命的唠叨,他只好告辞出来,马车转个弯儿,他四处看看,忽然翻身从围墙,再次进入了封家。 楚音的听力极好,在他还没有到达她的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就听出来者并非普通的丫头和打扫人等。 来到窗前,果然看到龙渊正负手立于院门前。 他也没有贸然进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音所在的方向,二人隔窗而望,却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龙渊自小长于大将军之家,满身贵气,自不是旁人能比的,且面容英俊,气质沉稳,黄桷树上的落叶飘落下来,他顺手接住那片叶子。 这一副当真画儿一样。 美不胜收。 小时候的楚音,就算龙渊什么都不做,只单单看他一眼就会心动。 而此刻的楚音,唇角却浮起微微的冷意。 龙渊似乎在犹豫,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了。 第58章 音音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夜。 肖岭在龙渊的书房内,“将军,普发银号在过去的八年间,每月往楚候府的标号上打五万两银子,而楚候府这八年也基本是靠这五万两银子才能维持表面的光鲜的。现在普发银号忽然停了这样的供济,因此惹怒楚候府,楚怀谨上前质问,结果双方起了械斗,楚怀谨被关了。” 龙渊奇怪地说,“普发银号之前为什么会供济楚候府?” 肖岭答:“不知,只知道票号上,写的是楚音的名字。” 龙渊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呵呵,有意思……音音……让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肖岭又道:“将军,您答应了要帮助楚候府,现在怎么处理?” “去府衙门,让人把楚怀谨放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 …… 楚怀谨当夜就回到了楚候府,身上到处都是青肿,脸上也红紫了一块,唇角也破了。 柳氏心疼地嘤嘤哭泣,楚怀谨这时候一点儿也维持不了自己的世子姿态了。 几乎是暴跳如雷,“普发只是一个银号而已,居然也欺负到楚候府的头上了!我现在就去找人血洗银号!” 楚靖苍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忽然心累无比。 这时候只问:“衙内确实说了,是龙渊的意思,将你放出来的?” 楚怀谨还是有点怕楚靖苍的,当下只能收敛了些,说,“是的,他们说的很明白,是龙渊将我放出。” “完了。”楚靖苍说。 楚怀谨疑惑地问,“什么完了?父亲,您在说什么?龙渊肯把我放出来,代表他还是看在蔓蔓的份上的,还是顾及两家的情分的。” 楚靖苍摇摇头,满脸疲惫。 “我说的是,有关普发银行五万两银子的事,彻底玩了。龙渊答应帮我解决事情,但他解决的却只是将你放出来,这也算是一个大恩,他也出手了,但是钱的事……” 提起那五万两银子,三个人都极度的郁闷。 过几天公祭日,众人却会在云京公祭台参与公祭日,柳氏提前订了全身的行头,还有两个价值高昂的玉手镯,东西已经送到门上,现在店主都等着收账呢。 楚怀谨道:“之前,蔓蔓办的那个学堂,打死人了,现在蔓蔓回到镇南王府了,学堂的事还没有解决,目前人家往上告呢,若要私了,需要至少三万两。”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楚靖苍大吃一惊。 “就,就前段时间……” 柳氏道:“不对呀,你不是说,已经给了三万给蔓蔓,让她去解决吗?” “那三万,不知道她拿去干什么了?总归,根本没解决,死的是永县的县令女儿,现在人家已经告到州衙了,也是今日我出来时,衙门告诉我的。” 楚靖苍手中的杯子落了地…… 现在这情况,楚候府根本禁不住再摊上什么人命官司,一旦再往上闹一点儿,只怕他在朝内的闲职也挂不住了,有可能还要负起教女无方的责任,被狠狠地责罚。 从来都对楚蔓蔓宠爱有加的他,这时候咬着牙说了句,“孽女!” 但柳氏以为说的是楚音,忙道:“对,都是楚音的错,这普发银号对我们楚候府的供济,定是龙渊安排的,八年前,龙渊和楚音的关系正好,再加上两家有姻亲关系,他总不能看着楚候府落魄,但是现在,楚音不认我们了,龙渊就也……” 柳氏的话,打乱了楚靖苍原本的想法。 又想到楚蔓蔓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而且现在回到镇南王府,如今楚候府遇到这么多事儿,搞不好还要楚蔓蔓帮忙…… 终究把那种想要告诉柳氏,自己其实骂的是楚蔓蔓的想法给压了下去,只是无力地摆摆手,“都出去,出去。” 又想楚怀谨说,“明天一早,随我一起去衙内。” 楚怀谨说,“是。” 又问,“普发银号的事……” “还敢问!银号现在报官,说你是抢劫……你还闲楚候府丢的人不够大吗?” “滚!”楚靖苍把杯子扔出去,差点砸在楚怀谨身上。 柳氏吓得赶紧扯着儿子的袖子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先出去……” …… 楚怀谨和柳氏走在楚候府的花园小路上。 忽然看到花园内一片荒寂…… “母亲,怎么回事?今年的花园无人打理吗?” 柳氏叹了一声,“很多奴才都被我打发了,你没发现府里现在奴才很少吗?” “母亲,我们连奴才都请不起了吗?” “没有这五万两,楚候府快,快完了……”柳氏说着又流下泪来,“都怪楚音,当时如果不让她从墓中出来就好了,现在可能一切如旧。” 楚怀谨沉默着。 没有与母亲争辩,但是忽然意识到,也许他错了,一直都错了。 楚音从来没有欠楚候府的,是楚候府欠了楚音。 她一个小女孩能吃多少喝多少呢? 却以自己之力,供济楚候府八年。 他现在对柳氏的话,是有所怀疑的,觉得不一定是楚音的错,但没办法反驳。 毕竟自从楚音出墓后,楚候府就没有顺过了。 日子也过得每况愈下。 在屋内休息的楚音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揉了下鼻子,这才继续看眼前的名册。 芙蕖看自家姑娘看呆了,“少夫人,您真是太美了。” 惹得大夫人忍不住打量楚音,这几日,大夫人亲自照顾楚音,补身的汤汤水水就不说了,还专门让府医给配了适合楚音的药丸,大夫人又从皇宫借来了太医,给楚音施以针灸,想让她的腿和胳膊有所恢复。 楚音也很配合,太医行针的是会痛的,但楚音面不改色。 大夫人初时有些不理解,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太坚强了一些。 直到有一次,楚音忽然睡昏迷,府医过来的,说楚音需要被扶起来,脱掉衣裳施以艾草熏经络的方式。 恰好芙蕖去准备其他东西,便由大夫人把楚音扶起来,然后掀开了她的衣裳。 那一刻,只见这个女孩子的身上,身上遍布伤痕,新伤旧新层层叠叠,若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的身体,实在是令人心惊的恐怖…… 正当她看着楚音身上的伤发愣时,楚音忽然醒了。 她如同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身子往墙角缩去,慌里慌张地找东西掩盖自己的身体,眸子里水雾深浓,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崩塌,她似乎又成为了那个初初被送入大墓,在黑暗中无所适从的她。 自从大夫人认识她,她就一直是淡漠冷静的样子,大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躲避着的她。 第59章 楚靖苍向楚蔓蔓借钱 大夫人含泪将衣裳披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地裹住,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音音,这些伤,都是在墓中造成的吧?封家对不起你。以后,你就如同我的女儿一般,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或许是大夫人的怀抱太温暖。 楚音从开始的恐惧,渐渐平静下来,还将自己的身体,主动地更靠向大夫人。 刹那间,大夫人的眼泪再也崩不住了。 太苦了。 霄儿,还有音音,都太苦了,我可怜的孩子们…… …… 从那天开始,大夫人就近照顾在楚音的身边,甚至有时候晚上也会过来守夜。 楚音在后面两天有点发热,疲劳加上伤痛发作的,她经常在睡眠中,偶尔醒来看到大夫人坐在床边,倒以为是柳氏,便委屈的眼泪都快要出来,“母亲……是梦吧?母亲没有把我送入大墓中……” 大夫人听了,就又难过摇头。 恰好柳氏又来找楚音,没有别的事,只是想求楚音继续解决普发银行的事。 大夫人看着眼前的柳氏,目光掩不住的冷。 她把柳氏拦在了外面,“音音现在身体很不好,在休息,不方便见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吧。” 柳氏脸色很难看,“我是音音的娘亲,她病了,我更要看看她才行。” 大夫人紧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说,“柳氏,音音在踏出楚候府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她醒了以后,如果她想见你,我不会阻止她回楚候府探你的。” 大夫人毫不客气地道:“送客。” 柳氏虽然难堪,但是封家却不是她可以得罪的,虽然封家败落了,没有男丁。 可封家是皇上明面上保着的。 豪门士族对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柳氏只能灰溜溜的出来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楚音看见,其实她刚刚就醒来了,恰好听到柳氏和苏氏的对话。 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苏氏,这是在保护她? …… 另一方面,楚候楚靖苍备了厚礼,到了镇南王府,打着的也是探望女儿的名号。 镇南王府夫妻俩倒很爽快地让父女二人见面了。 只见楚蔓蔓在亭子里煮茶吃果子,她的面色看起来很好,但是郁郁不欢。 见到楚靖苍,也没像以前那样亲昵地扑在他的怀里,反而语气很有些埋怨,“父亲,我才刚刚回到镇南王府没几天,你怎么来了?不会是要求我回到楚候府去吧?” 楚靖苍尴尬地坐在她的对面,看到她自己端起杯子喝茶,却没给这个老父亲倒杯茶。 楚靖苍舔舔嘴唇,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蔓蔓,为父,有事找你,但不是这件事,我知道你在镇南王府挺好的。” 当然是好,她在这里喝茶,光伺候她的丫头,就站了整整两溜…… “嗯,父亲,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也没人敢欺负我,大家都宠着我。 所以我确实过得很好,父亲尽可放心。” 言下之意是,没事别来探她,她过得很好。 楚靖苍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好半晌才再次开口,“蔓蔓,候府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你有没有,有没有多余的银钱,借我一些……” 楚蔓蔓的脸色倏地变冷了,但她似乎不想闹得太僵,只是说,“父亲,楚候府的日子虽然不镇南王府,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怎么会向我这个小辈儿开口借钱了?” 楚靖苍只道:“之前,龙渊在普发银号为我们楚候府开票号,每月有五万两的进账,最近这个月却忽然停了,所以……” 楚蔓蔓恍然大悟,“原来楚候府这几年竟是靠着龙渊养的吗?想必龙渊到底是考虑到,我是他的妻子,楚候府若太穷,也会影响到他的面子…… 父亲,我没想到楚候府这么穷,若我当初没有嫁给龙渊,想必龙渊才不会管你们。” 这是在摆功劳了。 楚靖苍也实在不好解释,票号上写的是楚音的名字,而且这供济已经持续八年。 这时候只是含糊应道:“是的,蔓蔓……多亏你……” 楚蔓蔓这时才道:“来人。” 立刻有奴才过来候命。 “去拿三千两银子过来。” 奴才领了令,匆匆地离开了。 楚靖苍忙道:“蔓蔓,三千有点少……” 楚蔓蔓面色一变,“父亲,我现在在镇南王府也很难的,我离开他们三年,在外面住了三年,多了一对父母,我母妃都不如以前那样疼我了……” “我现在这三千,可也是从我自己的花销里抠出来的,我在楚候府三年,龙渊就养了楚候府三年,已经够好了,难道你们想让我继续供养你们?” 楚靖苍惊讶地看着楚蔓蔓,他明明记得楚蔓蔓非常地善解人意,当时看到他的剑锋老了,剑鞘也裂了,还把自己的月份省出来,甚至还卖了从镇南王府带过来的南珠首饰…… 倾尽她当时的所有,给他配了一把名剑。 那时候的楚蔓蔓也曾趴在他的怀里说,“父亲,蔓蔓会好好侍奉你和母亲的,我能回到父母身边,我太幸福了……” 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就,说出这么冷静绝情的话来? 楚靖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楚蔓蔓却又懒懒地说,“父亲,以后也不要找龙渊要钱了,我是他的妻子,因为我的原因,他被你们楚候府讹诈,也是挺倒霉的,而且你这样做会影响我和他的感情,让我压力也很大。” 楚靖苍最终也没脸拿楚蔓蔓的三千两银子…… 他转身就往外走,听到楚蔓蔓在他身后道:“三千两,不要了吗?父亲,我是真心的想帮你呀……” …… 楚靖苍回到府内,见到柳氏正被几个店家围住,“楚候夫人,您可不能再拖了,这钱必须给我们,我们可都是小本买卖,拖不起呀……” 柳氏见到楚靖苍进来,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般,“老爷,老爷……我这,我这账……” 几个店主都眼巴巴地看着楚靖苍。 楚靖苍根本就已经没有钱了,但是如果他今天不解决这件事,若被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隔? 楚靖苍道:“你们等等。” 接着楚靖苍进入了书房,打开暗格,从里头取出几片金叶子,走了出来…… 柳氏见这金叶子,顿时吓了一跳,“老爷!” 但楚靖苍把金叶子给那些店家,“够吗?” 店家拿了金叶子,咬了咬,“够了够了。” 这些要债的店主终于离开了,柳氏终于发现了楚候府真正的情况,她不敢说话,只是轻轻地唤了声,“老爷……” 第60章 楚蔓蔓不见任何楚姓人 “啪!”楚靖苍大力打了柳氏一个耳光,“你干的好事!”他大吼。 柳氏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楚靖苍凶神恶煞的样子,“老爷,不是我的错呀,都是楚音,是她害得我们呀!” “还敢提,滚!” 柳氏只好匆匆地爬起来,狼狈冲了出去。 楚靖苍像被人抽掉了心神一样,脚步沉重地回到书房,看到墙壁上挂的那把漂亮的长剑,他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如果不是楚蔓蔓送了这把长剑,可能他还是用着以前那把长剑,还是以前那个旧的剑鞘。 那么,普发银号可能还在继续给楚候府供济银子吧? 楚靖苍怎么也没有想到,普发银号供济银子的事,与楚音摔裂了他的剑鞘有关。 他忽然觉得楚蔓蔓的归来,兴许是个错误。 如果她不回来,楚音不会被送入大墓里,如果她不回来,楚音可以嫁给龙渊。 以龙渊对楚音这么偏爱的情况下,一定会好好帮助楚候府的。 可是现在…… 楚靖苍总觉得胸口子呕得很,却无处发泄,恰好这时候楚怀谨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父亲,学堂的事不好解决,除了那个死去的县令女儿,还有学堂的占地承租及各项费用没有结清,合下来需要五万两左右的银两。” 楚靖苍的嘴唇抖动着,“完了,完了,楚候府完了……” 这么算下来,楚候府竟有接近十万两的缺口了。 楚怀谨又说,“蔓蔓在镇南王府,多少是可以帮上忙的,要不我们去求求她?” “不许去!”楚靖苍的声音苍老又无力。 “父亲,蔓蔓不会不管我们的。”楚怀谨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一家人应该共同渡过难关,为什么不能去找楚蔓蔓? 楚靖苍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只道:“都是你娘,居然丢了我们的女儿,使蔓蔓在外寄养……使音音……” 楚音也很冤啊,三年的墓囚生活。 楚怀谨只是在想着找楚蔓蔓解决问题,也没再和老父亲多讨论,反而楚蔓蔓住过的屋子,把她喜欢的东西收一收。 比如桌上那个用水晶做的盆景…… 还有窗上风干的糖葫芦…… 还有首饰盒里还有几件看起来不错的首饰,他一古脑的打包起来,天一亮也没和楚靖苍及柳氏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到了镇南王府,他表明身份说要见楚蔓蔓,却得到卫兵冰冷冷的回复,“郡主说了,凡是楚候府的人,一个都不见。” “什么?!”楚怀谨以为自己听错了,“请你转告她,我是她的哥哥楚怀谨。” “都说了,凡是姓楚的,一个都不见。” 镇南王府的卫兵死守门口,楚怀谨总不能硬闯。 但也不甘心就此离去,干脆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待。 直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楚蔓蔓一身金贵的走了出来,光是身后的丫鬟都跟随了七八个。 马车也已经备好,有人为她撑伞,有人给她垫脚当梯子,她就这样上了马车。 没想到刚至马车内,就看到楚怀谨坐在马车内。 她倒也没叫,因为看到楚怀谨满身戾气。 她是了解楚怀谨的,这家伙脑子一蒙时,什么都干得出来。 只愣了两秒,她马上做出惊喜的表情,“阿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便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像以前那样晃了晃,“一些日子没见,我可想念阿兄了。” 楚怀谨看她脸上依旧是从前那样天真烂漫的神情,心中的一口恶气当下就散了。 “蔓蔓,看来你在镇南王府挺好的。” 他从车内的方几上,随意拿了一个桃子啃了一口。 这马车不但外观相当华丽,内里更设备虎皮软垫,方几,零食盒及靠背及和喝的东西,甚至还有暖炉…… 楚候府可没有这样的马车。 楚蔓蔓又晃了下他的胳膊,“阿兄,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楚怀谨嗯了声,却没直接说有什么事。 只是把自己带来的包裹都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落在楚蔓蔓的眼里,“阿兄,你带些来做什么?” “这些都是你之前特别珍视的,现在搬到镇南王府了,我怕你想念它们,所以都给你带过来了。” 楚蔓蔓眼眸里闪过一抹,“这莫不是傻子吗?”但很快就又掩去了。 “阿兄,你对我真好。” “我早上就来了,但是镇南王府的府卫不让我进,说但凡姓楚的,你都不想见。” 楚蔓蔓有些尴尬,但很快又低头轻轻抽泣起来,“阿兄,你是知道的,我受了伤的,最近一直在养伤。” “嗯,最近候府出了不少事,我也忙,没来看你。” “所以,我父王和母女有这样的命令,是为了让我好好休养,而且,我毕竟已经回到镇南王府了,他们其实,其实也真的不想让我见你们了,毕竟是他们把我养大的,他们不希望看到我和你们走得这么近。” 楚怀谨愣了愣,“不希望我们走得近?可是,你姓楚,你是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 楚蔓蔓听闻,哭得更厉害了…… “阿兄,我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我已经把我父王和母妃都当成我亲生父母了…… 当然这三年,你们对我也很好,可是,可是我实在不想让我母女难过,我在她身边长大到十四岁呀,十四年……” 楚怀谨愣了下,“所以,你其实也真的不想见我们?” “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我母妃和父王罢了。” 楚蔓蔓说得很可怜,实际上还是在表达一个目的,那就是,她真的不想见楚怀谨,及楚家任何一个人。 但楚怀谨似乎理解错了,他恶狠狠地说,“镇南王有点过分了,他居然不想让你和我们见面,阻止亲人相聚。” 楚蔓蔓有点无奈地叹了声,“阿兄……对不起,是蔓蔓无能……” “没事的,我能理解。” 楚怀谨忽然大度起来。 又说,“蔓蔓,楚候府出事了你知道吗?已经有十万两的缺口了,就算把宅子卖了,也只能卖五六万两,如果解决不了这事,我和父亲母亲要流落街头了。” 楚蔓蔓其实已经听说这事了。 楚候到处借钱,楚怀谨也到处借钱,弄得沸沸扬扬的,楚蔓蔓怎么可能没听说呢? 此时满眸都是鄙夷。 但语气仍然是温柔和气的,“阿兄,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让我帮忙吗?” 楚怀谨点点头,“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们了。” 第61章 提醒楚音不要去公祭日 楚蔓蔓轻轻地握住了楚怀谨的手,“阿兄,你一直都很疼我,便是看在你我兄妹的情份上,我都不会不管候府的。十万两,不多,我一定会筹到的。” 楚怀谨眼睛一亮,“真的?” 楚蔓蔓点点头,“蔓蔓从未欺骗过阿兄。” 楚怀谨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蔓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阿兄失望的。” 楚蔓蔓却又道:“但是阿兄,我心里有口气不顺,这是可以筹钱,但我不能吃亏。” “蔓蔓,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希望,在公祭日的那天,无论如何阿兄都要站在蔓蔓这边,无条件信任和帮助,支持蔓蔓,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改变你支持着蔓蔓的立场,如果你能做到,公祭日后,这十万块,就是阿兄的。” 楚怀谨立刻拍了拍胸膛,“我当然是站在你的这边,永远在你的这边。” 楚蔓蔓捂着唇轻笑起来,“我就知道,阿兄对我最好了。” …… 为了不让楚蔓蔓为难,楚怀谨半道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之后站在人群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蔓蔓这是要干什么?” 因为觉得已经有了楚蔓蔓的保证,楚候府有救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溜达到永和糕点铺子,买了几色糕点,来到了封府。 本来想要从大门进入封家,忽然想到镇南王府的卫兵拦着他的情景,他是真害怕现在封家也说一句,“不见任何楚姓人”。 他最终没走正门,而是从侧墙翻进了院子。 径直到了楚音的院子里。 这日,楚音的身体其实好转了很多,那日之所以晕倒,一时要看盐帮账册,精神损耗得太多,二是被江若初兄妹气到了,再者,龙渊的事,她自己以为根本不难过,但到底还是难过的。 身体因此没扛住,发热了两天。 刚好点,就见到楚怀谨,芙蕖忙出去拦着,“世子,姑娘前两天病得很重,刚刚好点,您没事别找她了吧。” 楚怀谨一把将她推开。 什么东西?候府原本的一个小奴才,也敢拦他? 芙蕖知道拦不住他了,向里头大喊,“姑娘,世子来了!” 其实楚音早就听到了动静,这会儿正端坐花厅等着楚怀谨。 楚怀谨推门进来,就见楚音像一朵深谷幽兰般,坐于静室,一身暗色衣裳,几乎与这屋子里的颜色融为一体。 为有那张脸,白得清透。 眉眼淡淡,却带着慑人的美丽,眸底的冷意,却如同万年冰川,他本准备好了表情和语气,打算用从前宠腻的语气说一句,“音音,看阿兄带什么给你了?” 但兄妹二人目光一对视,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吊儿郎当地走到楚音面前,把糕点放下。 “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个。” 他倒是没有记错,不过楚音现在对糕点并不感兴趣,只是说,“如果是普发银号的事,请恕我无法解决。” “你搞错了,我只是单纯来看看你。”楚怀谨嘴硬地说,“你太小看候府了,没有那五万两银子,候府照样屹立不倒。” 楚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楚怀谨又说,“我也知道你解决不了五万两银子的事,毕竟你只是仗着龙渊的宠爱罢了。” “哦?” 原来楚候府的人,是这样认为的吗? 楚怀谨想了想,还是把糕点包装打开了,掂起一块,递到楚音的唇边,“来,吃一块。” 楚音不张嘴。 其实小时候吧,楚怀谨经常用永和糕点铺的糕点哄她吃东西,也是这样递到嘴边的。 楚音被关入大墓的三年里,也无数次听到楚怀谨在她的耳边唤她,“音音,音音快起来,你看阿兄带什么给你了?” 梦里楚怀谨也会这样把糕点递到她的嘴边…… 然而事实上,三年里,楚怀谨从未去大墓探望过她。 三年有多长呢? 于楚音,仿佛那是一辈子都结束了,现在又开始了新的一生,对于和楚怀谨之间的兄妹依赖,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楚怀谨也来气了,就保持着把糕点递送到嘴边的姿势,固执地看着楚音。 最后楚音还是抬手接下了那块糕点。 虽然不是直接被楚怀谨喂到口中,但到底接受了,楚怀谨虽然还是觉得不舒服,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看到楚音接了糕点后,依旧放在纸包里,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出来了。 “怎么,吃一块都不行吗?”他嘲讽地问,“你小时候,可是很爱吃这样的,常求着我给你买呢。” 楚音笑着摇摇头,“吃一块,不行。” “为什么?”楚怀谨见她这样平静地回答,反而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 “我怕有毒。” 这下子可把楚怀谨气坏了,他蓦地站了起来,“你,你——” 楚音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毕竟,三年前,我最信任的阿兄,亲手把我送入大墓。三年的时间,我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阿兄会欺骗我,会害我的这件事。所以,我不信阿兄会对我好。” 楚怀谨只觉得胸口像被谁重拳击打了几十下一样…… 刹那间,就狼狈得像要碎裂掉。 楚怀谨脚步不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才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 好半晌才说,“我来,是告诉你,公祭日那天,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公祭台上。” “为什么?” “反正,不要出现得好。” 他说完了这句,就忽然站了起来,逃出似的出门而去了。 芙蕖忙过来问,“姑娘,世子特意来说,恐怕是有事,公祭日当天要不然不去了吧?” 楚音道:“公祭日当日,祭的是我夫君,我怎么可能不出现呢?若有事,也不过兵为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芙蕖还想要劝说时,肖岭忽然又到了。 “楚音姑娘,龙渊将军有东西要交给你。” “进来吧。” 封府根本拦不住龙渊和肖岭,他们出入随意了,但肖岭还是在得到了楚音的许可后,才踏入屋内。 “请芙蕖姑娘回避。”他说。 芙蕖连忙告退了。 “肖岭,他送了什么东西,如此郑重?” “姑娘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肖岭把一个精美的木头盒子,放在楚间的面前。 第62章 龙渊送礼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副护腕。 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白虎图腾,白虎的双目镶嵌着两颗耀眼的绿金石,白虎看起来非常凶悍仿若随时会咆哮而出。护腕的边缘则刻有一些楚音并不认得的特殊符号。 这对护腕隐隐有种很神秘冷浸的感觉,如同是被鲜血浸染出来的寒意蓬勃而出。 “这是——” “这是寒铁护腕。”肖岭道:“将军说,让您明日把护腕戴着,若出现特殊情况,可以把护腕亮出来,或许可以帮助您解决一些困局。” 楚音看着护腕挺大的,她的手小,胳膊也细,刚想说不合适,但是肖岭已经主动将护腕套在她的手上,机括轻轻响动,护腕居然自己缩小到,恰好与楚音的胳膊相合的程度。 这护腕看着是挺沉重的,但是戴在手腕上却是轻若无物。 只一股凉浸浸的感觉,顺着胳膊的经脉往全身散开,顿时觉得心里的焦躁少了几分。 楚音想要拒绝的话语堵在了喉咙。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而且,龙渊大概是觉得她会遇到所谓的“困局”,才会把这东西给她。 她不想接受他的所谓好意,但这时候不应该太任性了,毕竟楚怀谨的提醒也还响在耳边。 “替我谢谢龙将军。”楚音语气淡然。 “是。”肖岭应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期待楚音再说点什么,楚音也感觉到了。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肖大人,龙将军还说什么没有?” 但肖岭却只是答,“没有。” 楚音的目光继续盯在肖岭的身上,“肖大人,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姑娘接受了龙将军的礼物,以后会和他在一起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滚!” 楚音忽然发怒。 肖岭倒也没有停留,立刻就滚了。 待肖岭的脚步声走远,楚音内心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她刚才为什么忽然破防了? 其实并不是肖岭所问的问题本身,而是,连肖岭都是这样看她的。 认为她很有可能还是会和龙渊在一起? 似乎没人能了解,她内心对龙渊的失望,她怎么可能还会有龙渊在一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不发怒,肖岭有这样的想法,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 楚音扶着自己的额头揉了揉,兴许,她还是没有休息好。 芙蕖已经把公祭日需要穿的衣裳拿进来了。 “姑娘,这衣裳是东楼那边关过来的,说是按照礼制,公祭日当日,你应该穿这一套。” 楚音看了看这套衣裳和行头,素白,黑边,倒是非常庄重。 但东楼的江若初兄妹她可是信不过的。 只淡淡地说了句,“放服收下吧,但我不会穿这一套。去衣行把我订制的衣服拿来。” “是。”芙蕖领命去了。 大夫人苏氏走了进来,“音音,我还是有点担心明日的事。” 楚音目光清明地看着她,“母亲,没事的。” 大夫人点点头,“音音,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相信你。” 楚音听了,却只是微施一礼,“谢母亲信任。” 自从进入封家,她虽然大部分时候在休养,但对于内中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了。 其实府中大小事务,还是依赖大夫人,她平素在下人面前也是温柔且有权威的,东楼那边儿平素很嚣张,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看出,江若初对大夫人是非常忌惮的。 事实上,楚音从第一次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简单的人,现在府里对楚音最好的人。 楚音表面上接受了,实际上,内心却起了很大的防备。 大夫人又如何看不出来呢? 此刻微笑着说,“音音,封家没有大家看以的那么弱,至少还有我,还有你,明日无论出了何事,我会护着你,护着封家的。” 楚音再次道谢,同时也意识到,公祭日,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第二日清晨,楚音一身素白,走出屋子。 一众人已经在等着她,江若初见她并没有穿东楼准备的衣裳,顿时对老夫人道:“奶奶,你看她,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准备好的衣裳不穿,非要浪费银钱再准备。” 芙蕖忍不住说了句,“江姑娘,我家小姐用的银钱可不是封家的。” 老夫人面沉如水,对江若初说,“月例仍旧没有安排好吗?” 江若初道:“安排是安排了,想必那么点银子,人家也不在乎,反正人家有龙大将军接济,哪会把我们这的三瓜俩枣放在眼里。”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最近龙渊与楚音之间的事儿,老夫人可是听到了不少。 自己的孙媳妇和别的男人传出这样不要脸的传闻,老夫人已经觉得自己门楣被污了。 今日公祭日,她思念孙子的情绪更强烈,见到楚音走出来,倒是一身素衣,但楚音亭亭玉立,如同百合的样子,还是过于清丽美貌了,老夫人想到自己的孙子被公然戴绿帽,就难受不已。 但苦于公祭日,就是求个顺利,老夫人此刻也只能隐忍不发。 内心其实暗暗地后悔,当时不该因为楚音一封信,就大张旗鼓的金车接亲。 把楚音接了回来。 但其实对楚音这个人,及对楚音的一切都不了解。 大夫人苏氏倒是丢了江若初一个白眼,“若初,东楼那套衣裳我看了,是你去年的旧衣。音音好歹也是我封家的长孙媳,怎么可能穿你的旧衣?这件事分明是你安排得不对。” 这段时间,江若初也是明显感觉到,苏氏对她的态度有所变化,没有以前那么亲昵,对她甚至是比较严厉的。 但江若初却无所觉,“姨母,你知道吗?家里的财务现在很紧张,我这整个季度都穿着去年的旧衣,没钱制新衣了。” 提到钱,这是个现实问题。 也是江若初向来可以拿捏苏氏的最大的武器,但苏氏今日的脾气很不好,“好了,封家有多少钱,我做为主母自是知道的。以后你自己的衣裳用自己的月例置办,封家不可能给外人置办衣裳等一应事务。” “什么?” 江若初大吃一惊。 大夫人却道:“时间到了,我们走。” 江若初眼见着老夫人此刻也没空理会这些小事似的,她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明辰。 却见他的目光痴望着楚音。 江若初唤了声,“哥!” 江明辰如梦初醒,问,“有事吗?” 江若初说,“刚才姨母她说……” “今日公祭日,姨母的心情肯定很差,我们不要惹她生气了。过了今日再说。” 江若初哦了声,“好。” 又问,“哥,你知道姨母刚才说了什么吗?” 江明辰问,“说了什么?” 江若初刹那间明白了,江明辰一直看着楚音,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刚才小小的争执。 “哥,你被那外狐狸精迷住了是不是?你这样怎么能行呢?” “住口。”江明辰喝止了她,“今日特殊,不许闹事。” 第63章 她不下跪 其实在公祭日的前几天,官府已经张贴了告示,告知公祭日的时间及地点。 地点是没有变的,在云京的圣坛。 每年公祭日,各级官员都必须认真对待,准备祭品及牛羊猪三牲,还有美酒,香烛,纸钱等等。 而圣坛也提前进行了布置和打扫。 事实上,圣坛本来就是个祭坛,不过以前是敬拜天地,祈福和祭祀为国牺牲的将士的地方,但从未有哪个将士的名字会落在圣坛,直到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牺牲在苍岭之战后,这圣坛彻底有了名字。 原本空白着的巨大石碑上,刻上了封凛霄及四大狼将的名字。 所以公祭日,也彻底变成了祭祀苍岭之战战亡将士之地,或者说,就是祭祀封凛霄之地。 楚音到达的时候,早有官员在原地候着封家人。 见到封老夫人,官员们忙迎了上来,一个个的尚未言语,眼眶都红了,有些甚至还抹了抹眼睛,似乎哭了的样子…… 封老夫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反而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众人也都一个个的老诰命地叫着。 楚音看向圣坛,只见到处都是白色的挽联和幡旗。 官员们也都身着素服,按照品阶高低依次立在祭祀之地。 在圣坛的下方,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的祭祀方式更为朴实,他们大部分穿着白衣或者腰系白色带子,全部都跪倒在地上,有些人的面前摆着火盆。 公祭流程尚未开始,底下百姓们的哭声已经铺天盖地的传来,面前的火盆里也早就点上了烧纸。 一时间烟雾和哭声四散开来…… 有些官员紧皱着眉头开始咳嗽,但因为封老夫人已经到场,大家有不适也只能忍着。 而且百姓痛哭,代表百姓们心中有封凛霄和四大狼将,其他人无权阻止百姓们哭。 封老夫人倒不在乎各级官员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有些官员来说,公祭日就是狂欢日。 这一日是要吃饭喝酒,不必顾及太多的形象的,还可以大哭大笑甚至大骂…… 只有百姓们的哭声是最真实的。 百姓们才知道,谁护了国,谁护了人命,谁才是他们失去后感到痛心的。 封老夫人亲自走下台阶,带着封家人给百姓们鞠躬。 封家人一句话也没说,但此时无声胜有声,百姓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了,有些人甚至哭得晕了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用特别高昂尖锐的声音喊,“封家才是我们心目中的皇族,才是真正的商国天子之家!” 旁边的百姓们不明所以,但也都跟着喊,“封家才是商国天子之家!是真正百姓们拥戴的皇帝!” “商国天子之家!封家万风!” …… 接着很多百姓对着老诰命拜了下去,“封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诰命当下被吓得唉呀子一声,往左侧天子上圣坛的台阶上看去,果然,商国天子已经在台阶上立着了,正在往这边瞧着。 老诰命腿一软,也跪倒在地。 其他封家人等,见老诰命都跪下了,当然他们也跟着跪,老诰命于是给百姓们磕头。 “大家可不能这样喊呀!受不起!” “别喊了!” 但老诰命苍老的声音被淹没在百姓们激昂的喊声中。 老诰命已经急得没主意了,急急地给百姓们磕了几个头,又往旁边看,却发现一身素衣的楚音还站在原地,像一株倔强的山天雪莲,根本没有上跪的意思。 江若初轻斥道:“有没有眼力见?快点跪下!” 但楚音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依旧不跪。 这时候大夫人苏氏也道:“楚音,快跪下,百姓这样喊我们受不起,快点跪下。” 楚音这才道:“这群人里有挑拨离间的祸国奸细,我不能向奸细下跪。” 她声音清越,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大部分人仍然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 官员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她在说什么?奸细?” “是呀,乱了乱了,今年的仪式要乱了,还没有开始就乱了!” “完蛋了,今年不会出事吧?” “要出事也只会封家出事……说实话,早烦了,哪个武将之家不死人,凭什么封凛霄死了就要设公祭日,对别的将士太不公平。” “是,乱了好……” 各级官员此刻反而都期待后续发展,看起热闹来。 却听得楚音道:“防卫队负责人出来!” 便有个将领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在下李成,就是今日护卫队主领。” 楚音往前走了一步,对他施了一礼,“李大人,百姓中混进了奸细,企图扰乱君臣和睦,请您立刻让人把所有百姓都围起来,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一个都不能走。” “这——”李成犹豫着,下令围住祭祀的百姓,那可是大事儿,搞不好引起公愤。 这可不是他一个卫队长可以承受结果的。 楚音见他不动,又继续道:“今日若因为这几个作乱者,而引起更大的祸患,到时候卫队长可能承受不了这个责任。” 李成一激灵,把长剑举起,下令,“来人,把所有这些人围住,一个都不允他们溜走!” 立刻有五百士兵,迅速将百姓围了起来,有那想跑的也被抓了回来,扔在圈中。 这时候,忽然有人道:“呵,李成,你随便就听令了,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却凭她的话把百姓围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的却是一个看起来长得眉清目秀,但仔细一瞧,总觉得带着点奶油气和无赖气质的年轻男子。 李成忙向他施礼,“沈少,她是封家人。” 沈知许冷笑,“怎么,封家任何一人站出来,都能指挥天子卫队了?果然封家人才是天子之家?” 这句话说出来,李成也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了。 楚音道:“沈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正因为封家并非天子之家,却被这样恶意喊出口号,给封家盖上这样的大帽子,所以封家才必须管这事。 这也不止是封家的事,有人恶意挑拨,企图祸乱朝纲,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公子作为左相大人的独子,也不想在这时候插一手,替奸细说话吧?” 刚才楚音背对着沈知许,这时候楚音转过身来了,沈知许只觉得心脏都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 “你是谁?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宣佑帝出场了 没等楚音回话,沈知许又说,“你很美,太美了……你赶紧认错吧,如果你就这样死了太可惜了。” 楚音静静地看着他,“我是封凛霄之妻楚音,沈少,我在替皇上抓奸细,我没错,你若阻止我,错的就是你。” 她声音顿了顿,“我甚至怀疑你和奸细是一伙的。” 而这时候,百姓们依旧高喊,“封天子!封天子!” 宣佑帝此时已经到了圣坛中央,看到此情景,皱紧了眉头,却见台子下面,封家人都给这群百姓们跪下了,面上满是恐惧,沈知许正在与一个纤细漂亮的女子说着什么。 而卫队长的兵已经围住了百姓们。 有百姓开始往圈子外面冲,高喊,“杀人了,杀人了,官兵要杀人了……”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宣佑帝此时已经非常不悦了,百姓们的喊话及封家人的情景他都看在眼里,却依旧缓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左相沈吉瑞忙道:“皇上,看样子是百姓们太崇拜封家,而起了冒逆之语。” 宣佑帝面沉如水,“太崇拜封家?” 这时候其他大臣也走上前,“皇上,微臣提议取消今年的公祭日,待圣坛上的石碑改过后再行公祭。” 宣佑帝道:“怎么改?” “应刻上商国全体阵亡将士几个字,而不止是封凛霄与他的四大狼将之名。” 宣佑帝又哦了声,却不置可否,似乎还在等更多的意见。 但众人都了解这位皇帝,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对封家也是格外的优待。 今日的提议皇帝若是不同意,反而在其后有可能怪罪提议的人,当下众人也都小心翼翼地闭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台子下面忽然发生了惊人一幕……楚音忽然拔出腰间短刀,刺入了沈知许的腰间。 沈知许惊愕闷哼一声,捂着伤口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楚音高举手中短刀,转身看向皇帝的方向,“楚音,请求皇上,把这些闹事的百姓全部控制起来!有奸细要祸国!” 封老夫人见状,只觉得身子一软,几乎瘫软在地上。 江若初道:“她疯了,奶奶,姨母,她疯了!” 江明辰则沉默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喃喃自语,“楚家女,竟是这般有胆识的……” 此时,大夫人苏氏首先反应过来,她忽然也站了起来,匆匆地冲上前,把楚音挡在后面,大声道:“封苏氏,求见皇上!” 封家大夫人苏氏,在场之人也都认得的,宣佑帝当然也认得,但并没有立刻答应让她上台子。 左相更急急地安排人去救自己的儿子沈知许,这时候刚缓过神来,神色阴郁地说,“皇上,封家人这是反了,万不能再让他们近身,要不然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其他人也在劝,“是啊皇上三思。” 也有人趁机又说,“今年公祭日作废,此后没必要再专设公祭日祭祀封家人了。” 皇帝的目光这时候却落在一直缄默不语的龙渊身上,“龙将军,你如何说?” 其实,龙渊一直都在场。 各级官员不可能比皇帝来得晚。 但是龙渊一直没出声,大约也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发展成现在这样,皇帝既然问,他便也出例,“回皇上,封家公祭日绝不能撤,会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众文武大臣显然不服。 左相道:“龙将军,听说伤人那女子,是封家的少夫人,从前,也是您的未婚妻,哪怕到现在你们还有纠葛,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 你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护着那女子吧?” 龙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左相,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她说,百姓中混有奸细,在煽动挑拨离间之语,如此居心叵测之行为,她若不当场反驳,难道要认了什么封家天子之言吗?” “龙将军,此言差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空穴来风,只怕封家的野心大……” “左相,你这样没有根据的臆断,去猜测一个已经没有任何男丁的爱国将士家族,内心没有不安吗?你儿子沈知许,不知天高地厚地去阻止士兵办事,他被伤了很正常。” “你,龙将军,你——” 皇帝唇角微微上挑,忽然下令,“让封家大夫人及少夫人上前说话,还有,把老诰命扶起来,设座。” “是。” 皇帝一句话,其他人纵然有不同想法也不敢表达了。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被请至圣台之上,楚音手里的短刀被护卫夺了,但手上还染有沈知许的鲜血。 她在参拜完皇帝之后,拿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之后就那样把手帕随意扔在地上了。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样的大逆行为,在她做来,一点儿不让人讨厌。 倒带出一些清冷的洒脱。 皇帝的眼角微微出现些许笑容,道:“封将军在身故后仍能得此妻,上天仍是厚爱肖将军的。” 大夫人嘴里发苦,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厚爱不厚爱? 不过皇帝这句话,也代表今日封家有救。 当下跪在地上,“皇上,百姓忽然起哄,说什么封家天子这样的大逆言论,我与儿媳妇楚音同样想法,这里头必然有人刻意引动,要对封家不利。 甚至对皇家不利。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想发皇家与封家的矛盾和冲突,从而制造一些原本不该有的恶劣结果。” 大夫人苏氏平时在封家喜欢和稀泥,虽然“温柔且坚定”,可大部分时候都不愿立场坚定地去做事。 今日却几句话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连楚音都有些意见。 宣佑帝语声淡淡地下令,“来人,把所有百姓围困于圈中,在事情没出结果之前,不能离开。” 大夫人连忙扣头感谢,楚音也向皇帝施了一礼。 但皇帝却又道:“楚音,今日你指摘了朕的百姓,说他们挑拨离间,刻意祸国,你胆子不小。” 大夫人扯了扯楚音,示意她下跪。 楚音连忙跪下,听得皇帝又道:“朕给你个机会,让你自证言论。如果你不能自证言论,那么今日这违逆之举及伤了沈知许的罪名,你都要好好扛着,少则需要蹲天牢七八年,重则,当场赐以斩首之刑,你可明白?” 大夫人苏氏一听,立刻把头磕在地上,长呼,“皇上,饶命!” 但楚音却将她扶起来,“母亲,皇上让我自证,我必然能自证。” 大夫人抹了一把泪,“可是音音……” 楚音默默向她摇头,然后对皇帝说,“依皇上见,臣女该如何自证?” 宣佑帝道:“台上百姓,近千人,你说他们闹事,是有人刻意安排,现在朕就要你从他们中揪出十人来,交由刑部审理这十人,若最终大理寺和刑部证明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并无罪过。 那么,今日所有的罪过将由你承担。 若你指出的十人中,哪怕出现一人,他是真的奸细,那么,代表你的指控是真实有效,朕不但不罚你,还会奖励你。” 第65章 封家要杀人了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二人对视了眼,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台子下的百姓,都是为了公祭来的,说白了都是为了祭祀封凛霄来的,现在却要封家的人,从百姓这里入手,把所谓的奸细揪出来,进行严刑拷打,为了不一定存在的奸细? 楚音照做的话,封家向来高高在上的形容和多年来,封凛霄用血肉筹起的丰碑,会轰然倒塌。 大夫人的嗓子里逼出的声音又无助又可怜,“皇上,不可……” 但楚音却冷静地道:“皇上,臣妇可以把那些人指出来,但没有十个人,而且臣妇希望能当众严刑审他们,当众得出结果,才能服众。也能使封家洗白冤屈。” 宣佑皇帝的眸子聚然闪过一抹冷寒,“你,在和朕谈判?” “皇上不允?”楚音的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疑惑,“臣妇是想,皇上估计也想当场要个答案。” 宣佑皇帝道:“有意思。” 左相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被伤到,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个女人只是用短刀挖坏了沈知许胸前的一块肉。 这女人心太狠了! 左相道:“启禀皇上,今日公祭日,时辰不能耽误的,楚音之言,甚为无礼,今日她居然当场伤人,实在岂有此理,微臣建议把她关进天牢。” 他的目光忽然瞄向了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楚候,“楚大人,听说这封家少夫人,是您楚候的女儿,楚候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楚靖苍满脸郁闷地走出来,“微臣楚靖苍参见皇上。” “楚候请起。”宣佑皇帝淡声道。 楚靖苍起身,又对宣佑皇帝道:“楚音之前,确实算是我侯府之人,但她并非微臣的亲生女儿,只是缘于我夫人心善,于是将她捡来养着,前些日子,她出嫁当日,已经扬言和侯府断绝关系,所以她的事,微臣一概不知。” 他一席话,引来众人议论纷纷。 楚音虽然知道,楚候这时候一定会撇开净与她的关系,因为候府现在自保都很难。 但当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止不住地狠狠痛了起来。 龙渊看到她,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仿若在听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一样,实际紧握的双拳却微微地颤抖着。 一时间竟也心痛起来。 他可不是能忍的人,当下就冷笑了一声。 只是冷笑,他什么都没说,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看不起楚靖苍在关键的时候,撇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其他人看向楚靖苍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议论纷纷中,哧笑声不绝于耳。 楚靖苍觉得自己经历了一生中,最难堪的一刻。 左相面色阴郁,“不管怎么样,楚音无故伤了我儿,必须得负责,这件事不可能轻易了当。” 这时候忽然有人站了出来,“左相大人息怒,关于楚音的处置办法,皇上刚才已经提到过来。若她指出来的这些百姓,被证明并不是奸细,则她伤人之事一并处理。” 说话之人面容俊秀,清雅和气,一副书生模样。 竟是杜云卿。 杜云卿救驾有功,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目前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既然他开口了,左相也只是看向皇帝,“皇上,这——” “左相,朕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楚靖苍忽然道:“楚音,还不按照皇上的要求,去指证。” 大夫人道:“不可,音音,今日你若这样做了,封家拼下来的丰碑就倒塌了,而且从此要受百姓唾骂。” 楚音直视着大夫人的眼睛,“母亲,封家的丰碑可以倒,却不能受不白之冤。” 楚音再次问宣佑皇帝,“皇上,是否能当场审问?” 大夫人知道今日之事再难避免,终于看向皇帝,施了大大的一礼,“皇上,臣妇代表封家,请求当场审问,以证视听。” 宣佑皇帝的面色终于微变。 甚至身子也微微欠下了一些,“大夫人请起。朕答应,当场审问。” 楚音也深深地拜了下去,“谢皇上。” …… 这时候台子下的百姓也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封家少夫人,说今日祭拜的百姓中有祸国的奸细,要从他们中抓奸细呢。 大部分的百姓都蒙了。 “什么意思?我们今日前来公祭,还来错了?” “是呀,封家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告发我们这些祭祀之人?” “可恶!封家早就败落了,若不是有我们这些草民一直支持着他们捧他们的场,哪有什么公祭日?” “对,没有我们,这圣坛肯定连人都没有,公祭就是个笑话!” “封家太过分了!” 甚至有人当场吓得哭了起来,“天啊,天啊,如果指到我怎么办?他们会杀了我吗?” “既然是审问,哪有不见血的。” “况且要审问什么呢?我们给不到正确答案,是不是只有一死……” 人群的骚动更加大了起来,有人又想跑,却发现,上千百姓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下了三千骑兵。 而且刀剑出鞘,根本就没办法跑出去了。 “刚才还说封家是民间的皇帝,现在他们就要杀人呢!” “太可怕了!” 在他们的议论尚未停止的时候,楚音已经在官兵的陪伴下,来到了台子下面,面对着上千百姓。 忽然,有一个鸡蛋砸了过来…… 很准地砸在了楚音的头上,蛋黄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但她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把它们擦去。 “楚音!你不是人!你这样是在毁掉你夫君建立起来的威望,从此封家在我们这里连狗屎都不如!” “楚音你把封将军的脸都丢完了,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楚音封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 这时候,早就按捺不住的江若初大喊,“她才不是封家人,她姓楚,是她自己要嫁进封家的,她是外姓人,她要害封家,大家不要信她!” 江若初的话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就在这时候,指音忽然指着一个头上绑着白带子的男人道:“把他抓起来!” 这个男人在楚音过来认人的时候,就已经低着头,尽量隐在人群中,却没想到,还是被楚音点到。 他惊愕地抬起头,然后扭头就往人群深处跑,边跑边喊,“封家要杀人了!封家要杀人了!救命呀!” 第66章 她让他陌生 但这时候却哪里能跑得掉?楚音带着官兵也进入了人群,她走得并不快,但和那个逃跑的人之间,仿若有一根线无形的牵着,可以精准的找到那个人。 她神情冷静,步伐缓和,目标坚定,走入人群中时,身上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儿。 那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可是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头,楚音都正用自己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那人几乎要疯了,越跑内心越恐惧。 周围的百姓渐渐地配合起来,都不作声,让那个人蹲在地上藏于人群中。 现场忽然安静了刹那。 但也只是刹那。 楚音带着官兵,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人,他正抱着头像个乌龟似的蹲在地上。 抬头时就看到楚音清冷的脸,“来人,把他抓起来。” 那人忽然如同泄了气似的,就这样被官兵拖了出来,扔在前面的台子上。 众人心里都明白,不是这个人不想跑,也不是他不想反抗,实在被楚音这种如影随形的冷静追逐给吓破了胆,虽然他还没有死,但他的筋骨已经散了,断了。 这时候百姓忽然明白,楚音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有的文武百官也被这奇特的一幕震住了。 他们却不知道,楚音可以在这么多的人群中,一直追逐此人,正是在黑暗的大墓里练出来的本事。 她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以听到那些做贼心虚的人,他们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她听了那人凌乱的脚步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仅凭他的脚步声都能锁定他。 这时候的龙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边的肖岭说,“她以前,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天真柔软甜美,她现在,比以前可厉害多了,她在那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练出了这种本事?” 肖岭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的手,骨节发白。 龙渊却又道:“肖岭,让你查得银号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因为这时候大家都在祭台上,每个人的距离也都有些远,而众人也被楚音指认奸细的奇特场景吸引,这时候谈话是很安全的。 肖岭道:“普发银号是楚音小姐的。” 龙渊猛的回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肖岭,“你说什么?” 肖岭又道:“龙将军,普发银号确在楚音小姐名下。不过她埋的比较深,主理者乃是皇商慕倾寒。” 龙渊呵呵地笑了起来,“肖岭,你是不是在和本将军开玩笑?这个慕倾寒可是我们商国最神秘的皇商,和宣佑皇帝的关系倒是好,兄弟一样,但是普通人等,见过他的人很少。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楚音这种小丫头片子办事。” “将军,末将查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其他的还没有更多信息。” 龙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肖岭是不可能说慌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实际上稍微注意下注册的卷宗就可以查明白的。 肖岭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所以,楚音真的是普发银号的幕后主子? 连慕倾寒也在为她办事? 龙渊再看向楚音的目光,便多了很多的探究和陌生。 楚音已经指认出了最后一个人,所有她指出来的奸细加在一起,正好是六个人。 此时六个人皆瘫软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 尚未进行严刑拷打,就已经去了半条命。 龙渊不由自主地唤了声,“音音……” 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三年前,从他身后趴上他的肩头,拿一朵刚刚采的梅花逗弄他的楚音,“渊哥哥,你快点娶我好不好,人家都等不及了……” “我们成亲后,我要在你的后宅,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渊哥哥,我那天做的马蹄糕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嘛!” “渊哥哥,你和音音多说几句话好不好?虽然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你的衣服贴着我的衣服,可是我还是很想念你怎么办?” …… 龙渊当时怎么做得来? 他把楚音从背上扯到怀里,他很想吻一下她娇嫩的唇,而楚音也满脸害羞和惊慌,但又似乎在期待着他的吻。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那样干净温暖的小团子,他真的不忍亵渎。 他想把一切最好的,留在新婚夜。 但是现在…… 龙渊忽然觉得,从前的那个音音根本不会回来了。 她在被送往大墓的那一天,已经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龙渊忽然觉得他的心很痛,心脏抽痛般的让他想要叫出声来,他闷哼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肖岭忙问,“将军,您怎么了?” 龙渊只是闭着眼睛,让这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过去,然后说,“肖岭,我是不是错了,那三年……” 然而肖岭却不回答他。 这时候,镇南王忽然到了龙渊的面前。 “龙将军,向来可好?” 龙渊向镇南王微施一礼,“小将还好,没想到今年王爷也来参与公祭。” 往年,镇南王可从来没有参与过公祭。 镇南王微点了下头,看向自己的身边,龙渊这才注意到,原来楚蔓蔓也来了。 她和之前在楚候府时,有点不一样了。 但其实她在楚候府的时候,龙渊也没见过她几次,只是印象中,觉得她是一个温柔有礼却又很妩媚的女人。 这时候再见,她已经站在镇南王身边,恢复郡主的身份了。 二人目光相对,楚蔓蔓带俏含羞地向他施了一礼,“夫君。” 龙渊微微地向她点点头,二人算是打过招呼了。 镇南王皱了皱眉头,这哪有一点夫妻的样子?倒像是陌生人般。 他哼了声,又道:“龙将军,蔓蔓虽然从楚候府搬回到镇南王府了,但仍是你的妻子。 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要好好解决,要相互尊重。 另外,关于枫桥镇的事情,现在已经由我接过来了。” 龙渊眉眼一闪,神色忽然缓和了些,“公祭过后,我会去接蔓蔓回来,只是这三年来,我们相处地少,蔓蔓是否介意?是否愿意和我回到将军府生活?” 楚蔓蔓已经迅速地回答,“我愿意。” 发现自己回答得太着急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说了句,“我愿意,我与夫君乃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本该在一起。” 第67章 真相牵扯出七岁公主 镇南王微笑着点头,“只要你们小夫妻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感到欣慰啊。” 说着他还拍拍龙渊的肩膀。 而这时候,六个奸细已经被绑到了皇帝的面前。 楚音也走了过来,默默地给皇帝施了一礼,“皇上,这六人,就是今日的奸细,臣妇怀疑他们有预谋,有组织,有目的地刻意破坏公祭,并且刻意离间君臣关系,及毁损封氏一族的荣誉。请皇上明察。” 此时的六人,面色灰土,一个个全身抖得筛糠似的。 宣佑帝看了眼龙渊,向龙渊点头。 龙渊立刻明白了。 走到这六人面前,二话不说,忽然抽出腰间的金刀出来,一刀砍掉了其中一人的手。 “把实情说出来,兴许能保一条命。”龙渊本来就是战场上出来的战将。 满身血腥气在这时候被激出来,当场就有几个尿了裤子。 台子上顿时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儿。 被砍的那人的惨叫声,更是响破整个公祭日,听着非常慎人。 台子上见血了,有一部分百姓被吓得跪了下去。 江若初甚至惊叫了一声,扑到了江明辰的怀里。 楚音却还是像一朵白百合似的,就那样清冷地立在阳光下,仿若那点血腥根本不算什么。 而那六人,早就吓破了胆。 一个个喊了起来,“是六公主!六公主!是六公主安排我们故意喊封家为天子之家的!是为了让皇上误会封家!把封家全部杀头!” “对,是六公主!” “是六公主!” 而此时,六公主其实并不在台子上。 更加关键的是,六公主,其实只有七岁。 任凭宣佑帝再冷静,再自恃,这时候刹那间气血上涌,“可恶!谁允你们信口开河冤枉六公主?” 左相也道:“对,你们可知道六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女儿,你们想保命就乱说,信不信诛你们九族!” 六人听闻后,更加绝望了。 一个个地看着宣佑帝不敢出声了,被砍掉手的那位则还在地上翻滚,“救命呀,救命呀,我不想死……” 楚音忽然道:“皇上,文武大臣都在场,百姓们也都在台下观望,皇上现在威胁他们不许说出真话,只怕人心难服。” 宣佑帝的眸光发寒,“楚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楚音道:“皇上,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六公主年幼,今年不过七岁而已,出了这种事,没得是被人利用了。皇上想过没有,如今这六人接受的是六公主的命令,所以当这六人闹事的时候,真正的幕后人,为了使事情不至于败露,会怎样对六公主?” 也就是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报,“报——报——” 报签官一路狂奔,至皇帝面前,扑通跪下,“皇上,皇上,不好了,六公主溺亡了!” “什么?!”宣佑帝腾地站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公祭台子上的事,“回宫!” 走了两步,却又看向楚音,目光阴郁,但什么都没说。 楚音倒是又给他微微施了一礼,“恭送皇上。” …… “来人,把这六人押入天牢!”龙渊命令。 楚音这时候,却走到台子下面。 一直没有跪的她,此刻,忽然给百姓们跪下了,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眸内已经有淡淡的水雾。 “我知道,大家都是来祭我夫君封凛霄的,但因为奸细的存在,而让大家受了惊吓。 作为封凛霄的妻子,我有失责之处,特此向大家赔罪。” 然后又站起身来,朗声道:“龙将军,希望所有围住百姓们的士兵撤下,让百姓们自由。” 龙渊一声令下,卫队卫兵全部撤回。 百姓们往四周看看,已经没有再围困他们的士兵了,他们此刻可以随时就走。 但这时候反而没有人走,众人都怔怔地看着楚音,及慢慢聚拢在她身后的封家人。 大夫人带着一众女眷,扶着老夫人,都来到了楚音身边,也学着楚音的样子,给百姓们磕头赔罪。 但这时候都没有再说话。 全程的过程大家也都看到了,也都明白了,也才知道,纵横在他们心中,封家真的是他们心里的皇帝,这话也不能喊出来,喊出来对于封家是不利的。 忽然有人怯怯地说,“封少夫人,不用给我们道歉,是我们愚蠢无知,差点害了封将军的家人。” “是,我们差点被奸细利用了。” “封将军是我们的英雄,我们敬重他,希望他的家人都能生活得好好的。” “是啊封少夫人,我们愿意来,发生意外也是坏人做的事,与封家无关。” 楚音扭头看向老夫人和大夫人,“对于百姓来说,公祭已经可以结束了,他们可以走了。” 老夫人其实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心里也明白,今日若不是楚音,封家可能惹下大祸了。 但到底过程太过血腥惊险,她有点不适应。 这时候只是勉强地哼了声。 大夫人则向百姓们道:“大家散了吧,封氏一族,感念大家的记挂,但以后不用来了,以后大家都不要来了……” 江若初眉头紧皱,“姨母,为什么他们不用来了?明年的公祭日……” “没有明年了,以后这公祭台上,不会再出现封氏一族的丰碑。” …… “总之,都别再来了……”大夫人面容惨淡,但语气坚定。 百姓们也不知道后面到底会怎样,但这时候确实还是早点走的好,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留久害怕再出事。 渐渐地,百姓们也都散了。 令人感动的是,他们大部分人在离开之前,都会刻意到封家人面前鞠一躬。 场面庄重又浩大…… 台子上的文武百官见这场景,也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等到百姓们都散了,其实文武百官这时候也等累了,一个个在太阳底下勉强坚持着。 大夫人苏氏和老夫人之间默默地点了点头,大夫人就上台宣布,“各位,今日的公祭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回宫参加宫宴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祭祀。” 文武百官还想走个流程。 大夫人微笑着道:“不,已经祭祀过了。” 今日百姓们对封家的尊重和推崇,还有楚音当场揪出六个奸细,已经是对封家丰碑最好的祭祀了。 至于文武百官们那种虚伪的走流程式祭拜,封家才不会稀罕。 众人见状,明白再坚持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也没有人承情,当下就渐渐地散去了。 很快,公祭台上就只剩余了封家人。 还有龙渊,及柳蔓蔓,还有楚候及听说公祭台出事了消息,后面才匆匆赶来的楚怀谨。 第68章 戏演的差不多就行了 他们站在高大的丰碑前,看着上面刻着封凛霄的名字……一个个的心绪都很复杂。 楚候在楚怀谨面前说,“今日楚音差点惹下大祸,为父差点命休矣。” 楚怀谨大声道:“楚音,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三年的大墓生活吗?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像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楚音并不作声。 似乎当他不存在一样。 楚蔓蔓此刻走了过来,道:“父亲,阿兄,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难道让皇上等我们吗?” 楚候被一声父亲打动了。 好歹的这个女儿还认他,虽然之前楚蔓蔓的态度伤到了他,但此刻却觉得仍是蔓蔓这个女儿才可爱。 点点头道:“还是蔓蔓懂事。” 楚怀谨则道:“楚音,你说话呀?” 说着甚至走过来,一把将楚音推倒在地,“我跟你说话,你装聋吗?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胡闹?” 楚音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留下了旧疾。 比如她一条胳膊没有什么力气,一条腿是微微的瘸着。 所以她特别容易被推倒,而且因为一条胳膊没力气,撑不住,她摔倒的会更加惨烈些,小脸几乎都要嗑在地上了。 楚怀谨似乎没料到这种情况,看看自己的手,说,“我没用多大的力气。” 话音刚落,已经被龙渊一拳打开,楚怀谨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一样,蒙蒙地后退了好几步。 龙渊伸手要扶楚音起来,楚音却忽略他的手,自己艰难地爬起来。封家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楚音挨打了! 江明辰立刻就忍不住要上前理论,江若初却拽住了他的衣服,“哥,楚音居然在公祭台仍然和龙将军不清不楚,龙将军为了她打了自己的大舅哥,这事传出去,我们封家,龙家和楚候府的脸都丢光了。” 江明辰脚步一顿…… 封若瑶小跑过来,扶住楚音的胳膊,“江若初你乱说什么呢?楚音是我哥的妻子,我哥如果在世,看到别人推倒他的妻子,一定会抽刀杀了那人的。” 江若瑶说着,不屑地看向楚怀谨,“打女人的男人真恶心,楚怀谨你不配当楚音的阿兄!” “你——”楚怀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对龙渊道:“我教训自己的妹妹,你多管闲事做什么?你需要照顾的仅有蔓蔓而已,她才是你的妻子!” 龙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楚怀谨一眼,道:“住嘴。” 楚蔓蔓忽然扶着额头,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距离她最近的龙渊只好扶住她,“你怎么了?” “夫君,自成亲后,你一直对我冷待,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人,所以我一直等,可是看到此等情况,我忽然觉得,这三年,我……我……” 楚蔓蔓一副难过得要晕倒的样子。 这时候,楚蔓蔓身边的丫头忽然道:“小姐,您有身孕,且不可再悲伤难过,以免伤到了孩子。” “身孕?”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楚蔓蔓的身上,楚蔓蔓却满脸悲伤地看着龙渊,“那一夜,虽,虽是因误会,你才,才和我……但是,没想到,因此而怀有身孕……” 发现龙渊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满脸懵懂的样子,她又补充道:“夫君,我们有孩子了。” 龙渊这才惊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反而迅速地看向楚音,只见楚音此时已经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一样,正在看着刻有封凛霄名字的石碑。 龙渊内心也起了一股邪火,忽然对着楚蔓蔓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是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楚蔓蔓嗯了声。 龙渊说,“那太好了,我母妃都盼着抱孙子盼了好久了!蔓蔓,你真棒!” 他说得很大声,似乎是想要打断楚音的思绪,让她关注到这件事。 但楚音仍是盯着石碑在看。 直到众人上前恭喜龙渊,她才随着封家众人过来道喜,她也淡淡地说了句:“恭喜龙将军,将获贵子。” 龙渊对着楚音的恭贺,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涩得他难受。 他冷冷淡淡地嗯了声,把楚蔓蔓拥得更紧,“你有身孕,别在这里受辛苦了,我们去宫宴。” 楚蔓蔓眼睛一亮,“好。” 走了一步忽然啊了声,身子一歪,龙渊再次将她扶住。 “夫君,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她娇滴滴地说着。 龙渊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将她抱了起来。 …… 楚蔓蔓的目光正好对上楚音的目光,楚蔓蔓眼里满是得意。 楚怀谨见此状更是说了一句扎心窝的话,“楚音,你看清楚,龙渊喜欢的是蔓蔓,她稍微扭到他就会抱她。但是你,你便是瘸了,他也不会抱着你走。” 楚音本来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难堪。 众人也都看向她,眼睛里都带着些许的嘲讽。 仔细看,楚音确实,是个瘸子…… 江若初听到此话高兴得很,忽然道:“楚怀谨,你这个其实不错,很公允,没有因为当过楚音挂名的阿兄就偏袒她。” 楚怀谨昂着头,“我向来公允。” 这时候大夫人苏氏忽然说话了,“江若初你给我闭嘴!” 大夫人很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江若初被吓得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藏在江明辰的身后。 大夫人又向楚怀谨道:“你只是我儿媳妇曾经的挂名的阿兄而已,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媳妇原本就不是你们楚候府的人,现在她是封家的人,你那些口无遮拦羞辱我儿媳妇,你可知后果?” 大夫人忽然拍了拍手…… 只见一辆高大的金车被牵了出来,“今日公祭即已经结束,我们全部都散了吧,我儿媳妇腿是不便,今日便坐此车去宫宴。” “来人,扶音音上车!” 即是圣上所赐金车,众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都收了嘻笑神情,微微抱拳低头,看着封家人把楚音扶上金车。 这时候,再看龙渊抱着楚蔓蔓离去的样子,也没多么令人感动,毕竟,还是金车显高贵呀。 楚蔓蔓脸上根本掩不住怨毒,而龙渊也在台子下,把她放下来了,这时候已经远离众人,他们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了。 他说的是:“戏演差不多就行了。” 龙渊的声音很冷。 楚蔓蔓一个激灵,“夫君,你,你说什么?” 第69章 搞事 龙渊却根本不再解释,径直上了自己的马。 镇南王府的马车就在旁边,楚蔓蔓扭头不甘地看了眼楚音的金车,只好咬牙切齿地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 楚音来到宫宴后,基本所有命妇都知道她是坐着金车来的,关于公祭时,遇到的有人装成百姓做乱的事儿,也被传得神乎其神的。 基本整个宴会上,都在讨论有关公祭时的事儿及楚音此人。 封家一行人,进入的是专门安排的位置。 大厅边侧中的静室,虽然也有门,但门上只挂了一层薄薄的帘子,可以透过帘子看到大厅中的情况,大部分地位普通的命妇等人,都坐在大厅中间。 这样的静室在这个大厅中,有十几间。 这样的安排,也给了封家明显高于其他家族的身份彰显。 楚蔓蔓正在另外一个静室中,早就看到了楚音他们来了,此时撇撇嘴对镇南王妃道:“世人都说封家败落了,但是到了宫外却处处被抬举礼遇着,未曾见一点儿败像。” 镇南王妃笑了起来,“蔓蔓,封家败落下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只是到底是武将之家,封凛霄战功赫赫,若是皇上不礼遇他们,反而让人心寒,让人耻笑。” 楚蔓蔓又道:“封将军再厉害,他已经死去了。” “是的,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镇南王妃的声音有些冷。 楚蔓蔓想到那三年的情况,不免又恨得咬牙切齿,“为了他家的战功,皇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居然下旨让我和他成亲!真是可笑,好在有楚音替嫁,要不然,我可能已经死在墓中了。” 镇南王妃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蔓蔓,此事我们可以做,却不能大肆的说出去,公然违逆圣旨,造假,是大罪。” “可今日皇上已经见过了楚音,也并没有责难我们啊。” “那是因为,生米已成熟饭,皇上追究起来,没面子的还是他,但是咱们的皇上,可是个小心眼,难保此时,他心里已经有芥蒂了。” 楚蔓蔓却不以为然…… 一会儿,宫宴宣布开始。 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个厅里吃饭而已,宫里的流水席倒是挺好吃,宫女奴才们忙来忙去,圆形的台子上还有丝竹舞乐,确实也算是一种享受。 但是饭后并没有散去,因为晚上要陪着太后看戏。 众人饭后在花园里消食,一边等待天黑听戏。 楚音本来是和封家人在一起的,忽然来了个奴才,说是皇后娘娘有旨,请楚音一见。 封家人点点头,楚音为封家新妇,理应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的。 楚音就这样跟着那奴才出了门。 一路弯弯绕绕,走过了不知道几近院子,却还没到,楚音早就听大夫人说过,皇家的院子大且多,万万不可随意走动,以免迷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再走了半柱香时,楚音忽然觉得不太对头了,这院子看起来有点小,有点破落,路上也没有行人,太过幽静。 堂堂的皇后娘娘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忽然已经晚了,只见身后身后忽然多了几个陌生的蒙脸男子。 楚音只觉得脑后被击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戏台处。 皇后娘娘没出现在戏台下,但太后娘娘却出现了,亲昵地握着老诰命的手,“身体还好吧?唉,一年年的老了,总怕下年的时候就见不到了……” 老诰命的眼圈也红了,要给太后娘娘请安,也被阻住,二人握着彼此的手入坐首位。 戏台上正播放着大戏,戏台下的好戏却也开始了。 三公主南玉乖巧地走了过来,向太后娘娘请安,“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听说封将军的新妇很是漂亮,我想见她一见……” 三公主南玉长得漂亮明艳,个性直爽会哄人,深得老太后的喜欢,这时候老太后看向了老诰命。 老诰命回,“我家音音被皇后娘娘叫去说话,还未归。” 老太后面色一变,“皇后?那不可能,皇后她……” 老太后在宫里住久了,对一些暗涌非常敏感,此刻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忙道:“来人,把封家少夫人找出来。” 但这时候大家俱都摇头,这么多人,却都没有见过封家少夫人。 倒有个奴才,此刻出来道:“回太后娘娘,奴才那时恰好看到封少夫人入了翠园。” 老太后及封家人,还有其他听到此事的一些命妇,都随着老太后站了起来,往翠园而去。 那奴才指指翠园居中的那间房子,“奴才看到,楚音姑娘就进了那间屋子。” 这时候老太后已经觉得很不对了。 有点犹豫要不要打开那间屋子的门,老诰命也面色大变,大夫人在她耳边道:“母亲,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这可怎么办?能让其他人退出去吗?” 三公主忽然道:“少夫人不和大家一起在园子里听戏,却跑到这里来,莫不是有约会?” 她说着话,语气忽然就变得厌恶了起来,“唉呀,没想到封将军居然娶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时候,一直没刷到存在感的江若初向大夫人道:“姨母,南玉曾经去过战场,见过我表哥,她喜欢表哥。” 大夫人面色大变。 如果江若初不提醒,她还忘了这事了。 确实曾有传闻三公主与肖岭见面后,就念念不忘,嚷嚷着要嫁给封禀霄,但封禀霄一直在战场,没有回归云京。 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难道这三公主对于嫁给封禀霄居然还有执念?要故意找楚音的麻烦? 老诰命这时候道:“不能退,退了楚音的名誉也毁了。只能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太后也深知此事的严重,喝住了三公主,“南玉,少说一句。” 但她的话已经把众人的思维都导在那件事了,就是楚音在皇宫内,私会男子。 众人催促,“快打开门看看什么情况,难不成真的在做见不到人的事?” “就是,我们都来一会了,她肯定能听到动静,却还不开门呢。” “就是就是,肯定有猫腻。” 一众人七嘴八舌,封家众人知道这是没办法退的。 老诰命下令,“快把人打开。” 门是从里头扣住的,两三个奴才一起撞门,门才打开,然后看到了楚蔓蔓。 她躺在床上,似乎昏迷了一般。 但她的床下,却有四个男人的死尸,而且这四个男人,都几乎脱光了衣裳。 “这,这……”老太后见此情景也有些慌了,“这丫头谁家的?” 有些胆小的命妇则喊道:“来人啊,杀人了。” 第70章 老太后认定楚音说谎 “这是镇南王的女儿楚蔓蔓!”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老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镇南王府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今次他的女儿忽然出现这种情况,不但镇南王府顿失颜面,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不知道会引来些什么事。 这时候又不知道是哪个命妇补了一句,“我看着倒像是将军府龙渊将军的夫人呀!” 又牵扯到将军府! 老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吩咐道:“快快快,去瞧瞧什么情况,把楚蔓蔓先弄到别的屋里。” 立刻有太医和内务府的人去处理这事。 但是刚才的事儿画面太过劲爆,众人的议论根本就停不下来。 这时候,封家人也是一脸震惊,大夫人更是差点站不稳,心中暗叫不好。 三公主南玉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慢慢的缓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高声道:“我就说封家少夫人行为不端,这倒好,公然害人性命,带连累将军夫人昏迷不醒!” 她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封家众人身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鄙夷。 封老夫人到底见过大风大浪,这时候还算镇定,道:“南玉公主,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这种事,但这事必然与楚音无关,南玉公主虽然身份贵重,但也勿要如此血口喷人。” 这时候江若初道:“可是奶奶,确实有人发现楚音往这里来,现在这里出了事,不是她搞事还能有谁?” 大夫人苏氏终于忍不住了,“住口!” 大夫人眸中的寒光迸发,江若初直接吓得不敢言语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夫人如此的目光。 忽然隐约觉得大夫人这目光与小时候她见过的封凛霄倒是很像…… 她忽然意识到,大夫人恐怕不是平时大家看到的那样好说话,她身上的杀伐之气明明很重。 虽然封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企图把事情与封家撇开,但是众人到这里来的原因,便是因为楚音不见了。 而且楚音到这时候,都没出现,确实可疑。 “说不定就是楚音呢?听说楚音原是楚候家的养女,而楚蔓蔓却是楚候府的亲女儿,楚音一直心里不甘吧,嫉妒楚蔓蔓。” “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让楚蔓蔓身败名裂了……” “啧啧,好恶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龙渊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床上昏迷的楚蔓蔓,眼神一紧。 又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公主南玉见状,立刻上前道:“龙将军,你可来了,看看这封家少夫人做的好事,您的夫人楚蔓蔓怕是凶多吉少!” “你说是楚音做的?” 南玉点点头,“就是她。” 龙渊的语气蓦然冷了,“公主,您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南玉不解,“龙将军,这将军夫人都成这样了,我可是替你说话呢。” 龙渊冷哼一声。 冷漠的看着内务府的人,用担架把楚蔓蔓抬到了隔壁的房间,好在太医已经把过脉,说楚蔓蔓只是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 龙渊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只见地上那四个男人都是被一刀刺中后背,也就是很可能被人偷袭而死。 龙渊查了一下刀伤伤口的大小,忽然想到了楚音有一柄短小的金刀。 心内莫名一慌:”立刻把楚音找出来!“ 他转身抓住刚才带路的奴才,冷声问道:“封家少夫人呢?”那奴才被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奴,奴才不知道,刚才只看到封少夫人进入了这间房子,后面的事儿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带路的呀,将军饶命!” 这奴才吓得几乎瘫软,并且还翻起了白眼。 显然这时候问不出什么了,龙渊道:“来人,把他抓起来,送到大理寺上严刑!” 这个奴才被人迅速地带了下去。 老太后脸色阴沉,沉声道:“立刻派人搜查整个翠园,找到楚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得令后,立刻四散而去。封家老诰命站在一旁,心中焦急如焚,表面却强装镇定,“太后娘娘,此事必有蹊跷,我家音音绝不是这样的人!” 三公主却嗤笑一声,“老诰命这是护短吧?事实摆在眼前,难不成这些死人是自己跑进来的?”她的话让不少命妇跟着附和,封家人瞬间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道:“请问,大家在找我吗?” 这声音如冰雪碎玉,清冷透进周围的空气中。 众人转头看时,却见楚音正如一株刚刚开放的百合花儿般立于原地。 衣饰整洁,头发丝都没有乱一分。 大夫人苏氏反应最快,走到楚音的面前,握了握她的手,“音音,你刚才去哪里了?” 楚音道:“刚才去见皇后娘娘。” 其他众人都面面相觑。 老夫人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大夫人也向众人介绍道:“诸位,这位就是我封家少夫人楚音,她却是去见皇后娘娘,想必绝对没有时间在此行什么不轨事件,希望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企图损坏封家和我儿媳妇的名誉。” 就在众人以为确实误会了楚音的时候,老太后忽然痛心疾首地喝道:“楚音,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封老夫人顿时面色大变,“太后,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后生病了,病得极重,这时候她是不可能招见任何人的。” 本来皇后生病的事儿,暂时是满着众人的。 但这时候为了这件事,不得已的说了出来。 老太后说完后,狠狠地看着楚音,“这个楚音,满口谎话,必然有问题。龙渊,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楚音满脸迷茫,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刚才真的在皇后娘娘那里。” 老太后道:“还在说谎!” “来人,先责二十杖!” 大夫人苏氏啊了声,扑通跪了下去,“太后,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请求详查后再作处置!音音本来身体有伤,还没有养好,受不得此二十杖啊!” 第71章 楚音被楚候夫人手撕 封若瑶也连忙陪着跪下,“请太后开恩详查!” 封家其他众人都随着封老夫人站在原地,只是同情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上前帮忙求请。 江若初甚至还劝道:“姨母,楚音犯的可是杀人大罪,您别淌这趟浑水了,楚音虽是嫁到了封府,但其实表哥已经不在人世,她是使手段嫁进来保自己的命而已,居心叵测,不值得封家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苏氏只是抬眸看了眼江若初,就又给太后嗑了一个头,“请太后详查。” 楚音也上前一步,“我不知道此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确在皇后娘娘屋内与她说话,太后可差人问询。” 老太后却道:“皇后的病情哀家最清楚,来人,把楚音抓起来。” 立刻有宫卫上前,把楚音押住。 众人哗然…… 龙渊上前道:“太后娘娘,今日本是封家公祭日,如果在这一天杖责封凛霄将军的妻子,传出去恐怕有损圣威。” 老太后此时却像是铁了心思必须要给楚音一个教训,“龙将军,此事必然是要查清楚的。不过现在杖责她,是因为她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谎!道德低下,其心诡测,实在不罚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楚候府夫人柳氏和楚怀谨忽然赶到,柳氏大概已经听说了什么,脸色煞白地问:“蔓蔓呢?蔓蔓怎么样?她有没有事?让我见见蔓蔓!” 楚怀谨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直接上前,狠狠地打了楚音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极狠,楚音跌倒地上,唇角溢出鲜血来。 苏氏惊呼,“楚怀谨,你凭什么打人?” 楚怀谨却根本不理会苏氏,他只知道,如果楚蔓蔓出事儿,答应给他解决问题的五万两银票会没有了。 而且今日,楚蔓蔓要教训楚音。 他几乎是在场所有人中,早就知道楚蔓蔓和楚音之间,会出事的人。 现在楚蔓蔓出事了,楚音却没事,不是楚音下的手还能有谁呢? 他甚至又抬脚踢了楚音一脚,“还不快快承认,把真相告诉大家!” 老太后不太认得楚怀谨,只问众人,“这,这是……” 有人告诉她,“楚候府的大公子,楚音的阿兄。” 老太后一听,顿时更觉得自己没错了,“连她自己的阿兄,尚且这样判断,看来此女平时行为就有不端之处,今日不给点教训不行。” 楚音却在封若瑶的掺扶下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他不是我阿兄,我和楚候府已经没有关系了。” 楚侯夫人柳氏这时候还没问到楚蔓蔓的下落,在场之人见她几乎疯癫似的,都不敢随意说什么。 柳氏也冲到楚音面前,抓住她的衣领使劲儿摇晃,“你把蔓蔓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们都是那种表情?蔓蔓是不是死了?” 封梦瑶想要拉开柳氏,却被柳氏一把推开,依旧盯着楚音道:“我们楚候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只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我捡了你,给你吃给你喝,让你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现在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这样残害蔓蔓!?你真可恶!” 在她这样撕扯着楚音的时候,其实楚音的脑海里却满是她与柳氏小时候的情景。 柳氏拿着冰糖葫芦逗她,“我的小乖乖,来,亲亲娘,娘就把这个给你……” 楚音于是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抱住柳氏的脑袋,一个甜甜糯糯的亲亲落在柳氏的额心…… 楚音走路摔了一摔,哭了起来,柳氏飞奔过来,心疼地将她抱起来,“我的宝贝音音,痛吗?” 楚音还没有回答,柳氏已经眼圈红了,边哭边查看楚音有没有受伤。 楚音被夫子惩罚抄作业,柳氏心疼,替她抄作业,结果楚音还是被夫子打了手心,柳氏冲出来和夫子吵,最后哭着闹着要楚候给换一个夫子…… 楚音说想要摘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柳氏把院子里摆满了水盆,让楚音看水盆里倒影的月亮和星星,说这是她摘给她的…… 楚音每想起一件事,就觉得这些事在柳氏疯狂摇晃撕扯她的过程中幻灭。 楚音的眼圈很红,但始终没有掉泪。 最后她脑海里,忽然出现自己被骗上花轿,向大墓的方向走去,那时候的柳氏在干什么呢? 她拥着楚蔓蔓,目送着她的花轿走远。 …… 柳氏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刺耳,越来越震耳欲聋,她大喊着:“楚音,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蔓蔓?!” 楚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用力地推开了柳氏。 她看着柳氏,郑重地说,“我也恨你。” 她的语声不大,甚至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温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冰寒彻骨,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和离弃。 楚音又说了句,“楚蔓蔓今日若出了什么事,也是咎由自取。她没死,你应该去问她。” 接着向太后再次陈情,“太后,楚音今日整个下午都与皇后娘娘在一起,有多人可以作证。太后莫要被闲言碎语蒙蔽,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老太后也被楚音慑住了,她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在面对马上要被抓住杖责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地为自己辩解。 这下,老太后也犹豫了…… 倒是南玉忽然跳出来,“呵呵,你与我母后在一起,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事?今天明明是我一直和母后在一起!” 众人再次哗然。 龙渊这时候也收到了此事的一些调查,“报告将军,那四人确实是从背后被偷袭,一击致命的。至于楚蔓蔓,她没事,只是被人击到后脑,晕倒而已。此刻已经醒了。” 龙渊道:“把她带到这里来。” “不必麻烦去带,我已经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楚蔓蔓已经整理好了头发和衣服,一脸惨白,弱不禁风般的,缓缓走了过来。 先是给太后请了安,又给众人施了一礼,才说,“因为蔓蔓之事,连累大家不能好好听戏,蔓蔓有罪。” 第72章 反转 楚蔓蔓话音刚落,三公主南玉立刻状似关切道:“快别说这些,先告诉大家到底怎么回事!” 楚蔓蔓垂眸掩去眼底算计,泪水簌簌落下:“我、我本想在翠园寻个清净,谁知楚音在此间唤我,说要聊聊有关楚候府的事……” “我本想着,我们到底是有姐妹之情的,但是我刚进屋,就被打晕了。” 楚蔓蔓哭得更厉害了,“迷迷糊糊间,我还听到那几人,唤她封少夫人,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大家看她哭得很可怜,而且说出来的内容,基本也和现场情况合上了。 关键是,确实有奴才说楚音进入过这间屋子。 所以楚蔓蔓说楚间在此间唤她,是很有可能的。 众人看向楚音的目光都变了,柳氏更是心痛难过地颤抖,“音音啊,这是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蔓蔓?你就这么恨她吗?” 柳氏又道:“你恨我,你也恨蔓蔓,你也恨你阿兄,甚至恨你父亲……我们楚候府,养了你十四年,到头来却养了个仇人,楚音,我们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话说清楚,因为我不允许你再欺负蔓蔓。” 柳氏悲痛的控诉,让周围的不少人都共情了,毕竟养恩大,就算是捡来的,养了十四年,那也是亲女儿一样的了…… “这个楚音真没良心呀,如果她恨一个人,可能我们还会觉得是不是那个人错了,可是她居然恨了这么多人……” “手段也真恶心,这么做无非想毁了楚蔓蔓的名誉。” “而且死了四个人,这些人,会不会是她杀死的……” “天啊,她也太可怕了吧!” ……连封若瑶都扯了扯苏氏的袖子,“母亲,不,不会是这样的吧……” 苏氏默默地摇头,但此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众口砾金,这个楚蔓蔓的指控,对楚音来说太致命了。 楚音这时候终于说了两个字,“荒谬!” 楚候夫人柳氏突然扑向楚音,尖叫道:“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家,你必须说出来,我们楚候府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这样对蔓蔓,你必须说明白!” 楚音却突然笑出声,这笑声清脆却带着寒意:“柳夫人,你确定吗?想让我在这里,把我为什么恨你们的事,说清楚明白吗?” 就在这时候,镇南府王妃到了。 众命妇连忙向王妃请安,王妃匆匆回了礼后,甚至来不及给太后请安,就喝住了柳氏,“柳氏,住嘴!” 她走到柳氏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想逼封少夫人说什么?” 柳氏蓦然反应过来,楚音进入封家大墓三年的事,虽然其实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却不能拿出来说。 因为那是违逆圣旨做出来的事。 要去大墓的人根本不是楚音,此刻纵然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这件事,是真的不能拿出来说。 柳氏一个激灵,当下只红了眼睛,向镇南王妃说,“蔓蔓她……” 镇南王妃走到楚蔓蔓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并没什么的损伤,这才到太后面前请安。 又道:“这件事,自有内务府和龙渊将军查,到时候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家散了吧。” 话音一落,却被楚音堵住,“真相没有大白,这时候若散了,倒显得我真是害楚蔓蔓的人一样。” 楚音继续向太后道:“请太后明察,我今日确实在皇后娘娘那里,楚蔓蔓此事必有蹊跷!若我蒙受不白之冤,封家受辱,我们如何对得起在战场上战亡夫君?封家一门为保家国战到绝了子嗣,如今满门妇孺,所以就连求一个真相的机会也没有吗?” 老太后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很多人在暗暗地点头。 今日可是公祭日,祭的就是封家的人,却在这时候不搞明白真相,把脏水泼在封家头上,似乎确实不公平。 老太后也明白了众人的意思,突然拍案而起:“够了!传皇后!哪怕她起不了身,抬也要抬来!“ 就在这时候,”朕能证明,楚音确与皇后在一起。“随着说话声,一道明黄身影缓缓走来—— 竟是宣佑帝。 他身边跟着个宫婢,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掌事姑姑。 她捧着皇后懿旨,朗声道:“封家少夫人自未时起便与皇后娘娘对弈,直至戌时。期间有十余名宫女太监作证!” 三公主南玉脸色骤变,踉跄后退半步。 ”这怎么可能?我母妃连我都不见,又怎么会见你?“ 封若瑶立刻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可是,南玉公主,刚才你明明说,你下午时分一直陪着皇后身侧照顾,怎么的,现在说根本没有见过皇后? 原来,没有见过皇后的人是你,不是我嫂嫂。“ 封若瑶的话立刻让周围的命妇们都点头,南玉公主这次确实不占理,太任性了。 饭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呢? 楚蔓蔓眼底闪过慌乱,突然抓住龙渊衣袖:“夫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龙渊却嫌恶地甩开她,冷声道:“你刚才可是言之凿凿,明确指认是楚音害你。” 他冰冷嫌弃的眼神,让楚蔓蔓的心被扎出一个洞般的难受。 原来,被自己爱的男人嫌弃,这么难受…… 众人向宣佑帝请安后,都站在一边不敢说话了,宣佑帝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皇后的病情最近沉重不少,已经多日不能起身,今日居然因为见了你而好转很多,来人呀,赏。” 立刻有人端了个大盘子来。 把红布揭开,竟是百两黄金。 楚音却摇摇头,忽然向宣佑帝跪下,“皇上,臣妇不要赏,臣妇只要皇上维护封家名誉。不能因为臣妇被冤枉,就坏了封家满门名誉。” 宣佑帝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这件事,朕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 “来人呀,把人带上来。“ 随即便见肖岭带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太监过来了,并且一脚将二人踢得跪在宣佑帝面前。 龙渊不由地愣了下,“肖岭,这是——” 肖岭走到龙渊面前施礼,“将军,末将无意间见这二人行为鬼祟,便把他们抓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刚才却承认,与此间案子有关。” 第73章 六公主未死,真相大白,蔓蔓遭殃 这两人明显已经被肖岭挑了手筋,而且嘴巴里也是稀烂,肖岭为了防止他们咬毒自尽,把他们嘴里的药馕也清理掉了。 此时二人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宣佑看了看在场的诸人,才在奴才搬来的龙椅上坐下,缓声道:“今日,皇后身体略有好转,朕闻之心喜,是以下午多陪了会儿皇后,恰好看到楚音也在皇后那里,陪皇上下棋。” “所以朕可以为楚音作证。” “至于这两个人,居然敢在皇宫内院行鬼祟之事,肖岭,若他们肯说实话,便当场将他们杀了,着他们家人来收尸,此事便作罢。若不说实话,便凌迟处死,诛连九族。” 两人一听,当下瘫软在地。 立刻有一人道:“皇上,皇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家人无关!我也是被逼的呀!” 另外一人也道:“是镇南王府的郡主楚蔓蔓,是她逼我们的呀!” 宣佑帝哦了声,“她逼你们做什么了?” “逼我们把封少夫人引至翠园屋内,然后让我们,让我们……玷污她的名声!” “怎么个玷污法?” “就是让我们,让我们对她,对她施行轮……” 后面那个字不说,大家也都明白了。 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楚音现在好好的,而楚蔓蔓却与几个赤身男子同在一个屋中? 而且那几个男子已经死去? 楚蔓蔓此时顿时面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一头磕在地上,“皇上,臣女被人陷害,臣女刚才,刚才与几个赤身男子,被关在,关在一个屋中,臣女才醒来,臣女没去做任何事,皇上明鉴定。” “你是通过六公主传话的,你说如果我们不按照你说的做,你就让镇南王杀我们全家。” “对,是你让六公主给我们传话的。” 听到这里,镇南王妃脸色煞白,站立不稳。 “蔓蔓,你——” 太后忽然说,“最近,小六子确实经常提起,说有个姐姐对她很好,是叫蔓蔓,难道就是你,楚蔓蔓?你对她好,是为了哄骗她?” 南玉公主眼见势头不好,顿时也吓得腿软,指着楚蔓蔓道:“怪不得你最近总是进宫,带好多礼物给我,我当你是诚心结交,没想到你却是为了哄骗我六妹替你做坏事,楚蔓蔓,你真狠毒!” 各方面线索和信息对上了,楚蔓蔓自知无法辩解,就往龙渊看去,但龙渊这时候脸上阵红阵白。 虽然在他心里,楚蔓蔓从来不是他的妻子,但出了这种事,楚蔓蔓毕竟背负着将军夫人的名头,对将军府来说,是奇耻大辱。 楚蔓蔓又看向镇南王妃,镇南王妃却只是默默地向太后跪下去,嘴张了张,想为楚蔓蔓求情,但终究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默默地嗑下头去。 楚蔓蔓又看向楚音,只见她依旧清冷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也正落在楚蔓蔓的脸上。 二人目光一撞,楚蔓蔓心头恨意又起。 咬牙切齿地喊道:“我是冤枉的!是楚音陷害我!” “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我没有!六公主已经溺亡了,你们口说无凭!你们冤枉我!” 楚蔓蔓大喊。 宣佑帝哦了声,问身边人,“六公主怎样了?” 听闻到此言,楚蔓蔓顿时惊愕地抬头,“六,六公主不是已经溺亡?” 宣佑帝见了她的神色,已经知道事情的答案了。 冷酷喝道:“楚蔓蔓你好大的胆!” “是你为了掩盖真相,想杀了我的小六儿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 “把小六儿带来。” 这时候,柳氏已经完全迷糊了,“怀谨,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蔓蔓她为什么要跪着?” 楚怀谨声音颤抖着,好半晌才道:“母亲,蔓蔓好像做了很错很错的事。” “那也没事的吧,镇南王府会保着她的。” 楚怀谨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对宫里的皇族威压还是懂得,这时候却不好给柳氏保证什么。 柳氏居然也去陪着镇南王妃跪着,甚至还碰一碰镇南王妃,“王妃,蔓蔓会没事的吧?你们会保她的吧?” 镇南王妃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神情不动,嘴里却是冰冷的语言,“柳氏,我好好的蔓蔓交到你的手里,变成了这等货色。蔓蔓若出了什么事都是你的错。” 柳氏尤自不服,“我怎么蔓蔓了我?我们候府上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视她如珠如宝……” 镇南王妃一脸不想和猪说话的神情。 太后有点嫌恶地对柳氏道,“住嘴吧!” “是。”柳氏以头嗑地,诚惶诚恐地施了个大礼,就不敢说话了。 也就这么会儿,六公主已经被带过来了。 只是一个七岁的可可爱爱的小女孩罢了,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像星星一样可爱。 到场后先是扑到宣佑帝的怀里,“父皇!” 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宣佑帝也疼爱地捏捏她的手小脸,“你今天真是吓死父皇了。” 六公主眼睛一闪一闪的,“那我还吓活了母妃呢。” 原来正是因为六公主落水,差点遇难,许是母子连心,昏迷了几日的皇后娘娘忽然就醒了过来,哭着找小六。 宣佑帝宠腻地道:“是是是,小六有功劳。” 又向她道:“小六,认识她吗?” 六公主往宣佑帝指去的地方看,只见是楚蔓蔓在那里跪着,已经吓得全身发抖,双目发直了。 六公主向宣佑帝点点头,“父皇,她是蔓蔓姐姐。” 然后她迈着小短腿到了楚蔓蔓的面前,“蔓蔓姐姐,你还欠我东西呢,你说过的,只要我差人把那个叫楚音的姐姐凌辱了,你就要送我一根糖葫芦呢。” 她胖胖的小手就伸在楚蔓蔓的面前,话语天真无邪,她一定不明白,凌辱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一根糖葫芦的价值是多么的小。 也没想到,正是因为自己与这位姐姐的赌约,所以才导致她落水,她必须落水,必须溺亡,否则就像现在一样,搞到真相大白,人人都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楚蔓蔓。 楚蔓蔓嘴唇抖着,说不出话,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 好一会,竟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糖葫芦,颤颤巍巍地递到六公主的手里。 六公主高兴地笑道:“哇!这就是糖葫芦吗?我终于要吃到糖葫芦吗?” 六公主还不知道,这糖葫芦上鲜艳的红色,是四个赤身男人的鲜血染成的。 第74章 假殉之事被搬上明面 六公主正要把糖葫芦往自己的嘴里送去,太后和宣佑帝齐齐喊了一声,“小六别吃!” 太后更是连声道:“来人,来人,把六公主手里的糖葫芦给哀家抢下来!不许她吃。” 立刻有宫婢上前,把六公主手里的糖葫芦拿走,六公主顿时大哭起来,“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太后满脸心疼,“小六儿,这个不能吃,若吃了,以后你要懂事了,不得悔死。不能吃呀。” 宣佑帝面沉如水,看向镇南王妃,“敢明张目胆地利用朕的女儿为你办事,你还真是商国第一人。” 话音刚落,小六儿忽然咬住了宫婢的手腕,硬是把糖葫芦抢过来,张大嘴就咬了一口。 宫婢惊慌失措想要把六公主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却又无从下手,只吓得跪倒下去。 楚蔓蔓却忽然道:“六公主,你没资格吃我的糖葫芦,你没把事办好,那四个人没有凌辱到楚音,楚音还好好的在那里呢。” 六公主只觉得糖葫芦好甜,好美味,顺着楚蔓蔓所指的方向看向楚音,六公主道:“那又有什么难,我记得她了,我再派人去凌辱她就是了,蔓蔓姐姐,这糖葫芦不错,就给我吃吧。” 六公主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哀求…… 惹得楚蔓蔓噗嗤笑出声。 镇南王妃看着楚蔓蔓,满脸的难以置信,同时眸底满是恐惧,“蔓蔓,你……” 太后此时胸膛起伏,快要气爆炸了般:“楚蔓蔓!真是好大胆!当着我们的面蛊惑六公主!不杀难消心头之恨!” 柳氏听闻啊的惨叫一声…… 楚蔓蔓却把头一昂,“太后,我乃是镇南王唯一的女儿,是镇南王妃的心头肉,我若死了,他们定不与你们甘休。” “放肆!”宣佑帝喝了声,“来人,把这个贱女人,拉出去斩首!” 楚蔓蔓到底还是害怕皇帝的,也知道皇帝金口玉言,说话不会轻易反悔,她真的要被斩首了。 她又惊又怕地扑到镇南王妃的跟前,“母亲,他们欺负女儿!” 镇南王妃满脸难过,泪水不断地落下来,“蔓蔓,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楚蔓蔓紧紧地搂着镇南王妃的脖子,“母亲,救我,救我好不好?母亲,我是你的蔓蔓呀……” 镇南王妃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道:“皇上,太后,不能就这样杀了蔓蔓,此事仍有疑点。” 太后气愤地道:“事以至此,你还要替她怎样狡辩!” “皇上,太后,虽然有六公主之证词,但是六公主到底是个小孩子,而且刚刚溺水,死里逃生,说不定有记忆混乱之嫌。 她指证是蔓蔓让她派人凌辱楚音,可实际上,我们看到的却是,蔓蔓昏迷,与四个赤身男子同处一屋。 四个男子皆背后中刀而亡,可见是有英雄出手救了蔓蔓而已。 所以事实上,今日差点受到凌辱的是蔓蔓,而非楚音!” 镇南王妃在这种情况下,仍是非常镇定地说完这些话,倒让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呀,此事颇为蹊跷,楚音根本没事,出事的是楚蔓蔓,若六公主证言属实,那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蔓蔓看起来不是那样的笨,恐怕其中真的另有内情。” “定是。” 镇南王妃看向楚音,二人目光对视,镇南王妃只觉得楚音看似平淡的目光中,隐含着利箭般的千年寒冰。 她竟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只是敛了眉,做出委曲求全的样子,“楚音,我知道,三年前之事,你内心始终愤恨难消,但蔓蔓金尊玉贵,你又独占她父母十四年宠爱,就算替她入大墓又如何? 为何到现在不能放下呢?非要如此仇恨不断地扩大?” 楚音心头一怔,今日大墓阴亲之事,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这时候,她只是淡淡地哦了声,“镇南王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您可以说得清楚点吗?” 这时候太后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不由地叹了一声,镇南王妃为了救楚蔓蔓,也是拼了。 果然,镇南王妃直接跪在了宣佑帝面前,“皇上,事起封家,这件事也与您有关。” 宣佑帝冷哼一声,“镇南王妃,你真大胆,你倒很会推卸责任。” “皇上,蔓蔓一直都长于我镇南王府,我与镇南王待她如珠如宝,对她宠爱有加。然而三年前,苍岭之战,封家独子封凛霄战死沙场,封家从此变为绝户!皇上为了安抚封家,竟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将我的女儿蔓蔓许为封家妇,与封家成就阴亲,还要于大墓阴殉三年。 不知此事皇上,可有印象?” 这件事,本来是候府及镇南王府的秘密,这时候忽然就要这样召告天下。 而且还是在皇帝和太后都非常愤怒的情况下…… 楚候楚靖苍只觉得眼前发黑,站立不稳,还须得楚怀谨扶住他点,楚怀谨此时也紧张的心怦怦狂跳。 柳氏则眼睛一亮,这些日子被这些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早就快疯了,现在干脆亮出来,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宣佑帝道:“对,这件事皇上错在先,阴亲之事何等重要,不公,皇上为什么要答应?” 封老夫人听到此事终于还是扯上了封家,一时间也是向皇上和太后施了一礼。 宣佑帝对这件事当然是有印象的。 这时候冷冷地道:“镇南王府的郡主与封凛霄将军本定有娃娃亲,按照本朝例律,身负大功者,若不幸身死,则与其定亲的女子,有责任为其守身守墓甚至殉葬。” “可是皇上,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搭上一个好好的女子?而且这件事根本皇上根本没有与镇南王府商议过,直接下圣旨至镇南王府及封家,使事情根本没有辗转余地。” 皇帝道:“有祖宗例法在前,怎么,镇南王妃是在质疑朕吗?” “臣妇怎敢质疑皇上?只是,我与镇南王只这一个女儿,又如何肯让她一生耗在一个死人的身上?她又如何熬过所谓的假殉?” “她本应该为封将军殉葬,正是念在她是你们的女儿,才改为假殉三年。现如今,她好好地站在这里,心思还如此恶毒,你不好好教育你的女儿,却来质问朕?” “那皇上可知,如今的封家妇为谁?” 宣佑帝道:“朕听说了,是楚音。” 宣佑帝道:“朕听闻,正是楚音代替楚蔓蔓成阴亲假殉三年,因此自主入封家为妇。镇南王妃,朕知道你与镇南王舍不得楚蔓蔓这个女儿,因此推了楚音出去假殉。 如今事情已过,楚音即愿意嫁入封家,成就这门姻缘,朕给封将军总算有算交代。 你们违逆圣旨暗箱操作的事,朕本可睁只眼,闭只睁,已经是对镇南王府最大的宽容,现在你当人提出来,却是为何?” 第75章 拥戴的是镇南王 镇南王妃道:“今日,就算蔓蔓差人凌辱楚音之事,并不一定存在,但是目前各种情况的指向,也使她无法为自己辩白。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因为我想告诉皇上,就算她真的做了这种事,也是有缘由的。” “如果她进入大墓阴亲假殉三年,定会死在墓中,被逼无奈之下,我们告诉她真相,让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好在她得到亲生父母的庇护,躲过阴亲假殉,可却让楚音受了三年苦。 可是蔓蔓却因此夺了楚音的一切,让楚音失去了楚候府的宠爱。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楚音心中存着愤怒,嫉妒成性,因此刻意设置构陷,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证明这件事与她有关。 皇上,若不是三年前的阴亲假殉事件,蔓蔓根本不会回楚候府,也不会惹上楚音这条毒蛇,自然就没有今日之事。 毕竟,谁不想好好活着,蔓蔓也只是个普通的,想要活着的女孩子罢了。 皇上,平心而论,阴亲假殉不人道。今日,蔓蔓可以被斩首,镇南王府也可以因此获罪,并承认我们的罪行,但我请求,皇上更改律法,从此杜绝殉葬制度。” 镇南王妃话说完,顿时众人议论纷纷。 其实殉葬本来就是旧习,本来宣佑帝正在讨论有关废除殉葬制度的事,没想到却被镇南王提到了前面。 此时众人皆赞:“不愧是镇南王妃,还是那个时刻为国为民的王妃,实在令人佩服。” “是呀,听说王妃年年都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给贫民施粥,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确实难得。”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能活着,甘冒违逆圣旨的大罪,提出此议,我们应该支持。” “殉葬确实有违人伦。” “我们也不想在夫君死后,我们被逼去殉葬。” 太后听着众人的议论,神情复杂,“镇南王妃,一件事归一件事,你为了救楚蔓蔓,这般胡搅蛮缠,弄出这许多事,你想让皇帝怎么办?” 镇南王妃这时候牵着楚蔓蔓又给太后磕头…… “太后,救命。”镇南王妃此时终于哭了出来。 “怎么救?镇南王妃,你糊涂!你镇南王府为护自己的女儿,违逆圣旨,硬生生让别人家的女儿去守墓三年,现在楚蔓蔓又做下这般恐怖无耻的事?如何能救得?” 但镇南王妃此时却不再辩解,倒是楚蔓蔓忽然道:“我是镇南王府的郡主,我本就应有更好的生活和前途,与封凛霄蒂结阴亲,并非我愿意的路。 可是楚音不一样,她本来就是被捡来的弃婴,她在楚候府生活的十四年,是她侥幸得来的富贵。 去守墓三年,然后成为封将军的正妻,也是她这样的本来就难以企及的,多少女子想得到这样的机会而不得? 她自请入封家,更是证明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只是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却又有什么错? 今日之事,根本与我无关,分明是被有心人设计,皇上,太后,我不服!” 这时候柳氏也道:“对对对,蔓蔓很乖巧听话的,心地善良,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其中必有误会。” 楚蔓蔓又道:“况且我是少将军夫人,你们不能随意杀我。” 楚蔓蔓又转向龙渊道:“龙渊,救我,我若蒙受了这不白之冤,受辱的还是将军府,楚音冤枉我而已,你不能不救我!” 这时候其他命妇及后来赶过来的大臣们,也都议论纷纷。 而且本来在人群后面的镇南王,此时也忽然站了出来,“皇上,此事事关镇南王府的声誉,甚至也关系着皇家的声誉,请皇上三思,或者至少让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镇南王一出声,其他大声也都道:“皇上三思。” 宣佑帝的眼眸忽然变冷,双手紧握,骨节发白…… 但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问楚靖苍,“楚候,说起来,楚音和楚蔓蔓都是你的女儿,你觉得,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 楚靖苍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皇上,微臣认为,微臣认为,蔓蔓不是那样恶毒的人。 至于楚音,三年大墓生活,恐,恐个性已,已改变……微臣,微臣不敢保证她……” 宣佑帝又看向众人,“你们认为呢?” 这些大臣包括命妇,居然异口同声地说,“此事楚音确脱不了干系!” “皇上,楚音可疑。” “毕竟,受尽宠爱的楚蔓蔓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皇帝忽然道:“此事交由龙渊将军处理,尽快查清楚,给朕一个交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宣佑帝说完,居然就带着六公主离开了。 太后也扯着南玉公主离开了。 众命妇和大臣们也都围着镇南王去说话,无人理会跪着的楚蔓蔓和柳氏了。 楚蔓蔓难以置信这突如其来的结果,看着镇南王妃道:“母妃,我,我活下来了吗?皇上,他放过我了吗?” 镇南王妃轻轻地将她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跟着龙渊去吧,不用怕,我和你父王不会不管你的。” 柳氏也凑到跟前,“蔓蔓,你没事,娘亲真是太高兴了。” 楚蔓蔓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向镇南王妃道:“母妃,今日若不是你,我就要被处死了。” 楚怀谨这时候也到了近前,“蔓蔓,我,我今天一直站在你这边……” 楚蔓蔓心知楚怀谨说的是那五万银子的事儿,但她仿佛并不认可,做出柔弱的样子说,“阿兄,今日,蔓蔓被人,关在那屋子里……与四个赤身男子……阿兄,那时候你在哪里?” 楚怀谨愣住了,楚蔓蔓这是责怪他没有尽早的救她? 可是他哪里知道她被关起来了嘛?而且还是和死去的四个赤身男子…… 这种事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蔓蔓你——” 这时候龙渊下令,“来人,把楚蔓蔓带走。” 让龙渊这个丈夫,处理正妻楚蔓蔓的事儿,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是皇帝放了水。 此事,楚蔓蔓必然会毫发无伤。 但楚音就不好说了…… 楚蔓蔓未上脚拷脚僚,甚至也没有被羁押,羁押人员跟在她的身后,反而如同她的侍卫。 经过楚音身边的时候,她不屑地冲着楚音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死定了?楚音,你可真恶毒,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趾高气扬地跟着龙渊的人离开了。 一场宫宴,就这样在纷乱中收场。 直到这时候,封家众人,才缓过神来。 大夫人苏氏道:“音音,今天之事甚为凶险,那四个人……” 老夫人也道:“这明显是针对音音的,但不知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音看了眼肖岭,道:“此事,等待龙将军的调查吧,我也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人道:“我们先回去吧。” 江若初拍拍胸口,“吓死了,今天楚音差点害死大家。” 但是发现封家众人并无人附和她,她便也只能装成没事一样,跟着大家往前走。 才走一小段,就看到龙渊在不远处。 一个奴才走过来说,“少夫人,龙将军有请。” 江若初冷哼一声,“现在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一点都不避讳。” 大夫人则道:“音音,你过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老夫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深觉封家如今这境况,竟是无人撑腰,家里无子的尴尬和无奈,表现得如此明显。 楚音至龙渊的面前,道:“今日,谢谢你。” 龙渊有些意外,目光闪到一边去,“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你知道的,我在朝为官,有我的职责。” 楚音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龙渊道:“今日之事,你可以告诉我吗?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肖岭忽然走过来道:“将军,镇南王在明月楼等您,现下他已经先行出宫去了。” 龙渊只好应了一声,又对楚音说,“今日这里不好说话,改天我会去找你。” 楚音点点头道:“好。” 另一方面,皇帝此时在宫里的摘星阁,站在高处,看着众人离宫,气得直接把手中的酒杯扔在了地上。 “可恶!可恶!他们都站在镇南王一边!” 身后皇后的声音有点弱,“今日幸好有楚音,您问他们是否认为楚音有罪的时候,其实是看他们到底站在哪一边,楚音是被您证明,陪着我,并无犯罪失,可是他们都说楚音有问题,所以皇上,才这样的生气对吗?” 皇帝被皇后这样温言一问,反而更懊恼了,“若不是拿楚音挡一挡,今日众人便能当场反应过来,原来朕不是被拥戴的,镇南王才是被拥戴的。” 皇后点点头,“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第76章 受封 皇帝道:“去查查镇南王妃的粥棚。” 皇后点点头,“皇上,臣妾明白了。” …… 再说楚蔓蔓被关进了军府衙,没有被送到大理寺,现场也没有内务府监督。 她也没有被关进铁房子里,所在的房间布置得很精致,不比她在候府时的差。 龙渊也在屋内。 夜深了,明月当空,龙渊站在窗前,楚蔓蔓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大着胆子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夫君……” 龙渊却像被烫了似的,立刻推开了她。 正色看着她,“你且在这里住上几天,然后就可以回镇南王府了。” 龙渊说完就要走。 楚蔓蔓被推开,本就面子下不来,这时候如何能放他走? 她挡在他的面前,“龙渊,你信不信,我今日是受害者?” 龙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不重要。” 说完他侧身绕过她,又准备出门而去。 楚蔓蔓却再次快走两步拦住了他,“很重要。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很恶毒?你还是在想着楚音那个贱人?” 龙渊垂下眼帘,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龙渊,我才是你的妻子!我知道,你对当初的事很介意,可是,与你有婚约的本就是候府大小姐,我才是真正的候府大小姐,楚音只不过是捡来的孤儿罢了!” 龙渊却又说了句,“这重要。” “龙渊,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重要的?” 楚蔓蔓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洁白的胳膊在他的面前,“没错,那晚是我不请自至,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人了,龙渊,我怀孕了。” 龙渊这才震惊地抬起眼睛,“你,你……” “我说我怀孕了。” 楚蔓蔓笑得有些得意,“我即将生下将军府的长子,龙渊,这一生,你必须是我的,你跑不了。” …… 与此同时,楚音也已经回到封府内。 肖岭在月光下的身影拉得很长,“楚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将军需要一个答案。” 楚音此时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其实,走进那间屋子的,一共有五个男人。他们确实是为了凌辱我。” 楚音道:“是这个护腕救了我,其中一个男子发现这个护腕后,然后偷袭,杀了那四人,然后将我带出了翠园。” 肖岭哦了声,“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回到戏台处?” “有人害我,我自然要以牙还牙。” 但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楚音却似乎不愿多谈,只道:“后来误闯至皇后寝宫,她得知我是封家新妇,是以找我下棋。” “就是这么简单。”楚音总结。 肖岭却知道,绝不会这么简单,从她被骗入那间屋子,到走出来,至见到皇后,这其中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对她来说,今天都是一场大灾难。 因为她可没有像镇南王妃那样的母妃护着,甚至柳氏和楚怀谨也根本不会站在她的这边。 特别是,楚蔓蔓居然会与那四具男尸关在一个房间里,只这件事就很难做到。 但她却做到了。 楚蔓蔓作为当事人,居然无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里面,也就是连楚蔓蔓都不不表楚当时的具体环节。 楚蔓蔓今日侥幸逃脱,完全是凭着镇南王的威望。 宣佑帝根本不敢得罪这位皇叔。 肖岭没有再追根究底,楚音给的答案,已经足够向龙渊交代了。肖岭又道:“护腕的事,不宜过多人知道,平时且勿再提及。” 楚音点点头,“好的。替我谢谢龙将军。” 肖岭这才离开。 东楼的江若初看到肖岭离开,向江明辰道:“哥,今天这种情况,楚音居然能全身而退,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江明辰其实已经想了好一会这件事了,“此事看起来简单,任谁都知道是楚蔓蔓要害楚音,但却差点闹到自己没命。但其实又不简单,里面的很多环节都不好解释。” 江若初冷笑,“有什么不好解释,左右不过楚音走了狗屎运,居然哄得皇后娘娘保她。” 二人正说着话,忽传圣旨到。 封家众人皆去正院接旨。 皇上身边的白公公此时正坐在那里等人…… 江若初跪得难受,道:“公公,人已经到齐了,您怎么还不宣旨?” 白公公瞟了她一眼,继续把头昂起来…… 老夫人这时候也道:“白公公,我们人确实已经到齐。” 白公公道:“到齐了吗?怎么没见封少夫人?” 大夫人苏氏这才发现,确实楚音还没到,便说,“楚音为封家新妇,所以——” 白公公道:“她不到,不能宣旨。” 这时候众人已经意识到,此道圣旨可能与楚音有关,大夫人道:“快去请。” 恰在这时,楚音在芙蕖的陪伴下已经到了,白公公眼睛一亮,才站起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临御天下,抚治大商,思得贤媛以光内治。今有封氏一族封禀霄之妻楚音,名门淑范,秀外慧中。其性温婉,禀持四德,克勤克俭,以和于家,其行端庄。 今特加恩,册命楚音为四品赦命,赐以金印,服章有差,食禄百倾。望尔益修懿德,益弘仁风,以副朕怀。 钦此。 老夫人和大夫听闻,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激动和兴奋,江若初则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夫人率众人谢恩后,老夫人盛情邀请他入内喝茶,但白公公却拒绝了。 老夫人又道:“今日出了那样的事,虽然我孙媳妇侥幸没有牵连其中,但是被镇南王府母女指控,给皇上添了麻烦,本以为要受罚,未料到却反而受封,白公公,这其中到底什么玄机?” 白公公笑道:“封少夫人,即已经是封将军之妻,这身份地位自然得抬一抬,否则,怎么能显出封将军之威呢?” 众人恍然大悟,感情是因为这个原因。 江若初顿时气得握紧了拳头,对着江明辰恨恨低语,“太可恶了!她居然是凭借……” 江若初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哥,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他?我才是一直住在东楼为封家效命的人呀!” 第77章 楚音所见真正的真相 江明辰神色阴郁,好半晌才说,“若初,我们到底不是封家人,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不要再和楚音争什么,此人恐怕并不简单。” “哥!”江若初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楚音不过仗着姘头帮她而已。你没看见吗?今日是龙渊座下的肖岭抓住了那两个人,如果不是肖岭,楚音今天肯定栽了。” 江明辰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还是不对。” “哥,哪里不对了?” “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不对,比如,那四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 其实这时候,大夫人苏氏,正在问楚音同样的问题,“音音,皇上这次的恩赐实在是让人意外,在皇上的心中,封家还是很重要的,只是关于今日公祭台上的事,你怎么看?” “母亲,公祭台下,我伤了左相之子沈知许,但皇上并未因此而当场问罪,虽然也有充分的理由,但左相一定不会罢休的。今日封赏,实则代表了皇上的态度,左相应该会放过我,至少这一次他只能咽下这口气,不能找我麻烦。” “话是如此,但是左相是一个心胸狭小之人……”大夫人满脸忧虑。 “没事的,母亲,这事我能解决的。” 大夫人看着楚音恬淡的面容,莫名的,觉得她真的可以解决,她的话是值得信任的。 大夫人的眼圈忽然有点红了,“若你和霄儿早点认识,或许你们,你们真的……能留下一子半女,霄儿定会喜欢你的……” 对于封凛霄,其实楚音并没有多少好感。 内心也知道他是英雄。 可是他死后,居然还要成其阴亲,导致她在大墓中苦度三年,虽知这不一定是封凛霄的意思,但到底还是与他有关。 “母亲,事以至此,虽然我夫君并不在世上了,我亦当他如生,我会好好侍奉您和奶奶的。” “好,好……” 大夫人黯然神伤了一小会,才忽然问,“音音,那四个被杀的男人,是否与你有关?” 楚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护腕,摇头,“那四人之死,与我无关,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杀,还和楚蔓蔓同一屋子里。” 大夫人点点头,“这事,总归会有个说法的,但是,你可不能瞒着我,此事到现在也摸不着深浅,也不知道这是楚蔓蔓个人的胡闹,还是说与镇南王有关,还是说会牵扯出更大的事…… 所以有事,一定要和我商量。” “母亲放心,楚音有事,断不敢瞒着母亲。” 大夫人又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而楚音的思绪却回到了翠园。 确实是有个小太监,说是奉皇后的命令传她,去见皇后。 因之前大夫人苏氏也说过,皇后娘娘之前已经提过,要见见楚音,所以楚音并未生疑,跟着小太监至翠园。 不料却被四五个大汉,堵在屋中。 拉扯间,确是有一人,看到楚音的护腕,而忽然偷袭杀了另外四人。这些过程,楚音已经对肖岭说过,但有件事,还是瞒住了肖岭。 那就是,那人杀了其他四人之后,忽然向楚音跪下。 “属下拜见军主!” 那人刚杀了四人,身上甚至还染上了那四人的鲜血,神情间依旧有浓浓的杀意。 他虽行跪拜礼,但楚音却不敢大意,也不敢问他口中的“军主”是什么意思。 只告诉那人,“先行离开。” 那人却道:“军主尽可离开,剩余善后之事交给我。” 楚音小心翼翼从门内四人尸体上跨过来,到了门外,见那人仍在门内,目送她。 从那人的眉目间,看到的是浓浓的忠诚。 就好像曾经的双儿看着她的眼神一般。 她终于道:“我知道你们是奉楚蔓蔓之令,才出现在这里,此事,要让那楚蔓蔓吃些亏。” 那人道:“是!” 楚音又问,“你是谁?” 那人道:“回军主,属下军号431。” 居然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楚音不敢再多问,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之后实不知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干脆将错就错,往皇后的寝宫而去。 又拿出一粒“九转丹”,说是奉给皇后娘娘的。 恰好皇后娘娘因为六公主落水之事,而强撑精神醒来,又听闻楚音有九转丹,便接见了楚音。 并当场让人验九转丹的真伪,确定是真品后,当即服下。 只一炷香功夫,居然病情好转了大半儿了。 “这九转丹可逆转恶疾为吉,听闻是当年黄岑所制,如今存世仅三颗,却不知封少夫人如何得到?” 楚音当即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皇后娘娘恕罪,臣妇此丹来路确不正,只是听闻皇后娘娘有疾,才大胆献出,请皇后娘娘饶臣妇一命。” “你刚救了本宫的命,本宫不罚你,你且从实招来。” 楚音这才道:“此丹,来自封家大墓。三年前,我进墓中为夫君假殉守墓,无意间发现此丹,于是私取于囊中,连我婆母都不知。” 说到这里,她似羞愧不已。 但皇后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居大墓三年,竟有此机缘,而此机缘的好处,最后却落在了本宫的身上,本宫要谢谢你才对。” 楚音道:“三年大墓生活,倒似只为了得到此药来救皇后娘娘,这可能是天意,皇后娘娘洪福齐天,一切早有安排。” 这话说得皇后娘娘更开心了,因此便与她下棋。 楚音虽不知那呼她为“军主”之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但也明白今日恐怕还会有奇事发生。 便一直厚着脸皮留在皇后娘娘那里,直到楚蔓蔓出了事。 之后皇帝也去探望皇后娘娘,皇帝与皇后都成为了她直接的证人,所以当镇南王妃巧舌为楚蔓蔓开脱的时候,楚音便知,镇南王妃得罪了帝后。 而且,得罪的特别狠了。 因为帝后眼见为实的事情,居然在镇南王妃的忽悠下,使情势逆转,让众人怀疑起楚音来。 这分明就是挑战了帝后威严。 楚音想到这里,唇角微微浮起一抹冷笑。 楚蔓蔓离开楚候府去了镇南王府,以为这样子就可以在镇南王府的庇护下,从此过上好日子。 但她,怎么能放过楚蔓蔓? 谁若护着楚蔓蔓,她便也视他们为仇人。 …… 第78章 提议江若初为贵妾 “军主?” ……楚音仔细回忆离宫时遇见龙渊时的情景,她向龙渊说了谢谢,并且刻意露出了手腕上的护腕,但龙渊的脸上却闪过一抹茫然,他甚至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护腕。 楚音忽然笑了起来,“这个肖岭,有意思。” 第二日,镇南王妃大清早的就到了封府,还带了不少礼物,这让老诰命很意外。 毕竟这几年封家随着封凛霄的陨灭而衰落,像镇南王府这样在朝中大权在握如日中天的家族,早已经不与封府生来。 老诰命和大夫人苏氏亲自迎了出来。 镇南王妃和他们寒暄几句,话题忽然转到楚音的身上,“今日,其实我是来给封少夫人道歉的,当年让她代替蔓蔓与封家蒂结阴亲,是我们不对,如今她恨我们,也是理所当然,但还是希望两家能够化解恩怨,和气相处。” 老诰命深以为然,随让人唤楚音前来。 楚音很快就来了,她今日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素白的颜色,而是淡青色,显得整个人都很素雅。 但其眉目清冷如画,根本难掩绝色。 镇南王妃看着楚音的脸,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之前未仔细打量,如今一看,这姿容确实非同一般的美,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老诰命哦了声,目光也落在楚音的身上。 大夫人苏氏则道:“这孩子从大墓里出来才不到两月,身体没有大好,太瘦了。” 镇南王妃不经意间问楚音,“不知道封少夫人有没有去过北朔城?” 楚音摇头,“回王妃,臣妇自小于锦州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夫君的墓地。” 镇南王妃哦了声,心头不安压了下去。 又道:“封少夫人,昨日皇城内,蔓蔓出了那样的事,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在言语上拉扯上你,自觉此事做得不好,昨夜整夜都没睡,今日特此来道歉。” 镇南王妃说着话,居然真的站起身来,给楚音大大的施了一礼,楚音却移步躲到一边,“王妃大礼,臣女受不起。” 老诰命顿时喝了一声,“大胆!” 镇南王妃一礼施空,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让人意外的是,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安慰老诰命,“年轻的孩子们,都是有脾性的,想必封少夫人仍在气头上。” 老诰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音,“你呀,你呀……这可是镇南王妃,你这性子使的过头了。” 但楚音却依旧冷着脸,似乎并不想就着台阶下。 这时候,封若瑶和江若初一起进来了,江若初见了镇南王妃,立刻给她施礼,声音里充满荣幸,“没想到王妃亲临封府,今日东楼账目太忙,竟没有提前为王妃接驾。” 镇南王妃刚受了挫,被江若初一捧,倒有些受用,“无防。” 又向老诰命道:“早听闻,现在封府的往来账目,都由东楼打理,想必这位就是东楼的若初姑娘?” 得到老诰命肯定的回答,镇南王妃又赞道:“芊芊弱质却扛起这么一大家子,实在不易,我若有这样的女儿,都不知该怎么疼惜了。” 老诰命微笑点头,“是呀,若初现在就是我们封家的主心骨。” 这不过是两句闲话,但却很明确地捧了江若初,踩了楚音,毕竟楚音才是真正的封家少夫人。 成为主心骨的,应该是楚音。 大夫人苏氏则冷静回道:“王妃,若初虽然确实入主东楼,帮助我们封氏一族处理银钱上的事务,不过她的年龄也不小了,迟早要出嫁的,好在目下有音音在,我和老诰命才没有那么焦虑担心。” 镇南王妃的目光又落在楚音身上,她依旧是一脸明媚的笑容,甚至语气里都含着笑。 但她说的是,“封少夫人阴亲替嫁,反而成其福份了,但只怕墓中三年,一应规矩有所荒废,要接手这么大的封氏一族的银钱账目,也是很难,若初姑娘怕是走不得。” 江若初顿时眼睛一亮,听得镇南王妃说,“既然封少夫人可以无媒自嫁,自请入封家,为什么像若初这样的姑娘,不能嫁给封将军呢?我们可是早就听说,若初姑娘疾恋封凛霄将军,封将军英魂已逝,若初姑娘却依旧死守着封家,为其效力,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老诰命此时也是精神一振,“王妃的意思是?” “不如由本妃向太后娘娘禀明,抬若初姑娘为封凛霄将军的贵妾如何?” 这一提议,让屋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镇南王妃不疾不许,端起盖碗茶轻抿一口,接着道:“毕竟,封少夫人身份低微,怕是难以担当封家门楈,反而是若初姑娘,虽然出身商贾,但其兄江明辰在云京也都算是一号人物,朝中听闻他之人甚多。 若初姑娘自己又能干,执掌东楼,主理封家账目,从未出过岔子,这样的姑娘,只要她是心甘情愿要留在封家的,可不能委屈了她呀。” 江若初忙道:“我愿意。” 说着便向老诰命及大夫人苏氏的方向跪下,“奶奶,姨母,便让我也做了真正的封家人吧? 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再怎么说,也比外人强呀。” 老诰命凝着眉头,做出为难的样子,实则内心欣喜,“镇南王妃的提议也无不可,只是可怜了这丫头,要入了我封家门,就要守寡,一生孤独寂寥是免不了的。” 江若初忙道:“奶奶,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就愿意陪着您和姨母,孤独寂寥我受得了,我可不像有些人,虽然已经入了封家门,却还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说着还白了楚音一眼。 从刚才,镇南王妃道歉,楚音躲开后,她开始想法子攻击楚音,楚音就一直静静地看着,没有搭话。 到这时候,唇角也挂着淡淡的嘲讽,依旧没有说话。 大夫人苏氏则道:“——这于理不合,而且,我家霄儿已经身故,再多的女子嫁入封家,也还是独守空闺,而我封家目前这情况,也根本养不起多余的人。” 江若初愣了下,“姨母,我会少吃点饭的。” 这一句,直接把楚音给逗笑了。 镇南王妃和大夫人也有点尴尬地看着江若初,老诰命更是叹了声,“傻丫头!” 江若初也才反应过来,大夫人根本不是说她吃饭的事儿,而是委婉拒绝了。 顿时恼羞成怒,“楚音,你敢笑我!” 第79章 盐引 江若初直接站了起来,就要打楚音耳光。 芙蕖迅速挡在了楚音的身前,“不许打我家姑娘。”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走路声。 众人惊讶看过去,只见铁甲双儿高大的散发着寒意的身影出现在厅内,它径直走到江若初和楚音面前,然后一抬手,把江若初扔在了一边。 江若初被摔得哀叫起来,“楚音,你想杀了我?!镇南王妃还在呢!” 镇南王妃还是第一次见铁甲双儿这种怪物,顿时吓得不敢说话,身子甚至往椅子后面靠了靠。 老诰命则怒道:“胡闹,把这东西给我扔出去。” 立刻有几个府院进来了…… 楚音则闲闲淡淡地道:“这是我夫君大墓里的铁甲人,威力无穷,劝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连我也不知道它会干什么。” 江若初尖叫道:“就是你,你控制它的!” “江若初,你知道不知道?你想要成为封凛霄的贵妾,须得我这个正妻同意才行。” 江若初愣了下,“有王妃做主,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办法阻止的。” 楚音转得略显得意的镇南王妃:“王妃,昨夜臣妾已经是皇后亲封的四品赦命,这件事想必王妃是知道的。但是在王妃的口中,臣妾身份低微竟不如一个商女,王妃这是在挑战皇权之下的等级制度吗?” 镇南王妃面色一变,“楚音,你想给本妃扣个不服皇权的大帽子?” 楚音微微一笑,接着道:“城南松间筑,王妃,您还有事办,我封家的内务事,就不劳王妃费心。” 话音才落,镇南王妃顿时面色煞白,甚至有些惊慌。 镇南王妃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身子后倾。 她盯盯地看着楚音,似乎想要把她的脸灼出个洞来,但最终她只是匆匆地给老诰命告辞,“老诰命,今日倒是本妃逾距了,本妃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镇南王妃几乎是落荒而逃。 老诰命慌了,“这这这——楚音,你说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得罪镇南王妃呀!” 楚音并没有太过理会老诰命。 从她第一次见到老诰命时,老诰命居然是向龙渊求助,求他护住封家大墓的时候,楚音就觉得老诰命肯定是老糊涂了。 如今相处了这些日子,果然确定老诰命是老了。 封府里,真正清醒的是大夫人苏氏。 只不过她似乎有很多的顾忌,很多时候她像个隐形人,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但她却在好几次关键时候维护了楚音。 所以楚音只是看了苏氏一眼,却发现苏氏向她暗自点头。 楚音眸光回转,向老诰命道:“奶奶,孙媳妇那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想必是镇南王妃有所误解。” 老诰命又沉沉地叹了声,“完了,得罪了镇南王府了,楚音,你就是个祸害,灾星!” 楚音没有再与老诰命争辩,低垂眼帘。 江若初恨得咬牙切齿,“楚音,你使了什么手段?连王妃都怕你,你真可怕真恶毒,你不配做封凛霄的妻子。” “江若初,你想为贵妾?”楚音的语气忽然变缓,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你什么意思?”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盐引分配时期,封家十三个盐行都在等着盐引。若是今年,你能替十三盐行,每个盐行都拿十万担盐引,我便同意你成为封凛霄的贵妾。” “十三行盐引?” 江若初这时候才颤颤微微地从地上爬起,胸膛也挺了挺,满脸骄傲地说,“楚音,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手一伸,示意奴才来茶。 等茶到了手中,她才道:“封家十三盐行,是封家每年最重要的生意之一,至于盐引,每年我们都能按例,使每个盐行拿到一万担,便是这一万担的盐引,也是极为难得的。 你若得罪了我,我便让这十三盐行每行一万担的盐引都拿不到。至于十万担盐引,只是你无知,刻意用来为难我的而已。” 说到这里,她转向大夫人和老诰命,“奶奶,姨母,你们真的必须管管楚音,你瞧瞧她在说什么胡话? 我能不能成为贵妾且不说,这每个盐行十万担盐引,十三盐行就是一百三十万担盐引,这怎么可能做到嘛,若能做到,封家又何至于入不敷出?” 老诰命点点头,“楚音,有些事你不懂,就不要拿来大作文章。若初和其兄江明辰,入主东楼,现在封家的大部分生意交由他们兄妹二人打理。 他们对封家是忠心耿耿,你为了一己之私,出此难题,只不过不想让若初成为霄儿的贵妾罢了。要知,宗妇主母,最忌善妒。” “可每年十三万担盐引,十三盐行是稳赔不赚的,不是吗?”楚音不慌不忙的道。 江若初有些尴尬地说,“就说你是无知妇人,十三盐行既是赔钱也不能倒下。 封家的十三盐行,原本是锦州最大的盐行,甚至是代表了封家在外的形象。 即使是赔钱,我们也必须经营,否则外人都会知道我们封家已经不行了,若有了这样的认知,我们封家其他的生意也江河日下,根本就会做不成了。” 江若初看到老诰命在点头,顿时觉得自己占理了,很嫌弃地说,“楚音,你不懂就不要讨论这些问题了,还要劳烦我向你解释,真是浪费我的口水。” 楚音向大夫人和老诰命禀,“奶奶,母亲,你们也听到了,十三盐行,每个盐行一年只得一万旦盐引,根本没办法支撑下去,是每年都在亏损。 固然,我们封家的十三盐行不能倒,可这样子下去,我们封家还真的有实力和基础继续亏损下去吗?” 大夫人道:“现在我院里的月例,每月仅三十两……明日要参加朝里的开盐庆,每户宗门都要给盐神布礼,我连准备礼物的钱都没有。 封家确实已经没有实力再亏损下去了。” 老诰命听闻后,也是一脸急,“那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江若初道:“那有什么办法?如今凛霄哥哥已经不在了,我们每个行能分到一万担盐引,已经是非常难的了。 十万担盐引,当然我们是有机会赚到大钱,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现在的盐引可都集中在镇南王手里。 而刚才……”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楚音,“楚音已经得罪了镇南王妃了。” 第80章 赌约算数,立字为据 她接着说,“别说百万担,现在就是十三盐行合起来拿十万担盐引,那也是有困难的呀。” 老诰命的脸更垮了,“楚音,你干的好事!若没有这盐引,十三盐行倒了,我封家满门吃什么喝什么?封家的面子往哪隔?” 江若初得意地瞄了眼楚音,来到老诰命的膝下,“奶奶,您别生气嘛,虽然楚音得罪了镇南王府,但是,凭借着我和我哥哥这几年走下的人脉,保持往年的盐引量,还是有可能的。” 老诰命松了口气…… 却听得楚音说,“若拿不到百万担的盐引,我是不可能答应你为封凛霄的贵妾的。商二十三年令,丈夫纳妾须得经过正妻的同意。” “你,你故意拿不可能的事为难我!”江若初委屈的眼睛都快出来了,“奶奶你看她,当着你们的面欺负我。” 老诰命阴聿地盯了楚音一眼,“楚音,那你可知,你的婆母亦可做主为霄儿纳妾的。” 这下子苏氏躲也躲不掉了,不得不面对三双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这事,还是靠自己争取比较好,毕竟霄儿已经去世了,我却还要以宗妇身份,不断给霄儿娶妻纳妾,这在旁人看来也过分了。 而且楚音不会无故提起这个赌约,怕是楚音有办法弄来百万担的盐引的。 这对封家可是件大事,若十三盐行盐引充足,封家的财务,也不过一年就能翻身了。” 江若初道:“可是,她只是信口胡说而已。” 楚音道:“我很公平的,也从来不胡说。若你替十三盐行拿到百万担盐引,你就可以成为封凛霄的贵妾。若我能拿到,则你必须把东楼的一切交出来,由我执掌。” 江若初一口答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她坚信楚音没有这样的本事,最多就是拼个,两个谁也拿不到,维持原样而已。 她最多就是晚一点成为封凛霄的贵妾,但楚音这样胡闹,则有可能在封家失了威信。 所以她答应得毫不犹豫。 老诰命念叨了一声,“胡闹。”又叹道:“这样也好,你们可以都去想办法。” 却听得楚音又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苏氏竟点头,“好,是该这样。” 江若初也没有反对。 让人上了纸墨,当场立下字据。 楚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埂着脖子的江若初,唇角微微有些许冷笑,“即如此,楚音就不打扰母亲和奶奶了,先行告退。” 江若初忽然又道:“停,还有件事。” “何事?” “若你没弄到百万担盐引,从此你就不许叫母亲和奶奶,你要叫,婆母还有,老夫人。” 楚音面色顿时有些难堪。 她自上了封家的金车,落地封家,便主动将自己的婆母称为母亲,实则是有私心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楚候夫人的亲生女儿,三年过去了,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即有了婆母,便也当母亲一样,把自己也当成有娘的孩子…… 不料这点点子私心,却被江若初道破了。 她低下头,并不回应。 倒是苏氏喝了声,“若初,你逾越了,音音是我儿媳妇,我儿即然已经不在世上,她便如我亲生女儿一样,唤我母亲有何不可?而你,一个外人,怎会伸手至我家中事?” 江若初听着那句“一个外人”刺耳,面色也变了。 “姨母!您怎么回事?我在东楼三年,尽心尽力,早就把你们当成了亲人,为什么现在你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外人?” 苏氏见她情绪控制不住似的大吼大叫,她倒也不好再刺激她,只道:“楚音是我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今次这赌约,你若赢了,成为我儿的贵妾,自然就也是我的女儿般了。” “姨母!”江若初仍不服。 “好了。”苏氏走到楚音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音音,我就喜欢你叫我母亲,甚至叫娘都可以,我喜欢。” 老诰命说了句,“确实没规矩。” 但也没再深说,只是叹了口气。 江若初有点恨恨地瞪了楚音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江明辰是当天晚上,得知这个赌约的,当下便觉得哪里不对了。 “若初,都给你说了,别去惹楚音,她恐怕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为什么不听呢?这赌约,恐怕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她得罪了镇南王府,别说是百万担的盐引,便是一担盐引,她也不可能拿到。” 江明辰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楚音不可能无的放矢,忽然提出这赌约,肯定是哪里不对。” “哥,你别长他人威风好不好?楚音根本不可怕,也没有什么本事,她只是靠着龙渊那个姘头在帮她而已,但是,龙渊就算是大将军,却没办法控制盐引的事。哥你等着看吧,看那楚音怎么丢脸。” 江明辰却忽然道:“三年的账本都给我。” “为什么?”江若初道:“你要账本做什么?” “替你查漏。” 江若初无所谓地道:“你也知道,封家的账本来就是烂账,无漏可查。哥,你不要闹了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盐引,只要我们如常把往年那些盐引拿到手,就已经是稳赢了。” “你——”江明辰又道:“你把账房的钥匙给我。” “我不给。”江若初犯人倔,“哥,你到底是站哪头的?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看上楚音了?” 她想起在皇宫内苑,江明辰痴痴看着楚音的模样…… “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乱说什么?”江明辰不想再提这个话题,直接败下阵来,从东楼里走了出来。 想了想还是来到了楚音的院子。 被芙蕖挡在门外,“江少,您来这里做什么?我家姑娘正在洗澡,不见客。” 江明辰道:“你这丫头,拦着我是不是因为,屋内有其他的人?” “你,你乱说,什么?江少你乱说!” 也就在这时候,门打开了。 清冷的月光下,楚音当门而立,身上被月亮镀上一层清辉,身上那种清寒之意更加浓了。 “江明辰,这么晚了,你闯入我的院中,确实失礼,却还要反辱于我,难道封家在你的眼里,真的已经到了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步了?” 第81章 为什么信任我 “我有事找你,不得已才在这种时候闯进来,还望楚姑娘见谅。”江明辰和江若初一直不承认楚音在封家的身份,因此一直称她为楚姑娘或者楚音。 楚音也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至楚音的小花厅,芙蕖把茶也添上了。 江明辰见楚音不主动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他抿了一口茶,这才说,“楚姑娘,今日你与舍妹的赌约,我已经看到了。我觉得,这事太过荒唐,可否现在就此毁约,当没有发生过。” 楚音神色淡然,“江少,白纸黑字,老夫人与大夫人见证,这怎么可以随意毁约。” “可是百万担盐引,那是不可能的事,不毁约最后丢脸的很大可能会是楚姑娘。” “哦?” “楚姑娘有所不知,封家这几年,在京中的处境相当不好,朝内已经无人,之前的家大业大反而被那些豺狼虎豹之流盯上,从各方面围剿封家的生意。 到现在,无人护持封家,封家的生意大部分已经做不下去了,十三盐行不过是封家最后的体面。 目前每年还能得盐引十三万担,已经是千求万求来的。 镇南王府分管盐引之事,便是皇上出面,也无法插手盐引的事情,你又得罪了镇南王府,如何能得到盐引?” 楚音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明辰又道:“所以,这个约定可以现在就毁了,当没有发生过,楚姑娘如果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说服若初。” 楚音却微微地笑了一下,“按道理说,如果我倒霉,或者说没面子,你们兄妹应该高兴才对,为何你却要来提醒我此事呢?” 江明辰面色僵了僵,垂下眼帘,“我——我只是不想让姑娘受无妄之灾。 如今夸下海口,介时无法弄来盐引,定要被老夫人责怪,大夫人也会对你失去信任。 只怕你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 楚音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此事,既然已经画了契签了约,就不能不做数,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也有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楚姑娘,你要三思。” “江少,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东楼去吧,我这小院已经有很多的风言风语,你不想也成为其中一环吧?” “楚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觉得……” “芙蕖,送客。” 江明辰只好沮丧地走了出来。 看着天上那轮月,清冷而明亮,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封府,不那么寂寥,开始好玩起来了。 只不知,这游戏到底玩得玩不起? 第二日,楚音早早地要出门,被江若初拦住,“你打扮得这样漂亮出门去做什么?又去混你的姘头?” “我要去哪里,根本轮不着你问。还有,如果龙渊将军知道,你总说他是我的姘头,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你——” 江若初说不过楚音,干脆张开双臂拦在楚音的面前,“我不许你出去,你会把封家的脸都丢光了,你败坏了封家的门楈,会影响到封家其他女子的婚嫁。” “婚嫁?”楚音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你想嫁人了?你不是要嫁给我夫君,做他的贵妾吗?” “我说的不是我!” “你说的是若瑶?” “你知道就好,咱家若瑶还未嫁,你与龙将军往来不顾忌,还与楚蔓蔓为了争风吃醋闹出皇宫里的那件事儿,你知道现在你的名声多差吗?别人都说你是不要脸的当妇。” “江若初,你要对若瑶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会对若瑶做什么?若瑶和我一起长大,我做什么都是为她好。总之,你不能出去,你出去就是给封家丢脸。” 这时候江明辰过来了,同时大夫人苏氏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见二人在门口争执,大夫人苏氏道:“大清早的,你们在说什么?” “姨母,楚音要出门去,你知道吗?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封家的体面都让她给丢光了。” 江明辰走过来给大夫人苏氏施了一礼。 大夫人道:“明辰,你管管若初,她最近闹得太不像话了。楚音昨日与她签下赌约,今日出门定是想办法弄盐引。且不说她能不能弄到,就是这份心意,也是为了封家好。若初却阻着她出门。 而且,楚音是我们封府的少夫人,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 江明辰被训得面色通红,“是,我会好好教导若初的。” 大夫人嗯了声,就先行出门去了。 楚音也冷冷地推开江若初,与她擦肩而过。 “哥!你看她!”江若初气得跺脚。 江明辰冷冷地道:“江若初,请你明白,你姓江,不姓封,这始终是别人家,不是你自己的家。” 江明辰说完后,也丢下江若初出门而去了。 江若初被这句话震得呆愣了好半晌,之后喃喃地道:“是啊,我姓江,我不姓封……她甚至也不是我的,亲姨母……” 江若初本来打算出门去,这时候直接往老夫人的房里去。 …… 而这时候,马车上的芙蕖也正在和楚音说着江若初的事。 “我打听过了,这江家兄妹,实际并非与大夫人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不是真正的亲戚。 他们原是老夫人一个远房侄子的孩子,之后家里父母都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情去世了。 老夫人便把这两个房子接过来,挂在大夫人苏氏的名下,对外称是大夫人的亲戚,实际上根本不是。” 楚音马上明白了,老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夫人作为封家最年长的长辈,在家族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这时候来了自己本家亲戚,若直接安排在东楼,必然使其他族人不愿意。 但是挂在大夫人的名下,说是大夫人的亲戚,则会稍微好些。因为大夫人现在的权限,不足以影响封家的继承。 所以,严格来说,江若初不算封家的外人,至少在老诰命还活着的情况下。 因为她是老夫人的内人。 芙蕖道:“姑娘,老夫人定然要为江若初出头的,我们今天回到了封家,说不定会被罚。” 楚音对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只道:“芙蕖,马车停在珍宝阁附近。” 马车停下来后,楚音给芙蕖几两银子,“去戏楼里听戏,我办完事自会去找你,我若不找你,你就一直在那里听戏喝茶吃东西,好好享受。” 芙蕖点头,“听姑娘的。” 之后楚音从珍宝阁的后面上了另一辆马车,赶马车的是肖岭。 他已经把自己全副披挂,戴了帏帽,保证绝对不会暴露身份,楚音也取出面纱蒙在脸上。 “城南销金窝。” 肖岭提着马鞭的手微顿了一下,城南销金窝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地名,而是说那边多青楼楚馆。 是男人销金的地方。 最终肖岭并无质疑,马车的方向往城南而去。 到了城南后,楚音并没有说具体要去哪里,而是和肖岭一起上了一个茶楼。 早有人订了位置,二人至阳台,有茶桌,已经煮上了茶,二人对坐,看着底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肖岭忽然道:“千羽大人,为何如此信任我?” “你既然知道千羽,那你知道不知道,千羽有个很厉害的本事,就是知人善用。” 肖岭唇角微翘,“可在下是龙将军的人。” “你奉他之命,保护我。我即甩不掉你,又何苦搞事情?不如让你帮帮我,反正你的功夫很厉害,保护我,绰绰有余。” 肖岭似是轻轻地笑了声,“谢谢千羽大人肯定。” 一会儿,来了只信鸽。 恰好落在楚音身旁的花架上,楚音从鸽子腿上取下一封短信,之后对肖岭说,“走吧。到了。” 二人又辗转两个楼,才到了一处看似很热闹的青倌楼,门口早有人守着,见到楚音就直接迎了进去,最后至楼上一间安静豪华的屋内,见到屋内的人,楚音和肖岭共同愣了一下。 第82章 黄朗大单 屋内,居然是宣佑帝。 不过他今日脱掉了龙袍,换上了深蓝色的常服,腰间坠一玉佩,手中轻摇折扇,气定神闲间,却让人故意看到他手中把的两个大核桃,一副商贾之态。 见到千羽和肖岭都是掩去了自己的面容,宣佑帝很不开心,微仰着头说,“听闻千羽大人向来不露真容,况果真如此?” 楚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一只手在宣佑帝面前。 宣佑帝愣了下,看看身边的跟班儿左相大人沈吉瑞,沈吉瑞忙在他耳边道:“斗价。” 宣佑帝立刻反应了过来,伸手握住了楚音的手。 斗价的意思是这价格不能明说,只在手掌之间较量。楚音三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意思是三百,宣佑帝眉头微皱,伸出两指晃了晃,又按了下楚音的手…… 这是他刚学的,虽然不熟练,但是意思也是明确了。 楚音摇摇头,手指再次变化…… 宣佑帝和楚音你来我往,手指间的变化便是斗价,宣佑帝最终败下阵来。 点头道:“依千羽大人。” …… 从头到尾,楚音甚至没有说话,就已经与宣佑帝达到了交易,但是等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宣佑帝忽然道:“千羽大人,你我之间的生意做得这样大,却连目睹您真容的机会都没有吗?” 楚音没回头,径直往外走,门外忽然来了两个侍卫,想要挡住楚音和肖岭的去路。 肖岭剑未出鞘,左右一格挡,那两人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的飞出去了。 楚音蓦然回头看向宣佑帝,目中的寒意大盛,宣佑帝位居高位日久,没想到今日却被这样的目光慑住,只能强作镇定。 楚音却似乎没有与他多说的意思,扭头带着肖岭又出去了。 在下楼梯的时候,在楼梯壁上敲了几天,皆是暗语,很明显是有人在接收她要传达的意思。 才不过须臾,宣佑帝就接到了已经盖了千羽印章的契约。 宣佑帝也拿出印章,盖上,再按上自己的手印。 …… 楚音又至上次所在的盐帮根据地。 楚音依旧还是坐着轮椅进入的盐帮。 顾老大连忙迎了上来,同时其他八个盐业首领也都迎了上来,江明辰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起给楚音施礼。 楚音让他们都不必多礼,之后大大方方的居中位,道:“都已经按照上次的指示办好了吗?” 顾老大道:“千羽大人智慧高妙,惊为天人,这几年盐业情况很严窘,特别是南海倭寇横行,盐民们没办法好好采盐,盐业因此而受到很大的影响。 之前千羽大人未归,我们几个本以为今年绝对顶不住了,必然要因为盐业的影响出大事。 好在千羽大人及时归来,现在按照千羽大人给出的指引,如今我们盐业的储量已经足够运转,现在就看……价格的问题。” 江明辰听到这里内心很震动…… 他虽然混进了盐帮,实际上却没多大的作用,只不过顾老大曾经受过封凛霄的恩惠,他是借着封凛霄的名头才能到达现在这个位置,但并没有实权。 或者说实权非常小,而且封家的十三盐行名存实亡,他在盐帮是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的。 这时候听顾老大的意思,他们仅仅是得了楚音的一点指引,就让盐业的情势逆转,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他紧皱眉头,立在一边,愁容满面像个木头人。 楚音看着好笑,问道:“与那黄郎黄公子的契约送到没有?” 立刻有人上前道:“已经到了,上有黄朗公子的印。” 楚音拿过来看了眼,道:“大家看看这份契约。” 众人立刻围过来看,江明辰也随着众人一起瞅向那契约,忽然听到顾老大道:“居然是十三个点!” 楚音点头,“这位黄朗,身份特殊,如今他肯给十三个点,我们没有不卖给他的道理。盐言堂九大盐路需要集中,把四成新盐给他。” 顾老大道:“除了五年前,与烨国那笔大单,再也没有这样的大单了,这个黄朗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盐?是要控制大商的盐业吗?” “商人求利而已。顾老大,我们往年,最高时得几个点?” 顾老大道:“与烨国也只得九个点而已。大部分时候都是七个点或者八个点。像如今这样子,十三个点的,头一次。” “放心好了,此人绝不会毁约,照做即可。”楚音语气笃定。 “是,千羽大人。” 顾老大虽然应下了,但还是很担心,“这黄朗以这么高的价格购入四成盐,只怕今年百姓要吃不起盐了。” “不,今年的百姓,都能吃到盐。”千羽笑道:“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千羽自觉的事情已经办完,于是示意肖岭推着轮椅往外走,这时候江明辰忽然上前,“千羽大人,慢走,在下有话想说。” 顾老大不悦地说,“江明辰,怎么这么不懂事,千羽大人很忙的。” 江明辰却不顾顾老大的阻拦,执意走到楚音的轮椅前,“千羽大人,明辰总觉得与您相识,可一睹真容?” 楚音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顾老大,你是得教教他规矩。” 江明辰还想说什么,肖岭一拂袖,江明辰只觉得一股力道袭来,他闷哼了声,竟吐出一口鲜血。 顾老大道:“活该!” 又至楚音面前,“千羽大人,我亲自护送您出去,请。” 楚音点点头,轮椅消失在暗门处。 …… 顾老大再回转的时候,江明辰正用手帕拭着自己的唇角,顾老大冷不防给他另外半边脸又来了一计狠拳。 “江明辰,我是看在封将军的面上,才将你带至盐帮,你这两次的表现实在差极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你将没有资格再进入这里。” 江明辰嘴里腥甜。 “我是觉得,她很像我所认识的一个人,怕我们这么多男人,会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呵呵,你觉得我们九大盐路领主是傻的吗?” 顾老大真心认为江明辰不可理喻,又道:“千羽大人只用很短的时间就搞定了这么大的单,她是一位足以影响商国盐业的人物,你什么都不懂,却在这里乱叫什么?” 江明辰眼睛发红,“若有一日,我能证明她是骗子,你们又当如何说?” “若你能证明她是骗子,我这第一盐路领主之位,让给你!”顾老大负气言道。 第83章 要求楚音自请为下堂妇 江明辰迅速地赶回了封家,又匆忙赶到楚音居住的院子,楚音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坐在树下喝茶。 见到江明辰进来,她只是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 “楚姑娘。” 江明辰道,“今日,你去了哪里?” 楚音似乎懒得和他说话,只是示意芙蕖说,芙蕖道:“我家姑娘今天去了好多地方,还去了戏园子里听戏。” 江明辰哦了声,“你可知,你若说谎,我都能查出来。” 芙蕖做出受到惊吓的样子,“姑娘,他说要查咱们。” 不等楚音说话,她接着说,“可他凭什么查我们?他们只是东楼的客人,或者说是封家雇佣的高级点的奴才,怎么反而还查起主子来了?” 芙蕖这话说得刻薄了,江明辰终于忍不住了,“楚音,你别太过分了,盐引的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若你解决不了,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吗?” 楚音这才懒懒地出声,“怎么?你们兄妹要把我赶出去?” 江明辰怔了怔,“我,没这么说。” 但他脸上确有愤怒之色。 “江明辰,反正有赌约在,你我各凭本事弄盐引就行了,其他的事,不必多说。” 楚音又提醒到,“三日后,便是官方发布盐引的时候,届时,盐界峰会上,会宣布盐引获得者。江明辰,你可千万别失手呀。” 江明辰道:“管好你自己吧。” 江明辰才刚刚出去,迎面又撞上了江若初和老夫人,二人脸上也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模样。 江明辰连忙拦住他们,给老夫人请了安,又把江若初带到一边问道:“这是去楚音院里的路,你们要干什么?” “哥,楚音老说我们是外人,今天我就让她知道,谁是外人,谁是内人。” 江若初咬牙切齿地道:“楚音只是借着阴亲之事,无媒自嫁,至封家的。 她才是真正的外人,而且居心叵测,居然想把我们赶出去。 哥,我今天必须让她明白,她才是那个随时会被封家像狗一样赶出去的人。” 江明辰怒道:“胡闹!” 没时间给江若初解释,他走到老夫人面前,施礼道:“奶奶,楚音与我们封家,并没有什么关联,而且已经立下字据赌约,一切待盐引赌约结束后再说。” 老诰命却道:“不行,那个赌约对你们来说太吃亏了,要补充一些重要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 “若楚音输了,便自请成为下堂妇,离开封家。” “这——”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柳氏的声音,“啊,要音音自请成为下堂妇?这是个好事呀。” 柳氏面色喜色,走过来向老诰命福了一礼,“我家音音本是花容月貌,不该嫁给死人,一生孤寂,若老诰命愿意放人,我们求之不得。” “你——”老夫人虽然不喜欢楚音,但更不喜欢的是柳氏。 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 “老夫人,我来看我的女儿呀。” “即如此,也好,反正你楚候府同意的话,更好。” …… 这时候,封若瑶听到消息也赶来了,“奶奶,你们想做什么?” 老夫人道:“若瑶,你别管了。” 封若瑶:“可是……” 她眼见着老夫人和江若初及柳氏往楚音的屋子里而去,急得没办法,只好匆匆的出门去找大夫人苏氏。 江明辰见阻拦不住,只能跟随在众人身后。 再说老夫人一行人来到楚音的院里的时候,楚音正在与芙蕖说话,芙蕖有些郁闷地说,“姑娘,咱这院,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我出去弄个额扁放上,就叫正妻堂。” 她的话让楚音不爱翻白眼的人,都翻了个白眼,“芙蕖……你在乱说什么啊。” “就是要告诉他们,你如今才是封府的少夫人,是正妻,不要总听那个什么江若初的话。” 楚音摇摇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账薄。 忽然她抬起眸子,道:“他们来了。” 芙蕖问,“姑娘,你说谁来了?” 楚音道:“你去把桌子上的吃食都撤了,要不然万一弄翻很难打扫。” 芙蕖疑惑地哦了声,“好好的怎么会弄翻嘛!” 结果刚把桌上的吃食都收了,就见老夫人在江若初的掺扶下来了,而且面色不善。 还有柳氏居然也来了。 此时柳氏赶前一步,到了楚音面前,“音音啊,正好,他们想让你做下堂妇呢,正好的,咱不要违逆他们,随了他们的意,母亲我再给你寻一门好亲,有血有肉的好亲,好过跟一个死人。” 对于柳氏,楚音早就失望了。 以前有“母亲”的虑镜在,真没发现柳氏居然如此讨厌和恶俗。 现在嘛…… 楚音冷冷地说,“你在说什么疯话?” 就听得老夫人道:“你们母女二人,果然根本没打算把封家当自己人。楚音,你自进封府,一直与那龙渊纠缠不清,现在既然你们有盐引的这个赌约,我们就再加一条。” 楚音道:“奶奶,您的意思是?” “若初输了,需要让出东楼由你入主,这条对她太不公平了,付出的代价也大。既然如此,那老身也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你楚音若输了,便自请下堂,离开封家。” 江若初冷笑着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这确实是您的意思吗?”楚音的称呼,忽然就从“奶奶”变成了“老夫人”。 这让老夫人忽然有点不舒服,竟觉得这段时间被楚音奶奶奶奶的叫,竟是有点习惯了。 现在她忽然生分地叫她老夫人,不但她不习惯,而且还是下她的面子。 老夫人顿时怒意攻心,“正是这个意思。” “既然赌得这样大,须得有官府做主才行。要把契子押在官府留底,以视郑重。” 老夫人看了眼江若初,江若初连连点头,老夫人沉声道:“可。” “那请京兆尹大人过来吧。” 老夫人下令,“去请。” 须臾功夫,不但京兆尹大人来了,而且大夫人苏氏也正好赶回来。 同来的,还有肖岭和龙渊。 龙渊得知前因后果后,对肖岭说,“对京兆尹说一声,一切以老夫人意愿为主。” 第84章 绝不会输 肖岭眼眸一黯,“将军,这对于楚姑娘的名誉损伤很大,将军三思。” 龙渊冷冷地道:“我就是让她明白,当她的一切不可收拾的时候,只有我可以帮她逆转乾坤。她迟早都是我的人。” 肖岭只好应了声,“是。” 京兆尹得到了指示后,到场即问,“谁是楚音?” 楚音道:“草民是楚音。” 京预尹很不礼貌地直视她,上下打量了两下,这才给老夫人请安,“老诰命,何事叫下官来?” 老夫人让人把两张赌约契子递给他,“并无其他事,只是让林大人做个见证,压个官契而已。” 京兆尹迅速地看了看内容,“也就是说,封家少夫人楚音和封家东楼的若初姑娘,二人以在三天内取得百万担盐引为赌约,谁取到谁就赢了,赢者入主东楼,且若初姑娘将被纳为封凛霄将军的贵妾。 但如果若初姑娘输了,需要从东楼里搬出来,从此封家的账薄由少夫人楚音接手。 若少夫人楚音输了,则需要自请成为下堂妇。” 老夫人点头,“正是此意。” 京兆尹又看向楚音和江若初,“你二人,可有异议?” 江明辰忙道:“林大人,此事若初还需要再三斟酌。” 江若初皱着眉道:“不需要再考虑,我同意赌契里的内容。” 江明辰道:“若初,不要胡闹了。” 江若初道:“哥,是你不要闹了才好,我知道你看上楚音了,所以现在事事向着她,你害怕她输了,走了,你就看不到她了是不是?” “若初!”江明辰没想到江若初如此口无遮拦,一时间又羞又怒,连龙渊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明辰的身上。 然后轻蔑地笑了笑,江明辰看着还不错,长相俊俏,一股子文人书生气儿。 但楚音向来喜欢的都是雄武的男子。 江明辰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是这厮,居然胆大妄为,敢喜欢楚音,这事嘛就…… 龙渊语气不善地对肖岭说,“去调查一下江家的情况,然后报给我。” “是。”肖岭应道。 但肖岭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传了暗号给附近的探子。 江明辰还不知道自己惹大祸了,但当众被点明自己喜欢了封少夫人,那在理法上也是极为逾越的。 他终于忍不住打了江若初一个耳光,江若初惊叫一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江明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也不相信自己居然打了相依靠十几年的妹妹。 江若初气疯了,走到京兆尹面前道:“此赌契是我和楚音之间的事,其他人的意见并不重要,我说,我同意。” 京兆尹漠然应道:“好。” 再次问楚音,“你呢?” 老夫人忽然开口了,“楚音,你现在就可以自请下堂,没有这份儿赌约,脸上好看些。你若现在自请下堂,封家也会给足你脸面,让你走得不至于太狼狈。” 江若初也道:“楚音,你最好识相一点,你绝无赢的可能性。” 柳氏也道:“音音,自请下堂吧,母亲现在就带你回去,楚候府永远是你的家。” 楚音本来神色未动,听到这话却是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苏氏则向老夫人道:“母亲,音音不能走。” 又向楚音道:“此份赌约我们不要同意,你是封家的儿媳妇,永远都是,没有必要因为外人的激将而签下此赌约。” 楚音确实可以不签。 可以不陪着江若初玩儿,但是,怎么办呢? 楚音想要东楼。 若没有这赌约,东楼如何到手? 楚音握了握苏氏的手,“母亲,此事我心里有数。” 楚音道:“我同意赌契上的所有内容。” 又道:“但是我要加一条。” 京兆尹皱了皱眉头,看向龙渊,却见龙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京兆尹问,“你想加什么内容?” “若我赢了,江若初兄妹,不但要离开东楼,更要离开封府。” 江若初顿时来气了,“好你个楚音,你根本就是想赶人,你想把我和我哥从封家赶走,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封家少夫人。” “你——” 老夫人狠狠地敲了下手中的凤头拐仗,“放肆!楚音,现在还没有把管家之权交于你,你就想把若初和明辰赶走,你安的什么心?如此霸道,实非我封家作风。” “老夫人,若不能答应此条,这赌契便不签也罢。即使没有这个赌契,我也会入东楼理账,把我夫君的家打理好的。” “你——”老夫人被气得手抖,江若初也没想到,楚音此刻竟是硬刚老夫人。 理直气壮得好似她真的就是封家的一份子似的。 江若初大声喊道:“京兆尹大人,我同意。” 又道:“楚音,我不信你能赢。” 老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封家,恐怕今年要在左相大人的引额筹议大会上,要丢脸了。” 江若初道:“奶奶,我可以保证,至少我能保住封家往年时该得的十三万担盐引。” 老夫人点点头,“好,好,还是若初能干。” 至于楚音,别说十三万担,哪怕只有一担,估计也弄不到吧,她一个孤女,刚刚从大墓出来不久,只凭着一个封家破落门户的少夫人名头,如何能取得盐引呢? 京兆尹大人在两张赌契上盖上京兆尹大印。 “即已成官契,到时候便要按照契约内容进行,否则京兆尹有权插手,强行迫使不能遵守契约的一方行使契约。” “楚音,江若初,你们明白了吗?” 京兆尹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无情,使江若初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心虚起来。 但楚音却已经回答,“草民明白。” 江若初也只好回,“草民明白了。” …… 契子落地,众人散去。 龙渊却没有离开,封家人虽然看他不顺眼,但也没办法,便是老夫人也只能不满地瞪了楚音一眼就先行离开了。 大夫人苏氏看着龙渊欲言又止,最终也是叹了声离开。 江若初经过楚音身边时骂了句,“不要脸!” 江若瑶的目光倒是紧紧地落在龙渊的身上,眸底甚至有些羞涩,她低着头带着羞意离开。 这一幕被大夫人和楚音发现了,二人同时愣了愣。 江明辰看着楚音,有点发怔,还是江若初扯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 兄妹二人走在路上,具都沉默着。 最后还是江若初道:“哥,你放心,封家的东楼,永远是我们兄妹二人的,我绝不会输。” 第85章 楚候府再出事 但是江明辰显然没有那么乐观。 此时楚音也在看着龙渊,“龙将军,还有事?” 龙渊刚想说话,柳氏走了过来,道:“龙将军,你和音音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多疼蔓蔓。蔓蔓现在可是回到镇南王府了,身份贵重。能与镇南王府成为姻亲,是多么荣耀的事,龙将军还是珍惜才是。” 这是直接把镇南王府抬高,把龙渊拉低了。 龙渊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滚!”他对柳氏喝了一声。 柳氏被惊得一跳,“龙渊,我可是你岳母,岳母!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是大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镇南王如果知道了这些事,能与你甘休?” 龙渊给肖岭递了个眼色,肖岭于是拎着柳氏的衣领,直接把她扔出去了。 柳氏坐在门口哭了一会。 原本以为,自己有了个当大将军的女婿,会受人尊重,至少比楚候夫人这个身份要贵重,没想到,现在恰恰是大将军女婿让她没脸面,还有蔓蔓…… 那可怜的女儿,尚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此刻在与楚音约会。 她越想越悲伤,哭得不能自已。 最后还是封家的人看不惯了,派了个奴才出来劝她,“柳氏,你回楚候府去吧,你要哭也不能在别人门前哭,会被笑话的。” 柳氏哭得更厉害了。 回头看了眼封家的门楈,“同样都是破落户,又比我强到哪儿去?还什么丢人不丢人的?” ……不过最终,柳氏还是抹着眼泪走了。 回到楚候府,发现门口很多要账的,欠的那些钱还是没着落,她也不敢从大门进去了,绕了不少圈儿,从后门进去。 到了院中,只见楚靖苍正拿着一壶酒在喝。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老爷,外面那些人……” 楚靖苍直接把酒壶扔在了地上,“去告诉他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楚候府也不能卖,这房子我们也不可能让出!” 柳氏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老爷,没事了,再过两天,楚音就要成为封家的下堂妇。到时候她就回到楚候府了。 她回来府中生活,自然要管我们的吃喝用度的,说不定普发银号的那张银票也能恢复如初。” 楚靖苍想想都呕心,没想到堂堂的楚候府,这些年居然靠着一个喜欢着楚音的人在接济。 好,接济也行吧,每月五万两也不少,为什么八年间,楚候府却没有靠着这笔接济发财? 却越来越穷了? 楚靖苍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在柳氏的身上,“都是你,你是怎么管家的?让你执掌府中中馈,结果,落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你这个女人,真是败家娘们,娶了你,我楚靖苍瞎了眼!” 正骂着,隔壁院子的赵姨娘走了过来,见柳氏被骂得狼狈不堪,顿时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老爷,姐姐没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当时我说府中中馈应由我们几个姐妹共同打理,姐姐还不愿意,非要自己霸着,现在可好……一家人恐怕要露宿待头喽。” 楚靖苍向赵姨娘挥挥手,“过来。” 赵姨娘一步三晃风摆杨柳地走到楚靖苍面前,又歪倒在他的怀里,楚靖苍抱着赵姨娘心情大悦,在她身上乱摸起来。 这一幕就这样发生在眼前,柳氏只觉得整个人都碎掉了,“你们,你们,你们……” 楚靖苍骂了声,“滚!” 柳氏愣了下,忽然悲伤地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让我滚……我原本以为,我做了楚候夫人会被人尊重,我做了大将军的岳母更会被人尊重,结果却……” 楚靖苍道:“行了,别唠叨了,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不过就是个通房丫头,生了怀谨才成功上位的,你还想高贵到哪去?” 柳氏被气得浑身颤抖,“你,你们……楚靖苍,你别忘了,你只有两个孩子,你只有怀谨和蔓蔓,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生的,你楚家的门楈还要靠我的两个孩子撑呢,你现在这样对我,你别后悔!” 说到孩子,楚靖苍倒是心烦了一会。 楚候府不说家大业大吧,好歹他也是个候爷,多年来却只得一子一女,而且女儿…… 想起女儿的事就心烦,楚音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却不是自己的孩子,至于蔓蔓…… 想到三千两银子的事,他就呕心。 赵姨娘这时候忽然说了句,“我和候爷没孩子,还不是你害的?要不然哪能次次都那么巧合,我们几个姨娘都是怀了孩子后就流产了,候爷,此事大有蹊跷。” 一句话把柳氏说得脸色煞白,大声道:“你乱说什么?你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孩子,关我什么事?” 其实赵姨娘之前一直不敢说这样的话,也是因为柳氏在府中权力过大。 而且有孩子撑腰。 但是现在嘛,楚候府都这样了,分崩离析,柳氏那两个孩子,一个身份贵重看不上楚候府,白疼了几年,一个嘛,不成器,就和脑子有问题似的。 赵姨娘还有什么顾忌的?她受委屈受了这么些年,这时候正好恶狠狠地踩柳氏一脚。 这一脚踩得不轻,因为楚靖苍忽然就站起来,掐住了柳氏的脖子,“说!是不是你故意害了我的孩子?” 柳氏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脸色也渐渐地泛紫,眼见就要一命呜呼了,赵姨娘却还是捂着嘴笑,“姐姐,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你就要死了……” 柳氏奋力挣扎,但楚靖苍原本便是武将,手上的力量非同一般,柳氏的眼角滑下了绝望的眼泪。 也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暴喝,“住手!” 接着楚怀谨赶过来,顾不上尊卑,一脚踢开了楚靖苍,柳氏这才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怀,怀谨,都是那赵姨娘,是她挑索……” 楚怀谨听闻,拔剑至赵姨娘的面前,未等楚靖苍反应过来,他就一剑刺在赵姨娘胸口。 赵姨娘就这样,瞪着不甘的眼睛倒下死去了。 楚靖苍悲痛地喊了声,“逆子!逆子啊!” …… 楚候府出事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楚音这里,信上说,赵姨娘的尸体被装在麻袋里,从后门拉出去,到了郊外,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芙蕖很震惊,“楚少居然说杀人就杀人,如此草菅人命,简直太可怕了!” “还有赵姨娘,太可怜了,您之前才让我故意在药房遇到她,把她孩子流产的原因透给她,没想到她就……” “不用可怜他们,都是罪有应得而已。” 三年前,楚蔓蔓初初回到楚候府时,赵姨娘为了巴结楚蔓蔓,可是没少找楚音的麻烦。 包括那条叫阿旺的狗,也是赵姨娘帮着楚蔓蔓打马虎眼儿,也是赵姨娘叫人把双儿挡在门外,不允许双儿来通知她,她其实是要被送去大墓替嫁阴亲假殉的事。 所以赵姨娘,该死! “芙蕖,去报官,就说在郊外,有人杀人埋尸。” 第86章 阿兄,我一定会让你活着 第二日午时,柳氏哭着来到封家求见楚音。 一见楚音哭得更厉害了,“音音,怎么办?你阿兄被抓起来了,官府说他杀了人,要以命抵命呢!” 楚音做出略微吃惊的样子,“他杀了谁?是不是今天城郊挖出来的那具尸体?” “音音,你都听说了呀……现在你父亲也被叫去作证了……我怕是他们父子不能同心,你阿兄危险啊!” 楚音哦了声,“阿兄怎么会这样的冲动,居然杀了赵姨娘?母亲,是不是你怂恿的?” 柳氏愣了下,“你怎知杀的是赵姨娘?” 转而又一想,楚音毕竟是封家人,得到这样的消息也不意外,反而那句“你怂恿的”有点儿刺耳。 楚怀谨因她而怒杀赵姨娘,她心里已经很难过了。 “音音,救救你阿兄吧。” “母亲,我现在无权无势,在封家尚且都不能自保,说不定过几天成为下堂妇了,我怎么能帮到你呢?” 楚音道:“据说知州府大人孙守正,可是镇南王府的门客,母亲,何不去找找镇南王府?” 柳氏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楚音淡淡地道:“母亲,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而且镇南王是谁?可是商国除了皇帝外,实权在外的第二人,如果我阿兄的事,连他都解决不了,恐怕无人能解决了。” “你说得对。”柳氏道:“我现在就去找蔓蔓。” 柳氏匆匆地跑出去了。 楚音写了一封信给芙蕖,“出去买药的时候,把它顺便交给药房隔壁的人,会有传人在等待。” 芙蕖现在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跟随的这位楚音姑娘,恐怕不是表面上那样的简单。 但她作为奴才也不敢询问什么,只拿了信也出门而去。 芙蕖一走,肖岭就出现在她的房间,“楚姑娘,如果有需要送信事宜,我亦可以代劳。” 楚音瞥他一眼,直言,“对不起,信不过你。” 肖岭宛尔…… 又道:“你这是要剑指镇南王府了?” 楚音的目光清亮,终于落在肖岭的身上,“肖岭,你家将军让你保护我,还是监视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所以我信不过你,也不会告诉你太多事。 不过,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楚音接着道:“镇南王府财大势粗,我怎么敢剑指镇南王府?我不要命了吗?我只是想帮帮楚候府的人,逼迫镇南王去帮助楚候府的人而已。”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肖岭目光幽深,看着眼前的女子淡定在喝茶,终于说了句,“楚姑娘,您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没人能猜到了?” “你家将军或许能猜到。”楚音笑得有些凉薄。 …… 傍晚的时候,楚音来探楚怀谨了。 她甚至还带了楚怀谨爱吃的饭菜,食盒打开的那一刻,楚怀谨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音音,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王家巷的卤肉,还记得我必须得有糖蒜下饭,还有这个乳酿鱼,自从你离府,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乳酿鱼挺贵的,楚音离开楚候府后,楚候府穷的,饭菜的规格早已经下降了很多。 说是吃青菜豆腐也不为过。 今日这一食盒满满都是楚怀谨喜欢吃的,还有那漂亮的水晶肴肉,都立刻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 楚音眸底有寒意,但面上却是笑着的,“阿兄,知州大人怎么说?” 楚怀谨道:“先让我吃完再告诉你,否则我饭都要吃不下去了,实在太影响心情了。” 楚怀谨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楚音也极有耐心,等着他吃完。 楚怀谨吃得饱饱的,又喝了一口桂花酿,才发现这桂花酿不简单,原是酒仙杜白家的上等佳酿,这一壶怕就要上万两银子,而且有钱还没地儿买,有面子才能买到。 “这又是龙渊送给你的吧?封家现在很穷,比楚候府好不到哪去。” 他又喝了一口,美美地咽下去。 楚音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阿兄放心,母亲已经去找镇南王府找楚蔓蔓帮忙了,知州大人要不要放了你,也只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蔓蔓?” “楚蔓蔓!”楚怀谨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楚音,“让她救我,那岂不是缘木求鱼?” “我就是因为向她借五万两银子,结果她翻脸不认人,还让人把我从府中赶了出来。 我带气回到楚候府,才没控制住杀了人。” 楚怀谨越说越气,发现盘子里的水晶肴肉吃尽了,可怜兮兮地说,“我肉还是太少了,音音,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点?” 楚音忽然道:“阿兄,你还嫌少呢,我至少在你坐牢的时候来看望你了呢,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楚怀谨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并没有责怪音音带少的意思,只是我从清晨被抓进来,到现在,居然只有音音你来探我,还给我带了吃的。” “楚候呢?”楚音问。 楚怀谨的脾气又上来了,“以后别给我提他,他亲自在孙守正面前作证,说是我杀了赵姨娘,还让孙守正快点判我斩首。” 楚怀谨说到这里,纵然是男儿,也红了眼圈。 “虎毒还不食子,他怎么能这样呢?” 楚音点点头,“他这样做确实不对,阿兄,我是早就知道他们是无情的人了,当初我在大墓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呢,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什么我会被自己的家人抛弃呢?” 楚怀谨本自伤心,听到楚音这样说,尴尬地抹去脸上的泪,“音音,我,我,对不起……” 楚音却又笑了起来,“阿兄,你放心,即使他们不救你,我也会救你的。毕竟我小时候,你可真疼我呢。” 楚怀谨内心的绝望忽然少了些许,“音音,还是你对阿兄好。” 楚音起身,“阿兄,我改天再来看你。” 楚怀谨竟是非常不舍,抓住了楚音的衣袖,“音音,我忽然很怕,怕你再也不管我了。” 楚音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推开,“阿兄,我怎么会不管你,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的。” …… 楚音到了知州孙守正处。 第87章 楚怀谨要斩立决了 孙守正是个三十多岁,长着小胡子,看起来就很有些油滑的男子,见到楚音并没表现出恭敬,只淡淡地说,“封少夫人,你不是和楚候府已经断绝关系了,不会想在楚怀谨的事儿上插一手吧?少夫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您影响不了什么的。” 楚音也不生气,只道:“孙大人,您侄儿便是盐道九行里的第九行主孙少屿吧?” 孙守正愣了下,“这事,您怎么知道?” 原来孙守正为知州连任数届,一直也不打算再晋升,无非就是因为他的侄儿是孙少屿为盐帮第九行里的行主,而孙守正因为是镇南王府的门客,所以每年能拿到足够的盐引。 孙氏一族因为这个侄儿,已经爆发为近年来,在整个商国都排得上号的富庶家族。 孙守正这个知州,明面上是商国官员,实际却是为家族服务,为了家族盐业而克守其位。 只是,孙守正为官清廉,平时生活极为节省,身边关系也极为干净隐秘,少有人知道他与孙少屿之间的关系。 今日被楚音一语道破,他有些吃惊。 此时楚音道:“孙大人,孙少屿今日在盐帮划盐引范围,如果范围合适,后日的引额筹议大会,他会如愿分配到引额。 但我却有办法,使他今年甚至以后的每年,半担引额也分不到。” “封少夫人,只怕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只是来知会大人一声,免得后日没有拿到引额,却莫名其妙。” 看楚音如此笃定,孙守正终于紧惕起来,“楚少封人,我并不愿意我侄儿在此事上出半点差池,不知您到底意欲何为?” “孙大人,我只是想要你,秉公执法。楚怀谨在自己府中持刀杀人,性质极端恶劣,而且他这几年在锦州犯下的错误更是很多,身上已经背负了数条人命。 关于这些人命的具体情况,我已经整理成册。” 说着,楚音让芙蕖把册子拿出来递到孙守正的面前,“大人可过目。” “依商国律法,他因被判斩立决。” 孙守正眉头紧拧,粗略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又道:“姑娘不是要救楚怀谨吗?怎么?” “对,斩立决,只不过为了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他的命,我要,我可以保证,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从此世间再无楚怀谨。” 孙守正目光深沉,“封少夫人,兹事体大,我只凭你威喝我的几句话,就按照您的吩咐做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孙大人,您只需要明白我的意思即可。剩余的事,你自会明白并且觉得值得的。” 楚音说完便告辞了。 但是孙守正却越想越不对,叫了马车匆匆地赶到孙氏大哥家里,等待侄儿从盐帮归来。 到了深夜,孙少屿终于回来了。 面色有些灰败,一见到孙守正,眼睛一亮,道:“二叔,明天我有可能拿不到任何引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 孙首正心头一怔,“为什么?而且为什么要问我?与我有关?” 孙少屿道:“千羽大人有令,说如果我这边出了岔子,明日引额为零。” “千羽?” 孙少屿道:“二叔,你快点告诉我,你今天衙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孙守正道:“好了,这事你们也不须问,我明白怎么回事了。不会出岔子的,放心吧,明日一定能拿到引额。” 孙守正说完,即打着马车到了封府后门。 经过通传后,孙守正见到了从门内走出来的楚音,孙守正向楚音微微施了一礼,“封少夫人,原来您与千羽大人有交集,您应该早点说的,万一下臣脑子不灵,理解错了,岂不是误事儿?” “所以现在……” “楚怀谨身负数条人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下臣刚才已经宣判他为斩立决。 目前正在与那柳氏决别。 我会把他带出来,交给您,之后要怎么处理就由您自便。” “好。” 楚音连夜出门。 而此时,柳氏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儿呀,你走了娘怎么办呀?” 楚怀谨听闻了斩立决的宣判,已经面如死灰,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结结巴巴地问,“母亲,我之前也杀了数杀人命,为什么都没事?我父亲真的不管我了吗? 还有蔓蔓,她也,不管我了吗?” 柳氏想到这二人,就心酸不已。 楚候怨恨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的爱妾,并且也没想到一个比他品阶低的知州敢动他的儿子,此时正在府里喝闷酒,而且已经喝醉了,把个自己的院子打砸的面目全非。 根本不可能在一时半刻内恢复清醒。 他是一定会错过与儿子楚怀谨的决别时刻。 至于楚蔓蔓,柳氏哭得泣不成声,“蔓蔓她,她说你杀了人,若她现在包庇你,会连累到她,也会连累到镇南王府,她只责怪你太过冲动,她说她以后,会多给你坟上烧纸的。” 楚怀谨只觉得脑子轰轰作响,一阵阵发白,脑海里纷乱着三年来,他和楚蔓蔓兄妹生活的场景。 楚蔓蔓身子弱,娇柔,只是没有力气的样子,所以总是挂在他的胳膊上,好像一个人形挂件。 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在任何时候都说,“阿兄最棒了!” “阿兄最爱我了!” “没有阿兄怎么办?阿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 “阿兄,我为什么这么幸运,为什么我会拥有你?以后我要好好地对阿兄,也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阿兄……” “阿兄,我不能失去你,阿兄永远不能凶蔓蔓……” …… 楚怀谨因为她,而冷待着楚音,与她一起站在楚音的面前,“楚音,你又耍小性了?你就这么容不下蔓蔓?” “楚音,给蔓蔓道歉!否则以后不要叫我阿兄!” “楚音,你又欺负蔓蔓!” …… 那时候的楚蔓蔓,永远挂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没有他,她就会被楚音欺负死了…… 但是现在,她在说什么啊? 她说她会给他的坟上多烧些纸钱! 楚怀谨还没有从这种难以置信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就已经有执行官走进来了。 “楚怀谨,上路了。” 柳氏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怀谨!怀谨!我的儿呀!” 她奋力往楚怀谨的身上扑,希望再抱抱这个儿子,但是很快就被知州府的人拉扯开了。 楚怀谨也双腿发软,被人拖着出去,还有人给他的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遮住他的视线。 柳氏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刑场。 黑呼呼的世界,刮着包含着碎石沙的大风。 楚怀谨只觉得自己的脸被细小的石头刮着有些痛。 执行官道:“楚怀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第88章 楚怀谨将入大墓 楚怀谨愣愣的神情忽然活转过来,“大人,我是楚候的儿子,我就算斩立决也应该至午门刑场,为什么要在这荒郊野外?” “不好意思啊,楚候害怕你在午门斩守,让他有失尊严,让楚候府从此没面子。 就是他提议在郊外的。 若有人收尸还好,若无人收尸,恰好可以被郊狼吃了,也落得干净。” 楚怀谨摇头,“不,不,父亲不会这样待我的……” 他忽然站起身来,他本来也是习武的,而且武功并不弱,他忽然暴起,倒把执行队伍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数柄鬼头刀就向他砍过来…… 有人踢他的腿,有人勒住他的脖子,最终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音音救我!音音救我!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 “音音救我!”他嘶声吼叫…… 但紧接着就被人一拳打在了头部,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封家大墓前。 天空黑沉,但附近有人提着灯笼,照出一小片明亮。 杜修远正在墓门前不知道忙活什么,楚音则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身边跟着的却是铁甲双儿。 楚怀谨蓦然坐起身来,“音音,我怎么会在这里?” 楚音目光淡淡地看向他,“阿兄,你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呢?若不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你现在已经被斩首了。” 楚怀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到了昏迷前的情景,鬼头刀的刀锋似乎就从脖子上堪堪而过。 楚怀谨连忙扑到楚音的面前,“音音,到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没死?” “我答应过救你的,又怎么会让你死。”楚音直视着他的目光,“不过,你要躲一段才好,要知道你现在是斩立决的死刑犯,如果被人发现你还在外面晃荡,不但你自己会没命,整个楚候府都会获罪。 “音音,我现在怎么办?”楚怀谨痛苦地敲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会冲动地杀了赵姨娘,我……” 一直以来,他确实有点浑蛋,但还不至于到了如此疯魔的地步,他杀了他父亲的妾室,这…… 但楚音却只是淡淡一笑。 停了楚候府普发银号的救济,楚候府就会出现一个财务的大漏洞,而她是在这个漏洞出现之前,离开楚候府的。 所以之后这个漏洞,只能由镇南王府的楚蔓蔓补上。 镇南王权倾朝野,连皇上都惧他几分,镇南府私库里的银子,比朝里的库还要多上几倍。 作为镇南王府的独女楚蔓蔓,自然是守着金山银山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 只要她伸手,稍微漏那么一点点下来,也足以救了楚候府。 但可惜啊…… 楚蔓蔓在楚候府三年,耗尽了楚候府的钱财,最后却不愿伸手帮助楚候府。 楚候府诸人守着这么大的金山银山只能望而兴叹,连个角角都掰不下来。 怎么能不生气? 楚候失望怨怼,把府里弄个乌烟瘴气,楚怀谨失落愤怒,各种原因的叠加下,楚候府出事不过是缺一个药引子。 而赵姨娘之事,最终点燃了这个药引子而已。 楚候府以前光鲜,出了人命也可以用钱摆平,现在人人都知其欠了大量债务还不清,两个女儿也都各自与他们划清界线,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谁还愿意帮他们?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好的了。 所以这次的人命,躲不过去了,他们必须得承担了。 但楚音当然不会告诉楚怀谨这些事。 此刻的楚怀谨抱着头,痛悔不已,“我为什么要杀了赵姨娘,为什么,我真浑……” “阿兄,后悔也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我虽然将你从刽子手手里救下来了,但是你也成为逃离刑场的罪人,目前已经下发了“逃犯就地伏法谕令”,过两天,整个商国会布满这条谕令,最终,你会逃无可逃。” 楚音说着,把刚刚揭下来的谕令递到楚怀谨的面前。 只见上书《商国刑部关于逃犯楚怀谨就是伏法谕令》 近日,罪犯楚怀谨犯下杀人重罪,于刑场逃逸,公然违抗律法尊严,践踏人命纲纪。兹此,商国刑部奉王命,特颁布此谕令: 各郡县需将此谕令张贴于城门口、集市、交通要道等人群密集之处,确保民众知晓。若有民众协助官府成功缉拿楚怀谨,或提供关键线索协助抓捕,经核实后,当给予重赏。隐匿不报或者窝藏楚怀谨,一经查实,按同谋罪论处,严惩不贷。 经令自颁发之日起施行,望商国上下一体遵循,共维国法威严,勿使凶犯逍遥法外。” 商国刑部颁。 有刑部令及天子印。 楚怀谨双手颤抖地看完这道谕令,难以置信,“音音,我只不过杀了不起眼的赵姨娘而已,却如何,弄到如此严重?这道谕令竟是天子亲颁?” “阿兄,须知有句话叫棒打落水狗,你之前仗着自己是楚候的儿子,害了数条性命,特别是有关楚蔓蔓所办的那个女子学堂,有个女子死于楚蔓蔓学堂。 而你只给了少许银钱处理,但那女子,却是下面一个小县县令之女。 如今,你所害的这些人命,都被有心人集结成册,献给皇上了,皇上眼见自己的臣子居然培养出这样的凶恶之人,如何能不严惩呢?” 楚音同情地看着楚怀谨,“阿兄,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世上,再无人能帮你了。” 楚怀谨也忽然想起楚蔓蔓那个女子学堂之事…… 更是痛悔不已,嘶声道:“都是楚蔓蔓,都是她!是她惹祸,是她见死不救,是她绝情绝义!” 楚音也不去理会他,只是冷眼瞧着他。 直到他发泄倒地,有气无力的时候才说,“阿兄,现今,你若想活着,就进入这个大墓里去。 躲过这阵子风头再想办法。” 楚怀谨啊了声,“大墓?” 他仔细往周围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真的在封家大墓前,而且这个墓门,也是当初楚音进去的那个墓门。 “阿兄,你进入大墓后,我会派专人给你送饭的。你放心,墓中没有铁甲双儿害你没饭吃。杜少还给你礼物了礼物。” 第89章 母亲,你不知道吗?阿兄被斩立决 杜修远听到楚音说到他的名字,这才转身。 接着一阵汪汪声,一个形态怪异的机械狗出现在楚怀谨的面前,“楚少,这个机械狗功能很多,会追踪会变身会逗你玩儿,你在墓中一定不会寂寞的。” 楚怀谨看着那机械狗在他面前的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确实有点可爱的样子…… 杜修远说,“有它陪伴,你肯定不会寂寞的。” 随着杜修远按动按钮,墓门缓缓洞开…… 无星无月,只有门口的火把。 比之当年楚音进入大墓时的情景,还要深幽恐怖。 楚怀谨顿时打了个寒战,“音音,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兄,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楚怀谨也明白,此刻只有躲进这墓中,恐怕是最安全的,不进去,到了别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因为谕令而被人举报抓获。 楚怀谨又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得和一个孩子似的,双肩抖动,“音音,我怕……” 楚音轻轻地拍拍他的肩,“阿兄莫怕,音音是女孩子,当初进入这个大墓都没有害怕呢。” 楚怀谨又看看洞开的墓门…… 再看了看楚音,哭得更厉害了。 她怎么可能不怕?只不过,没人在入墓之前告诉她,她要被送入大墓了。 墓门关闭,音音害怕的时候,只有自己去面对。 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楚怀谨只觉得内心忽然被撕扯了一个大洞般疼痛,为自己疼,也为楚音疼。 很想抱着楚音说声对不起,但又觉得很羞愧根本没有资格再抱她。 一时间只是忍不住大哭…… 楚音站了起来,“阿兄,天就快亮了,你还是赶紧进去吧,我已经准备被褥等简单生活用品,会一起送进去。” 楚怀谨也艰难地爬了起来,看到楚音又让人给他准备了一大包馒头,让他带进去。 平时他觉得馒头这类食物根本就是粗鄙食物,能不吃就不吃,今日却忽然觉得,如果这包馒头不带进去,恐怕,以后很难再吃到这么正常香甜的馒头了。 这不好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扭头看向楚音,“音音,你不会不管阿兄吧?” 楚音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楚怀谨不由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没资格提任何条件,今日不死,便也是你对我最大的好。但是音音,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在这里呆多久?” 楚音这才开口,“阿兄,待风头下去,我会来这里将你放出来并且安排好的。 但是世事无常,我需得保证自己是好好的,阿兄,你知道的,楚蔓蔓她是不会放过我的。 不过,就算我不幸身死,我也会安排别人来救你的。” 一时间,楚怀谨只觉得胸口一阵阵酸涩和痛悔在翻滚…… 以前多好啊,龙渊喜欢楚音,要娶楚音,楚音与母亲常常出入各种聚会,像姐妹一样,他这个阿兄也常常被楚音挂在嘴边夸奖…… 若那时候,楚音没有被送入大墓,龙渊顺利娶了楚音,如今这点子事,又算什么呢? 龙渊定看在楚音的面上会解决。 可楚蔓蔓能做什么呢? 她只会抱着他的胳膊不断索取,她守着金山银金却不愿接济楚候府,她和龙渊的感情不好,让楚候府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但是现在再想这些,也已经晚了。 “音音,那我进去了。”他声音颤抖脆弱无助。 “阿兄,后会有期。”楚音道。 其实楚怀谨还想抱抱楚音,毕竟兄妹要分离了,但是想到当初楚音被送入大墓时,孤寂中喊着“阿兄”。 他却没有应声,只冷漠地让人闭合大墓的封门石。 他现在怎么有脸请求再抱抱楚音呢? 天空乌云荡开,月光出来了一些,楚怀谨抱着一大袋馒头,还有人把一些被褥帮着扔进大墓就迅速地退了出来。 楚怀谨一步一回头地进入了大墓。 兄妹二人隔着墓相对,都沉默着,直到楚音双唇轻启,“闭墓。” 杜修远亲自按动机扭,大墓的封门石缓缓落下。 场景倒与三年前,楚音入墓时的情况重合,但这次,站在墓外的是楚音。 杜修远道:“放心,没有我,谁也打不开这封门石,便是走近大墓半里内也不可能。” “那若是墨羽呢?”楚音问道。 杜修远脸色一垮,“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墨羽若来,自别当别论。” “你就这么涨他人威风?” 楚音声音清冷,“杜少,无论如何,只要你守好这个大墓,你玩机械所要用的所有东西,都由我供给。我指的是,这世上,但凡你能想到的,我都会为你想办法找来。” 杜修远玩着手里的一块类似金属但又不是金属,还有木之柔性的事物,道:“说的是。毕竟,你连玄藤金这种传说中的材料都能找来。” 楚音仰头看着远处,“再过一会,天该亮了。我阿兄一定也在等待天亮。 但是墓中的天,永远都不会亮。” 说到这里,她唇角浮起一抹天真的笑意,却莫名地让杜修远打了个寒战。 …… 楚音回到封家的时候,天刚好亮了。 柳氏双目通红跪在封家的大门口,见到楚音顶着霜露回来,立刻扑了过来,“音音,你阿兄呢?你阿兄在哪里?你见过他没有?” 这时候,封家门童过来了,“少夫人,她天没亮就求见您,大夫人没让她进府。” 楚音点点头,“知道了。” 柳氏形容狼狈,披头散发,目光呆滞,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音音,你阿兄出事了,你阿兄呢?你见他了没有?” 楚音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好半晌,才轻唤了一声,“母亲。” 柳氏愣了下,“你,你好久没有,这样唤我了……” 楚音接着道:“母亲,你不知道吗?阿兄已经被斩立决,在郊外的乱葬岗执行,现在他已经去了天上的世界了,至于尸体,有可能被狼了。” 柳氏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啊地惨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无法接受事实,扑过来撕扯楚音的衣服,楚音也吓了一跳,而且她本来一只手臂就无力,被这么一撕扯,便跌倒。 柳氏疯了似的大喊,“怀谨不会死的!没人能杀了他!” 第90章 新马车旧马车 “音音,你告诉我,怀谨是不会死的!”柳氏继续撕扯着楚音,楚音肩骨之处的伤被拉扯得痛,不由捂着肩头无奈地看着柳氏。 就在这时候,肖岭出现了,满身的寒意,剑居然已经出鞘,剑锋逼至柳氏的脖颈处。 柳氏被吓了一跳,顿时身子僵了,随着剑尖地往前递送,她也往后退,直到最后忽然瘫软在地,“音音,你阿兄真的死了吗?” 楚音已经在肖岭的掺扶下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柳氏的话,只提了句,“知州府虽然是商国知府,但实际经管人是镇南王府。 你想知道的问题应该去问镇南王府。” 柳氏又无助地哭了起来,“音音……我,我……” 她最终说不出那难堪的场景,只是堪堪地站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镇南王府的方向去了。 楚音看看天色,道:“应该去左相府,参与引额筹议大会。” 肖岭道:“时间还早,你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楚音扭过头看着肖岭,“今夜之事,你全部都看到了是不是?” 肖岭实诚地点点头,“嗯。龙将军让我保护你,我不能离你左右。” 楚音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语气却是温柔的,“很好,我也知道你就在左右,否则有些事我也是害怕的。” 肖岭眸光一柔,“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怕。” 楚音点点头,回自己院里去了。 只略微洗漱了一下,便由着芙蕖摆弄了,自己歪在椅子上小睡了片刻。 天很快就亮了,大夫人推门进来。 “音音,我陪你一起去吧,引额筹议大会在左相府,上次你刺伤了他的儿子沈吉瑞,你一个人去,只怕他都不让你进府里去。” 楚音点头,“好。” 大夫人又把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楚音手里,“这已经是我全部的银子了,东楼的周转更是艰难,而且若初也要去,所以拿不出来。音音,这点钱有点少,只怕你今日……” 楚音摇摇头,“母亲,我不用这些银子也能弄了引额,您放心好了。” “可是……” “母亲,你不信我吗?” 大夫人眸光深深,很难被人看透。 这时候只笑着说,“也罢,这银子我且自己带着,你只需要知道你婆母有准备这些银子即可,需要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 楚音唇角终于浮出一抹淡笑,“母亲,你对我很好。” 她说的不是“你对我真好”,而是说“你对我很好”,也就是说,她是在通过自己的判断后,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因为感动而感叹。 大夫人何等样的精明人,顿时感受到了这种区别。 但也还是拍了拍她的手,“你是我儿媳妇,如今我儿子已经不在世了,我见你便如见到与我儿有关的人,我自然要对你好。” 婆媳二人走出大门后,见老夫人也在江若初的搀扶下,到了大门口。 因为老夫人的原因,唯一一辆看起来装扮了响铃的青皮马车给江若初和老夫人了,二人此时正准备上马车。 另一辆马车看起来有点破旧寒酸,却是为大夫人和楚音准备的。 江若初看到楚音,也不急着扶老夫人上马车了,只嘲讽地道:“楚音,我再提醒你一句,引额大会,不止是有各大商贾,更多的是朝中大人物。 我们商国虽然并非官商一体,但是当官的,是可以拿到引额至自己的州县再次发放的。 封家现在是以巨贾商人的身份和他们同台竞争拿引额的,这场面上规则多了,你想清楚,你真的要去吗?” 老夫人也劝说大夫人,“苏氏,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呢?封家门楣已经清冷,再这么闹下去,这脸面还往哪放?封家在这锦州还怎么立足?” 大夫人道:“我是觉得,必须让音音试试。音音是霄儿的妻子,迟早要执掌中馈的,她即有心,我们为什么不让她试试,万一成功了,我们封家十三家盐行多了百万担的盐引,岂非好事?” “你魔怔了吧?跟着楚音一起做梦。”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就摇着头爬上马车。 江若初道:“姨母,我真是没想到,我这么多年在东楼,在你的心里,我竟始终都是外人。” 大夫人淡淡一笑,“若初,怪只怪命,嫁给肖儿的只能是音音,阴亲替嫁也是嫁,这门亲等于是皇帝亲赐,别人也无可奈何。” 江若初不甘地瞅了眼楚音,“早知道,我也去墓中守三年好了,这又能是什么大事?” “你有此心也是难得,霄儿定然很感动的。”大夫人很诚恳地说。 江若初只觉得心口堵着郁闷之气,无处发泄。 又冷冷的对楚音说,“楚音,今日你要丢了人,按照规则,你不但要自请下堂妇,我还会要求你立刻就滚出封府。” 江若初说了狠话,心里才算舒服些。 让车夫赶紧打车离开。 楚音和大夫人坐在后面的这辆旧车内,大夫人道:“音音,这车有些旧,不知你是否介意?” “马车只是代步工具罢了。还有很多人根本没车可坐。”楚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 莫名其妙,随问道:“母亲为什么这样问?” 大夫人道:“若初从不肯坐这辆马车,嫌丢人。” 楚音没说话,大夫人又道:“音音,今日一定要赢,我这里银钱不少。” 楚音点点头,“知道了。” …… 其实时间是宽松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芙蕖坐在车头,这时候忽然说,“大夫人,少夫人,江明辰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大夫人点点头,“知道了。” 楚音却紧皱眉头,以江明辰在盐帮九道中的地位,他是没有资格进入引额大会的。 凭着江家的生意,也只不过是个小商人。 能进入引额大会,无非还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兄妹两人把持着封家的生意。 大夫人似乎也明白了楚音的想法,道:“家中没有男丁,用江家兄妹只是权宜之计,倒也没想到,他们野心如此之大。” 楚音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根的大厦而已,离开封家,他们的生意自然会倒下。” “没有那么容易……”大夫人心事重重。 第91章 展龙威,维旧臣 两辆马车到了左相府的时候,就见门口站着一溜七八个人,从服饰看也知道是左相府专门接待客人的司阍。 门前的拴马桩大部分也已经拴上了马,可见今日左相府有多热闹了。 江若初和江明辰下车,便拿着封家东楼的木牌递给司阍,他们拿着个薄子,找出名字一勾,“封老夫人,江姑娘,江少,你们每年都来的,是老熟人了,你们进去吧。” 三人道声谢就进入门内。 这时候大夫人和楚音也到了,大夫人拿出封军府腰牌递上,但司阍只是冷冷地盯了一眼,“两位,今日将军府之人并未在邀请之例。” 大夫人道:“我们是封家之人,我是封凛霄的母亲,这位是我儿媳妇楚音,我们为了引额而来,还请各位大人通融。” 司阍们对视了眼,又道:“可是封夫人,今日将军府确实没有在邀请之例。” 饶是大夫人见惯在各种了场面,这时候也是面色尴尬。 楚音倒是问了句,“各位大人,先前进去的二人,也是封家之人,为何他们能进?” “谁都知道,封家现在由东楼主掌,那二位是每年都来领取引额的,自然要进。” 这下子大夫人的面色猛地变了,“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将军府腰牌,还不如东楼的小木牌?” 司阍们面面相觑,“封夫人,今日左相府在办大事,正事,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和商贾们,请夫人三思,且勿在此闹事,要不然,丢脸的还是你们自己。” “你们——” 大夫人原本很少生气,总是温贤和静的模样,这时候却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司阍们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江若初和江明辰却走了过来。 江若初道:“姨母,您不要生气了,反正这引额大会,也没有您和楚音什么事,你们不如回去吧。” 大夫人道:“东楼也是封家的东楼,什么时候,你们可以借着封家的东楼出入权贵,而我堂堂的将军府夫人,却要被拒之门外了?” 江若初为难地道:“姨母,您可不要闹了,有些事回家说的好。这几年我和我哥四处为封家奔走,场面上的人,只认我和我哥,也是常理,现在你在这里一闹,倒显得您很无理,连家中事都搞不好,要为难为家中出力的小辈们。” 大夫人伸出手,“拿来。” 江若初愣了愣,“什么?” “东楼腰牌,是属于封家的,现在给我拿来。” 江若初面色难看地道:“姨母,就算您拿了木牌,恐怕您也还是进不来这左相府,司阍们都认得我和我哥的呀。” “我让你拿来!” 江若初却面色一冷,“姨母,您别胡闹了,我是不可能在今日把东楼给您的,今日可是引额大会,若出了岔子,封家的十三盐行都要倒了,所以就算您要责备我,我也不能给您。” “你——江若初!” 这时候老夫人在里面催道:“若初,明辰,你们在磨蹭什么?快进去,莫要误了正事。” 江若初眸中闪过一抹得意,“是。” 和江明辰一起往内行去。 大夫人只觉得胸口抑郁难舒,捂着胸口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音声音清冷:“难道,我堂堂将军府,纯金字的腰牌,居然比不上我家下人的一个木制牌?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信不信我呈情皇上,给你们定个藐视官威罪!” 司阍们对于大夫人的质问,都显得很无所谓,“夫人,封将军已经亡故三年之久了,现在你还要拿你们将军府的官威压人,有点太不量力了吧?” 司阍们也不耐烦了,“夫人还请离开吧,莫耽误我们办事。” 大夫人终于悲呼一声,“人走茶凉啊,人走茶凉啊,我儿为商而战,为商而亡,真是冤啊!” 大夫人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已。 正在楚音要从衣袖中拿出自己的腰牌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谁说人走茶凉!” 众人寻声而去,只见一人正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一身龙袍,金尊玉贵,却正是当今天子宣佑帝。 众人连忙跪下高呼万岁。 宣佑帝冷着脸道:“封夫人,封少夫人,你们平身。” 大夫人和楚音于是站了起来,其他人等不得令,只能跪着,听得皇帝冷冷地道:“来人,把这些敢公然藐视我商国大将军之尊的奴才全部拉下去就得砍了。” 顿时哀嚎一片,“皇上饶命啊!” “皇上饶命啊!” 然而皇上亲临,金口玉言,下的令怎么可能出尔反尔,这些司阍全部被拉下去,就在左相府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地斩首处决了。 左相府门前顿时染上了浓重的血腥。 围观的百姓们见状都吓了一跳,但同时对于皇上让人斩了这些人的事,却都持着赞扬的态度。 “这些小人应该被杀,居然对封凛霄将军的母亲和妻子不敬,该杀!” “是呀,若没有封将军,这些狗哪能过上如此耀武扬威的日子,该死!” “咱们的皇上仗义,记着功臣呢!” “是我们的好皇帝!” 百姓们议着议着居然都自发地当场跪下,“吾皇威武,吾皇明智!吾皇万万岁。” 皇上听到这些议论,百姓们对封凛霄还是很推崇,眼里似乎根本没他这个皇帝,但他被套上仗义的名声,维护功臣的名声,还被百姓们自发跪拜呼万岁,便也觉得,这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一声很清淡的“平身”溢出口。 然后转身就进入了左相府。 全程似乎都没有真正的给楚音或者大夫人递个眼神,但大夫人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大夫人示意楚音停留须臾再进府。 如果跟随皇上一起进府,一是显得不敬,二是害怕“借”了皇上的威风,皇上不愿意。 楚音自然明白这点,于是婆媳二人等了须臾,才进入府中。 这时候左相当然得到了消息,派人来探了,被门口那血腥的一幕吓了一跳。 不过左相府毕竟是左相府,迅速又出来一批奴才和司阍,该接待的接待,该打扫尸体的打扫尸体。 奴才们的命不值钱,死了也不过拉到乱葬岗一扔,再按照牙行的卖身契赔钱就算了。 而且也赔不了多少钱。 第92章 大夫人和楚音被邀上座 但楚音此时并无悲悯之心,倒是大夫人叹了句,“那些司阍太可怜了,不过也是他们的错,谁让他们狗眼看人低。” 楚音点点头,“母亲说得对。” 但大夫人却没从她的眼底看出任何波澜,这反而让大夫人暗中点了点头。 将军府本是武将世家,家中男丁世代战争,女子则执掌中馈稳定后方,但到了她这一代,因为老夫人对府中事务的强力影响,而她自己的个性又相对温柔。 结果造成现在封府对外的社交中,居然是以东楼为主。 家中只是缺乏一个杀伐果绝的女主母。 而她觉得,楚音真的很符合。 左相府非常大,共分前后左右四厅,每个厅又有配套的花园及其他功能房,府内凉亭水榭处处可见,环境优美大气,竟比皇宫内苑也不遑多让。 大夫人和楚音到了引额筹议大会现场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了,因为来者多为商贾,所以商贾不管男女皆集中在右侧,而官员皆集中在左侧。 这种商务大会,很少见到女性,也不是一般命妇和小姐们可以参与的,女性极少。 江若初于是夹杂在一堆男人圈里格外出众显眼,内院司阍也对她格外关照,她独占一桌,桌上摆着水果糕点和茶,而她优雅地喝着茶。 至于老夫人不见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江明辰和其他商贾在一桌,大桌子上虽然也有茶点,但没有江若初所用的精致。 江若初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特殊,脸上是掩不住的冷傲,目光只是会时不时地扫一眼对面的官员们。 官员所在位置,倒有好几个官家公子在那里。 其中便有杜国公的小公子杜云卿……他模样俊俏,风度翩翩,之前说是国公府专门为他婚嫁而进行了一次“选妻宴”,但是宴后,这件事却忽然没有了声息。 所以杜云卿依然还是云京的单身贵族,被不少的贵女觊觎着。 江若初此刻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极为耀眼,内心也想让杜云卿多看向自己这边,然而杜云卿却始终低敛眉目,与旁边人温声说话,但是忽然间,他的目光微微一亮,看向一个方向…… 江若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大夫人苏氏及楚音来了,二人到了现场,马上有司阍将他们拦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向二人看过去。 江若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想必被司阍们阻拦,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肯定是又要丢脸了而已。 她懒得看他们,又继续看向杜云卿。 却发现杜云卿的目光自楚音出现后,就没有离开过楚音的脸,江若初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一张俏脸染上了些许戾气。 这时候,恰好左相沈吉瑞与他的小公子沈知许已经到场。 众人纷纷起身施礼。 左相沈吉瑞扫视全场,蓦然发现被司阍们拦在外围的封家大夫人及楚音,沈吉瑞是认得楚音的,那个把自己的儿子沈知许肚子上刺出一个洞的女人! 顿时冷哼了声,问身边的管家,“那两个怎么会来?把他们赶出去。” 沈知许也道:“对,赶出去,我要亲自去赶!” 钱管家应了声,随着沈知许走到大夫人苏氏和楚音的面前。 钱管家道:“二位,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这是盐务引额筹议大会,是商议重要事务的地方,无关人等,必须离开。” 大夫人苏氏道:“钱管家,我们就是来参加盐务引额筹议大会的,我们将军府需要一些引额。” 钱管家道:“但这并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得着的,而且东楼的人已经在了,你们不必再多人员过来。” 沈知许也道:“将军府每年的引额也不过十三万担,撑撑封家十三盐行的场子罢了,东楼的江姑娘每年都来,由她过手即可,大夫人和少夫人还是回去吧。” 大夫人道:“沈公子有所不知,东楼今年需要引额,但我们江军府也需要。” 沈知许露出嘲讽的笑容,“没有多余的,你们走吧。” 而这时候,左相派去前门问情况的人也已经打听清楚事情的细节,而来回报。 左相听闻后,目光蓦地盯在了大夫人苏氏与楚音的身上…… 然后匆匆地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下来,到了大夫人苏氏的面前抱拳,“封夫人,您今年怎么会忽然来了,真是稀客呀。” 左相这忽然的态度转变,让沈知许茫然,钱管家却是个精的,马上道:“左相大人,封夫人和封少夫人是来参与盐务引额筹议大会的,他们也需要引额。” “那还不快快设座,上座。” “是。” 左相叮嘱完后,又把司阍们骂了一顿,“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不想活了是不是?” 司阍们赶紧退了下去。 很快,大夫人苏氏和楚音的位置被设好,不在右边儿的商贾处,而是与左边官员们同在一处。 位置甚至设于杜云卿上首。 以商国规则来说,待额时左侧位置为贵人位,常常是身份比较高的人位居左,而右侧则是客人位,也就是所谓的客位。 如今苏氏和楚音,与其他官员们一样,一人独占一桌,桌的茶点更为精致,还有水果及其他零食,总归摆了一桌子。 江若初不但不是万纷丛中的一点红了,而且位置在左侧靠尾部,与大夫人苏氏及楚音隔了一大截。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糕点顿时不香了。 其他人也被这变化弄得懵住了,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江若初看了眼江明辰,兄妹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江明辰只是摇头,示意江若初静观其变。 江若初虽不甘,也明白这时候只能忍着。 身边不断传来其他人的讨论声,“奇怪了,东楼不就是将军府?怎么将军府的封大夫人和封少夫人也来了?难道今年东楼有大动作?” 另有人道:“呵呵,什么大动作,也不必来两拨人,只怕是内部有分歧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东楼这几年就是狐假虎威,本来就是借着将军府的名头来的,否则谁会给一个小丫头片子面子?” “也不能这样说,江姑娘和江明辰两兄妹也非常不简单……” 第93章 江若初抬价 “那又如何,那也是因为得了封家高看一眼而已,说到底,封家才是真正的官贵之家,这兄妹俩算什么呢?” 商贾之人不似朝内人,说话方面更多地注意分寸,大部分商贾嘻笑怒笑根本不顾忌,平日里也都习惯了自在,如今在左相院里,不过是为了盐务引额筹议大会而已。 江若初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杏眼,去恶狠狠地瞪住那些讨论着她的人。 这时候同样愤怒的还有沈知许,“父亲,你为什么让她参与引额大会,她差点杀了我?” 左相在沈知许的耳边说了点什么,沈知许愣了愣,再看向楚音的时候,目光变得很疑惑,但终于把愤怒压了下去,“父亲,这女人只是借封家的力而已,她自己什么都不是。” 沈知许道:“她不是想要引额?让她落空。” 左相点点头,“你说得对,引额这件事,必须要公平公正,即使皇上来了,也挑不出什么理儿。” 这时候,镇南王也到了,众人又给镇南王施礼。 一番客套下来,又浪费好好一会儿时间,随后,真正的引额大会才开始。 左相大约介绍了一下有关盐务引额筹议大会的参会人员,有盐政各级官员,及各地方盐政官员,及地方商贾代表,相关行业的盐官、盐商、灶户及了引商等。 大会上,会就各方引额的确定,调整等问题展开讨论,包括各地区的人口变化,经济发展及食盐市场需和盐务销售能力和运输条件等等,皆在议论之中。 同时还有市场竞争率的问题也会各方发表意见。 在此讨论的基础上,最后颁发引票,引票上要明确规定了盐商可以运销的食盐数量,销售区域和销售路线等。 这是每年都要讲一遍的,但是因为楚音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类大会,所以听得格外认真。 甚至还拿出一个手抄签,拿出笔默在写着什么。 江若初见状,冷冷地哧笑一声…… 却不知楚音这认真记录的样子,落在杜云卿的眼里特别美,这时候女子只管棋琴书画,平素里学会礼仪规则,一动一静都要有一定的礼制,很少有人向楚音这样,当众认真地做一件事。 她认真的模样,清丽的容颜,引得很多人频频注目。 直到江若初实在看不过眼了,忽然将桌子上的茶杯打翻,自己先自惊叫了一声…… 引得众人都看向她,她捂着被烫红的小手,含泪给大家致抱歉,“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是我不小心烫到了。” 马上有人关心地道:“江姑娘,手很痛吧?需要叫府医来包扎一下吗?” 江若初却又摇头,“不用了,引额筹议大会很重要,我不希望给大家添麻烦。” 说着,自己用手帕裹住自己的手,倒是一副坚强又懂事的样子。 杜云卿也往这边淡淡地看了眼,恰好与江若初目光对上,江若初立刻羞涩地低下了头,杜云卿却道:“沈大人,继续吧。” 江若初的脸色微微一僵,他不是应该叫府医来,替她包扎受伤的手吗? 不等她再想什么,听得镇南王府道:“报上盐场册籍。” 于是众人挨个地上前,拿出盐场场籍给镇南王,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道:“左相大人,您少介绍了一个,黄某亦与镇南王一样,为引额持有者,但左相大人却没有向大家介绍。” 众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在商贾这边的人群中,有个戴着帽子的男子,很低调的商贾打扮,但其气宇轩昂,一看就并非普通人。 左相沈吉瑞是安排持有引额的人,在这里通过盐务引额筹议大会进行颁发。 但名单也是盐政司提前递上来的,并不记得有什么黄某。 沈吉瑞皱着眉头道:“阁下,有点面生啊。确定报给盐政司了?” “在下黄策,确是收到盐政司的通知才来的。” 这个黄策,看起来很年轻,大约就二十几岁模样,但说话办事很老成。 沈吉瑞一时也怕自己记错了,道:“拿盐政司的引额名单来。” 镇南王此时一脸不屑,从来引额持有者只有镇南王府,这个黄策怎么会有引额? 谁会供给他食盐? 他哼哼的冷笑了一声,“别是只有几百担的私人引额,也跑来这里卖吧?” 黄策微微一笑,“盐政司册上应该有录。” 左相大人把盐政司的记录翻开,看到镇南王的名字占据一页,拧眉说,“这上面只有镇南王的名字,没有黄策的名字。”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有人道:“是呀,如果各个引额持有者都能在左相府这里卖自己的引额,那不是乱套了。” “想必被镇南王猜对了,大约是去年拿的引额,结果没本事销售完毕,今年又来卖了。” 又有人道:“黄公子,你那引额没过期吧?实在不行,您跟我商量商量,我把你的引额买了算了。” 这时候,楚音身后的一名官员站起来道:“左相大人,我是盐政司李生,盐政司册籍上,应该有这位黄策先生的名字,我亲笔记录,我是知道的。大人可以往后翻一页。” 左相半信半疑,试着往后翻了一页,才发现后面果然不是空白的,确实还有一页。 上书“黄策,两千万担引额。” 左相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又看看前面一页的引额,“镇南王府,一千万担引额。” 左相有点惊慌失措了,“王,王爷,这这这……” 镇南王此时倒是好脾气,“是不是想告诉本王,黄策确实持有引额?那就按照规则开始好了。 在大家出价之前,引额的数量是不会公布的,只能说先到者得。” 左相感觉到自己额头上都有汗珠了,但也只能应了声,“是。” 江若初倒是第一个站了起来,“将军府,东楼,江若初,需要一百三十万担引额,这是我们历年销售记录及路线。” 盐政司赶紧找出写有东楼字样的册子呈给镇南王。 镇南王根本没有把本子翻开,“将军府东楼,拥有十三家盐行,每年都能把即定的盐务引额销售完毕,今年继续批给十三万旦引额吧。” 旁边的盐官立刻记录起来…… 却听得江若初道:“王爷,东楼十三盐行,需要一百三十万担盐务引额,或者一百万担也可以,价格可以多出。” 镇南王哦了声,“那您打算出多少呢?” 每一年,关于盐务涨幅,需要有人引动这个话题,每年,江若初都把这件事做的顶顶好。 有些盐商是知道这个套路的,不由地嘶地一声,牙疼一样地说,“这个江若初,惯会拍镇南王的马屁,每年来这一出,这引额尚未开始安排,就已经涨了。” “你想想,她若不拍马屁,恐怕连十三万担都没有,封家盐行,就是个笑话。” “对对对,这女人倒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似的,每年都来给我们看看她的笑话,顺便帮着上面的人压榨我们的钱袋。” “那也没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此刻盐务价格高了,大不了卖价也高些。” “老百姓穷呢,不知道多少人要因此吃不上盐……” 第94章 这册子是假的 顾颜的视线落到了一张照片上。那是多出来的照片,相册已经沾满了。顾颜决定将这张照片留作纪念。 这种话,如果傅司霆没喝酒的话,他可能会说但并不会这么直接。 “什么破东西,就是三个‘石蛋蛋’吗,奶奶个腿的,老子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好宝物呢!”布天丧气的说道。 她无声而笑,这范罗两家也是下了大功夫了,这范玉琳吧,模样虽然欠些,但几次交往下来,荣岚知道她是个有手腕有心机的,头脑也清楚,这样的人在宫里,未必不能走到最后。 自从陆妈妈没了以后,陆晓晓就成了陆爸爸这辈子最为牵肠挂肚的人。 吃完饭,墨逸辰带着墨响言去收拾了然后带他睡觉,对墨响言,墨逸辰还是有所愧疚的,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是冷落了墨响言,很长时间了墨逸辰都没有抽时间好好陪过墨响言,这也由不得让墨逸辰有些自责。 那是他幼年记得最深的东西,黎雪的去世也让陆之昂把陆晓晓刻在了自己的骨血里。 “妈的,怕个鸟,咱们现在杀过去!”同是圣仙级别,周运铁定不慌,虽然有点费事,但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我本是个死人,可你让我活了!只这一点我就该救你!”冷啸云说道。 “请吧,我的周大人!”周运走下了车子,瞬间两排凌空‘门’‘门’徒排队两边,所有人都‘露’着杀人的凶意,显然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周运几乎都能听见他们捏拳头的咔咔声。 我伸手去拉师父的脚,试图用蛮力把师父给拉出来,但是师父的体重本身也不轻,加上身上的这堆桌子,我怎么都拉不动。我也不敢贸然爬上去推桌子,害怕因此让师父受伤。努力了好一阵,却还是束手无策。 我心头一暖,我们也是因为太在乎对方了,所以她才会害怕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来。可有些事情往往想得多,错的也多,如果当时将事情说清楚了,也就没有那一年的冷战。 对于二人的坦诚相待,周中自然是深受感动,自从来到魔域之后,他一直经历的都是尔虞我诈。 赵之一每次演练都到场来观看,最后他拍板让孔珩不要添加那种有可能把自己带到沟里的阴险起爆装置了,那东西太特么危险了。 “杨哥……”秦风突然感觉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中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没过多久之后,便来到了一处河边,一头体型不大,但是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兽,看到几人的出现缓缓蠕动着身体。 “听不懂周中你少跟我在这装傻,我知道就是你干的!”王总狠声说道。 她房间里整整两箱子为拍摄准备的服装,此时全都被撕成碎布条。 她从战家离开后,越想越觉得奇怪,也越觉得宋婉君说的那些话,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这些年来,战霈霖一直以为,自己蛇蝎心肠得害了方素素。 刘凝波愣愣地看着方逸伟的背影,心里绝望:逸伟,我不想牵累你。 虽然当个巡查队的队长待遇不怎么样,但这个位置可是肥差,每次借着巡查的名号,捞了不少好处。当初为了当这个队长,他可是送了不少礼才拿下这个位置的。 田母一筹莫展,毕竟郑涛要结婚,这是大姐盼了这么多年的事情,自己和妹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涟漪的眸子骨碌碌的在众人之间流转,他们面色冷硬,嘴角是嘲讽的笑,就连那日给她送药的祝柯,本是明媚爽朗,也突觉陌生。 墨幽浔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眷恋和痴迷,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墨幽浔打马直来到凉王府,他翻身下马,守在门前的黎风见他回来,匆忙迎上去道:“王爷,不好了,崇衍被皇上的人抓走了,听说被抓的还有荣郡王。 这次战天臬给她找来,最好和最权威的医生,竟然也都找不出原因。 天明也打消了上去的念头,把更多的信任留给荆轲。去了大街上,看大军进城!接下来,可能要跟阎罗域大战,所以得了解了解情况,另外,天明是想见见盖聂。 诗韵走出办公室,他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怀疑之前看到的东西是一场幻梦。 终于,最耀眼的那一刻,众人都睁不开眼睛,但神奇就发生在这一刻,从那画卷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她是那样的不染一丝尘埃,美得惊世骇俗。她,不正是那画中的人儿吗 “傻丫头,我这是为你好,四处管理钱财,修士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钱财。 有着美丽的脸,加上曼妙的身姿,和悦耳的声音,又怎会不令男人动心 墨朗月和陆云虽然心里感到奇怪,但并未多说,当即就穿在了身上。他们都觉得云姑此人平素行事精细,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更何况在重伤之际,就断然不会如此了。 从黑暗中,陈景辉传送到了月光笼罩之下的明亮处,这里似乎是一座城市的废墟,到处可以看见黑暗的高楼大厦,残垣断壁。 醒来后,君海棠问他为什么不在她昏迷的时候得偿所愿。王生却说这样静静地守着她睡着,便已经是得偿所愿了,他很知足。 “既然答应过陪你来洛阳,肯定会护你周全。”关羽严肃的说着。 道川千鸟挡住了英俊的膝顶,没有理会英俊的话,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武士刀,对着英俊扇向自己脸上的巴掌就劈了过去。 这话说的敞亮的很,使得颜秀英内心之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感动,娇容上盯着秦易,也是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此刻的他,没有动用那五彩至尊影,也没有施展血化九清第四清,烈酒更是没有喝下。 第95章 一两银子买万担 左相吓了一跳,忙把册子拿到一边儿,“你看什么看?你懂吗?” 但见镇南王却是一脸赞许地看着沈知许,左相心里咯噔了一下,道:“唉呦我今天有点老眼昏花,不过看这册子上的大印,确实很难看清楚,有点像假的呀。” 他虽然说得不确定,但在众人看来,已经很确定了。 “居然真的是假的!太好笑了呀!” “我们这么多人,居然被这个黄策忽悠了,就说嘛,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居然也有盐引?” “可是封少夫人的银子已经到他手里了,这可是当众行骗?” “封少夫人是活该了,今日无非跑到这里来,和东楼争个高低,结果呢?自取其辱,真是败家娘们啊。” “说不定那银票也是假的,如果封家真有那么多钱,东楼早就拿了引额了。” …… 众人议论纷纷,镇南王道:“左相,居然有人公然制印有皇家大印及盐政司的册子,这可是大罪,应该把黄策抓起来送到知州衙门去。” “对对对,快把这样的骗子抓起来!” 这时候黄策却不慌不忙地说了句,“左相,您真的无法识别皇上的大印及盐政司大印吗?现场就有盐政司的官员在此,不如由他们来辩真假?” “还有,就算前面两样都出了问题,各大盐路的印章,不会全部都是假的吧?” 这一提醒,左相才想起来,这册子里实际还有各盐路的特别标识和印章。 也就是发放引额之人,必须保障盐源供给的凭证。 左相又打开册子看了看,发现册子内确有各大盐路的印章…… 他又打开镇南王府的册子,发现他册子上今年也有各大盐路的印章,但很多都是新名字,没有听说过,反而是黄策的这个册子上,分明是九大盐路的章子。 左相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今年真是大意了,没有好好的观察这引额册里的各项信息,今天好多事发生的有点促不急防,莫不是要出岔子了? 镇南王这时候也终于忍不住了,不耐烦地抢过盐册,往黄策的册子上看了眼,顿时变了脸色。 黄策的册子上,有九大盐路标识,且盐引额是两千万担。 而镇南王册子上的引额实际只有一千万担。 …… 镇南王此刻也深知,这个盐册是真的,但当下却将它扔到一边去,“不可能,两千万担盐引,开什么玩笑……” 众人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过去的历年,盐引都没有超过一千五百万担,而且盐引一直落在镇南王一个人的手中。 现在不但冒出来一个黄策,而且还有两千万担盐引,这简直,太疯狂了…… 商贾们倒是很开心,“这说明,今年的总盐引,竟有三千万担,发了发了……” “是呀,只不知这是真的假的?” 这时候江明辰忽然站了起来,道:“大家不要被黄策骗了,九大盐路才是盐的来源保证,黄策没有得到九大盐路的支持,他有再多的盐引额都是没用的。” 这时候,江若初也道:“对,而且封家,根本不可能拿出能购买上千万担盐引额的钱,我在东楼主理封家账务,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她指着黄策和楚音,“这两个绝对是骗子。” 大夫人苏氏冷着脸道:“若初,东楼之账务确实由你主理,可是你得先搞清楚,东楼,是封家的东楼,只是封家的一部分而已。而楚音,是封凛霄的妻子,是真正的封家人,她是封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她可以主理封家的全部。” 江若初却是冷笑,“意思是,这几年你们让我守着一个空荡荡的东楼?” “与其说,你守着空荡荡的东楼,不如说,是你们兄妹把东楼掏空了。”大夫人似乎也豁出去了,干脆说出了实质的问题。 “姨母,你——”江若初气得脸红脖子粗,之前的优雅全部不见了,倒像个被人揭穿了本来面目的小盗贼。 江明辰忽然道:“一千万担的引额,可是需要一大笔相当大的银子的,为了证明这场买卖是真实的,我建议验证那张交易银票的真伪。” 江若初眼睛一亮,“没错,这个必须要验证。” 她记得,刚才楚音递给黄策的,只是一张薄薄的银票,她在封家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一张很薄的薄票,数额就大到可以买下一千万担引额的程度。 黄策这时候把袖子里的银票往里塞了塞,“这是黄某和封少夫人之间的私务交易,别人无权查看。” 但这时候大家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谁又能阻止呢? 沈知许更是喊了声,“来人,把那张银票给我掏出来。” 顿时有四五个府卫上前,扯住了黄策,黄策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他哪里是对手? 但他奋力反抗,“你们这是犯法!我一定上达天听,把今天的事情全盘告诉皇上!” 不过,谁又会听一个骗子书生胡言乱语? 很快,那张银票就被找了出来,沈知许把银票展开,定睛一看,忽然爆发出哈哈大笑…… “天啊,一两!” 沈知许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把银票放在镇南王和左相面前,“王爷,父亲,你们看到没,是一两银子……” 镇南王仔细看了眼,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严肃的神情,“胡闹!封少夫人,你真是大胆!” 左相这时候却是偷眼瞧着楚音和黄策,这时候没有立刻说什么,反而在镇南王耳边说了句,“王爷,今天的事儿不对劲,我门口的司阍……”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镇南王已经别过脸去,同时不满地道:“左相,快把黄策赶下去,什么人,也敢与本王肩并肩?” 左相应了声,却是有点不敢动手。 这时候,沈知许已经把一两银子的银票拿到了台子下面,让众人过目…… “看来,真的只是一场戏啊,一千万担引额是假,黄策也是假,封少夫人买引额也是假……” “封少夫人看着挺漂亮的,怎么做出这种事?” “一个瘸子罢了,若不是厚着脸皮非要嫁入封家,她现在已经被楚候府赶出去要饭了!” 忽然,一个娇脆的声音响在众人耳边。 第96章 江若初趁势闹上来 忽然,一个娇脆的声音响在众人耳边。 众人目光被她吸引,只见她满身贵丽珠翠,一身银白色玄羽衣,把大雅大俗发挥到了极致,富贵气息逼人。 只可惜那张小脸上的高傲和不经意透出来的刻薄,使得她似乎压不住这套装扮。 有点像没长熟的野蛮小女孩偷穿了仙女的衣服。 这女子却正是几日没露面的楚蔓蔓,只见她满脸冷嘲,走到镇南王身边,便娇娇地唤了一声,“父王。” 镇南王神情慈和地看着她,“蔓蔓,你不在后院陪着沈老夫人说说话,怎滴到前面来了?” “蔓蔓想父王了嘛,蔓蔓若不来,还不知道您居然被一个要饭的欺负了呢,父王,您和母亲平日都心善,母亲这么多日还在城外施粥,但你却被这莫名其妙的女子欺负,女儿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是以才出言……” “父王不会觉得女儿是个很尖酸刻薄的人吧?” 她嘴里说着这些话,眼睛却扫向全场,众人马上理解她的意思,纷纷说,“郡主,那封少夫人和黄策就是骗子,骗子就该被骂,郡主还骂得轻了呢。”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骂,但我们身份低微,不敢骂,郡主正好多替我们骂一下。” “对啊,今日被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呢,引额到现在还没有分配好呢。” 楚蔓蔓被众人捧得高高的,仿佛她正是做了一件英雄般的事,镇南王对现在的情景很满意,但是左相沈吉瑞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沈知许则献殷勤地到了楚蔓蔓的面前…… “蔓蔓,你今天太美了,你看这会子,这里被有些人搞得空气污秽,都玷污了你。” 楚蔓蔓目光落在楚音身上,“没错,有些人,确实就是有毒的空气,和她在一个天空下都觉得是自己受了污辱。” 此时众人看向楚音的目光里,大部分都是不善的,嘲讽的。 这时候,杜云卿忽然站到楚音的身边,冷静地向众人道:“各位,能否听我说一句。” 镇南王对杜国公还是有所忌惮的,但这件事确实不能出岔子,他道:“杜少,你可是年轻一代中,最洁身自好的清逸之人,切莫在这时候,一念之差淌了浑水呀。” 看似提醒,实际威胁。 杜云卿却只把刚刚传到他手中的册子扬了扬,“王爷,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此册为真册,也就是说,册子上盐政司和皇上私章和国印大章,全部为真实。 至于一两银子买下一千万担盐引额,完全可以的。 首先,此册上标注引额为两千万担,代表经过盐政司的审查及校证,在确定了供应链的情况下,代表黄策确有运营两千万担盐引额的能力,正是肯定了这些事,才获得了三枚大印。 再者,一两银子并没有错,只要黄策是愿意的,封少夫人用一两银子买下一千万担盐引额有何不可? 生意贵在,愿打的愿挨。 你们也可以尝试用一两银子买下这么多的盐引额,只有黄策愿意,云卿看来,也无不可。” …… 杜云卿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南王的脸更是黑得欲滴出水来,楚蔓蔓并不能完全听得懂他所说的内容,但见此刻鸦雀无声,便暗想着又是杜云卿联合楚音在唬人。 顿时目光不善地看向楚音,“楚音,当初,你在楚候府挑拨是非,害得楚候府分崩离析,楚候府不要你,你便硬嫁给封家的一个死人,以为自己得到了靠山。 殊不知现在的封家早不是以前的封家,你竟沦落到当骗子!而且还靠你这张脸,去勾引男人,让他们为你说话,你真是可恶!” 楚蔓蔓的夫君是龙渊,但龙渊公然追求楚音,基本已经是城内人尽皆知的事。 现在楚蔓蔓当着楚音的面说这样的话,企图在众人面前把楚音直接踩死,意图非常明显。 在场众人在理解到她的意思的时候,顿时都符合起她,有人直接喊话大夫人封氏,“封夫人,楚音道德败坏,给封家门楣丢脸,您别忘了,封家的一切,可是封将军的血换回来的。” “对,楚音没有资格做封家的少夫人,太丢脸了。” 这时候,江若初也插了句,“楚音,确实没有资格做封家少夫人,我江若初,在东楼为封家主理账务,想必大家都知道。 结果她嫁进来没几天,就挑唆我和他人关系,目前我姨母都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她还试图通过这次的引额,让我搬出东楼,并且让我不能成为封将军的贵妾。 我爱封将军,因此在封家死守多年,现在却因她的自私,恶毒,而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这个江若初,平时一副不讲理的样子,这时候说话倒是条理清晰,大夫人苏氏气得面色煞白,“若初,这是什么场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若初一副委屈伤心难过的神情,“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要在这种时候说。 也让大家明白,楚音为什么这么大胆,这么疯狂地欺骗大家。她其实就是为了赢过我,而不择手段而已。” 她抹了抹眼泪,面向众人,“我和她之间,有官契的赌约,这次我们谁能拿到一百三十万担以上的引额,谁叫赢了。若她赢,她将入主东楼,而我就要从东楼里搬出来,以后都不能处理东楼账,并且我也不能成为封凛霄将军的贵妾。 也就是我将失去真正做为封家人的资格。 她若赢了,她将入主东楼,从此后把恃封家的所有账务大权,并入主府中中馈。” “她为了赢,居然和黄策联合,欺骗大家。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造成了一些误会。 我真是,真是万分愧疚。” 江若初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小白花模样,可怜兮兮备受委屈的神情,也着实让人同情。 有人道:“这江姑娘,这几年为了封家,确实是不遗余地的,小小一个姑娘却要撑起封家账务,已经很厉害了。” “对呀,封家这是要过河拆桥呀。” “还有这个楚音,太可恶了,为了赢居然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江若初虽然哭着,但低垂下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窃笑,“今日,她就要在大家的见证下,赢了楚音,成为封凛霄的贵妾,把持东楼,今日,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第97章 引额是真实的 镇南王闻言,似乎恍然大悟,“原来,你要一百三十万担盐引额,不止是为了封家十三盐行,也是为了你和封少夫的赌约?” 江若初可怜兮兮地点头,“回王爷,正是如此,一是楚音欺人太甚,过河拆桥;二是楚音逼我签下官契赌约,如今,我若是拿不到一百三十万担的引额,我将不能嫁给封将军,还要搬出东楼……” 她重复了一遍事情的严重性,又低低地抽泣了两声,看着确实是受委屈受大了。 镇南王说,“没想到封少夫人竟有此手段,倒是小瞧了。”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这太过分了,江姑娘为封家操劳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算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楚候府都败了,现在没人了……” “呵呵,封少夫人原来是个丧门星……” “各位……” 楚音忽然说话了,“黄公子的引额是真实的,我与黄公子之间的交易是有效的。刚才,杜少已经证实了这件事。” 全场众人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理智,对,杜云卿已经证明了这个册子是真的,他的话是有可信度的。 全场敢反对他的人也少。 楚音这时候再问左相,“沈大人,您再仔细看看,这册子是否真实?” 左相抹抹头上的汗水…… 现在在场的人,大约只有左相,知道今日楚音来到左相府,人还没进府,就给左相府来了个大大的下马威。 还是皇帝亲自出手的,他左相府门前的血迹还没干呢。 左相只能接过楚音让人呈上的册子,神情复杂地观察了一会,说,“这册子,确实是真的。” 所有人皆变了脸色。 这时候,楚音又说了一句,“还有,我和江若初之间的赌约,也是真的,当时有京兆尹大人现场作契,双方,自愿按上手印。” 楚音这句,说得非常有水平,既然是双方自愿,也就是并没有胁迫的意思。 江若初若不愿在契子上按手印,谁也不能逼她。 楚音又说,“我们的官契赌约,确实如江姑娘所说的那样,不过,我还需要再补充一条。 若我输了,我将自请下堂。” 众人哗然…… “事情居然闹得这么严重呢!” “自请下堂?这对女人来说,名誉损伤的问题。” “封少夫人为什么出这么重的赌约?恐怕事情不简单呢。” “说不定是江若初想上位,逼着江少夫人下堂而已。” 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忽然说出了这句话,顿时所有人看向江若初的眼光都变了。 楚音却又道:“而且只有一百三十万担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列位想要让她赢,给她一百三十万担引额即可。” 楚音的目光落在镇南王的身上,“是吧,王爷?” 镇南王脸色微变,“封少夫人,你们院里头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引额之事岂是你们用来开玩笑的?” 但是这时候,江若初却忽然想到,是啊,何不利用众人同情,把一百三十万担引额搞到手呢? 于是道:“王爷,若能匀出一百三十万担引额,若初感激不尽。” 镇南王又道了声,“胡闹。” 楚蔓蔓忽然哧笑道:““你说你这个引额是真的,纵然有杜少作证,也还是难以令人信服。 毕竟,为什么有人莫名其妙就会用一两银子与你交易呢?黄策该不是你的姘头吧?” 黄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怒容,“郡主,休得胡言。” 但楚蔓蔓却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一定是楚音和黄策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才使得黄策拼命帮她。 楚蔓蔓道:“父王,你就把一百三十万担引额,给了江姑娘吧,让好赢了楚音才好,要不然,堂堂的勋贵之家,要落入到楚音这个小人手里了。” 但这时候,符合楚蔓蔓的人就已经很少了。 因为连左相都说了,黄策手里的引额册确实是真的,那代表,黄策那里除了给了楚音的引额,至少还有一千万担引额…… 所以众人说的是,“如果楚音手里的引额是真的,那这事,我们真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江若初可以不签这个官契,既然签了,也得认。” “总归这事,总觉得透着邪门……” “商国一年的产盐量是有定量的,如果黄策手里的是真的引额,那么镇南王这里,只怕引额的数量有限,不足够呀。” “对对对,毕竟连江若初想要的一百三十万旦都没有,谁能保证,今年可以从他手里拿到足够的引额呢? 镇南王见台子下面众人神情各异,已经知道自己今日,若再不表现一点真的东西,只怕会有人当场反弋。 当下他道:“既然蔓蔓求情,那还是可以的。” 说着话便让人填写一百三十万担的引额给江若初,江若初感激不已,立刻跪下道谢。 这时候镇南王却又道:“只是,这可是一笔大钱,江姑娘,我们要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才行。” 引额票据开好有,有人把它递到了江若初的手中,江若初只看了一眼,便面现为难之色。 今日很多事都出乎她预料之外,她本来以为,自己能拿到十三万担引额,便已经是封家的大功臣。 而楚音是一担都拿不到,自然楚音输。 却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一个黄策,居然一两银子把千万担引额给了楚音…… 现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杜云爱卿和左相都说了,这引额是真的,那恐怕,就是真的…… 楚音一两银子可以买千万担引额,但她,却只准备了十三万担引额的费用。 也就是说,她身上,此刻其实没有银子。 便是东楼也没有,本来一直就是亏空的,能买进十三万担引额,已经是掏空了所有。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大夫人,“姨母,我今日出门太急,没有带上太多银子,不知道您那里……” 大夫人苏氏冷着脸道:“封家的账务一直由东楼主理,若初,若你都没有银子,我更没有。 东楼在你的打理下,买不起一百三十万担的引额,实在让人吃惊。” “你——”江若初急的眼睛都红了,“姨母,现在不是我们要吵架的时候,现在是这一百三十万担引额的事,封家十三行能不能翻身,全靠这些引额了。” 大夫人似乎被说动了,面色缓和了些,道:“若初,既然音音手里已经有千万担引额了,那一百三十万我们也可以不要。” 第98章 她惯会占便宜 江若初脸一垮…… 看了眼楚音,又道:“楚音,你敢保证你的引额,真的可以为封家十三行带来盐源吗?你一两银子买的引额,该不会废纸一张吧?” 这也正是所有人都在纠结的问题。 江若初又道:“左相大人,民女可否问一句,黄策的引额册上,盐路来源是什么?” 左相终于逮着了机会,忙道:“江姑娘,我刚才就想说了,是你们一直让本大人插不上嘴。 黄策的盐路来源为九大盐道。” 江若初愣了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就说这个引额有问题,谁知道,九大盐道从来都是和镇南王府合作的,况且现场就有九大盐道之人,我哥江明辰,就是盐道之人。”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江明辰身上,江若初道:“哥,你告诉他们,盐道今年的盐,给谁了?” 江明辰神色略微有些慌乱,实在没想到,最后的问题会转移到他身上,他内心责惯着江若初,但大庭广众之下,总归不能输了阵。 只好道:“虽说,九大盐道盐源走向,具体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九大盐道每年都是与镇南王府合作的,虽然间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策合作,确实意外,此事只怕是需要核实一下。” 江若初正在得意之时,便听见有人高呼万岁。 原来竟是宣佑帝正走过来,身边还跟着龙渊将军及两行侍卫,肖岭则跟在最后的位置。 楚蔓蔓见了龙渊,顿时脸红了一下,向他走了两步,但见龙渊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楚音的身上,她便又生气地停下脚步。 肖岭的脸大部分被面具所隔,露出来的部分又有刀痕,很是可怖,倒惹得不少人侧目。 楚音只是随着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宣佑帝走到椅子上坐下,这才道:“朕知道,今日是筹议引额的日子,特意来左相府等结果,但是左等右等等不出结果,是以干脆来看看,不过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你们在吵吵。” 宣佑帝语气里带着懒散,却有着压不住的威严,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的心抖了一下。 镇南王道:“皇上,是微臣没有处理好今年引额的事。” 宣佑帝道:“皇叔,确实是你没有处理好,今年九大盐道的盐源,你是一道儿也没占着,好在黄策把九大盐路的盐源都截糊了,要不然今年我们商国岂不是要缺盐?” 众人一听,皆都有些诧异…… 镇南王不服气,没等皇帝说平身,就径直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皇上,今年九大盐道之事,确是诡异,他们集体脱离微臣之掌控,居然把盐给了黄策,实在是很奇怪,黄策此人,必须好好调查一下……” 宣佑帝道:“皇叔,在商言商,九大盐道与你翻脸,定有原因的,好在他们没有把盐源给至他国,否则更麻烦。 至于皇策,我们商国出现了如此年轻有为的商贾,一举拿下九大盐道,他是功臣才对。” “可是皇上……” “没有什么可是,只要盐源仍在我们商国,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候黄策上前,给皇帝施了一礼,“草民感谢皇上的维护。” 宣佑帝道:“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起来,各归各位,宣佑帝说,“这都晌午了,你们还吵个没完。既然如此,朕来做个证,黄策的盐引册是真的,朕亲自盖的大印,关于盐引额的盐源也都验证过。 所以不会为假。”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天啊,可是他一两银子,把一千万担卖给了封少夫人啊!” “这要是真的,封家十三盐行可就翻身了呀!” 楚蔓蔓这时候也急了,向皇帝施了一礼,“臣女楚蔓蔓有禀,皇上,这封少夫人花一两银子,就得到了黄策的一千万担盐引,这是极不正常的,请皇上好好查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莫有什么陷井在里面才好。” 这事听得皇上也一愣,“一两银子?” 楚蔓蔓道:“正是。” 其他人也道:“对啊皇上,黄策这样做是不对的,他肯一两银子给我们其他人盐引额吗?” 还未等皇上回答,黄策道:“当然不行。我之前已经报过价了,低于三个点的价,引额不可能出手的。” 宣佑帝哦了声,“那你为什么肯给封少夫人一两银子,一千万担引额?” 黄策道:“因为她是第一个,相信我,并且从我这里购入引额的人。当时我若不接她的单,恐怕在场所有人会更加不信我。”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当时楚音把银票掏出来的时候,黄策的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许久。 即不接单,也不拒单。 感情,是这样的原因,这单拒不得,要接,便是只有一两银子…… 黄策是被情势所逼才接了这个单,说白了,在场所有人,都是促成这笔交易的大功臣。 楚音只是适当的时候出了手而已。 宣佑帝听得唇角微微翘,“没想到封少夫人,倒很会占便宜。” 宣佑帝说这话时,忽然看向龙渊,“龙将军,朕说得对吗?” 龙渊点头,“皇上说得很对,这个楚音,确实是惯会占便定的。”虽然对楚音的评价似乎是不好的,但语气间明明带着些许包容和宠溺,这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楚蔓蔓脸色越发难看,同样面色大变的还有镇南王。 这时候他道:“龙将军,今日怎的也在这里?军费补济的事应该还没有处理好,不是应该在户部度支司吗?” 没等龙渊说什么,皇帝道:“是朕叫他来的,朕要询问他一些事情。” 镇南王觉得自己这两句话已经达到目的了,一是提醒龙渊他的岳父大人在场。 二是提醒他,他的岳父大人依然可以影响到他的一些事。 可惜众人所观,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龙渊神情高傲,对于镇南王府并没有什么尊重可言,至于楚蔓蔓那张被嫉妒占满的脸,更是让人瞧着很……难以形容。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盐源都在九大盐道手里,而这九大盐道目前的引额都在黄策这里。 那么,镇南王手里的盐源是哪里的?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最早拿下镇南王手里盐引额的一些人,此时也在内心后悔起来。 谁都知道,只有九大盐道的盐源最可靠。 九大盐道虽然是民间帮派组织,但却几乎控制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盐源。 镇南王手里的盐源,莫非是虚的? 第99章 封家要的就是狼一样的女人 现场出现了诡异的安静,众人的目光都在镇南王和黄策身上扫来扫去,没有拿到引额的人,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从黄策这里拿引额,就要得罪镇南王。 可是镇南王的引额,似乎有问题…… 宣佑帝对于这种情况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目光反而落在激动的大夫人身上,“封夫人,那个女子是谁?” 宣佑帝问的居然是江若初。 不管大夫人回话,江若初抢上前一步,“皇上,民女江若初,是封家东楼主理账务之人,这几年,江家的账务都由我处理。” 宣佑帝嗯了声,又道:“你刚才在吵什么?” 江若初心中一凛,“回,回皇上,刚才……” “刚才似乎是在你在质疑黄策的引额,不够真实?”宣佑帝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江若初腿一软,跪了下去,“皇上,民女,民女不敢!” “刚才还有谁,在质疑盐政司印及朕的大印?” 沈知许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左相连忙回复,“皇上,除了江姑娘,并无人质疑黄策引额的真假,这江姑娘是因为想赢得一个赌约,才一直质疑,我们是被她误导了呀!” 江若初一惊,“左相大人,您——” 左相忙道:“江姑娘,还是你阿兄说话比较靠谱,他就是说要去查验一下,若如你一样鲁莽,你们兄妹就共同犯了欺君之罪了!” 江若初虽然傻,但也明白左相在提醒她,如果她不能承认是自己一个人在质疑,恐怕连累更多人。 特别是会连累江明辰。 此时江明辰也跪了下去,“皇上,舍妹无知,但请饶了舍妹一命。” 江若初又看向楚蔓蔓,刚才也是楚蔓蔓在一直挑拨,这时候她希望楚蔓蔓可以帮她说说话。 但是楚蔓蔓此时只是低眉站在镇南王身边,乖巧得很。 “江若初,你可知罪?” 白公公忽然出言。 江若初嗑下头去,“民女,知罪。” “来呀,拉下去砍了。”白公公尖细的声音喊。 江若初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又爬到大夫人的脚下,“姨母,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救救我……” 苏氏也没想到,皇帝会忽然把矛头对准了江若初,一时间也走出位置跪了下去,“皇上,若初年龄还小,不懂事情轻重,求皇上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此时其他人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静观其变。 只有江明辰忽然向楚音求助,“封少夫人,请救救若初。” 楚音眉眼不动,好似没有听见般。 宣佑帝道:“苏氏,看在封将军的份上,念在封氏一族保家卫国,居功至伟,朕对封氏一族一直都很包容,但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质疑朕的决议,而且质疑朕的还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传出去,国威何在?” 一句话,让苏氏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而且她忽然明白过来了,皇上这是杀鸡敬猴呢,镇南王当众质疑黄策,哪怕皇上已经证明了黄策的引额为真,他依旧不满,甚至在皇上没有让他平身的时候,自行平身了。 皇上必须找个人开刀…… 找来找去,大约只有封家的江若初最合适了,而且呢,镇南王正因为引额之事,与封家不合,毕竟楚音一两银子买下了一千万担引额…… 皇上也必须处理封家一个人,表面上给镇南王一个交代。 楚音显然也想透了其中的道理,马上也跪下,“皇上,若初妹妹为了封家,这几年殚精竭虑,老诰命和大夫人都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若她出了什么事,这是要封家诸人的命呢呀。” 这时候,越显得江若初在封家的重要性,才能越泄了镇南王的郁闷之气,同时也达到敲打镇南王不敬的效果。 宣佑帝对封家诸人的表现很满意…… 转头看向镇南王,“皇叔,您看,这……” 镇南王心里也明白皇帝的用意,皇帝是在敲打他不敬的同时,又用封家人头向他示好呢。 可是,他讨厌的是封家少夫人,而不是江若初。 这个江若初愚蠢了一点,但是还是有点用的…… 但镇南王心里想的,皇帝怎么会知道呢?他当然也不能向皇帝要求,“皇上,您斩错人了,您应该把楚音斩了,而不是江若初……” 他没法解释,心里怄得不得了,却也不想江若初就这样死了,于是道:“皇上,封家主母教导不利,小姑娘口无遮拦确实该罚,但若赐死,恐怕于皇上声名不利。 不如让封夫人带回去好好教导吧。” 宣佑帝对身边的白公公说了句,白公公宣布了最后的结果,“皇上口谕,将江若初贬为贱民,其终身不得拥有任何财产,交由封家严加教导。” 刹那间,江若初只觉得脑子里一蒙,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江明辰上前给皇帝磕了个头,抱起江若初就离开了会场。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黄策手中还有一千万担引额,等于是,今年封家十三行独得了一千万担引额,其他诸人共分剩余的一千万担引额…… 至于镇南王手中,也有一千万担引额,但大家都小心翼翼,各家只是十几万担十几万担的买…… 黄策的引额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处理完。 镇南王手中的引额却还有四五百万担…… 也没心情处理了,早早收工去了,连宴席也没有参加,左相大人是置办了宴席的。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并没有立刻离开,一千万担引额,对于封家十三盐行来说,委实有点多。 楚音在等着有人开口…… 所以她携大夫人苏氏独占一桌,品尝着满桌的美食佳肴。 大夫人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都红了眼眶,最后却只是从桌子下面轻轻地担住了楚音的手。 婆媳二人目光对视,大夫人道:“音音,封家从来都需要战独一样的人物。不要管那些闲言碎语,我需要的,不过是我肖儿建立的封家,继续崛起。” 楚音唇角微扬……她就知道,这个婆母才是真正的战狼,封家,能够得天子青睐,赚下民间皇帝的声名,家里又怎会没有狼性人物呢? 婆媳二人执杯相碰。 有些话不用说,都懂。 龙渊遥遥地看着楚音,左相大人正在与他说话,“龙将军,今日皇上可说了什么有关下官的事没有?” 龙渊却似没有听到。 左相执杯连问了两三次,龙渊都没理会,左相便叹了一声,呵呵笑道:“老喽老喽,明知道龙将军不好告诉下官什么,还非要问,抱歉抱歉。” 龙渊这才道:“左相,楚音是我的人,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左相面色一凛,“龙将军,这……您护着楚音这件事,全城都知道,但是……” 他本来想说,镇南王的女儿楚蔓蔓……可是他的正妻,如此这般,会让镇南王没面子的。 龙渊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什么,继续道:“你儿子沈知许受伤是活该,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他刻意为难楚音的事。” 左相心里那个怄哦……今天只不过是想要阻止楚音入左相府的大门而已,就被皇帝当场杀了四五个人,到这会儿了,又被龙渊打麻烦,左相虽然也是朝里的老狐狸了,这时候心里也不免打突突…… 以后凡是遇到这个楚音的事,还是要小心谨慎呀。 沈知许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跟在楚蔓蔓的身后,“蔓蔓,你恢复你原来的名字好不好?” 第100章 皇上赐匾额 沈知许一脸讨好的笑容,“以前的南沐锦多好听啊,现在楚候府败了,你为什么还要姓楚?” 楚蔓蔓此时已经喝了点酒,胸中气血翻涌,看着龙渊一直盯着楚音的样子,她很想立刻杀了楚音。 “你知道什么?我与龙渊之间结契的时候,契子上写的就是楚蔓蔓这个名字,若我现在恢复了以前的名字南沐锦……你知道后果吗?” 楚蔓蔓很清楚,当年与封家阴亲假殉之事,是有圣旨的。 圣旨上写的就是南沐锦。 如果她现在叫了南沐锦,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封凛霄的妻子? 她不能放弃龙渊,同时也不能进入已经绝后的封家守寡,所以无法恢复原来的名字。 但沈知许空有一副书生的样子,实际是个没脑的。 又继续说,“我不知道什么后果,我只知道,我从小就倾慕南沐锦……” 他的话在楚蔓蔓耳里一点份量都没有,只是冷冷地哧笑一声,之后却又道:“你喜欢我,可以,你帮我把楚音杀了,我就考虑与龙渊和离,嫁给你。” 沈知许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不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楚蔓蔓笑得有些凉薄妩媚。 …… 再说楚音,果然没有离开宴席是正确的选择,一会功夫,就又转了五百多万担的引额出去,价格嘛,倒是比黄策原定的价格还要高出三个点。 这样一来,盐商固然就赚得少了,可是心里也都明白,今年封家十三盐行占据盐市的盐量至少四分之一,而且引额来自楚音,也就是盐源还需要楚音在中间调停链接。 今年的价格价,没得打。 但虽然赚的少,只要有真正的引额,能维持盐行的运转,已经是很幸运了。 毕竟今年很凶险,差点被镇南王给骗了。 众人想想头上都冒冷汗,如果买下一批没有真正盐源的引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楚音这一日,只出了一两银子,却买下了一千万担引额,同时又卖了五百万担,不止没花钱,还于当日就赚得满盆满钵的。 众人内心都羡慕极了。 只觉得楚音此人,真不能被轻视。 不过封家这几年穷成什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不是五百万担引额可以救起来的。 所以在众人的心里,封家还是很穷。 宣佑帝向黄策使了个眼色,黄策得了令,不动声色地到了楚音面前,“封少夫人,既然已经卖了五百万担引额,那个钱,是否可以……见者有份?毕竟,这引额几乎等于黄某赠送……” 楚音礼貌地对黄策一笑,“愿赌服输,我们之间的交易是公开,公平,公证,并且在大家的见证下进行的。 况且,你主家没有告诉你吗?他与九道盐路可是有约定的,现在,可还欠着九大盐路的,这一点引额的钱算什么?” 黄策碰了一鼻子灰,沮丧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宣佑帝光看神情也知道咋回事了。 也懒得问,只说了句,“白公公,传下去,给封家赐一匾额,上书‘懋功裕国’。” 白公公应:“诺。” 所以等楚音和大夫人回到封家的时候,就见到白公公刚好宣旨完毕,封老夫人倒是很高兴,受宠若惊似的,喊道:“快,快快来人,把这牌扁赶紧挂上。” 大夫人苏氏和楚音也去感谢了白公公,楚音顺便给白公公塞了一张刚刚卖引额得来的银票。 白公公一瞅,五百两……顿时喜笑颜开,“封少夫人,这怎么敢呢?” 又看向大夫人,“这,这,咱家有点不好意思啊……” 大夫人胸膛微微一挺,感觉自己腰杆子也直了,“白公公,这几年我们封家的遭遇不好,但您从来也没有小看过我们,数次来我将军府宣旨,甚至连茶都没喝过一杯,这是您应该的的,请一定笑讷。” 大夫人这般赤诚,白公公终于满脸为难地收下,又道:“封家要起来了,封少夫人,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大夫人连连点头,“还要白公公多多关照才行。” …… 老夫人原本也是满脸陪笑的,但是等白公公一走,她立马板上了脸,“楚音,进去。” 语气非常严厉。 楚音本来已经非常累了,虽左相家有宴席,实际并没有吃什么,便是连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但见老夫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只好应了声,与大夫人一起随老夫人来到正厅。 老夫人坐在当中位置上,一双眼眸严厉地盯着楚音,“跪下!”她苍老的声音大喝。 楚音却动都没动,只问,“奶奶,不知楚音犯了何错,为什么要跪?” 大夫人也道:“婆母,楚音今日不但无过,还有功。现在我们十三盐行有至少五百万担盐引可运营。” 老夫人却似乎充耳不闻,只道:“身为封家儿媳,为封家谋利,本是应该。却不该携功自傲,在左相府,如此欺负若初。若初在封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却落得人被打入贱籍的下场,你让我如何面对封家列祖列宗?” 这却提醒了大夫人,她转头吩咐道:“来人,叫上一些人,帮助若初整理东西,尽快把东楼腾出来,让少夫人搬进去。” “是。” 大夫人吩咐得爽快,却是把老夫人气坏了,“苏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了?” 大夫人做出温婉的被惊吓的样子,连忙给老夫人施礼,“婆母,音音和若初二人可是签下了官契赌约的,如果不按照约定走流程,是犯法的。 再者,若初已经被打入贱籍,难道你让一个贱籍的人,继续主理我们封家的账簿吗?” “你——”老夫人气地捂着胸口,“你莫要一口一个贱籍!还不是楚音这个贱人害的!” “贱人?”楚音的神情忽然就冷了几分。 这一冷,连屋内的气温似乎都陡然下降,老夫人在她清冷目光的注视下,竟身子后缩,略有些害怕,“你,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有说错吗? 是你自己非要被封家大墓替嫁阴亲的,是你非要在出来后正式入主成为封家的少夫人的。 楚候府很差,你更差,你只是楚候夫人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娃子,若初即便是贱籍,也比你强。” 楚音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就往外面走。 老夫人还道:“来人,拦下她!今儿不让她受点家法怎成?” 大夫人忙道:“不可。” 但老夫人红着眼睛大喊,“把她拿住,给我用鞭子抽!” 奴才们于是一拥而上,将楚音拿住,也就是这时候,门外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竟是国公府的公子杜云卿,见到这种情况,忙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老夫人愣了一愣,“杜少,您怎么来了?老生正在处理一点家事,不好招待客人。” 第101章 江若初从东楼出 “老诰命。”杜云卿给封老夫人施了一礼,“封少夫人今日可是为封府争了大脸面,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为何现在要处罚她?” 老夫人道:“一点家事而已,让杜少见笑了。” 杜云卿又道:“是这样的,老诰命,得知府中尚有五百万担盐引额,封家十三盐行运营这么些引额,恐怕有所不能胜任,毕竟之前都只是运营十几万担…… 基于这个基础,想让封少夫人再把引额让出一百万担给国公府如何?” “这可是好事。”老夫人顿时眼睛一亮,这可不就巴上国公府了? 挥挥手让奴才们下去,她努力压抑自己的郁闷之气,对大夫人道:“苏氏,把盐引额给国公主拨上一百万担。” 大夫人面有难色,“这——” 老夫人顿时又生气了,“怎么了,老生现在说话不起作用了吗?一个个的都如此仟逆!” 大夫人道:“母亲,此事,还要楚音定夺才好,现在引额都在她的手中。” “她又没有入主中馈,封家主母依旧是你。” “可是——”大夫人依旧结巴…… 这时候,楚音却不理会二人说话,只向杜云卿道:“杜少,一百万担并不少,而且我封家十三盐行规模不小,这五百万担对于封家来说,并没有运营压力。” 杜云卿一见楚音便面色极为缓和,“封少夫人说的是,杜某并没有质疑封家盐行的运营能力。 而是,而是……” 看着楚音澄明的眼眸,他忽然觉得此时说任何理由,都没有理诚来的好。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道:“封少夫人,其实是这样的,我国公府今年自己也握有二百万担盐引,惜这二百万担,是先前从镇南王府拿的。 目前看盐源是有问题的,而国公府盐行与其他不同,它是专往驻扎在国之边境的将士们的用盐。 因为此项太重要,所以此项才由国公府亲自负责。 但是偏偏今年镇南王的盐源有问题,所以不得不防备,想着从您这里拿出一百万担盐引。” 他如此直白平述,反而让楚音点了点头,连大夫人都道:“驻扎在边境的军队是不能缺盐的,否则将士们会没有力气,军队用盐确实一直是杜国公负责的。” 楚音又道:“可是,我不会因此而使价格变低的,反而要加价。” 杜云卿愣了一下,“为何?” 一般来说,听说国公府是专为军队供盐,任何盐道都应该主动降价的。 老夫人一听又炸了…… 最近她炸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年轻时候她也容易炸,但年老之后还是能表现出一个慈祥老人该有的样子,但是自从楚音进府,她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此刻她大声道:“楚音,太不懂事了,杜国公是什么人物,你少把你那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把戏用在杜少身上。 这一百万担应该折价给杜少也无不可。” 大夫人又道:“母亲,楚音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您且听她说完。” 楚音这才继续回答杜云卿的问题,“在左相府,别人向我购买引额的时候,杜少却没有出手,想必就是为了此刻,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好商议。 但我觉得这样不好,军队用的盐,应该是更好,价格也应该更高。若是低价盐,反而容易在归库后,被人用来牟利。 可是,如果是高价盐,想谋利时,也无利可谋,也就是没有利益空间。 这种时候,盐才可以真正地顺利到达军队,才是对军队用盐的保障。” 老夫人气咻咻地喊,“这算的什么浑帐?” 大夫人却无言语,倒是杜云卿细想了想,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几年因为低价盐的原因,报价至朝里,朝里拨下来的盐款越来越少了,确实也因为低价盐的原因,使得库里的存盐被转移至民间谋利,成为流通盐,而不是队军专用盐。 而朝里出发现了这种情况,其实杜国公正在遭遇这样的调查。 楚音这一说,是把关键问题说出来了。 “好!好!”他竟兴奋地连道两声好。 楚音又道:“当然,供给你们的盐,我会标上,军队专用盐字样。绝不可能让国公府无法从皇上那里报账困难的。” 杜云卿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话说了,只抱拳感谢楚音,又道:“这么说,封少夫人愿意让出百万担盐引额了?” “若你敢出八个点,我愿意让给你二百万担。” “好,就这么说定了。” 杜云卿甚至都准备好了银票,当即就要与楚音办理盐引额手续。 这下子,老夫人没理由拦着楚音了,更不可能把她抓起来打,要明白,这等于楚音一下子卖出了二百万担盐…… 八个点唉,赚翻了…… 要知这些盐拿到市面上去卖,最多也不过卖上个六个点或者七个点顶破天了。 八个点……这是高出市场价的。 等于封家今天,要进大财了! 老夫人虽然还想义正严词地说一句,“楚音,你居然敢敲诈国公府,你活得不耐烦了?!” 但奈何人家杜云卿同意,而且一副好像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她完全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音则向大夫人道:“母亲,借您的书房一用。” 大夫人脸一红,楚音现在没有入主东楼,她自个的小院是曾经封凛霄住过的院子而已,很偏,且里头有兵器房,有小厅,但没有书房…… 杜云卿也很意外,“封少夫人竟没有账务书房吗?” 老夫人忙道:“有,有,那东楼不就是……只是还没有整理好,家里的事最近有点多,杜少见笑了。” 杜云卿一笑,“那敢情好,东楼确实应该换人了。” 意思也就是说,江若初这几年在东楼,其实做得并不好,封家的经济都差点垮台了。 老夫人愣了愣,终于点点头,“好,杜少说的是。” 但当下,还是没办法进入东楼,大夫人只好把二人带至自己的书房,楚音亲自写下发票。 字迹工整漂亮,内容专业。 之后盖上封家盐行专用章,好在这个东西是大夫人保存的,楚音想了想,又加盖了一个自己的私章。 大夫人有点意外和迷茫,但杜云卿看到这个私章,却甚觉兴奋。 上面“楚音”两个字,甚为醒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只有盖上楚音的私章,这盐引额才会更加的保险,不出问题。 签订好契子开好发票,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杜云卿离开的时候,楚音亲自送他。 杜云卿道:“封少夫人,其实上次的国公府之宴,我已经见过你了,当时便觉得你很特别,如今一见,更是惊喜,姑娘之智令人钦佩。” 楚音道:“杜公子过奖了。” 杜云卿又道:“不知下次见面又至何时……” 楚音打断了他,“杜公子,天色不早了,今日已经很累,就不多留杜公子了。” 杜云卿眸内有失望,但眼神依旧温和,“好,杜某告辞,封少夫人一定好好休息几日,你太瘦了……” 楚音…… 她明明记得,杜云卿在传闻中是个洒脱又倜傥的人,怎的如此粘糊? 其实他们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的……包括墨羽……都是一起玩儿过的人。 送走了杜云卿,再回来时,就见大夫人正带人把东楼内江若初的东西清理出来。 江若初也出来了,双眼红肿,头发蓬乱,如同流浪在哪里的疯子。 见到楚音便要冲过来,“楚音,我与你不共戴天,我要杀了你!” 但这时候,便连府中的下人奴才,也都知道江若初落败了,为了好好在楚音面前表现,留个好印象,一起上前扯住了江若初,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接触到近在咫尺的楚音。 况且,芙蕖也带着铁甲双儿一左一右护在楚音身边了。 江若初是知道铁甲双儿的,知道今日便是想动楚音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可能,当下气涌上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第102章 她想要什么,有人能明白吗? 老夫人见状,唉呦了一声,忙叫人道:“快,快把若初扶进屋内,找府医,府医……” 老夫人的话大家还是要听的,七手八脚把江若初扶起来,但却不知道扶她进入哪个房间,毕竟,东楼已经不是江若初能够待的地方了。 江若初见奴才们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也明白了他们的为难,她只觉得手脚发软,哭得更厉害了。 这不会,真的赶出府去吧? 已经是贱籍,如果被赶出去,那还不如死了好…… 她甩开奴才们,踉踉跄跄来到大夫人面前,跪在她的脚下,“姨母,你救救若初,您一直都很疼若初的呀,别把我赶出府行吗?” 她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紧握着大夫人的手,但大夫人却面色冷凝,很固执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但她的语气还是和蔼的,“若初,今日在左相府,你说封家苛待你,要过河拆桥……” 大夫人眸子微红,“凛霄以自己的功能挣来了封家的荣耀,岂容你轻易践踏?” 大夫人后退了两步,“若初,皇命难违,这件事没人能帮你,你只能留在贱籍内,以后,封家的账务不允许你再插手,免得被别人说,封家没人了,用贱籍之人理账务。” 江若初愣了须臾,似乎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依旧锲而不舍地哀求,“姨母,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我会改的……” “住口。”大夫人语气忽然严厉起来,“若初,我并不是你姨母,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也不可能拥有一个拥有贱籍的亲戚。” 江若初的眸子立时失去了光泽,她深知,封府的框架是封凛霄立起来的,而大夫人是封凛霄的亲娘。 她在府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纵然老夫人依旧有分量,可她到底老了…… 但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老夫人可以依靠了,她扭过头,双泪长流,“奶奶……” 老夫人也哭了起来,“唉,我的若初……” 又道:“苏惠,即使若初有什么错,她到底也守了封家这么些年,她是在封家长大的呀……你这样子,让人心寒呀。” 但大夫人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母亲。” 不过,也仅这三个字而已。 大夫人应对完二人,走过来牵住了楚音的手,“音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以一两银子拿下一千万担的引额,但我很开心。我的霄儿,若知道我们这一大家子里,终于出现了能够真正主事,赚钱的人,他一定会高兴的。” 楚音的脑子里,忽然出现她离开楚候府那天,大夫人亲率金车,代表封凛霄大张旗鼓的迎娶她。 仅仅因为她的一封信。 足见大夫人的魄力和决断…… 到了封府后,也是大夫人一直待她好。 到了这一刻,楚音也是感动的,但内心的警觉和不安全感,只是让她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大夫人见状,又道:“音音,我知道,你在楚候府受了很多罪,他们也打破了你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和爱,但是,没关系的,我们拥有很多的时间,一切都会变好的。” 楚音的眼底蓦然酸涩…… 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她想要什么,有人能明白吗? 她低垂着眼帘,道:“母亲,从今日起,我要在东楼看账薄,暂不见外人。” 大夫人笑着点头,“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护东楼清静还是可以做到。” 听到他们的对话,江若初又继续哭了起来。 老夫人也很难过的样子,“若初,别哭了,老生就算不能替你谋划什么,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出去流浪。你就留在我屋里,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有我住的,就有你住的。” 照现在情况,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若初只好点点头,又虚弱地抱住了老夫人的腿,似乎这已经是她唯一的依靠。 恰好府医也赶来了,便当场给江若初把脉,之后便道:“老夫人,江姑娘只是一时气急攻心,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老夫人道:“来人,把若初扶至我屋内。” 就这样,江若初还是留在封家。 这一日,楚音也累坏了,她在东楼内缓缓走动。 江若初私人的东西毕竟少,所以虽然把江若初赶了出去,她的东西也搬出去了,但丝毫没有影响东楼内的美。 家具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厅有厅,卧有卧,还有大书房和专门的账房。 一排排的书架上放满了账簿和卷宗…… 她粗略看了一下,很混乱,根本没有好好整理过。 她的确需要很多的时间,亲手整理账务。 但今天真的太累了,她走到东楼最高一层,围屋一圈大露台,走在露台上,可以看到封家各个方向的各种动静,甚至可以看到封府以外,附近的街道。 锦州城内最繁华的大街,在东楼之上居然一览无余。 她才明白,为什么让江若初离开东楼,跟要她命似的,原来东楼竟设计得如此好。 也就在这时候,看到有个妇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封家门口,抬手敲门,虽然光线黯淡,但因为对这妇人太熟悉了,她一眼认出,这是楚候夫人柳氏。 是啊,楚候府人怎么能不疯? 她这一日,找儿子,大概率是找不到吧? 她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恰好芙蕖来回,“少夫人,我们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本也没有什么东西。饭菜也备好了。” 东楼的餐厅很大,被屏风隔开成为好几种用餐处,小桌,大桌,圆桌,长桌…… 有家庭聚会的氛围,也有商务氛围的…… 今日餐食摆在小桌上,大约能坐三四人。 两面有墙,一面有屏风,一面对外口。 即使以前楚候府也算富裕,却不增这般设置,没法和东楼的富贵相比。 这时候,大夫人也在自己家院门口张望,身边的宋嬷嬷说,“夫人,这些年轻人都是白眼狼,当初,江若娘入东楼那日,亦是自顾自的享受,哪里能想起夫人你?” 要知道,东楼的火食和各项规格,都高于封府其他院,因为是封家的门面。 也是封家最有本事的人生活起居的地方。 宋嬷嬷又说,“夫人,江姑娘既然被赶离,为什么您不能,自己住到东楼去?为什么便宜了那个楚音?” “住口!”大夫人喝止了她,“乱嚼什么舌根,这话万万不可被音音听了去。” 封家,需要冲锋陷阵的人。 而大夫人,是唯一真正稳定的后方。 入主东楼,这件事很重要吗? 那里只是一个需要身负很多责任的地方,现在也根本不是好时机。 就在这时候,有七八个奴才鱼贯而入,各自都端着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是好菜。 为首的芙蕖说,“大夫人,这是少夫人让我们送来的,说今日卖了六百万担引额,赚了一笔,理应大家一起庆祝,但是少夫人身子不适,现在已经在药浴,只好把菜送至各院中。 少夫人还说,让大夫人准备准备,搬入东楼同住。” 第103章 柳氏后悔认错 大夫人笑着让宋嬷嬷把人带进去,菜肴都摆上桌。 芙蕖没有立刻离开,显然在等回话。 大夫人道:“谢谢我那儿媳妇这么记着我。芙蕖,你代我向少夫人转达我的意思,东楼那边儿我暂时不会搬过去的,我还是喜欢住在自个的小院。 而且如果我也搬过去了,势必老夫人也要搬过去,到时候还怎么做事呢? 封家这么大,我们各自住得舒服,利于做事,利于封家的发展即可。” 芙蕖点点头,回来后,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都转达给楚音了,楚音还在露台上。 “少夫人,您刚才吃得太少了,这里冷,还是回屋里休息一下吧?”芙蕖劝道。 “您先下去吧,我想在这里静静。” 这时候,柳氏还没有离开。 她依旧缩在封家大门口,像个乞丐。 还有,东楼左侧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像影子似的,立在阴影处,若不是眼力好,真的很难发现,在他不远处的小道上巡逻府卫来来去去走了好几圈,却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他长身玉立,戴着覆盖了大部分面部的银色面具,沉默得像一棵树。 一身的肃杀寒意,融于黑暗中。 肖岭,每晚就是这样护卫她的吗? 到了三更的邦子都敲响的时候,楚音终于走出了大门,坐在似乎已经睡着的柳氏身边的台阶上。 好半晌,柳氏都没有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阵邦子声惊醒了柳氏,她才受了惊吓似的啊了声,然后就发现身边坐着楚音,正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 柳氏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儿,试探着伸手,握住了楚音的手。 “音音,天气这么冷,你坐在这里,别冻坏了身体。” 她的语气,如同楚音小时候,她尽心疼爱楚音的时候。 楚音转过头,目光清冷,但语气温柔,“娘,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乞丐,很容易被人打出去的。” 柳氏的眼泪不断地掉…… “音音,你阿兄他,他确实已经被杀了……我见到了他的尸体,这些天杀的,把他的脸都砍烂了,身上也数处刀伤,那应该很疼吧……” “阿兄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楚音又道:“即得知了阿兄的下落,怎的不回去好好处理丧事?” “我被赶出来了,你父亲不要我了,又觉得你阿兄之事,连累他不好做人,所以也不发丧,如今你阿兄还未下丧,不过一会儿,我会趁着黑夜把他带去一个好点的地方埋了。” 原来这么可怜啊…… 柳氏又道:“我想给他处理得好一点,音音,你有没有钱……” 楚音从怀里拿出三百两银票,“娘,这银票你带着吧,处理完阿兄的丧事,剩余的用于生活。还是想办法和父亲和好吧,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漂泊。” 柳氏拿着银票愣了好久…… 她今日也去找个柳蔓蔓,但是连柳蔓蔓的面都没见着,而且柳蔓蔓在左相府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眼见着楚音被人称赞,拿下一千万担的盐引额,已经气得快要吐血了。 回府后却见柳氏哭丧似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柳氏刚说了一句,“你阿兄死了……” 柳蔓蔓像没听到似的,只冷冷地说了句,“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打出去!” 所以柳氏此刻真的是遍体鳞伤…… 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却符合封家的经济情况,都说封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但是楚音还愿意给她三百两,至少,楚怀谨的丧事可以好好办理了。 柳氏探手,轻抚着楚音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她的语声也很慈祥起来,“音音啊,以后要早点休息,自从大墓出来,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娘亲糊涂,又连累你坐在这里陪我…… 音音啊,以后要好好生活,现在想想,娘亲毁了你的婚事,真是大错特错了。 封家是不错,可是你要守一辈子的寡,娘亲错了……” 柳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楚音披上,“娘亲错了啊,音音,娘亲错了,娘亲对不起你啊……” 柳氏站起身上,嘴里念念叨叨着这些话,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她心里是想着,天快亮了,谨儿的尸体还没有下丧…… …… 楚音看着柳氏的背影,神情一片冷漠。 但眼眸里还是流出了两行清泪。 直到又过了半柱香的时光,身后肖岭的声音响起,“楚姑娘,更深露重,还是回屋里休息吧。” 楚音站了起来,却把柳氏披在她身上的衣裳,轻轻地扯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淡淡地看了眼肖岭,就抬步往里头走去,但刚走了两步就眼前一黑…… 肖岭及时抱住了她,听得她道:“放我下来,我没事……” 但她分明一脸憔悴,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 肖岭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抱着她走进了东楼,而她也无力挣扎,怎么被安顿到床上的都不知。 ……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芙蕖叽叽喳喳地道:“少夫人,您可算醒了,大夫人来过好几次了,她可是真的疼少夫人,把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了。” 楚音脑子里闪过昨日之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芙蕖接着道:“太医说你身子太虚了,不宜劳累。” 这和楚候府过来的府医叶先生说的倒也差不多,但楚音却像自嘲似的又问了句,“既然是太医,想必医生很好,有没有说我的胳膊和我的腿,还能不能治好了?还有,寒症……” 所谓的寒症,也是最近才被叶先生诊断出来,因为楚音会偶尔在晚上的时候,特别是半夜,突然间被冻得骨头都疼,那种寒彻骨的感觉。 即使吃下退寒的药也不起作用。 但往往扛过晚上,到了第二天又会好一些。 这段时间,已经快要进入隆冬,虽然说南方没有北方那么多雪,但也寒意侵袭下,楚音的寒症也发作得越发频繁了。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恐怕要被这个寒症折磨很久了。 芙蕖哪敢多说呢,只道:“少夫人,太医说了,您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候。” 芙蕖这样说着,眼圈却红了…… 装成惊喜的样子,“奴才得快快告诉大夫人去,说您醒了!” 第104章 江明辰留了下来 楚音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体,恐怕难以恢复了,三年的墓囚生活,伤到了她的根本。 但她心里并没有过多地感到悲伤。 大夫人听闻她醒了,确实匆匆地赶了过来,同时还让人送来了餐食,都是精致又美味的,楚音便也坐着和大夫人一起用了些,之后便问芙蕖马车备得怎么样? 大夫人心领神会,知道楚音要出门了,便问,“音音,人手够吗?你现在也是入主东楼了,以前若初主理时,是江明辰在帮他,现在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楚音道:“继续让江明辰帮我好了。” 大夫人有点疑惑,“可是……” “母亲,江明辰对东楼的账务很熟,这时候即使请了别人,也未必能理得清。” 大夫人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 等到楚门收拾好刚走出东楼,恰好看到江明辰走过来,他已经知道了留下他的消息,这时候一抱拳,“少夫人,刚才大夫人说了,由我继续辅助您打理东楼账务,之后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在下一定不遗余力。” 楚音神情淡然,“江先生,二层第十三个卷宗架子上的卷宗太乱,特别是史家庄之卷册,我需要一个简练明晰的财务报告和历年与史家庄合作后的账务票据。” 江明辰郑重答道:“好。” 江明辰进入了东楼,而楚音则到了盐帮。 这次依旧是原路子,除了肖岭,芙蕖依旧只能在别处等,而肖岭本来就戴着面具,再加上帏帽,根本让人看不清本来面貌。 至于楚音,依旧坐在轮椅上,同样缚着面纱。 没想到的是,进入盐帮后,居然见到楚羽风。 楚音先是愣了下,接着便颤声唤道:“小叔。” 楚羽风一身文士打扮,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模样,正是拥有一个男子成熟的魅力的时候。 楚羽风张开双臂,楚音便不管不顾地扑入他的怀中,顾老大等帮盐人在旁看着,也是一脸高兴的样子。 楚音抬起头,再看向楚羽风的时候,脸上挂了两行泪,楚羽风替她擦了。 “千羽,这几年关于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楚音摇摇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之后盐帮之人都出去了,楚羽风才道:“我回来已经有五天左右了,处理了一些私事才联系你。” 楚音心头一跳,这样来说的话,楚羽风是否知道,楚怀谨真正的下落? 但接下来,楚羽风并没有提到楚怀谨,只说,“楚候府现今的一切,原本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你父亲,如今已经被债主从楚候府赶了出来,如今住在朝里宫舍里,小是小点,他一个人住倒也够了。” 其实楚音这几日接连处理楚怀谨之事及盐引额之事,并没有关注楚候府怎么样了。 但想来必然是这个结果。 听得楚羽风又说,“楚候府邸我已经买了下来,昨晚我已经搬进去住了,宅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那地方就是你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回去。” 楚音点点头,“谢谢小叔,不过……” 楚候府有过她曾经生活过的太多痕迹,她现在并不想再进入那个地方触摸曾经。 “那是你的家,你自个的家。我说过,我永远不会让你失去自己的家。千羽,那是你的娘家,小叔就是你的娘家人,而且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处理事务的地方。” 楚音最终点了点头,“谢谢小叔。” 过了一会,顾老大他们才进来,一个个面现红光,“今年的盐引倒成了稀缺货,这要多亏了千羽大人,上个月给我们做账,进入了指引,把所有的存盐以低价购得入仓,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楚羽风赞许地笑了笑,今天左相府盐引额的事,真是一场好戏,但这场好戏的背后,必须有一个笃定的巧思在推动才行。 楚音正是那个推动之人。 她以一己之力,撼动了镇南王府在全国盐行业的地位,而且昔年存盐早就入仓。 让镇南王府的盐引额,真正成为没有盐源的空额。 大概,已经气疯了吧? 盐帮其他人也都高兴不已,这几年被镇南王压着引额,真是辛苦,低出高卖回收难,让盐帮损失不小。 而且还让很多百姓吃不起盐。 直到他们的千羽大人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总算破了局。 这时候所有人也都认识到,没有千羽,真的不行…… 但实际上,楚音心里明白,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要变,是因为皇上也要变。 她并非真的与黄策达成了一两银子买下一千万担盐引额的神话,只是提前与宣佑帝扮成的“黄公子”,签订了盐源的对赌契约罢了。 二人目标一致,才能彻底改变镇南王府在盐行业的地位。 只能说,正好嗑睡着,就有人送枕头。 楚音自己内心深觉侥幸。 在接受了一通夸赞之后,她说,“镇南王府失去盐行业这么大一块饼,定然会疯狂反扑,之后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镇南王府除了盐,还有矿产计划……” 楚音与楚羽风,及顾老大在商谈之下,打算举办一个“货殖商务大会”,邀请全商国商人齐聚“市易雅集”。 至于目的嘛…… 楚音告诉顾老大的是,“增加‘以商强国’四字的力量,到时候宣佑帝也一定会参加的。” 顾老大眼睛一亮,“好,需要怎么做,请千羽大人尽管吩咐。” …… 从帮盐出来后,楚音和肖岭一前一后走在特定的小巷中。 二人都是好几次停了步,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没开口。 倒是快要出小巷时,楚音把藏在衣袖里的寒铁护腕拿了出来,“这个还给你。” 肖岭愣了下,“这是龙将军送给你的,不必归还。” 楚音双目澄明,“这不是他的。这是你的。” 肖岭只好默默地接过护腕,楚音说了声谢谢,就要离开,肖岭忽然上前一步拦住她。 “这个,我送给你。”他不由分说地把护腕给楚音戴上。 “可是肖大人,这是什么呢?我与你,并无什么交情,这个护腕,不似普通之物……” “是龙将军让我保护你的,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护卫你的安全。所以,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你的左右。” “龙将军?” 楚音真的有些迷茫了。 不过她没再继续纠结护腕的事,只是又说了声谢谢。 肖岭的脸本来就被面具覆盖,看不到他的神情,那又眼睛又总是冷冰冰的,但楚音却发现他的耳垂红了。 竟引得楚音不由自主也觉得脸上一热,气氛顿时很尴尬,二人各自避开了双方的眼睛。 第105章 楚音遇刺 楚音没有直接回到封家,而是去封家的十三盐行进行了一个巡视。在此期间,肖岭接到鸽子短信,看到楚音进入了封家十三盐行的其中一家,又往四周观察并无异常,这才离开。 但不久,楚音从这个盐行出来,又去了下一个盐行。 她腿脚不好,基本都是坐马车,但上上下下这么跑了半天,肉眼可见她的脚越来越不好。 走几步甚至会忽然摔一跤…… 芙蕖心疼到不行,“少夫人,我们回府吧,这样子您太辛苦了。” 楚音点点头,“好,我们回府。” 芙蕖替楚音揭开马车的帘子,楚音低头准备进入时,一把冷剑忽然从车内直刺而出。 原来车上有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入车内的,正等着楚音到来给予致命一击。 好在是楚音在大墓内生活三年,和铁甲双儿过招无数次,她的反应能力,及听力,及条件反射力都快于普通人,对方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在这样的距离内,楚音居然还是迅速避让。 剑锋从她的脖颈处堪堪滑过,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划破她的大血管,或者刺穿她的咽喉。 对方一刺不中,再想要刺时,楚音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华丽的小刀,反手而上,刺向那人的手腕。 同时她自己身子一歪,往车下滚来。 动作一气呵成,黑衣人似乎没有想到楚音竟似有些功夫底子,也没想到她反应这样的快,为了躲开楚音的短刀,刺客本来攻向楚音的剑只好抽回。 马车外芙蕖惊叫一声,“有刺客!” 但叫了也没用,反而把周围路过的一些百姓吓得四散逃开。 而黑衣人已经提剑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一双冷硬的眸子里泛着凶光,一剑又向楚音刺来。 芙蕖拼死冲过去,双手握住了黑衣人的剑锋,“少夫人,快走!” 她的手被剑锋割破,有血液迅速地滴落。 这种情况下楚音怎么可能走呢?她手中的短刀再次刺过来,黑衣人没想到楚音如此不管不顾,一脚踢开芙蕖,和楚音战在一处。 楚音功夫不高,甚至没有章法,她自小出现在楚候府,却因为小时候被楚候和楚候夫人宠爱,而没有像楚怀谨那样被教授武功,只是做些女孩子应该做的琴棋书画而已。 所以她的功夫只不过是看到楚怀谨练功时,偶尔学个那到三招两式的程度。 但她的反应灵敏,身体柔韧性好,每次都能躲过致剑一击,但对方一心要她的命,短短的时间里,她的胳膊和后背,还有小腿处,都受了伤。 芙蕖见二人剑锋往来,自己根本插不进去,就捡了旁边小摊上的鸡蛋和菜扔上刺客。 一边喊,“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家少夫人!” ……楚音这时候,又躲过一招儿,但是头发已然被打散,身子也被踢得直飞出去。 这时候忽然有人从天而降般,接住了半空的楚音,待落地后,听得那人道:“音音,我来了!” 竟是龙渊! 他身后的肖岭,则冲上前,与黑衣刺客战在一处,才两三招而已,就把黑衣人制服,然后扔到龙渊和楚音的面前。 楚音一刀挑开他的面纱…… 却是个满脸凶横的刀疤脸,但还没等他们问话,这个刀疤脸口中流出鲜血,竟是咬毒自尽了。 楚音犹自愤恨,上前踢了尸体一脚,把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在那个人身上…… 龙渊看到她眼神中的狠厉和冰冷,莫名心惊了一下,之后便钳住她的手腕,“音音,你在干什么?” 楚音冷声道:“放开,让我杀了他!” “音音,他已经死了。” 楚音眸底的狠厉之色忽然涣散,人也回神了似的,但却立刻推开了龙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他施礼,“感谢龙将军相救。” 龙渊连忙相扶,“音音,不必如此客气,我救你是应该的。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楚音点点头,对芙蕖道:“扶我上马车。” 芙蕖应了声,又哭着道:“少夫人,你身上都是血……我们先去医馆。” “没关系,不怎么疼。” 说着就转身准备走,这时候龙渊上前,猛地抱起她,道:“马!” 立刻有人把他的马牵过来,他抱着楚音的情况下还能身轻如燕般,跳上马。 接着一声马嘶,龙渊竟就这样抱着楚音,在大街上策马而去。 这一幕却正被不远处的楚蔓蔓看到,一双粉拳握得非常紧,“沈知许那个白痴!找的什么死士?居然让楚音坚持了那么久没被杀,硬生生等到了救兵! 还有龙渊,好!好!完全不顾及我南沐锦的脸面是不是?!好!太好了!” 楚音本就因为巡视十三盐行而劳累了大半日,又与黑衣人缠斗半晌,又受了数处伤,本来就是强自撑着。 被龙渊扯上马后,自知无法挣扎,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她在龙渊的矅武府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酸痛,但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坐了起来,盯盯地看着龙渊的背影。 龙渊正站在窗前看着府外的街道。 楚音也没打扰他,只是自顾自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就要下床。 龙渊听到动静,扭过头来,“这么着急要走吗?你的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也要注意护理的,如果感染也是会要命的。” 楚音嗯了声,“知道了。” 她低下头,自己穿鞋子,却因为胳膊上的伤,穿了几次都没穿上,龙渊走过来蹲在地上,默默地替她把鞋穿上。 “音音,你小时候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楚音只是哦了声。 “我看到你把匕首刺入那人的身体时,我忽然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 楚音感觉龙渊穿鞋子的手法还不错,她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这一幕看在龙渊的眼里,莫名觉得可爱。 楚音语气平静地嗯了声,才说,“人是会变的。” 龙渊才反应过她是在回应他上句说的话,“可是音音,我没变,我还是像以前那么喜欢你的。” 楚音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像是反驳他的话,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每个人都会变的。” 龙渊还想要说什么,楚音却道:“龙将军,我要回去了,我现在毕竟已经嫁为人妇,夜宿别人家,会遭人非议。” 龙渊不想让她走,“音音!”她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嘶的一声,神情痛苦。 第106章 龙渊的辩解 龙渊像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半步,“对,对不起……” 楚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龙渊,别送,我自己会回到家的。” 龙渊哪里敢让她自己回家?毕竟白天还被刺杀,所以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门看到肖岭,肖岭向龙渊看了眼,龙渊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做什么。 肖岭于是后退一步,侧身立于路边。 楚音和龙渊就这样一前一后到了门外,却见清冷的月光下,楚蔓蔓一身白衣,全身上下装裹得如同天上的仙子,披着厚厚的白色斗篷立在门外。 楚音淡淡地向她施了一礼,“楚音,见过郡主。” 楚蔓蔓脸上带出些许嘲讽,“楚音,你已经是封少夫人,大晚上的从别的男人的屋子里出来,若被其他人看到,恐怕会惹来非议。” 楚音应了声,“是。” 她这态度让楚蔓蔓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抬手就要打她耳光,但她的手腕被龙渊及时钳住,“楚蔓蔓,你想干什么?” 楚蔓蔓的手腕被他钳得生疼,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眸子里有了泪雾,“龙渊,我可是郡主,你做为郡马,不顾别人的目光,与有夫之妇交往,想过镇南王府和你将军府的体面吗?” 龙渊冷冷地道:“镇南王府?请恕龙某不知道何时与镇南王府结的亲?” “你——” 楚蔓蔓嘴唇颤抖,“龙渊,你什么意思?你要不承认我和你之间的姻亲结契吗?” “我只是与楚候府有婚约而已,楚候府的大小姐可没有资格对我将军府施压。” 楚蔓蔓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压着块石头一样的沉重,又像埋着火药快要爆炸了。 “龙渊,你到底,什么意思?”楚蔓蔓崩溃问道,满脸泪痕。 龙渊见楚音已经转身往前走去,便也跟在楚音的身后,懒得再理楚蔓蔓。 楚蔓蔓眼见二人走远,嘶声大喊,“龙渊,当时她被送入大墓,你是知道这件事的,我俩结契时,上书楚蔓蔓而非楚音!你全程什么都知道的,是你,当时选择了我!放弃了楚音!现在装什么装深?” 她尖锐的声音传到楚音的耳朵里,她受伤的手不由地抖了一下,龙渊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牵住她的手。 三年多以前,他们走在街道上,她总是拽着他的袖子,或者他牵着她的手。 可这时,他的手才碰到她的指尖,她便像被蛇咬了似的往旁边退了两步,“将军请自重。” 龙渊本傲气,被拒绝牵手也有怒意从眸子里一闪而过,但看到楚音那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更显冷清。 心头顿时酸楚。 “音音,你回来后,我有立刻着手要娶你的,我还准备了厚聘,确实去娶你了,是你不愿嫁我。音音,我知道你依然爱我,一切还来得及的。” 楚音摇摇头,“龙将军,你我缘分早已经尽了,如今我已经嫁为人妇,请你莫要再纠缠。” 龙渊的耐心终于有点消耗殆尽了,“音音,你之前故意诓我,让我以为我有机会娶到你,但你却当着我的面嫁与封家。这件事,对我的声誉损害很大,是你故意报复我对不对?但我没怪你。 我们就此扯平不好吗?为什么总是纠着前事不放呢?” 楚音依旧摇头,“龙将军,我已经很累了,只想回家休息,将军请回吧。” “音音!你能不能不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然而楚音已经转身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龙渊气的胸膛起伏好半晌,又追上去,拦住她,“音音,三年前,我是有苦衷的。” 楚音哦了声,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倒是很想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苦衷。 “龙氏一族,肩负重任,于国于家,都会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家族和国家利益之下。 我们需要镇南王的帮助,至少不能与他闹翻。 而镇南王当时唯一的要求,也只是保住楚蔓蔓。” 楚音对这个解释有点失望,这个解释过于官方了,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楚音终于问了一句,“即使要保住楚蔓蔓,也可以用其他任何人代替我,为什么偏偏只能是我?” 墓囚三年,对任何人都是残忍的,楚音并不是真的想要有别人进入大墓而她不必去,她只是疑惑,为什么必须是她? 龙渊忽然想起了与楚蔓蔓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她怯怯地走到龙氏一族的面前,身边有镇南王与镇南王夫人,楚蔓蔓的目光向他看来,只一眼,楚蔓蔓又低下了头,面色飞红。 龙渊本来要当场拒绝阴亲替嫁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不出来了。 而楚音终于也问到了要点,龙渊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因为,阴亲殉囚三年,是皇上亲赐的圣旨,亲赐南沐锦入墓三年以成就封氏一族与镇南王府的姻亲。这时候,便是让任何人去替嫁,也无法真正的做到,不违逆圣旨旨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南沐锦从世界上彻底的消失,并且嫁入到将军府,那么即使皇上知道这件事,也无可奈何。 只有将军府才能扛住皇上的威压。” 楚音点点头,明白了。 这样的情况下,只能让楚蔓蔓成为楚候府的大小姐,顺利嫁给龙渊,龙渊的身份足够高贵,家族背景足够硬,皇上即使知道了真相,但只要没有公然揭露出来,没有伤及圣颜,基本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而楚蔓蔓既然成了楚候府的大小姐,那么楚音便是多余的,最好的办法也是送入大墓中。 免得闹出了什么事。 果然,龙渊接下来说,“你父亲,母亲,及我,还有你阿兄,我们都知道你个性激烈。 知道了这件事必然要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 所以一群人集体欺骗了她,将她送入大墓…… 楚音的手蓦然握紧,握的骨头都发白,握的指甲都掐入了肉里,但她面色却依旧平静。 “所以说,龙氏一族和镇南王府要办的那件大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龙渊一怔,“这——音音,这是家国大事,女孩子不用问那么多,你只需要明白我是有苦衷的即可。我爱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楚音表示疑惑,“是吗?” 龙渊以为事情有转机,忙道:“音音,我爱你,爱你很多年,你是知道的呀!” 楚音摇头,“龙渊,那三年,若我不坚强,已经死在墓中,你爱我,便是让我在墓中自生自灭罢了,这样的爱,我可能无福消受。” “音音!那时候皇上有派人盯着大墓周围,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一旦暴露,蔓蔓就……” “你叫她蔓蔓?” 龙渊在他清冷目光的逼视下,忽然感觉自己很狼狈。 他慢慢地后退了一步,低哑着声音,“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第107章 少将惊鸿貌 “龙将军,感谢你今日救了我,这份救命之恩我会记住的,他日,必还你。” 楚音目光冷绝,龙渊唇角浮起一丝苦笑,目送她的背影,“楚音,那可是救命之恩,你要如何还?这辈子,你都欠我的!” 又道:“楚音,你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这时候肖岭走了过来,“将军,是否要属下去送封少夫人一程?” “守着她,不许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龙渊吩咐。 肖岭说了声是。 楚音还没走出巷口,就见肖岭牵出一辆马车,“封少夫人,你受了伤,不宜受风寒或者劳累,上车吧。” 楚音没拒绝,忍着痛上了马车,对于肖岭伸出想要掺扶她的手,视而不见。 让二人没有想到的是,马车刚刚到达菜市口,忽然从四面八方冲出射来了无数枚冷箭。 肖岭一掌打掉了马车的顶蓬,带着楚音直飞而出,才算躲过那些冷箭,但人尚未落地,就从十几个黑衣人从暗影中冲出来,执刀往肖岭和楚音袭来。 肖岭脚踩在一个黑衣人头上,随着那人颈骨咔嚓断裂,他手中的长剑也出手,一圈划过,把黑衣人们都逼得后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掏出一把粉末,洒向肖岭,肖岭道了声“小心”,本能地用一只手捂住了楚音的眼睛。 但他自己的眼睛却被粉末扑重,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痛。 他心知不妙,立刻抱着楚音的腰,二人一齐退到一个柱子跟前。 楚音见他虽然睁着眼睛,但是双目通红,分明是看不见的样子,顿时心里也是一紧。 偏偏这时候黑衣人又再次冲了过来,楚音轻喝道:“左!” 肖岭的剑于是挥向左……虽然未砍重那黑衣人,却也把那个黑衣人吓了一跳。 只觉得肖岭剑锋上的寒意很是骇人。 这时候肖岭也把楚音一扯,扯到自己的背上,楚音也极聪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双手牢牢地攀住他的脖子,道:“右!上路!” 这次她指挥得更精确,难得的是,肖岭居然能听懂,长剑直奔右侧上路而去,居然一下子刺中了那个黑衣人的眼睛,那人惨呼一声倒在地上。 “中路正前,上路左……” “他们包围上来了,剑锋扫一周……” “上,下……” “脚下……” 楚音听力佳反应快,指挥得当,肖岭能听得懂,这番配合下来,居然杀了四五个黑衣人。 本以为这次可以逃出生天,不料黑衣人中忽然有人放出信号,火信冲天而起,四周异动连连,居然有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了。 肖岭双眸疼痛,但此时语声却很淡,“封少夫人,你信肖某吗?” “肖大人,尽管说,我要怎么做?” 肖岭单手将自己的长衫扯下,“把自己紧缚在我的背上,你若信我,我定带你出去。” “信。”楚音道。 在二人的配合上,两人很快就缚在了一起。 肖岭虽然眼睛暂时看不到,但他似乎是可以听风辩位的,因为楚音看到他偏着头仔细听着周边的动作,同时他可以判断出人最多的那个方向…… 楚音因为听力较好,也听出了人最多的方向,这时候楚音道:“往反的方向走?” 肖岭摇了摇头,“不,往人多的方向走,那里是不是一个窄巷?” “正是。” “就往那边走。” 结果是,小巷里的人凶神恶煞的还没有冲出来,忽然发现肖岭长发飞扬如同恶神般执剑立在巷口,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肖岭就冲入了人群,长剑之下惨呼连连,血腥味儿顿时粘稠到空气仿若要凝固。 楚音眼见着肖岭杀人如同切菜般,长剑过处,血肉纷飞。 他如同是从地狱来的修罗,满身的杀意和寒意,竟让楚音在刺客环伺的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了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会赢的。 她也会活下来的。 其他方向的刺客,也终于发现这条小巷已经成为了血巷,顿时都冲了过来,但是在巷口看到内中的情况的时候,却发现肖岭几乎已经杀完了巷中的人。 地上铺满了尸体,肖岭正在转过身来,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暗夜里如同魔鬼的凝视。 黑衣刺客们一阵心寒,居然都不敢进巷口,反而一个个紧张地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声,“将军府的府卫来了,退!” 巷口的黑衣人顿时如潮水般退去,隐入黑暗。 楚音道:“走。” 肖岭嗯了声,“正合我意。” 肖岭一个旋身飞起,落在小巷的墙壁的另一侧,然后在楚音的方向指引下,迅速来到了封家东楼。 也没有走正门,直接从侧门而入,芙蕖见到这种情况吓了一跳,楚音道:“快把府医请来。” …… 屋内没有其他人,因为肖岭说了,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面具下的脸。但是他的眼睛需要进行清理和上药。 这个艰巨的任务,最后只能楚音自己来。 灯光下,楚音终于揭掉了肖岭的面具。 面具覆盖的地方,却是光滑的皮肤,甚至裸露出来的那些看起来狰狞的皮肤,也在药水的冲洗下,渐渐出现了本来的面容。 楚音看着这张略显苍白棱角分明却异常冷窘的脸,有点呆住了。 这个美,已经超过了她对男子美的认知。 这么美的一张脸,却要用面具遮盖起来,而且还把裸露出来的皮肤也刻意丑化,他是为了什么呢? “肖岭,你易容潜伏在龙渊身边,到底为何?”楚音声音有点冷,但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感觉肖岭似乎有些抗拒她手中的药水,她便伸手扶住他的下巴,“别乱动。” 肖岭只好不动。 但却没有回答楚音的问题。神奇的是,楚音也没问,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才把肖岭的双眼清洗干净,又缚上药,这时候的肖岭没有戴面具,眸上有白色的绷带,脱掉了染血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常服。 什么叫公子世无双,少将惊鸿貌,总算禀略到了。 “这下我抓住你的把柄了,肖岭。” “嗯。”肖岭唇角上浮,轻轻点头。 “你以后要听我的话才行,否则我会告诉龙渊这件事。” “你不会的,你恨她。” 肖岭唇角的微笑看着有点迷人,楚音的心莫名一跳,但内心深刻的明白,肖岭如此处心积虑留在龙渊的身边,只怕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也好,反正,她也觉得,龙渊该受受惩罚了。 肖岭说得没错,她,最恨龙渊了呢。 第108章 亏空多 楚音的心有点慌,她知道易容潜伏的肖岭是个危险人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不会伤害她。 或者说,因为二人有同样的目的,所以彼此不必伤害。 但是…… 对于楚音来说,肖岭的存在,让这个世界更不可测,更危险了。 不知道肖岭的内心如何想,反正他看起来是很平静的,在眼睛被绷带缚着的情况下,竟是非常自然地走到了天台处,此刻,他双眸看不见,却仍旧微微仰头,似乎在看着天上的那轮月。 临风而立,衣袂飘飞,楚音见到了脱下侍卫甲的肖大人,竟是如同谪仙般的人物。 她看着他的身影暗忖,“龙渊,若他是你的敌人,你遇到对手了。” …… 肖岭并没有回到龙渊身边,害怕巷中那场杀戮,牵扯出他,他并不想让龙渊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杀将。 楚音显然是明白他的,从他们一起选择了从现场迅速逃离那一刻,二人便心照不宣。 至于为什么不报官? 根本不用报,楚音知道,这个世界上,目前想杀她的,只有两个人,一是镇南王,一是楚蔓蔓。 所以不用查那场杀戮的原因和背后人物,只想把自己摘出来。 因为府医说,肖岭必须每隔一个时辰给眼睛重新换一次,这使得肖岭无法离开东楼。 肖岭想去找别的大夫,还是被楚音阻拦了,毕竟他一出门就很扎眼,很难保证昨天的小巷大杀戮不被龙渊发现。 肖岭犹豫再三后,也只能留在东楼养伤,楚音没有去瞒着大夫人苏氏,说是肖岭为了保护他伤了眼睛。 大夫人看到肖岭的时候,肖岭已经又戴上了面具,大夫人本是认得他的,便道:“原来是龙将军座下的肖大人,能在封府养伤,是我们的荣幸,尽管放心,我们会好好照应着的。” 大夫人刻意让人把东楼的伙食又提高了一些,其实不乏养身补体的药膳。 自从江若初被打入贱籍,府内中馈总算真的落到了大夫人的手中。再加上楚音赚了钱,所以府中的整体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大夫人自然不会亏待楚音。 而且大夫人还很细心的,派了一些靠谱的府丁,守在东楼周围,无关人等不得随意进入。 这样过了两日,惹得老夫人又暴怒起来。 江若初也在她的耳朵边上嚼耳根子,“奶奶,楚音仗着自己得了盐引额,竟公然在东楼养男人,勾搭了龙将军座下的肖岭,真是好不要脸!” 老夫人气急败坏,大声喊,“把苏氏给我叫来!” 大夫人却是恰好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是一盅人生汤。 “母亲,这汤吊了三个时辰,温度已经合适,这时候喝正好。”大夫人说着,把汤递向老夫人的手里。 老夫人一摆手,将那汤打翻在地,“苏氏,你到底管不管?你儿媳妇招野男人在东楼!败坏了封家的名声。” 大夫人看了眼被打碎的汤盅,并不生气,只道:“母亲,那是龙将军座下的肖大人,为保护音音伤了眼睛,是以在这里养伤,母亲不要被一些人的闲言碎语影响。” “楚音已经嫁给了霄儿,就该和别的男人走得这样近。”老夫人不依不饶,“快点把姓肖的赶出去!” “这,不太好吧?”大夫人犹豫。 江若初道:“姨母,有什么不好?肖大人再怎么有伤,也不该在东楼养伤啊?” 大夫人轻轻地斥了声,“若初,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你,姨母……你在说什么?”江若初的眼泪立刻盈满双目。 “你已经被打入贱籍,若没有意外,这生都不会恢复了,封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上下尊卑有严格的等级,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让人家觉得我们封家的人不懂事。” 江若初终于还是捂着脸低泣起来…… 老夫人看不过,但也明白替江若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道:“苏氏,你不用拿若初撒气,她再是贱籍,也是我最好的孙女。 反而你巴着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怕后面有你后悔的时候。” 大夫人道:“母亲,现在要靠着音音给我们主事,我们家里已经没有男丁了,您已经老了,而我并不懂得经营账务,音音在这方面却是很厉害的。 不管怎么样,先让封家富裕起来,不必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才好。音音做事也需要助力的,她的人脉关系是我们需要一起维护的。” 老夫人听闻,只觉得一颗脑袋嗡嗡的…… “我们可是封家!”她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戳! “我们不需要一个女人,用这样不要脸勾搭男人的手段,去经营我们封家生意和财务!” “母亲,我懂您的意思。但,现实是,如果不是音音,我们封家现在就已经被掏空。 今日,别说吃一盅人参汤,根本连馒头都没得吃,而且已经被债主堵门,下场和楚候府也差不多了。” 大夫人说着,扯出一个账本。 “这是若初为了买盐引额,而向银号借贷银子的票据,利滚利,已经高达百万两。 还有之前各项亏空加起来,把封家这个大院卖了,也根本还不起。” 大夫人把票据一个个地摆出来,冷视着江若初,“不要以为,你被打入了贱籍,躲在老夫人身边做个丫头,就能躲过这些帐务,白纸黑字,记得明明白白,江若初,若不是楚音,此刻的封家已经被你彻底掏空,一块遮头的砖瓦都没有了。” 江若初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也不是我一个人亏空的,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老夫人把票据大约看了眼,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夫人以前也管理过府中中馈,而且连续管理了二三十年,怎么不会看账呢? 此时也不由自主地盯了一眼江若初,“若初,为什么竟亏空如此多?” 江若初忙跪下回话,“奶奶,全府的人吃喝拉撒都必须由东楼支出,又每年要买引额,引额又不足够,十三盐行也年年亏,不说十三盐行,就算是其他店铺门面,及土地,也一直在亏啊。 我勉强撑了几年,至此才欠了这一点点债务,已经很好了。” 第109章 莫要惹那两个疯婆子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伸出巍颤颤的手指戳了一下江若初的脑袋,“若初,明明你是那么聪明的孩子,这,这……唉……” 大夫人道:“这些债务,目前已经由音音出面,做了契约变更,延期偿还,或者以物低债都可以,还债人,江若初。” “姨母,你疯了,这些债务为什么由我还?而且我现在只是在奶奶身边生活而已,根本没有还债务的能力,这些债务的产生是因为封家呀,与我无关。” “哦?你之前不是说,你才是封家人?”大夫人冷笑道:“若你觉得这些债务中的某部分应该有封家承担,那么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例明所有的款项,到底用于封家什么地方。 用了多少,但凡你能例明的部分,将不由你归还。” 大夫人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也老夫人和江若初傻眼了。 “奶奶,姨母这是要把我赶出去呀!” “没事,有奶奶在,谁了赶不了你,债也不用还!不过,以后我们莫要惹那两个疯婆子了,若初,你要听话啊,不要再惹她们,债务我们不用还,但是有这些债据在,若你惹恼了她们,她们可以送你做牢呀。” 江若初抱着老夫人的腿哭,“奶奶……” 而这时候,小巷杀戮案已经惊动了整个锦州城,据说龙渊和镇南王被齐齐地叫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但不久,二人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对于皇帝所询问的事,一概不知。 现在宣佑帝只知道,在自己的治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人在一条皇城的墙根小巷里,一夜之间杀了三四十号人。 所有这些人,从装扮看就知道是穷凶极恶的杀手死士,毫无来历可查。 问题是,现场也没有出现除这些杀手之外的人的尸体。 这事乍然看挺好,死士们没有完成目标,反而有可能被目标杀绝了,但这个目标到底是何人?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躲掉这么多死士的追杀? 不管是宣佑帝还是龙渊,还是镇南王,心里都是暗暗震惊的。 这案子的诡异之处就是,有人被追杀,但却无人报官。有人被杀,但死的是来历不明的死士…… 死士们的尸体最后还是宣佑帝派了龙渊,迅速地收拾了。 宣佑帝端着茶杯苦笑,“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朕居然也要给人收拾这样的烂摊子。” 这一日,宣佑帝身边多了一组武功高强的侍卫。 镇南王则见到了知州大人孙首正,“孙首正,今年的事儿有点怪,往年依靠着我镇南王府的盐商,都没有顺利拿到引额,你侄儿倒是依旧如愿拿到正常分量的引额,这事透着奇怪呀。” 孙首正表面上还是非常镇定,内心已经慌到不行,“这,这,下官尚未仔细询问。” “哦,把孙少屿带进来。” 孙首正一惊,回头时,只见孙少屿已经被押着进来,见到他忙道:“二叔,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被抓?” 孙首正忙向镇南王施礼,“王爷,引额之事,每年都是我们孙氏一族最大的事。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弄到引额。” 镇南王冷笑,“本王当然知道,孙氏一族必须要引额,但是,为什么只有你们拿到了?” 孙少屿道:“回王爷,引额是我从封少夫人那里正常购的。” “不错,可是你们知道吗?除了你们,其他人去购引额,包括我的人过去,都被拒绝了,看来,你们和封少夫人的关系不错呀?” 孙首正面色越发凝重,孙少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只悄悄地看着自己的二叔不敢说话。 孙首正上前一步,低语,“王爷,能不能先放了少屿?我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镇南王这才挥挥手,把孙少屿放了。 待屋中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孙首正这才说,“王爷,那封少夫人,虽是出身普通,便连楚候府也已经败落,但是,她似乎是认得传言中的千羽大人。” 镇南王一震,好半晌才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千羽已经三年未现,也只有千羽,才能左右盐帮的决择,也只有千羽,才能在被这么多死士追杀的时候,反杀他们。” 孙首正又道:“但是王爷,下官这边信息有限,千羽一族行为又诡异,我全部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镇南王冷哼了一声,“废物。” 又道:“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千羽一族回归,势必要影响到几日后的市易雅集,让大家到时候都小心一点。” “是。” 镇南王一走,孙首正暗暗地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 孙首正怎么也不敢把楚怀谨的事儿说出来……要知道,今年的引额,可是拿楚怀谨的命换的。 楚怀谨表面上被斩首,实际上却被楚音带走了。 也因此,孙少屿得到了盐引。 这件事虽然是瞒着镇南王了,孙首正却仍觉得一点儿不安全,传闻中千羽心狠手辣,凡出处,必然是商界上的血雨腥风,甚至能影响到国运。 孙氏一族现在惹到了封少夫人,使孙首正在封少夫人和镇南王府之间两头哄两头瞒,太凶险。 孙首正觉得,他必须还得见见楚音,探探口风才好。 之后的两日,孙首正连续递了七八道帖子至封府东楼,都没有得到回应。 而这时候的肖岭,眼睛已经好转,将楚音亲自给他拆掉眼睛上的绷带后,他的眼前渐渐地出现楚音的模样,她正带着一种清冷的好奇在盯着他。 “怎么样,能看到吗?”她声音里透着平日里见不着的些许关切。 肖岭点点头,“能看到。” 楚音松了口气,“你的功夫如此之高,若是瞎了眼睛损失就大了,好在这两天没有白忙活。” 她一脸倦容地挥挥手,“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一下。” 原来这几日,肖岭的眼睛每隔一个时辰就换药,又不能被别人看到他的脸。 只能楚音自己来。 楚音为了时间上准时,特意把楚修远送的那个“定时器”拿出来定时,只要到了一个时辰,定时器会自动打铃提醒。 当然是没耽误肖岭的治疗,但她却真的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了。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倦得仿佛要晕过去了。 肖岭内心有所触动,道:“谢谢封少夫人,你辛苦了。” 却发现楚音已然半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肖岭便轻轻地抱起她,放她送到榻上,刚刚将被角掖好,忽然楚音面色痛苦,嘴里喊着,“不要……不要……太黑了,这里好黑,我怕……” “你们,都不要音音了吗?”…… 肖岭顿时明白,楚音大约又陷入“大墓”的暗黑梦境中了。 第110章 大杀神闹人心惶惶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的安抚对楚音似乎是有用的,似乎感觉到他手掌心里传来的安定和温暖,她渐渐地稳定下来。 月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月家自己的房间里,月飞,大长老,还有月家的族长都在床前。 林幕安随便的吹了一下口哨,而是直接坐在了饭桌上拿起碗筷狼吞虎咽的吃着。 周瞳见我明白,白说他在前面试一下。说实话虽然他还算比较轻盈的就落到了河对岸,我心里的鄙视还是满满的,我估计我跳得会比他更远一些。 黑衣人在说话的同时,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涌动着一团鲜红色的血液,那血液凝聚在一起,缓缓的跳动着。 而在此时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问苏青青的时候她总是那么伤感,想来我每一次的发问都会引起她如此恐怖的回忆。 这座城市和南林市相接,城市里边的主要产物也是木料,但现在这里属于八国联盟的临时总部,那些老外就住在这座城市里边休整,准备着今晚的继续跟天门火拼。 芈月抬起头看着始祖,他不知道始祖怎么会知道自己内心所想的,特别是这件事情是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的事情。 然而痛痒好了一些,我却感觉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成了一种怪异的红色,那红色开始的时候非常清淡,后来变得越来越浓,也让我的世界从微亮直接处于了血色之中。 偏偏阿圆不许他去,还把房门关紧了,端了一个针线簸箩出来,给新买的鞋子缝带子。 左江对期货和基金方面了解的不多,前世的记忆对他也没有什么帮助,但他还是觉得金融投资公司只做股票面太窄了,于是同意珍妮从股票中抽出1亿美元做其它的投资,并由珍妮对此全权责任,在运作上她有决定权。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他是不想搅了她的心情,亭子上滴下水渐渐湿了他的衣襟,他没有在意而是一直在想怎么告诉她那个消息。 满地都是水,洗澡到了份上,任谁一眼看去都会明白,在这方面她面子薄,每次在房里要水都要红脸半天,何况现在还是白天。 可是,当四人开始下楼梯的时候,他们开始分辨不出是上楼还是下楼了。 这件事如果是赵宣桓做的,他怎么会答应淑华帮忙,淑华骄横的脾气很有可能因此与赵宣桓大闹一场,弄得义承侯府人尽皆知。 “改之,不要站着了,在这里你我只是翁婿两人,就不用在乎那君臣之礼了!”英宗赵曙一身白色蜀绣,隐隐泛着龙纹装饰,不仅显得宽松写意,而且也别有一番帝王的威严。 任远的反应蓝凤凰并不奇怪,因为蓝凤凰知道像任远这样的人所从事的并没太多直面危险的时刻,但是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却不同,应该说,各种各样的惊险状况都面对过。蓝凤凰来相信自己有足够能力说解决一些突发事件。 “圣上,驸马如此作为是不是太过,臣恐如此下去会激怒党项人,西北又要战事不断了!”司马光躬身说道。 苏晨回头,望向陈可欣的房间。陈可欣的房间灯亮着,房间里都没有窗帘,因为想起来这租住大多是情侣,因而有一种格外大胆的放开。 他们二人被誉为修仙界的天才师徒组,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常常被人羡慕嫉妒。 这三个光头,是亲兄弟,而且,是和尚,虽然是俗家的,但也的确是和尚。 某一天,抱着柴火一脚踩在狗屎上摔了一跤,尖锐的树枝从嘴巴里插了进去……人就没有醒来。 “爱吃不吃,不吃饿着。”东燕记忆力还是很好的,立刻好脾气的复述了出来。 陈横溪颤抖的看着秦风走来,他迎上秦风的目光,内心在颤抖,嘴唇哆嗦的说道。 独臂红眼水猿原本锁定敌人,但眼前的敌人却突然消失,这让他感到心惊肉跳。野生动物的本能使他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他的身体急转直下,风向也跟着。 王英俊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就差一点点,他可能就被撬棍爆头了,就算队友之间不会产生伤害,但是……也会很疼。 赵泉作为护花的使者,也跟着一起前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替二位夫人擎着油伞。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了,平安顺利进阶到中阶力尊,李神风在高压之下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连眼神从之前的散漫变的凌厉起来,朝阳学院的学员看到李神风那巨大的转变,对他愈发尊敬起来。 没多久,苏绵让去调查宋嫣然家情况的人就回来了,得到的消息是宋嫣然现在被关在家里。 自带水疗区,私人电影院,私人酒吧等等,楼上还有一个空中泳池,烧烤待客等等一应俱全。 众位高层怒极而笑,真的被他的狂妄气笑了,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人。 角色设计上,孙思邈穿的是一身金色的华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虽然看上去很华丽,但是却被不少玩家称作“自杀利器”。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最起码要让程橙摆脱曾经的阴影,自己来当好这个家长吧。 不出所料,龙青尘发现自己的修为晋升到了准帝境,距离帝境,只差一步之遥了。 许是不确定玉姝是人是鬼,这会儿她们也不敢进屋来,就在外面心惊胆战的看着玉姝。 第111章 狭路相逢 而这时候的楚音,其实正在楚候府内。 自从楚羽风把这侯府买下,她便又有了娘家,至门口时,便见已经有人专门在等候迎接。 楚音踏入门后,便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扭过头,便见门口柱子后面有衣角一闪…… 不用问,也是柳氏。 不过她没停留,到了府内,便见四处生机勃勃,生活气息浓郁,之前赶离府的丫头婆子们,大部分又被叫了回来,见到了楚音便一个个上前笑着打招呼,“大小姐您回来了!” “大小姐好!” “大小姐好!” 一路的问候,楚音只是微微点头,倒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多前,那时候,楚蔓蔓没回来,她也没进入大墓,楚候府只有她这一个大小姐,父母和阿兄都很宠爱她…… 虽然柳氏很俗,楚候也很粗糙,但他们对楚音都很好,丫头婆子们就算得罪楚怀谨也不敢得罪她。 后来的一切突然就变了…… 但此刻似乎又恢复如初了。 只是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心境,楚候府里也没有楚候和楚候夫人,楚候府的牌子现在换成了“楚府”。 因为这宅子已经成为楚羽风的了。而实际变更宅契的时候,上面写的是楚音的名字。 也就是实际持有人为楚音。 这是真正属于楚音的家了,不是封家,不是楚候家,也不是婆家,也不是父母家,是她,楚音的家。 楚羽风没在正厅,而是在梅落院等着楚音。 楚音到达梅落后后,只见整个院子的布局与楚蔓蔓在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楚羽风竟把院子恢复到了楚音曾经住着的样子,而且几乎是百分百的还原,连窗台上那个缺了角的旧花瓶也被他找出来特意的摆上,至于属于楚蔓蔓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出去。 这里根本没有半分楚蔓蔓在时的样子了。 见楚音盯着缺了角的花瓶看,楚羽风说,“这可是前朝鲁公的作品,千金难求,被楚蔓蔓扔在库房,幸尔是没有被丢掉。” 楚音微笑着说,“是呀。” 又道:“小叔,让您太费心了。” “应该做的,我说过,我要保护的人,从来都是音音。至于楚候那些人,与我并无多大的关系。” 楚音其实听说过一些楚羽风与楚靖苍之间的事,说楚靖苍是大房长子,而楚羽风是侍妾所生的庶子,关键是楚羽风的娘亲死得早,他从小虽然是楚家长,实际却一直是做为奴才,在府中生活的。 与楚靖苍是血缘兄弟,但境遇天差地别。 后来楚羽风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渐渐变得光风霁月,人生开挂,便也渐渐地离开了楚候府。 但楚羽风特别喜欢楚音和楚怀谨,在他们小时候,楚羽风没少疼他们。 后来却因为一些原因,忽然离家出走。 直到最近才归。 却是暗中买了楚靖苍的楚候府,改为楚府,倒把楚候夫妻及他们相关的人都赶出去了。 楚音内心觉得这事,多少不厚道……传出去也不大好听,那毕竟是养了她十几年的父母…… 但她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不安,而觉得楚羽风做得不好,相反,他做得太好了。 他只是替她做了,她可能不太方便做的事,他自己背负了恶名,让楚音出了口心中的恶气。 因为楚音本就对楚候和楚候夫人毫无感情了。 他们即抛弃了她,也抛弃了对她的感情,她又有何舍不下?现在这境况,对她来说,很爽快。 “小叔,这次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我害怕音音再出啥事。这几年是我欠考虑,如果我早回来几年,不会让音音去受那苦。” 楚音眼圈有点红。 如果是以前,肯定扑在楚羽风的怀里哭了,但这时候她只是转过身子,不让楚羽风看到她的表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在面前花瓶时原一支干花上。 “小叔,我们出发吧。” “好。” 楚音和楚羽风到达市易雅集的时候,集市上的人已经很多了,道路拥挤,马车被夹在人流上,非常艰难的前进,因为害怕撞到人,楚音的马车行得更慢。 就在这时候忽然人群不动了,马车也不动了,芙蕖从车外把头伸进来,“少夫人,是镇南王府郡主的车。” 楚蔓蔓? 楚蔓蔓这时候稳坐车中,脸上挂着冷笑,林长生走到楚音把车前道:“何人在此?居然敢挡郡主的道?” 芙蕖小胸堂一挺,“大将军府封少夫人在此!” 两人各吼了这一嗓子,顿时吸引周边之人,不管是百姓们还是商贾们都停下来围观,有人道:“郡主唉,从一品,封少夫人的让道儿吧?” “怎么让?虽然是从一品,不过是借了镇南王府的原因,天生就是从一品,但是封少夫人听说被皇上亲封了四品赦命夫人……” “那也不行,必须让道,封家现在势力大不如前,镇南王府如日中天……” 林长生长剑拔出,指天,“前方让道!” 这下子,倒把芙蕖整蒙了,忙又伸脑袋进来,“少夫人,我们怎么办?” 这时候忽然有人道:“虽然说郡主位尊,但是皇上亲封的四品赦命也不低,郡主的马车分明是从侧面冲出,往南而去的,如今封少夫人的马车,是从正东而来,往西而去,从路的朝向来说,只要郡主的马车主动继续南行,就不会挡在这里了。” 这人一提醒,才有人注意到,楚蔓蔓的马车横向停在路中,只是林长生及奴才们面对着正路而已。 楚音的马车竖停路上。 确实如那人所说,根本就是楚蔓蔓的马车在故意阻拦。 楚音掀开帘子,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杜云卿,二人目光对视,杜云卿向楚音微微地点了点头。 楚音却直接放下了车帘子。 听得杜云卿又道:“郡主,虽然您位尊,但不能以自己的尊位欺负人,您还是让道吧。” 楚蔓蔓脸上的笑容消失,问林长生,“什么人在叫嚣,把他给我打杀了。” “郡主,是国公府的杜云卿顾公子……” 楚蔓蔓愣了一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向众人道:“大家误会了,本郡主的马车在这里,并非为了阻道,而是为了和我的姐姐姐楚音见个面而已。” 她又走到杜云卿面前,“杜少,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若不这样拦着姐姐,恐她是不愿见我的,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杜少插手,不太好吧?” 楚蔓蔓说话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视杜云卿的眼睛,但杜云卿似乎看不懂她眸子里的眼泪,只道:“郡主说笑了,您不是镇南王府的郡主吗?怎么会把封少夫人叫姐姐?” 杜云卿一副不解的样子。 第112章 楚蔓蔓与柳氏重逢“感人场面” “杜少,您不知道呀,我才是真正楚候府的大小姐,她不过是我父母从垃圾里捡来的孩子罢了。后来因为是父母宠爱我,对她冷淡了些,她竟不认父母了呢,这件事,我真的必须要和她谈谈才行。 我自小在镇南王府长大,周边自有很多人宠爱我,我实不该与她争夺宠爱。” 她把自己说得很大度很可怜很无辜,这时候商国上下等级森严,对于底层百姓和孤儿等并没有多不同情。 百姓们听闻楚蔓蔓如此说,不止没有觉得逻辑上哪里不对劲儿,反而觉得楚音既然是被捡来的,那么确实没有理由和真正的大小姐争宠。 这时候,楚音在芙蕖的耳边说了点什么,芙蕖点点头,往人群中走去。 原来柳氏正红肿着眼睛,混在人群中,呆呆地看着曾经的两个女儿。 芙蕖走到她的身边,“芙蕖见过夫人。” 柳氏眼睛一亮,“是否音音有话对我说?” 芙蕖道:“此刻是让楚蔓蔓认您这个母亲,并且把您接回镇南王府去生活的最佳时期,后半生的富贵权位,可都押在这一刻了。” 柳氏初时未明白,但恰好这时候楚蔓蔓,正拿着帕子在擦眼泪,“我母亲现在已经失踪不见了,我父亲的宅子也莫名成为了别人的宅子,他们好惨啊……我,我真的好想念他们啊!” 柳氏心头一喜,向芙蕖兴奋地说,“蔓蔓还是关心我们的。” 芙蕖有点傻眼,但还没来得及给柳氏说什么,柳氏就冲出人群,悲惨地喊了声,“蔓蔓!” 楚蔓蔓的脸一僵…… 转过身来,只见柳氏虽然还勉强保持着衣饰整洁的体面样子,但已经瘦了很多,而且面色惨淡,头上居然只戴着一只小小的土银钗,看着比普通百姓家的主妇都不如。 可大庭广众之下,楚蔓蔓才刚刚一脸悲伤地诉说对柳氏和楚候的想念,若这时候忽然打骂过去,当然是不行的。 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啊,是楚候夫人吗?” “就是她!不是说失踪了,怎么又出来了?” “那不是正好?郡主正在找自己的母亲呢,天可怜见,终于让她找着了……” “郡主孝心感天动地,连老天爷都被感动了……” 楚蔓蔓在众人的讨论声中,上不去,下不来的,只能看着柳氏带着亲人再相逢的激动神情一步步地冲向她。 她那个呆愣的表情终于惹得楚音噗嗤笑出声来。 杜云卿恰好看到她的这抹有些调皮的笑容,顿时呆愣了一下,继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并向楚蔓蔓道:“恭喜郡主,终于找到了母亲,此后祝愿你们能好好地在一起生活,莫要再分开了。” 百姓们听闻后也都道:“是啊,郡主大人真是好福气,有镇南王府的疼爱,又找到了自己的亲妈……” “还有楚候,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宅子呢?” “莫不是郡主给他们安排了另外的住处?” “对啊,郡主可是背靠镇南王府,富可敌国呀……” 这时候,忽然盐帮的顾老大走到楚音的身边,“千羽大人,黄公子到了。” 楚音点点头,上了马车,“ 楚音上了马车,对芙蕖道:“郡主为从一品,我不过是个四品赦命,怎么能与她匹敌?我们退后,给他们让出地方。” 芙蕖道:“是。” “让了让了,封少夫人给郡主让道了。”立刻有百姓发现了这事。 “不让能行吗?那可是郡主,从一品,郡主得镇南王宠爱,此刻便如镇南王在此。 便是皇上的车,也得让啊。” “是啊,镇南王府的派头,岂是封家可比的?” “镇南王才是真正的皇帝,郡主就如同公主,不让能行吗?” “欺人太甚……”也有百姓愤愤不平,“封家可是战功赫赫的,未料到封凛霄将军的夫人居然要在这里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让道儿……” “品大一级压死人,有什么办法?” “什么品大一级?封家的四品赦命可是皇上亲封,她这个郡主却不过是借镇南王的地位而顺封的。” “所以到底谁大谁小?” “当然还是镇南王大喽,没见封家都让路了……” 楚音掀开车帘,从人群中搜索到了那日在左相府见过的黄策身边,站着的正是宣佑帝。 楚音知道,这宣佑帝现在名唤,“黄朗”。 定是与这黄策扮成兄弟的。 此时,只见“黄朗”黑着脸,看向楚蔓蔓的目光非常不善。 楚音放下帘子,马车渐渐地往另一条道儿走去了。 至于楚蔓蔓,好不容易才使自己的脑子又活动了起来,此时柳氏正紧紧地抱着她晃,“蔓蔓,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们的,蔓蔓,你阿兄被杀了……” 楚蔓蔓的第一感觉是,“好烦……”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抱着,特别是不喜欢被柳氏抱着,觉得她身上的汗腥味儿很重。 第二感觉被她直接问了出来,她在柳氏的耳边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活着?!” 她明明派了人去放狗,柳氏在街口被几条恶犬追赶,最后摔了一跤,又被恶犬撕咬,已然重伤而亡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她本能地推开了她,“你,你干什么?” 柳氏疑惑又震惊地看着她,不相信她居然问出那样的话,还要把她推开。 “蔓蔓,我是娘亲啊……” 旁边有识得他们的百姓也道:“对啊,郡主,这就是楚候夫人,您不会不认得了吧?” “刚才可是您说的,您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眼见着众人语气里有嘲讽不善。 楚蔓蔓迅速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神情,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些。 她抚额,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大部分脸,这才道:“今日阳光太烈,刺得我眼睛生疼,一时没有看清楚。” 接着便伸出手,掺扶着柳氏,“母亲,下次不要乱跑了,你可知,我这几日真是担心死了。” 柳氏的神色顿时缓和,道:“我并没有失踪,只是你父亲独自去住了官舍,楚候府又被卖了,我没地方去,是以住在附近的客栈里。” 楚蔓蔓努力地挤出几滴泪,“母亲,未料到楚候府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楚音害的……” 到这时候还不忘构陷楚音。 第113章 楚蔓蔓毒酒探沈知许 杜云卿即刻解释,“可是郡主,据我了解,楚候府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欠下了大量的债务,同时楚怀谨杀人所致,与封少夫人并无关联。” 柳氏护女心切,忙道:“杜公子,您有所不知,这事确与楚音有关,是他让龙渊停了普发银行接济楚候府的银子,才最终导致了这么些事儿。” 杜云卿笑了起来,“据我所知,楚音只是楚候府捡来的一个孤儿罢了,且嫁给龙渊龙将军的人是郡主楚蔓蔓,他若接济楚候府,又怎么会因楚音而停止?” 柳氏分辩道:“怎么不可能?她勾搭龙渊多年,到现在龙渊还是向着她……” “母亲,别说了!”楚蔓蔓做出羞愤难当的神情,“别说了,都怪我没有姐姐漂亮,也没有她美丽,也不会取悦于男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且你如再说,会败坏了姐姐的名声,毕竟她已经嫁人了……” 这一下,当然又引来了很多人的讨论。 都是说楚音和龙渊勾搭之事的…… 其实这件事几乎已经是锦州和云京,公认的不是秘密的秘密,龙渊追求楚音,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楚音嫁给封家那日,还是龙渊亲自护送,且连嫁妆也是原本龙渊给楚音准备的聘礼…… 这前男友给女友准备聘礼,亲自送嫁给他人的事,普天下独一份儿。 纵然大家都知道,楚蔓蔓做为正妻很委屈,可是,龙渊这样痴爱一人,却又是哪个女子不向往的美谈呢? 话虽如此,毕竟此不正之风不宜宣扬。 否则天下正妻的位置都不好保了。 当下,众人七嘴八舌地把楚音骂了一顿……杜云卿见状,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郡主大人,还是管好你家龙渊将军,莫要败坏英烈之妻的名声,做为正妻,信马由缰地造自己夫君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黄谣,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杜云卿说完后,又往楚音刚才马车所停的地方看了眼,心里微微失落。 转身离开了。 楚蔓蔓当着众人的面,非常贴心地扶着柳氏一起坐上了马车。 接着道儿的马车终于走了,百姓们也无热闹可爱,就四散各忙各的,但马车内,楚蔓蔓的脸上已经布满怨气,“柳氏,你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里? 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害了我。” 柳氏没反应过来,“蔓蔓,你,你怎不称我娘亲?” 楚蔓蔓满脸冷漠,无所谓地答道:“你只是生了我,并未养我,我的母亲永远都是镇南王妃。我作为她的女儿,身份一直都是众一品的郡主。以我的身份,称呼你柳氏,是很正常的事。” 柳氏哦了声,竟觉得这样说也非常合理,反而欣慰地道:“蔓蔓,幸好还有你,自你阿兄他,他离世,我,我……好在还有你,能撑得住楚候的门楈。” “柳氏,请你搞清楚,我真实姓名为南沐锦,我是镇南王府的人,我若撑,也是撑着镇南王府的门楈。” “蔓蔓,你……” 柳氏看着冷若冰霜的女儿,无法把她与曾经那个总是亲亲热热抱着她喊娘的女儿联系起来。 继而却又觉得,这样也好。 “蔓蔓,只要你在镇南王府过得好即可,至于我……我怎样都可以。我下马车去吧。” 柳氏说着就准备下马车。 “柳氏,你刚才当众冲出来与我相认,此刻又下马车,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那,那我怎么办?”柳氏这副愚蠢的样子,真的让楚蔓蔓厌恶至极。 但此时只能忍了又忍才道:“一会儿,我会让人安排住宿给你,以后一应吃喝,我会替你负责的。” “蔓蔓,我就知道,你对娘好。不像楚音那丫头,她……” 她忽然想到,其实之前,她找过楚蔓蔓,被她赶出来后,是楚音给了她三百两银子。 才能使她的生活支撑到现在。 不过她此刻却又想,楚蔓蔓是郡主,行事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不像楚音,只是捡来的丫头,对她感恩戴德些是应该的,蔓蔓在镇南王府位尊,她应多替蔓蔓考虑些…… 这么一来,心里极为自洽,甚至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又道:“总之,蔓蔓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蔓蔓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娘亲。” ……但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冷漠和狠毒。 马车到了地方,楚蔓蔓没下马车,便得到消息,“郡主,市署这边的消息是,今日进入市署的都是大商大儒及各级相关官员,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不宜进入,所以市署拒绝了我们要进入的要求。” 楚蔓蔓脸一冷,“真是好大胆。” 又问,“那我父亲呢?” “镇南王今日忙碌,下午时分才有可能到达市署。” 楚蔓蔓想了一想,“下午来亦不是不可,今日非得见见市署的威风。” 之后她让人驾车离开市易雅集,让人把柳氏先送到镇南王府名下的一个小别苑里,她自己则去了知州府。 等了几日的沈知许,终于见到了楚蔓蔓,激动得满脸放光,“郡主,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楚蔓蔓看了看周围环境,不由地捂住了鼻子,“知州大人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你关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呢?” 沈知许的眼睛却发红了,“郡主,这算好地方了,至少是个单间儿,还有床……” 他所说的床,就是靠墙的那个土塌子,上面铺着些稻草。 “隔两日,我要被送到大理寺去受审,听说那里的环境更差……郡主,你要救我啊,我是为了你才……” “住口。”楚蔓蔓往周围看了眼,提醒他,“隔墙有耳。” 沈知许连忙听话地点点头。 楚蔓蔓把带来的食盒打开,“给你带了些好菜。” 沈知许激动地流下了眼泪,“郡主,你对我太好了。” 楚蔓蔓问道:“这些日子,你都说了些什么?可有牵扯到我?” 沈知许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孙守正虽然关着我,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毕竟我可是左相大人的独子。” 楚蔓蔓点点头,“那挺好。” 内心却暗忖,这孙守正这里自然是顾忌着左相,但往上送,到了大理寺,那刑法,沈知许却未必受得住。 看看沈知许在这里关了几日,也还是白白净净的,根本没受罪,还要摆出一副英雄的样子。 他可真是不知轻重呀。 沈知许此时正在大口吃着美食,一边含糊不清地道:“郡主,我父亲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几日不来探我,那清粥馒头,我怎么受得了,这几日都饿瘦了……” 楚蔓蔓用袖子挡住酒壶,几乎是当着沈知许的面把药粉洒在酒里的,并且还晃了晃。 但沈知许竟毫无所觉,看到楚蔓蔓递上来的酒,甚至还酒呼呼地笑着说,“郡主,你对我真好……” 第114章 贵的不等于就是真的 楚蔓蔓道:“你为了我的事,如此不顾一切,我是知道你的心意的,我怎么能不对你好呢?” 沈知许顿时热泪盈眶,“蔓蔓,若沈某能躲过此劫,定要上门求娶,蔓蔓,你愿意与那龙渊和离吗?” “你的意思是,我和龙渊和离,你娶我?”楚蔓蔓内心满是不可思议,甚至觉得好笑,语气间不由自主带上了些许的嘲讽。 但沈知许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兴奋地说,“是啊,龙渊不懂珍惜,但我懂!我若娶了你,定将你捧在手心里,心尖上疼宠,一定让你做整个商国最幸福的女人。” “整个商国最幸福的女人……还真,有点诱人啊……”楚蔓蔓怜悯地盯视着面前男子的脸。 但是,凭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弱书生,又怎么能给她幸福呢?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句情话说得不错罢了。 沈知许自己也觉得这情话不错,他看出楚蔓蔓被他感动了,他欣喜之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却猛地抠住了自己的喉咙,面色痛苦之色,嘴角也流出血来,他艰难沙哑的声音,勉强地说出几个字,“你,你……为,为什么……” 楚蔓蔓同情地啧啧了两声,摇着头,“沈知许,你知道你多愚蠢吗?你造成巷内屠戮的惨案,死的人太多,案子被皇上注意到了,如果继续追查,必然要连累到我和镇南王府。 但是,只要你死了,这一切就会终止。 是你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接刺杀楚音不成,反而造成这么大的事,无法收场。 沈知许,你爱我的心我懂,我会去你坟前多烧一些纸钱的。” …… 在她冰冷的声音中,沈知许倒在地上,身体抽搐,渐渐没了声息,眼眸里也没了光。 楚蔓蔓则从容地从知州府的大牢里出来了。 孙守正见状,道:“郡主……” 楚蔓蔓道:“他已经死了,你让人把一切收拾得干净利落点,对外只说左相之子受不了牢狱之苦,在狱中暴病而亡。” “是。” 左相之子沈知许就这样死了,小巷屠戮案一下子没有了头绪,宣佑帝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市署的物殖大会上,以黄朗的身份,观察物殖大会的交易情况。 忽然听说沈知许已死,宣佑帝的心情顿时不好。 “去把龙将军叫来。”宣佑帝道。 一会功夫,龙渊就已经到了,宣佑帝在雅间儿,门外挂了特质的帘子,外人不得观其内部,屋内之人却能把外间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宣佑帝直接问龙渊,“小巷屠戮事件查的怎么样了?” “皇上,因为没有查出另外一方的人物,同时刚提到消息,沈知许已死,这件事已经死无对症,沈知许为什么买下这么多的死士,将有可能成为永远的秘密。 小巷内未见死士之外的人,等于找不到被追杀者,而这几日,被追杀者并没有现身报官。 是以,这件事恐怕只能定性为死士队伍内讧,导致他们自相残杀,而导致的这个结果。” 宣佑帝冷笑,“内讧?这个理由可真好。” 龙渊道了声是,就沉默了。 宣佑帝忽然又道:“所以说,二城内,出现了一个可以抵挡四五十个武功高强的死士的‘被追杀者’……这个追杀者而且隐姓埋名,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是被追杀者,这还真是有意思呢?” 是啊,有点意思。 这时候龙渊忽然看到楚音进入了大厅,她一身白色印花袍,衣料较厚,大概与她怕冷有关。 相对其他女性都穿着单薄,尽量展示女性之柔美的情况相比,她更像一棵倔强的小树,透着些冷硬。 因为想进入市署,是需要很大的商务背景支撑的。 龙渊对于楚音进入市署是表示疑惑的,此刻宣佑帝也同样疑惑,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朕今年见了不少稀奇事,多与江家新妇有关。” 龙渊的目光紧盯在楚音身上,居然没有听到宣佑帝在说什么,宣佑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看楚音…… 却是呵呵地冷笑了两声。 楚音虽然尽力而为好好走路,但是这段日子天冷,旧疾发作,所以她确实微微的跛行,才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哈!今年稀奇极了,跛子也能进市署了?” 又问,“谁放进来的?市署啥什么成了什么玩意都能进来的地方了?” 楚音向这说话的人看去,却是一个满身珠翠,穿红戴绿的妇人,面容姣好,脸上却透着精明世故和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势。 楚音身边的芙蕖道:“你是什么人?你既然能来的,我家少夫人自然能来的!” 那妇人似乎很诧异,“我是什么人?你居然问我是什么人?” 妇人的骄傲和高高在上是显而易见的。 芙蕖也立刻回嘴,“怎么了?不能问吗?以为天下人都该认识你吗?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了。” 妇人似乎懒得与楚音主仆说话,直接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赶出去。” 还真的立刻有市署的纪律人员走过来,“二位请出去,市署不允许有不相关人士进入。” 楚音从袖子里拿出一封请帖,“我是受邀而来。” 说着把帖子递给领头的市署人员。 但那人接过来看了眼,目光反而更严厉了,“虽说有市署印章,但今日的请帖并非是这样子的,所以你这张邀请函是假的,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们报官了!” 好家伙,假的邀请函都出来了?! 大厅内的很多人顿时围观过来,有人认出了楚音,“这不是封家少夫人吗?前段时间听说弄了不少的盐引,封家十三盐行现在可是起势了。” “是有些能耐,不过这次市署物殖大会,可不是轻易什么人都进来的,若单凭着上次引额之事就获得资格,岂不是太儿戏了?” “正是如此。” 楚音神色未变,只道:“请你们再看清楚一点,或者请相关负责人出来进行辩识也可。” 这时,那妇人拿出自己的邀请函,“别争了,我们大家把真正的邀请函拿出来,让这个厚着脸皮持着假邀请函的女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拿出自己的邀请函,是绿封烫金字的,大家的邀请函都是一样的。 但是楚音的邀请函,却是淡金面烫暗花,以黄金浮雕方式刻出字样,看着要贵气太多。 然而贵气并不等于它就是真的。 妇人也道:“这假邀请函倒是费了好些心思,封家到底是通过那次侥幸得到引额,发财了,假邀请函是金子做的。” 她边说边笑,浓浓的嘲讽味儿,引得周围人随着笑了起来。 第115章 楚蔓蔓宣布怀孕 楚音清冷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你是市廛铁娘子周晚棠?” “算你有点见识。”妇人说着,又道:“小姑娘,你还是赶紧出去吧,莫要给封家丢人。 过去十年,封家可未有人有资格出席市署物殖大会,封家的一切都是皇家赐的。 与我们这些真正的市廛人,是有区别的,你且勿再多逗留,没得给封将军名誉招损。” 周晚棠说到最后,似有些感叹,毕竟封凛霄是何等人物?斯人已化神,其家人却混迹市井之中求存,多少也让人有些同情的。 这时候其他人也道:“对,封少夫人,您走吧,这地儿真不是您可以来的。” “便是老诰命来,她今日也没资格参与市署货殖大会,实在是封家在市廛内,根本没有任何资历。” “走吧走吧,别耽误我们正事。” “可不是,快离开吧。” 这时候,宣佑帝把自己的邀请函拿出来看了眼,也是绿封,便对龙渊道:“没想到,封少夫人竟真的用假邀请函。” 龙渊皱了皱眉头,实在也不敢相信楚音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宣佑帝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市署大会也不过如此,乱轰轰的,居然假邀请函也可以入内。” 龙渊心里一凛,这次市署大会,虽然是由市署相关单位负责的,但是很多细节及幕后大局,很多都是龙氏一族主理的。 宣佑帝这是在内涵龙氏一族办事不利呢。 他道:“我现在去处理。”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分开人群走到楚音的面前,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里。 因为身上气势非同一般,再加上武将的威压,众人都一眼判断出他来历不凡。 此刻,他冷漠地问道:“楚音,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出去,扰乱大会可是大罪。” 楚音看向龙渊,“我有邀请函,该出去的不是我。” 周晚棠顿时捂嘴笑了起来,“不是你,还能是我吗?我周晚棠可是连续五年来到市署大会了,这市署大会没有我,恐怕就失色很多了,毕竟这次我带来的,可是琉球的各种美物呀。”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扭来扭去,倒是摇曳生姿,在这一堆男人中,相当扎眼。 市廛本非女子能出没之处,周晚棠确实不一般,曾经的江若初,就是以她为榜样的。 众人果然都被周晚棠吸引住,“对啊,每次的化殖大会,最期待的就是铁娘子的货了,再谁出去,也不可能是她出去。” “确实如此,封少夫人,还是给封家留点面子,赶紧走吧!~” “对啊,赶紧出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住口。”龙渊喝住了那些讨论的人,“各回各位去,一起像市井小人般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被喝得说话小声了点,但并没有回归自己的位置,依旧围观着。 毕竟市廛之人,又不是朝内人,这里也不是军队,真正讲规则的人少,大家讲的是个交易,是个利益交换。 龙渊对此也无法改变,只向楚音道:“我送你出去。” 他伸手拍拍她的肩,“有我陪你,总归不会那么没面子。” “龙渊,我若出去,这货殖大会便开不了。” “你想干什么?”龙渊倒觉得有趣,但同时也觉得楚音这样僵着,实在没有意思。 “莫要胡闹了,可知今日这里都是大人物,若出了丑,谁也救不了你。” 楚音忽然问,“龙渊,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龙渊愣了愣,“我——” 他确实不信,她有资格参与市署的货殖大会,他太了解她了,她三年多前,是一个天真烂漫总是依赖着他的小姑娘。 三年后,她变成了一个心中有仇恨的——怨妇? 他实在不想这样形容她,但见她总是陷在三年大墓生活中,以大墓生活来打压周围爱她的人,他便觉得失落,更失望。 他虽然没有把怨妇两个字说出来,但楚音却明显地感觉到了。 她默默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有个声音响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在我夫君的心里及在我的心里,你确实就是怨妇,毒妇。” 进来的居然是楚蔓蔓。 她是与镇南王府一起进来的…… 她早上的时候故意拦住楚音的马车,让众人都知道她在市易雅集上,之后却跑去杀了人,之后又迅速回到市易雅集,就是为了不留下杀人证据,同时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已。 此刻她大声说话,正好能引起别人的关注…… 楚蔓蔓走过来,到了龙渊的身边,当着楚音的面,很自然地牵住了龙渊的手。 龙渊待要挣脱她,她却忽然娇羞低语,“龙渊,我怀孕了,有孩子了。” 龙渊一怔。 这时候镇南王的目光也意味深长的投过来,最终,龙渊并没有强力甩开楚蔓蔓,而是任由她握着他的手,楚蔓蔓的脸上满是得色,“楚音,现在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们叫人把你打出去。” 楚音却道:“你怀孕了?” 原来楚音的听力极好,即使别人听不到的,她却听到了,楚蔓蔓对着龙渊的低语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楚蔓蔓愣了下,看了眼龙渊,终觉得这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是啊,我怀孕了,我怀的是龙渊的,第一个孩子……” 楚音点点头,“很好。” 她可是记得,楚蔓蔓心脉受过伤,是她刺得。当时府医就说过,楚蔓蔓不能再怀孕了。 一是有可能怀不上,二是,怀上了也保不住,保不住大人。 此刻,在楚音的眼里,楚蔓蔓差不多等于死人了,所以她很同情她。 “楚音离开!” “离开!” 忽然就群情激愤起来。 之前多少还留点面子,是听说龙渊喜欢护着封少夫人,但现在眼见着龙渊与楚蔓蔓牵了手,楚蔓蔓当众折辱楚音,也未见龙渊有什么动作,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能得罪龙渊,也不能得罪镇南王府,自然就只好得罪如今没权没势地封家和封家小媳妇了。 楚音对着众人点头,“好,我出去。” 她转身往门外走,龙渊就打算追上去陪着她一起出去,这时候楚蔓蔓忽然身子一软,“夫君,我有点不舒服……” 龙渊只好停下脚步扶住她,“身子不舒服为什么来这种场合?” 楚蔓蔓道:“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想见见你,把我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你。” 其实距离他们在矅武府 凭借着楚音与龙渊之间的信物而阴差阳错上床了之后,距今也有接近三个月了,这时候才被大夫查出来怀孕也是很正常的,龙渊对于自己有孩子的事儿,也有点蒙了。 眼见楚蔓蔓似乎肚子疼得站不起来了,他干脆把她抱起来,“我送你回去。” 出门后没见到楚音,想必楚音已经离开了,不想,楚音却并没有离开,只在路对过的茶馆里喝茶。 说起来,市易雅集真的是很得的热闹,见过没见过的,都出现在市场上。 今日,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不过,市署内却有些纷纷乱了,市署大人一直不宣布开始,众人在台子下都等急了,有人喊道:“市署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啊,都已经晌午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市署大人抹抹额头上的汗,“今日原定的特邀贵宾,因故未能莅临,此贵宾身份特殊,暂不便明言,然盛会缺其不可,还望诸君稍安勿躁,再容些时候。” 第116章 特别的邀请函 “贵宾?什么样的贵宾?居然缺其不可?”铁娘子周晓棠首先就问出了声,“难道是顾老大没来吗?” 镇南王皱了皱眉头,这顾老大就是现在盐帮九道的头头儿,若他不来,确实是个比较大的问题。 至少盐帮九道这伙人,不会参与今日的货殖,但食盐又是货殖大会的重点。 宣佑帝也有些奇怪,对身边的黄策道:“谁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黄策摇头,“这事透着古怪。” 众人议论纷纷,却听得市署大人道:“顾先生呢,已然到场,今日之事与他无关,但是他确实也在等那位重要贵宾。” “市署大人,您倒是说说,什么重要人物?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呀?” “是呀,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还不出现,便是皇上来到现场也不该如此托大呀。” “就是,他的身份地位难道已经高过市署大人了?” 市署大人眉头紧拧,在众人不断的逼迫下,终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千羽大人说,见到对方的邀请函,我便自然认得,但今日持函之人皆已到场,我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铁娘子周晓棠说,“那便一定还有未到场的人。” 未料到这时候,楚蔓蔓忽然又回转,来到厅中,她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龙渊也依旧陪在她的身边。 这时候她朗声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在说我父王?堂堂的镇南王来参与市廛大会,也算是蓬譬生辉。我觉得市署大人可能是没转过弯儿来。” 楚蔓蔓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有点儿蒙。 铁娘子周晓棠说了句,“这刚刚不是肚子疼,被抱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好了?同为女人,可羡慕郡主身体好得快的体质了。” 楚蔓蔓此时却很镇定,“刚才只是因为一时气到,才会肚子疼,如今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 且今日市廛大会,我早就期待见识一下诸位的风采,因此虽然身子略有不适,但还是又赶过来了。” 其实众人也被她之前肚子疼,让龙渊抱着出去的行为膈应到了。 但介于她是镇南王的女儿,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事实上却是,楚蔓蔓知道一会功夫,沈知许死去的消失会传开来,而她不想背负杀人罪名。 需要一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让众人证明她没有离开大家的视线,不是杀人凶手。 大家当然不知道楚蔓蔓心里的弯弯绕绕,倒还是周晓棠哧的笑了声,“市廛这地方,确实是我们这些牛鬼蛇神才会来的地方,镇南王能来,也确实蓬荜生辉,不过,市廛也不是玩儿虚的地方,不管身份多高,地位多稳,手里都有路或者货才行。” 顾老大也道:“对,毕竟这是市易雅集,要的就是一个交易,镇南王往年有盐,今年有吗?” “你——”楚蔓蔓还想说什么,被镇南王喝了一声,“住口!” 镇南王狠狠地瞪了楚蔓蔓一眼,“你不懂,便不要乱说。” 楚蔓蔓只好红着眼睛闭嘴。 镇南王则向大家抱拳,“本王今日本来不该来市廛的,不过内子在市东施粥半月有余,本王今日本来是来支持内子的,忽想起皇上曾让本王看顾着市廛情况,因此进入观望一二。” 他抬出了皇上,众人自然还是得给天子三分颜面的,都道:“镇南王能来,大家自然都是欢迎的。” “我们市易雅集也是需要很多的官方支持的嘛。” “可不是,镇南王可以把我们的很多想法和意见直接上达天听,其实也是件特别好的事。” “对对对……” 大家对镇南王一顿恭维,却不知扮成黄朗的宣佑帝,也得扮成黄朗才能进来。 毕竟他今年手里可是有大量的盐引额。 不管怎么样,大家也看出来了,镇南王即没货,也没有“路”,这市廛大会绝计与她没有什么关系的。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句,“莫不是千羽大人要来?” 提起千羽,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若是她来,市廛有救亦!” “对,自从三年多前,千羽大人忽然隐匿,我们市廛发展就不大好了,我都快赔到底朝天了。” “是呀,方向不对,白忙禄。” 更有人激动地道:“是不是千羽大人要来了?” 市署大人依旧摇头,“我只知道,今日此人到来,才有可能带来市廛开市的大惊喜,若他不来,我们这届的大会开着也没有意思,与前面三年无异,其实大家也可以散了。” 铁娘子周晓棠忽然道:“我的琉球美货还未展示给大家看呢。” 市署大人沉重地叹了声,“周老板,琉球货我们都看了三年了,但是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就那么几样货,充其量只是市廛点缀的小菜罢了,能给我商国经济带来什么好处?” 有人噗嗤笑了声,“市署大人,您总算说了句大实话,周晓棠这琉球货不但不能给商国大市带来什么惊喜,反而她一直在宣传琉球的人情风物,要求着我们商国买琉球货呢。 而琉球国的购买能力太差,对我们商国大市来说,毫无助力,反而是拖累。” 一句话道破了周晓棠琉球货的本质,周晓棠面红耳赤,“你们在胡说什么呢? 我一个女人家,能从琉球带来好货,供大家赏玩使用,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市廛也没几个女人吧? 你们就这样取笑我?” 众人又笑了起来,“铁娘子还生上气了哈哈……” “市廛大会有铁娘子也是好事,万绿丛中一点红嘛!” “对了,铁娘子你之前不是带了个徒弟叫什么江什么的,人呢?” “江若初吧?” “前些儿不是因为在左相府胡闹,被打入贱籍了?” “铁娘子你徒弟不怎么样嘛!” 反正看样子市廛大会也开不了了,大家尽情取笑,却真正儿把铁娘子给惹恼了。 “小江是被人陷害的,是被那位封少夫人陷害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铁娘子这句话起到了提醒的作用,忽然有人道:“咦,我忽然想起来了啊,这封少夫人所持的邀请函,与咱们可是有点不同啊。” “对,市署大人说,邀请函特别,莫非……” “对对对,之前她离开时,还说这个大会,没她,恐怕开不了……” 市署大人听闻后,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老大这才慢悠悠的上前,“回市署大人,刚才有位封少夫人来此,手持金封邀请函,被大家认为是假的邀请函,赶出去了。” 第117章 肖岭出没 市署大人脸色突变,“没,没错,定是她!” 周晓棠和楚蔓蔓齐声道:“怎么可能是她?!” 周晓棠说,“那个金封邀请函,是假的,我们从未见过金封邀请函。” 楚蔓蔓也道:“她只是一个自请嫁给阵亡将军的寡妇而已,她不可能是所谓的市廛大会贵宾。” 市署大人道:“你们是不知,若是金封邀请函,便是千羽大人亲自下发的邀请函,但多年未出现过了……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是假的。” 这时候,他又忽然抓到了重点,“是封少夫人吗?” 顾老大道:“确是封少夫人持函而来,被赶出去了。” “来人,来人,快请封少夫人来此。” 市署大人似乎觉得不妥当,又亲写了一封官府的正规附文,“把这个拿上,看谁还敢把她赶出去。” 立刻有人去找楚音了。 市署大人的脸有些黑,道:“想必大家忘了市署成立的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市易雅集,是为了货殖,彼此之间要友好交流,以货以路为主,你们居然让一个手持邀请函的人从这道门里出去,你们忘了我们市署的初衷。” 市署大人虽然不属于朝官,但是他却是市廛与朝内交流的通道,很多生意上的官方契文及流程,都从市署这里过。 虽然是朝内的三流小官,但却是卡着商人们脖子的要紧之处,大家对市署大人还是非常忌惮。 便是镇南王至市署大人这里,也只能将主位让给市署大人。 所以他这么一发怒,众人也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有铁娘子周晓棠嘟囔了一句,“她虽手持金封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您之前也没说手持金封就是贵宾,还是经过我们提醒的,可见不确定……” 她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人碰了碰,提醒道:“住嘴吧,小心市署把你除名,以后可就来不得了。” 至此,周晓棠才终于住嘴。 这样一来,反而大家都不愿走了,今天非得看看这个封少夫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宣佑帝隔着帘子,低语了句,“有意思。” 龙渊往宣佑帝所在的方向看了眼,他是知道的,皇帝在场,但也正因为皇帝在场,他不能多说什么,否则会被皇帝认为他想有意扳着点什么。 他也不能在现在这种时候,进入皇帝所在的雅间,会引起旁人关注。 他只是提醒楚蔓蔓,“蔓蔓,此处人多嘈杂,说话定要小心谨慎,莫要惹出什么岔子。” 楚蔓蔓本来心情很不好,被龙渊这么一句警告,她反而开心起来,认为这是龙渊对她的关心。 当下乖巧地点点头,“我听夫君的话,不会乱说了。” 果然就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但龙渊听到那句“夫君”,却是心中烦乱,眉宇间染上了浓重的阴影。 只暗忖,“过一会,音音会来的。” 可是此刻,他并不觉得他们是见面的好时机。 这时候的楚音,已经在茶馆里吃饱喝足,还欣赏了街道上来往的宾客们,忽然发现了肖岭的身影。 他似乎正在跟踪什么人,走走停停…… 坐在高处的楚音往远处看了眼,却发现肖岭所关注的,是一中年商人,此人大概是带着自己的家人在逛集市,毕竟市易雅集不是一直都有,一年里也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有而已…… 所以周边百姓及有闲有钱的人,都愿意在这十天内逛逛集市,市易雅集这时候集中了最多最丰富的货物,很多新奇没见过的玩意儿会出现在市集上。 此人全身绸缎,身体壮实,一双大刀眉,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凶悍,走路昂首挺胸。 但目光如炬。 而且他身边的护院们,个个气场不凡,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出这些人都是高手。 而他身边跟着两个美貌的女子,带着两个小孩,两个小孩也都有两三岁模样…… 他们所过之处,有百姓迅速地避让开来,知道他们不好惹,也有百姓停下来向他们施礼。 看模样,此人在当地的名望相当不错。 奇怪了,肖岭跟着这样的一家人做什么? 而且看他的样子,满脸疑虑,紧握着剑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在生气?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背剑女子走到了楚音的身边,道:“姑娘。” 楚音看了她一眼,顿时眼睛一亮,“青青!” 背剑女子眼睛顿时一暖,“是啊,姑娘还记得我。” 楚音忙想让她坐下,她摇摇头,“姑娘,是风爷让奴才来保护你的,以后我就在你的身边。” 楚音愣了下,“是小叔让你来的?可是,你一直在小叔的身边……” “奴才学艺多年,只是为了得其所用而已。如今武功学成,自然要听从安排。” 楚音只好点点头,对警惕的芙蕖说,“她是青青,我小叔一直带在身边的弟子。” 芙蕖倒是说了句,“可之前一直未曾得见。” 青青道:“我和风爷不是一起回来的,我因为师从青城,路途遥远,接到了风爷的信才赶回来的。” 芙蕖似乎还是不懂,楚音却已经明白了,羽风本身有点功夫,但不高,他的弟子跟着他也不过学些经营之道,他后来定是把青青送去青城学武功了。 现下学成归来,被安排在她的身边而已。 楚音点点头,道:“那我考校你一下,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男人,他的所有事情。” 青青道:“此人我认得,两个时辰前,我与他正面交锋过。” “什么?”楚音有些意外。 经过青青所述,原来她在城门口时,忽然看到两匹马飞奔而来,差点撞到两个小孩,于是青青迅速出手,在千钧一发间救了两个孩子,之后马匹并未停留,飞驰而去。 而后便是这个绸缎男子赶来,竟以为是青青要拐卖这两个小孩,于是与青青过了几招。 直到旁边的妇人解释说,是青青救了两个孩子,此人才停止。 据青青说,此人武功路数非常霸道,内地高强,而且身上杀气很强,且冲动无理,但他似乎在当地做了不少的善事,被周围人称“贺大善人”,名称是叫贺烈或者贺四朗。 从青青的述说中,楚音大约明白,这是一个弃武从商之人,或者说本来就是商人,但习了武,而且武功不低。 但从表面看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人,以肖岭现在跟在龙渊的身边,为龙渊第一护卫,实在没有必要去跟踪这么一个人。 肖岭到底在干什么呢? 第118章 金封丢失 当贺烈一家走远了后,肖岭却又并没有继续跟上去。 他站在一溜旗杆后面,写有市易雅集四个字的旗子迎风飘扬,将他的身影掩映其间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仿若变成了一根木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他,“肖大人。” 肖岭如梦初醒,转过身来时,眸光清明,似平常一样。 但楚音知道他今日与平时不同,她走过来已经有一会了,看到肖岭一直神情茫然且悲痛又愤怒地站在原地,似乎沉浸在一个极端不好的世界里,把周围的一切都忽略了。 若是平时,楚音如此站在他的身后,他早就发觉了。 但此刻,楚音也不点破。 只道:“吃饭了吗?” 肖岭抬头看看,才发现已经是晌午后了。 他还没吃,但他似乎不习惯别人关心他是否吃饭没,所以只是把脸扭过去,想说点什么但没说。 楚音把手中的食盒拿给他,“这是我刚从茶馆里买的茶点,你试试。” 肖岭接了过来,打开来看,里头是几色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茶点,有红豆糕,枣糕和芋泥糕,还有一小壶俨茶。 “谢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用客气,你救了我,我总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报答你。若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楚音说的很真诚,一双眼睛却是探究着他扳应。 以她的想法,肖岭易容潜伏在龙渊的身边,想必是有些特别的原因,也一定是龙渊的仇人,而他现在救了她,或许他会有些特殊的要求,要求她为他做点什么有利于他的事。 但是肖岭却只是摇摇头,“不用报答,我救你是应该的。” 楚音听了这话,心头反而更沉重了。 不明说自己的目的,其实就是有更重的筹码。 但她并不着急,只道:“我只是路过,还有事要忙。” “嗯,封少夫人再见。” …… 楚音转身后,便觉得肖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点危险,有点心慌。 刚走出几步,便被人拦住,“封少夫人,市署大人有请。” 楚音点点头,“好,我们走。” 进入市署大厅,只见厅内诸人都面含怨气,毕竟市署大厅内,除了供给茶水,并不会提供吃食。 大家都饿着肚子在等。 楚音一副清冷样子,但精神奕奕,一看就是吃饱了的,她先给市署大人施了礼,这才道:“大人,民女楚音,来晚了,还请谅解。” 市署大人也很郁闷,毕竟,又不是她自己愿意来晚的,她是被人赶出去的。 再者,她一个弱女子,竟真的持有金封? 他是见过金封的,但也仅见了一次而已。 真不能确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持有金封。 “楚音,听说你持有金封?可否让本大人一观?” 楚音说了声是,便想要拿出金封,却忽然愣了一下,她摸了个空……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当她去找肖岭的时候,在路上其实遇到一小拨人流,造成了短时间的拥挤。 她的金封应该是那时候被人摸走了。 这时候的楚蔓蔓看到她的样子,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暗自露出得意的笑容。 果然,有个奴才向她低低回复,“郡主,到手了。” “江若初呢?” “快到了。” “好。” 而这时候楚音却只能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上前答,“市署大人,金封邀请函,丢了。” “什么?!”市署大人实在没有想到,居然又出此意外,没吃饭再加上贵宾一直不来,让他的火气渐大,“是丢了,还是根本没有?楚音,你是否在愚弄本大人?” 其他人也道:“是啊楚音,你那金封肯定是假的,现在在真佛面前,不敢拿出来罢了。” “对对对……肯定原本就是假的,现在不敢拿出来了。” 楚蔓蔓道:“有些人真是可笑,什么圈子都想挤进来,背靠商国英烈,却尽做丢人的事。” 龙渊看到她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忽然想起以来,楚蔓蔓刚至楚候府的时候,总是虚弱可怜的样子,因此惹得大家都向着楚蔓蔓,却不料她有如此强势尖酸的一面。 若这是她的本性…… 那几年岂不是在演戏? 那么楚音……不是很多次被冤枉? 龙渊的心情更不好了,黑着脸道:“楚蔓蔓,请注意言词,这里人很多。” 楚蔓蔓道:“我说得很快呀。” 又加了句,“不过,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吧。夫君,我只是觉得做人不能像楚音一样虚假,太吓人了。” 二人的对话不大不小,但众人都能听到。 楚音向市署大人道:“金封即已丢失,此次大会不参加也罢。民女告辞了。” 说着便要出去。 这时候却忽然听得雅间里有人开口,“封少夫人既然来此,想必也是抱着市殖的目的来的,只不知这次带了什么路,什么货?” 说话音,是黄策从内间走了出来。 这里大部分人不认得黄策,但也有认得的,比如参加过左相府盐引额之事的人。 立刻有人道:“这不是黄策吗?今年的盐引额竟大部分落于他的手中呢。” 盐市也是商国最为重要的商市之一,食盐的行情甚至是可以影响到商国的总体经济行情的,是以众人顿时不敢对黄策轻视。 楚音当然也认得黄策,“黄公子。” 黄策道:“封少夫人以一两银子拿下千万担引额之事,令人震惊,成为商界美谈。 今次来市廛,想必是有更大的惊喜。” 楚音道:“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 黄策又道:“市署大人,不管持金封之人,今日到场不到场,我们都还是要继续开始大会的吧?总不能为了等一人,而使大会延期。” 其他人也道:“黄公子说的有道理。” 周晓棠则道:“那也得先把楚音赶出去,她先是持金封骗人,现在到了市署大人面前又说没有金封,这种满口谎言的小人,又怎么能有资格参加市廛大会?” 楚蔓蔓道:“确实如此,她不该参加。” 其他人也有附和的,但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沉默的,但对于楚音是否能在场,也都抱着否定的态度。 如果随便一个人,都能进入市廛大会,同不是拉低了大会的档次? 这里大部分人可都是以来到市廛为荣的。 这份荣耀如果因为被不守规则的楚音破坏,就太可惜了呢。 黄策却道:“我认为楚音是可以参加的。” 市署大人道:“黄公子,市廛大会是有严格的规则的,能参与此大会之人,都是在商务领域做也重大贡献或者有策大才能的,楚音若没有金封,只怕确实没有资格参与。” 楚蔓蔓加了句,“是呀,总不能说她背靠英烈便能参与吧?时间久了,只怕封家的名声都被她败完了。” 黄策道:“那么你们谁又能确定她没有金封呢?她初进入大厅的时候,明明是带了金封的,现在不见了而已。” 黄策向市署大人道:“大人,当时楚音持有金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现在不能因为金封丢失,就说她不是持有金封之人。” 市署大人,“这——” 正在市署大人犹豫之际,忽然又有人进入了,“她确没有资格参与,因为金封在我这里。” 接着居然又走入一个女子。 此女圆脸杏目,穿着贵气,却正是久未露面的江若初。 第119章 黄策失言 周晓棠见到她,立刻高兴起来,骄傲地昂首挺胸,“金封果然落在我徒弟手里,看到没有,若初才是真正得到金封之人。” 江若初在众人的注目下,将金封交给了市署大人,“大人请过目。” 市署大人把金封仔细看了又看,最终点头,“正是,这份邀请函,确实就是市廛大会的金封邀请函。” 江若初向众人施礼,“今日有事耽误,来晚了一些,请各位海涵。” 既然是真正的金封玩家,众人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都略略地抱拳还以礼节。 黄策说了句,“此女不是已经被打入贱籍,怎么还能出现在市廛大会?” 一句话,却是得罪了不少人。 连雅座儿的黄朗都不由紧握了杯子…… 因为这市廛大会里,没几个是真正的贵族,大部分来自于民间的白丁,通过商业活动变成了有钱人,但是从身份而论,还都是庶民。 庶民对于贱籍是敏感的,但也是最包容的。 果然,周晓棠第一个不愿意了,“贱籍又如何?这里拼的是实力,可不是什么世袭罔替,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靠自己爬上来的,我们要的是货,是路,不是什么贵族身份。” 周晓棠一番话让在场人等默默地点头。 黄策也知道自己多言失策了,忙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并不友善,便知道解释也是白解释了。 既然有了真正的金封持有人,那么楚音…… 市署大人把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封少夫人,请吧。” 大家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楚音。 楚音淡声道:“即如此,民女告辞。” 就有这个时候,从另一间雅座儿走出来一个人,却正是杜云卿。他朗声道:“封少夫人今日若是离开,恐怕这个市廛大会还是要举办不下去的,因为今日最好的路和货,恐怕都在封少夫人手里。 能获得金封邀请,必有不凡,市署大人,我怀疑江若初手里的金封邀请函本就是封少夫人的,请市署大人明查。” “这——”对于国公府公子,市署大人还是有些儿忌惮的,但至于金封之事,却实在是…… 他把邀请函递给了杜云卿,“杜公子请过目。” 杜云卿看了眼,金封的受邀人处,居然真的写着“江若初”。 他脸上闪过疑惑…… 这时候也就明白,楚音必须离开这个大厅了,但杜云卿忽然道:“封少夫人,不知可否委屈您,与我杜某同例一席?” 楚音声音清越,“能与杜公子同例一席,乃是我的荣幸,只不知是否合规则?” 市署大人道:“这倒也,无不可。” 他这会儿只想让这些刺头儿都别闹,既然金封出现了,就赶紧开始大会吧。 楚蔓蔓道:“杜少,封少夫人可是英烈之妻,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要多考虑才好。” 杜云卿道:“谢郡主关心,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事自有自己的主张,郡主多虑了。” “你——不知好歹。” 这时候的周晓棠倒是笑道:“果然长得美还是有好处的,到哪儿都能得到男人的关注。” 这其实又是把黑水泼在楚音的身上。 楚音还击道:“不能与周老板相比,听说周老板爬过的床比走过的路还多。” 周晓棠面色一变,她倒是真正儿爬床上来的玩意儿,在场多数的男人都知道。 一时间只气得咬牙切齿。 江若初安慰她,“师父,不要和小人计较。” 周晓棠这才气顺,向江若初道:“你哥哥呢?为何他今日没到?” 江若初面上闪过一丝儿尴尬,其实她拿到金封的时候,江明辰就在她的身边,看到金封也是惊呆了。 但一口咬定这金封定不属于江若初,要求她立刻把它退还,但江若初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因此与江明辰闹翻。 江明辰根本没有陪着她过来。 周晓棠见她不答,又道:“我这次给他带了好玩意儿,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吃饭。” 江若初点点头,“好的,师父。” 这时候,大家已经各就各位了,周晓棠被安排在厅内的位置上,江若初则得到厅内与市署大人齐平的位置。 看起来倒似成为了这市廛大会的中心人物。 江若初这时候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似乎也觉得自己玩儿的有点大了,毕竟对比台子下面,那些商市老狐狸,老前辈,老玩家,她实在太嫩了。 她忽然明白江明辰不陪着她来的原因了。 他如果也来了,如何能将台下这些目光安然受之?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赢了楚音…… 这时候,龙渊进入到了杜云卿的雅间儿,是一张六人桌,但只坐了杜云卿和楚音二人。 还有两个小厮在后头伺候着。 龙渊毫不客气的直接在楚音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对杜云卿道:“杜少今日好雅兴,竟英雄救美起来。” 杜云卿道:“我是学不会落井下石的。” 暗指龙渊之行径,有落井下石之嫌。 龙渊冷道:“我是在救楚音,这是什么地方,可不是随意玩闹的地方,要的是物殖,到时候她拿不出来,不是丢脸?” 这就是他要站在楚蔓蔓那一面的原因? 或者说,他没有站在谁的那一面,他只是没有站在她的这一面罢了。 楚音心里并不难过,反而异常的清醒。 他若愿意站在她的这一面,三年前,她就不会被送入到大墓之中,对于龙渊的行径,此刻的她,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杜云卿道:“你不信封少夫人罢了,但我却非常信她,因为相对江若初来说,她更有可能是真正的持有金封的人。” 杜云卿这么一说,也算提醒了龙渊。 确实,无论如何,这金封也不可能到江若初的手里…… 但也不可能是属于楚音的。 龙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不必句句护着楚音,她这生也不可能是你的女人。” 杜云卿怔了怔,却也是端起酒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幸尔此处坐的是楚音,若是别的女子,听到他们二人谈话,恐怕难以镇定自若了。 恰好楚蔓蔓也走了进来,她完全的不请自来。 也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这时候便也主动坐在龙渊的身边,“夫君,你在哪里我便追随你到哪里,现在怀孕了,总觉得身体颇多不适,厅中太吵,来夫君身边,夫君不怪我吧?” 第120章 卫玄缨与江若初 自龙渊在大厅里承认了她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她顿时觉得与龙渊在一秒之内走得很近了。 此刻完全不顾及别人在场,甚至把自己的脑袋轻轻地靠在龙渊的肩头。 龙渊冷着脸,手中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楚蔓蔓也是后来才知道,龙渊肯当众承认那是他的孩子,是因为他丢不起那脸。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楚蔓蔓是他的妻。 但实际上,他从未想过与她之间有孩子,也不曾相信她怀着的就是他的孩子。 总归,此刻的楚蔓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此刻很幸福,很骄傲,看着楚音的眸子里充满了胜利感。 在她的想法里,任何的关键时候,龙渊选择的都是楚蔓蔓,而不是楚音…… 市廛大会开始,众人都亮出自己的筹码。 盐帮九道之人相对较为安静,他们似乎只是来凑热闹的,毕竟盐道有自己的运行路线,且引额非一般人可以拿到,也没有再多操作空间。 其他行业的人,则尽力而为地推举着自己的货殖。 周晓棠指着手中的地图还有一些她摆出来的图册,还有从包包里取出些许样品,道:“这些漆器,还有芭蕉布,及夜光贝,这几年在商国销售得都不错,而我们商国的丝绸,珍珠和茶叶,在琉球也很受欢迎,目前商务这条路也走通了,琉球国商务署在两个月前已经亲自接待了我,现下我们已经拟好了交易路线和各种商品的交易初步价格,大家请过目……” 周晓棠这条路线算是比较成熟的路线,但也是老路线了,年年如此,所换的也不过是商务品样,其他的还都是老样子。 有人道:“周老板,你这些东西,实在难登大雅,倒是很适合外面的那些小摊贩。” “对啊周老板,年年也没个新鲜玩意,这市廛大会上,还是要讲究些,不能总弄摊贩样的商品。” “关键琉球国这些商品普通也就罢了,进入不了主流市廛,却价格不低,小摊贩们也操作不起。” 周晓棠听到众人把她的货殖贬得一文不值,顿时很沮丧,好半晌才说了句,“你们爱要不要,反正我的路稳着,这几年也赚了不少……这琉球国货殖,并非你们看不上,而是你们不可能拥有。” 江若初也道:“我师父这条路虽然看起来没有很大的利润,但是却是独一份儿。 除了她,又有谁能与琉球国进行物殖?” “可是江姑娘,这琉球国区区几十万人,购买能力实在有限,与他们物殖,吃亏的反而是我们吧?” 一些商主不想得罪江若初,转向周晓棠道:“周晓棠,我们看你是个女人,不想欺负你而已。 琉球当然是有好东西的,比如骆驼毛和山羊皮……但这些东西你能搞到吗?” “它们都在其他商主手里,只不过不想炫耀罢了,毕竟谁会把这么小的货殖拿出来示人?” “对,这些只是走卒商子弄的事罢了。” 周晓棠的脸被气的发白,目光看向了江若初,“那又怎么样?你们看不起我,但我的徒弟却是今日的金封持有者,你们算什么?不还得等她来了,大会才能顺利举行?” 众人的气势果然被压下去了一些。 市署大人也道:“周老板,你确实带出来一个好徒弟。”他话锋一转,“今日也是耽误了很长的时间了,其实在现场的这些人,我们都是彼此很熟悉了。 也都知道彼此手中握着什么样的资源和商路及货殖。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 他的目光很热切地落在江姑娘的身上,“不如由江姑娘直接亮出她的货殖和商路。既然持有金封,想必今年是有大动作的,且看我们周围这些人,是否能辅助江姑娘,或者由江姑娘带着我们大家一起做?” 听到市署大人的话,江若初顿时有些心慌了。 她只知道持了金封来参与大会,就可以让楚音丢脸,就可以上大家嘲笑楚音。 但她却从未搞清楚市廛大会的意思。 此刻一想,毕竟连属于盐帮九道的江明辰,都没有机会参与这个大会…… 心慌归心慌,她必须得稳住。 于是端起茶抿了一口,“市署大人,我刚才来得急了,有点口渴,而且,一进来又遇到了不想见到的人,此刻思路也被打断了,我想着,还是看看大家的货殖,一会再开始。” 众人见状,不免都觉得江若初的架子有点大了。 虽然说,市廛大会并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贱籍,但贱籍就是贱籍,要低头做人呐。 这持有金封确实是一种荣耀,但若故意摆架子,实在令人恶心。 众人这些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毕竟这三年,商国的经济下滑严重,死气沉沉,需要一些新的东西刺激一下。 若万一江若初手里有什么好的东西,大家还想分一杯呢。 所以也都附和着,“江姑娘既然累了就休息一会也无妨。” 周晓堂着实地饿了,但市廛大会为了避免货物与食物混杂,氛围杂乱,只供茶水,不供吃食。 只有雅间儿的人才有吃食。 周晓棠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想着找一个雅间儿进去混点吃的,可大厅里雅间儿只有十个,且里头的人物都非同一般。 她很可能被拒之门外,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丢脸。 再看别人,竟似乎早有准备,大部分人从自己的食盒里拿出了食物在吃。 只有周晓棠尴尬地立在原处,看着其他商主们大口吃东西,也没有人来相让于她。 毕竟她是个女人,又是个靠爬床换来商路的女人,聪明的男人都不想与她惹上关系。 江若初因为持有金封,独占一桌,有茶水饮食供济。 只是江若初对于周晓棠的窘境似乎无所觉,只自己品尝着桌上的糕点食物。 就在这时候,七号雅间里出来一个女婢子,走到周晓棠的跟前,“我家小姐请您进入雅间一坐。” 虽然周晓棠并不认得这女婢子,也不知道七号雅间是什么人,但此刻她忽然就昂首挺胸起来。 应了一声,便在众人的注目中进入了七号雅间儿。 进去后,却发现是个很面生的女子,此女子独自一人占据一个雅间儿,身后一个小婢女一个侍卫,女子的打扮也不同于其他普通女子,竟是一身绒装,英气勃勃。 “请坐。”女子的声音也带着干脆利落。 “请恕我眼拙,并不识得您。”但周晓棠还是坐下来了,别的地方不管说,在这市廛,她的身份绝对不低的,在江若初没出现时,她是市廛大会唯一的女子。 “我叫卫玄缨,你可以叫我卫姑娘。” “卫姑娘,感谢您邀请我进入雅间儿。” “不客气,见不得别人尴尬罢了。” 她在雅间儿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确实看到周晓棠的尴尬了。 周晓棠眼睛一溜,便也明白她的意思,这卫玄缨大概是个练武之人,喜好路见不平。 倒是一个,很好利用的人…… 周晓棠马上做出委屈隐忍的样子,“卫姑娘,咱们女人在外面做点事真是不容易,我自小出身于市井,靠自己的努力,万分艰难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可就是有人打压,似乎非得把我踩在泥地里,才算合意。” 卫玄缨点点头,表示懂。 周晓棠虽然觉得这个卫玄缨是个很乐意见义勇为之人,但实际上卫玄缨的话很少。 这样一来,她却摸不清卫玄缨的底了,当下也不敢多说了。 见桌上有吃的有喝的,在征求卫玄缨的同意后,便毫无顾忌的取食起来。 外间倒是很热闹,大家都把自己的商路和货殖亮出来,对于一些好的商路和物殖的价值等,都希望因此而能得到市署大人的支持,因为一些好的商路与物殖,经营的时候需要的财力很大。 这时候是需要朝里的扶持的,市署大人之所以在商界这么的得到众人的尊重,就是因为他是可以通过最后的判断,把一些商人的商路和货殖资料递上去,让朝里拨款扶持。 这样子大大降低了一些新开商路和货殖的风险,因为有朝里给兜底了。 所以每年大家也都是不遗余力地想要申请到这方面的扶持,而花样百出。 当然,市署并不是一个摆设,也设有市令、录事、府、典事、掌固等职,专门收集分辩各类商路的真实性和可考性及可施实性,之后才会择可靠之商路报之朝里,申请扶持。 这三年里,未见好的商路。 市署大人上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亲见皇帝,但是因为三年未见好的商路,皇帝生气了。 竟是隔帘将他骂了一顿。 所以今年最盼望有好的商路及货殖的人,就是市署大人。他对于现在递上来的这些五花八门的,都不太感兴趣。 目光不由又看向江若初,“江姑娘,您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121章 对封家大墓下手 江若初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她对于货殖的意义并不算太明了,只是隐约听说过,对于商路这种事,自然也是不算太懂的,之前在东楼给封家理账而已。 这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袭上心头,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大家都知道,我之前在封家理账。 大家也都知道,封家已经败落了。 但是,大家可有听说过一个传说,就是安葬封凛霄将军和四大狼将的封家大墓内,所藏财富甚至超过了商国国库,或者说,商国国库的大半财富都在封家大墓。”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几乎是鸦雀无声。 楚音手中的糕点都没捏稳,落回了盘子中,另一面,卫玄缨的神色也倏地变冷。 周晓棠只扭头看自己徒弟的发挥,却没注意到卫玄缨那难看的脸色。 另一方面,宣佑帝的眸子里蓦地闪出一抹寒光,白公公急了,“皇上,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宣佑帝道:“朕见那,封少夫人在场,此事不必管,且看他如何处理。” 而江若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觉得自己说得极有道理,大家被吸引住了。 这让她的信心也更加足了一点。 “说白了,货殖商路,即以商强国,我们通过货殖拉动经济,通过商路打开销路。但无论是货殖也好,商路也好,我们市场上需要流动的真金白银不能少。 之前连连征战,我们现在缺的就是真金白银。所以我建议,把封家大墓进行开墓放赈,救国商强。” 一句话把宣佑帝的肺都气出来了。 纵然努力的压抑,唇间还是恶狠狠地吐出句低语,“我堂堂商国,居然需要开墓放赈!这传出去,朕在这天地间,还有何立足之处?” 而楚音眸中更是寒光闪烁…… 只一刻,龙渊和杜云卿都觉得屋内冷了好几个度,杜云卿不由自主想要握住楚音的手。 龙渊见到,及时出手,将一把短刀插在杜云卿与楚音中间的桌面上,杜云卿无奈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向楚音道:“封少夫人勿怒,她只一贱籍,做不了什么的。” 楚音却道:“她确实做不了什么,但她可以勾出所有人的恶意,封家大墓必然会出事的。” 没错,三年经济下滑,大家都穷了。 既然有座金山银山在,为什么不能动手呢? 台子下的商人,之所以能成为商国的商贾巨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徒呢? 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这时候另一雅间的宣佑帝反而被气笑了,呵呵地笑了两声…… “白公公,朕这个皇帝,是不是特别失败?” 白公公吓得几乎跪下,“皇上,皇上……是无知小人胡言乱语而已,等事过了,将这女子凌迟处死即可。” “不,也许,这确实是一个契机……一个,翻盘的契机……” 宣佑帝道:“保她不死,任由她玩几天看看。” 白公公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但却点点头,“是。” 一旁的黄策这时候倒说了句,“微臣觉得,此女兴风作浪并非好事,待事过后秘密处死较好。” 但这时候的宣佑帝却只默默地喝酒,并不搭理黄策的建议。 江若初说完后,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注在她的身上,会场安静的掉根针都会震耳欲聋。 她顿时觉得今天自己赌对了,对得起手边这个金封了。 只是在内心同情封老夫人和大夫人……“封凛霄的大墓就要被拆了,呵呵,看你们还能得意得起来吗?” …… 忽然,有人呵呵冷笑了一声…… “原来,金封持有者所说的商路,竟是这么一条商路,要我们喝英烈的血,吃英烈的肉呢,大家说,这主意怎么样?” 这声音慵懒,带着三分傲气和不屑,带着点沉郁,却又极富磁性。 龙渊和楚音对视了一眼…… 龙渊道:“没想到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 楚音则道:“果然是墨羽,我以为他会躲我一辈子。” 龙渊知道,楚音又把事儿牵扯到封家大墓阴亲假殉之事了,当下也不好替墨羽解释什么。 只道:“你和他自幼青梅竹马,你们自己谈的话,很多话是可以谈得开的。” 楚音只是冷哼了声,没有再说话。 墨羽一身丹青水墨的文士衫,看起来白白净净,身上却似乎有些文间的沉郁之气。 但也掩盖不了身上隐隐透出来的强压。 是那种常处在自由和高位之上的人,才有的气质和威压,让人一看便知其人不凡。 但是现场认识他的人,似乎并不多,或者说根本没有。 不过他手中明显也持有一个绿封邀请函。 市廛大会每年也会有新面孔来的,一般都是来混经验的,极少发表意见,此人却在这时候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只能说,“果然是个新人,不知天高地厚呀。” 本来以为墨羽是来抱打不平的,要为封家说话的,但他冷笑过后,却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并没有继续说什么的意思。 江若初道:“封将军为国立功,自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他为了家国大义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们自然也要记在心头的,但他若活着,在我们经济发展这么困难的时候,也一定会选择把自己所拥有的大量财富交出来的。” 市署大人眉头紧拧,盯着江若初道:“江姑娘,你有无别的商路?或者货殖?” 江若初此时正得意,大声大气地道:“怎么,市署大人不觉得这条商路是最好的吗?这个货殖也是最好的吗?” 市署大人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没有别的商路,也没有别的货殖?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好奇,姑娘的金封是如何得到的?” 江若初尚未明白市署大人为何这样问。 但金封的出处,确实必须解释一下。 “只是有人寄给我的罢了。” 市署大人点点头,拿起金封仔细观察,上面确实有书写江若初的名字。 这金封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市署大人观察了半晌后,却将这金封缓缓地撕毁了,众人都很诧异,议论纷纷起来,“怎么回事?” 江若初也道:“大人,您这是何意?” 市署大人道:“此金封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姑娘所谓的货殖和商路,只不过是让我们去拆了英烈之族的大墓而已。这真是可笑极了,贱籍就是贱籍,毫无家国情怀,边疆的战士若知道此种情况,该嘲笑自己居然为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服务过了。” 市署大人失望至极,“今日大会已经没有意义,一切维持去年原样。” 他当然不免会受到皇帝的责罚,但也只能受了这罚。 市署大人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把这江若初扔出去,剥夺她今后参与市廛大会的所有资格。” “是!”立刻有人冲过来,要把江若初抓住扔出去。 这时候,周晓棠冲了出来。 “慢着!” 市署大人道:“你有异议?” “市署大人,我徒弟江若初的提议确实有点儿,让人意外,但是,因此而撕毁金封也是很过分的。我们初时是不识得这金封,但现在已经知道,金封是市廛大会的最高邀请函,它不是随意发出的,而是只有有资格持有的人,才会得到。 江若初既然得到,也就是我们市廛大会幕后的人物,是知道江若初的提议并且同意了的。封家大墓内既然有可抵国库般的财富,自然不能埋没。” 周晓棠看着众人道:“但拆大墓必然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确实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把不能完成的事,好好地完成,包括百姓的安抚,封家人的阻拦等等,这确实是一条商路呀……” 没想到台子下面附和者众多。 “市署大人,您不能随意撕毁金封,我们市廛大会的意义在哪里?就是给大家找致富的门路。您撕毁金封,有自毁城墙的感觉呀。” 市署大人实在没有想到会出现目前这种情况。 倒是杜云卿说了句,“商人无义,果然如此。” 这时候江若初感觉自己又得了势,“市署大人,众意难违啊。您要不要想办法把那金封捡起来再粘好?” 几句话,居然把市署大人置于无比尴尬的境地。 楚音终于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市署大人,那金封确实是需要粘起来的,因为真正邀请的人的名字,还在金封之上,只不过,不是江若初罢了。” “什么?”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江若初脸上也闪过一抹惊惶,“楚音你又在乱说什么?” “我有没有乱说,把金封粘起来自然就知道了。” 第122章 楚音才是真正的贵宾 市署大人眉头紧拧,忽然觉得,今年的大会真的被封家人毁了,不管是封少夫人也好,还是江若初也好,还是封家大墓也好,真的都不该出现在这个大会上。 市署大人的头有点疼,他揉着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叹了声…… 内心暗忖,是不是要向皇帝请辞市署大人的职务了? 杜云卿这时候也走了出来,“既然金封还另有机,当然要粘起来再看看了。” 龙渊道直接下令:“来人,把金封粘好。” 他可不管这市廛大会的高低贵贱,作为商国最有权力的新晋大将军,他可以在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地方随意发号施令。 于是立刻有人上前,把撕毁的金封捡起来,并迅速又细心地粘好。 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人都静观其变。 商贾们平素是很有些狡猾的心思的,也不服谁,但也明白不能和朝里明着扛。 龙渊的身份还是有威慑力的。 只有楚蔓蔓忽然不合适宜地来了句,“我看金封不会有什么问题,是楚音故弄玄虚而已,你现在如此这般地帮她,万一被她骗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镇南王亦觉得自己的女儿说得对,不由点头。 龙渊心里其实也嘀咕,他太了解楚音了,他不认为楚音与金封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虽然说楚音自从到了封家,确实做了一些让人意外的事,但总体来说,他对她真的了解入骨。 所以在楚蔓蔓说了这话后,他只是沉默。 楚蔓蔓内心郁闷,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楚音,但摸摸自己的肚子,又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她已经怀了孩子,楚音只不过是个封家的寡妇,拿什么和她斗? 金封粘好了,便连宣佑帝也有些好奇,对黄策说,“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黄策于是也走了出来,一时间,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粘得好的金封上。 楚音走过来,说,“金封邀请函,是有写邀请了谁的。” 她轻轻地扯了一下金封边侧,居然有个小小的机关,虽然说,机关因为撕扯已经有点不灵了,但她还是扯出来了,接着金封自动展开,写有江若初名字的那一页被翻转下去。 而真正展开的金封之上,有一行字,“市廛大会郑重邀请楚音为特别贵宾。” 这一行字并不是写在金封之上的,而是金封在展开后,借由金封上的光折射的原理,折射在金封之上部,如同一行金字浮在半空。 这可不是用毛笔,写几个字能冒充的。 金封的打开方式原来是这样子…… 江若初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开始不由自主的后退,似乎想要找个地洞钻出去,或者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但已经有人拦住了他,戏谑地说,“江姑娘,别走啊……你这偷了人家封少夫人的金封,冒充市廛大会的贵宾,戏耍了我们好半晌,这就要走?” “是呀,市廛大会何等庄重,居然被你这样的贱籍人员破坏,实在不知所谓!” 也有人把矛头对准了周晓棠,“周老板,这就是你徒弟?” “是啊好丢脸……” “贱籍人员唉,皇上亲自打入贱籍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周晓棠面色赤红,无地自容。 终于吼了一声,“江若初,你,你——你不要脸!” “我向大家宣布,我没有江若初这么个徒弟,我纯就是说说的,她可真不是我徒弟!” 周晓棠的急于撇开关系和辩白,像大脚仙的大脚,再次把江若初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江若初的眼泪刷刷地落下来,抹都抹不及…… 最后忽然冲向楚音,“都是你!你既然知道金封的秘密,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都是你!” 她被龙渊的人扯住了,冲不过来,只是如同疯子似的大喊大叫。 这个问题,却恰好给了楚音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楚音淡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无底线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封家待你不薄,你却引导众人去掘封家大墓,你猜,如果封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寒心?” 江若初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一切了。 封家人若知道这事,绝对不可能原谅她的。 但这事,又怎么可能传不到封家人的耳里,这可是市廛大会,最是人多嘈杂的地方。 江若初捂住了脸,“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她被人像死狗一样的拖了出去,扔在市署大门口,“快走,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他们驱赶她。 …… 市署大人有些激动,但也不敢过于激动,金封是真的,金封上出现的名字确实是楚音,所以,这次大会,确实有金封贵宾来临,这个大会还是有意思的。 只是对于楚音所能带来的商路和货殖,他还是表示怀疑的,封少夫人年龄不大,一门女的。 能做出什么大事来呢? 但他还是按照金封礼遇,让人迅速重新布置了现场,将楚音请至与市置大人比肩的位置坐了下来。 台子底下的一众人,神情也很精彩。 首先就是杜云卿,他有点发愣,其实他是第一个楚音真的是接受金封邀请函的人,但此刻内心震动最大的也是他,他作为国公府公子,这几年渐渐地深入商国商界。 深知这市廛大会的意义及金封邀请函的规格高低……所以,封少夫人楚音的身上,还藏着多少令人惊讶的秘密? 他心头甚至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楚音被关至大墓三年,三年来商国的经济死气沉沉…… 楚音今年出来了,所以商国的商界又好玩儿了起来…… 但他马上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楚音太小了,即使她如今是封少夫人,但不能否定她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的事实。 …… 宣佑帝则又说了句,“太好玩了。” 他又问白公公,“如果朕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报出皇帝的名号,你说皇帝与这个接受金封邀请函的楚音,谁的地位会高些?” 白公公吓得腿都软了,忙跪下答,“那自然是皇上您的地位高,您是九五至尊,别人连和您比的资格都没有。” 宣佑帝又道:“我倒是很奇怪,发出金封邀请函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市署,居然不知道此函到底发给谁了?” 白公公也疑惑…… 他们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宣佑帝道:“市署,有问题。” …… 龙渊对于这个结果也感到意外,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或许,他的小女孩早就长大了,他没发现而已。 至于楚蔓蔓,一副恨不得杀了楚音的样子。 而且觉得肚子隐隐作痛,真的被气到快要流产的感觉。 镇南王忍了又忍,才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他倒要看看,楚音这个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目在楚音的身上,但楚音身上清冷的气质竟非常压场,一时间会场很安静,都在静等楚音说话。 楚音也没有别扭,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对我不信任,因为我是第一次参加市廛大会,作为曾经的楚候府养女,我甚至极少走出楚候府后院……” 甚至后来还被关在大墓之中三年,与社会脱节…… 当然这句话她不用讲出来,现场大部分人在心里自己补上了。 楚音又道:“但我希望大家还是能细听我言,同时很感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在这里发言。 而我这次带来的商路货殖,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商路和物殖,而是过去的三年中,我们商国有很多的商路被堵塞了,现在需要重新疏通。” 众人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没有新的商路,要疏通已经堵塞的商路,谈何容易呢? 市署大人憋了半晌才道:“封少夫人,您不会是,也要开封家大墓吧?” 楚音的脸色顿沉,身上的寒意暴长,连市署大人自己都明白自己说错话了,顿时抱拳道:“封少夫人,实在是抱歉,是我口不择言,但我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新的商路? 这几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实在动无可动,我这实在是……总之,冒味了……” 楚音清越的声音响起,“市署大人,封家大墓乃封家英烈存身之地,我做为封家媳妇,这一生必维护之。任何原因也不允许别人破坏封家大墓,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封家上下,会反抗到底!” 她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众人莫名感觉到内心震慑,全场鸦雀无声。 她目光扫视全场,忽然与肖岭的目光对上,原来肖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肖岭眸光里有一种火热激动的光芒,但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他似乎微微向她点了下头。 第123章 北粮南运 隔了一会,雅间里忽然传出拍掌的声音。是宣佑帝在鼓掌。 接着大厅里的黄策也开始鼓掌,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封家虽然败落了,但大部分人都承认他们对商国的丰功伟绩,也知道他们为了国家民族抛头颅洒热血,是必须要尊重的。 但楚音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封家大墓,真的能保住吗? …… 但此刻大家都在等着她开启新的商路,她没功夫再想其他的,打开手中的卷策,缓缓打开了一幅商业盛景。 “三年前,苍岭之战,却又逢北方大旱,皇上为了供给前方战士足够的粮草,曾经号召边锤商贾囤积粮草,想必大家都知道皇上为什么有此等举措了。” 市署大人马上道:“当年此事我知道,粮草运营是一笔很大的开支,而且路上容易出事,万一被敌国发现粮草还容易被劫夺及毁损,所以皇上发动北方商贾,以小单位计数囤积粮草,而朝里只需要放官方人员过去,以官方价格购买所囤积的粮草,就得放粮给前方战士,反而避免了运营之大量开支的人力物力,而且还能保证粮草的充足,所谓人多办法多,分散再集中,以商囤军粮的办法,也是皇上开了先河的,为一商界佳谈。” 宣佑帝没想到,这时候的楚音,居然提到了他,黄策也悄悄地走进了雅间儿。 “皇上,这封少夫人提此不知何意,是否要阻止?”黄策继续低语,“如果粮草囤积在北方,已经……不好再提了……” 果然,镇南王接上了话,“这件事,本王也很清楚。当时以商囤粮,其实是极具创意的想法,施实得也很好,很多商人想办法运粮至北方,但是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战事嘛,我们迅速胜利了,封将军及四大狼将折损于苍岭,当然不止他们…… 还有很多将士死于那一战,但战事确实结束了,粮草也用不上了,现在还有很多商人被困北方,回不来呢。 听说粮食也已经被老鼠食用了大半,剩余的也已经发霉了……” ……众人议论纷纷…… 大家都知道这次以商囤粮的前半部分,至于后半部分,除了当时参与的商贾及各商户,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今次才第一次听说。 “造成这样的结果,皇上也不想的,这件事没有必要再提……封少夫人,这件事如被皇上知道你在此提及,恐怕我们会获罪呀。”镇南王苦口婆心。 又道:“甚至或许会连累了在场所有人。” 楚音目光清明,道:“王爷,您这样想皇上,可就把皇上想得太狭隘了。 我之所以要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有两个关于这件事的重要问题要宣布。 第一,当年商贾囤粮于北事件中的商贾们,依旧活着,但他们到现在,大部分都没有回转南方,为什么呢?一是因为,确实粮草被压在北方,而官方当初说的以官价收购,也没有实现,他们为了看守自己的粮草,至今未归。 第二,粮草依旧保存得很好。为什么有这样的判断呢,因为粮草如果早就被鼠食完,被水淹完发霉了,那么当初的那些商贾,也早就回来了。” 楚音说完没有立刻往下说,只让大家消化这里头的信息。 半晌,市署大人忽然一惊,“以官价收购粮草,是皇上发的令,为何竟无收购?” “还有,粮草若都还在,那江南泽县……的灾民,岂不有救了?” …… 市署大人不愧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他的脑子可不比这些商贾们弱,他这么一提点,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最近一两个月,镇南王妃一直在城外施粥,所救济的灾民也正是江南泽县的灾民。 因水患而致秋收落空,江南目前已经有大量灾民坚持不住,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象。 可惜的是,全国粮草因为三年前的以商囤粮措施,致全国竟无余粮,只能眼见着这些灾民撑不住,死亡,愤怒,反抗等等事件不断发生。 已经隐隐有了乱象了。 这也正是宣佑帝头疼的事,此时竟直接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向黄策道:“你告诉他们,之所以以官价收购粮草的事件是停止的,是因为报上来的数据说大量粮草被毁,而商人们坐地起价,以至于官方无法收购。” 黄策点点头,把这段话重复说了出去。 黄策说完后,众人也点头,这个原因,当时也有传出来过,大部分商人都知道的。 黄策道:“封少夫人,那么针对这种情况,难道应该去求皇上,继续以官价收购吗?” 楚音摇摇头,“皇上若得知,粮草无恙,必然会很高兴的,但是如果由官方操作此事,要走的流程很多,耗时日久,灾民未必撑得住。 所以我们把这件事,变为商路。” 黄策又道:“灾民已经很可怜了,也丝毫没有购买能力,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变为商路,从中获利,是否太残忍了?” 楚音又拿出一个册子,展开,“这是我们三年前获准修建的漕运大河,但是由于各种原因隔置,目前这条漕运大河已经成为了烂尾工程,而且无人主持,已经被官方放弃。” 雅间内宣佑帝再次握紧了拳头,这也是他心头之痛,也是一件虎头蛇尾的事。 也是被人背后嘲讽的一件事。 似乎宣佑帝自三年多前开始,屡次出了几件事,都是失手的,让他这个皇帝名誉扫地。 这倒好嘛,一次市廛大会,他的两个大伤疤都被搬了出来示人。 一时间面色凝重,咬牙切齿地道:“楚音,你今日最好能把这些事说出了个圆通的处理办法,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不想把话说绝,皇帝金口玉言,不能乱说,最终只是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引得门口的黄策往里头看了眼。 众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镇南王更是冷哼,“楚音,这两件事,可都是不能提及的事,你真的想害死大家吗?” 楚蔓蔓也道:“故弄玄虚的家伙而已。” 楚音不理会他们,继续道:“如今关于漕运方面的文件,我已经从州府拿过来了。” 镇南王一惊。 也就是说,这件事,孙守正是知道了?可是他镇南王竟不知,这时候的镇南王,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竟能与他抢人抢势力了,当下脸色更黑了。 楚音把资料展开至大家的面前,“这条大河目前处于放标阶段,放标要求是,只要建成即可。” 虽然说建立漕运大河是件好事,也是件大事,可商人就是商人,商人逐利,目前没看出这件事与利益有什么关系。 楚音继续说,“我个人的想法是,我们在场所有人,或者说一部分人,愿意做此事的人,将此标收入囊中。” 镇南王哧的一笑,“楚音,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标就算被拿下,修建起来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你别开玩笑了。” 一般这样的大项目,除非朝内出手。 也就是国家扶持,私人拿下也搞不起来,投资实在太大了。 楚音只淡淡地看了眼镇南王,继续说,“其实现在有现成的人力,即江南泽县的灾民,他们没地方去,也没活儿干,恰好可以组织起来修建立漕运大河。 须知这条大河如果修建好了,可以连通三个国家五十一个市,对我们商国的经济发展非常重要,且也会给予我们这些投标人以最大的回馈。” 众人的脑子像被点了一点聪明水一样,忽然精神一震…… 但还是有不通的地方…… “但这些人不止是体力问题,关键是没有粮食养他们……”说话的人话音一落,忽然一拍大腿,“北方当时囤积的粮草……” 顿时大家像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个个热情沸腾起来,可是,这具体操作还是很困难,大家讨论了良久也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毕竟北方粮草也不是那么容易运回来的,路上产生的费用及人工,这部分钱又要从哪里来呢? 宣佑帝此时却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脑子在飞速地转,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声…… “是千羽吗?她回来了?” …… 对于大家的讨论,楚音没阻止,也没有参与,而是等待他们把信息进行消化。 她的目光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位,进入后说了一句话,又把自己掩入人群的墨羽。 墨羽依旧把自己藏在人群中,微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小玩意儿。 似乎发觉楚音在看他,他也抬起头来,眸子却是清澈的,仿若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朗。 但楚音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124章 更新晚了抱歉 在众人议论完后,她继续说,“以官价回购粮草,已经是不现实的问题,我的建议是我们依旧以民间价格,将北方粮草运回,以商救商,运回的粮草便用于江南泽县这些灾民的口粮,而灾民必须在漕运干活儿,才能获得‘借粮票’。” 终于出现了一个新鲜名词儿,众人忙问,“借粮票又是怎么运作?” 楚音道:“只有干活的人,才能获得工分,凭着工分去拿粮票,有粮票则能换粮吃,而这些粮食,尚且不能算是工人自己的粮食,只是借给他们而已。” 这一招有点狠了。 楚音道:“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便是,所以现在参与修建的泽县灾民,在三年后,当漕运大河修建好后,则参与漕运运输工作及漕运大河周边维护工作。 这些工作将则州府及国家派给,终身服务。” 等于,一下子多了一个县的公务员,当然它并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前提的条件很多。 条件很多,但不用死人,这样子操作,几乎所有灾民都应该能活下来。 况长期下来,等于用了白工建立了漕运大河,同时连同后期的运行人员也都有了。 这样算下来,如今拿标之人,可就赚大了。 付出的只是时间,及把粮草运回的过程,甚至连粮草的本钱,也被这些灾民埋单了。 饶是如此,灾民却可以在这样的操作中活下来,甚至最后还获得了一份体面的永远性工作,永远维护及运行漕运大河。” 宣佑帝本来不想失态,但眼泪却流了下来。 害怕白公公看见,连忙低头抚额,但白公公还是贴心的递上了白手巾子。 至于外间,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杜云卿,“我要拿标。” 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要过来拿标,而楚音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文件,拿标的时候便签下从北方运粮回南的契约,形成一条紧密的链条。 楚蔓蔓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明白一些,说,“呵呵,以为什么好办法,不过就是欺骗灾民做白工而已,市署大人,您也不管吗?” 市署大人此时才不管,正低头在抢标书…… 他也要对一份标…… 但还是在百忙之中抬头说了句,“至少灾民有粮食吃,活下来了,至少漕运大河能建起来,这有何不行?我信封少夫人的。” 宣佑帝看到市署大人如此说,不由点点头,“这个李墨谦倒有几分良心,还挂心着泽县的灾民。” 白公公忙道:“是啊,李大人是个好官。” 眼见着众人都围着楚音签订漕运大河的建设标书,镇南王的脸色难看极了,楚蔓蔓也不乐意地跺了跺脚,“父王,楚音一定是在欺骗大家,让大家劳心劳力却无半点好处。” 一句话却提醒了镇南王什么似的,他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了些,冷眼旁观这些乌合之众争相去做着“无用功”。 泽县灾民,呵呵,那些草民,只能是镇南王妃赈灾的道具,什么时候还真得救他们了? 镇南王这时候站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有办法救这些泽县的灾民了,那么镇南王府的施粥可以停止了。 说实话,连续施粥月余,我镇南王府再强,也养不起这么些人,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镇南王忽然决定不施粥,一众商贾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但是宣佑帝却皱了皱眉头,“这个老狐狸,又要干什么?” 这时候黄策已经拿着标书进来了,苦着脸道:“皇上,标书竟被分成了几十份,我挤进去,勉强才签得两份,而且是中段的标地……要想营利,还得在那里设通行卡站。” 皇帝笑了起来…… 漕运大河若以这么小的代价修建好,那点通行卡站的收入算什么呢?链通三国五十二镇,才是最大的利。 他只淡淡地道:“黄策,你做得好。” 现在只看楚音了,到底能不能玩得转这么大的项目,要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封家能不能立起来,还要往后观察一下嘛。 镇南王当众说了停止施粥的话,然后就“一身轻”地离开了,楚蔓蔓也想跟着离开,却还是舍不得龙渊,走到他的面前推了推他,“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直住在娘家吧?” 龙渊哦了声,“那我送你会楚候府。” 这一下真把楚蔓蔓气着了,“龙渊,龙渊……” 她发现龙渊和她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而是盯在楚音的身上,所以才说出了这么不合逻辑的话。 “龙渊,楚候府现在已经没有楚候和楚候夫人了,只有楚音和她那个劳什子小叔……而且我娘家也不是楚候府,夫家更不是。” 她现在怀孕了,不是应该回夫家吗? 龙渊被她这么一吼,方才明白自己说了胡话,但让楚蔓蔓至将军府的事,他还是犹豫了。 “蔓蔓,你有身孕更要注意养生,不能劳累,到了陌生的环境里,总归还是不自在的。我觉得你还是在镇南王府养生的好。 等孩子要出生的时候,我会接你回来的。” “孩子出生?”楚蔓蔓顿时不开心了,“那还要好久……夫君,我可是你的正牌妻子,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回去陪你呢?” 但龙渊懒得向她解释,只道:“就这样决定了,而且,你父王在等你。” 楚蔓蔓往外头看了眼,发现镇南王的马车果然停在门口,并没有离开。 她内心失望极了,自己怀孕了,却仍不能住在夫君家。 但也不想自找没趣,只好出门去了。 楚音的这条商路,堪称惊艳,一条漕运大河的修建及以商救商的举措,足以使商国上下的商贾都行动起来,同时漕运大河给商国的商业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一旦这条商路通了,可想而知,商国的经济贸易会红火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些商人走通了外贸的路,就不会只盯着国内的大饼争夺了,比如现在几乎被盐帮九道垄断的盐业,届时也会有新的发展,有了国外盐业的驻入和流通,国内的盐引额再也不重要了…… 众人越想越兴奋,都纷纷地赞叹起楚音来。 第125章 风雪夜的狼狈 楚音很耐心地应对了一阵子,并且还当场和那些对标者沟通了一下每个标地需要注意的事项,及整个操作流程中的细节,每句话都正中要点,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一根白羽长箭忽而飞射而出,贴着林启天的鼻子“噌”的一声定在了马车内的木板上。 江月说完转身向外走去,这会没人敢去拦他去路。仲安强冲赵岩军点头示意一下,随后也跟着江月一起走出去。 “徒儿,你竟然那么招人惦记”老头十分惊讶的说道,不过像是想到什么也就释然了。 “相公,你竟然是如此的记挂我,我太感动了。”朱碧感动地说道,眼神中对于王谋的爱慕跟进一层。 所以很显然,他们能够毫无阻碍的来到这个国家,其中必然有内幕。 幸好上方还有众多飞鱼战舰保持绝对制空权,既可以提供火力支援,又能提供后勤保障。 其余的人离得远,神识也没有探过来,哪会知道林启天说了什么,只是看见无根道人被温千沐困住之后,那个少年上前不知道做了什么,又好像是说了几句话,无根道人便失了生念,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同时拓铁还想得到一些星际联盟军方的战甲,这样他们潜伏进去,身份就便于隐藏了。 这还真不是他谦虚,要不是被皇帝惹恼了,他只会选择徐徐图之,决计不会用如此暴力的手段改朝换代。 高升额上流汗,别看他出入这花柳之地的次数比招儿多,但还不如她熟稔。他忍不住想若是薛庭儴看见这一幕,不知会如何想。 秦凤仪奇怪死了,想着莫不是这信州驻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是怎的 水晶宫是个很让人意外的地方。它的宫殿整体用水晶筑成,晶莹美丽,充满了梦幻,然而,它看上去并不冰冷,也不显得高高在上,更像是一个大家族里聚餐饮宴、其乐融融的场所。 还有人以前觉着秦凤仪建新城那事儿就是发梦,结果,人家原来是早有打算哪。 秦凤仪当下的感觉,在数十年后,秦凤仪都时时回忆,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如饮醇酒,薰薰然”。 直到这朵红色的玫瑰花放到了她的眼前,她停止了抹眼泪的动作,呆呆的看着这朵红色的玫瑰花,又转头看了看赵易。 呦,接下来应该是回去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了吧。安意正想跟去,背上却是狠狠一鞭。 杨晴是那种一上心就是把你当成全世界的人,她这种死缠烂打对某些男生可能会有用,但是项不臣是什么人公子爷一生风流不羁爱自由,哪里受得了她的强制管束。 恢复记忆之后,琳琅从傅熙的那边搬出来,很顺利,因为男人根本不敢阻拦她。 这是个观众把寿终正寝都当be看的年代!主角都被狗皇帝砍了头,哭死我算了嘤嘤嘤。 暗处的夜北溟,从独玉那里得到了消息,说君祁一大早就去了叶丞相的院子。 王林在江临市已经权势滔天了,但是他头上始终有郑凯压着,他想和郑凯攀关系都来不及,哪里敢得罪郑宓 而在吉普车的后面则是十多辆大卡车,当车子停稳后,伴随着挡板放下,从卡车上哗啦啦跳下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第126章 大夫人听了壁角 “你名誉上已经嫁给封凛霄了,就算以后封家做主将你休了,或者说你自请下堂,毕竟也是二手的,难道贵妾还不满足?” “龙渊,你能不能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楚音有点无语地看着他。 “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谁让我当时娶你的时候,你不嫁……当时若嫁了,许是平妻……” 楚音走过来,探手把龙渊的脸扳正。 盯着他的眼睛道:“龙渊,你已经有妻子了,而且你妻子怀孕了,你能不能不要在别的女人面前这么,这么的……什么贵妾不贵妾的?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好吧?” 龙渊此时已经把衣裳穿好了,指指扣子,“帮我系。” 楚音这次倒没反对,看他的手已经冻到僵硬了,就勉强帮他系一下吧。 于是低头替他系扣子。 他闻着她头发的清香,再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在自己的怀里,忽然就想起以前…… 其实她总是很放心地把她自己交到他的怀里,有时候她甚至会在吃东西的时候窝在他的怀里吃睡着。 他一直没动过她,因为觉得那时候那个小丫头一点儿不成熟,没有女人味儿。 也想把最美好的时光留在大婚的时候。 没想到,却是一别经年,再见时,二人身份已然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 此刻,他内心忽然涌起强烈的冲动,不由自主就拥住了楚音的腰身,喉节滚动下缓缓亲吻上楚音的额…… 下一秒,忽然觉得腰间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低头一看,只见楚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非常漂亮的短匕首,也是她从大墓中拿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早就被她携带在身上,成为她的武器。 “龙渊,拿着你的衣服,离开。” 龙渊苦笑一下,举起双手后退。 其实他的武功高强,根本不怕楚音的刀,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受重伤了。 “音音,昨天你故意的,你和墨羽还是像以前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你们耍了我,你就是想让我受那个罪,你不怕狼吃了我,你也不怕雪冻死我,音音,你的心什么时候这么狠了?” 龙渊忽然非常非常沮丧…… 狠狠地砸了下墙壁,“楚音,你是不是真的记恨我了?!你是不是要像恨楚怀谨一样,恨我一辈子!” “龙渊,请你离开。” 楚音心里其实是有点着急的,再过一会,大夫人就要来东楼了,现在因为她占据东楼,大夫人不需要儿媳妇请安,反而每天准时来东楼“上班儿”。 如果被她发现,楚音的屋里居然有个男人,不知道她作何想法? “龙渊,别发疯了,快离开吧。” “楚音,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候府的事,和你脱不了干系,你怎么那么狠心,那是你哥!” 龙渊终于提到了楚怀谨。 他眸子里的愤怒,像是楚音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楚音不再说话了,很多事没有必要说。 龙渊却忽然欺近,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使她的匕首动弹不得,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音音,你确实挺让人意外的,比如这次的漕运大河的建设,比如盐引额的事,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惊喜,到底怎么回事?谁在帮你?是那位刚回来的楚羽风吗?” 楚音想脱出他的手,但他的手极为用力,几乎要把她的下巴脱臼了,就在楚音急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忽然听得门外一个声音道:“将军,老夫人有请,让您迅速回府。” 是肖岭的声音。 龙渊终于放开了楚音的下巴,眼神里的桀骜越发明显,“音音,我会娶你的,你要记住这句话,你暂时住在封家是可以的,但你是我的女人,不许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我指的是杜国公家那个书呆子,他就是一废物。” 龙渊终于离开了。 肖岭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对楚音道:“刚才,大夫人在此。” 楚音便知道,自己没躲过去了。 大夫人是因为听到龙渊在和她说话,所以又悄悄的退了出去,楚音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虽然她和封凛霄有名无实,封凛霄已经去世了,但毕竟她是封家媳妇,大夫人就算再能想得开,遇到这种情况心里能舒服? 到了早饭时候,大夫人居然又来了。 面带微笑,神情也没有异色,坐下来便握住了楚音的手,“昨天市廛大会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我家音音真棒呢。” 楚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人亲昵,顿时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问了句,“江若初她……” “她已经被赶出去了,早上的时候看到江明辰送她,有江明辰在,她过得不会差,无非就是离开了我们而已。” 楚音点点头,确实必须让江若初离开了,否则的话,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大夫人把菜位到她的碗里,“昨天你回来得很晚,一定累坏了,先吃点东西。 今天若没有重要事,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又道:“下午我院子里安排了牌局。” 说到这里,她的脸忽然微微地红了红,“我院里已经三年多,未开过牌局了,手都生了……音音,你能不能在休息好了后,抽空过去陪我一小会,给我们送到瓜果什么的……” 大夫人提出这个要求,楚音忍不住笑了,认真地点头,“好,母亲,我一定会去的。” 三年未开牌桌,无非就是儿子去世后,封家被看不起,成为贵妇们的弃子了。 现在看到楚音这么风生水起的,贵妇们大约也想来看看什么情况,所以又组牌了。 大夫人也不过是让楚音过去给她撑撑场子而已。所以楚音怎么可以不去呢? 婆媳二人正吃着饭,忽然有嬷嬷来报,说老夫人因为悲伤难抑,背过气去了。 大夫人吓了一跳,忙喊道:“请府医呀。” 接着便携楚音一起往老夫人院里而去。 到了地方时,见老夫人已经醒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难过啊,若初走了,我难过啊,她不走我也难过啊,谁出的主意,竟要挖我封家的封呢,若初真傻,一定是上当受骗了……她被人骗了哇……” 到这个时候,老夫人还在给江若初找借口。 大夫人脸色很黑,封家大墓其实就是封凛霄的墓,谁掘她儿子的墓她也恨不得让那人死。 所以这个时候她只默默地给老夫人倒水,又是拍背又是顺气的,但就是不说话。 楚音看这情况,也知道自己不说不行了…… 她清了清嗓子,“呃,江若初如此仵逆不道,有悖人伦,我们就把她直接发卖了吧。” “你,你——你敢!”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气倒了,身子后仰,咚一声倒在炕上了。 第127章 女卫清砚 众人见状还是慌了,大夫人忙道:“府医来了没有?” 府医早就来了,是原来楚候府的叶先生,连忙给老夫人把脉,之后说,“只是气急攻心而已,吃几副药调理一下即可。” 大夫人这才长舒了口气。 楚音本来看着大家忙禄,偶尔转头间,忽然发现左侧窗口处,肖岭竟站在那里,关切地往里头看着…… 楚音愣了愣…… 但是等她走到屋外,窗口却并无肖岭的身影。 回到东楼,却发现肖岭竟站在东楼门外,“肖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平时肖岭确实会保护在楚音左右,但大部分都在楚音看不到的地方,现在就这样等在门口倒是挺少见的一个情况。 肖岭道:“哦,我,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晌,也没说出下面的话。 楚音忽然发现他的衣袖处似乎有血迹,忙道:“这是……” 肖岭却已经侧身,将衣袖掩在身后,“没事。” 楚音想到昨天在茶馆看到肖岭跟踪一个叫贺四朗的人,不由关切起来,“肖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你常在我左右,对我的秘密知之甚多,我也有你的把柄,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蚱蜢,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没,没那么复杂。但是很感谢,你这么说。”肖岭今日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似乎有很多顾虑。 楚音试探着道:“老夫人,她……” 肖岭忽然接着道:“老夫人很善良的,我,我很早之前就认识她,她坐着轿子走过街头,看到要饭的小孩子,都要人买馒头和包子,送给那些小孩子……” 楚音终于明白了,肖岭这是在替老夫人说话呢。 楚音细想来到封家后,在封家发生的一切……其实她和封老夫人并没有特别大的冲突。 只是封老夫人要护着江若初罢了。 而楚音为了入主东楼,在双方的立场上,似乎与老夫人站在了对立面,但实际上…… 楚音默默地点点头,“封老夫人是封家身份最高的人,也是我夫君的奶奶,我以后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谢谢肖大人提醒。” 肖岭似乎松了口气似的,眸光里甚至有孩子般的光芒,“封少夫人,你人真好。” 楚音笑了笑,道:“对了,你的袖子上,血迹挺明显的,要不要先换一身衣裳?” 肖岭应了声,却是转身就离开了。 过了不久,京兆尹忽然敲门,大夫人让人把他们放了进来,才知道城外发生了恶性凶杀案。 昨晚大雪天的时候,城南大善人贺四朗一家被屠…… 楚音微怔了下,贺四朗? “京兆尹大人,请问那贺四朗也被杀了吗?” 京兆尹目光疑惑地看了眼楚音,“这个人没被杀,但他失踪了,现在也正在派人到底找他呢。” 楚音哦了声,就不言语了。 京兆尹忽然道:“封少夫人,您似乎知道点什么?” 楚音摇头,“只是好奇罢了,那贺四朗善明在外,富贵人家,忽然出了这样的事不免让人嗟叹,只盼着这样的善人他还活着。” 京兆尹道:“封少夫人心地好。” 因为是在排查阶段,京兆尹问了些情况后就离开了,倒是大夫人疑惑地道:“这贺四朗的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呢?” “既然南头有名的人物,母亲听说过也不足为奇。” 大夫人点点头,“倒也是。” 楚音又道:“奶奶怎么样了?” “已经睡了。”大夫人轻轻地牵住楚音的手,“音音啊,让你受委屈了,自从到了封家没有过上安稳日子。” 楚音道:“母亲,你,我,奶奶,都是一家人。对了,若瑶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否跟在我的身边帮忙?” 楚音挺喜欢封若瑶这个丫头的。 不过这丫头似乎陷入了某种热恋,整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难得出来凑热闹。 但她每次出来,总是站在楚音的这边。 提到封若瑶,大夫人有点儿汗颜似的,“这丫头不懂事,她若能在你身边锻炼锻炼自然是好的,只不过怕她给你添乱。” “不会的,我对若瑶有信心。” 大夫人最终是微笑着点点头。 封若瑶很快就到了东楼,不过这一日,还有一人也到了东楼,这人一身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勃,但神情内敛,声称是楚羽风座下之人,来保护楚音的。 似乎害怕楚音不认可她的能力,就居然就近从墙上拆下一块砖,轻轻一抖,砖就碎成了数块。 可以说内力惊人。 封若瑶眼睛亮亮的,“姐姐,好身手唉!” 来者道:“叫我的名字即可,我叫清砚。” 封若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名字倒是雅致,只是人糙得很,我嫂嫂再不同意,你是不是要把我家的墙给拆完了。” 一句话说得清砚面红耳赤,忙道:“抱歉,一时冲动。” 这么一来,楚音倒是挺喜欢这个丫头。 而且又是楚羽风让来的,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让芙蕖去弄了册子,把清砚的名字记录上。 大夫人很快知道楚音得了一个女卫,居然亲自来看…… 又道:“能练几招给我们欣赏一下吗?” 清砚也大方,马上练了起来,一双拳武的虎虎生风,身法漂亮稳定,所过之处隐隐的颈风,便知不凡。 大夫人开心拍掌,“太好了,我们封家这几年,便只有普通的护院,来了贼子,恨不得跑得比主家快,清砚,有你在,我们是不是安全多了。” 未料到清砚一点不给面子,“夫人,在下的职责,只在于保护楚音姑娘,其他人等,并不在我的护卫职责内。” 一句话把气氛整得很尴尬。 最后还是楚音道:“母亲,现在我们也是该弄些府卫了,改天去牙行看看吧。” 大夫人刚要拒绝,封家哪里有钱弄府卫? 转而忽然意识到,楚音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钱的,楚音现在已经赚到钱了。 当下点点头,“好,这一屋子的女人,没个府卫确实不行,只是音音,这样一来,戒备可就森严了,有些来来去去的人……会不会产生误会?” 她说的就是龙渊和肖岭。 楚音明白,大夫人不可能不计较别的男人随意出入自家儿媳妇的房间的。 她道:“以后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再来了。” 大夫人也没有问原因,只笑,“不来也好,这一屋子的女人,男人随意进出,终归名声不好。” 这是打了楚音的脸了。 芙蕖顿时不愿意了,“谁说不是呢,这女人没人保护,可不就名声不好?还得少夫人自己赚钱保护自己。” 芙蕖挑明了是封家护卫不力。 大夫人脸色不好看,却也只得认了,此刻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只好道:“这东楼有你们在,倒越发显得朝气了,你们继续玩,音音,别忘了我的牌局。” 楚音道:“是。” 第128章 柳氏再次闹上来 没想到的是,大夫人的牌局上,居然出现了国公府夫人,老诰命一听国公府大夫人来了,当下身体便好了,她已经玩不了牌,老眼昏花看不清牌了,但她坐在那里陪着,指挥着小丫头们给这些贵妇们送上茶点,水果还有瓜子等…… 她屋里的嬷嬷走过来悄声说,“老夫人,这一场下来,花不少钱,咱屋里已经没钱了……” 老夫人脸上还笑着,但心里苦啊,大夫人是只管打牌什么也不管,老夫人低语,“苏氏也真是的,自娶了她,咱们封家就败落了,真是败家啊……钱也不知道出,力也不知道出……” 嬷嬷道:“现在怎么办?反正有大夫人,要不然咱们撤吧?” 老夫人摇头:“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热闹,不能撤,这关系到咱们的体面呢,这些个命妇这次来了,我们没招待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说起来,咱这院子里头,先前可热闹了……” 老夫人又能想起以前的事,不免陷入回忆,那时候,真叫个纸醉金迷…… 现在嘛,这牌局虽然有点儿小,但也热闹啊,必须招待好…… 正发愁着,就见楚音带着人来了,身后一溜丫头,各自都端着盘子,盘子里头各色水果,肉食,酒水,看着都非常精美诱人的,她先是给各命妇见了礼,这才让人把盘子都放下,邀请贵妇们去品尝。 特别是居然有波丝来的葡萄酒,那深红的颜色和酒香,令贵妇们惊叹不已。 国公府大夫人赫兰氏是认得楚音的,但她眼里可没有半点儿笑意。 这时候,她身边的嬷嬷也说,“夫人,这位就是封少夫人,正是二公子喜欢的那位……” 赫兰氏顿时脸一沉,“说话小心着点,她何德何能,能得我儿喜欢?今日,必要让她出个丑。” 嬷嬷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赫兰氏又问,“人到了没有?” 嬷嬷道:“到了到了,候着呢。” “让她闹上来。” “是。” 嬷嬷走出去了,才不过须臾,忽然就见到柳氏一声哭嚎,直接趴到了门槛上。 “楚音,你没良心!”柳氏一声惊天动地的尖锐大叫,把众人都惊愣住了。 封老夫人眼睛一眯,“谁来了?” 嬷嬷道:“看着像是楚候夫人,少夫人的娘亲。” 封老夫人一跺拐杖,“又要丢人了!我就说楚音不行,会坏事,果然,关键的时候总是丢丑!” 大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忙上前问,“来人,先把她扶起来!” 其他贵妇没想到打个牌,还能看场好戏,而且还有这么多好吃的美食这么多美酒,一个个地,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喝着美酒,一边语带嘲讽,“呵,这不是楚候夫人吗?怎的看着这么落魄了?” “是啊,自己的女儿现在可是被封家捧着,金樽玉贵的,这随意吃一餐,也得几百两银子吧……看这柳氏,这衣裳都是破的呦……” “确实,你看那鞋子,指头都露出来了,还有,头上居然是个木钗啊……” 楚音忽然想起来那一夜,柳氏在门口,披在她身上的衣裳。 那衣裳最后被她随意地丢在门口…… 就知道柳氏那点情义的可笑,不值得她再留恋啊。 柳氏确实很狼狈,已经狼狈到家了。 一身打扮比乞丐好不了多少……满面沧桑,头发花白,还哪有当初楚候夫人那些豪华贵气? 看到楚音,她眼睛更发红了,像与楚音有大仇般,“楚音,我都知道了,是你,是你害我们……我们养你十四年,最后养了条恶狼呀,你把怀谨还给我!” 对于楚候府的事,众人其实也听说过不少的,前段时间可热闹得紧,楚候的儿子杀了楚候的小妾,弄出了命案被抓,最后斩首了…… 虽然说,权贵之子弄出点命案不算啥大事,但传出去不好听而已,但楚怀谨居然被判斩首,这事就有点好玩了…… 关键是,听说楚候为了小妾的性命,愤怒之下,没保自己的儿子,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这时候听柳氏这么一说,竟与楚音有关?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音的身上……有人甚至觉得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少夫人,楚怀谨之死,不会真的与你有关吧?说到底,这也是养你十几年的娘家人呀。” “是呀,这么做实在令人寒心,能对自己的娘家下这样的狠手,可见心狠至极,不一定是什么好人吧。” 甚至有人对大夫人苏氏道:“我说姐姐,你可别是引狼入室了。” 又有人道:“听说只是养女,血脉来历不明,谁知道是哪里的野蛮人……” 国公府夫人赫兰氏倒一直没有说话,但她对现在的情况满意得很,捏起一瓣桔子吃了起来。 楚音对于大家的议论无动于衷。 她走到柳氏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柳氏先还是很疯癫强硬的感觉,继续对她大吼,“楚音,你心太恶毒了,是你害的楚候府!” 但是在楚音的逼视下,她的声音渐渐地小了,最后变成了低泣,“音音,怀谨死了,我也没有念头了,你父亲也不要我了,我没地方去了,你看我这样子生活着……” 听着她的哭诉,楚音却只是哦了声,“两天前,你明明还在镇南王府的别苑里生活,怎么,你被你的郡主女儿赶出来了?” 柳氏的面色僵硬,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没,没,是我自己,我自己出来的,我不好意思长居那里……” 楚音点点头,“柳氏,你我早已经断绝母女关系,楚候府的一切也与我无关。 谁都知道,楚候府是因为穷,是因为养而不教,出了命案才倒下去的,这些事都是与我无关的。” “当年,也是你不念母女亲情,做了我无法接受的事,现在出了事你来找我,倒也可以,毕竟是欠你十四年养育之恩……” 楚音冷着脸道:“说吧,想让我如何还恩?” 柳氏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国公府夫人,这才讷讷地道:“音音,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你能不能……” 她的话音还未落,已经被封老夫人打断了,“好了,好了,这事闹得好难看,多一个人多口饭而已,柳氏好歹是养过楚音的,这样吧,给她安排一个偏院安顿下来吧。” 大夫人苏氏忙道:“这恐怕不妥。” 柳氏忙道了声,“亲家,你要见死不救?” 苏氏神情平静,“音音说得对,你与她早就断绝关系了,你应该去找您的亲生女儿,封家虽然不缺一口饭,但是,毕竟以现在的规则来说,没有女儿带着母亲一起嫁过来的……所以此事,不可。” 封老夫人道:“你这话可真不好听,何苦提到嫁字?楚音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柳氏是我们的亲戚,现在她落难了,帮帮她是理所当然…… 苏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莫要在这么多命妇面前丢脸,快快去安排好也就罢了。” 第129章 (感谢纠正,今天都改了)楚音的金元宝 柳氏面色一喜,又向封老夫人道:“老诰命就是心善,感谢,太感谢了……” 柳氏几乎是跪下磕头了,老诰命面露慈悲和同情,“嗯,毕竟也是我孙媳妇的娘家人,我们封家怎么能不看顾?” 柳氏又道:“我好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我也想吃饭,还有,我这身衣裳……” 封老夫人道:“来人,带下去收拾停当,过来吃饭。咱这儿的牌局继续。” 经过老夫人这么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牌局似乎又恢复原样了,大家围坐两桌吃吃喝喝,好不惬意,但言语间对于楚音的嘲讽几乎就没有停过。 “楚候府以前虽然也算是大户人家,不过自从楚候主事就不行了,不但娶了个小妾上位的柳氏,而且还弄了个养女在身边,现在看看是特别好笑……” “要不然说,贵族是需要血统呢……” “大家都睁大眼睛吧,接受教训,以后我们的孩子成亲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这方面的事。” 大家的议论听在国公府夫人耳里,眉宇间又染上几分沉重,目光看向楚音,只见她已经找了旁边的位置坐下,孤孤清清的无人与她搭话。 大夫人忙着起牌局,倒是注意到了楚音的情况,但此时因为要招待客人,也顾及不到她。 封老夫人对此时的局面满意得很,向嬷嬷低语,“因楚音的原因,竟把若初打为贱籍,我看她也没强到哪里去,今日便让她明白,她与我封家的上下高低之分。 纵然我封家穷困潦倒,一身高贵的血统,却不容亵渎。 而她,就凭她挣了几个臭钱,还没法子在贵族间立足。” 封老夫人说话的声音极小,但因为楚音的听力非常好,所以听得十分清楚。 她放下茶杯,向芙蕖道:“去库里拿十绽金元宝来。” 芙蕖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大夫人苏氏此时也非常的尴尬,虽然茶果是上来了,但因柳氏这么一闹,封家也没面子。 本来是让楚音撑场子来的,未料到是这种丢人的场面。 苏氏只能尽量地让自己显得和气,大气,稳定,一边摸牌一边对大家说,“谁家宅内没有个是非事儿?想必大家也司空见惯了,咱们做女人的也不容易,楚候夫人的身份名存实亡,夫弃子死,现在找上养女,也是无奈之举。 我婆母心善,自然收留一二,但免不了是是非非,倒是惹得大家笑话了。” 苏氏这番话平实中透着对现实的接受,倒是引来了一些贵妇的共鸣,而且这些贵妇大多带着家族使命嫁与自己的夫君。 高嫁者多低嫁者少,在夫家不受尊重也是事实。 一时间竟对楚音的处境相当能理解了。 有人道:“这柳氏到了这地步,也是咎由自取的。” “是,她想巴结郡主为自己的女儿,却没想到人家不认她吧。” “当然是做镇南王的女儿好了,难道去做一个落魄侯府的女儿?” “南沐锦一看就不好惹……” 众人渐渐地把楚蔓蔓的名字,自动改为南沐锦了…… 却不知道这时候的楚蔓蔓,正在自己的房里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感觉肚子有点痛。 这是真的怀上了? “立刻把府医叫来。” 一会功夫,府医到来,给她把完脉后道:“郡主大人,您真的并未怀孕,但是腹内有胀气,恐怕与您情绪有关。” 楚蔓蔓一脚踢开府医,“废物!!” 其实楚蔓蔓已经不能怀孕了,府医早就告诉过她,但她不信这个邪。那日在市廛大厅,忽然告之龙渊她已经怀孕的事,不过是为了当众战胜楚音而已。 但她此举,却意外发现龙渊对孩子是重视的。 也是呢,若这孩子生下,可是将军府的长孙。 楚蔓蔓如同一下子开窍了。 她和龙渊之间,是必须有个孩子的! 正在思虑间,却收到了一封密信,“主子,龙将军至封府。” 楚蔓蔓目光一寒,“走,今日必要大闹封府,让楚音丢尽颜面。” 而这时候,柳氏已经穿了一身新衣裳进来了,她虽然年龄大了,但身材仍是纤瘦,穿着的衣裳是大夫人的,略有些大了,但经常妆扮,已经又成为一个看起来有几分贵气的妇人了。 只是行动间有些低眉顺眼的。 楚音乍然见到这样的柳氏,忽然忆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楚音年龄小,不懂得大人间的事。 柳氏虽然是楚候府夫人,但却抵不住楚候身边总有其他的女人,对柳氏并不尊重,柳氏行动间便是如此小心翼翼,但那时候的柳氏对楚音是极好的。 她总是抱着她默默的垂泪…… 楚音想到这里,长久冰封的心,忽然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小块……柳氏不知,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可能就是楚音。 可柳氏又如何能配得上这样的赤子之心的爱? 这时候芙蕖也端着金子过来了。 众人一见这十绽金元宝眼睛都亮了,“这,这是……” 其实封老夫人也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金元宝了,封家真的已经穷的差点见底了。 现在看到自己的孙媳妇拿出这么多钱,她的声音都颤抖了,“楚音,这钱,这钱……” 她本来想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但这样一问,显得她这个老诰命在府中虚设,啥用也不起了。也想问,这钱拿出来干什么用? 但也止住了,她即不知这钱从哪里来的,也就没有权力问。 封老夫人虽然已经老眼昏花,不复精明了,但是毕竟还是很有些生活经验的。 当下咬紧自己的牙关,没让那些想说的话冲出口。 大夫人苏氏倒不算太意外,她是知道,楚音是有钱的。这段时间她常去东楼,楚音穿的用的都是上等,连屋子里的小糕点都价值不菲,而且又在市廛露了大脸…… 苏氏知道,不管楚音是什么人,她倒是个会赚钱的。 这时候柳氏也是看着这些金元宝,两眼放光…… 自从楚候府倒了,她才知道钱的重要性…… 那时候,如果不是楚音和楚候府闹翻后,让龙渊停了普发银号每月五万两银子的救济,楚候府绝对出不了后来的事,楚怀谨就不会死…… 柳氏想到这里的时候,竟忽然脱口而出,“音音,是龙渊给你的这些金子吗? 龙渊是个好孩子,你让他继续供济楚候府可以吗?” 一句话,让贵妇们又有话题可说了…… “天啊,她这是什么意思喽?” “难道楚候府以前是靠着龙将军的供济生活的?” “其实也正常啊,龙将军现在的妻子,不也是楚候夫人的女儿吗?” “南沐锦,人家是郡主好不,根本不认她……” “但龙将军应该会给南沐锦面子的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楚候府之前的窘境还有混乱关系都说了出来,大夫人苏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大家稍安勿躁,我儿媳妇这样做,肯定有原因,至于前事,也没有必要讨论了。” 第130章 门禁无用 楚音目光清明,神色淡然,但却是和缓的,她先是给封老夫人施了一礼,道:“奶奶,楚候夫人遭遇坎坷,可怜,很值得同情,但是从义理上来讲,与我们封家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她若执意留在封家,要求封家供养,那么有您支持她,自然这不是一件难事。 但我认为,她的去留还是让她自己选择的好。” 楚音走到了柳氏面前,“柳氏。”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与一个不相关的人说话。 “这十绽金元宝,已经够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安稳过一生了。可以买房子置田产,可以请奴才,总归,够花了。你若肯离开封家,从此不再上门骚扰,这些元宝就是你的。” “也算,你曾经供养我的回报。” 柳氏又不是傻子…… 虽然她因为身世的原因,也曾经伏低做小,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成了楚候夫人,那在楚候府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怎么可能再愿意伏低做小呢? 老诰命愿意收留,自是好事,可是看那苏氏及楚音的样子,是不愿收留的。 老诰命又这么大年龄了,吃她十年饭,也抵不上这一个金元宝…… 柳氏想到这里,哪里还会犹豫? 立刻道:“音音,若能有这些钱,我自可自行置业,好好生活,必不打扰封家。只是,你自小无依无靠,我将你养大,那感情也不是这点金子可以买断的,你且不能从此不管我了。” 好嘛,这是讹上了。 楚音却似乎觉得无所谓,甚至还微笑着,“我只望你过得好,不会不管你的。” 柳氏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却又埋怨道:“当初你在楚候府时,若不做得这么绝,若那时候愿意拿出这么些金子,也能缓解情况,你阿兄就有可能不出事……” 柳氏对于楚怀谨之事,始终还是不能接受的,并且把这个责任推在楚音的身上。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柳氏,楚怀谨之事与楚音无关,当日是他出去借钱没有借到,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里,而你告状说你家姨娘欺负了你,因此才惹得楚怀谨杀了人。” 说话的居然是国公府的杜云卿。 国公府夫人蓦然站了起来,匆匆走到他的身边,“你来做什么?你还替楚音说话?那是他们的家事,你勿须多言。” 杜云卿面色和气,但是语气里带着冷意,“母亲,听说你至封府组牌局,我自是要来关照一二,免得母亲太累。另外,即知是别人的家事,我们在此观瞻不太好,请母亲随我回去吧。” 原来杜云卿知道自己的母亲找到封家来是为了什么事,得知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无非就是不想让国公府夫人闹得太难看。 国公府夫人如何不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反正觉得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柳氏选择了金元宝,当然不会留在封家。 这个楚音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柳氏是个垃圾人,不能留。但被讹诈了十个金元宝。 这代价也不少。 年轻人不知挣钱不易,不会过日子呀。 国公府点点头,向老诰命道:“我儿来寻我,我也不好意思多耽了,就先告辞了。” 封老夫人心知国公府夫人一走,这牌局也就散了。 今日这热闹还没达到顶锋,她很遗撼,但也只能道:“感谢您的到来,之后有空要常来才好。” 国公夫人应了声,“是。” 便与杜云卿一起出去了。 杜云卿直到出门这刻,才与楚音目光对视,彼此微微点了下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但他们刚出门,就遇到了龙渊。 龙渊看到杜云卿便一肚子气,“你来做什么?” 但见他身边有国公府夫人,也不好摆脸色了,国公府夫人倒是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龙将军也来了,这封家确实热闹得紧,大门敞开,谁都能出入,倒有点像是开门迎客的……那个什么……” 她说的其实是青楼伎馆。 龙渊有什么听不明白的,杜云卿也喝道:“母亲,您少说一句。” 要知道封家可是一屋子女人,这话要传出去,封家上下都不用做人了。 其实封家是有门禁的,只不过,挡不住而已…… 来的这些人,哪个是普通门禁可以挡住的? 倒是有个女卫清砚,可人家说了,人家只保护楚音的安危,至于其他事人家不管。 清砚确实有种特殊的能力。 她今日其实一直就在楚音的身边,甚至距离她并不远,但大家好像都没看见她似的,只看到芙蕖忙来忙去。 不过,这正是一个顶级护卫应该做到的,就是敛到别人忽略她,她才能有机会好好观察周围,随时对不利情况做出反应。 既然杜云卿已经教训过国公府夫人了,龙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踏步进入了封家。 杜云卿道:“母亲,您先回,我再看看。” 国公府夫人道:“不许。” 硬扯着杜云卿离开了。 龙渊从母子二人的神情上,感觉到楚音恐怕遇到麻烦了,加快了脚步进去。 却见一片和乐,柳氏正笑嘻嘻地把元宝包起来,向楚音道别,“音音,有了这些金元宝,我亦可安排一些生活上的事,我先回了。” 又道:“音音,你这个女儿我没白养。” 一转头看见龙渊,便又道:“龙渊,你即爱我的音音,又娶了我的蔓蔓,你不该把普发银号的钱给停了,你停了楚候府怎么过?楚候府就是因为那些钱停了,才出的事。” 龙渊懒得和这疯妇说什么,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将军府可没有那么大的格局,每月给楚候府五万两进行供养,脑子又没问题,异想天开。” 柳氏愣了愣,“那这五万……” 其实这事吧,龙渊早就调查过了,这五万就是楚音自己的银票上的,至于楚音为什么每月得到五万供养,这就很难查了,关键是,这是楚音自己的钱。 可以这样说,过去的七八年,都是楚音以自己之力,供养着楚候府,只是楚候府的人不承认而已。 柳氏这时候才看了楚音一眼,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楚音极度聪明,她从小就会赚钱了…… 还是说,暗中有人供养她? 她的身份其实不简单? 这时候的柳氏终于清醒了半刻,聪明了半刻,但也仅仅半刻,她马上摇头,“不可能的,这个女儿是我亲手养大的,她什么样,我最清楚了。” 现在,有钱了才是正事。 可以回到凌香苑,继续好好生活了。 …… 柳氏刚准备出门,未料到楚蔓蔓竟也到了眼前…… 楚音对于自家的门禁,第一次感到彻底的失望,甚至不由自主的脸红了一下。 保家护国的封家啊,现在的门槛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践踏的。 根本不是门禁问题,而是这些人根本不把封家看在眼里。 是因为封家没有任何地位,没有被尊重。 但此时,楚音也只能面对这种局面。 楚蔓蔓进入屋内,一众命妇立刻给她见礼,她神情倨傲,理都不理,只看向龙渊说,“夫君,我肚子疼,我们回去吧。” 柳氏一听,忙惊道:“你肚子疼?是不是孩子有问题了,那还出来,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像护着珍宝似的,想要动一下楚蔓蔓又不敢动,战战兢兢的样子,使她爱女心切的内心暴露无遗。 这下子,任何人都能确定了,楚音确为养女,楚蔓蔓才是柳氏的亲生女儿。 第131章 众人意识到柳氏不值得可怜 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既然郡主真的是柳氏的女儿,她贵为郡主,怎么柳氏会过得这么惨?” “是啊,都说封家穷,可是封少夫人拿了十个金元宝救济柳氏,封家人都没表示反对,封家这点确实令人佩服。” “这个养女养得太值得,但是亲生女儿嘛,就……” 楚蔓蔓本来是来“捉奸”的,现在无故受到这些指责,看了眼柳氏,便怒道:“你穿成这样子做什么?凌香苑没给你吃没给你穿吗?你干么要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柳氏这时候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忙向大家不断地作揖,“各位姐姐们,且别乱说了,我在凌香苑生活得挺好的,今日,今日只是……” 她说来说去,说不出来个道道儿。 在众人的逼视下,她忽然把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今日不过是想来试探试探我这个养女是否真有良心罢了,毕竟是因为她,楚候府才倒的,我心里难过。 好在她也给了我十绽元宝,使我心里稍有安慰。” 她一番话说出来,众人更加鄙视她了。 大夫人苏氏更是愤怒,“柳氏,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故意恶心我儿媳妇来的!你真卑鄙。” 其他人也道:“老诰命,你看,她是故意扮成这样子的,下次可不能再好心了,您今日可是差点收留她。” 这下子封老夫人也觉得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识人不清了,气愤地道:“就怕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封家家门不幸,竟招惹这母女二人……” 这是把楚音也骂进去了。 龙渊却趁机道:“老夫人,以您老诰命的身份,完全可以让楚音成为下堂妇,替孙休妻。” 苏氏忙道:“不可!” 好在老诰命虽然糊涂了,但那金元宝却是实打实的,封家好久没有这么“富裕”过了。 江若初在东楼时,凡事都抠抠索索的,甚至连她屋里的值钱物儿都被江若初弄出来当掉了,现在家里这个楚音,虽然人品不咋的,都是会挣钱,不失为一个优点。 老诰命道:“龙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封家虽然看不上楚音这个媳妇,但是楚音生是封家人,死是封家鬼,这点不可改变的。” 老诰命是想一句话断了龙渊的念头。 龙渊却只是玩世不恭一笑,似乎并不把老诰命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这一幕,众命妇也很难评。 只知道,以后不能信柳氏了,柳氏这个女人,居然会把自己装扮成这样的惨样来讹诈,实在是丢了命妇们的脸。 楚候应该休了这个女人才对。 唯有楚蔓蔓的重心却在老诰命那句,“龙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的眼圈顿时红了,竟是走到了楚音的面前,愤怒盯视着她,接着扬手就往楚音的脸上打来。 可惜的是,她的手尚未碰到楚音的脸,便觉得一股很难言说的尖锐力量袭来,着力点恰在手心。 她只觉得手心如同被穿透了一般痛。 啊的惨叫了一声,抱着手后退了两步。 “楚音,你敢伤本郡主!”她气急败坏。 楚音摇头,“大家都看得到,我可没有动。” 楚音确实没有动,甚至端在手里的那碗茶都没有动一下,这是清砚的杰作。 其他人等也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有点惊讶,“这郡主是着魔了还是怎么回事?” “是啊,她自己想打封少夫人没打到,好似她自己受了伤?” “好奇怪。” 连封家人也都面露奇怪神色。 忽然有人道:“莫不是有鬼?” “大家可别忘了,封家是将门,虽然男人们都战死,但是,未必英灵没有回到宅内,继续护着封家人呢。” 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大家都不由自主感觉到阴风阵阵,一个个地打了个寒战,直觉的再在这里多留一刻,就要受惩罚了。 有些贵妇来不及打招呼,就悄悄地溜掉了,热闹宁愿不看。 有些贵妇则彼此挨近了些…… 鬼虽然很可怕,但热闹更好看…… 但龙渊身为武将却看清楚了,是楚音身后的清砚出的手,她根本没有挨着楚蔓蔓,看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指。 那气息便让楚蔓蔓痛得后退。 龙渊道:“恭喜封少夫人身边多了名得力女卫。” 楚音礼貌点头,“谢谢。” 楚蔓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暗伤了,当下又道:“楚音,你胆敢光天化日之下伤害本郡主,信不信本郡主告到太后那里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音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不紧不慢:“郡主可别血口喷人,若没真凭实据,随便攀咬,传出去您这郡主的颜面可就不好看了。” 楚蔓蔓脸色涨得通红,平日里她在镇南王府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般奚落,当下就要扑上去和楚音撕扯。 她身旁的嬷嬷见状,赶忙拉住她,在她耳边小声劝道:“郡主,不可冲动,咱们没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更落人口实。” 楚蔓蔓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楚音:“好,楚音,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说罢,一甩袖子,带着随从气冲冲地往外走,经过龙渊身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脚步。 语气也变得楚楚可怜,“夫君,我被人欺负至此,手好痛,你也不管吗?” 龙渊却只是沉默,如同没听到。 楚蔓蔓心中愤怒的烈火越烧越旺,终于是忍不住了,向那些还没离开的命妇道:“大家别急着走,既然闹到这个地步,说清楚也无妨。” 龙渊这才皱了皱眉头,“楚蔓蔓,你想干什么?” 楚蔓蔓的眼泪流出来…… 满脸绝望,“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娶了我,却不爱我,心里喜欢的是楚音那个狐媚子!” 龙渊终于揽住了楚蔓蔓的腰,“乖,不要胡闹,为夫送你回镇南王府。” 楚蔓蔓确实打定主意要闹一闹的,但是龙渊难得温柔哄她,她便只能把这股愤怒压下去。 “那你抱我回去,我现在肚子疼得很。”楚蔓蔓道。 “好。” 于是龙渊当着众人的面,抱起了楚蔓蔓往外走。 楚蔓蔓回过头,得意地看向楚音,似乎是在说,“他喜欢你又怎么样?他这一生,只能是我的。” 楚音的唇角却只是浮起淡淡的一丝冷笑。 柳氏自然是跟着他们二人出去了,大夫人苏氏拦住她,“既然郡主认你为母,还给你安排了凌香苑居住,伺候你吃喝,想必你也不稀罕这元宝,还请你把它还给我们。” 柳氏却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而且元宝谁不稀罕,就算是皇上也稀罕。” 她再偷偷看一眼楚音,麻利地溜掉了。 大夫人哭笑不得,“这,这——” 其他众人对柳氏自然也是一通笑话。 但是从这件事,亦觉得楚音离开楚候府,不认楚候府,关键时候没有出手帮忙,冷眼看着楚候府败落,也完全情有可原了。 毕竟谁愿意给这样的人家,做吸血包呢? 这场子牌局终于散了。 楚音忽然对清砚说,“跟着柳氏,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是清砚是听楚音的话的,能打发得动,只微微一施礼便跟了出去。 大夫人苏氏地于这场牌局的结果,似乎是满意的,对楚音说,“今日这十个元宝很是耀眼,我封家也没丢面子。” 又道:“做得很好。” 当着封老夫人的面夸赞了楚音,但封老夫人却不如此觉得,她冷笑,“十个金元宝,那可是十个金元宝!真是败家!” 她倒不说,那会儿她还想把柳氏留在封府来的。 依柳氏的个性,不知道要把封府闹成为什么样的鸡犬不宁? 楚音忽然闪过了肖岭的身影…… …… 想了想,她走到老诰命的身边,语气温和地道:“奶奶,母亲,楚音最近赚了些钱,不如我们出去溜达溜达,逛逛街吧。” 老诰命依旧不忿,“赚了三瓜两枣,显得你了。” 倒是身边的嬷嬷赶紧劝道:“老夫人,逛街的时候可以买些新缎子,马上过年了……” 老诰命目光闪了闪,“也,不行是不行……” 楚音又对大夫人道:“母亲的意思呢?” 大夫人笑道:“那自然是好,我也好久没有闲适过了。” 封家这几年,一直被生计压迫着,金钱的运作是有问题的,除了东楼那里妆点着封家的门面,其他院里都捉襟见肘,大夫人院里最近两个月因为楚音拨下来的银子,倒是富裕了一些。 可惜这几年欠的外债太多,都还债了。 但这事也不好和楚音说,只能继续“穷”着。 逛街这事,对于她来说还是很侈奢的事。 不过,楚音既然想逛,她也得舍得陪君子。 于是一家三口女人,隆重出街了。 第132章 小乞丐们的封奶奶(端午安康) 马车是普通的青皮马车,但马车上也挂了封家的牌子,普通百姓见之也得让行。 一路至城南头,忽然几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围了过来,“奶奶,是封奶奶吗?!” 老诰命连忙掀开帘子,那几个小乞丐见到她,都个个喜形于色,“奶奶,我们又见到您了,果然是您……” 老诰命哎哎的应着……探出手去抓这几个小乞丐的手,双目先自有些通红了…… 这几个小乞丐个个面黄肌肉,但因为已经有了少年气息,看着也有些英气,可惜的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看着确实可怜。 其中一个大些的道:“奶奶,您好久没来看我们了,您还好吗?” 另外几个小点的则道:“奶奶,今天您会给我们馒头吃吗?我们饿了……” 大些的这个则喝道:“你们不要乱说好吧,你们就只知道向奶奶要吃的……” 老诰命见几个脑子捂着肚子,一脸期待…… 被呵斥了也不恼,反而更心疼了。 “小虎子,你是真懂事。” 接着便放下车帘,满脸踌躇地道:“苏氏,你,你有没有银子,去买些馒头来……” 苏氏说有,但是是有些不情愿的。 这时候楚音道:“还是我去吧。” 说着拿出串子钱给了芙蕖,“去买馒头和包子,多买一些。” 芙蕖点了点头去了。 马车停在了树下,老诰命从车里下来,和这些小乞丐聊天,这时候她不像一个老诰命,倒像是个农村里,在树下纳凉的老太太,闲来无事和小辈儿们闲扯。 楚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天气很冷,一下车,楚音就觉得地底的凉气直往脑门子上窜,好在苏氏带了暖手炉,直接递到楚音的手中,“你怕冷,你先拿着。” 楚音道了声谢谢。 向来很别扭的老诰命,对着孩子们却非常有耐心,真像哄孙子似的哄着他们…… 孩子们也围着她很亲昵,甚至有一个小些的,只有七八岁的小孩,钻到了她的怀里,“奶奶我冷。” 老诰命便把这又脏又臭的小孩抱在怀里,低头一看,小家伙脚上只裹着几片烂布头,基本没穿鞋子…… 这么冷的天儿…… 老诰命的眼睛又红了,“唉,这么苦唉,我大孙子拼命护着的大好河山,却养不了这些小孩子唉,唉,若我大孙子活着,我大约也该有重孙了……” 苏氏听她提到了封凛霄,也是眼圈一红,但仔细数这些孩子,竟有七八个,实在不好公然救助。 天下那么多乞丐,总不能个个都去救助。 心若不狠,吃亏的就是自家。 恐会不堪重负。 所以她眉宇间是重重忧虑…… 相对之下,楚音神色反而非常放松,特别是对小虎子很关注,因为这个孩子大些,看起来也懂事些,虽然狼狈但实际颇具英姿,而且在芙蕖还没回转的时候,他就已经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些吃的给这些小点的孩子们。 居然还是极好的糕点,只是比较少罢了,小的几个也不敢抢,等着他分。 他一人给分了一口,也就没有了,大家都含在嘴里细细地品味,不舍得一下子咽下去。 老诰命也注意到了,问,“这是哪儿来的?” 小虎子道:“奶奶,这是我前儿个去一户人家打临时工,他家的小姐赏的。” “打工,小虎子也能打工赚钱了?” “嗯,但是我会干的活少,只能赚一点点,又不舍得丢下弟弟妹妹们……” 他说到这里眼圈忽然红了,双拳紧握,可见他是把照顾其他小孩子的责任背负在自己的身上了。 老诰命又叹了声…… 这时候,芙蕖也来了,买了好多的包子和馒头,孩子们都欢呼起来,老诰命忙嘘声阻止,“莫喊,莫喊……坏人多,你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自己藏着,莫要被人抢走……” 老诰命一席话,让大夫人苏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群小孩子真的太苦了。 老诰命教给他们的也是保命之法。 小虎子没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抓起包子馒头大吃,而是趁机把包子馒头塞了几个在自己的包包里,又向老诰命解释,“我不是要多吃多拿……他们都饿坏了,这下子不管有多少也能吃完,我替他们留几个,明天吃……” 楚音也不由地想凑热闹,探手想去抓一个包子在手里,结果因为人多手杂掉地上了。 她也不嫌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便咬了一口。 芙蕖倒是习以为常了,自家少夫人不愿意浪费粮食,平时在家里吃饭时也是这样子,掉在桌子上的都会吃掉,掉在地上的拍拍干净也能吃掉。 芙蕖觉得这是最不像富家夫人的一点,但她因为了解了楚音的遭遇,所以也就觉得合情合理。 但是大夫人苏氏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点意外,就在楚音咬第二口的时候,她阻住了她,“音音,脏了,别吃了。” 楚音微怔了下。 忽然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封家少夫人了,不是大墓里的那个楚音了,但也舍不得丢掉这个包子,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龙渊和肖岭看到。 龙渊问肖岭,“那个负责给楚音送饭的人,到底查到没有?就这么失踪了?” 肖岭道:“已经查到了,属下已经将他关起来了。” 龙渊道:“今天我们就给楚音一个惊喜。” 肖岭道:“将军,您准备……” 龙渊一摆手,阻止他说话。 “对了,贺四朗家的惨暗,已经找到目击者了……案犯画像已经送到了矅武府,今日,便在矅武府等楚音。” 给楚音送消息的事儿自然落在了肖岭的身上。 等楚音捏着包子不知所措,走到马车的另一边,仍就要把那只包子塞入口中的时候,两颊鼓鼓的时候,肖岭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拿出手帕,似乎要替她擦去唇边的残渣。 楚音连忙接住手帕,“肖岭,你们将军找我有事?” 一般来说,肖岭虽然在附近保护她,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除非是龙渊有事要传达时。 “今晚,矅武府,他有惊喜要给你。” “哦,但我不可能去矅武府的。” “他找到了曾经在封家大墓,负责给你送饭的人,那人刻意欺负你,你不想看看他是什么人吗?”肖岭道:“矅武府不可怕,我会保护你的。” 其实去矅武府不止是怕不怕的问题,对楚音的声名也有损。 毕竟那是龙渊的小将军府。 但楚音也明白,那三年的大墓生活,给她送饭这人,影响了她的生活质量,很大的影响了她的生活质量,若当时能好好的吃顿饭,可能大墓生活不至于那样的苦。 楚音终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第133章 画像上的人 楚音打量着肖岭,关于贺四朗家被屠的惨案,她实在无法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这件案子她也打听了,贺四朗家里的两岁的小孩都没被放过,被人一剑砍到头身分离。 那天,肖岭身上有血迹…… 作为龙渊的侍卫,龙渊从市廛大会出来后,遭遇墨羽和肖岭的默契抛弃后,他是独自在风雪中走回来的,当时的肖岭在哪里呢? 是不是正在屠贺府? 肖岭似乎感觉到楚音眸底的疑问,道:“你在想什么?” 楚音却又摇摇头,淡淡地说,“我会准时赴约,但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会保护我的吧?” 肖岭眸底忽然一柔,轻轻地答了一个嗯字。 现在二人心里都清楚,与龙渊之间只是虚与逶迤,他们与龙渊交往不过是各自有目的。 肖岭的传达到位后,楚音依旧陪着封老夫人和大夫人逛街,一路上毫不吝啬,给二人买了不少她们心仪的好东西,价值也都是很高的,但老夫人因为那些孩子的事,一直唉声叹气。 之后楚音忽然提议,“我看那些孩子也快要长大,特别是小虎子,以堪堪可用。我们府里缺少府卫,不如接回来训练一下,成为府卫也好。” 老夫人愣了愣,但却没接话。 大夫人也有些意外,好半晌才道:“音音,未料到你有这样的大善之心。” 要明白,这偶尔来看看孩子,给点馒头啥的,这只是小善,在自己的范围内偶尔喂养,不用负责任,却有善名。 但这接回去可就是另说了,且不说这些孩子从小没学过什么,一个个的叼得很,无组织组纪律,就算养这些孩子其实并不容易。 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便是封老夫人,虽然心善接济这些孩子多年,在这一小片地方也薄有善名,但要她把这些孩子接回去,也是需要再三考虑的,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把这些孩子接回封府。 楚音这个提议,确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楚音接着又道:“封家后院很大,现在都空旷着,之前的马厩也都没有马,很破败了,也该买几匹马养着了,这些孩子可以帮忙。” “后面空着也是空着,让这些孩子住在里头,总归能熬过隆冬。” 大夫人道:“音音,你是认真的?” 楚音点点头,“母亲,现时的情况并不太平,我们需要真正属于我们,对我们极度忠诚的府卫。 从牙行买的府卫固然不错,但也仅是金钱关系,万一出了什么事,其实并不能起到护卫的作用。” 大夫人听到那句,“现时的情况并不太平”,心里不由得一跳。 武将之前,太明白“太平”二字的分量。 她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楚音的提前布局绝对是正确的,这些被带回封家的流浪儿们,日后为了护卫封家,那真是个个都拼了命的抛头颅,洒热血…… 谱写一曲主仆共济度生死劫难的壮歌。 当然,这是后话…… 老夫人听他们二人谈话,至此方明白楚音是真的要把这些孩子带回去养着了。 她的一双昏眼看向楚音时,终于有了不同于前面的不屑,而是有些激动。 忽然意识到,或许封家终于来了个顶事的。 能担起一些责任了。 发半晌,她忽然伸出自己干巴巴的手,握了一下楚音的手,算是一种认可和鼓励。 但楚音依旧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大夫人见状,也握住了封老夫人的手,“母亲,音音遭遇变故,不会表达自己,她心里定然也是想和你亲近的。” 老夫人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她只是觉得,楚音比她勇敢,勇于承担责任,比她强,她不由的想要握握她的手。 但被大夫人提醒后,便觉得有些没面子。 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哼道:“说到要做到才行,这可不是小猫小狗,养半道儿弃了,可是作孽了。” 三人逛了多半日,才回到东楼。 这时候,清砚也已经回来了。 向楚音报告,“柳氏一出门,就把十绽金元宝给了楚蔓蔓,楚蔓蔓夸奖了她,之后带她至香凌苑。 但是这大半天的时辰里,即没有人给柳氏送饭,也没人给柳氏屋子里送炭火。 香凌苑是设有丫头婆子的,但都对柳氏视而不见,丫头婆子们自己做了美食吃,却不允许柳氏与他们一起吃。 柳氏已经饿了一天了。” 楚音点头,“知道了。” 想了想又道:“你去给官府送一道密信,就说三年前,污腐了朝内买商粮的那笔金子有着落了,就在镇南王府,只要一搜,肯定会搜出来的。” 楚音说着话,密信已经写好,字体缭乱…… “一定要送到孙守正那里。” 清砚接过信出去了。 芙蕖与楚音待得久了,也知道楚音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普通女子了,她也开始关注楚音周边,这时候端了茶奉上,“少夫人,清砚才来了一天,你就给她派这么重要的事儿做,其实奴才我也可以去……” 楚音道:“正是因为清砚才来一天,便是有人发现她的行踪,也无法确定她是哪里的人,对我们更有利。 况且,她是我小叔的人,忠诚度不必考验。” 芙蕖一听,便也高兴起来。 楚音却又道:“双儿还是那样子吗?” 芙蕖的眉头皱了起来,“它依旧不受控制,楚修远修理了好久,还是不行,恐怕……” 楚音道:“你帮我送一封帖子至墨楼。就说,楚音约见。” 芙蕖不知道墨楼在哪。 但墨楼的名声可大了,传说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是纨绔子弟除了花楼,最愿意去的地方。 芙蕖也领命去了。 把清砚和芙蕖都打发走了,这才换了一身衣裳,独自到了龙渊的矅武府 。没从正门进。 而是从一道,她从前就知道的侧门,那道侧门是龙渊刻意为她所留,龙渊也没有那里设有卫哨,可以说是矅武府唯一的防卫漏洞。 以前楚音也问过龙渊,“渊哥哥,这里因为我而出现一个漏洞,不觉得太危险了吗?你这样的大将军,一定有很多人想杀你吧?” 当时龙渊的回答是什么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就是我的软胁,为你而死,我很乐意。” 当时的楚音真就信了。 但是后来…… 龙渊果然在那个漏洞处等待着她,不知哪里来的琴音袅袅,一点轻雪,一尊暖炉。 炉上枣子茶已经出了清甜气。 时间刚刚好。 让楚音意外的是,肖岭居然也在。 见到楚音缓步走来,龙渊眼睛一亮,道:“音音,快来坐着。” 楚音大大方方坐在龙渊让给她的位置,“音音,你果然还记得这个地方。” 楚音点点头,“往事确实难忘,不过今日之所以记得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已经为人妇,实不想为了将军的约见惹出什么闲话来,污了封家的名声。” “你总是这么急着撇开我们之间的一切。”龙渊苦笑,但也不勉强,只是剥了一个核桃放在楚音面前的盘子里。 其实楚音喜欢吃糖渍核桃,但小时候她觉得核桃太硬,搞不开,但龙渊却可以用手指轻轻一捏,桃核就破了,他能轻松取出里头的核桃仁。 这让楚音觉得龙渊太厉害了,因此常夸他。 所以今日没有糖渍桃核,只有现剥的核桃仁。 按道理说,龙渊亲手剥得更有意义,但楚音并不想动,只说,“不知你找我有何事?” 恰在这时,有人送公文来,“将军,有关贺四朗家里被屠之事,有目击者,根据目击者描述,已经将那杀人者的画像画出来了。” 说着呈上卷轴。 龙渊却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只道:“小案子罢了,打扰本将军喝茶。” 那人吓得手一抖,卷轴差点落地。 幸而肖岭手疾眼快将卷轴拿住。 龙渊示意,“给封少夫人吧。” 于是肖岭把卷轴递给了楚音,楚音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龙将军,这是何意?” “巧合得很,恰好凶手画像出来了,你打开瞧瞧凶手的模样,好在之后见到此人时防备着点。” “可这是你的公文,我可以看吗?” “本将军允许你看,你当然可以看。” 楚音内心觉得龙渊今日很怪异,但还是带着狐疑打开了卷轴,只见画上是一个长身玉立但持的剑上满是鲜血的男子,等到男子的头部露出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画上之人,分明便是肖岭。 但她一直保持着观察的姿态,没看向龙渊,甚至也没看向肖岭,好一会儿,龙渊疑惑地唤了声,“音音?” 楚音像被惊吓到了一般,手一松,画像落在面前的烧茶的火盆子里,然后惊慌失措地去捡。 捡起来后又拿帕子扑火…… 火虽然被扑灭了,但是画像上,人物上半身已经被烧成了灰,什么也看不到了。 第134章 他真正想保护的人 龙渊这才接过画像看,笑说,“居然恰好烧掉了上半身呢,音音,你有没有看到画像上面是谁?” 这一刻,楚音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警觉。 龙渊,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从四五年前,他就是新一代将门之后中的佼佼者,除了封凛霄这样的天才战将的名誉超过了他,在商国,年轻一代中,再也没有比龙渊更受皇上爱重的了。 而封凛霄的一切,是马踏血河得来的。 但龙渊,至今传出,也只是在之前的三年里,去守过边疆,如今在商国,俨然第一将军的势头。 若有一个人能与他比肩,便是龙老将军。 他能到这个位置,可不止是因为他能打,他甚至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打,并不是他需要的。 他是因为聪明,他更像一个走文仕的人。 楚音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想得清楚一些,便拿起茶杯喝茶,轻轻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你猜。” 龙渊眸底涌动着让人看不清的寒光,“音音,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的,特别是画人物肖像图,更是一绝。这画毁了倒也无妨,你一会再给我画一幅好了。” 他边说着话,边转动着左手扳指。 楚音更加确定了心里的那份疑惑,放下了茶杯,她道:“不必,那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龙渊眸光一凝,“哦?” 楚音这才看了眼肖岭,“这画像上所画之人,与肖大人倒有七八分相似。” 肖岭一怔,但却什么也没说,只依旧低首站在那里。 龙渊却像是微微地松了口气,从炉上拿起一颗烤热的大枣,递到楚音的手中,“音音开玩笑了,我很信任肖岭的,他也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 楚音一笑,便不再说话了,至于手中那颗大枣,她也无意食用,只捏在手中把玩。 龙渊道:“肖岭,你先退下吧。” 肖岭道了声是,便退下去了。 龙渊试探着来牵楚音的手,“音音,你还爱我对不对?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楚音固执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龙将军,请自重。” 又道:“那个画像中的人,似乎真的是肖岭。虽然你信他,但我不信,我希望肖岭可以从我的身边离开,我不需要他的保护,或者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楚音又道:“墨羽不是要来?” 龙渊眸光微闪,“墨羽神龙不见首尾,官不大,排场不小,很难请到他。” “没旁的事,我走了。” 楚音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不料龙渊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她,“我不许你走,音音,今夜,留下来。” 他语气暧昧,言语间的气息轻吹着楚音耳边的碎发。 “音音,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受苦了,我已经抓到了那个人,我们现在就去杀了他,为你报仇好不好?” 终于提到正事了。 楚音转过身,推开他,道:“好。” 楚音对他的抗拒毫不掩饰,龙渊满脸失落,但此时也只好先稳住楚音,二人一起到了府内的地牢。 这间地牢很大,只有尽头的一间有人。 昏黄的灯光中,此时披头散发,被绑在柱子上,低垂着脑袋,看样子已经受过刑了,奄奄一息的感觉。 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 借着微光,看见他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子,但眼神里的凶悍是挺吓人。 见到楚音,他忽然哑声道:“是你?” 从这人的声音,楚音便认出来,这确实是在大墓三年间,给她送饭的人。 “音音,便是他克扣了你的伙食。其实封家再穷,也不至于养不起你,只是他刻意克扣而已。” 楚音的目光盯视着那人,忽然道:“你的名字,叫许劫生?” 那人愣了愣,却第一次如实地回答了问题,“是,我就是许劫生。” 龙渊有些意外,“音音,你竟认得他?” 这个人,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回答问题,竟是被楚音确定了他的名字。 “龙渊,其实你也应认得他。” 许劫生哧的一笑…… “他怎么会记得那些?” 楚音这才向龙渊道:“记得四君子格吗?当时,你,楚怀谨,还有墨羽,加上我,我虽不是君子,但是你们三个,都认为我可以与你们比肩平等,所以我也是君子,我们四个人,有个秘密基地,便叫四君子阁。” 龙渊怎么会不记得四君子阁呢? 楚音又道:“当时那里有个丫头叫兰兰,后来这个兰兰,在四君子阁上吊自杀。 这许劫生,乃是她的哥哥。” 龙渊脑子如一道闪电轰过,确实,当时兰兰死后,有个自称为她哥哥的男子来收尸。 只是时间久远,龙渊竟完全忘记了这号人。 他盯视着许劫生,“兰兰是你妹妹?你这样对待音音,竟是为了兰兰?” 许劫生终于又笑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很多的苦和痛,带着点疯魔的笑…… “对,我就是她哥哥。” “为什么?兰兰她是自杀,你为什么迁怒于音音?” “她是自杀,可也是你们的杀了她!你,或者是楚怀谨,或者是墨羽,你们三个人中,其中有一人睡了她,却不愿对她负责,兰兰怀孕后,才上吊自杀的,因为无人为她负责。” 这件事,不止是楚音第一次听说。 龙渊更觉得匪夷所思。 “当时我妹妹告诉我的是,你们都喜欢楚音,只喜欢楚音,她虽被睡了,却像灰尘一样被你们忽视,这才是她选择自杀的原因。” “你们害了我最爱的妹妹,我也让你们最爱的楚音去受罪,这很公平,至少楚音还活着!” 龙渊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 顿时怒不可遏,“你妹妹不过是个牙行子买来的丫头罢了,便是死了,主家有赔付是对你们最大的好处了。她一个小小的丫头,有什么资格被我们喜欢? 许劫生,你这卑微的狗东西,居然为此而欺负音音!该死!” 龙渊再也忍耐不住,拔剑刺入许劫生的胸膛。 许劫生的目光却是落在楚音的身上,“是,是……” 但他的话究终没有说完,便咽了气。 楚音站在这具尸体面前,声音清冷,“你是想告诉我,你是被谁安排至封家大墓成为负责我饭食的人是吧?你不用说,我知道。” 龙渊不由自主的心内一凛,“音音,你什么意思?” “龙渊,你这么快就杀了他,就是想让他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吧?只要他死了,他背后的人便也不会再有消息了。” “你想多了,这种人死不足惜,我只不过一时气愤,杀这么一个卑贱的人,不需要想太多。” “你在保护谁,你心里清楚。” 楚音结束了这个争论,继续道:“这人死时,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到他眼睛里怜悯的光没有? 他竟在可怜我。” 楚音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把他扒皮抽骨,喂狗。” 说完她转身往地牢外面走去。 龙渊怔了怔,“你不是说他怜悯你?为什么不能留他一个全尸?音音,你变了!” 楚音根本没理会他。 龙渊下令,“来人,将这人扒皮抽骨,喂狗!” 有人应道:“是。” 龙渊追出来时,只见楚音已经快步从他留给她的特殊通道而去了,他顾不得是在自己的府里,干脆动起轻功追赶,终于在楚音出门时拦住了她,“音音,你逃什么?” 楚音抬眸看他,眼内竟有泪雾。 “因为这里有难闻的味道。” “难闻?” “你一定明白,若是我来你的府里,一定是走这条路,一定是到达你的茶室,而非你的正厅,也不会从正门而入,当时那定情信物,虽有随意出入你府的功能,但其实你知道那于我是没有意义的。” 龙渊的眸底掀起疯狂的波浪,听得楚音又道:“所以你知道,那晚来的是楚蔓蔓。 龙渊,你一直选择的都是楚蔓蔓,一直保护的也是她,却又做为生情款款的模样,企图来欺负我的真心,你真恶心。” 楚音边说边后退,“你马上要有孩子了,请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日后不要再纠缠,还有,让你的侍卫不要再盯着我,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楚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龙渊想追,却又觉得没什么资格追,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脱光了衣裳,所有的一切都被楚音看透了。 楚音今日的意思是,楚蔓蔓就是那个他要保护的人,而许劫生是受楚蔓蔓之令才在大墓为难她三年。 至于楚蔓蔓入矅武府 成功睡到龙渊,完全是龙渊自己愿意的,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从正门大厅进入的人,绝不可能是楚音。 第135章 江若初布下的恶局来了 龙渊的内心有一种恐惧在慢慢的放大,像一个黑洞,在蚕食着他的骄傲,他喃喃自语,“楚音,你等我,等等我,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的,你一定是我的。” 楚音只是想见墨羽而已。 因为双儿的情况不好,她能感觉到双儿的能量在渐渐地流失,它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铁甲人了,很少再动弹,或者因为某种指令再追打谁,但它又没有真正的死去。 楚音看到双儿的时候,甚至能从它的眼眸里,看到那种难以言说的低泣和悲伤。 铁甲双儿在哭,每天都在哭…… 可是杜修远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甚至不明白楚音在说什么。 可惜的是,墨羽再次拒绝了楚音的约见,而楚音在龙渊这里也没见到墨羽,她非常失望地回到了东楼。 深夜,她独自坐在一堆账本中。 也没有想到,江若初会以如此坚强的方式,回到她的视线里。 寒风扫过锦州城宽阔的街道,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却吹不散封府东楼周围那份无形的凝肃。 百万担盐引尘埃落定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锦州乃至整个北境商界炸开了锅。往日门可罗雀的封家十三盐行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前来“拜访”、“叙旧”、“洽谈合作”的各色人等,几乎踏破了门槛。 然而,东楼之内,气氛却与这份表面的喧哗截然相反。 楚音坐在宽敞的书房主位上,面前紫檀木书案上堆积着高高的账册文书,如同一座座亟待攻克的山峰。芙蕖带着几个新提拔的管事,屏息凝神地在一旁整理着新送来的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墨味和新家具尚未散尽的木漆气息。 “少夫人,这是刚从‘兴隆仓’送来的出入账目细录。”一名管事恭敬地呈上一本册子,眼底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音接过,并未急着翻看,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点。“芙蕖,江家移交的库房钥匙,清点得如何?” 芙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回姑娘,库房封存的粗盐、青盐、以及陈年的细盐数目倒是与册子勉强对得上,只是……”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只是所有存货均品质低劣,粗盐里混了泥沙杂物,青盐色泽浑浊,细盐更是受潮严重板结成块。若要出售,必须花大力气重新淘洗分筛,损耗极大。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银钱留存,账上只剩下零星碎银。” 旁边的账房先生抹了把额角的汗,赶紧补充:“少夫人,更棘手的是这些。”他颤巍巍地捧起一叠厚厚的外契文书,“十三盐行与各大盐场、商行、船行之前签订的契约条款……简直是触目惊心。 许多契约定价远低于市价,签的都是长达五年甚至十年的死契!尤其是与‘隆昌号’、‘福运船行’那几个,不但要按远低于市价的价提前预付一半盐款,还规定了极高的损耗赔偿率,几乎就是…就是等着我们违约!还有几单,临近交割期,盐行反而欠着盐场的货款,盐场已经来人催账了,说是江……江姑娘答应月内结清,否则就要封仓库!” 书案后,楚音的眸色沉了下来。 江若初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就刻在这些文书账册之上。 他们岂止是中饱私囊?简直是给封家的盐业核心挖下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坑! 若非她赢了赌约拿到巨额盐引这剂续命猛药,封家十三盐行顷刻间就会崩盘破产,成为锦州城最大的笑话。 “好手段。” 楚音的声音冰寒彻骨,没有丝毫温度。 她拿起那份与“福运船行”的契约,指尖在“若因卖方(封氏盐行)未能提供预定数量或质量不足导致逾期\/违约,卖方需赔偿船运费三倍及预期利润五成”的条款上轻轻划过。 这哪里是卖盐?分明是签了份卖身契给船行!对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少夫人,这…这可怎么办?盐引在手是好事,可现在盐行连最基本的周转银钱都拿不出,库里的盐没法用,还得倒贴钱去赔偿清理,外面还有一堆催债的……”账房先生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衣着体面但满脸倨傲的中年人,不顾门口小厮的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中年人眼神轻蔑地扫过书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主位的楚音身上,显然被她年轻的面容惊了一下,随即浮起更深的讥诮,“原来是新东家?鄙人是‘隆昌号’锦州分号的管事钱禄。 贵府与我们签下的那批三万担青盐,预付银呢?按照契约,三日前就该交付一万五千两定金!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再看不到银票,立刻向衙门报官,告你们恶意拖欠,申请查封盐行资产抵债!千万盐引?哼,等官司打完,看看还有没有命享!” 钱禄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封家真是欺人太甚!我们‘平安盐场’的货款拖了两个月了!当初江姑娘指天发誓说东楼换了主人就结,现在人呢?这新东家是不是也要赖账?”又一个盐场催债的到了。 门外聚拢的封府下人窃窃私语,脸色惶然。 东楼刚易主,债主就堵上门了!这少夫人看着柔弱,真能担起这烂摊子? 芙蕖面色发白,下意识靠近楚音一步,想要挡住那些不善的目光。清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楚音身后的阴影里,如同一块磐石,冰冷的视线扫过闯进来的几人,无形的压力让钱禄嚣张的气焰都为之一窒。 楚音缓缓站起身。她并未看那些叫嚣的债主,反而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喧嚣的庭院。片刻后,她转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钱管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隆昌号’的契约拿出来。” 钱禄一怔,随即冷笑:“怎么?想撕毁不成?白纸黑字,封家的大印……” “拿出契约。”楚音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钱禄被那眼神慑住,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递过去。 楚音接过来,只是飞速地扫过关键几页,随即,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笑容冰冷如刀。 “好,好得很。”她将契约轻轻拍在书案上,“三万担青盐,今秋交付,预付定金一万五千两,以月计息三厘。逾期一日,利息翻倍;超过五日,定金不退,另罚定金半数……福运船行那单的条款更是精彩,简直是把封家十三盐行当肥羊宰。” 钱禄哼了一声:“契约是你封家人签的!印也是你封家盖的!白纸黑字,现在想不认?” “认,当然认。”楚音抬起眼,眸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针,“封家印信盖下,这契约自然生效。封家,必定履行。” 钱禄和盐场管事都是一愣,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楚音话锋陡然一转:“只是,钱管事,在封家履行契约之前,有几笔账,本夫人要先同‘隆昌号’清算清算。” 钱禄皱眉:“什么意思?清算什么?” 楚音拿起书案上另一份账册,正是之前发现问题的账目之一。“芙蕖,念给他听,去年八月,‘隆昌号’通过江若初之手,从封家十三盐行的‘裕泰行’支走了两万两白银,账目上记的是‘盐引活动经费’,可有此事?” 钱禄脸色微变:“那是…那是江若初与我家东家的私人往来!与契约无关!” “私人往来?”楚音轻嗤,“白纸黑字写着‘裕泰行公库支出’,盖着裕泰行的印信,走的是公账,怎么成了私人往来?还有去年十月,‘隆昌号’从‘汇通钱庄’借贷八万两,到期无力偿还,是江若初以封家十三盐行库盐作抵押,违规为贵号垫付了本息共八万四千两! 这笔账,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抵押文书也在我手中。钱管事,用我封家的公银、公盐为你‘隆昌号’填补私人借贷窟窿,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钱禄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你……你胡说!这……这不可能!” “人证物证俱在。”楚音示意芙蕖展开另一份借据和抵押文书,“需要我立刻请京兆府衙门的陈师爷过来,当场验证吗?” 她目光扫向盐场的那个管事:“还有你们‘平安盐场’,三年来虚报损耗率高达三成半,远超行业惯例一倍有余!经手人江若初,从中收取的‘好处’,账上另册记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我把这些细账,连同平安盐场实际供给盐行的劣质盐矿样品,一并呈送锦州织造盐运使衙门?” 书房内瞬间死寂。钱禄和盐场管事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第136章 封家盐行被盘活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新东家接手不过半月,竟然将他们这些江若初同伙的底细、以及他们联手坑封家的铁证翻得如此彻底! 楚音的声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涧:“现在,是你们想立刻报官,让我封家身败名裂?还是坐下来,重新谈谈这些契约,以及你们伙同前管事贪墨、欺诈、损害封家产业的赔偿问题?” 她重新坐回主位,姿态从容,仿佛刚才掷下的不是惊雷,而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选吧。”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带着掌控生死的审判意味。 钱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怎么选?告官?那些证据足以让隆昌号和他自己万劫不复!盐场管事也彻底傻眼。他们以为能拿捏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妇人,谁知撞上的是一尊能把他们骨头都嚼碎的铁铸阎罗! 就在这时,清现微微侧耳,似乎听到了什么。她上前一步,在楚音耳边极低地说了几句。 楚音眼底寒光一闪,抬眼看向门外庭院。 只见庭院中,几名衣着光鲜的客商正簇拥着一位看似管事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不时抬头看看东楼,眼神闪烁不定。为首那人,楚音认得,正是镇南王妃在锦州最大的一处明面产业的掌柜! 债主上门是江若初的陷阱,这些“客商”的窥探,则来自镇南王府的獠牙。 盐业争霸的硝烟,在第一道催债的号角吹响时,便已弥漫了整个东楼。 楚音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望着窗外镇南王府暗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想看看封家怎么死?” “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着。” 而此时,钱禄和那盐场管事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衣领。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庭院喧闹,此刻听来更像是讽刺的喧嚣。 “少……少夫人……”钱禄的声音干涩发颤,再不见半分倨傲,“这……这其中定有误会……是江若初那贱妇欺上瞒下!我……我隆昌号也是被她蒙蔽……” “误会?”楚音指尖轻轻拂过那份抵押文书,声音冷得像冰凌相击,“白纸黑字,印信俱全,何来误会?钱管事,此刻说这些,晚了。本夫人只问,你是想现在就去京兆府衙门,让陈师爷和盐运使大人评评理,还是立刻坐下来,清算赔偿,重签契约?” “清算!重签!”钱禄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慢了一瞬就被拖去衙门,“少夫人高抬贵手!隆昌号愿与封家重新商议!赔偿……赔偿好说!” 盐场管事也慌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平安盐场也愿重新议定!那损耗……那损耗定是下面人搞错了!我们立刻核查!立刻退还多收的款项!” 楚音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她看向芙蕖:“带两位管事去偏厅,请账房和杜先生(楚音新招揽的幕僚)与他们‘好好’算算这几年的糊涂账。记住,封家损失的一分一厘,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至于新的契约条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堪称卖身契的旧约,“告诉他们,旧约作废。新的契约,按市价走,预付定金取消,以盐引为凭,货到验收合格后七日内结清货款。逾期罚息按市面最低算。若他们觉得不妥……” 楚音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大门在那边,京兆府衙门,本夫人随时奉陪。” “不敢!不敢!一切按少夫人说的办!”钱禄和盐场管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芙蕖带了下去,背影狼狈不堪。 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 清砚无声地回到楚音身后阴影处,低声道:“姑娘,那几个镇南王府的探子,刚才看到钱禄他们被‘请’进偏厅时,脸色都变了,为首那个已经匆匆离开,想必是回去报信了。” 楚音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窗棂,仿佛锁定了那离去的探子。 “让他们报。”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正好让镇南王府看看,他们精心布置的‘催命符’,是怎么变成送财童子的。”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与“福运船行”的契约。这份契约最为苛刻,几乎掐死了盐行的脖子。 “清砚。” “属下在。” “备车,去福运船行锦州分号。” 楚音将那份契约卷起,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钱禄这种小角色好打发,这船行背后牵扯的水才深。敢签这种霸王条款,要么是蠢,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笃定封家翻不了身。” 芙蕖刚好回来复命,闻言担忧道:“姑娘,那福运船行背景复杂,听说与漕帮九道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他们掌柜钱万贯是出了名的滚刀肉,软硬不吃,只认契约……” “软硬不吃?”楚音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是因为他们没遇到真正硬的钉子,契约?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想用这张纸勒死封家,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硬的脖子!” 她将契约递给芙蕖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袖,眉宇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库里的劣质盐,让杜先生立刻带人去处理,能淘洗分筛的就筛,实在不行的……低价处理给需要粗盐腌渍的作坊,哪怕亏本也要尽快回笼一部分现银!盐场那边催债的,按刚才的法子办,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至于外面那些等着看热闹、想浑水摸鱼的‘客商’……” 楚音的目光再次投向庭院,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芙蕖,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封家十三盐行,即日起重新开张。千万担盐引在手,货源充足。有诚心做生意的,封家欢迎,价格公道。若只想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看看有没有隆昌号和平安盐场的‘底气’!” “是!姑娘!”芙蕖精神一振,被楚音的气势所感染。 “清砚,我们走。” 楚音不再看窗外,径直向书房外走去,步伐沉稳有力。“去会会那位‘只认契约’的钱掌柜。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契约硬,还是我封家的盐引硬!” 清砚紧随其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气。 东楼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封府略显破败却依旧恢宏的庭院上。 楚音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债主堵门的风波看似被她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下,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福运船行是块硬骨头,镇南王府的獠牙也已亮出。 楚音手握千万盐引这张王牌,却身处一个布满陷阱、强敌环伺的危局。她能否在盐业这盘大棋上杀出一条血路,让封家起死回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马车驶出封府,向着福运船行锦州分号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仿佛敲响了新一轮商战与权谋的鼓点。东楼之内,芙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带着楚音的指令,走向庭院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客商”。 封家的反击,从这一刻,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再说,福运船行锦州分号那场硬碰硬的交锋,最终以钱万贯掌柜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地签下新契约为结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锦州城。 楚音以雷霆手段,不仅逼退了催命的债主,反咬一口追回了巨额损失,更将最难啃的船行硬骨头生生敲碎,重新定下了对封家有利的条款。 封家十三盐行,这个在众人眼中已然病入膏肓的庞然大物,竟在楚音手中奇迹般地焕发出第一缕生机。 本来等着楚音手中千万担引额化为虚无的众客商及官员们,此时也都有些傻眼。 消息传到封府后院时,封老夫人正捻着佛珠,对着窗外萧瑟的庭院发呆。 嬷嬷几乎是跑着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夫人!成了!少夫人她……她把那些债主都打发了!隆昌号、平安盐场都认栽赔了钱,连福运船行那个滚刀肉钱万贯都低头了!盐行……盐行活了!”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枯枝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涌上复杂的情绪。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当真?那……那盐引……当真能用了?” 第137章 封家护不住你 “千真万确啊老夫人!” 嬷嬷抹着激动的眼泪,“外面都传遍了!少夫人手段厉害着呢!听说那钱禄被少夫人拿捏得死死的,最后签新约的时候手都在抖!库里的劣盐也处理了,换来了现银,盐场那边也重新谈妥了,今天盐行门口都排起队了,都是正经来谈生意的!” “好……好……”老夫人喃喃着,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巨大的、久违的力量冲击着她沉寂多年的心。 盐行活了!封家最重要的产业保住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封家屹立不倒的根基,是她儿子、孙子用命换来的家业得以延续的希望! 她仿佛看到一丝微光,穿透了笼罩封家多年的阴霾。 她激动地在屋子里踱了两步,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这次江若初太过分了,居然利用离开东楼前的这段时间,给封家布下这么大的坑,好在,好在被化解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确实要感谢楚音!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供桌上封凛霄的牌位时,那激动又迅速冷却下来,被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取代。 “哼!”她重新坐回榻上,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刻薄,“不过是仗着那千万盐额引的势,加上几分市井泼妇的狠辣罢了。若非有那盐引,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女,能翻出什么浪花?说到底,还是沾了我封家祖荫的光! 手段再厉害,也改不了她血脉低贱、行事不端的事实! 与龙渊、杜云卿那些外男牵扯不清,为了生意抛头露面,与那等奸商泼皮争执,成何体统!简直丢尽了我封家百年清誉的门楣!” 她嘴上骂得凶,但那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的手,和眼底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对盐行起死回生的激动与欣慰,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 她可以贬低楚音这个人,却无法否认楚音为封家产业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生机。这份矛盾,让她更加烦躁。 相较于老夫人的复杂纠结,大夫人苏氏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务实。 当芙蕖将盐行初步稳定、楚音正带人清理库房、重振旗鼓的消息带回东楼时,苏氏正在核对府内拮据的开支账目。 她闻言,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黑迹。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巨大的惊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赞赏。 她没有像老夫人那样激动失态,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合上了账本。 “备车,去盐行总号。” 苏氏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当家主母的决断。 当她出现在略显忙乱但秩序已初步建立的盐行总号时,楚音正指挥着工人搬运新到的、品质上乘的盐袋。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楚音身上,她眉眼沉静,指挥若定,那份从容与掌控力,让苏氏心中暗惊。 “母亲?”楚音看到她,有些意外。 苏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欣慰和鼓励的笑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了楚音手中一份需要核对的货单:“这么大的摊子,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母亲别的本事没有,帮你看看账目,管管这些琐碎杂事还是可以的。”她语气温和,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接管意味。 她迅速进入状态,有条不紊地安排起盐行内务,安抚新招的伙计,接待一些身份重要的客商,其老练沉稳,立刻让盐行的运转更加顺畅高效。 她的到来,无疑给刚刚经历风暴的盐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封家大夫人全力支持少夫人,封家内部是团结的。 然而,苏氏的眼底深处,却并非全然是纯粹的欣慰。她看着楚音与管事们商讨盐路、定价时那熠熠生辉的侧脸,心中盘算翻涌。 封家的复兴,恐怕真的离不开此女。重振封家荣光,本是封家上下应该做的事。 但是前几日,楚音还暗中见了龙渊…… 她来到封家,真的只是为了振兴封家吗?还是有别的目的?封家,可再也遭遇受不住任何的风吹雨打了。 龙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楚音在盐行大展神威的详细报告。 当听到她如何步步为营,逼得钱禄等人跪地求饶,又如何单枪匹马镇住钱禄,硬生生扭转乾坤时,他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锦缎竟被无意识绷紧的手指生生撕裂!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更加炽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好!好一个楚音!”龙渊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这才是我龙渊看上的女人!就该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 楚音越是光芒万丈,越是展现出与他记忆中那个温顺依人的“音音”截然不同的强大与锋芒,就越发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珍宝不属于自己!她越是在商场上纵横捭阖,他就越想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让她的光芒只为自己绽放!那份因被揭穿保护楚蔓蔓而产生的狼狈和心虚,此刻完全被更强烈的、想要掠夺和占有的冲动所淹没。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强烈想占有她的欲望,抓起披风大步向外走去。 当龙渊的身影出现在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盐行门口时,那股属于武将的凌厉气势和刻意释放的威压,让忙碌的伙计们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气氛瞬间凝滞。 楚音正与苏氏低声商议着什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她蹙眉抬头。 龙渊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灼灼地锁定了楚音,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音音,做得好!不愧是我龙渊的女人!这份贺礼,送给你!” 他示意身后亲兵抬上一个沉重的锦盒,里面显然是价值不菲之物。“这盐行既然有了起色,后面的事,自有我龙渊为你保驾护航!锦州地界,我看谁敢再动封家盐行一根毫毛!” 他这话,既是恭贺,更是宣示主权!当着苏氏和众多伙计的面,毫不掩饰地将楚音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并试图以势压人,强行介入盐行事务。 苏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横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楚音与龙渊之间。 她脸上挂着疏离而客套的笑容:“龙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封家盐行之事,自有我封家妇孺料理,不敢劳烦将军费心。将军厚礼,心领了,还请收回。”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楚音则连看都没看那锦盒一眼,目光冰冷地迎上龙渊炽热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拒人千里的漠然:“龙将军,请自重。这里是封家盐行,我是封家妇。将军的‘贺礼’和‘好意’,封家承受不起,请回吧。”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如同冰水浇头。龙渊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翻涌起阴鸷的风暴…… “承受不起?” 龙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意味,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苏氏的阻挡,目光死死锁住楚音,“音音,你逃不掉的。封家护不住你,这盐行……更护不住你,你注定是我的!” 盐行内,阳光依旧,但气氛却因龙渊的到来和他的话语,骤然降至冰点。 封家的复兴之路刚刚起步,便已置身于更复杂的漩涡中心。老夫人的欣慰与顽固,大夫人的助力与盘算,龙渊炽热的执念与威胁,都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楚音和这刚刚焕发生机的盐行之上。 苏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不再掩饰,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直视龙渊:“龙将军!慎言!楚音是我封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她的去留、她的归属,自有封家宗法,轮不到外人置喙!将军若再口出狂言,污我儿媳清誉,休怪本妇不顾两家情面,告到御前,请圣上评评理!” 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掷地有声。 第138章 墨羽的铜管 楚音的眼神则比苏氏的话语更冷。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和鄙夷。 她甚至没有再看龙渊,而是转向旁边一个被龙渊气势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伙计,声音平静无波:“小六,去库房看看新到的细盐码放好了没有,通风要确保。” 这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龙渊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跳动。他从未被楚音如此彻底地漠视过,尤其是在他释放出如此强烈的占有信号之后。他带来的沉重锦盒此刻像个巨大的讽刺,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好……好得很!” 龙渊怒极反笑,那笑声低沉短促,仿佛淬了冰碴。 他阴鸷的目光如实质般刮过苏氏,最终沉沉钉在楚音脸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森寒。 “楚音,”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冰珠砸在石阶上,“封家这艘朽木之舟,护不住你。”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盐行内外堆积的盐引和忙碌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盐引?这点甜头,不过是沉船前最后的回光。你我之间——” 龙渊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专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侵略性,直刺楚音眼底。 “远未结束。” 说完,他不再看苏氏那欲言又止的脸色,更不再看楚音冰冷抗拒的眼,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离去。 亲兵连忙抬起那无人理睬的锦盒,狼狈跟上。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句回荡在空气中的、如同预言诅咒般的“远未结束”。 盐行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伙计们看向楚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担忧。敬畏于她面对龙渊这等权贵时的凛然不惧,担忧于龙渊临走时那赤裸裸的威胁。 苏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隐忧,转向楚音时,脸上已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音音,不必理会这等狂悖之徒。封家虽不如从前,但百年清誉和脊梁骨还在!他龙渊再势大,也休想只手遮天!”她这话,既是安抚楚音,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稳定军心。 楚音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多谢母亲维护。” 她随即看向众人,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龙将军的话,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封家盐行,只凭本事和信誉立足。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库房清理好,把新盐路打通。各司其职,干活吧!” “是!少夫人!”伙计们齐声应道,被楚音的镇定感染,重新投入了忙碌。 盐行内再次响起搬运、清点、算盘拨动的声响,虽然气氛仍有些紧绷,但秩序已然恢复。 苏氏拉着楚音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道:“音音,龙渊此人,偏执霸道,今日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出入,定要万分小心,让清砚寸步不离。” 她顿了顿,眼中忧虑更深,“还有……老夫人那边……” 楚音了然。老夫人对盐行起死回生的欣慰是真的,但对自己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血脉低贱”的认定也是真的。 龙渊今日这一闹,传到老夫人耳中,恐怕又会掀起波澜,成为攻击自己的新“罪证”。 “母亲放心,我明白。” 楚音平静道,“盐行初定,百废待兴,这才是根本。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在此时,芙蕖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快步走到楚音身边,低声道:“姑娘,墨楼那边……有回信了。” 楚音精神一振,暂时将龙渊抛诸脑后:“如何?” 芙蕖声音压得更低:“墨羽……还是不见。但墨楼的人递出来一个密封的铜管,说……说或许对姑娘的‘铁疙瘩’有用。”她小心地递上一个约莫手指粗细、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管。 楚音接过铜管,入手微沉,冰凉。 她摩挲着上面的云纹,这是墨羽独有的标记。他虽避而不见,却终究还是递出了东西。是为了双儿?还是……另有所指? “知道了。”楚音将铜管小心收进袖中。 “母亲,盐行这边有您坐镇,音音很放心。库房新盐入库和账目梳理就劳烦您了。我需回东楼处理些事情。”楚音对苏氏道。 苏氏看着楚音袖中隐约的铜管轮廓,又看看她沉静的眉眼,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不显,只温和点头:“去吧,这里有我。万事小心。” 楚音带着芙蕖和清砚离开盐行。马车驶向封府,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楚音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封家这艘刚刚修补了破洞、升起半帆的船,正驶向更加暗流汹涌的海域。而她,掌舵人楚音,手中紧握的,竟只有封少夫人这个身份,及自己一颗在绝境中淬炼得越发坚韧冷硬的心。 回到东楼,楚音屏退旁人,只留清砚在门外警戒。她取出那青铜管,轻轻旋开一端,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纸条或解药,而是旋出一段奇怪的金属端,近乎透明,很难分辩是什么材质。 铜管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极其复杂精密的、由无数细微线条和节点构成的图案,像是一张星图,又像是一个庞大机械最核心的枢纽结构图。线条流转间,隐隐有微弱的光芒闪烁,透着一股非人间的玄奥气息。 楚音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没有文字,只有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精密图案。细微的线条交织成网,节点如同星辰般闪烁着微弱的、非人间的幽光。它像一张星图,又像一个庞大机械最核心的枢纽,散发着冰冷而玄奥的气息。 这气息……楚音的心猛地一跳。 与她贴身收藏的那柄大墓匕首上的某些难以言喻的纹路,竟隐隐呼应! 指尖抚过铜管表面,一股细微的、仿佛电流般的震颤感顺着指尖窜入,让她心神微悸。 她凝视着那流转的光芒,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墨羽的方向,缓缓向她、向封家、甚至向更远处笼罩而来。 “它可以救双儿吗?”楚音低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起身,走向东楼深处那个专门为双儿辟出的静室。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高大的铁甲双儿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楚音走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低泣,一种被囚禁在冰冷躯壳中的绝望哀鸣。 杜修远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更换能量核心、调整内部机括、甚至试图解读双儿内部残留的指令符文……但都失败了。 双儿没有“死”,它的核心仍在极其微弱地运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但它与外界的联系,它曾经的“灵性”,如同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封冻,正在一点点地消散、湮灭。 “神思不灭…”楚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双儿冰冷的臂甲。 没有回应,只有金属的坚硬和刺骨的凉意。“我要你的神思不灭,为我所用,而非在这人形铁甲中……寂灭。”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墨羽的丝帛,或许就是打破这冰封的契机?她拿出丝帛,试图靠近双儿胸甲上那个疑似核心的位置,想看看两者之间是否会有反应。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刺破空气的金属摩擦声在楚音身后响起!不是来自双儿,而是来自门口! 楚音瞬间转身,袖中匕首滑入掌心,清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的阴影里闪现,剑尖直指门口! 门口,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正是肖岭!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冰冷的金属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刚才那声摩擦,正是刀身与刀鞘瞬间摩擦发出的警示之音。 他的目光,先是在楚音手中的丝帛上极其锐利地扫过,瞳孔似乎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楚音,牢牢锁定在静室中央那尊沉寂的铁甲人——双儿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更深处似乎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愤怒? “肖大人?”楚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戒备和一丝被窥探秘密的愠怒,“深夜擅闯封府东楼禁地,龙将军便是如此教导下属的?”她刻意强调了“龙将军”和“下属”二字。 第139章 肖岭重伤 肖岭的目光终于从双儿身上移开,落在楚音脸上。面具后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一种楚音从未见过的沉重压力。他没有回答楚音的质问,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 “你手里拿的东西…是谁给你的?”他的目光再次钉在铜管上,语气里掩不住怒意。 楚音心头剧震!肖岭知道这铜管的不简单,但他不识得墨羽? 楚音手紧了紧,丝帛被她迅速收入袖中,“这与肖大人,与龙将军,有何干系?” “有干系!” 肖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凌厉,他猛地又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连清砚都感到呼吸一窒,持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楚音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肖岭腰腹间那片洇开的、刺目的暗红上。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伤哪了?!”她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急切压过了平日的清冷,人已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肖岭猛地后退,动作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冷厉的目光像一堵无形的墙。 眸光紧紧锁着楚音,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疏离,声音嘶哑:“与你无关……” 他竭力维持着冷硬面具,身体却因失血和剧痛微微发颤,呼吸沉重短促。 视线扫过地上那截滚落的青铜管,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却硬生生压住,“它,它是一种很毒辣的东西,可以在军队里杀人,有人叫它机枢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封少夫人,我因被怀疑是杀害贺四朗一家的凶手,现在正在被官府追缉,我来,是向你道别的。” 他苍白着脸看了眼清砚,“你身边有了清砚姑娘这样的高手,以后由她护卫你,应该是安全的。” 他目光又扫过那根铜管,又道:“我走了。” “站住!”楚音冷喝。 肖岭的身体微微一晃,勉强站住了。 楚音道:“你这样子出去,会死,而且你不是真正的凶手,对吗?” “对,我不是凶手……可我必须走。”肖岭的语气里带着孤狼般的决绝。 他挣扎着想挺直身体,手更用力地捂住那不断渗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不能……连累你……不能连累封家……” 说着他又往前走去,那背影,是重伤野兽试图独自遁入黑暗的固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站住!”楚音眼神一厉,所有迟疑瞬间被强硬取代,“清砚!” 清砚反应极快,一根银针已经出手,精准没入肖岭颈后风池穴! 肖岭高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想回头,但针上蕴含的奇异劲力已瞬间麻痹了气脉。 强烈的晕眩混合着更深的麻痹感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冰冷的地面栽倒。 “小心!”楚音低呼着抢步上前,堪堪托住了他倾倒的上半身。 此刻的肖岭,双目紧闭,薄唇毫无血色,脸上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昏黄烛光下更显狰狞,也透出一种触目的脆弱。呼吸沉重短促,带着细微的血沫声。那份属于“肖岭”的冷硬外壳,在重伤昏迷中被彻底剥去,露出底下真实的、伤痕累累的疲惫。 楚音立刻跪坐到他身边,手指搭上他腕脉。脉象虽弱乱,但根基未绝,伤口在腹部胁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清砚快速下令:“清砚,去我药室,拿止血粉、生肌膏、烈酒、干净布帛和温水!动静弄大些,就说抓野猫撞翻了东西!让芙蕖亲自守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快去!” “是!”清砚毫不迟疑地应了声。 静室内,只剩下昏迷的肖岭、沉默的铁甲双儿,以及跪坐在血迹旁的楚音。 摇曳的烛火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小心地剪开肖岭腰腹间染血的衣料,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露出来,皮肉翻卷,狰狞地冒着血。 她的手指异常稳定,清理创口,撒上止血药粉,用烈酒仔细擦拭。 动作间,指尖偶尔擦过他滚烫却失温的皮肤和绷紧的肌肉线条,那坚实的触感与此刻的虚弱形成强烈反差,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微颤——这个以“肖岭”之名守护她多日的男人,带着满身谜团和冤屈倒在了她面前。 她专注处理伤口,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他的眉眼,她知道他很好看,只是脸上这些伪装的疤痕依旧平添了几分狰狞和冷漠。 肖岭,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龙渊派人拿他? 无数疑问在她心头盘旋。 就在她包扎好伤口,用温热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血污时,肖岭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大量血沫从他口中涌出!他整个人像是被剧痛狠狠拽回现实,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最初是混沌的迷茫,瞬间便被淬了冰的警惕和杀机填满!如同陷阱中惊醒的猛兽! 他本能地就要弹身而起,手也摸向腰间空处! “别动!”楚音早有准备,一手稳稳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那掌心传来的微凉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动作一滞;另一手迅速抓过布巾,擦拭他唇边的鲜血,动作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伤口刚合上,想再崩开吗?”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却因近距离接触他灼热的呼吸和痛苦的眼神而微微发紧。 肖岭的身体僵住。 “你……?” 楚音嗯了声,“不是我还能是谁?也不知道你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我不敢让府医过来,自己给你缝的伤口,缝得不好看,你别嫌弃,我都是为了救你的命。” 楚音淡淡的声音,和她身上清洌的药香,像一道奇异的暖流,冲淡了些许肖岭醒来时凝聚的冰冷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被妥善包扎的腹部,又扫过楚音沾血的指尖和染血的布巾,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 那股强行凝聚的蛮力如潮水退去,留下更清晰的剧痛和虚弱。他闷哼一声,靠着清砚垫好的软垫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涔涔。 烛光摇曳,四目相对。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药味、机油的气息,还有一丝紧绷的、无声的试探。 “这是哪里?官府的人……” 楚音道:“这是东楼静室,是一个隐密的房间,之前被大书架挡着,估计连居住了很多年的江若初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房间。 所以这里很安全。” 双儿现在也在这个房间内。 肖岭的神思又有些迷糊了,“可是,我应该离开这里的,太危险,我不能让封家……” “肖岭,你没杀人,不用逃。” “我们可以一起找出真相。” 第140章 这是我夫君 听不到回应,楚音才回头看,发现肖岭已经再次晕了过去,她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他仍活着。 她松了口气。 肖岭是后半夜醒来的。 静室内并没有窗,所以他自己其实是不知道时辰,只是此刻静室的门是开着的,室外的楚音坐在案桌前,上面点着灯。 让肖岭推测出现在可能是后半夜。 案上堆满了账册文书,一支燃了半截的蜡烛旁,楚音双手举起,展开着一幅卷轴。 卷轴半开,露出画中人的半身——那赫然是一幅笔触精细的画像! 画中人剑眉星目,身着玄色战甲,肩披猩红大氅,眉宇间是睥睨天下的凛冽锋芒,正是已故的封家少将军,封凛霄!画像一角,还题着几个娟秀的小字,确实写着封凛霄之画像几个字。 楚音盯着画像,似乎已经看得入迷…… 肖岭想要起身,刚一动,腹部撕裂的剧痛便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楚音闻声回头,烛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静室的地面上。 “你需要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伤口我刚换过药。凭我的经验,你这伤死不了,但得静养几日。” 淡淡的语气,却意外地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这一刹那,肖岭甚至产生一丝荒谬的念头——自己是否太过脆弱?竟让她觉得需要这般特意安抚? 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爬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咬紧牙关,生生将后续的呻吟咽了回去,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光的身影。 楚音并没有立即收回视线。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在画像上。 “这是我夫君。”楚音说。 肖岭躺在昏暗的静室里,隔着门框的阴影望着她。她侧脸的轮廓被烛火勾勒得有些朦胧,那凝视画像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与痛惜。 那句“夫君”,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斤。 肖岭忽然觉得,这单薄空旷的只剩余女眷的封家大宅,忽然就变得厚重起来。一种庄重和力量铺天盖地弥散开来。 整个封家大宅都坚硬起来。 肖岭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被他死死压住。 放在身侧的手,在冰冷的被褥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听说,封凛霄九岁之后就再未归家。这画像……” “请画师根据他小时候的画像,推测来的。” 楚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 来到他的身边,很自然地掀起他的衣裳查看伤口,细软的指尖指过他的皮肤,他顿时面红耳赤,似乎想挡一下,但此时他也知道,楚音在查看他的伤口,如果他太过别扭,反而显得他很矫情和狭隘。 他只好微微地偏过头去,只有喉节在轻轻地滚动。 楚音似乎未察觉他的异样,只道:“我夫君,他是商国战神,他自九岁就没有败过……” “他死得很冤。” 肖岭扭过头,深深盯视着楚音的脸,然而楚音只是低头查看伤口,“又需要换药了,一直在渗液,药都成了药泥,需要重新清理。” 说着话,手里已经开始麻利地开始清创,用纱布和温水洗掉上面的药泥和血水。 “封将军,苍岭之战,所有人都知道,是封将军指挥不利,将军队和四大狼将带入了绝地苍岭……” 他还没说完,楚音就抬眸,目光有些锐利。 肖岭识趣地住了嘴。 “肖岭,不是你杀了贺四朗吧?我们试试翻案,就从现在开始。” “翻案?” 不知道为什么,楚音的心底忽然柔了一刹,肖岭武功高强,通身布满冷漠的气息。 可他此时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似乎除了打架,对于云京和锦州这些乱七八糟的官府、流程什么的并不十分的清楚,他保护自己的办法就是打架或者逃走,并不觉得官府可以办案处理问题。 这是他不信任官府呢?还是说,从内心根本就不知道,事情还有另外的方式处理? 她转移了话题,“伤处……疼得厉害吗?” 肖岭他咽下喉间的咸腥,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属于“肖岭”的那份惯有的低沉和疏离: “无碍。少夫人……费心了。” 二人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特别是肖岭,内心不断翻涌,但神情却是平静无波的,甚至楚音在给他上药,那药粉辛辣无比,他痛得满额都是冷汗,却也一声不吭。 最后痛得神智不清了,隐约觉得楚音将他的脑袋扶至枕上躺下,“痛了怎的不喊出来?你呀……” 肖岭再次陷入了黑沉。 第二天清晨,芙蕖来报,“姑娘,奴才打听清楚了,是龙将军忽然发难,要让人拿下肖大人,并且亲自出手了,肖大人身上的伤就是龙将军出手所伤,当时龙将军的人,几十个人围攻肖大人,企图让他束手就擒,肖大人硬是闯了出来,现在满大街都是关于通缉肖大人的告示。” 楚音往静室的方向看了眼,只淡淡道:“龙渊居然亲自动手?” 芙蕖嗯了声,“说是因为肖大人做贼心虚,死不承认,激怒了龙将军。”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踏在冰冷木阶上的声音。 芙蕖去看,只见是龙渊气势冲冲地上来,忙惊慌道:“龙、龙将军!……此乃内宅禁地,您不能……” “让开!”龙渊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劈开了芙蕖微弱的阻挡。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楚音的书房被他以蛮力强行撞开!门扉砸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回音! 龙渊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玄色披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冽气息,猎猎作响。 目光冷冷地落在静默的楚音身上。 “本将军接到举报,听闻有贼人在昨夜惊扰了少夫人。” 龙渊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审视,“楚音……把肖岭交出来!”龙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字字重逾千钧,敲在人心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势和几乎凝滞的空气,楚音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仅仅是刹那。 她面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原本微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显出一种奇异的镇定。她甚至没有从书案后起身,只是缓缓将目光从账簿上抬起,迎向龙渊那双压迫力十足的眸子。 “龙将军,”她声音清冷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深夜来访,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她仿佛完全没听到龙渊那最后一句逼问,反问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被打扰到的不悦。 “少夫人何必明知故问!”龙渊踏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几乎压垮了书案上摇摇欲坠的烛火,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书架、屏风、内间的帘幕,似乎想穿透这些障碍,找出藏匿其中的身影。“肖岭谋害贺四朗全家,罪证确凿,如今又负隅顽抗,拒捕伤人!本将追踪至此,少夫人何必还要包庇一个朝廷钦犯!”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芙蕖在门外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楚音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那清澈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闪烁,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力量。 随即,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与凝重的神情,缓缓站起身。“包庇?将军言重了。”她绕过书案,走向龙渊,步履从容,在距他三步之遥停下。“我并不知道肖岭身在何处。”她的语气坦荡得不可思议。 第141章 原是江明辰告秘 “不必虚与委蛇!” 龙渊踏前一步,威势迫人,目光如实质刀锋刮过书房每一寸——书架、屏风、帘幕。 “肖岭谋害贺四朗满门,铁证如山!昨夜拒捕伤人!你包庇钦犯,意欲何为?!” 沉寂无声。楚音静默地与之对视片刻,眼神澄澈如古井,深不见底。 少顷,她缓缓抬眸,“包庇钦犯?”她走近几步,在龙渊三步外站定,语调无波,“此言令楚音费解。我并不知肖岭去向。”回答简洁,干脆,不带一丝犹疑或辩解。 “不知去向?”龙渊像是听到了荒谬至极的笑话,骤然逼近,阴影如铁幕罩下,冰寒气息压面。 “他重伤在身,昨夜分明入了封府!这锦州城,除了你楚音的东楼,他还能逃向何方?!”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似磨砂,“本将军至盐行送礼为你捧场,却被你羞辱,怎么,现在,你对一个亡命徒回护若此……是看上了他那张毁容的丑脸?!” 嫉恨与阴戾在他眼底交织,“楚音,你可真贱!” 楚音似乎并未被他的话影响,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分毫,反而愈发冷冽,如同覆上了极北的寒霜,无声地将那些污蔑隔绝在外。 龙渊被她这份冰封般的镇定激得戾气升腾:“好一个冰心玉骨!本将倒要看看,你这书房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搜!一砖一瓦,都不准放过!”厉声喝命。 亲卫如狼似虎涌进,书房瞬间沦为战场。书册零落,桌椅移位,屏风倾覆。狼藉遍地。 楚音立于原地,如同遗世独立的一杆青竹。 面色虽更显苍白,背脊却挺拔如松,眼神默然地扫过眼前的混乱与粗野,平静无波。清砚悄然移步,护在她侧后方,冰冷的视线与士兵无形对峙。 翻找声,物品撞击声持续。龙渊目光如炬,审视过每一处角落,不放过清砚、书架、乃至灯下阴影。他亲自行至书架前,指节在厚重的书脊上缓缓划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方动静终于惊动了封老夫人还有大夫人,封若瑶和江明辰分别掺扶着他们到了东楼。 眼见着东楼已经被掀翻,乱七八糟,老夫人连忙上前陪笑,“龙将军,这是做怎么呢?即使楚音得罪了你,你也不该牵怒东楼,这东楼的所有物什可都是我封家的底子,这样子有点过分了。” 龙渊声音冷戾,“楚音窝藏逃犯,东楼被翻算什么,若是被本将抓住证据,你们封家可获有大罪!” 老夫人听闻后顿时腿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落在楚音身上,“楚音,你还不把人交出来? 你想害了封家吗?” 大夫人相对冷静些,但此刻眉宇间也有疑虑,龙渊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否则也不会到了如此高位。 而且东楼……向来,门禁不严,有些男的可以随意出入…… 声名已然不好…… 但此时她也只是劝慰老夫人,“母亲,事情不一定是如此的,眼见为实,龙将军搜索半晌,也未搜出什么来是不是?” 大夫人清明的目光一扫龙渊,果然龙渊略有理亏,但马上又道:“本将军的消息不会有误,人肯定是在封府。如果楚音不肯把人交出来,本将不介意把封府上下搜索个遍。” 老夫人一听顿时把拐仗在地上狠戳,“楚音,你快把人交出来!要不然老身跟你没完!” 这时候的楚音并没有任何慌张。 东楼这个暗室,若不是她把陈年老账本都翻了出来,并且为了找账本而无意间触碰了机关,使得暗室打开,平素是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暗室的。 目前搜索了好一阵子,卫兵们从暗室前走来走去好多次,也并未发现暗室的存在。 楚音走到龙渊的面前,语声清淡,“龙渊,若你搜尽封家上下,依旧搜不出人犯又当如何?” 不等龙渊回答,“封家可是圣上亲封的护国将军府,而我亦是皇上亲封的赦命夫人,老诰命亦是先皇所封一品诰命,你现在在根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大闹护国功勋,你真的能承担这个后果?” 龙渊从来没有想过,楚音有如此犀利的一日。 自楚音出了大墓,所行事件皆脱离原定轨迹,脱离他的掌控,回头细想这些事儿,每件其实都不简单,但在他的心中,他依旧觉得楚音只是和他赌气,仗着心中那股不甘之意而胆大妄为,一时占据上风而已。 现在楚音面对他言语犀利,他才忽然意识到,楚音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一阵锐痛…… 印象里那个天真无邪可爱纯真的小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但此刻,他却不甘示弱。 只道:“谁说本将军没有证据?” 他目光倏地落在江明辰的身上,“你,出来。” 江明辰愣了下,但还是满面尴尬地走了出来,“你说,昨天是不是看到了肖岭直接闯入了东楼,再也没出来?” 江明辰脸色微变,顶着众人目光缓步出列。 他双目布满红血丝,精神萎靡,显然整夜未眠。大夫人苏氏眉宇间压抑着惊怒与不解:“明辰!你……你为何如此?” 她问的不是“是否看到”,而是“为何这样做”,显然是相信江明辰的话,但是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毕竟楚音倒霉的话,封家也落不到好。 老夫人也气急败坏地道:“明辰,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明辰避开苏氏的眼神,先是对老夫人躬身:“祖母明鉴,孙儿……孙儿也是为了封家安稳。” 他转向龙渊,声音带着刻意的笃定:“启禀龙将军,草民昨夜确实亲眼所见,肖岭身受重伤,闯入东楼后便再未出来!草民忧心此等凶徒会危害少夫人及封家上下,不敢懈怠,故而……故而彻夜守在东楼之外。” 芙蕖闻言,气得大骂,“无耻小人!恶心!和江若初一样恶心!不,比江若初还恶心!” 龙渊笃定转向楚音,“封少夫人,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楚音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珠落玉盘,瞬间压下了芙蕖的愤懑,在众人的疑惑中,她从案上的卷宗中,精准地抽出几卷颜色稍旧、却保存完好的册子,动作不疾不徐。 她拿着这些册子,重新面向龙渊和众人。 “龙将军,”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平稳,带着一种面对荒谬事实时的无奈讥诮,“你乃朝廷股肱,锦州柱石,竟会被此等拙劣的污蔑所引,强闯封府内宅,翻箱倒柜……”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龙渊脸上,继续道:“江明辰之言,可信与否,不若先看看江家这些年,在封家身上做的事。或许,您便能理解,他今日此举的‘缘由’了。” 楚音不待任何人插话,素手翻开其中一册账簿,递给芙蕖,“念。” 芙蕖大声念道: “隆德八年,锦州府盐引核准分配。我封家盐场获定额三百万引。” 当时江明辰令尊江崇义,执掌封家盐行事务。这账目记着,当年封家名下实际分润到手的盐引,只剩不足一百八十万引。剩余的一百二十万引,去了何处?是以‘暂借’之名,悉数转到了你江家名下另一商行‘隆昌号’行销,所得巨额盐利,尽数入了江家的口袋!可有此事?” 江明辰脸色骤然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楚音能找出如此久远且关键的核心账目!大夫人苏氏闻言,猛地看向老夫人,脸色也变了。 老夫人则是惊怒交加:“什……什么?!三百万引只剩一百八十万?这是八年前的事,那时候你们就,你们就……这……这怎么可能!” 楚音并未停下,指尖再翻数页,点向另一笔记录: 接着道:“次年,封家祖田‘清河庄’,良田一千二百顷,契约文书在此,因何抵押给了锦州汇通钱庄?账上记载封家周转所急,借款二十万两白银。可这笔银钱入了封家公账的,不足五万两!另十五万两,去向何处?巧得很,与此同时的江府私账里,恰好添置了同样价值的码头商铺契约!这又作何解释?江明辰!” 龙渊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翘,神情却露出讶异,“江明辰,你这手段不错,赚得不少呀,本将军佩服!” 江明辰此时脸色难看极了,但芙蕖没等江明辰喘息,继续念道: 芙蕖继续道:“还有!账房记录,过去五年,封家各处庄田、铺面、船队,每季皆有‘损耗’‘折价’之费,年累计银近十万两。损耗为何如此稳定?所谓损耗之物,查点实物库册,十之五六皆无踪影!” 第142章 龙渊的荒唐 楚音冷笑,“这些被虚报损耗的银钱又入了谁府?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江府库房,查查有无我封家标记的货物?!” 她一连串的质问,如连珠炮般轰向江明辰,证据清晰,条目分明,无一不是直指江家利用管家之便,挖空封家根基的铁证! 整个东楼一片死寂。连龙渊带来的亲兵都忍不住屏息。 楚音啪地一声合上账册,目光重新落回龙渊身上,那份属于少夫人的庄重与被迫自证清白的隐忍恰到好处: “龙将军,您要的证据,在此。 江家蚕食封家十余年,硕鼠掏空主家基业。如今我即为封家少夫人,封家百废待兴,自当整肃门庭,厘清旧账,追回盗走的封家血脉! 江明辰……他是因为慌了!他不甘束手就擒,眼见清算在即,便想以这‘亲眼所见’的诬告陷害于我!只要能拉我下水,让封家再次动荡甚至因‘窝藏钦犯’获罪,他们的罪行便可暂时掩盖,甚至能在乱局中再行渔利!”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惊骇失色的老夫人和神色凝重的大夫人,最后再次对上龙渊审视的眼: “所以,他,江明辰!” 楚音的声音斩钉截铁,“昨夜并非‘守望’,而是在监视!在寻找一切可以构陷我、阻碍我清算江家的机会!至于于用看到肖岭进入东楼对我进行构陷……若真有贼人闯入受伤躲藏,行踪诡秘,他一个只会‘守望’的文弱书生,又如何能在不惊动任何护卫的情况下,确认贼人‘从未离开’?此等破绽百出的污蔑,不过是他孤注一掷的疯狂报复!” 一番话,条理清晰,抽丝剥茧,将江家的贪婪、江明辰的险恶用心、以及这场告发的真正动机,赤裸裸地剖析在众人面前!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洪流,瞬间淹没了江明辰那张苍白惊惶的脸。 他脑中嗡鸣一片,嘴唇哆哆嗦嗦,指着楚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被彻底撕碎伪装的狼狈和恐惧。 龙渊的脸色阴晴不定。 楚音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更重要的是,她点出的江家侵吞证据,性质极其严重,甚至根本没有把盐政和盐务司放在眼里,有扰乱市场之嫌。 反观肖岭之事,除了江明辰这早已失去信誉的孤证,他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证。再强行搜查下去,不仅师出无名,更可能被拖入封家与江家的烂账之中,惹得一身腥臊。 他眼中的盛怒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当枪使的羞恼取代,他还是有疑惑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肖岭恐怕,就在东楼。 他目光四扫,却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封老夫人在大夫人苏氏的搀扶下,摇摇欲坠,指着江明辰的手指剧烈颤抖:“好……好一个知恩图报的江家!老身……老身是引狼入室啊!” 江明辰满面惊慌,指着楚音说不出话来…… 之后扑通跪在老夫人面前,“奶奶!此事是楚音杜撰,且勿听信!” 但老夫人虽然老眼昏花,但到底执掌中馈大半生,楚音所说的条目与封家财损之年条条契合。 楚音只是把卦家财损之年的原因说出来了而已。 老夫人忽然想到这些年,她仗着自己执掌中馈多年的资历,压制着大夫人,甚至把江明辰和江若初亲自带在自己的身边,把持着封家的财务,却不料,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若不是楚音及时到来,封家差点就揭不开锅了…… 而江家,却踩着封家的骨架,带肥了他们自己…… 这一刻老夫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悔意,对于江明辰的跪地求饶,只是无奈痛心地摇摇头,短短的时间,她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一般,身形佝偻,躲开江明辰的求助,在嬷嬷的掺扶下回自己院子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老身管不了了……” 龙渊眼神阴沉地扫过彻底失态、几乎瘫软在地的江明辰,嫌恶之色毫不掩饰。 再看楚音,她神色虽白,背脊却挺得笔直,那份冷静揭露江家罪证的沉稳,非但没有弱下去,反而透着一股被逼至墙角后的、玉石般的硬气。 这时候江若瑶走到了楚音的身边,“嫂嫂,还是你好,若不是你,封家此刻已经被硕鼠吃完了。” 江若瑶平时话少,文静,这一句话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楚音对着她笑笑。 按道理说,这时候的龙渊该离开了,实在没他什么事儿了,而且东楼被翻成这样子…… 他内心还怕楚音怪他,但内心那那丝怀疑始终不能淡去——他觉得肖岭就在东楼,这个想法,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 清了清嗓子,他道:“江家所为,贪鄙忘义,罪证确凿!” 他声音冰冷地下了结论,目光却牢牢锁在楚音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本将今日莽撞,惊扰了老夫人和少夫人,改日必登门致歉。” 这话是对老夫人和大夫人说的,但他眼神一瞬也未离开楚音,“至于江明辰……”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刮过江明辰:“江家与封家的纠葛,乃尔等家事,本将不便插手。然既有人指证窝藏钦犯……事关朝廷律法,本将职责所在,也不能全然袖手。” 前半句,使江明辰松了口气,这时候慌忙地爬起来,给龙渊施了一礼就匆匆的离开了。 楚音对清砚示意,“把他拦下,关进柴房。” 清砚领命去了。 至于龙渊的后半句话嘛,这话说得极其狡猾,果然,龙渊话音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为免惊扰老夫人清净,也为保障少夫人安全,防止那逃犯肖岭可能狗急跳墙,本将今日,就暂且守在……东楼附近吧。” 不是封府大门口,而是“东楼附近”!这几乎等同于在楚音眼皮底下布下监视网! 他根本无意离开! “龙将军!”大夫人苏氏蹙眉开口,“这于礼不合!封府自有护卫……” “大夫人!”龙渊强势打断,目光却挑衅般看向楚音,“本将军这是为了你们好。而且今日犯事之人,乃是本将的护卫肖岭,这厮武功高强,内心叵测,谁知道那亡命徒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万一少夫人出了什么意外……本将军与封少将军昔年同袍之情,岂非……” 他顿住,没说完的话更显意味深长,眼神黏在楚音脸上,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与试探。 他在逼她,逼她露出一丝破绽,或者……逼她求饶。 楚音迎着他的目光,那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让或祈求, 她甚至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龙将军深谋远虑,替封家考虑周全。既然将军执意如此……” 她顿了顿,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个算不得笑意的弧度,“那就请将军的护卫们,在东楼院墙外‘辛苦’值守吧。东楼乃女眷内院,将军的属下皆是精壮男丁,深夜在院内,恐惹非议,污了将军清名。” 她点明“院墙外”,用“清名”和“非议”做软钉子,寸土不让。 龙渊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冰冷,一拂袖,径直走向东楼内专为待客设置,但早已闲置许久的一间偏厢:“既如此,本将军就亲自‘保护’少夫人一夜。这间厢房,本将军不嫌弃。来人!把本将军的东西拿进来!” 他竟以将军之尊,强行留宿东楼!赖在了楚音的眼皮底下! 没走远的老夫人见状,气得又回过头来,险些背过气去,被大夫人和丫鬟连忙搀扶着离开,边走边怒斥:“荒唐!简直荒唐!” 第143章 楚音寒症发作 封若瑶也惊得目瞪口呆,看看龙渊,又看看楚音,最终低着头跟着离开。 清砚眼神凌厉,几乎要拔剑。楚音却抬手,极其轻微地按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忍耐。 喧闹与风暴似乎平息了,但无形的重压却前所未有地箍紧了东楼。龙渊果然没走。 按照他的话说,肖岭是他的属下,如果因为他失察再闯出什么乱子,恐怕就算他是大将军也没法子承担这个责任。 现在各方面都没有肖岭的消息,最有可能就是肖岭仍在东楼,所以他不会离开东楼。 会等到楚音妥协,自己交出肖岭。 夜色渐浓,寒意更重。 楚音并未回内室,只是在书房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案上烛火被重新点燃,光芒稳定下来,照着满室狼藉。 她没有整理,只是默默地坐着。 暗室距离她仅一步之遥,但她却不能打开暗室的门,探看肖岭的伤势。也不知道肖岭此刻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清砚守在她身侧,如同忠诚的影子,浑身紧绷。芙蕖在书房外间铺了个小榻,也守着,不敢深睡。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滞。 厢房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龙渊似乎真的只是打算“坐镇”东楼。 更深露重,寒气透过窗棂缝隙钻入。 楚音蜷缩在软榻上,抱着手臂,似乎在取暖。她感觉一股熟悉的、源于旧伤和心底深寒的冷意,正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四肢逐渐僵硬,指尖冰冷,唇色也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寒症…… 这折磨她日深的旧患,总是在最疲惫、最紧张、心绪难宁的夜半时分发作。 她极力压抑,不想在此时示弱,呼吸变得细微而困难,纤弱的肩头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如同风雪中濒临折断的蝶翼。 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龙渊无声地走到书房门口,便看到了软榻上蜷缩的身影。 月光与烛光交织,勾勒出楚音那异常单薄、脆弱的身影。 龙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之前的怒火、不甘、怨念,在对上她此刻的模样时,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混杂着心疼与渴望的情绪淹没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会因为一点点风寒就瑟瑟发抖、依赖地偎在他怀里的“音音”。 “音音……”他温柔唤着…… 楚音似有所觉,猛地睁开眼,看清是他,眼神瞬间锐利如冰,想撑起身体,却被寒症侵袭得浑身无力,又重重跌回软榻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唇齿间甚至溢出一点细弱的痛吟。 “你……”龙渊的声音有些哑,大步走到榻前,伸出手想去碰触她冰冷的脸颊,想将她拥入怀中取暖,“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别碰我!”楚音用尽全力喝道,声音却因虚弱而低哑无力,带着强烈的抗拒和警告。 她死死瞪着他,眼中的冰寒并未因身体的虚弱而减少半分。 清砚猛地挡在楚音身前,短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逼人:“将军自重!休得靠近少夫人!” 龙渊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清砚,你家少夫人生病了,去叫府医。”龙渊的声音里满是克制的冷静。 这时候芙蕖也跑了过来,“叫府医也没用,姑娘她此症是无解的,每次发作只能熬过去。” 芙蕖立刻交代粗使丫头,“快准备暖炉,厚被子,热水,暖身袋……” 芙蕖对这一切的熟练,代表着楚音寒症应该是经常发作的,龙渊在旁边很是担心,又帮不上忙,只喃喃道:“怎么回事,并未听说她有此症。” 芙蕖百忙之中腾出手来,“自从姑娘从大墓里出来,你们谁关心过她的身体来的?她遍体鳞伤,她腿坏了一条,胳膊也坏了一条,她全身的骨头都断过很多人,府医说,就是因为当初受伤,没有及时治疗,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自愈,才导致寒邪从伤口随血液入体,造成现在这情况……” “你们只说她在赌气,不理你们……你们眼里只有蔓蔓小姐,可明明受伤的是我家姑娘……” 芙蕖自楚音回来后一直在她身边,对周边事物看得很清楚,此时也是趁着这股子忿懑,道:“龙将军,莫说姑娘不嫁给你,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刚回来的时候一分钱没有,卖了你们的定情信物换钱,你却只看到她卖了你的定情信物,不知她缺钱……” “这样的你,值得姑娘嫁吗?” 龙渊如遭雷击!他看着她因剧痛蜷缩,冷汗浸透鬓发,看到她死死咬唇渗出血珠……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狠狠攫住了他!那些怒火、妒忌、怀疑,在她如此真切的痛苦面前轰然坍塌! “音音……”喉结滚动,那压在心底无数日夜的字眼第一次脱口而出,带着沉如磐石的愧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对不起……是为我……今日……我……”道歉词穷的笨拙,却重逾千钧。 楚音紧闭双眼,似未听见。但睫毛剧烈地颤动,却泄露了什么。 一夜煎熬。 晨曦微露,楚音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寒冷中缓过一丝生气,脸色依旧苍白似雪。龙渊守在门边阴影里,眼底布满血丝。 她挣扎着站起,芙蕖连忙扶住。 “将军忧心肖岭下落,如鲠在喉。” 楚音声音虚弱,却奇异的平静,“我知道一地,或许能为将军解惑……贺四郎死前,曾频频光顾。芙蕖,备车。” 龙渊锐利的视线猛地钉在她脸上。 “解何惑?”他声音低沉紧绷。 “去看看,便知。”楚音扶着芙蕖的手,缓步向外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清砚,“有龙将军在我身边,我会没事的,你留下。” 清砚心领神会。 支开龙渊,才是保护肖岭的关键! 城西,“百宝斋”铺门刚开,店伙计打着哈欠洒扫。见到马车和旁边骑马、气场冷煞的将军,吓得一哆嗦。 芙蕖上前,眼圈微红:“小哥,您知道贺四爷吧?我家夫人是贺爷故交……贺爷之前订的东西……可还在?夫人想买了,留个念想……” 伙计见楚音病容憔悴,不似作伪,立刻放下警惕,热心肠地翻起账本: “啊!贺爷啊!订的东西可不少!喏,瞧这儿!” 他指着账簿,“十几天前?就定了两匹风雷马场最好的千里马!那定金给得痛快!” “还不止呢!硬饼子、肉干、风鸡……买的那叫一个多!足足两箱子!说要去老远的地方!” 伙计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最离谱的是,他还问过小的,能不能搞到……嘿嘿,那种‘空白票贴’!说急着跑路用!吓得我够呛!”他拍拍胸口,一脸“这人疯了”的表情。 “您说,这架势,铁了心要跑啊!嘿,就是不知为啥最后没跑成……”伙计惋惜地摇头,“贺爷可是附近人尽皆知的大善人,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准备逃走的,可惜了是,是后还是没跑掉,可怜贺家那么大一家子人……” 芙蕖嗯嗯了声,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 “那这些东西都交给我吧,我会如实付钱,替贺四爷买下来……” 这时候另一伙计过来了,“这些东西已经离店了,被贺四爷在十天前就拿走了……只是拿走的当日他家里就出了事,所以我们没来得及往他家里送票契,以至于还没有收到钱……” “姑娘,你家夫人是好人,愿意把这钱付了,本店也不算亏损了。” 楚音和龙渊听闻,对视了一眼。 马匹!大量干粮!通关凭据!逃遁意图昭然若揭! 而且,贺四朗并不是没跑掉。 贺四朗家全家上下,老老小小死了三四十口,但是,唯有贺四朗失踪了。 龙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龙渊即刻向左右下令,“给本将军查,范围扩大到附近县市,一定要把贺四朗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芙蕖果然把账目结清了,店伙计很开心,又继续道:“对了,贺四爷当日还买了一身很漂亮的女装……但是要求的号码很大,是个肥胖女人穿的……我们还说,贺四爷这样的有名有钱有财的大善人,居然会喜欢这么胖的女人吗?” 伙计们说着尽笑了起来…… 芙蕖出来后,把这件事复述给了楚音,楚音清明的眼睛看向龙渊,“我怀疑贺四朗逃走了,而且是扮成女人逃走的。” 龙渊点点头,“即使他真的逃走了也无可厚非,他可能知道自己惹上了仇人,所以第一时间逃走,却没办法安排家人,只能丢下家人,虽然没有道义,但也足见这个仇人的可怕……” 龙渊加重了语气,“也无法开脱肖岭的罪责。”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声娇喝,“楚音!你果然又在勾引龙渊!” 第144章 封老夫人:容不下这等贱婢 楚蔓蔓挺着显怀的肚子,由刻薄嬷嬷搀扶着疾步而来。 她目光如毒针般锁定楚音,尤其在楚音与龙渊那微妙的距离上反复剐蹭,脸上写满嫉恨的扭曲。 龙渊对于楚蔓蔓的到来显然是有种无奈感的,他扭过了头不愿与楚蔓蔓对视,但也不去分辩。 楚蔓蔓见状反而更生气了,以往维持的那种温柔脆弱人设这时候忽然就不见了。 “好个‘封家少夫人’!” 楚蔓蔓声音拔尖,响彻街市,“顶着封家的名分,吃着封家的饭,心却系在别人的夫君身上!这一大早的,孤男寡女当街私会!真当我镇南王府是摆设?还是觉得我楚蔓蔓肚子里的龙家骨肉碍了你的眼?!” 她抚着高隆腹部,姿态挑衅,“龙哥哥是我孩子的父亲!不是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寡妇可以觊觎的!” 怨毒矛头直指楚音: “你算什么名门闺秀?不过是个爹娘都不要的弃婴!烂泥里的贱坯!要不是我楚家大发慈悲给你口饭吃,你早冻死街头了!可你呢?狼心狗肺!顶着我楚家养女的名头,享受楚家大小姐的荣光,占尽我爹的偏爱!如今守寡了还不安分,死缠着我的未婚夫不放!你就是个恩将仇报、不知廉耻的……” 恶毒的言语如同鞭子,狠狠抽打楚音最深的伤疤。周围人群哗然,鄙夷、探究、厌恶的目光瞬间聚焦楚音。 “够了!”楚音眼神如寒冰,正要反击。 楚蔓蔓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厉声尖叫:“楚音!你欠楚家的,欠我的!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她猛地逼近一步,手指向旁边布庄门口并不高的木楼梯,“你跟我来!我们今天就彻底做个了断!别怕,当着大家的面,你敢不敢单独同我说?!” 话音未落,楚蔓蔓伸手似要去拉楚音的手腕!就在两人手臂即将触及的刹那—— “啊——!” 楚蔓蔓发出一声刻意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楚音你推我——!!” 她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夸张、几乎违反重心的姿势,看似“被猛推”般朝楚音的方向扑去,紧接着脚腕一扭,整个人骨碌碌从仅仅几级的矮台阶上重重摔滚下来! “砰!扑通!” 身体撞击台阶和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的孩子!救命!楚音害我的孩子——!” 楚蔓蔓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泪水奔涌而出,裙裾下方,一片刺目的、粘稠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那血量大得惊人! “蔓蔓!” 龙渊瞳孔骤缩!震惊之下,身体比思想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半跪着将痛苦哀嚎、浑身剧烈抽搐的楚蔓蔓抱入怀中。那刺鼻的血腥味和身下触目惊心的血量让他脸色剧变! 这……这绝不仅仅是摔倒! “楚音——!”龙渊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饱含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暴怒火焰,狠狠瞪向台阶上神情冰冷、眼底却掠过一丝愕然与洞悉之色的楚音,咆哮声响彻云霄,“你这个毒妇!!你敢——!!” “天杀的贱人!还我家郡主和小少爷的命来!” 嬷嬷哭天抢地扑向楚音,被清砚死死拦住,但她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街道:“杀人了!楚音谋杀孕妇!谋害龙将军的骨血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啊!楚音害了我们小姐和龙家的根苗啊!封家娶了她就是最大的晦气!” 人群彻底沸腾了!恐惧、愤怒、猜疑席卷街头!“推孕妇”、“谋害子嗣”、“弃婴”、“灾星”、“妖妇”的恶毒诅咒铺天盖地! 人群围住现场层层叠叠,众人舆论纷纷,“天啊,封家少夫人够狠的,真的,刚才郡主只是想和她谈谈,才伸手而已,就被她推开了台阶……” “太可怕了呀,这女人真毒……” “封家最近这几年怎么了,不但男丁死绝,这娶了个儿媳妇,却是这等样人,封家的声名要被败光了……” “就是,听说她不守妇道,勾引龙将军的传言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封家没有门禁你们知道吗?男人可以随意进出,青楼伎馆一样的……” “真的假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并非空穴来风……” 围观的人越说越离谱,甚至猥琐地笑了起来,夹杂在人群中的封老夫人这时候根本没法忍啊,她在丫头的掺扶下冲了出来…… “造孽啊!!家门不幸!我封家……我封家怎么娶了这么个祸害回来啊!” 封老夫人一眼看到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刺目鲜血和龙渊怀中气若游丝、裙衫浸血的楚蔓蔓,再听到那嬷嬷的控诉,两眼一翻几乎昏厥! 她踉跄着扑到近前,枯瘦的手指如同索命鬼爪般颤抖着指向高处的楚音,那张老脸因极度的羞愤、恐惧和暴怒而扭曲变形,声音嘶哑破裂: “贱婢!灾星!老身……老身瞎了眼才让你这个扫把星进门!瞧你干的好事!祸害封家门楣!玷污祖上清名!如今……如今竟敢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滔天大罪!谋害……谋害龙将军的骨肉!你这是……你这是要诛我封家九族!要拉着封家满门给你陪葬啊——!” 这时候人群中又走出一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江若初…… “奶奶,我早说了,她不行,你非不听……现在封家的声名尽毁,纵使她能赚点钱,也只是短期的暂时的,出了这档子事,恐怕会影响封家盐行的生意,以后谁还愿意买封家的盐啊……” 她把舆论点引至封家盐行…… 众人立刻道:“对,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我们不应该让他们赚钱……” “可是他们家的盐多……” “对不讲道德的人我们无须讲道德……我们去抢……砸,总归不能让封家盐行好过……” 老夫人听到这里更加不得了,“不可,不可呀!楚音不干净,但是封家的盐是干净的呀!” 又对江若初说,“你住嘴,这时候提什么封家的盐行?”老夫人毕竟没有完全糊涂。 江若初看看不远处的镇南王妃……心下一定,继续一脸无辜地说,“奶奶,我可不是故意提起的,而是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如果封家能当场解决,往好的方向解决,还是能解决的嘛!” 这时候,只见龙渊已经抱起了面色苍白的楚蔓蔓,“楚音,蔓蔓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 楚音冷着脸,道:“以你的站位,你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龙渊,我知道你有你的目的,但我不会背负这份罪名的。” 她又看向楚蔓蔓…… 楚蔓蔓也正怨毒地盯着她,唇角挂着嘲讽的笑,龙渊无论何时,还是会选择她楚蔓蔓的。 此刻,她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楚音,关键时候的选择,才是爱的选择,你输了……我真是可怜你,若今日我的孩子保住,我就原谅你……因为你真的太可怜太可怜了……” 楚音道:“龙渊,还不赶紧抱着你的夫人去求医,晚了,孩子可真就保不住了。” 龙渊也早就看到了镇南王妃,她就立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一切,甚至楚蔓蔓摔倒在地,出血,看起来很难不流产的情况下,她依旧稳如泰山,当看到楚音被众人指责的时候,她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得意的微笑。 而这一切,老眼昏花的封老夫人却似乎根本看不见……“楚音,为了封家的未来,你别怪老身了。封家容不下你这等贱婢!” 第145章 太医为楚蔓蔓诊断 她气得浑身筛糠,拐杖疯狂杵地,声嘶力竭地吼出最终的裁决: “老身以封家主母之名宣布!即刻废黜楚音封家少夫人之位!立下休书!将这心如蛇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祸害——给老身逐出家门!立刻!马上!滚!!!” “休弃”二字如同丧钟!宣告着楚音在世俗层面彻底的崩塌! 而龙渊则像出松了口气似的……这个结果,正是他要的。 千钧一发! “且慢!”一个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男声穿透喧嚣。 人群自动分开,一辆悬挂着显赫国公府徽记的马车停住。 车帘掀起,一袭月白锦袍、风华无双的年轻公子杜云卿缓步而下。 他目光越过似笑非笑的龙渊、痛苦扭曲的楚蔓蔓、歇斯底里的老夫人……最后稳稳落在台阶上那抹苍白却挺得笔直的孤影上,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痛惜与决心。 “老夫人请息雷霆之怒!” 杜云卿的声音清晰传开,带着沉稳的力量,“杜某乃杜国公府次子杜云卿。今日斗胆进言,请老夫人明鉴!” 他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却自有股凛然之气。 “依在下刚才所见,楚蔓蔓小姐当街指控封少夫人弃婴出身,行毁谤清誉之举,岂是大家风范?至于所谓‘推搡’导致滑胎……” 杜云卿的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地上那片明显超出正常坠阶范围的血迹,最终落在楚蔓蔓那张虽痛苦但眼底深处却难掩一丝算计的脸上: “事出反常,仅凭一面之词与妇人哭嚎便断言谋杀?人命关天,真相需多太医详验、有司详查!岂能仅凭臆测便妄加定罪?!” “来人,查!” 说着话,竟齐齐有四位太医提着药箱鱼贯而出…… 龙渊面色微变,“杜云卿,你想干什么?” “龙将军,龙夫人此刻情况危急,恰好杜某今日奉皇命携太医至皇家别苑给老太后请脉经过此处,正好可让太医们为龙夫人诊治,免得因为辗转功夫,而导致严重的后果。” 众人一听不由赞道:“这可真是巧啊,看样子龙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有救了。” “是呀,龙将军一定会答应的吧。” “也算楚音逃过一劫……否则……龙将军肯定不会原谅她的。” 众人议论纷纷,楚蔓蔓却面色紧张抓紧了龙渊的衣领,“夫君,我不要……这里人太多了,我不要在这里检查……” 又道:“谁都知道,那杜云卿喜欢着楚音,他肯定会偏坦楚音的,我不要……” 龙渊此刻的脸色却是冷硬的,也是充满攻击性的,对杜云卿道:“既然是奉命为老太后请脉,免得耽误杜大人正事,本将军的事,可自行处理。” 杜云卿呵呵一笑,“看来,龙将军不同意?” 楚蔓蔓道:“不必你假好心。” 杜云卿道:“现在,有人污赖封少夫人推人下阶致人流产,此事非同小可,而杜某,愿意受封少夫人之委托,查清楚这件事。若龙将军不敢当场验证,那么,可就坐实了封少夫人被污赖一事了。” 楚音看向杜云卿,她可没有委托他……不过她也理解他的意思,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时候楚音看了看对面二楼阳台的方向,楚羽风正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这时候,楚羽风向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即使杜云卿不出来,楚音也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既然有人出头,楚音就此观察一下事态的发展也可。 楚音看懂了楚羽风的暗示,便点点头道:“对,我委托杜大人查清此事,以还我清白。” 这下子等于把楚蔓蔓架在火上了,如果她现在拒绝检查,就是承认事情有问题,况且现在面对的可是四名太医…… 楚蔓蔓明显的惊慌失措起来,“夫君,带我离开这里,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快点带我离开这里。” 另一方面,镇南王妃也发觉事情不对头了,待要驱散人群,进入人圈子里说几句时,龙渊忽然道:“此事既然是封少夫人非要自取其辱,那也无妨,就麻烦四位太医了。” 不由分说,楚蔓蔓被抱进了隔壁的一个药堂…… 在龙渊准备出门换太医进来的时候,楚蔓蔓抓住了他的衣袖,“夫君,不要这样子,我爱你……龙渊,我一直是爱你的,我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 龙渊面色沉郁,只是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且让太医们救治,对你自己也好。” 说完就甩开了楚蔓蔓的手出去了。 接着太医们开始悬丝诊脉……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封老夫人这边已经有人把椅子搬下来,让她坐着,她此刻也是满脸的紧张。 嬷嬷在她耳边道:“老夫人,若真与少夫人无关,咱们刚才那话是不是说重了?少夫人看着也不像是没有脾气的人。” 封老夫人道:“即使郡主的孩子保住了,那也是郡主身体好,大家都亲眼看到楚音推了郡主。” 嬷嬷哦了声,仍是道:“大夫人若知道此事定然不喜。” 封老夫人瞪了嬷嬷一眼,“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凡事都要看苏氏的脸色了?” 另一方面,杜云卿走到了楚音的身边,“楚姑娘,我相信你。” 现在楚音已经被封老夫人当众休弃下堂了,所以他称她楚姑娘。 楚音在近期,忽然得到杜云卿这样一个陌生人的信任,心里实在有些怪异,便道:“为什么?” 杜云卿道:“原因很多,但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我和封凛霄大人,在三年多前是见过面的,当时他救了我。现在,他的妻子受此非议,我理该站出来,尽己所能,把事情搞清楚。” 这是楚音知道的,封凛霄所救的第二个人…… 龙渊也被封凛霄救过……但最龙渊似乎一点不念旧情呢。 “三年多前……岂不是苍岭之战前夕?” 杜云卿点点头,“正是。” 楚音欲言又止,杜云卿却看出来了,“楚姑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他,长什么模样?”楚音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杜云卿听到楚音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那段往事的追忆,也带着对眼前女子境遇的深深感慨。 一个女子,为封氏一族的复兴而努力,但她没有见过自己的夫君。 “楚姑娘,他在军中,确实是个传奇般的存在。” 杜云卿的声音带着一种追述历史的肃穆感,“世人皆知威震北疆的‘铁面将军’,却不知那铁面下是怎样一副容颜。只有极亲近的老部下曾零星提及,封将军生得极为俊美,幼时便已有龙凤之姿。 但战场无情,自他九岁那年得先帝青睐,以少年战神之姿率一队亲兵奇袭敌营,解了行宫之围开始,却因为敌方觉得他年龄小,容貌好看而不断调戏嘲弄,他虽胜利但受辱,从那时,他便深知,过于俊美的容貌在残酷的战场上有时会成为弱点或干扰。” “因此,他令人打造了一副凶神恶煞、覆盖全脸的精铁面具。” 杜云卿的话语中带着由衷的钦佩,“那面具狰狞如修罗,只余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寒光摄人。这便成了他威慑敌胆的标志。戴上面具,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摘下面具……除了至亲,恐怕无人识得真容。” 楚音微微点头,是啊,就连封家诸人,也需凭借他儿时画像,方能勾勒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仿佛沉浸在回忆的画卷中: “封凛霄将军……他的赫赫战功,是用无数场血战浇筑出来的丰碑……” 杜云卿竟对封凛霄各项功绩了如指掌,此刻反正大家都在等太医诊治的结果,楚音便也耐心听着。 第146章 真相大白,原来是构陷 这些功绩楚音早就烂熟于心,但这时自旁人嘴里说出来被她听到,又是另一番感觉。 封凛霄,她的夫君……九岁临危受命,智破敌营于行宫之外,初露锋芒。 十二岁,单骑驰援雁门关,凭少年之勇,阵斩当时凶名赫赫的羌戎王子,挽狂澜于既倒,北境震动! 十四岁,独领封家玄甲骑,奇袭阴山,深入敌后七百里,火烧羌戎王庭粮草重地,逼得羌戎大军仓皇北撤,解了当年最大的边患!此一役,‘铁面修罗’之名,响彻寰宇! 十五岁,他临危受命,接过封家军军旗!此后数年,他的铁蹄踏遍山河。北逐羌戎余孽,直追大漠深处,令其二十年不敢南顾! 西镇月氏,他率轻骑三千,七日奔袭千里,如神兵天降,大破月氏精锐于疏勒河谷,令其献上国书,永世称臣!” 南平百越叛族,他亲冒矢石,七战七捷,将叛乱之火扼杀于襁褓,安定了南疆千里疆域! 楚音只记得自己在东楼里,看到的有关朝内史官对于封凛霄粗略一笔的记录:“封凛霄将军从未停下过,自九岁最后一次拜离先帝与封家,至最后被抬尸,进入封家大墓时,才算真正的回乡了。” 楚音的心内不由有些酸涩…… 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看楚羽风所在的位置,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道”吗?一个人曾经那么璀璨强大的出现过,但他离去后,成为一个传奇,而这传奇只是一个影子…… 连真正识得他的人,都寥寥无几…… 封凛霄更像是商国的一个战争机器。 此时,杜云卿却提到了有关封凛霄最后战死之事…… “苍岭之战前夕!那已是近四年之前。 西辽趁我们与大夏陈兵边境之际,撕开国境线,十万虎狼之师直扑腹地!危难之际,圣旨急召! 封将军率八百玄甲精锐——那时候他刚刚平定南疆战乱,八百精锐皆是他亲卫血脉!昼夜兼程,千里疾驰!就在贺兰山脉,他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插入了西辽大军的软肋!” 杜云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亲临其境: “我当时……就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遇险!西辽斥候小队盯上了我随行为军队送药的队伍,穷追不舍。” 杜云卿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绝望,那时候,他差点就要被俘虏或斩杀于荒野…… 而封凛霄的玄甲铁骑,如同从地狱中奔腾而出的黑色洪流,瞬间将那些西辽人淹没!他戴着他那标志性的修罗面具,手持染血的长枪,就那样勒马停在我身前。” 杜云卿的目光落在楚音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只见铁面后面,那双透过面具射来的眼神,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封凛霄只扫了他一眼,确认他是商国国公府之人,便对旁边副将喝令:“‘护这位公子去后方!’” 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千钧! 他没有片刻停留,带着那八百铁骑,又如同一阵黑色旋风,义无反顾地扑向西辽那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的大军深处!” “后来……” 杜云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 后来怎么样,其实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 只知道,这位商国战神,忽然就湮灭于人世间,只余下那黑沉沉的封家大墓。 而宣佑帝发出的卜告中,也只说,封凛霄被困苍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才为大军争取了时间,取得了与西辽之战最后的胜利。 楚音知道杜云卿也没法讲清后来怎么样了,因为当初的八百铁骑,全部战死了。 无人再能复原当时的情景。 但楚音还是问了句,“后来呢?”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位须发皆白、满脸凝重肃穆的老太医缓步而出,后面跟着同样面色沉重的另外三位太医。老太医的视线扫过龙渊、封老夫人,最后落在杜云卿身上,沉声开口: “启禀杜大人!经我等仔细诊查,龙夫人的身体……确有些异状!”此言一出,全场屏息! 封老夫人听闻,哀叹了一声,“完了,完了,楚音手里有人命了!这可怎么给龙家交代呀!” 杜云卿:“太医,你们的结论到底是什么?龙夫人她,孩子保住了吗?” 几个太医悲天悯人地摇摇头,“这事,最好还是私下里与龙将军说清楚。” 龙渊则冷冷地来了句,“既然是要当场验证,就没有必要把结论隐瞒,您大医直说。” 太医有些为难啊,但是没有办法,只好向先龙渊请了罪,这才由其中一人上前细禀,“龙将军,龙夫人确实身体有恙,但却并非今日才出的事,从脉象看,婴胎早枯,至少二至三天前,龙夫人已经流产了,今日这地上及衣裤上的血迹,乃是狗血……” 龙渊听闻后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看着楚音,楚音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也冷冷地回看回去。 而众人则发出一阵唏嘘…… “唉,你们到底明白不明白太医们到底说了什么?”有人震惊地问。 “好像是狗血……也就是龙夫人给自己藏了狗血……” “她是假意摔倒?天啊,这,这……这是明章目胆的构陷吗?太可怕了!” “就是为了冤枉封少夫人……” “太冤了,封少夫人还被封老夫人给休下堂了……” 众人议论纷纷,封老夫人也傻眼了,虽然年岁大了,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还是被人从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甚至像个孩子似的捏着衣角……毕竟楚音自从入了封家,为封家做的这些事…… 她也看在眼里,楚音几乎可以算是封家现阶段的功臣…… 她低低地语了一句,“坏了坏了,苏氏该发疯了……” 嬷嬷却道:“老夫人,少夫人是被冤枉的,这事对封家是个大好事,刚才的话就当没说过吧。” 封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堂堂一个诰命,怎么可能说过的话不算数?那以后在世人面前,还有她的位置吗? 正在这里纠结着,忽然,杜云卿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陡然做了一个石破天惊、令在场所有贵族与市井小民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无视了周遭无数道震惊、不解、鄙夷的目光,更无视了自己身后马车帘子缝隙中传出的那道国公夫人冰冷到能凝水成冰的愤怒视线,转身面向老夫人,双手郑重一揖到底! “既然封老夫人已经代表封家休弃楚音,就是说,现在楚音姑娘乃是自由身……” 第147章 老夫人所失去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前所未有的清亮、坚定,如同出鞘利剑,响彻整条死寂的街道: “云卿在此郑重以杜国公府二公子的身份当众以正妻之礼求娶楚音姑娘,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娶楚音姑娘入我杜家!从今往后,她之名,我来护!她之冤,我来洗!无论前路何等风雨,云卿与她,祸福与共,生死不渝!在此也恳请大家作证!” 轰——!!! 杜国公府?!正妻之礼?! 这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冲击远超想象! 人群彻底傻眼了!死寂一片! 要知道,杜国公府二公子的婚事,从去年底说到今年初,一时都是世家贵族重点关注的对象…… 就这么当众把自己“卖了?” 封老夫人瞪大双眼,如同见了鬼! 刚刚在屋内听到屋外动静的楚蔓蔓,本来自在哭嚎,此刻也都卡在了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杜云卿! 龙渊抱着楚蔓蔓的手臂僵硬如同铁石,眼神震惊、痛苦、嫉妒、难以置信地交织翻涌!杜国公府二公子!为了一个被当众休弃的“弃婴”、“灾星”、“杀人嫌疑犯”,竟要明媒正娶?! 这不是疯了,这是要把整个杜国公府的脸面踩进泥里啊! 而镇南王妃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国公府二少爷的横插一脚,还摆出如此决绝姿态,完全打乱了她掌控局面的步骤! 封家虽然败落但有宣佑帝撑腰,已然很难对付了,所以楚音必须被休离封家。 可她若嫁入国公府,那镇南王府不是面对了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风暴在杜云卿惊天动地的宣言中被推上绝顶! 楚蔓蔓实在受不了,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刀子刮般的难受,楚音凭什么这么好的运气? 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观瞻她的胜利了! “夫君,带我走,救我……”楚蔓蔓的求救让龙渊恢复了一些神智,楚蔓蔓此刻面色苍白,虽然太医的意思今日她只是设了计在构陷楚音,但她在两三日前也真的流产了。 此刻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他却只是把她交给身边的人,“把少夫人带回去,交给镇南王府。” 楚蔓蔓伸手扯他的袖子,“不,我不回镇南王府,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回……” 但龙渊却甩开了她,冷冷地道:“本将军有公务在身,不能陪你,来人,快点将她带走。” 楚蔓蔓忽然悲痛吼道,“你就是因为她,因为她才不走的……龙渊,我恨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是她和龙渊最后的缘分了。 她泪流满面却无可奈何,就被人这样子拖走了。 然而面对着杜云卿的当众求婚,楚音清冷的面容上并没有半丝儿动容,她只是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道:“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杜云卿摇头,“我不,我喜欢你。”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杜云卿的脸上,是楚音打的。 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死寂!所有人都被楚音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杜云卿的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痛楚,但目光依旧执拗而炽热地凝视着楚音。 楚音收回手,神情清冷如冰山顶的雪莲,没有丝毫的羞愤或动摇,只有一种洞彻世情、拒人千里的疏离。 “杜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喜欢’二字太过轻浮,杜二少,你如此莽,将整个国公府置于何地?我楚音此生,恩必偿,债必还,唯此情债,不敢妄背,亦不愿受!而且,我楚音已是封家妇,此事众人皆知。” 江若初此时已经回到镇南王妃的身边,“王妃,怎么办?这个楚音大逆不道,居然打杜二少……” 镇南王妃依旧沉默着…… 刚才楚蔓蔓狼狈被送走的事,她全看在眼里了,此时盯着楚音的眸中,如同长出了尖锐的钉子。 再说楚音,她转身,目光如寒芒般扫过还在震惊中、脸上青红交加的封老夫人,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深切的洞悉和一丝悲悯。 楚音缓缓走到封老夫人面前,无视对方几乎要喷火的怒视,声音温和,“奶奶,你即病了,就不要出来嘛?刚才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封老夫人疑惑地看着楚音,“你——”她很奇怪,楚音怎么不生气?还说她病了? 众人也正在等着这场好戏,看看它到底怎么收场?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封老夫人和楚音的身上。 听得楚音樱唇轻启,“是呀,您病了,得了髓海枯竭之症呀。” 这时候忽有个太医插嘴,“此乃古籍所载的‘呆症’,患此症者,神思混淆,记忆错过,性情癫倒,喜胡言乱语,患者经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说过什么。” 楚音点点头,“确如太医所言。不过,奶奶的病情并不严重,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 楚音说着话,又动作亲昵地弯腰为老夫人整理脖领子,“奶奶,你的衣服都没有整理好就出来了……” 接着却用很低的声音道:“奶奶,若你不承认此病,楚音今日就可把所有引盐售出,让封家十二盐行全部闭铺。” 这是封老夫人认识楚音以来,二人面对面,楚音第一次用威胁的语气和她说话。 封老夫人此刻已经知道,楚音是被构陷,同时也知道,她被国公府二少看上了…… 反而就意识到了楚音的重要性。 但此刻,她只是木然地说了句,“我不会承认的,我没病!”她用自己的拐杖狠戳着大地。 然而她这个样子,却真和有病似的。 楚音冷着脸起身,对嬷嬷道:“你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你说呢,老夫人到底有没有病?” 嬷嬷竟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句,“回少夫人,老夫人是有病的,正是得了这种呆症。” “你——居然,你——你跟了我三十年呀——”老夫人顿时老泪纵横,嬷嬷说完话也觉得愧疚,然而此刻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立场,只是对楚音道:“少夫人,我家儿子在第五行,得少夫人关照,少夫人才是封家的救星。” 三人距离即近,说话声又低,旁人是听不到,只看老夫人似乎又失态,但封老夫人自己都听得很清楚,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在封家,大势已去。 因为连跟了她三十年的嬷嬷,竟也背叛了她! 此刻硬刚楚音,并没有好处。 最关键的是,此时唯有她承认自己有病,才能得到一个略微好些的结果,否则,真的要把楚音休掉吗? 老夫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对先前在众人面前说要休弃楚音的决策性发言后悔不已。 她转目四顾,很想有人来帮自己一把。 结果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苏氏,但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并没有任何想要上前说几句的意思。 封老夫人便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这时候,众人也议论纷纷…… “对不得封老夫人会当众代表封家休妻,原来是得了这种病……” “封少夫人也真可怜啊,被人构陷冤枉,而且还被自己家人责备……” “封老夫人老喽……” “就是老了,否则这几年封家败落成这样子,目前有起色,都是封少夫人的功劳呢……” “封家这时候若真行休妻之策,就是过河拆桥的,真没良心了……” “呵呵,封少夫人真可怜……” 耳听的舆论完全不利于封家及封老夫人,封老夫人终于垂头丧气地低了头,这局她认输了。 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对,老身,得了病……老糊涂了……老身根本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话,但是音音,是我封家的媳妇,这点不会变的……音音,很好,老身舍不得放她……” 说完这些话,老夫人眼眸里就失去了光。 这一番话,代表她将完全退出了她从前所经营的一切,她将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价值毫无势力的老妇人,毕竟连她身边的嬷嬷都不再听她的……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她什么也影响不了了…… 诰命的名头,终是虚嫌了。 楚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 对嬷嬷说,“快送奶奶回家去,这会儿风大了。” 嬷嬷忙应了声,便掺扶着行尸走肉般的封老夫人回去了。 江若初见状,恨恨地跺脚,“这个楚音,太可恶了。” 于是她待老夫人走到了马车旁时,便显眼包似地跑过来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奶奶,你看,楚音多坏……当初我就说了,她不能进入封家的,现在倒好吧,连你都被她弄成这样了……” 第148章 竟真的找不到音音吗? 她晃着封老夫人的胳膊,“奶奶,你让我重回封家好不好?” 封老夫人目光沉沉,情绪复杂地看向江若初,最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推开了她抱着她胳膊的手,什么都没说,就上马车去了。 徒然留下茫然的江若初,“奶奶,你不肯吗?那个楚音有什么好?你们都被下降头了吗?” 人群的喧嚣在老夫人被嬷嬷搀扶着登上马车时,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宽阔的街道,只余下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以及一地无形的狼藉与破碎的尊严。 江若初茫然地站在街角,看着封家的马车驶远,脸上交织着不甘、怨毒与一丝被彻底抛弃的恐慌。 镇南王妃的马车帘子早已放下,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暂时蛰伏。 楚音挺立在原地,背脊笔直如松,承受着那些已经准备散去的人们的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洗礼。 杜云卿脸上清晰的指痕尚未褪去,但他眼中的炽热与痛楚并未因这一巴掌而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固执的决心。 他深深看了楚音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会放弃”,然后对着楚音郑重一揖,转身走向国公府的马车,无视了帘内那道几乎要将他穿透的冰冷视线。 龙渊的脸上还残留着他暴怒与不甘的气息。 又只剩余他们两个人了。 楚音淡淡地看向龙渊,“龙将军,贺老四之事……” 龙渊不由自主地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刚才这些事儿,差点搅绕的他忘了正事。他这两日是以贺老四之事为主的,皇上还等着答案呢…… 龙渊再抬眸时,只见楚音居然还没走,似乎还等着他说点什么,他道:“贺老四之事我会查清楚的,你若见到肖岭,告诉他,若他落在我的手中,尚有活路,否则,只有死。” 龙渊说完就离开了,他要干一件大事,而且是这两天就必须干,以至于不得不放过楚音。 楚音缓步进入了对面的茶楼,在二楼的阳台上见到了临窗而立的楚羽风。 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吹起他灰布衣袍的下摆,平添几分肃杀。 “小叔。”楚音在他身侧站定,目光掠过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小叔,刚才……” 楚羽风转过身,干净俊逸的脸上沉静如常,但其中似乎还多了一份审视。“方才那出戏,动静不小。不过,封家这棵将倾之树,暂时还不能倒,你要像藤萝一样,尽量把自己系在这棵大树之上,所谓藤萝系甲,你应该明白的。” “我知道。”楚音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留了下来。不仅是为了守住封凛霄的遗泽,更因为这里……是‘千门’计划中最好,也是唯一可行的立足点。” “千门”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丝异样的重量。 江湖中,千门始终笼罩在神秘的光环下。 它并非单纯的武林门派,更像是一个传承古老技艺的组织,流派繁杂,亦正亦邪。其核心,在于一个“千”字——千变万化,诡道万法。 有人精研千术,包括赌术,但远超赌博范畴,包含心理博弈、概率推演、诈术陷阱,行走于暗市与权贵之间; 有人传承纵横术,合纵连横之策,善于洞察人心、分析大势、运筹帷幄,在庙堂之上搅动风云; 更有人如墨羽,穷尽一生钻研机巧术,如机关偃甲、奇门遁甲、精密器械制造,巧夺天工,亦能杀人无形。 楚羽风本人,便是当代纵横术的顶尖高手。 楚音,则是千门这一代最小的弟子,天赋之高,冠绝同门,将千术与心术精进迅速,更得门中几位长老的喜欢。 若不是三年前突生变故,楚音大概已经出师了。 楚羽风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她以封家为基地而行事的说法:“墨羽本司掌机关术一脉,他那‘引枢之钥’竟交予你手……” “引枢之钥?”楚音忽然想起肖岭提起的“机枢引”,当下道:“那个铜管?” 楚羽风点头,“原本,有些事,你有所不知。这引枢之钥,是这三年来,千门内部所争夺的东西。它里面有一张丝帛,详细记录了一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战争机器的制法。 而且此引枢之钥还能打开一些特殊的机关法阵,墨宇正是因为得了此物,被千门内部人士追杀,才躲了起来几年…… 现在他忽然出现了,但他说,引枢之钥已经给了一个他最想给的人。” 楚羽风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我猜那个人是你。” 楚音心头微震…… 最终点点头,“若是那个铜管,它确实在我这里,小叔,我该如何处理呢?” 楚羽风道:“目前你只是封家少夫人,估计连墨羽也没想到你是千门之人,盐行九道那边你隐瞒的也很好。这对你很有利,至于机枢引,你本来就是最有资格得到之人,目下便不如自己研究着,将来必有用,不必声张。” 楚音道:“明白了。” 楚羽风的声音又低了些许,“我近日查得一些踪迹,镇南王世子南景城动作频频,与墨羽可能有所勾连。墨羽那点心思,或许已不再纯粹,甚至……已为镇南王府所用。南景城在民间、军中、乃至朝堂上暗自布局,所图甚大,非止王爵富贵,乃是谋朝篡位之心!” 楚音眼神一凛。墨羽有叛变的可能性,确实令人心寒。 但也在预料之中的,这时候只道了一句,“无论墨羽如何,我的任务未变。” “我的任务是稳固帝星。” 她坚定的态度,使楚羽风赞扬地点头,“封凛霄虽亡,但在军队仍是最具有号召力之人,宣佑帝维护封家,也有这方面的用意。毕竟示惠了封家,也等于示好了支持封凛霄的军人们。 这也是你必须在封家,坚持下去的原因。 封家的潜在力量很大,很有可能影响到家国局势,而封家表面的力量却很小,优势是自由度很高,是一个能上能下,能进能退的基地。 只是难为了你……” 楚音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小叔,我觉得封家很好的,当时若没有封家关键时刻大张旗鼓的求娶,我如今怕是已经落在龙渊这个无情的人手里,只能被他禁在后宅,什么也做不了了。” 龙渊的眼里,可没有女人,真的,没有任何女人。 楚音又道:“但有一事,楚音有疑惑。” “音音,但说无防。”楚羽风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音音被关大墓三年,以小叔之能,以师父师兄们的机警,竟真的找不到音音吗?” 第149章 贺四朗真实身份疑云 楚羽风微怔了下,之后便转过身,不去面对楚音澄明的眼睛。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真实可信的答案,那么楚音心里的疑虑会变成事实,一个根本无法和千门和解的事实。 好半晌,楚羽风才说,“先生夜观天相,结合你的八字,算出你命脉未绝,这三年的大墓生活,有助于你锻炼出过人的意志,对你将来成为千门门主大有助益。且也是顺其自然进入封家,以封家复兴为基础护佑帝星的最佳办法。” 这个答案很合理,甚至还颇有些,楚音在大墓中生活三年,是对她有好处的这种感觉。 楚羽风口中有些苦涩,“音音,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他正式给楚音道歉。 却见楚音僵木的脸上忽然绽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小叔,不用说对不起,我是信任着你和师父的,我知道一切的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且我又是孤女,如今能得到千门众人的看重和扶持,能成为封少夫人,已经是侥幸之所得了。” 楚音说着话已经转身了,声音悠悠荡荡的越来越低,“小叔,我先回封家了,我有空会去楚府的。” 现在已经不是楚候府了,是楚府了。 楚羽风只是轻嗯了声,楚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 回到封家的时候,封老夫人正在闹绝食。 觉得自己已经在整个云京和锦州都社死了,人虽活着,却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在别人心里她得了呆症,已然是一个什么都不中用的老废物了。 大夫人苏氏端了饭碗尽力哄着她,希望她多少能吃点,封老夫人坚持不吃,只是不断地流泪着。 嬷嬷见楚音回来,连忙主动来报告老夫人的消息。 楚音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若想看到封家复兴,想要看到封家到底会不会毁在楚音的手里,就好好活着。” 之后便缓步上了东楼。 书房内一片狼藉尚未收拾,主要都是重要文件,楚音说了,她要亲自收拾不许别人插手。 此时,她径直走向深处的静室。暗门无声滑开,里面烛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肖岭依旧躺在静室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烛光下依旧狰狞可怖。 楚音走到榻边,动作自然地拿起温热的湿布,避开他脸上伪装的疤痕,细致地擦拭他额角的冷汗和唇边干涸的血迹。 “他情况如何?”她低声问守在旁边的清砚。 “失血过多,内腑亦有震荡,但性命无碍。姑娘缝合得极好,未伤及要害。只是寒气侵体,需要好生调养。” 清砚言简意赅,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楚音略显疲惫的侧脸,“姑娘,您……” “我没事。”楚音打断她,将布巾浸入温水,拧干,“外面怎么样了?” 楚音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处理着肖岭的伤处,清洗,上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昏黄的烛光在她专注的眉眼上跳跃,勾勒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沉静力量。 就在这时,静室内那尊沉寂的铁甲双儿,它的眼窝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快得如同幻觉。 楚音似有所感,动作微顿,目光投向双儿。但那光芒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已深沉。 确认肖岭情况稳定后,楚音才回到自己的内室。芙蕖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安神茶。 “姑娘,您脸色不好,快歇歇吧。”芙蕖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楚音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和药味。她望着封府沉寂在无边夜色中的轮廓,远处府衙巡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楚音还是来到了盐行九道。 依旧戴着帏帽,依旧装成坐着轮椅,这次推轮椅的人变成了清砚。 顾老大等人早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她便道:“千羽大人,您这么久没出现,我们都很担心你如三年多前,忽然不见我们了。” 千羽摆摆手,“顾老大,三年多前的事不会再发生。” 又道:“让你们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千羽大人,那个贺四朗,身份果然不简单,他大约是三年多前忽然出现在锦州城市的,来时便已经携带巨大家资,几个月就起了富丽堂皇的宅子,但他并没有买粮置店,甚至也没有买地,一族的生活都靠着一个秘密的地下赌场。 这场子的幕后人便是贺四朗。 但这个场子如今已经关闭了,人去楼空,找不到什么线索。 贺四朗明面上是不参与赌场之事的,甚至是个大大的好人,平时很喜欢救助邻里,因此博得善名。 但我们从旁的线索里得知,这个贺四朗,其实原名不叫贺四朗,而叫贺四海……” 楚音听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些东西…… 贺四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顾老大接着说,“这个贺四海,他的名字,与当年封家那位铁面将军封凛霄座下的四大狼将之一贺四海重名。” 楚音的心蓦然猛跳,语气却是平静的,“世上重名重姓之人千千万,你们何以会联想到四大狼将?” “贺四海一族被屠的前夜,他曾男扮女装,独自登上了封家公祭台,用长剑把碑上他自己的名字刮掉了。” “什么?!” …… 楚音得到的这个消息,有点出乎她预料之外,没想到此事居然能与封家公祭台联系在一起。 当初,有人趁着公祭日闹事,企图挑拨封家和天子之间的关系,封家险险度过。 封家本以申请公祭台撤了,至少撤了封凛霄的名字,让它恢复到一个真正的公祭全国将军的一个公祭台。 但不知为何,宣佑帝驳回了这个凑请。 如今,有人公然毁坏公祭台,这事可大可小,不知道宣佑帝那边得知此事没有? 也或许,应该让他得知…… 这件事便与顾老大说到此处,最后又处理了一些盐务。 顾老大道:“盐政司完全不理事,像是已经被镇南王彻底的控制了。” 楚音点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镇南王正在凑请,想让皇上把所有盐务从民间组织彻底回归朝内,也就是要想办法毁掉盐行九道及民间盐引额之事,所有盐务由朝内处理。” 顾老大冷哼,“盐是民间的,盐是百姓挖的,淘的,想回归朝内,哪有那么容易?” 第150章 寄住在镇南王府的候府嫡女楚蔓蔓身死? 盐行九道的秘密基地内,气氛凝重。顾老大的话透着盐工们最朴素的愤怒与坚韧。 楚音的帏帽下传来冷静的声音:“盐根在民,这话不错。但若坐以待毙,无异于将饭碗拱手送入虎口。镇南王想一口吞下,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她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算筹:“我们既要让他知道疼,又要让他师出无名,束手束脚。” “第一步,制造‘民怨沸腾’。” 楚音声音清晰,“顾老大,立刻联络信得过的盐场、码头把头、大小盐商,尤其是那些靠着盐引生活的手艺人、脚夫、小作坊。就说‘上面’要取缔盐引制度,以后所有盐都得由官家统一采买、运输、售卖。 小盐贩、盐场雇工、运盐脚夫,全都没饭吃! 让他们去盐政司衙门前诉苦、喊冤!记住,要的是‘惨’,要的是‘活不下去’,声势要大!要让全锦州府都知道,镇南王此举,是要断无数升斗小民的活路!” 顾老大眼睛一亮:“对啊!法不责众!官老爷们最怕这个!这时候的舆论确实应该能起到作用。” “百姓的呼声,自然是没有人关注的,也不会有人重视。我们只是给一个,想要反对镇南王此番作为的人,一个理由和借口。” 比如宣佑帝,他反对臣属的建议,是需要足够的理由的。 而“民意难为”就是最好的理由。 现在楚音就是要把这个理由送到宣佑帝的手中。 “第二步,掐断供给。” 楚音继续道,“暗中挑选几个位置关键、产出大的盐场或重要的中转码头,制造一点‘意外’……比如突然‘生病’无法开采,船只‘遇浅’无法通行。 不反抗,但要让官盐的供应链条出现明显的迟滞和短缺。城里盐价自然会波动、上涨。 同时,继续执行第一步的‘诉苦’,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是盐政司的改革搞得人心惶惶,才导致生产运输不稳!这口黑锅,得稳稳扣在盐政司头上。” 宣佑帝得到如此的呈报,甚至有理由“大怒责臣”。 “第三步,‘九道’暂隐。” 楚音加重语气,“盐行九道暂时转入更深的地下,核心成员尽量隐蔽。但对外信息渠道不能断。 顾老大,你的任务尤其重,你是明面上的盐头,既要组织好前两步,又要把自己放在一个‘被新政打压’的‘无辜商人’位置上,必要时甚至可以递几份诉状上去,哭诉新政如何侵害了你们正当经营的‘盐引权’。” “明白!”顾老大抱拳,脸上露出钦佩的笑意,“千羽大人放心,鼓动人心、制造短缺、又哭又闹这套,咱熟!盐政司和镇南王府那边想强行收权,也得先扛过这‘民意’和‘短缺’这两座山!” “去吧。”楚音颔首,“动作要快,要狠,更要准。让他们知道,动盐行九道的根基,代价很大,而且根本做不到。” 几乎就在楚音布置盐务反击的同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轰然炸响锦州城! 镇南王府传出噩耗:“寄住在镇南王府的楚候府嫡小姐楚蔓蔓,突染急症,一夜暴毙!” 王府大门紧闭,白幡高悬,一片肃杀。 这个公告很有意思,为“寄住在镇南王府的楚候府嫡小姐楚蔓蔓”。 也就是不承认楚蔓蔓为镇南王府郡主…… 楚音听闻后微怔了下,然后就了然了…… 喃喃自语了一句,“镇南王府诸人,还真不是一般人,明章目胆的乱折腾,我恐怕是有麻烦了。” 楚音看向面色苍白,但已然清醒的肖岭,“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行,否则哪天我忽然被抓,东楼紧闭,你不是要关死在这里了?” 肖岭忍不住轻咳了声……口内仍有淡淡的腥甜。 “他们,敢!” 楚音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身为封家媳妇我都没激动,你激动什么。” “我……” 楚音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这是我托人从名医那里求来的药,对于这样的刺伤非常有用。” 说着递给了肖岭,肖岭也不疑有它,直接服下。 楚音道:“我犹记得,那日在小巷中,你一人独战数百人尚且不惧,拖着个我还全身而退,这次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难道是因为你愚忠于自己的上峰?” 楚音所谓的上峰,便是龙渊了。 肖岭却是面色略有些苍白的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败于他手……但我又确实败于他手……那日,伤我的人,原是我十二分信任之人,只不过在那一刻,她变成了龙渊的人。” “但或许,她只是没有认出我。” …… 肖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锦被,沉寂的眸子里忽然升腾起的难过根本就掩不住。 “或许,人走茶凉,一切都变了。” “或许,必须得回来。” 肖岭服了药有些昏晕,喃喃着这两句话就陷入了黑甜。 “肖大人?肖大人?”楚音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又把清砚叫过来,“这药真的能打消他的意志说出实话,但又不伤他肺腑,对他的伤也有极大好处吗?” “姑娘,这药名为通窍丸,服用后会让对方情绪不稳,发泄出一些不好的东西,解开郁结,从而使伤者而且它本身有化淤生血的功能,两相叠加,伤好的自然就快。” “好的,我知道了。” 楚音心头疑虑却不断地增加…… 他说什么? 他说,或许,人走茶凉,一切都变了。 他说,必须得回来…… 肖岭,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边厢楚音尚在思量,忽然芙蕖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少夫人,快,快,楚候夫人冲进来了……大夫人他们都来了……” 楚音示意清砚。 清砚快步至楼梯口,大喝一声,“不怕死的,就往上冲!” 她长剑拔出,寒意森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楚候府夫人柳氏顿时停下脚步,恨恨地看着她。 清砚丝毫不惧她的目光,不但不让她上楼,而且持剑一步步地逼他们至楼梯下。 然后喝道:“来人,把他们扔出去!” 府里现在已经请了府卫,虽然说大部分时候还不顶事,但是扔一个柳氏还是可以的。 之前没挡住,只不过因为封老夫人的放行。 此刻,柳氏又被架到外面去…… 但柳氏反而如鱼得水,就在门外哭嚎指控:“楚音!你出来,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夫克子的贱人,楚音,你害死了我的蔓蔓! 你嫉妒蔓蔓得了王妃欢心,嫉妒蔓蔓怀了龙将军的孩子! 是你施了邪法!让她失去了孩子!你就是个恶鬼!她害死了怀谨还不够,还要来害我的蔓蔓!楚音,你还我女儿命来——!” 楚候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癫狂,声嘶力竭地将所有罪名都扣在楚音头上。 引得封府门前迅速地聚集了无数人围观,议论纷纷。 第151章 死亡和新生 楚候本人面色铁青,沉默地站在后面,眼神痛苦麻木,似乎既无法阻止妻子的疯狂,也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丧女之痛。 夫妻二人,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悲愤和指向楚音的怨毒之中。 柳氏继续大喊,“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柳氏继续指控,“封家人听着,我今天就要揭露楚音的真面目,让你们知道,你们护着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这时候,封老夫人出来了,大夫人也出来了。 大夫人说了句,“母亲,刚才柳氏差点冲进了东楼,是您让人把她放出来的?” 封老夫人道:“我有呆症,我做什么都是正常的……而且她是楚音的娘亲,怎么,不能见楚音吗?” 又道:“就让她闹一下是对的,就让大家知道楚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大夫人面色难看极了,“母亲,柳氏这样闹,断的是封家的声誉……” 封老夫人又道:“我有呆症……你想怎么说都行,反正已经这样了……” “你……唉……” 再说柳氏,疯了似的继续声嘶力竭的指控,“楚音,她是我在混乱中捡来的弃婴……她是没人要,没人管,没人养的贱种! 我辛苦将她养大,结果她却害了我一对亲生儿女! 害死了我的儿子,害得楚候府分崩离析,我的女儿躲回了镇南王府,由镇南王妃护着,竟依然出了事! 她勾引我女儿的夫君龙渊龙将军! 在我女儿有身孕之时,刻意气她欺负她将她推下台阶,导致她流产! 可怜我的女儿,竟因受不了这些屈辱和折磨,而自尽身亡!” “来人,把棺材抬上来!”柳氏说到这里,居然又大喝了一声…… 紧接着,便有人抬上了一口棺木。 众人顿时吓一跳,胆子小的赶紧捂脸逃走…… 胆大的则上前围观。 只见楚蔓蔓面容惨白,披金戴银地安静躺在棺木中,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勒痕。 原来根本不是暴病而亡,而是受不了欺辱,自缢而死的。 纵然她从前的名声也不大好,嚣张跋扈,愚蠢可笑,但此时既然她已经死了,众人还是有些唏嘘同情的。 但同时对柳氏的做法大感诧异: “天啊,柳氏疯了吗?居然把自己女儿的棺材抬到这里来……” “是呀,柳氏一定是疯了……” “死者为大,这也太不敬了……” “她为什么把自己女儿的遗容给大家看?她真的疯了吧!” 这时候,楚音也已经缓步走出来了。 众人看到她便立刻指指点点,“她就是楚音,封家少夫人……”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不过怎么那么毒?养父母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养大了她,怎的如此毒?” “是啊,人不可貌相啊……” “人心难测……” “她亲生父母即丢弃她,恐怕她自小就不详……” “真可怕,这样的女子,也就封家这种武将之家可震慑一二,普通人家都得被她克制死。” “楚候府的门第可也不低呢,都承受不住……” 楚候楚靖苍原本知道自己的女儿楚蔓蔓死了,又知道自己的夫人要闹事,因此跟过来看看情况。 但现在,看到柳氏当众让人推开棺材,让大家观瞻已经死去的楚蔓蔓的遗容…… 又看到楚音清冷面容上,不露悲喜的冰冷样子,他忽然竟也觉得,楚音是不详的。 否则,楚候府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一个地步? 所以他忽然站出人群,大喊了一声,“逆女,还不跪下!”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声暴喝吸引,有些则继续围着棺木观察,没有人注意到,在楚候夫人绝望哭嚎之间,一辆朴素却护卫严密的马车,已悄然从人群后面驶过。 车上的女子忽然悄然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唇角满是不屑和冷意。 最后,马车停在了慈安宫侧门。 车上下来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听中年嬷嬷,身形略微丰腴,气质温柔,车中女子脸上原本的娇纵与刻薄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温顺低敛的谦卑。 她正是“已死”的楚蔓蔓。 此刻的她,已有了新的身份:太后身边新晋的香火侍,也可称佛眷。 “妙音嬷嬷,谢谢您来接沐锦。” “呵呵,应该的。”妙音嬷嬷和气地向她施礼,“老太后已经等了很久了,她想念您的紧。” “还请妙音嬷嬷带路。” 她低垂着头,被妙音引着,踏入了这象征权力顶峰的宫苑深处。 从此,世间再无楚家庶女楚蔓蔓,也没有寄住在镇南王府的楚候嫡女,只有深宫内一名默默无闻、却肩负着镇南王府重要任务的香火侍。 这个“死亡”和“新生”,是南景城精心安排的一步棋。 既彻底断绝了楚蔓蔓与楚音无休止的争斗带来的干扰,又将她这颗重要的棋子,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安插到了能直接影响慈安宫的关键位置。 也是为了保全镇南王府差点丢失的颜面。 因为龙渊提出了与楚蔓蔓和离的要求,而且态度坚决。 现在,楚蔓蔓在众人的观瞻中,彻底的死去了。 龙渊背负了“负心人”的罪责。 而楚音,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柳氏正在骂她丧门星,众人正在指指点点她为扫把星…… 众人却不知,此时恢复了本身身份的南沐锦,却已经跪在佛堂前,拿起了经卷,侍香火,陪太后读经了。 “愿一切重新开始。” 南沐锦唇边满是冷意和不屑,脸上哪有半点佛像? 然而这有什么呢?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天下,迟早是郡南王府的天下,“楚音,你注定会输给我。” 楚音走到棺木也走到了棺木前,因为清砚持剑的原因,围观者哗啦都散了。 便是柳氏也只能在棺材的另一面,对楚音道:“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蔓蔓都死了,你还要这样的欺负她!楚音,我真后悔,我真后悔捡了你……真后悔……” 楚音的目光落在棺内楚蔓蔓的脸上…… 可以明确的是,这棺材里,确实是一个死人,而且从样貌看,也确实是楚蔓蔓。 楚音的目光落在棺内楚蔓蔓的手上,却忽然明白,楚蔓蔓又背负了一条人命。 棺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楚蔓蔓。 此女虽然与楚蔓蔓有九分像,但实际上,此女的手暴露了一切,她的手看起来很粗糙,手指粗黑,可能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的指甲里,甚至还有黑泥…… 世家大小姐的指甲里,绝不会有这样东西的。 第152章 楚蔓蔓要死遁?!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楚蔓蔓? 楚音看着眼前的柳氏,哭得那么认真和悲伤,猜测她可能并不知道真相。 楚蔓蔓要死遁? 楚音的目光扫过棺木,又落在状若癫狂的柳氏身上,心中疑窦丛生。 楚蔓蔓的身份非同小可!她是镇南王府认下的嫡小姐,是龙渊明媒正娶,至少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她若真死了,无论是暴毙还是自尽,都绝非小事! 这具尸体出现在封府门前,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身份如此贵重的“嫡小姐”死了,她的遗体竟然被亲生母亲像道具一样抬到仇家门口供人围观?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贵族家庭的逻辑和行为准则!镇南王府和将军府怎么可能允许柳氏如此糟蹋“南沐锦”的遗体?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具尸体是谁!只把它当成了柳氏来玷污楚音和埋汰封家的工具,这具尸体本身,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用一个替死鬼的尸体,配合柳氏这个被蒙蔽的“疯母”,演一出“楚蔓蔓被楚音逼死”的戏码。 目的逃不出三个, 一是让楚蔓蔓(南沐锦)彻底死遁,从死活求活,以新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或许会恢复南沐锦她本人的身份; 二是将龙渊钉在“逼死妻子”的耻辱柱上,因为龙渊要和离的消息已经小范围地传播开了; 三是让楚音背负“逼死养妹”的恶名,并利用柳氏的疯狂将楚家残余的怨毒彻底导向她! 看着棺木另一边哭天抢地、显然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柳氏,楚音心底掠过冰冷的怜悯,随即转为更深的警惕。她必须破局,而且要破得让南景城后续无法利用这具尸体再做文章! 楚音绕过棺木,走到被府卫艰难架着的柳氏面前。 清砚长剑微横,隔开距离。 “楚夫人,”楚音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柳氏的哭嚎,清晰地传入周围议论的人群耳中。 “你口口声声说蔓蔓妹妹是镇南王府的嫡小姐,是龙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那她如今身故,遗体岂能如此草率处置,曝尸于所谓“仇家”门前,受尽路人指点议论,魂魄难安?这岂是爱女之心?这分明是在折辱她的身份,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 柳氏被“折辱身份”、“不得安宁”几个字刺得浑身一颤,哭声微滞,下意识地看向棺材里“女儿”惨白的脸,心痛之余也涌上一丝茫然和恐惧——是啊,她这样闹,蔓蔓的身份体面何在? 楚音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蔓蔓妹妹身份贵重,无论真相如何,她的身后事都该由将军府和镇南王府共同主持。 正常情况下,应停灵将军府,风光大葬,享龙氏宗庙香火,方是正理!这才是对她身份最起码的尊重! 你如今抬棺至此,闹得满城风雨,让她的遗容被众人指指点点,让她的身份沦为街头巷尾的笑谈!楚夫人,你这是在爱她,还是在害她?你让九泉之下的蔓蔓妹妹如何瞑目?!”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心上,也砸在围观者的认知上。 对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将军夫人该有的身后待遇! 柳氏这行为,简直是自取其辱,更是对死者身份最大的亵渎!人群中对柳氏的指摘瞬间从“疯癫”转向了“愚蠢至极”、“不配为母”、“糟蹋女儿”。 柳氏彻底懵了,巨大的羞耻感和对女儿(身份)的愧疚让她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今早被唤到镇南王府,见到的就只有这副棺木,镇南王妃心痛地告诉她,楚蔓蔓已经自缢而亡。 她生时未在亲生母亲身边待几年,亡故后理应还给亲生母亲,由亲生父母进行安葬。 又说楚蔓蔓的死与封家少夫人脱不了干系,若她是蔓蔓的亲生母亲,定会找封家讨要个公道。 柳氏受此言语一激,再加上失去爱女,悲痛之余,竟照做了。 此时,方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妥。 楚音观察她神情变化,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引导和“怜悯”:“楚夫人,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蔓蔓妹妹的遗体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妥善安置。 若将军府和王府尚有半分体面与旧情,就该立刻迎回她的灵柩,按礼制治丧。若……若他们执意背信弃义,不顾念蔓蔓妹妹的身份……” 她话语微顿,扫了一眼周围,“也绝不能让她曝尸荒野或草草下葬,受人指点,辱没了她‘王府嫡女’、‘将军夫人’的名头!” 她看着柳氏涣散又充满焦虑、期待的眼神,抛出了关键提议:“我有办法。我可提供一处秘密冰室,可保遗体百日不腐,容颜不坏。 夫人不妨将棺木移至冰室处,暂存冰室之中。 一来,可免受风吹日晒、路人窥探之苦,保全蔓蔓妹妹遗容尊严; 二来,也给将军府和王府留出时间,让他们必须做出决断——是风风光光迎回‘将军夫人’灵柩,按制安葬入宗庙?还是坐实薄情寡义之名,让天下人唾弃? 无论结果如何,待尘埃落定,再为蔓蔓妹妹寻一处真正的归宿——无论是龙氏宗庙,还是另择吉穴——再体体面面地下葬,岂不远胜于此刻在此受尽折辱,魂无所依?” 柳氏有些惶恐地看着她,“你,你说得有点对,可是蔓蔓是你害死的,我怎么知道你是好心还是坏心?我凭什么信你?” 楚音眸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痛楚……她早已经不对柳氏抱有期待,但在楚候府成长的那十四年,当真了无痕迹吗? 如今她与柳氏之间,竟已经这般无情对话的情况了。 楚音又道:“楚夫人,或许蔓蔓之死,我确要负上几分责任,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女子间的小事罢了,难道真会为了这些小事去死? 重在点在于,龙将军不想要她了,要和离,才使她颜面受损而自缢。而且人死为大,不管怎么样,关于她的安葬问题,影响到将军她的家人的地位,因为对她身份的认可也是对她家人的身份的认可。 楚夫人,这可是你最后一博的机会了,你也不想,女儿得不到宗庙享奉吧?这样,你会更狼狈的。” 柳氏激灵灵的抖了一下,被彻底说服了。 楚音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作为母亲保护女儿遗体的本能,更戳中了她内心深处对女儿“高贵身份”的执念和维护! 虽然恨楚音,但这提议似乎是唯一能挽回女儿身份体面、逼迫将军府和王府表态的办法了。 “冰室?能保蔓蔓……能保她容貌不坏?”柳氏急切地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153章 他从未如此憋屈! “是。”楚音肯定地点头,“冰室封存,足可百日不腐,容颜如生。” “好……好!” 柳氏抹了把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快把蔓蔓送到冰室去!不能让她再受辱了!要等将军府……等王府来接她!” 她几乎忘了来此的目的,一心只想着让“女儿”免受屈辱,保住那虚幻的“尊贵”身份,等待“夫家”的“幡然醒悟”。 甚至还向楚音施了一个大礼,“音音,以前是我不对,现在全靠你了,请一定把蔓蔓保护好。” 众人看着这大翻转,一时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样一来,柳氏之前对于楚音的指责,也就全部都不作数了。毕竟她气势汹汹地来,又卑微给楚音下礼,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楚音的错…… 只怕其中有误会,且柳氏带着楚蔓蔓的尸体来到封家,根本就是讹诈封少夫人为她办什么事的…… 一时间对于柳氏的所为,大家都很难评,甚至是嗤之以鼻。 楚音给了清砚一个眼色。清砚会意,指挥着封府府卫:“搭把手,将棺木小心抬入冰室!” 楚音说了句,“注意,轻抬轻放,莫惊扰了……龙夫人。” 围观人群再次哗然!风向彻底逆转! 封家少夫人不仅收留了“仇人”的尸体,还句句在理,维护了死者作为“贵女”、“将军夫人”的尊严体面! 这份气度、这份手腕、这份对“规矩”的把握,令人叹服!柳氏的行为,则彻底沦为愚蠢和失心疯的闹剧。 棺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封家人抬走,柳氏紧紧贴着棺木护着棺材里的女儿。 大夫人苏氏忽然向老夫人低语了一句,“母亲,音音此举,不仅暂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将这具“楚蔓蔓”的尸体变成了一颗烫手的山芋,要稳稳地塞进龙渊和镇南王府的手中。” 封老夫人站在府门内,看着楚音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泼天闹剧,还将那烫手山芋巧妙地转移到了府外,心头那股别扭的叹服感更强烈了。 这丫头……心思缜密,手段圆滑,连“晦气”都懂得避开府邸!但这份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在内心产生了一丝赞同。 “哼!”老夫人重重杵了下拐杖,对着楚音的背影冷哼道,“算她还有点分寸,知道把晦气东西弄出去!不过……不过也就是些取巧的市井手段!歪打正着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平白惹一身骚!” 她嘴上骂得凶,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更像是为了维持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说完,转身就由嬷嬷搀扶着回院,背影透着强撑的倔强。 大夫人苏氏将老夫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楚音的目光中,那份赞赏和安心更加明显,也更多了一份警惕。 她走上前,低声道:“音音,处理得……很好。冰室在外,妥当。”短短几个字,包含了对楚音周全考虑的肯定。 正如楚音所料,柳氏在安顿好“女儿”的棺木于隐秘的外置冰室后,立刻将矛头转向了龙渊! 她如同疯魔般冲到将军府门前哭嚎拍门:“龙渊!你出来!你这个负心汉!我女儿是你夫人!她死了你连灵堂都不设!连宗庙都不让她入!你还是人吗?!开门!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让她风风光光入龙氏宗庙!否则我撞死在这里!” 龙渊派管家冰冷回应: “楚夫人请回!将军有令:其一,楚蔓蔓并非真正的镇南王府郡主,身份不明!其二,将军已于昨日获陛下恩准,与楚蔓蔓和离!圣旨已下!其三,楚蔓蔓自缢身亡,有辱门风!将军府断无可能迎其灵柩入宗庙!请自重!” “和离?!圣旨?!” 柳氏如遭雷击,彻底崩溃瘫坐,发出绝望诅咒:“不——!龙渊!你不得好死!你怎么可以与我女儿和离?我女儿做鬼也不放过你——!”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内,已把名字恢复为南沐锦的楚蔓蔓,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龙渊那冷酷绝情的话语,字字如刀,扎进她的心口!那股被彻底背叛、否定的恨意和屈辱让她几乎窒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滔天怨毒! “龙渊……楚音……你们等着……今日之辱,我妙心定要你们百倍偿还!”是的,她连南沐锦的名字都失去了。 现在的她,只能叫妙心。 马车驶离,留下柳氏的哭嚎和南沐锦深埋的仇恨种子。 龙渊被柳氏堵门闹得焦头烂额之际,封府东楼内,楚音正在与肖岭道别。 肖岭的伤势依旧没有好,甚至腹间的雪白崩带上还是染了血,但他没法再停留在静室内。 一时龙渊反应过来后恐怕会把东楼封起来。 二是,他必须得到一个真相。 “少夫人,我的伤已无大碍。贺四朗之事,不能再拖。龙渊分身乏术,正是追查良机。请允我离府,亲自去查。” 楚音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沉重,递过一个布包:“好。这里有银票、路引和密报,密报内有贺四朗近期出没的路线及身份。清砚护送你从密道出府。安全第一。” 肖岭接过布包,郑重抱拳:“少夫人,我欠你,太多了,我必将贺四朗带回!”他深深看了楚音一眼,转身随清砚消失在阴影中。 楚音望向窗外喧嚣的锦州城。风暴的中心,她已落子。肖岭这把暗藏的利刃,即将出鞘,更大的风暴,近在咫尺。 龙渊将军府门前,柳氏的哭嚎与路人的指指点点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这位素来冷硬的将军困在府内,寸步难行。 他几次按捺不住杀意,欲命人将那疯妇拖走,甚至暗中处置掉。 然而,镇南王府派来的几个看似“劝慰”实为“监视”的门客,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柳氏身边,高声说着“楚夫人节哀”、“将军定会念及旧情”、“莫要冲动伤了龙将军清名”之类的话,将柳氏牢牢护在舆论的盾牌之后。 “王爷说了,楚夫人丧女心痛,言行无状,情有可原。 将军乃国之柱石,胸怀宽广,定能体谅。若因一时意气伤了这可怜妇人,恐令天下人寒心,更坐实了‘逼死妻子’的污名啊!” 镇南王府客卿皮笑肉不笑的“劝解”,字字句句都在提醒龙渊:动柳氏,就是自绝于天下悠悠之口。 龙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从未如此憋屈! 被一个疯妇堵门,被一个已死的冒牌货身份捆绑,被镇南王府玩弄于股掌!这口恶气,几乎要将他胸膛撑爆! 就在这舆论风暴愈演愈烈,连深宫中的宣佑帝都听闻了风声,对龙渊府前的混乱和“逼死妻子”的传言大为不悦时,一道口谕传到了将军府: “陛下口谕:宣龙渊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第154章 阴亲换嫁?!骗局? 龙渊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团乱麻,必须用最锋利的刀斩断!哪怕会割伤自己,甚至……割破某些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宣佑帝面色不虞地看着跪在下方的龙渊。 “龙渊!”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府门前那场闹剧,还要持续多久?一个疯妇堵门哭嚎,满城风雨!你龙大将军的威仪何在?朝廷的体面何在?!还有那楚蔓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给朕说清楚!若再有一丝隐瞒,休怪朕不念旧情!” 龙渊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屈辱交织的悲愤。 “陛下!微臣愧疚,微臣家务事没有处理好,竟惊动了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的嘶哑,“臣……万死!臣今日斗胆,恳请陛下屏退左右!臣要禀报之事,干系重大,涉及皇室尊严与前朝秘辛,更……更与三年前封凛霄将军葬礼上那场阴亲换嫁的惊天骗局有关!” “阴亲换嫁?骗局?”宣佑帝瞳孔骤缩,挥手斥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龙渊挺直脊背,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刀锋,狠狠劈开了尘封三年的黑暗: “陛下!三年前,封凛霄将军为国捐躯,陛下感念其功勋,特旨恩准封家为其举行冥婚,以慰英灵,并亲赐镇南王府嫡女南沐锦为冥婚之配!此乃天恩浩荡,亦是封家无上荣光!”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悲凉: “然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胆大包天、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 “就在封家接亲当日,镇南王府与楚家合谋,暗中调包!他们用楚家养女楚音,顶替了本该嫁入封家为封凛霄将军守墓的南沐锦! 而真正的南沐锦,为了躲避皇家赐婚,易名楚蔓蔓,住进了楚候府,成为楚候府真正的摘小姐! 而楚音,曾经真正的楚候府大小姐,就这样被强行塞入花轿,送进了封家那冰冷黑暗的大墓之中,替南沐锦承受了整整三年的活死人煎熬!” 宣佑帝面色铁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疑问:“什么?!调包?!楚音……是替嫁?!” “千真万确,陛下!” 龙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臣也是事后才知!臣当时……臣当时……” 他脸上露出巨大的痛苦,“臣当时与楚音情投意合,早有婚约! 可谁曾想……谁曾想镇南王府和楚家,竟利用封家接亲之机,行此李代桃僵的毒计!楚蔓蔓占用了楚音候府嫡女的身份,嫁入我将军府。 他们不仅欺骗了陛下,欺骗了封家,更生生拆散了臣与楚音!将臣心爱之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这些事,宣佑帝是知道些的,或者说知道了大部分。 毕竟楚音这半年来,可是没少搞事,可是锦州和云京茶余饭后会提起的头牌人物。 镇南王府欺君罔上,罪不容恕,但只要没人捅到他宣佑帝面前,他只当作看不见。 如今却被龙渊亲自捅了出来,可见把龙渊逼成什么样了,这也代表,这件事根本没办法隐瞒了。 便是皇帝,也必须面对了。 此时,龙渊的声音沉沉响起,“陛下!楚音在封家大墓中苦熬三年,受尽折磨!而真正的南沐锦,根本在楚候府享受着最好的生活!这也是我成亲后,为什么不愿接楚蔓蔓回将军府居住的原因。 因为在微臣的心目中,楚蔓蔓根本不是微臣的妻子!” 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他身体微微摇晃,扶着御案才勉强站稳。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狂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镇南王府……楚家……好!好得很!” 宣佑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竟敢……竟敢如此戏弄于朕!如此践踏朕的恩旨!如此残害忠良遗孀!如此……祸乱朝纲!”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九龙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砰——!” 价值连城的玉器瞬间粉碎! “传旨!”宣佑帝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御书房嗡嗡作响: “即刻锁拿楚靖苍夫妇入诏狱!严审三年前换嫁之事!” “宣镇南王南弘天即刻滚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释这件事!” 宣佑帝的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龙渊身上,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审视。 “龙渊,你即爱楚音,为何直到现在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其实朕,一直在等你说。” 龙渊微怔,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皇帝的话。 半晌,只应一句,“臣,谢陛下隆恩!” 他缓缓起身,退出御书房,对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出来? 他满面沉郁和茫然,真的,做错了吗? 真的错了? 封府东楼。 楚音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眉眼。芙蕖脚步匆匆地进来: “姑娘!宫里……宫里出大事了!” 楚音抬眸,眼神清澈无波:“说。” “陛下震怒!下旨锁拿了楚候夫妇入诏狱!急召镇南王入宫!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说是龙将军在御前,把三年前换嫁的事情……全捅出来了!” 楚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随即,她缓缓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着一丝清苦,回甘却悠长。 她望向窗外,锦州城的上空,风云已然变色。龙渊的这把火,烧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依旧,仿佛那席卷宫廷的惊涛骇浪,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 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音的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芙蕖,你说,当年皇上的圣旨,为什么是赐南沐锦至封家当媳妇?真的只是嘉赏功臣这么简单吗?为什么,偏偏是镇南王的女儿南沐锦?” 与此同时,镇南王府内,南景城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虬劲的寒梅。 听着心腹将宫中剧变和封府门前柳氏被锁拿的消息一一报来,他手中的金剪稳稳地剪下一截枯枝,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打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呵,”他轻笑一声,将枯枝丢入火盆,看着它瞬间被火舌吞噬,“龙渊……倒是条疯狗,被逼急了,真敢咬人。连三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他拿起雪白的丝帕,细细擦拭着金剪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幽深如寒潭: “也好。脓疮不挑破,怎么挤出腐肉?”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宣佑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下方跪着的几人: 面如死灰的楚靖苍夫妇;强作镇定却眼神闪烁的龙渊;以及……站得笔直,虽面有恭谨却毫无惧色,甚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倨傲的镇南王南弘天! 第155章 必须是南沐锦的真相大白! “南弘天!朕的好皇叔!”宣佑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刺骨,“三年前,朕亲赐你女儿南沐锦为封凛霄冥婚之配,乃是天恩! 是对封家满门忠烈的慰藉!你竟敢伙同楚家,行此李代桃僵、欺君罔上之举!将孤女楚音推入大墓代嫁!朕赐阴亲,也是给你镇南王府蓄势,如今,封家却与你镇南王府生出诸多事端,定与此事有关。 你眼中,不但没有朕这个皇帝?!更没有王法纲常?!更没有封家” 南弘天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老辣和看似诚恳的辩解: “陛下息怒。此事……确有内情,容臣禀奏。”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陛下赐婚冥婚,隆恩浩荡,臣与沐锦,皆感念涕零。 然陛下应当知晓,沐锦彼时年方及笄,自幼娇养深闺,性情柔弱。 自闻陛下圣旨,得知要……要为封将军守墓三年,便忧思过度,夜不能寐,几度哭晕过去,更是一病不起,气息奄奄,眼见是活不成了!” 他话语顿挫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扼腕的事实:“臣为人父者,见爱女如此,心如刀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一道旨意生生逼死吗? 陛下是臣的亲侄儿,当知臣膝下仅此一女!陛下仁德,定不忍见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惨剧!” 南弘天巧妙地将“抗旨欺君”偷换成了“爱女心切”的无奈,并将可能的责问引向皇帝是否“忍心”: “至于楚家提议换人之事……” 他扫了一眼跪地发抖的楚靖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楚家为攀附门楣,主动提出以其养女楚音替嫁,并保证能瞒天过海。 臣当时爱女心切,失了方寸,又念及楚音虽非亲生,亦在楚家教养多年,也算知根知底,且其本身便与楚家关系不睦……” 镇南王这里暗示了楚音不受待见,换了也无妨…… 他又接着说:“这才一时糊涂,允了此事。千错万错,皆在臣这个做父亲的身上,与沐锦无关!她当时重病垂危,人事不省,何曾知晓这些?” 他这番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责任推给楚家“攀附门楣”和楚音自身“不受待见”,更将南沐锦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被蒙蔽的受害者。 宣佑帝脸色阴沉,未置可否。这时,御书房的门被内侍推开。 “启禀陛下,封家大夫人苏氏携少夫人楚音,奉旨觐见。” “宣!”宣佑帝沉声道。 苏氏一身素雅诰命服,神色肃穆冷厉,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她身后,楚音依旧穿着清冷月白衣裙,面容平静无波。 苏氏与楚音行礼后,苏氏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刺南弘天: “镇南王!好一番冠冕堂皇的推诿之词!‘忧思过度’?‘重病垂危’?那臣妇倒要问问王爷,令嫒既然‘忧思过度’,‘气息奄奄’,又如何在苍岭之战前夕,出现在贺兰山脉?又如何在关键时刻,将我儿封凛霄托付她传递的、关乎前线数万将士性命和整个战局胜负的绝密军情信函——弃之如敝履?!” 此言如同平地惊雷! 南弘天那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孔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瞳孔猛地一缩。 苏氏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压抑了多年的血泪控诉: “陛下!苍岭之战,非我儿封凛霄用兵不力,实乃被奸人误了战机!决战前夜,凛霄率八百玄甲精骑,舍命深入敌后,不仅探得西辽粮草辎重重地,更寻到一条可直插西辽中军帅帐的隐秘山径! 此乃扭转乾坤、一举歼灭敌酋的必胜之机!” 她目光死死锁住南弘天,字字泣血: “然孤军难支,必须将情报火速送达援军主帅! 危难之际,是镇南王您的好女儿南沐锦,不知何故居然出现在贺兰山,并被蛇咬,被我儿所救! 后是南沐锦自称,为镇南王府的接线人。 凛霄感念其郡主身份竟出现在战壕边缘,更误信其‘纯善可靠’,遂将如此关乎国运、关乎数万袍泽性命的绝密信函,以及半块象征封家未来主母身份的家传玉佩作为信物,托付于她! 恳请她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信火速送达龙老将军(龙渊之父)手中!并郑重承诺:‘此战若胜,必以正妻之礼,十里红妆,迎娶郡主!’而南沐锦当时也是允应的。”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连宣佑帝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苏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恨意,“南沐锦!她做了什么?!她口口声声承诺万死不辞!可转身离开不到半日,便将那封浸染着凛霄和八百将士希望的信函,像丢弃一块破布般,随意抛入了深不见底的狼牙涧! 然后便心安理得地返回了安全的后方营地!只因……她怕山高路远,怕被西辽斥候发现!” 苏氏的控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南弘天所有的伪装: “就因为她的一念之私!就因为她那廉价的‘害怕’!情报未能送达!援军错失良机!我儿凛霄和那八百忠魂,在弹尽粮绝、孤立无援之下,血战整整三日三夜,最终……全军覆没!尸骨无存!”苏氏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刺骨的冰寒: “镇南王!这就是你口中那个‘柔弱无辜’、‘重病垂危’的女儿!她手上沾满的,是我儿封凛霄和八百玄甲忠烈的血!陛下赐婚冥婚,非但不是‘折辱’,反而是给她一个赎罪忏悔的机会!是给英魂一丝慰藉!可你们呢?!” 她猛地指向脸色铁青的南弘天,厉声质问: “你们逃避责任,不知悔改!反而视此恩德为枷锁,为奇耻大辱! 为了逃脱这份‘枷锁’,你们不惜再次行此卑劣龌龊之事,哄骗楚家替死,将一个无辜女子推入活人坟墓,整整折磨三年! 镇南王!你口口声声爱女,可你纵容包庇的,就是这样一个怯懦自私、背信弃义、手上沾满忠良之血的罪人吗?!你今日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将责任推卸殆尽?!你对得起大商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这锦绣河山下埋着的无数英魂吗?!” “苏夫人!”南弘天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脸上虚假的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强硬和护短的蛮横,“空口无凭!我敬你是将军遗孀,但你如此污蔑郡主清白,指认她贻误军机,可有铁证?!难道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将战败主将之责,转嫁到我一个深闺弱女身上?!简直荒谬!” 他似乎忽然悟到了什么,“怪不得皇上,会赐沐锦阴婚,感情是你们封家凭着军功自己要求的对不对?” 第156章 最终判决! 大夫人苏氏往前一步道:“对!” 她平素里很温柔,这时候却目光灼而坚定,直刺人心! “她与我儿有约,生死不弃,生死同穴。我儿与八百精锐将士折于苍岭,魂魄永不归商,都是南沐锦惹的祸。 她难道不该给我儿陪葬?!” 大夫人苏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静默了,而楚音也第一次明白了所有。 封家凭军功求娶阴亲,是为了报复南沐锦……而她代嫁,其实是为南沐锦受苦。封家人不理会嫁入大墓中的人,是因为他们也根本就想让进入墓中的人死去,三年后,楚音从墓中而出,完全是侥幸。 大约封家人也没想到…… 后来娶楚音进入封家,不过是顺势而为…… 楚音此刻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她只觉得天地苍茫,个人命运被一群,各自内心有算计的人掌控,她楚音被显得如同一个小小蝼蚁! 她那三年,那样的锥心之痛,灭顶之灾,对于这些人来说,算什么呢? 楚音茫然抬眸,迎上龙渊看来的眼睛,却只是平淡地转过去,看向宣佑帝,没想到宣佑帝也正在看着她。 楚音便向宣佑帝施了一礼。 而这时候,镇南王终于开口:“将矛头指向了封凛霄可能的“指挥失误”!同时目光冷冽地扫过苏氏和楚音:“至于替嫁之事,本王承认有私心,而且如今,无论是楚蔓蔓也好,沐锦也好,已然身故!微臣愿领责罚! 但这构陷沐锦延误军情的污蔑之言,若无铁证,恕本王绝不接受!” “铁证?”苏氏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被污泥浸透、却依旧能辨明边角样式和半个封字的玉佩残片,“陛下!这是龙老将军的亲兵统领,于西辽退兵后,在狼牙涧附近搜索时,于一块尖锐岩石缝隙中找到的! 此物正是我封家嫡系男子随身佩戴、象征身份与承继权的玉佩! 当年随信交予南沐锦!它出现在信函本该送达的路径附近,便是她背信弃义、丢弃信函的铁证!龙老将军弥留之际将此物交给臣妇,悲愤难以自持……陛下可验!” 宣佑帝目光死死盯着内侍呈上的残玉,眼中风暴凝聚。 南弘天看着那块熟悉的玉佩残片,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死死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块丢失的玉佩竟被找到了!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阴鸷:“哼!一块碎玉,能证明什么?或许是沐锦在逃命时不慎遗落!或许是有人事后伪造!单凭此物就定她死罪,未免太过武断!”他依旧在狡辩,但气势已不如之前强硬。 “够了!”宣佑帝猛地一拍御案,雷霆震怒,“南弘天!证据凿凿,你还在狡辩!不仅包庇其罪,更倒打一耙,污蔑战死英烈?!你心中可还有半点君臣之纲,人伦之理?!你……” “陛下!”南弘天突然抬头,打断了皇帝的话,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疯狂和嘲弄的惨笑: “成王败寇!臣认栽!这信沐锦确实……没送出去!”他竟直接承认了女儿弃信的事实,却毫无悔意! “可那又如何?!封凛霄他自己蠢!把如此重要的国运托付给一个弱女子?!他自己兵败身死,是他统兵无方!是时运不济!凭什么要拿我的女儿来填命?!用她一生的幸福来赎什么莫须有的罪?!”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一个手握重兵、盘踞一方的藩王骨子里对皇权和对“规矩”的不屑与桀骜: “对!沐锦是没送信!那封信丢了!封凛霄兵败了!那八百人死了!可那又怎样?!难道要我赔命吗?!陛下!您是我的亲侄儿!这江山,是我南家的江山!为了这点‘过去’的事,为了一个死了几年的封凛霄,您真要逼死您皇叔唯一的骨血吗?!” 南弘天猛地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逼视着宣佑帝,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和威胁:“您别忘了!南疆,还需要本王去坐镇!南疆的几十万儿郎,只认镇南王的旗号!”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南弘天这赤裸裸的狡辩、认罪不认罚、以兵权相胁的疯狂彻底震惊了! 连苏氏都被这无耻的强横惊得说不出话。 唯有楚音,依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寒冰凝结。南弘天的疯狂,正是他最真实的写照,也预示着更残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宣佑帝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好一个成王败寇!好一个南疆坐镇!好一个……朕的皇叔!南弘天,你……很好!” 皇帝的声音如同冰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寒冰。南弘天那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彻底撕碎了君臣之间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 宣佑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桀骜的南弘天。他并未立刻发作,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却比雷霆震怒更令人窒息。 “南疆坐镇?只认你镇南王的旗号?” 宣佑帝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皇叔,你是在提醒朕,这大商的江山,是靠你南家的兵锋才坐稳的吗?你是在提醒朕,南疆,已然不属于朕而属于你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南弘天的心上,他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一丝动摇。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然触犯了帝王最深的逆鳞——兵权私属,藩镇割据! “臣……臣不敢!”南弘天终于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声音艰涩: “臣只是……只是痛失爱女,心神俱乱,口不择言!陛下息怒!南疆……永远是大商的南疆!臣……永远是陛下的臣子!” 他不得不服软,但眼底深处的不甘和怨毒却丝毫未减。 “不敢?”宣佑帝冷笑一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楚靖苍夫妇,“楚靖苍!柳氏!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为攀附权贵,竟敢伙同镇南王,行此欺君罔上、残害无辜的勾当!你们等同叛国罪!” 楚靖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只知道拼命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糊涂!臣是被猪油蒙了心!是镇南王……是镇南王威逼利诱!臣不敢不从啊陛下!” 他将所有责任一股脑推给南弘天。 柳氏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第157章 此案,朕已了然于胸! 她失神地看着站在苏氏身边、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楚音。 是她!是楚音……当她听信了她的话,非得把楚蔓蔓的尸体塞到镇南王府和龙将军府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有此刻的局面了。 柳氏这时候的脑子一下子很清楚了。 糊涂了很久很久的她,忽然就聪明起来了,什么都想透了。 她看着,这个她亲手养大、又亲手推入地狱的养女,此刻就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小小的楚音曾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怯生生地叫她“娘亲”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愧疚和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音音定是恨极了他们,才会如此对他们的! 她之前以为这恨,是音音不懂事,现在这恨让楚候府上下都毁了,她忽然体会到楚音的痛了。 她痛到,必须让他们都一样的痛! “音……音音……” 柳氏下意识地朝楚音伸出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乞求,“娘……娘错了……娘对不起你……你……你救救娘……救救怀瑾他爹……”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不可饶恕的罪孽,而唯一可能让她获得一丝生机的,似乎只有这个被她伤得最深的养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音身上。 楚音缓缓抬眸,看向地上那个形容枯槁、涕泪横流的妇人。 十四年的养育之恩,最后却是,三年的活葬之痛……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冰原。 她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平静的可怕,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微微启唇,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泉,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御书房: “楚夫人,您认错人了。您的女儿楚蔓蔓,已经死了。而我,是封家妇,楚音。” “轰!”柳氏如遭重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楚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斩断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牵连! 比任何怒斥和责骂都更让她绝望!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将她彻底淹没。 楚靖苍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完了。楚音的态度,就是封家的态度,也代表了皇帝对此事最终裁决的风向。 宣佑帝看着楚音那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怜悯,现有赞赏。 此女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好!好一个封家妇,楚音!” 宣佑帝沉声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全场,“此案,朕已了然于胸!” “镇南王南弘天!” 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纵女失职,贻误军机,致使封凛霄及八百将士血染苍岭!事后非但不思悔改,反欺君罔上,行李代桃僵之恶举!更于御前咆哮,以兵权相胁,目无君上!数罪并罚,罪无可赦!念其曾有功于社稷,且年事已高,着即削去王爵,褫夺一切封号!圈禁于镇南侯府,非诏不得出!南疆军务,暂由副将代管,待朕另择良将!” 南弘天身体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神情却依旧倔强不甘。 圈禁!削爵!夺权!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扫过苏氏和楚音,他早知道,皇帝会对付他,会对他下手。 但是他想过了无数的理由,却独没有想到,居然因为楚音这个传闻中,连楚候府都嫌弃到不行的孤女,以她为引,使得皇帝有理由对他动手。 他目光阴毒地看了眼楚音,最终颓然被侍卫带了下去。 “楚靖苍、柳氏!”宣佑帝的声音冰冷,“身为朝廷命官及命妇,不思忠君报国,反为攀附权贵,伙同镇南王行欺君换嫁、残害无辜之恶行!其心可诛!着革去楚靖苍一切官职爵位,与柳氏一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楚家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 “陛下饶命啊——!” 楚靖苍夫妇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嚎,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出去。 柳氏最后看向楚音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哀求,但楚音只是静静地移开了目光。 宣佑帝的目光最后落在龙渊身上,带着审视:“龙渊,你虽为受害者,但知情不报,亦有失察之责!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望你引以为戒!” “臣……领旨谢恩!”龙渊重重叩首,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宣佑帝的目光落在了楚音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安抚和补偿的意味: “封少夫人楚音,无辜受难,忍辱负重,坚韧可嘉,进入大墓全了朕恩,抚慰了封将军英灵。着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慰其心。 封家一门忠烈,楚音守节持家,堪为表率。望你日后,继续为封家,为朝廷,尽心竭力。” “臣妇楚音,叩谢陛下隆恩。” 楚音依礼下拜,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黄金锦缎,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 南弘天虽被圈禁,但其子南景城尚在,其党羽未清。镇南王府的根基,并未真正动摇。而她自己……封家这艘破船,却将要面对更大的风暴,因为南弘天,绝对不会放过封家的。 她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氏手中紧握的那块玉佩残片。 苏氏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那残片递向楚音,声音低沉:“音音,此物……本该属于封家未来的主母。如今……它属于你了。” 楚音看着那沾染着污泥和血泪的残玉。 这冰冷的玉石,承载着封凛霄的承诺,南沐锦的背叛,苏氏的仇恨,以及……她三年活葬的苦难。它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沉重枷锁的开端。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将它握入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她:从此刻起,她与封家,与这玉佩所代表的一切,已彻底捆绑在一起,再无退路。 御书房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阴影,已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楚音握着那半块残玉,如同握住了命运递来的、一把双刃的钥匙。前路,唯有前行。 御书房内。 其他众人已经离开,唯龙渊跪地哀求,“皇上,楚音原是与我有婚约,之后发生的事,非我和她能左右。她很无辜,居然为了楚靖苍的私心,而活囚墓中三年,还要为封凛霄守寡后半生,这件事,对一个女子太残忍了。 希望皇上能让楚音恢复自由身,仍能婚嫁。” 第158章 江明辰成为镇南王幕僚! 宣佑帝的目光落在龙渊身上,方才那丝对楚音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帝王的冰冷审视。 “龙渊,”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楚音为封凛霄守节,是朕亲封的赦命夫人,其自大墓阴亲后,没有斥驳自己的身份,而是入了封家,即是尊重了朕的颜面,也是尊重了封家众人。其贞烈坚韧,满朝皆知。 封家满门忠烈,如今唯余老弱妇孺,楚音便是其主心骨。你此刻所言,是要动摇封家根基,还是质疑朕的旨意?” 龙渊心头一紧,但执念已深,他重重叩首:“陛下!臣……臣只是不忍楚音一生就此葬送!封凛霄已逝,她……” “够了!”宣佑帝打断他,语气已是不耐,“此事休要再提!楚音一日为封家妇,终生是封家妇!你当时既然放弃了她,何苦现在又生侥幸之心!?退下!” 龙渊喉头滚动,满腔话语被堵在胸口,化作一片冰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压下翻涌的不甘与屈辱,哑声道:“臣……遵旨。” 几日后,锦州城,盐行九道·总仓。 这里并非寻常商铺,而是被顾老大等人精心布置过的一处奇特空间。 巨大的仓库被临时清空,中央铺着素色厚毡,四周错落摆放着数十张矮几,每张矮几上,都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木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受邀而来的并非达官显贵,而是盐行九道内部的核心人物——各盐场把头、大盐商、账房高手,甚至还有几个在市井间以“舌辩”闻名的讼棍。 他们衣着各异,身份悬殊,但此刻都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看向场中那个坐在特制轮椅上的身影——千羽大人。 楚音依旧戴着宽大的帏帽,遮住了面容,声音透过轻纱传出,清冷平静:“今日请诸位来,是为‘盐行九道’立个新规矩。日后重要决策,不再是一家之言,而是集思广益。如何集思?便靠此物。” 她示意一旁的顾老大。顾老大捧起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个小巧玲珑的玉碟,每个碟中都盛着色泽、粗细、纯净度各异的白色晶体——盐。 “此乃‘九盐辨真’。” 楚音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规则很简单:蒙眼,只凭指尖触感、舌尖品鉴,辨识九碟盐的产地、品质、用途。时限一炷香。能辨出最多者,便是今日的‘盐首’,其言在九道议事中,权重加三成。诸位皆可下场一试,无论身份贵贱,在此地,唯‘识盐’者为尊。” 人群一阵骚动。 这游戏新奇又公平!盐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能精准辨别盐的好坏、来源,确实是真本事!一时间,不少盐商把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楚音话音落下,仓库内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盐商把头们跃跃欲试,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玉碟。 规则简单,却直指核心——识盐者为尊!这正是他们这些在盐堆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 “我先来!”一个身材敦实、满面油光的盐场把头率先站起,大步走到中央矮几前,豪气地抓起蒙眼布系上。 他动作熟练,手指捻、搓、掂,舌尖轻点,口中念念有词:“海盐,近滩,杂质多,腌肉尚可……井盐,巴蜀,贡品级,细滑回甘……池盐,西北,颗粒粗,价廉……” 他竟一口气辨出了六种,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接着又有几人上场,表现不一,但都显露出深厚的功底。 顾老大也下场试了试,作为盐行九道的实际操盘手之一,他辨出了七种,赢得一片赞叹。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响起:“在下江明辰,愿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秀的年轻公子起身准备参与了。 楚音清冷的目光透过帏帽轻纱看着江明辰,江明辰依旧还与封家保持往来,在外依旧有封家东楼主事人的名头。但此刻,楚音已经知道,江明辰兄妹早就成了镇南王府的幕僚客卿。 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夺取在盐行九道中的权重而已。 此进,江明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笑意,目光扫过那些盐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他缓步上前,姿态优雅地蒙上双眼。 “江公子请。” 顾老大沉声道,心中却暗自警惕。这江明辰近日在盐行九道颇为活跃,背后不知仗着什么样的力量,忽然明张目胆的拿着大量钱财,四处串联,意图插手核心事务,且在这样的串联中,竟颇有了些势力。 今日这“盐首”之位,他显然是志在必得。 江明辰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精准。他指尖的每一次捻动都仿佛带着韵律,舌尖的轻点也恰到好处。他沉默片刻,随即清晰报出: “第一碟,辽东湾海盐,暴晒三日,颗粒粗,含微量苦卤,宜腌制海货。” “第二碟,川南自流井盐,深井汲卤,三次精炼,色如霜雪,入口即化,乃贡品之上品。” “第三碟,河东解池盐,天日曝晒,颗粒均匀,咸度适中,宜日常烹煮。” ……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竟一口气准确无误地辨出了八种盐的产地、品质和用途!甚至比顾老大还多出一种! 仓库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八种!江公子竟辨出了八种!” “厉害!连顾老大都只辨出七种!” “不愧是镇南王府的人,果然见识不凡!” 江明辰扯下蒙眼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轮椅上的楚音身上,带着一丝挑衅:“千羽大人,在下侥幸辨得八种,不知可算今日‘盐首’?” 按照规则,辨出最多者即为“盐首”,议事权重加三成。 若江明辰得此权重,加上他背后镇南王府的势力,在盐行九道的话语权将大大提升,甚至可能威胁到楚音的掌控。 镇南王目前当然已经被削了王爵,可谁都明白,他树大根深,哪怕把他断成数节,只剩余两个手指头,都比普通人等势力大些。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氏兄妹现在正在被封家东楼清算,投靠镇南王府,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而楚音,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音身上,等待她的裁决。 帏帽之下,楚音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江公子辨盐之术,确实精湛。不过……” 她话锋一转,“规则中言明,须辨其‘产地、品质、用途’三者。公子所辨第八碟,言其为‘淮北矿盐,色泽微黄,含硝稍多,宜牲畜舔舐’。然……” 她微微抬手,顾老大立刻上前,小心地用银勺舀起那碟盐中的一小部分,置于掌心,呈给众人细看。 第159章 千羽大人,你这平等,集思,怕不是个笑话! 那盐晶在灯火下闪烁着,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黄。 “此盐确含硝,然其产地非淮北,而是滇南。” 楚音的声音清晰传来,“淮北矿盐含硝者,其黄偏浊,颗粒棱角分明;而此盐之黄,乃因伴生微量硫磺,其颗粒圆润,触之微温。 此乃滇南特有的‘温泉盐’,虽含硝,但硝性极弱,人亦可少量食用,尤宜腌制火腿,能增独特风味。公子只言其‘含硝’,却未辨其本质差异,更误判其产地与真正用途。故此碟,不能算全对。” 江明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顾老大掌心那微黄的盐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知道这盐含硝,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同,但为了凑数,便按最常见的“淮北矿盐”说了!没想到竟被当场戳穿细节!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江明辰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些许产地之差,些许用途之别,岂能抹杀我辨出八种之实?规则是你定的,如今却出尔反尔,莫非是怕我得了权重,威胁到你的位置?千羽大人,你这‘平等’、‘集思’,怕不是个笑话!” 他这番指责,直指楚音不公,意图维护自身权威。 仓库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不少人也觉得江明辰说得有道理,辨出八种已是难得,些许小错何必苛责? 面对江明辰的指责和众人质疑的目光,楚音依旧端坐不动。 她沉默片刻,帏帽微转,似乎“看”向江明辰,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江公子既质疑本座不公,那本座便亲自下场,与公子再辨一次。 若本座辨错一碟,或未能全辨九种,今日‘盐首’之位,连同权重,尽归公子。若本座全对……”她声音微顿,寒意陡生,“公子便需当众承认学艺不精,心浮气躁,日后在盐行九道议事,需谨言慎行,不得再妄议规则。” 这赌注不可谓不重!楚音这是要以自身权威做赌,彻底压服江明辰! 江明辰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这千羽竟敢亲自下场?她一个坐轮椅的弱女子,即使有些心机,但真能辨盐? 但看她如此笃定,莫非真有倚仗?可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他若退缩,不仅颜面尽失,更无法向镇南王交代! “好!一言为定!”江明辰咬牙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千羽大人如何‘全辨九种’!” 立刻有人重新布置了九碟盐,顺序打乱。 楚音被顾老大推至矮几前。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玉碟边缘,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开始吧。”她淡淡道。 顾老大为她蒙上特制的、完全不透光的厚实黑绸。 仓库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双被黑绸覆盖了眼睛的手,缓缓探向第一碟盐。 没有捻搓,没有掂量。 她的指尖只是极其轻柔地、如同抚过花瓣般,在盐粒表面极快地掠过,随即收回。 接着是第二碟,同样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那些盐粒在她指尖下自动呈现了所有信息。 九碟盐,不过数息之间,她的指尖已全部“抚”过一遍。 然后,她微微侧首,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感受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气息。 “第一碟,”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海盐,产自琼州,取深海卤水,经七道过滤,暴晒七日,颗粒均匀如细沙,咸中带鲜,宜煲汤提鲜。” “第二碟,井盐,川北古盐井,汲千年卤,柴火熬煮三日,结晶缓慢,形如碎冰,入口清冽回甘,乃贡品中之珍品,宜点茶。” “第三碟,矿盐,西域火焰山深处,天然结晶,色如赤玉,触之微暖,含微量硫磺与铁质,咸中带辛,宜烤炙牛羊肉,去腥增香。” ……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仅准确报出九种盐的产地、品质、用途,更将其中细微的工艺差别、独特风味乃至最佳使用场景都娓娓道来! 其描述之精准,细节之丰富,远超江明辰刚才的“八种”! 当她说到最后一碟——正是刚才江明辰出错的那碟“滇南温泉盐”时,她的描述更是详尽:“……此盐伴生于硫磺温泉畔,结晶时吸纳地热与硫磺气息,颗粒圆润,色呈暖黄,触之微温。其硝性极弱,硫磺气息经烹煮可散,反增食物独特风味,尤宜腌制云腿,能使肉质紧实,风味醇厚悠长,非寻常矿盐可比。” 话音落下,仓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这不仅仅是辨盐,简直是盐的百科全书! 她甚至能说出“点茶”、“烤炙”、“煲汤”、“腌云腿”这些极其具体的烹饪场景!这需要何等恐怖的阅历和感知力? 江明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彻底的惨白和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八种”,在对方这精准到可怕的“九种”面前,简直成了笑话!尤其是对方对那碟“温泉盐”的描述,更是将他刚才的错漏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不可能!你作弊!”江明辰失声叫道,指着楚音的手都在颤抖,“你定是事先知道!或者有人暗中提示!这不公平!” 楚音缓缓抬手,顾老大立刻为她解开蒙眼布。帏帽轻纱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眼神,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已让江明辰感到窒息。 “江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盐之真味,在心明,不在眼亮。你心浮气躁,只求速成,贪多嚼不烂,自然难窥其细微精妙。辨盐如识人,若只看表面,不究内里,终会错失真意,贻笑大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输了。” “我……” 江明辰还想强辩,仓库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剩下江明辰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 “轰隆!!!” 沉重的仓库大门再次被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照亮了仓库内每一张惊愕的脸! 一队杀气腾腾、盔甲鲜明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照着众人惨白的脸! 第160章 重立盐首! “龙渊在此!” 他语声中带着铁血杀伐之气,震得仓库嗡嗡作响,“本将接到密报!盐行九道总仓,有人假借‘辨盐’之名,聚众密谋,行结党营私、垄断盐利、扰乱民生之实!所有人等,原地不动!违者,格杀勿论!” “聚众密谋”!“结党营私”!“扰乱民生”! 仓库内瞬间炸开了锅! 顾老大等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再次挡在楚音身前,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兵器上,清砚也拔剑护卫在旁。 江明辰反而镇定下来。 他是镇南王的人,他什么都不怕。反而是这个千羽大人,这次怕不是要倒霉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趁着龙渊在此,把这个千羽大人拉下马…… 此刻,他居然生出了趁此机会让千羽的真面目露出来,并且能重组盐道,重选盐首是最好的。 他这样打算着的时候,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龙渊的身上。 现下,龙渊在这里,正是最好的机会。 好在是,在场之人,都是颇经历过些大风大浪的“江湖人”,哗然了片刻,见楚音依旧端坐在轮椅上,帏帽纹丝不动,他们更也安静了些。 龙渊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锐利如刀,刺向楚音。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无视那些惊恐躲避的盐商,径直走到楚音轮椅前数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你便是鼎鼎大名的千羽大人?掀起你的帽子,露出面容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楚音缓缓抬起头,帏帽的轻纱微微晃动。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出,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龙将军,有人举报我盐行九道‘聚众密谋’?”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周围的混乱,“将军请看,我等不过是在玩一个‘辨盐’的小游戏,何来密谋?何来结党?将军如此兴师动众,莫非是觉得……这盐,辨不得?还是说,将军也想下场一试?” 她再次将“辨盐”抬出,试图化解这致命的指控。 龙渊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矮几上的玉碟盐晶,又扫过面如土色的江明辰,最后回到楚音身上:“我让你,露出你的面容!”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楚音,清砚长剑一挺,“站住!” 清砚剑气锋利,便是龙渊也感觉到了那种杀伐之意,只好停下了脚步。 距离楚音这么静的距离,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凛冽,一缕使他极其熟悉的、清冷如初雪薄冰、又带着一丝微苦药香的独特气息,再次若有似无地钻入了龙渊的鼻腔! 这味道……! 龙渊的身体骤然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帏帽,那冰冷的轻纱之后,仿佛藏着能将他灵魂都冻结的秘密! “你……” 但没等楚音回答,龙渊的呼吸却骤然变得粗重而紊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混乱…… 其他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辩论关于“不法聚众”之事,但龙渊却根本没听到似的,他面色沉郁,好半晌才道了声,“都给本将军住嘴!” 仓库内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诿实猜不透,他接下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楚音帏帽下的眸光微凝。 就在这时,被楚音当众击败、颜面尽失的江明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龙渊的失态和仓库内弥漫的诡异气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机会来了! “哼!”江明辰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刻意的悲愤和煽动性,打破了死寂:“千羽大人!好手段!好口才!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他先是假意认输,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楚音的核心权威: “但是!”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同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盐行九道,汇聚天下盐商精英,掌握着关乎国计民生的盐路命脉!如今,竟要被一个来历不明、连真容都不敢示人、只凭一场游戏就决定我等话语权重的‘千羽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戳中了部分盐商心中对“千羽”神秘身份的不安和对“游戏规则”的疑虑。仓库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江明辰见状,更加得意,继续火上浇油,将矛头对准楚音的“身份”和“能力”: “她是谁?她来自何方?有何凭据统领盐行九道?仅凭这神乎其技的‘辨盐’之术?诸位!盐行关乎江山社稷,岂能儿戏!听从一个不谙世事、只知玩弄奇技淫巧的丫头片子的号令,将我等生死存亡系于她一人之手?!这是何等的荒谬与危险!” “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几个字,如同毒刺,狠狠扎向帏帽后的楚音,也刺中了在场许多人心底最隐秘的担忧——让一个连脸都不露的年轻女子掌握如此巨大的力量,真的靠谱吗? 尤其是在朝廷对盐政虎视眈眈的当下! 江明辰见众人被煽动,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他真正的目的: “因此!我江明辰,在此郑重提议!”他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议论,“立刻废止这所谓的‘盐首权重’!盐行九道,当由我等盐商公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且身份清白的耆老共同执掌!我们应当重立盐首!重订规则!让盐行回归正轨,而不是被一个藏头露尾的‘丫头’用游戏操控!” “重立盐首!重立盐首!” “对!推举德高望重的老把头!” “身份不明,如何服众?” 江明辰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盐商的附和,尤其是那些对楚音掌控力不满或已经被江明辰最近行贿收买之人及心怀鬼胎之人。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楚音! 顾老大、清砚等人脸色铁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看一场骚乱即将爆发—— “放肆!” 一声冰寒的怒喝骤然响起!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发出这声怒喝的,竟然是刚才还心神剧震、死死盯着楚音的龙渊!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怒,狠狠扫向煽风点火的江明辰和那些鼓噪的盐商! 第161章 好一个千羽大人!好手段! “盐行九道如何运行,自有其法度!何时轮到尔等在此咆哮喧哗,妄议主事?!”龙渊的声音如同寒冰,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聚众喧哗,质疑主事,扰乱议事!这便是尔等所为?!禁军何在!” 他这一声怒喝,瞬间将矛头从楚音身上引开,扣向了江明辰等人“扰乱秩序”的帽子!禁军士兵立刻挺直腰板,刀锋微扬,肃杀之气弥漫!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江明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龙渊还气势汹汹地要查“聚众密谋”,现在怎么反过来维护这个“千羽”了?!还斥责他们扰乱秩序?! 龙渊自己也清楚这转变有多么突兀,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江明辰这些人借机生事,逼得“千羽”当众掀开帏帽!那后果……他不敢想!他需要时间弄清楚! 就在众人被龙渊这突如其来的翻脸震慑住,仓库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之时—— “呵呵,好热闹啊!”一个明朗带笑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当初在盐引额大会上,出尽了风头的黄策忽然出现,正一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户部书吏。 书吏手中有明黄色的卷轴。 很明显是代表了皇帝的意思而来。 黄策似乎完全无视了仓库内紧张的气氛和肃立的禁军,目光直接落在了轮椅上的楚音身上。 “千羽大人,黄某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时辰。” 黄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随即从身后书史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卷宗匣子。 他无视龙渊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仓库中央,示意户部书史宣旨。 当着所有人的面,户部书史朗声道:“户部诸人,奉旨协理盐政,与盐行九道千羽大人反复磋商,终成此《盐行九道新约》!今日已经正式推行,特此来,为大家宣读新约内容!” “已经推行?” “太奇怪了!这种新约推行是需要皇帝同意的,也就是说,这会儿宣读的虽然不是圣旨,但也是圣旨,这可是要在整个商国推行的新约吧?” “不知是什么内容……” 众人还是不免的担心。 户部书史“啪”的一声打开匣盖,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契约文书,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地宣读起关键条款: “……凡盐行九道所属盐场、运商、分销,朝廷承诺保留其经营之权,盐引定额十年不变,盐税按新规递减,确保各环节皆有利可图……” “……盐行九道设‘盐利公库’,每季盈余按约定比例留作储备,用于盐场修缮、盐工抚恤、盐路开拓……” “……盐行九道负责协调盐价,确保各地盐价平稳,无大涨大跌之虞,朝廷予以监察之权……” “……盐行九道承诺优先雇佣本地盐工脚夫,确保其生计……” 黄策一条条宣读着,每一条都精准地回应了盐商们最关心的核心利益:经营权、盐引、盐税、利润、盐工生计!这些都是盐行九道存在的根基,也是朝廷与盐商博弈的关键点! “……此约由户部用印,千羽大人代表盐行九道签署,双方各执一份,即日起生效,昭告天下,共同遵守!” 户部书史最后高声道,并将契约展示给众人看,那鲜红的户部大印和千羽大人独特的签名印记清晰可见! 仓库内一片哗然!随即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 “盐引十年不变!” “盐税还能递减?” “有利可图!还有公库储备!” “优先雇佣本地盐工!太好了!” “朝廷用印了!这是官方的契约!” 刚才被江明辰煽动起来的质疑和愤怒,瞬间被这实实在在、保障了所有人核心利益的官方契约冲得烟消云散! 这才是真正的定心丸!比什么“重立盐首”的空话强一万倍! 江明辰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知道,户部说的这个所谓新约,其实是等于皇上颁布的新令,代表这所有的一切已经板上钉钉了,不可改变。 镇南王再也不可能找回自己的盐道了。 也代表着,这段时间他的所有努力宣布失败,因为刚才那部分反对千羽大人的人,此刻生怕得罪了千羽大人,都不断地给千羽大人道歉呢。 龙渊看着黄策手中的契约,再看向轮椅上一言未发却掌控了全局的“千羽”,他此刻选择了沉默。 他忽然发觉,千羽之所以是千羽,因为只有她,才能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翻云覆雨的手段! 她不仅稳稳地控制着盐行九道,更玩弄了朝廷,甚至……玩弄了他! 今日举报的人,很可能也是千羽大人。 无非是他的到来可以震住所有仓库里的人,让他们感受天威,接受新约,并在得知新约内容后,不生反抗之心。 “好一个千羽大人,真是……好手段!” 他猛地一挥手:“撤!” 龙渊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禁军紧随其后,迅速撤出了仓库。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在黄策带来的契约和黄策本人圆滑的安抚下,终于平息。 盐商们围着黄策和契约兴奋地讨论着,无人再提“重立盐首”之事。 顾老大道:“千羽大人英明,这盐道新约正是来得及时,我等却是后知后觉,今日,真是对不起千羽大人您。” 又有人道:“对啊千羽大人,您这新约什么时候促成的?真是一点儿信息都没透露呢。” 楚音却只淡淡的一句,“若无大家的支持,也无法办成此事。不过是前些日子,我们针对镇南王府提出的将盐政集权朝内的事,而实施的一系列措施起到作用罢了。 皇上英明,推行新政,十年内,商国盐业不会乱,百姓吃盐的问题也解决了。” 她笑得云淡风轻,“这是一件好事。” 楚音说得简单,事实上也很简单,不过就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镇南王在处理南沐锦事件的时候,在御书房说出了那样的话,却正是给了楚音机会。 也是当晚,“千羽大人”约了黄策,由黄策再约了宣佑帝,在宫门外的隐密之处,她献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盐道新约”。 当时的宣佑帝不接受是不行的。 若不接受,只能看着盐政继续被镇南王搅乱,甚至渐渐的把持。镇南王利用江明辰姐妹影响盐行九道的事,没逃过楚音的眼睛,更没有逃过宣佑帝的眼睛。 可镇南王已经表达出明显要自立为王的心态了,所以宣佑帝怎么可能成全他? …… 所以,就这么简单地成功推行了盐道新政,确定,框死了未来十年的盐道发展,除了朝内与盐行九道,其他等人,再也无法真正的插手至盐业来,或者说,没有比皇帝还大的影响力,都无法再插手盐业发展了。 所以楚音真的要感谢柳氏。 没有柳氏的胡闹,这一切,还真的不一定如此顺利。 第162章 告别楚候夫妇遇刺客 再理性的人,也需要踩在他最敏感的节点上,才容易一举成事。 楚音肯陪着柳氏及镇南王府在御书房闹一场,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新约之事。 只是,如今能想透这些事的人,似乎并不多。 但龙渊显然是其中一个已经想透全部事情的人,他讨厌现在这种状况,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现在居然开始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可这反而让龙渊更有兴趣了…… 暗夜,他独自坐在矅武府内,斜靠在椅子上喝酒,喃喃自语,“有意思……呵呵,有意思……” …… 盐行九道新约推行,尘埃落定。 如同注入清泉的枯河,封家的盐路生意骤然又添新气象。 盐引稳定,盐税明晰,公库保障,各地盐商心头大定。 锦州封家十二盐行门前车水马龙,运盐的骡马队昼夜不息,铜钱银锭流水般淌入库房。 昔日凋敝的封府,门庭重新焕发生机,仆役们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封老夫人虽深居简出,偶尔听闻账房报上的进项,浑浊的眼中也会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大夫人苏氏则更显沉稳,将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楚音撑起稳固的后方。 然而,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涌从未停歇。 一日,楚音处理完盐务,命清砚备车,前往天牢。她要去见楚靖苍与柳氏。并非为了宽恕,更像是一种仪式,一次彻底的告别。 天牢深处,腐臭与绝望的气息浓重。 楚靖苍蜷缩在角落,昔日侯爷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恐惧抽空的躯壳,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石壁。 柳氏则形容枯槁,见到楚音,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踉跄扑到栅栏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铁条。 “音音!音音你来了!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柳氏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娘瞎了眼,信了他们的鬼话!害了你,害了楚家!娘该死!你救救娘……救救你爹……看在我们养你十四年的份上……” 楚音隔着冰冷的栅栏,静静地看着她。 十四年的记忆碎片般闪过——温暖的怀抱,严厉的训斥,最后定格在塞入花轿时那双冷漠决绝的眼睛。 她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楚夫人,”她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涟漪,“十四年养育之恩,楚音用三年活葬之苦,已尽数偿还。从今往后,两不相欠。你们的罪,自有国法裁决。我来,是送你们一程。” 柳氏如遭雷击,伸出的手无力垂下,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她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彻底崩溃。 楚靖苍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只嘴里像是无意识地念叨着,“楚音,你好狠,你狠啊,你听到没有,是族人流放三千里……” 柳氏这时候却忽然回了一句,“反正我的儿女都死了,其他族人流放三千里都太少了,应该把他们都杀了,杀了……” 楚音懒得再看他们狼狈绝望的模样,就这样淡淡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柳氏绝望的哀嚎,在阴森的天牢里回荡,如同地狱的挽歌。 马车驶离天牢,驶向锦州城郊。 车窗外,暮色渐沉。行至一段僻静的官道,两旁密林森森。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淬毒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射向马车! “有刺客!”清砚厉喝,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射来的弩箭,叮当声中火花四溅,大部分箭矢被击飞。 但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 弩箭只是前奏,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手中弯刀在暮色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直取马车! 他们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目标明确——车内的楚音! 清砚独木难支,既要护住马车,又要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瞬间陷入苦战。一名刺客抓住空隙,弯刀如毒蛇吐信,狠狠劈向车厢门帘! 就在刀锋即将破帘而入的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一柄沉重古朴的长刀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火星迸射,持弯刀的刺客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龙渊! 他不知何时出现,玄甲染尘,眼神冷冽如刀锋,周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他一步踏前,将车厢护在身后,长刀横扫,势如奔雷!刀锋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围攻的刺客被这狂暴的刀势逼得连连后退。 “杀!” 刺客首领眼中凶光一闪,低吼一声,余下刺客不再顾忌,悍不畏死地合围而上。 龙渊以一敌众,刀光翻飞,如同在夜色中绽放的死亡风暴。 他的刀法大开大阖,霸道绝伦,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在刺客的包围圈中劈开一条血路。 清砚压力骤减,默契地配合龙渊,护住马车另一侧。 然而,刺客毕竟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混乱中,一道阴毒的刀光贴着龙渊的刀锋空隙,刁钻地刺向车厢侧窗! “噗!” 一声闷响! 刀锋虽被龙渊回身格挡带偏,未能完全刺入车厢,但锋锐的刀尖依旧划破了帘布,在楚音下意识抬手格挡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白衣袖。 剧痛袭来,楚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找死!”龙渊目眦欲裂,看到那抹刺目的鲜红,胸中戾气暴涨! 他怒吼一声,刀势再变,如疯魔般全力爆发!长刀化作一片血色的光幕,瞬间将那名伤到楚音的刺客斩成两段!其余刺客见势不妙,一声唿哨,如同来时般迅速遁入密林,消失无踪。 龙渊没有追击,第一时间冲到车厢旁,猛地掀开车帘:“伤得如何?!” 楚音靠在车厢内壁,右手紧紧捂住左臂的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 但她看到龙渊,眼神却瞬间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皮外伤,不劳将军费心。”她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决,“清砚,回府。” “你……”龙渊看到她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心头一紧,伸手欲扶,“伤口很深,必须立刻处理!跟我回将军府,有上好的金疮药……” “不必!”楚音猛地避开他的手,声音陡然冷硬,“我是封家妇,自有去处。今日之事,多谢将军援手,改日封家必有重谢。清砚,走!” 她的态度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龙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仿佛宁愿流血至死,也绝不踏入他的地盘一步。 龙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中那份倔强的疏离和对自己深深的防备,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和愤怒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霾。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沉声道:“好,随你。” 清砚立刻驾车,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而去,车帘上那抹刺目的血迹在颠簸中不断滴落,如同无声的控诉。 龙渊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玄甲上还沾染着刺客的鲜血和尘土。他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最终默默地骑上马,悄然护在楚音的马车后面,直到看着她在清砚的掺扶下进入了封家。 回到东楼静室,楚音几乎虚脱。 第163章 肖岭回来 伤口比她预想的更深,失血不少。芙蕖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帮她止血包扎。 “姑娘!这……这太深了!得赶紧请叶先生啊!”芙蕖看着染红的绷带,声音带着哭腔。 楚音靠坐在软榻上,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伤并不重,只是痛而已,把先生叫来抱扎一下即可。” 反而是另一件事比较重要,“清砚,去库房,取一千两黄金,立刻请杜修远先生来,就说……东楼的机关出了大问题,非他不可,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清砚领命而去。 深夜,杜修远被清砚几乎是“请”来的,背着他那沉甸甸的工具箱。 当他看到静室中受伤的楚音和摆在一旁那一小箱金灿灿的元宝时,先是愕然,随即目光便被静室角落那尊沉默的铁甲双儿牢牢吸引。 “少夫人,您这是……”杜修远看着楚音的伤,有些担忧。 “杜公子,”楚音指着铁甲双儿,声音虚弱却清晰,“每后,每月一千两黄金,会准时打入你的票号之上,要求就是,修好双儿,守好大墓。” “双儿必须恢复如初,甚至……更好。”她强调了“更好”二字。 杜修远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双儿吸引,眼中爆发出痴迷的光芒,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双儿面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冰冷的铠甲,仔细查看着每一处结构。 他早就观察过双儿无数次了,但每次看还是会赞叹,“妙……太妙了!这关节的铰接,这甲片的嵌套……简直是鬼斧神工!只是……” 他眉头紧锁,指着双儿肩胛处一处极其细微的裂痕和几处磨损严重的内部机括,“这里,还有这里,结构太过精巧复杂,尤其核心的‘机枢引’似乎有断裂的痕迹,修复难度极大,我……恐怕力有不逮。需要更高明的大师……” 他绕着双儿走了几圈,喃喃自语,时而兴奋,时而苦恼,完全沉浸在了这具精妙机械的世界里。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向楚音,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恳求光芒: “少夫人!我不敢贪图这千两黄金!只求少夫人能允我一事!我知道一人,或许能修复此物!但是我必须带走双儿,我愿以性命担保!双儿会完好归来。” 楚音看着杜修远那副为了追求技艺巅峰而不顾一切的模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但要快。” 杜修远大喜过望,让人搬着双儿上了马车。 楚音站在东楼最高处,看着杜修远的马车走远,芙蕖很担忧地说,“姑娘,双儿对您很重要,您就这样交给他,您放心吗?” “不放心,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杜修远对机械痴迷,我们求不动的人,他或许能够求得动。” 楚音猜对了。 杜修远带着那尊沉重的铁甲双儿,几乎是怀着朝圣与忐忑混杂的心情,踏入了墨羽位于锦州城郊的幽僻居所。 这位国公府尊贵的大公子,身份显赫,却偏执于机械之道,脸上带着不顾一切的恳切。 厅堂内,墨羽隐在巨大的工作台后,背对着门口。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机油的味道。 “墨师兄!”杜修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和一丝源自同门的亲近感,他放下工具箱,对着那背影行了一个带着敬意的揖礼, “深夜叨扰师兄清修,实在失礼!但……但此物,师弟思来想去,恐只有师兄您出手,方有修复如初甚至使其……更强的可能!” 他示意封府护卫小心翼翼地将双儿抬到厅中央。 冰冷的重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肩胛处细微的裂痕在墨羽眼里如同巨大的伤口。 墨羽手中的动作未停,沙哑的声音却像金属摩擦:“封家的东西。楚音让你来的?她不亲自守着?” “正是楚音所托!” 杜修远立刻应道,语气带着对楚音意志的郑重,“她……受了些伤,不便亲至。但此物于她至关重要,嘱师弟务必恳请师兄出手。修复双儿,让她更强更善战!” 他强调着楚音的要求,“至于酬劳……” “受伤?”墨羽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缓缓转过身。、 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洞察幽深的眸子,锐利地审视着杜修远,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分量,也审视着中央那具铁甲,“谁伤的她?” 杜修远大概没想到墨羽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这,我不知。” “现在她如何了?” “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应无性命之忧。”杜修远如实回答。 墨羽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又看向双儿,“她曾想让它安息。” 墨羽走近双儿,骨节分明的手无比轻柔地拂过冰凉的胸甲,动作专注得仿佛在抚慰沉睡的灵魂。 指尖在肩胛裂痕处停住,滑向深处机枢引的破损点。 “为何现在却要唤醒?还要更强?”墨羽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困惑,目光从双儿移回杜修远脸上,“她在谋划什么?现在的楚音,想要的……是什么?” 那目光穿透了杜修远作为同门的亲近感,直指楚音行为背后的深意。 杜修远感到无形的压力,顶着墨羽的目光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带着对技艺的向往:“墨师兄!楚音已非从前!” “她今日遇刺,她大概是需要一个完全能信得过的护卫。”杜修远如此猜测着。 他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地:“求师兄出手!师弟深知此求唐突,但放眼天下,亦唯有师兄您,能赋予它真正的力量!” 墨羽盯着杜修远看了很久,又低头凝视着双儿冰冷的面甲。厅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墨羽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沙哑的声音如同叹息: “罢了。放下吧。” 他不再看杜修远,全副心神投向双儿,眼神变得异常专注,指尖在铠甲上快速游走探查。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杜修远的贵公子仪态! 他对机械造物巅峰技艺的渴望以及对师兄出手的感激,让他完全失态。 一句很没骨气的话冲口而出:“墨师兄!我……我能留在您身边打打下手吗?哪怕只是递个工具!能看您亲手修复这等神物,是师弟莫大的福分!”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工作台,目光灼灼地盯着墨羽的动作,双手无意识地搓着,充满了热切。 墨羽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杜修远留下观摩的请求,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更像是让他退开些,别妨碍自己。 杜修远如同得到了恩赦,立刻屏住呼吸,像最恭谨的学生,又兴奋又紧张地向后退开几步,眼睛却像粘在了墨羽的手指和双儿的零件上,充满了朝圣般的狂热,不敢再出声打扰。 杜修远屏息凝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墨羽那双仿佛拥有魔力的手在双儿冰冷的铠甲上游走探查。 墨羽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个零件的拆卸、每一个结构的审视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杜修远看得如痴如醉,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也忘记了身在何处。 武耀府,龙渊府邸门前。夜雪已停,寒意刺骨。 灯火通明,映照着一片肃杀。 肖岭站在门前空旷处,身形挺拔如孤峰青松,没有半分狼狈。 玄色劲装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带着夜行的冷冽湿气,更添几分肃然。 他的脸上,那道伪疤清晰可见,如同冷酷的勋章,加上狰狞的铁面,看一眼便让人觉得胆寒。 左肩处撕裂包扎下隐隐透出的深色血渍,昭示着不久前惨烈的搏杀——那血不是他的狼狈,而是敌人的祭奠。 他右手中,拎着一个如同破麻袋般的人影——贺四朗。 贺四朗早已吓破了胆,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肖岭拖行过来的。 此刻被肖岭如弃敝履般掷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名龙渊的亲兵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按住了瘫软如泥的贺四朗。 肖岭的目光,如同淬过寒冰的刀锋,穿透门口的侍卫,直射向闻讯大步流星赶来的龙渊。 “龙将军。” 肖岭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波动,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砸入每个人的耳膜。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贺四朗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了却的旧物。“你要找的贺四朗。当年贺家灭门案的活口。找到了。” 第164章 又想私奔的龙渊 他左肩的伤口,在这一掷的动作下隐隐作痛,渗出的血迹在深色衣料上晕开更深的一团。 龙渊的身影在火把下站定,玄甲生寒,眼神如电。 当他看清地上贺四朗那张惊惧扭曲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城府深深,此刻心头也如遭巨锤重击! 贺四朗!竟然真是他! “来人,把他们两个拿下!”龙渊喝了一声。 贺四朗听闻后,痴痴地笑了起来,目光嘲讽地看向肖岭,“你看啊,我早就说了,你即使拿住我,我们也只是两败俱伤,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要被押起来!” 他声音粗哑,但说的话偏偏很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肖岭并没有反抗,任由官兵拿住他。 龙渊道:“把他押进去!” 龙渊的声音瞬间冷冽如极的寒风,转身大步走入府内,“封锁此处!未经本将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审讯室!” 贺四朗被如拖死狗般架起,拖入那象征着未知恐惧的将军府深处,徒留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审讯室外,数名亲卫石像般伫立。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声响,只留下墙壁上火把光芒投下的、被放大的、扭曲变形的影子剧。 龙渊的影子,笔直如山岳,凝固在墙壁中央,只有那投射的头部轮廓在火光摇曳中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风暴。 另一个影子属于贺四朗,它时而猛地拔高,手臂狂舞,似在歇斯底里地大笑,投在墙上的姿势充满了嘲讽与最后的疯狂。 时而,那影子又骤然矮了下去,蜷缩成一团不规则的暗色,肩膀剧烈起伏,伴随着隐隐传来的、沉闷的如同野兽哀鸣的捶地声,似乎在绝望地哭泣。 嚣张与崩溃,癫狂与乞怜,在无声的影戏中交替上演。 唯有龙渊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重的压抑感。 他仿佛只是在那风暴的中心静静矗立,任由狂风席卷,却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锁在那一片寂静的暗影里。 无人知晓那一方死寂空间中的对话与交锋。 守卫们只能从那诡谲的影子和门后偶尔泄露的呜咽、撞击声中,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每一次墙上影子的剧烈变化,都仿佛敲击在他们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隙。 龙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甲冷硬,脸色却比进来时更加阴沉晦暗,如同从墨汁中捞起。 他嘴唇紧抿成一道凛冽的线,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仍然压抑不住眸底的强烈波澜。 他看也没看守卫,视线掠过蜷缩在地上、如同被彻底抽去脊梁骨、只剩细微抽噎的贺四朗,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 “看好,封口。”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穿透肺腑的寒意。 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锁死。 留下贺四朗那失魂落魄的影子彻底陷入黑暗中,再无声息。 沉重的步伐踏在冰冷坚硬的石廊上,龙渊径直走向了关押肖岭的那间偏僻牢房。 同样是冰冷的黑暗,只有高处窄窗透下一缕惨淡的月光。 肖岭依墙而坐,姿势与龙渊离去时几乎分毫未变。 玄色的衣衫隐在阴影中,铁面覆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左肩的绷带隐约可见深色,昭示着他追捕贺四郎时,搏杀的激烈。 他并未入睡,也未动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随着龙渊的靠近,转向了牢门方向。 龙渊停在牢门外三步之遥。 龙渊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试图穿透那冰冷的面具,看清楚面具下真实的情绪。 他最终一个字也未能问出口。 只是那样长久的、沉默地注视着。 许久。 龙渊极深地、仿佛耗尽力气般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离去,步履比来时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着万钧的枷锁,只留下更冰冷的牢房和一室尚未消散的复杂凝望。 肖岭的目光,始终沉寂地落在那扇重又隔绝了光线的牢门上。 当晚,楚音莫名觉得心慌,灯影剪了几次依旧不满意,便坐在案桌前发呆,清砚抱着双臂斜倚在阳台的椅子上,她似乎不用睡觉,对保护楚音这件事,她做到了极致。 哪怕受伤也不影响她二十四小时护卫,好不容易悄悄让芙蕖给汤药里放了点柏子仁,才让清砚陷入深睡可以休息一下。 楚音很心疼,叮嘱芙蕖多照顾着清砚,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肖岭曾经住过的静室内。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会回到锦州来吗? 正在这时候,忽然龙渊闯入了东楼。 他并非空手而来,腰间挂着一个几乎空了的皮囊酒壶,手里还拎着半坛烈酒。浓烈到呛人的酒气裹胁着一身玄甲的血腥与寒气,如同他此刻混乱而失控的气息,蛮横地撞开了楚音静室的门扉。 清砚惊得几乎拔剑,却被楚音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忧心忡忡地退到门外守着。 龙渊显然已酩酊。 他脚步踉跄,玄甲上的寒意与酒气交织,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濒临崩溃的灼热。 他直接将剩下的半坛酒重重顿在案几上,震得茶具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一切阻碍,死死锁在灯下那位清冷如霜的女子身上。 “楚音!”他嘶哑地低吼,带着浓重的酒气扑向她,“……自请成为封家的下堂妇!立刻!现在!” 见楚音不答,他又道:“音音,你不用怕,封家如果不同意,我自有办法使他们同意。离开封家吧,你若离开封家,我立刻娶你。” 现在,楚蔓蔓已经死去了。 少将军夫人的位置空悬,他道:“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少将军夫人就是为你准备的!” 但楚音还是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好似在看着一个疯子,继尔居然低头看着案桌上的册子,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事,淡声对芙蕖说,“都说了好久了,封家的门禁必须加强,找几个高手来……” 芙蕖有点委屈,这龙将军是“高手”能挡住的? 况且又有谁真的敢拦着他? 但芙蕖也不敢顶嘴,只噢了声,“姑娘,奴才知道了,奴才明天就去牙子里继续找人……” 这段对话却是触怒了龙渊,他一把攥住她并未受伤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猛地拉向自己,灼热的酒气喷在她冰冷的面颊: “跟我走!就现在!我们离开这里!什么封家少夫人!什么盐首!什么锦州龙氏!什么狗屁家国天下!全是假的!全是吃人的!” 他的声音因情绪和酒精而扭曲颤抖,“扔了!全都扔了!我们走!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你我!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第165章 围杀肖岭 他的眼中是崩溃边缘的疯狂,死死盯着楚音清洌的双眸,像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私奔!”这两个字被他用尽力气嘶吼出来,带着滚烫的血泪和不惜焚毁一切的决心。 楚音的手腕被他勒得剧痛,她冷眼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如同被逼至绝境、卸下所有骄傲与责任、只想拉着她一起沉沦逃亡的困兽。 他那赤红的眼、扭曲的面容、滚烫而绝望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声音比窗外的寒冰更冷,更清晰地穿透他的醉呓: “龙将军,你醉了。” 她的冷静如同一把冰锥,刺向他沸腾的疯狂。 “我没醉!”龙渊吼着,更用力地摇晃她,眼中疯狂的火光剧烈燃烧,“这是真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楚音,你明白吗?过了今夜……” 他声音骤然低哑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死亡的沉缓,每一个字都像从血泪中挤出: “你知道吗?这是……我们……能在一起的最后的机会了……”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摇曳了一下,被更深的、无尽的黑夜般的绝望吞噬。 这声低语不像狂吼,更像临终的哀求,充满了看透宿命的巨大悲伤和无能为力。 楚音却只淡淡地问了句,“哦?为什么?龙将军,今夜,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龙渊愣了一下,被烈酒烧灼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一点,他晃晃自己的头,放开了她的手臂,“对,对不起……” 龙渊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音音,我醉了,但是,我们真的不能一起走吗?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酒精摧毁了他的坚强,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个受了重伤的人,但对于楚音的问题,他却始终避而不答。 楚音直到此刻才清晰地答道:“我是封凛霄的妻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而且你知道的,楚蔓蔓根本没死,我不知道她藏匿到哪里去了,但我相信她还活着,你当初既然选择了她,就该和她白头到老,你放弃了我,就该明白,你我之间,永远回头路。” “不,不,当时我是被逼的……我是龙氏一族的嫡孙,我身上背负着龙氏一族的兴衰存亡,我没办法,我只能……” 楚音点点头,语气平和,像是与一个相知的老朋友那样谈话着,“我理解,如我现在一样,背负着封家的一切。” “龙渊,我不会随你离开的。” “我们有各自的使命……” “你应该继续为了龙家而拼博。” …… 楚音的每句话都很平和,却句句如雷暴似的,击打在龙渊的脑海里,他赤红着眼睛,盯盯地看着她,“当真,不走?” 楚音再次给出明确的答案,“不走。” 龙渊机械的点点头,不断地后退…… 至楼梯口,嘶哑着声音道:“楚音,你想清楚,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你不与我走,你会后悔的!” 他又等了半晌,直到确定楚音不会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后,他才绝望地踉踉跄跄地下楼去了。 在案桌前的楚音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双目蓦然睁大,“不好!出事了!” “去矅武府!” 地牢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冻结。 肖岭依旧靠墙而坐,闭目养神,左肩的伤处随着呼吸传来阵阵钝痛。细微的脚步声和铁甲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他的牢房门外。 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光随之涌入,照亮了门外森然排列的龙渊亲兵——足有百人之众,个个手持利刃,甲胄覆身,眼神冰冷而坚决。 他们以两人一组,如铜墙铁壁般将狭窄的甬道彻底堵死,寒刃的锋芒直指牢房内那个孤独的身影。 龙渊就站在这道钢铁人墙的最后方。 他眼中的赤红和醉意似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冰冷和翻涌的血色杀意。 玄甲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死死锁定了阴影中的肖岭,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某种残酷的决心。 “杀。” 龙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冰冷的铁器刮过岩石,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无需多余的言语。随着龙渊的手势落下,最前列的两名亲兵如同捕食的猎豹,低吼一声,挺刃扑入牢房! 动作迅疾狠辣,一刀取头颈,一刀刺心窝!没有丝毫试探,是纯粹要命的杀招! 呛啷! 肖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地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两刀。 “噗嗤!”短刃顺势抹过一名亲兵的咽喉!鲜血在狭窄的牢房内飚射,溅上冰冷的石壁! 然而,第二名士兵悍不畏死地紧接着扑上!肖岭刚刚击杀一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这迅疾的突刺,只能尽力侧身! 隐隐避过…… 他反手一击,又杀了这名士兵。 但是人是源源不断地往前冲着的,这些士兵都是龙家的死士,便是死也要完成任务的。 这百余人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将肖岭围杀在这小小的牢房里。 这样子激战了半个时辰左右, 终于有一柄冰冷的矛尖穿透了他的左肩! 位置恰好是那道旧伤所在!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肖岭闷哼一声,铁面下的眼眸骤然寒光爆射! 他竟不后退,反而顶着刺穿肩膀的长矛猛地前冲!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他用自己的肩骨卡住了矛杆!右手短刃如毒蛇吐信,闪电般插入第二名士兵的胸口! 第二名士兵双目圆瞪,当场毙命! 但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牢房外,冷酷的轮换早已准备好! “进!”冷酷的指令再次响起。 又是数名士兵冲入!完全不顾地上同伴的尸体,双刀交剪,如同绞肉机的利刃,封锁肖岭所有闪避空间! 他们的动作,比之前的两人配合更加默契,攻防一体! 肖岭眼中厉色一闪。他肩上的矛杆还在,影响行动,血浸透了半个身子。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绞杀,他猛地弃了短刃,身形不退反进,如同凶兽扑击!用那矛杆当支点,双腿如同旋风般连环蹬出! 砰砰!两声闷响! 两名士兵被踹中胸膛,喷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牢房外的石壁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肖岭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被再次撕裂,鲜血如泉涌出!他的身形也因为这搏命的一击而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 第三组、第四组士兵如同闻到血腥的狼群,根本不给肖岭丝毫喘息之机,疯狂地扑杀进去!刀光剑影在狭小的牢房里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肖岭的身影在刀网中如同风暴中的枯叶。 短刃上下翻飞,格挡、还击、闪避!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伤口的剧痛和飞溅的鲜血!每一次出招都是必杀! 他硬生生用非人的战斗意志和精妙到毫巅的技巧扛过一轮又一轮! 牢房内外,尸体在迅速堆积!短短片刻,已有十数名精锐亲兵毙命于他的短刃和拳脚之下!地上血流成河!狭窄的牢房石壁上、地面溅满了黏稠的血渍,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肖岭的左腿、右肋又添新伤!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每一次动作都在加剧失血和伤势!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被拖慢,那身玄衣早已被血浸透! “呃啊——!”又有两名士兵惨叫着倒下。 然而,外面的人墙还有厚厚几层!第十九组、第二十组……龙渊的亲兵仿佛无穷无尽!他们根本不顾伤亡,如同被驱使赴死的傀儡,踩踏着同伴的尸体,持续不断地涌入这死亡的囚笼! 肖岭终于被逼到墙角!气息粗重,身躯因大量失血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外面还在不断涌入、眼中只有杀戮命令的士兵,看着牢门外,那个自始至终冷漠如冰、注视着这场血腥绞杀的身影——龙渊。 肖岭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透过狰狞的铁面传出,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极致的失望。 “呵……咳咳……” 笑声牵动了内腑伤势,肖岭咳出几口鲜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怪不得……怪不得会出苍岭之事……” 他的目光,透过刀光剑影和喷涌的鲜血,死死钉在龙渊那双空洞又翻涌着血色的眼睛上,充满了洞穿一切的嘲弄和悲凉: “国之脊梁,早已从内部被蚀空殆尽……可怜……我商国那些浴血奋战、埋骨沙场的将士……竟是为了护住……你们这样的人……” 笑声渐息,带着无尽的讽刺。他没有愤怒的咆哮,只要无法掩盖悲哀和对一个倾颓将倒的庞然大物的怜悯。 第166章 楚音带嫁衣救人,肖岭杀穿百人死士阵! 龙渊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剧烈一震!肖岭的话语像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但他没有下令停止。 他不能停止! 今夜,肖岭必须死! 他不死,这商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大地震出现! 他必须死! “肖岭,你本不是一个应该存在于世上的人,我只不过是想把一切,扳回到正确的轨道上而已。你不该回来的!” 龙渊说完,继续下令,“杀!他不死,所有人不许停!” 死士们继续往牢房里冲去…… 龙渊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凭着人海战术,让肖岭去死!哪怕把他累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哪怕,把尸体堆成密不透风的墙让他窒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总之,他必须去死!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将军,封少夫人求见!” 龙渊微怔了下,但马上想到了什么,冷冷地道:“不见!” 但过了片刻,又有人来报,“将军,封少夫人说,您看了这东西一定会见她的。” 说着把一个盒子呈上。 龙渊的心忽然烦躁起来,但还是说,“打开。” 府卫把盒子打开,里面却是一件精美的嫁衣…… 曾经由楚音亲手绣成,后由楚蔓蔓穿着嫁给龙渊,后又由龙渊还给楚音的那件嫁衣…… 龙渊看着这件嫁衣愣了片刻,此刻,大牢里的厮杀还在继续……龙渊终于道:“把封少夫人带到前厅。” “是。” …… 龙渊来到前厅的时候,就看到一身清寒的楚音,正静静地站在厅内等待着他。 “音音,这么晚了,你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龙渊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想要捏一捏她的脸…… 按照曾经,下一句应该是,“是不是又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以前楚音确实也在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来找过他,那时候他就总是捏捏她的脸,这样子逗弄她。 楚音通常都会扭着身子撒娇,“渊哥哥,你知道就好了嘛!人家就是想你,要是没有你可怎么办嘛!” 那时候她像一个瓷娃娃,她寂寞了,他陪她,可以一整晚不睡,一起下棋,或者爬到楼顶看星星,吹风,或者跑到为富不仁的人家里偷鸡摸狗…… 有她在,他不再是将军府嫡子……只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普通人罢了。 那真是一段让人难忘的幸福日子。 但今夜,她却微微地扭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龙渊,听闻,肖大人回来了。” 楚音的声音里带着清冷。 一句话,也让龙渊彻底的清醒过来。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他看着楚音那张在烛光下愈发显得疏离冷漠的脸,又瞥向那个装着华丽嫁衣的盒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狂怒和一丝扭曲的希冀:“音音,你把这个嫁衣拿来,是什么意思?你是答应我了?愿意做我龙渊的少将军夫人了吗?” “不。” 楚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淬了寒冰的针,直刺龙渊心底最深处。“这件嫁衣,它曾属于我的憧憬,我拿出它,是想用我们之间曾经的情谊,换肖岭的命。” 前厅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龙渊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如同刷了一层惨白的金粉。 “你…说…什…么?” 龙渊的声音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嘶哑破裂,带着濒临爆发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楚音,“你说什么?!”这一次是咆哮,如同受伤猛兽的嘶吼,震得厅堂嗡嗡作响! 龙渊猛的逼近楚音,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那身玄甲上未散的血腥气和寒意扑面而来。 “用它换肖岭的命?”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点燃的、疯狂的嫉妒,“楚音!你看看清楚!你好好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是我龙渊!你当年拼了命也想要嫁的龙渊!”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被楚音冰冷的话语捅了一个大窟窿,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你用我们的情分,去换那个来历不明、鬼蜮伎俩、躲在面具后面不敢见人的肖岭?!” 他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楚音耳边炸响。 楚音被他爆发的怒气和威压逼得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依旧挺直了背脊,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狂怒的注视,清洌的声音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他曾舍命护我!我欠他一条命!” “你!——”龙渊话未说完。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满身血污的亲卫跌跌撞撞冲进前厅,扑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急切:“将军!将、将军!那、那肖……他……他……” 亲卫似乎恐惧到了极点,舌头打结,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龙渊满腔的怒火正无处发泄,看到手下的样子更是烦躁暴戾到了极点:“废物!慌什么!他怎么了?!死了没有?!” 他的注意力被暂时引开,但那份狂怒丝毫没有消退。 血污亲卫强压恐惧,声音嘶哑:“将军!那肖岭……非人哉!重伤之下,凶焰更炽!短刃翻飞,招招索命! 围攻死士几无一合之敌!他竟硬生生在百人死士阵中……杀穿了一条血路!” 亲卫眼中尽是惊骇:“他如入无人之境!身法诡谲似魅影,刀光过处,喉断骨裂!杀一人,夺其兵刃;再杀一人,以其尸身为盾!血雨腥风,尸骸铺路!生生……生生从牢房门口一路杀穿甬道!断后将士死伤枕藉,根本拦他不住!此刻……已杀出地牢,不知所踪!” “杀穿?一路硬杀出去?” 龙渊的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放在扶手上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看楚音,目光投向地牢方向,眼神锐利如冰锥,仿佛要穿透石壁,看清那修罗血路上的景象。 “呵呵,不愧是他……” 此时,另一名亲卫仓惶闯入:“将军!贺四郎……他……凭空消失了!” 贺四郎被救!时机精准得让人心惊! 龙渊的眼神瞬间沉如寒渊。 肖岭一人一刀,悍然杀透他布下的百人死士阵! 贺四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两件事叠加的冲击,让他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冰寒的危机感压过了任何情绪波动。 楚音根本无暇理会龙渊的反应。 肖岭竟然以重伤之躯,在百人死士围杀中硬生生杀出血路!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伤势必然恐怖至极!每一分拖延都可能致命! 她无暇再理会龙渊,转身便走,动作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第167章 正因为他是将士,他才更该死! 龙渊甚至能感觉到,她全部的心神都已被那个凭借血肉之躯杀穿百人阵、此刻生死不明的肖岭所占据。 楚音那句“他曾舍命护我!我欠他一条命!”在她心中,远比他龙渊珍藏的过往情份要重得多。 一种冰寒刺骨的愤怒与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冰冷在龙渊心底交织。 他收回目光,没有下令阻拦她,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阻拦都只会显得可笑且无力。他转向亲卫,声音冷硬如铁:“继续追!封锁所有城门、码头、要道!悬赏万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彻查贺四郎失踪案,所有接触过秘牢的人,一个不漏!”命令依旧清晰,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楚音没有回东楼。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封家暗卫、商行护卫,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与封家有旧、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耳目。 锦州城的深夜,在龙渊军队的封锁与悬赏搜寻之外,另一股潜流也在全力搜寻着同一个人的踪迹。 消息不断汇聚: “报!地牢出口有大量血迹!方向指向西南角墙!” “报!西南角墙外雪地有激烈打斗痕迹!血迹向西延伸约两里!” “报!西郊废弃土地庙发现血渍!但人已不在!” “报!城西医馆无异动!暗桩已排查三处可疑地点,无果!” 每一条消息都指向重伤与流逝的生机,每一次回报都让楚音的心沉下去一分。 肖岭就像一滴融入雪水的血,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黎明将至,风雪又悄然飘落,覆盖了之前的一切痕迹,也增加了搜寻的难度与绝望。 楚音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追着每一丝线索,亲自踏勘那些血迹斑斑的地点。 她身上的狐裘裹不住刺骨的寒意,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深切的忧虑。终于,在距离土地庙不远的一处偏僻小巷尽头,暗卫们发现了被薄雪浅浅覆盖的一滩格外浓稠的血迹——暗红色,触目惊心。 楚音疾步上前,不顾雪水浸湿裙摆,半跪在那片血迹前。 血泊边缘,有几处像是挣扎爬行的拖曳痕迹,指向更深的黑暗,最终消失在冰冷的护城河边…… “……大人,看这血量……怕是……”领头暗卫的声音带着不忍和沉痛,没有说完。 楚音仿佛没听见。她伸出手,颤抖的手指拂开覆盖在血迹上的浮雪。冰冷刺骨的雪染上了暗红的温热血迹。 她捧起一捧掺杂着血污的雪,那冰冷的触感和刺目的红,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 那个铁骨铮铮、宛如修罗杀神般破阵而出的男人,那个曾经不惜一切,在小巷中护卫她周全的人……此刻流出的血,正冰冷地浸透在她的掌心。 一直紧绷的、维持着绝对冷静的姿态,在这一刻,看着掌心这捧染血的雪,轰然碎裂。 没有声音,只有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混杂着血色的雪块上,迅速晕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她挺直的背脊微微颤抖起来,像是被千钧重担压弯,肩膀无声地耸动。 龙渊带人追查到此,玄甲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楚音跪在冰冷肮脏的雪地里,手中捧着染血的雪块,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衣襟,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悲恸之中。 那是对另一个男人深入骨髓的担忧与可能已无可挽回的绝望。 这一幕,远比之前的任何言语或冲突,更像一记重锤,狠狠击打在龙渊的心头。 他没有上前。甚至连那句惯常的、带着讽刺或威胁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是站在巷口,冰冷的寒风卷起他的大氅下摆,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曾属于他少年时光的脆弱身影。 她此刻的眼泪,为肖岭而流。那个他视为隐患、必须除之而后快的人。 龙渊的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 当夜,龙渊回到了龙氏在锦州的府邸深处,罕见地没有去处理后续的纷乱追查,而是直接走向了母亲——龙老夫人所居的“松鹤堂”。 堂内灯火温和,却驱不散龙渊眉宇间的阴霾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迷茫。 龙老夫人见儿子深夜来访,面色沉重,已然猜到几分。她屏退左右,声音平稳却带着岁月沉淀的穿透力:“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绪不宁?可是……处理那肖岭和贺四郎出了岔子?” 龙渊坐在母亲下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有隐瞒:“肖岭,那是个怪物……重伤之下,硬是在我百名死士合围中,生生杀穿了一条血路……不知所踪。贺四郎,更是被人趁乱悄无声息地救走。” “哦?”龙老夫人眼神锐利,“百人死士……都留不住一个重伤之人?” “母亲,他,他是……” 龙渊回想起亲卫的描述和楚音捧着血雪的景象,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他忽然转换了话题,“……我方才见到楚音了……她在找肖岭,失魂落魄。” 龙老夫人看着儿子脸上那混杂着挫败、烦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道:“你困惑?因他强悍出乎意料?还是因为……楚音居然在找一个寂寂无名的护卫?” 龙渊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锐利与困惑:“不全是。母亲,我一直在想,肖岭……他为什么会带着贺四郎回来?” 龙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剖析的残忍:“他明明知道的,即使把贺四朗带回来,也洗不清他身上的罪!他是……把贺四郎当成了证人!他想将贺四郎带回来……或者说,他是想让贺四郎看到什么?交代什么?还是他在验证什么?” 龙渊的眼神变得锐利,直视着母亲:“他想用贺四郎,撬开那些陈年旧事的盖子!他想翻旧账!他在找当年……苍岭的真相!这是他回来的真正目的!” “愚蠢!”龙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严厉异常,脸上的慈和瞬间被冰冷取代,“混账话!” 她站起身,俯视着龙渊,眼神如同寒冰:“龙渊!你是我龙家的嫡长子!未来的掌舵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被一个逃犯和一个小丫头扰乱了心神!妇人之仁!” 龙渊猛地抬首,眼中翻涌着激烈的火花,不是对母亲的畏惧,而是某种压抑许久的东西被点燃:“不是妇人之仁!母亲!他是将士!他曾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他带着贺四郎回来,或许愚蠢,或许天真,但那是他作为一个将士,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一个答案!最后一次……信任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能够公正地处置那些肮脏!” 龙老夫人被他眼中那灼热的、近乎固执的光芒震了一下,随即怒意更盛:“信任?公正?呵……天真至极! 龙渊,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清醒?政治场上何曾有绝对的公正?龙家的根基,你背负的族人前程,难道是靠一个逃犯那可笑的‘信任’和所谓的‘将士本心’就能维系的?” “我告诉你!正因为他是将士,正因为他还带着那种愚昧的忠诚,他才更该死!” 第168章 天子近臣俊逸天下! 四个月后。 锦州,盛夏焦灼。 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锦州城内的空气黏稠而沉重。 四个月过去,龙渊对楚音持续的报复并未停歇,反而如同精准的刀锋,持续切割着封家的命脉。 盐船在过闸时被“意外”撞沉; 至关重要的盐引核准被户部衙司一拖再拖; 几个新开辟的零散销路,一夜之间被龙家扶持的私盐贩子以低价冲击得七零八落。 然而,真正的暴击降临在锦州城外。 消息是深夜传来的——封家大墓,在暴雨滂沱的夜晚,被一伙人数不详、身份不明、却行事狠辣残忍的“盗匪”洗劫! 他们撬开碑亭,破坏神道,用火硝对大墓入口行炸毁之举,虽然没有成功,但已经惊动了整个锦州城。 封老夫人听闻后当场厥过去了! 芙蕖冲进楚音的书房,向楚音报告封老夫人的情况:“大夫刚施了针,勉强醒过来,却是目光呆滞,只反复念着‘愧对祖先’……看她样子,竟似是要挺不住了……” 楚音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折断!墨汁飞溅在账册上,染开一片污浊。 她指节捏得发白,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寒意。 龙渊! 除了龙渊,不会有旁人!他不再满足于商业上的绞杀,要用这种最恶毒、最卑劣、最践踏灵魂的方式,彻底摧毁封家上下维系的精神支柱,逼她崩溃,逼她屈服! 她豁然起身,一身素缟,眼中没有泪,只有凝聚成冰的恨意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楚音记下了!此仇,不死不休!立刻加固大墓护卫,再有人敢犯,格杀勿论!” 封家上下,一片肃杀悲凉。 龙渊在锦州的权势,如同阴霾笼罩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下,似乎连那个曾经血战地牢、生死不知的肖岭,也渐渐成了尘封记忆中一个模糊、甚至远去的影子。 云京,避暑山庄。 酷暑难耐,云京的皇族贵胄已然移驾至京郊风景如画、清凉宜人的皇家避暑山庄——琼林苑。 盛大的夏季皇家独猎大会即将在此举行,其规模远超往年,并非只为游乐,更深藏皇帝整合近臣、考察各方、布局朝野的深意。 一封由内廷发出、装饰着特殊金纹的烫金请柬,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气氛中,送到了心力交瘁的楚音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夏酷暑,躬率臣工亲临琼林苑行独猎之礼,宣化育物,体察民情……闻锦州封氏,盐务劳心,颇着辛劳……特赐恩典,宣封门楚氏偕其母苏氏,及其妹封若瑶,赴苑观礼,共享升平……” 圣旨煌煌,字字千钧。 楚音捏着这份透着冷意的恩典,指尖冰凉。 这绝非单纯的嘉许。这更像是龙渊暴行下,皇帝高居庙堂,向她投来的一道无声的审视目光——看看封家在龙渊的重击下是否还能站稳? 亦或是要将她这枚“棋子”引入京城那更凶险的棋局? 正当楚音为这突如其来的圣命心头沉重,盘算应对之策时,另一个名号却从芙蕖口中,以一种带着敬畏和神秘的口吻传入她的耳中。 “姑娘,听刚从京城来的管事说,这次独猎可不同往日!全帝都的人都在议论一个人物——‘云督统’!” 芙蕖一边替楚音整理行装,一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不安:“管事说,这位‘云督统’可了不得!听说本是天子潜邸时的护卫首领,前阵子才突然显露人前,一出场就帮着圣上办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比如户部的贪墨案、江南的河道侵吞案……手段那叫一个雷厉风行,铁面无私! 深得圣心,如今执掌皇城司监司大权!更奇的是,听说他英俊异常,任何女子一见,便会倾心沉迷……” 楚音整理衣物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不知为何,这个描述瞬间触动了她心底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让她莫名地想起那个藏在铁面下,浴血的身影。 又有谁,有那个人好看呢? 芙蕖没注意到楚音的异样,继续道:“这次独猎,他可是核心人物!听说京里的贵妇们心思都活络开了,个个都想把女儿往这位尚未娶妻的云督统身边推呢!” “云霆?”楚音才想起,其实这几日听过这个名字,芙蕖应了声,“对对对,他叫云霆!” 楚音收敛心神,冷然道:“管好府中事务,,云京权贵如何,与我们无关。准备行装吧。” …… 避暑山庄,琼林苑。 一路亭台楼阁依山傍水,彩旗飘飘,猎场骏马嘶鸣,气氛热烈非凡。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脂粉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权力的紧绷感。 楚音身着符合身份的清雅宫装,尽可能低调地跟在引路宫人身后。 她身边是强打精神、努力维持着诰命夫人仪态的大夫人苏氏,以及带着几分新奇又努力学着端庄的封若瑶。 芙蕖紧随其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她们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这里是安排给外命妇们观礼休憩的地方。 轩内已坐了不少盛装华服的贵妇千金,珠翠环绕,笑语晏晏。 楚音一行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锦州封家此刻在帝都权贵眼中,不过是锦州城内一个正被龙渊将军打压、风雨飘摇的商贾之家罢了。 楚音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喧嚣的猎场入口。 她只想尽快熬过这场应酬。 在此期间,那个名字——云霆——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耳中。 “快看!云督统的龙旗卫过来了!”靠近轩栏的一位年轻贵女突然低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楚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狭长弯刀、神情冷峻如铁的侍卫,步伐整齐划一,如同出鞘的利刃般,护卫着一辆同样玄色、纹饰着独特云雷暗纹的马车,正沿着远处的御道快速驶过。 车帘低垂,严密地遮挡着车内的一切。 “又是只看到车驾……” 旁边另一位贵女失望地叹了口气,“云督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一面都难。” “可不是嘛!听说他今日负责整个猎场外围的布防和安靖,忙得很呢!不过,光是看他这些亲卫的气势,就知道云督统本人该是何等风采了!”先前的贵女眼中闪着光。 “听说他昨日在御前奏对,连圣上都赞他思虑周全,手段雷霆呢……” “是啊,江南那桩大案,听说就是云督统一手破的,那些个贪官污吏,在他面前吓得屁滚尿流……” 楚音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清茶。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关于他铁血手腕、神秘面具的传闻,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琼林苑。 就在这时,敞轩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恭敬的问候声。 几名身着宫装的内侍簇拥着一位身着素雅僧袍、气质温婉沉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低眉敛目,姿态恭谨,正是慈安宫新晋的侍香女——妙心,她曾经也叫南沐景。 妙心径直走向太后专属的观礼席区域,并未向楚音这边投来任何目光,仿佛只是尽职尽责地前来侍奉。 她安静地侍立在太后席位旁,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然而,当远处那辆玄色马车再次驶过,引起轩内贵女们又一阵低低的议论时,楚音敏锐地捕捉到,妙心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视线,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般追随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停留了数息。 那眼神深处,绝非寻常宫女的敬畏或好奇,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灼热与精密的算计。 楚音一眼便认出,这妙心就是曾经的楚蔓蔓。 后来恢复了郡主身份的南沐锦。她知道南沐景没死,却也没想到她敢公然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楚音现在有点好奇,难道南沐锦的目标,居然也是这位云督统!她攀附太后,如今又盯上了皇帝身边的新贵,所图非小! “楚姐姐,”身边的封若瑶轻轻拉了拉楚音的衣袖,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小声问道,“她们都在说的那位云督统……真的那么厉害吗?连太后娘娘身边的妙心师父都好像很关注他呢。” 楚音还未回答,就听见旁边几位品阶较高的诰命夫人正在低声交谈,话题也围绕着云霆: “……云督此次负责安靖,听说布防极其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核心猎区。” “可不是!有他在,圣上才能安心行猎。听说龙渊将军在锦州那边闹得厉害,圣上似乎有意让云督统过问一下盐务……” “嘘!慎言!盐务水深,云督统何等人物,自有圣裁……” “盐务”二字像针一样刺入楚音耳中。 第169章 “妙心”过了明路! 午时将近,随着一声号角长鸣,昭示着皇帝驾临观礼主台。 敞轩内外的所有人瞬间肃立,躬身行礼。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猎场入口方向传来隐隐的骏马嘶鸣和皇家仪仗威严的脚步声。 楚音随众人垂首敛目。 然而,就在这极度寂静的时刻,一种极其特殊的气场由远及近地迅速笼罩过来! 那不是仪仗的华美,不是士兵的肃杀,而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微颤的冷冽与压迫感。 仿佛寒锋出鞘,渊渟岳峙,瞬间将周围所有的嘈杂和浮华都压了下去! 楚音的心骤然一紧!几乎是凭着本能,她和周围一些同样敏锐感知的命妇一样,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视线。 主台下方,紧随着御驾核心仪仗之后的,是一队格外引人注目的玄甲护卫。他们清一色的玄色金边劲装,腰佩独特制式的狭长弯刀,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四方,每一步都踏出令人心颤的沉寂与力量感。 这是楚音从未见过的精锐气场! 然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支队伍最前方、位于龙旗之后的那个人! 他并未身着华丽的蟒袍官服,而是一身剪裁异常利落合身、仅在领口和袖口绣有暗金色云雷纹的玄色劲装! 但或许是角度和距离的缘故,亦或是阳光太刺眼,楚音只能看清一个近乎完美的、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 他的身形极其挺拔颀长,行走间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协调与力量感,仿佛行走的不是人,而是一柄收敛了全部锋芒、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的绝世神兵。 他并未刻意张扬,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历经血火淬炼的冷冽、俯瞰全局的沉静、以及绝对掌控局势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扑面而来! 楚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继而又摇摇头,不可能的……那个人,恐怕绝无生还可能性。 “铮——哗啦——” 琼林苑敞轩内的肃立寂静,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如冰凌碎裂的声音打破。 声音并不大,但在皇帝御驾登台、万众屏息俯首的极致寂静中,却显得异常突兀!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不少命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太后观礼席旁,那位清雅温婉的侍香女妙心师父,正惊慌失措地半弯着腰,白皙纤长的手指正匆忙地去拾捡滚落地面的几颗青色琉璃念珠。她的僧袍袖摆因动作而微微飘动,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面上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抹慌乱和羞赧的红晕,衬着那身素净的灰色僧袍和低垂的眉眼,竟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美感。 “呀!是妙心师父的念珠……”有贵女小声惊呼。 “这可如何是好,惊扰了御驾可怎么好?”旁边人忧心忡忡。 “快看她的脸……”更多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妙心身上。 “咦?这位妙心师父……” “觉不觉得……她侧脸看上去,竟有几分像……” “……像谁?” “……像……几个月前锦州城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因怕被龙将军休弃而自缢死去的那位将军府少夫人?那个叫楚……楚蔓蔓的?” “天哪!你一说……” “就是她!不是说烧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太后娘娘的侍香女?” “认错了吧?只是相似?” “不可能!我在锦州探亲时见过楚蔓蔓一次!这眉眼……太像了!” “嘘!小声些!” 惊疑、好奇、八卦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命妇中迅速蔓延开来。 楚音倒一点儿不意外,她早知道楚蔓蔓或者说,南沐景她没死,南沐景这张脸,终究是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测,一直侍立在太后身边、地位明显高于普通宫人的温太妃及时地开口了。 她先是安抚地看了一眼略显“慌乱”的妙心,然后带着雍容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命妇:“诸位不必惊疑。这是慈安宫的侍香女,法号‘妙心’。” 太妃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威信,轻易压下了议论,“她跟在太后娘娘身边亦有七八年,身世清白,与佛有缘,甚得太后娘娘欢心。至于各位所说的相似之人……” 太妃微微顿了顿,语气变得云淡风轻,“世间万物,皆有缘法。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何足为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这番话既确认了妙心的身份和地位,甚至透露出妙心其实“甚得太后欢心”,又巧妙地将“楚蔓蔓”的过往轻描淡写地揭过,定性为巧合,“人有相似”、“过眼云烟”。 命妇们个个都精明如反,见状立刻噤声,看向妙心的目光从惊疑迅速转变成了敬畏和一丝艳羡——原来是太后娘娘新宠的侍香女!难怪气质卓然! “原来是妙心师父!早就听说太后身边有这么个妙人儿,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太后娘娘身边的人都这般不俗……” “太妃娘娘说的是,人有相似罢了!” “不过……妙心师父真是清丽脱俗,侍奉佛祖,更有种出尘的味道呢。” “可不是嘛,能做太后娘娘的侍香女,那前途……啧,将来不知是哪家权贵有福,能得此美眷呢!”话题瞬间从“像谁”转变成了对妙心未来的“美好”展望。 妙心此时已将念珠拾起,重新挂好,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和一丝受惊后的余悸,恭敬地向太妃和周围的命妇们微微欠身致意,姿态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她看似谦卑,但那低垂的眼睫下,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身份过了明路,形象建立,将她温婉、出尘、得太后青眼的人设立了起来,并成功地将“未来权贵妻室”这个光环隐晦地套在了自己头上。 然而,在她刚刚完成这场精彩的表演,将精心营造的柔弱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并引得周围一片赞誉之时—— 楚音的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穿透人群,精准地钉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被这场小小“意外”真正扰动身影上——云霆! 楚音看得分明。 当念珠落地,妙心慌乱俯身,引得满场低语侧目之时—— 那位位于御驾龙旗下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玄衣督统,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他那线条冷硬的下颚微微侧过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视线冰冷的、仅仅是一扫而过! 那视线掠过弯腰的妙心、掠过议论的人群、也极其短暂地扫过了楚音所在的角落…… 这根本就不是“关注”! 这更像是,一个负责全场安保的最高统领,在突然出现的小范围骚动中,对风险点进行的瞬间、快速、高效的战术评估! 他的眼神深邃、冷静、没有丝毫温度,更没有对任何人,尤其没有对那个精心扮演柔弱的妙心产生一丝一毫的停留或兴趣。 仿佛扫视的,只是一堆亟待评估的“潜在威胁源”。 而在确定这声响只是某个笨拙的侍女的念珠掉落,根本不足以对御驾构成实质性威胁后—— 他的眼神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仅仅零点几秒后,那冰冷的视线便瞬间收回。 他沉稳地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护卫在皇帝身侧,身形挺拔如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所有的精神气魄,依旧牢牢锁定在核心护卫职责之上,对于下方敞轩里那精心设计的、关于美色与未来的揣测议论,置若罔闻! 不是“瞎子”,却胜似“瞎子”。 或者说,在那位权柄赫赫、似乎任何佳人都唾手可得的云督统眼中,此刻除了御驾的安危,其他的一切——包括那位清丽脱俗、前途被众人争相热论的侍香女妙心——都如同脚边的尘埃,不值一顾! 楚音几乎可以确定,南沐景的下个目标,将会是皇帝身边的这位新贵云霆。 其实关于楚音所看到的,感受到的,南沐景又何尝看不到感受不呢?她的珠子掉落,本来就是为了吸引云霆看过来一眼罢了,但是云霆却似乎……根本没有被她所吸引…… 所以对于这次的表演的效果,她还是有点儿失望的。 毕竟最想达到的目的没有达到。 在她处心积虑将自己置于众人艳羡焦点的时刻,在他只需稍稍侧目便能“欣赏”到她刻意展露的美好侧颜时,他……他竟然无视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更深的征服欲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好!很好!云霆!你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你的不凡!而我南沐景……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的! 皇帝已在御座落座,威严的声音如同古钟般传遍琼林苑:“众卿平身!狩猎大会,开始!” 第170章 怀贵女们择马赠英! 皇帝威严的声音如同古钟般传遍琼林苑:“众卿平身!狩猎大会,开始!”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再次响起,众人起身,气氛瞬间从肃穆转向了即将开始的狩猎的激昂与期待。 就在这时,负责主持狩猎仪程的礼部官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宣布:“圣上恩典!为添猎趣,彰天家恩泽,今日狩猎开场,特设‘择骏赠英’之仪!” 他指向猎场入口旁一片被精心围栏隔开的区域,那里早已聚集了数十匹神骏非凡、鞍辔鲜明的良驹。 每匹马的额前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上面绣着金色的编号。 “凡参与今日狩猎之宗室子弟、勋贵俊彦,皆可入此区,择一良驹为坐骑!” 礼官朗声道,“然,此择骏之权,圣上特恩,交由今日在场之未婚贵女!” 此言一出,敞轩内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低呼和娇笑声。 未婚的贵女们个个眼睛发亮,脸上飞起红霞。 这不仅仅是选马,更是能在心仪的年轻俊杰面前展露风采、甚至传递情愫的绝佳机会! 若能为自己倾慕的公子选到一匹好马,助其在猎场上拔得头筹,那将是何等风光? “太好了!” “不知哪位公子会得哪位小姐的青眼……” “快看!那些马儿真神骏!” 楚音不自禁地看了眼身边的封若瑶,却见她似乎并无多大兴趣似的,楚音轻语,“若瑶,会相看马儿吗?” 封若瑶却点头,“会一点点。” 封若瑶是个很谦虚的女孩子,她说会一点点,定然会一点点,楚音不由放了心。 “一会儿选马,不管是选给谁,都尽量去选一匹好点的马,因为一匹好马对于狩猎者来说太重要了。” 封若瑶点点头,“知道了。” 在座的未嫁贵女们立刻在长辈或侍女的陪伴下,带着雀跃的心情,在宫人们的引导下,纷纷向那片围栏区域走去。 一时间,莺声燕语,环佩叮当,场面热闹非凡。 楚音随着命妇们在厅内张望,然而,麻烦总是主动找上门。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却又暗藏锋芒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贵女们的喧闹,直指楚音所在的角落: “哦?择骏赠英?有趣,有趣!” 只见镇南王世子南景城,在几名身着南疆风格暗色皮甲、神情精悍的亲信部将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来。他身姿挺拔如南疆坚韧的白杨,一身深青色暗绣蟒纹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弯刀,刀鞘上带着经年使用的磨损痕迹。 他脸上并无惯常的戏谑笑容,神色平静,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人群时,却如同鹰隼掠过荒原,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的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楚音身上,如同锁定了目标。 “听闻封少夫人眼光独到,连盐行九道那等庞杂事务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相马之术也定有过人之处。” 南景城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他指向那片骏马围栏,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一丝深藏的恶意:“本世子今日也想沾沾少夫人的光。就请少夫人,为本世子挑选一匹坐骑吧。” 瞬间,原本热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楚音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谁都知道楚音的身份——她是封家的寡妇!是已婚的赦命夫人!南景城此举,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刁难! “择骏赠英”的规矩清清楚楚,是让未婚贵女为参与狩猎的未婚男子选马! 这既是增添情趣,也暗含了某种“姻缘”的隐喻。 南景城让一个寡妇去为他选马,这算怎么回事? 这不仅是将楚音置于极其尴尬的境地,更是对封家、对她亡夫封凛霄的极大不敬! 大夫人苏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上前一步,挡在楚音身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世子殿下!此乃未婚贵女之仪!我家音音身为封家妇,岂能参与其中?殿下莫要说笑!” “说笑?” 南景城眼皮微抬,那双锐利的鹰眸直视苏氏,平静无波,却让苏氏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苏夫人言重了。本世子是真心实意仰慕少夫人的眼光。” “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圣上设此仪,是为猎趣添彩,少夫人眼光卓绝,为我选匹好马,助我猎得头彩,不正是锦上添花,不负圣恩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暗藏机锋,“难道少夫人……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本世子?还是说,封家如今,连这点小事都担待不起了?” 他不再提“辜负圣恩”,却将矛头直指封家如今的处境,暗示其风雨飘摇,不堪一击。 周围的世家子弟虽然不多,但都是南景城的铁杆,此刻也纷纷附和,语气带着南疆特有的粗粝和嘲讽: “世子爷说的是!封少夫人,别推辞了!” “就是,选匹马罢了,世子爷看得起你!” “南疆的汉子,最重情义,也最记仇!少夫人,掂量着点!” 刻薄的话语如同裹着沙砾的寒风,刮在楚音心上。 南景城这是借题发挥,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报复她楚音在御书房前,亲手将镇南王府推下深渊,导致他父亲被削爵圈禁! 他要当众折辱她,践踏封家的尊严,让她在这帝都权贵面前颜面扫地! 她清晰地看到了南景城眼底深处那冰冷的快意——他在享受这一刻! 就在这剑拔弩张、苏氏气得浑身发抖、封若瑶吓得小脸煞白之际,一个冰冷、沉静、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般在众人身后响起,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哗: “世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那位一直如同冰山般矗立在御座之侧、仿佛与下方红尘喧嚣隔绝的玄衣督统——云霆,不知何时已走下了观礼台,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 阳光落在他线条冷硬清晰的下颚上,却无法融化他周身散发的寒意。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落在南景城身上。 “狩猎在即,世子与其在此纠缠无关之人,不如多想想如何猎获珍禽,不负圣上所期。” 云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择骏赠英’,自有其规。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亦非……为将之道。”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南景城最在意的地方——他的武将身份和南疆的处境!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警告:记住你南疆守将的身份!记住你镇南王府如今的地位!安分守己! 南景城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紧握了一下,手背上青筋微凸。他那张沉凝的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如同被激怒的头狼,狠狠刺向云霆! 一股属于边关悍将的煞气隐隐透出。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刚刚得到圣上青睐的云督统,竟然会为了楚音出头!而且言辞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周围的世家子弟和南疆部将瞬间噤若寒蝉,感受到两位强者之间无形的气场碰撞,连呼吸都放轻了。 连龙渊也有点意外,酒杯轻轻地放在桌上,“有点意思。楚音,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 楚音也怔住了。她看清了云霆的脸……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吞噬! 是他吗?那个在锦州小巷中浴血护卫她的人? 那个在雪夜中生死不明的肖岭? 肖岭还活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不敢确定。 因为现在的这个云霆,与当初肖岭的气质有区别,而且她每次见到肖岭的真容时,他都有伤。 脸上也难得去把伪装卸掉。 仔细想想,他真实的模样只是若隐若现。 她实在不能确定眼前的云霆就是肖岭。 她看向了龙渊,发现他对云霆的出现并未表现出异样,可见他真是一点儿都不认为云霆就是肖岭。 而云霆的目光并未在楚音身上停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礼官,声音依旧冰冷:“时辰已到,仪式继续。莫让圣上久候。” 且是“是!是!云督统!”礼官如梦初醒,连忙高声宣布,“仪式继续!请诸位贵女为心仪公子择骏!” 南景城死死盯着云霆,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中翻涌着不甘、忌惮和更深的阴鸷。 第171章 楚音遇险! 最终,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那股外放的煞气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表面的沉凝。 一场风波,在云霆的强势介入下,戛然而止。 南景城没有再看楚音,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冷哼,按着腰间的刀柄,带着几名同样面色不善的部将,转身大步走向马栏。 他看也没看那些精心准备的骏马,随手一指一匹看起来颇为雄壮、鬃毛飞扬的黑色战马,声音冷硬地对马夫道:“就它了!” 算是勉强下了台阶,但那背影却透着浓浓的不甘与戾气。 封若瑶也是非常机灵,见状立刻抢上前,将那匹马牵到了南景城的面前,“世子大人,民女封若瑶,替您牵马,今日的事还望世子能彻底揭过。” 封若瑶的想法很天真,只要道歉,一切都能没事。 但顾景城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哼了声,翻身上马,然后一鞭子甩下来,甚至差点打到封若瑶。 封若瑶惊呼一声,退后三步,跌倒在地……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封若瑶狼狈地跌坐在草地上,裙摆沾染泥土,周围瞬间爆发的哄笑声让她小脸煞白,眼圈瞬间红了。 这几年封家的存在感渐弱,场面上几无立足之地,但她却也从未受过如此当众的羞辱。 “若瑶!”苏氏惊呼,心疼地就要上前搀扶。 楚音眼中寒意更盛,她疾步上前,一把将浑身颤抖的封若瑶拉起来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针,刺向南景城离去的、嚣张而冷漠的背影。 就在这时,高处御座方向,却传来一个温和带笑、却重若千钧的声音:“南世子性子倒是率直,选马也够利落。” 开口的竟是皇帝! 他仿佛没看见刚才的冲突,只对礼官笑道:“今日‘择骏赠英’甚是有趣,方才封少夫人似乎于相马也颇有见地?南世子倒是个识货的。嗯……既是增趣,不拘泥形式也好。” 皇帝话锋一转,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向楚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究和一种上位者若有似无的施压:“楚氏,听闻你颇有见识胆色。今日这猎苑开阔,也别闷在敞轩里。既是熟悉马性,不如也入场,替朕瞧瞧这些马驹,权当散心了。”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替朕瞧瞧”?“权当散心”?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口谕,却是天子金口! 它直接将楚音架在了一个无比诡异的位置上——她不再是单纯的观礼寡妇,而是被皇帝开了金口,特准入猎场“瞧瞧马”的人! 身份尴尬至极,却无法拒绝! 楚音心中警铃大作!皇帝此意为何?是对封家的敲打?还是给南景城进一步施展的空间? 苏氏和封若瑶更是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 南景城勒住马缰,回头望来,那张沉凝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快意的阴冷。皇帝的“特恩”,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甚至还遥遥冲着御座拱了拱手,似是谢恩,随即策马带着部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广阔的猎场深处。 楚音藏在广袖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她知道,前路凶险,须小心应对。 “臣妇……遵旨。”她垂首,声音艰涩而清晰,掩盖住汹涌的心潮。 无法选择,唯有入局。 芙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却被苏氏死死拉住,只能看着楚音独自一人,在两名脸色为难的宫人引导下,朝着猎场边缘一处较为平缓、视野也较好的看马草坡走去。 那里散放着一小群温顺些、还未正式作为猎骑的年轻马驹。 这是一个看似最安全的“散心”之地。 …… 楚音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扫过那些或低头啃草、或好奇张望的马驹。 阳光晒得草地暖洋洋,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马,而在人心。 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南景城那伙人消失的方向。 半个时辰过去,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猎场深处的呼喝声、箭矢破空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她这片区域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沉闷、带着腥气的风猛地刮过! 草场边缘的密林中,树丛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咔嚓咔嚓”树枝折断的可怕声响!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野兽腥臊气瞬间弥漫开来! 楚音猛地抬头,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只见那片密林的灌木被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浓密黑毛的巨爪狠狠撕开!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黑熊,红着眼,口角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如同从地狱冲出的恶魔,轰然出现在草坡边缘!它粗壮的后肢蹬在土坡上,尘土飞扬,那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楚音——这片区域唯一的人类! “吼——!!” 震天的咆哮带着腥风扑面而来!恐惧瞬间攫住了楚音的心脏! 是熊!而且是极其狂暴的状态!它为何会出现在猎场外围? 来不及细想!楚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几乎是本能的,她拖着那条因旧伤而微跛的腿,用尽全力朝着与黑熊相反方向的、另一处更茂密的树林冲去!她记得那片树林地形复杂,或许能利用! “啊!熊!有熊啊!” 远处引路的宫人吓破了胆,发出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逃命,哪里还顾得上楚音。 “音音!”封若瑶和苏氏在敞轩看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却被距离和护卫远远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兽追向楚音! 恐惧激发了楚音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回忆!她想起封家大墓塌方时,被封死在狭窄甬道中的绝望! 那时,也是靠着求生的意志,每天艰难求存! 那时,她的骨头几乎每天都在断,都在痛。 “不能死在这里!”楚音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厉色! 她猛地扑向树林边缘的一处低矮灌木丛,借着枝叶的掩护矮身钻入,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个跛足之人!这是在大墓求生中磨炼出的本能!她懂得利用一切地形! 黑熊巨大的身躯冲撞而来,撞得那灌木丛七零八落,枝叶乱飞! 腥风就在脑后!楚音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鼻息和利齿的森寒!她的右臂在奔跑时用力摆动,大墓中留下的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着牙,猛地向斜前方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岩石冲去! 黑熊一掌拍在岩石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它没能击中目标,愈发狂怒,庞大的身躯转向,再次扑来! 楚音绕着岩石躲避,寻找脱身的机会。她跛着脚,右臂无法发力,仅靠左臂和身体的协调在闪躲。每一次翻滚、扑跃都牵动旧伤,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脑海中不断闪过锦州小巷被肖岭护卫的场景,闪过封家大墓挖掘求生的痛苦……那股不屈的怒火最终压倒了恐惧!当黑熊再次人立而起,挥出致命巨掌拍向她头颅时—— 楚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她不退反进,猛地矮身向前一个翻滚!熊掌带着可怕的劲风从她头顶掠过,拍断了她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同时,楚音在翻滚中,用尽全身力气,左臂狠狠地将一根刚才慌乱中折断、尖端锋利的坚硬灌木枝刺向了……黑熊支撑身体的、近在咫尺的后肢脚踝!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吼——!!!” 黑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狂嚎!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猛地一趔趄,那条受伤的后肢不敢沾地,凶性彻底被点燃! 虽然造成了伤害,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方!剧痛中的黑熊变得更加可怕!它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滚倒在地的楚音,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扑咬下来!带着腥臭的气流吹起了楚音的额发! 完了吗? 就在楚音感到那巨大的阴影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完全笼罩下来、甚至闭上了眼,准备承受被撕碎的剧痛的刹那—— “啾——!” 一道尖锐到撕裂空气、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的厉啸声骤然响起! 下一秒! 一枝纯钢打造的、闪烁着幽暗寒光的破甲重箭,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如同流星坠地,精准无比地贯入黑熊那只血红的、正在锁定楚音要害的右眼! 噗! 箭头直没入脑!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黑熊庞大的头颅猛地向侧面狠狠一甩! 鲜血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迸溅而出! 黑熊那惊天动地的狂吼瞬间变成了沉闷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轰然倒地! 沉重的头颅就砸在楚音身侧不到一尺的地方,震得地面都颤抖了一下!腥热的血液和脑浆溅了楚音满脸满身! 巨大的冲击和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让楚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喘息着,身体因为脱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第172章 妙心又有动作了! 一个玄色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煞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楚音身前,高大的背影挺拔如山,正好隔绝了那巨大的、还在神经性抽搐的熊尸。 玄甲,长戟,冰冷的气息。 是云霆! 他甚至看都没看地上惨死的熊尸一眼,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苍蝇。他那淬了冰的目光,瞬间越过混乱的场地,精准地射向远处高坡上一队正在策马观看的人影! 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握紧了马鞭的南景城!他显然刚赶到此处不远,本以为能看到楚音香消玉殒的“意外”,却看到了云霆那惊天一箭! 云霆的目光与南景城的在空中狠狠碰撞!无声,却充满了血腥的警告和冰冷的杀意! 南景城死死盯着云霆,似乎想将他刻进骨子里!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坏自己的事?!而且……他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就在南景城被云霆的目光钉在原地,心中怒火翻腾之时,他混乱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敞轩方向。 在那里,封若瑶正被吓得花容失色,纤弱的身子因为巨大的惊恐和担忧,软软地瘫倒在苏氏怀里,那张清秀的小脸惨白如纸,泪水涟涟,我见犹怜。 对楚音毫无保留、纯真无瑕的关切,在周围的混乱和惊恐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脆弱。 一个更阴毒、更卑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了南景城被怒火烧灼的心头。 楚音难啃?有云霆横插一杠? 封家……不是还有个更水嫩、更不知世情险恶的小女儿吗? 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缓缓爬上南景城的嘴角。 他看着那个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新鲜有趣的猎物。 封若瑶…… 楚音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被两名强作镇定的宫人搀扶着,踉跄着走回琼林苑敞苑大厅。 她脸上、身上沾染着黑熊腥臭的血液和脑浆,右臂旧伤处的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冷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敞轩内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震惊、后怕、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音音!”苏氏和封若瑶心疼地扑上来,想要拒住她又不敢……直急得手足无措。 芙蕖也冲上来,眼泪直流,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拭脸上的污秽。 楚音强撑着站稳,轻轻拍了拍母亲和妹妹的背,声音嘶哑:“我没事……” 这时候,稳居御座上的皇帝温和却带着深意的声音传来:“封少夫人受惊了。看来这琼林苑的‘散心’,倒是让朕见识了少夫人临危不惧的胆色和……绝境求生的本事。” 皇帝的目光转向坐在他下首不远处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深紫色国公服的老者——杜国公杜衡之。 “杜卿,你方才不是还在与朕说,锦州传闻封家大墓三年活葬之事,匪夷所思,恐有夸大之嫌吗?” 皇帝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如今看来,能在狂暴黑熊爪下搏得一线生机,这份急智与求生之能,倒让朕觉得……那大墓三年,或许……并非虚言?” 杜国公杜衡之那双阅尽沧桑、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缓缓落在楚音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楚音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审视了一遍,尤其是她那条因旧伤而微微颤抖的右臂,以及脸上那混杂着熊血和自身冷汗的狼狈。 他没有立刻回答皇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站在杜国公身后的杜云卿,此刻脸上却满是激动和钦佩。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父亲低声道:“父亲!您看!楚少夫人她……她真的做到了!能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这绝非寻常女子可为!她当初在大墓中……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她绝不是骗子!她……” 杜国公缓缓放下茶杯,目光依旧停留在楚音身上,声音低沉而平缓,听不出喜怒:“嗯。临危不乱,急中生智,以弱搏强,确有过人之处。这份心性……难得。” 他没有直接肯定“大墓三年”的真实性,但“临危不乱”、“急中生智”、“以弱搏强”、“心性难得”这几个词,却都是对楚音极大的肯定。 连杜国公都承认了她的“过人之处”和“难得心性”!这比任何直接的肯定都更有分量! 杜云卿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看向楚音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释然——他就知道,能设计出那样精妙机关、能让他儿子杜修远痴迷不已的楚音,绝非池中之物! 楚音心头微震。皇帝这是在借杜国公的口,为她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背书”?还是……另有所图?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对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臣妇惶恐……侥幸逃生,不敢当陛下与国公爷谬赞。”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关切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檀香:“封少夫人!您受苦了!” 只见妙心不知何时已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快步走到楚音身边。 她脸上满是真诚的担忧和心疼,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让妙心帮您清理一下伤口吧!这熊血污秽,万一沾染了伤口,恐会溃烂……” 她说着,一手端着水盆,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却如同灵蛇般极其自然地探向楚音右臂那被熊爪撕裂、正隐隐渗血的衣袖破损处!那指尖看似要擦拭血迹,实则暗藏玄机—— 她的指腹间,正沾着一层无色无味的剧毒粉末!只需轻轻一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伤口! 楚音在妙心靠近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浓烈的檀香也掩盖不住的危险气息,让她瞬间想起了锦州楚家后宅那些年暗无天日的算计! 想起了楚蔓蔓那双总是带着伪善笑容、眼底却淬着毒的眼睛! 就在妙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伤口的刹那—— 楚音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猛地一个激灵!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反应!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左臂用尽全力,狠狠一推! “啊——!” 妙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她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清水四溅!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楚音这蕴含了惊惧和本能爆发的一推,狠狠摔倒在地! 她精心维持的温婉形象瞬间破碎,僧袍沾满泥水,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愕、痛苦和难以置信! “妙心师父!” “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周围的宫人和命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呜呜呜……” 妙心瞬间泪如雨下,她蜷缩在地上,捂着被擦伤的手腕,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控诉,“少夫人……妙心……妙心只是想帮您清理伤口……您为何……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那柔弱无助的样子,瞬间激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同情。 “楚音!” 太后威严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妙心一片好心,你怎可如此无礼推搡?成何体统!” 太后的斥责如同冰水浇下,让敞轩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看向楚音,目光中带着指责和不解。 楚音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她看着地上哭得凄惨的妙心,又看向面色不虞的太后,心中警铃狂鸣!她知道,妙心刚才绝对是想害她!那指尖的触感……绝不是错觉! 但她没有证据!妙心的表演天衣无缝! 就在楚音强压惊怒,准备开口辩解之时—— 一个冰冷、沉静、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 “太后息怒。” 云霆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敞轩入口处。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他目光扫过地上哭泣的妙心,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少夫人受惊过度,反应过激,情有可原。” 云霆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且,熊血污秽,爪牙带毒,伤口处置不当,确有性命之忧。为稳妥起见……” 他微微侧首,对身后一名早已等候在侧的、身着太医官服、神情肃穆的老者道:“刘太医,烦请为封少夫人仔细查验伤口,清洗包扎,务必确保无虞。” “臣遵云督统令!”刘太医立刻躬身领命,提着药箱快步走向楚音。 云霆的目光最后落在妙心身上,声音依旧冰冷:“至于妙心师父,一片好心却受此惊吓,也需太医好生安抚诊治。” 他这番安排,滴水不漏。既给了太后台阶,又点出了潜在危险,更直接派出了太医验伤! 第173章 他护不住你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太医好生安抚诊治妙心师父”,看似关怀,实则……是让太医也盯住妙心! 妙心哭泣的声音瞬间一滞! 她猛地抬头看向云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和怨毒!他……他竟然直接派太医来验伤?!那她涂抹在指尖的毒…… 刘太医经验老道,动作麻利。 他先是用特制的药水仔细清洗楚音手臂上的污血和伤口,然后取出数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深处及周围皮肤。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盯着刘太医的动作。 刘太医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楚音手臂伤口的深处和周围皮肤,细细探查。他屏息凝神,动作极其专注。片刻后,他仔细检视每一根银针的针尖—— 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向云霆和投来关注目光的帝后方向,躬身清晰回禀:“启禀督统、陛下、娘娘,少夫人伤口处主要为撕裂伤,虽有沾染熊血污秽,但清洗包扎后,好生静养,应无大碍。” 这个结果让众人悬着的心略微放下。 然而,就在刘太医准备为楚音清理包扎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楚音被熊血和泥土浸染得一片狼藉的袖口和前襟。 几粒极其微小的、仿佛混合在血迹和泥污里的、几乎难以分辨的细碎晶体,在敞轩透入的光线下,极为偶然地反射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泥沙血污的、如同碎钻般的奇异光芒。 刘太医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顾楚音此时因失血脱力而微微晃动的身体,凑得更近些,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几处可疑的位置。 那细碎的晶体非常微小,若非他多年行医经验丰富、对药物异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极难发现。 他捻起极细小的痕迹,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没有异常味道。 但他紧锁的眉头并未松开,反而更紧。 多年的经验和某种不祥的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泥土或血块!这光泽……这触感……更像是某种经过高度提纯、无色无味的药物残留! 刘太医的心猛地一沉!抬头看到楚音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因伤痛、脱力,已经濒临昏厥的临界点。 刘太医最终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只对着云霆极其轻微、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传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事情没完! 云霆的目光如同一道冷电,瞬间捕捉到了刘太医这微不可察的动作和眼神深处的警告。 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的气息却仿佛瞬间冷硬了几分。 “刘太医,是否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太后忽然开口,“好了好了,既然人没有什么大事,就赶紧送下去休息吧。” 这时候宣佑帝也道:“封少夫人已支撑不住,速送清漪阁静养医治吧!” 皇帝不容置疑地下令。 两名利落的宫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已经完全脱力、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楚音。苏氏和芙蕖含着泪紧紧跟随,封若瑶吓得小脸煞白,也被苏氏拉着一起离开。 敞轩内短暂的混乱后,渐渐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血腥、阴谋和方才那无声惊雷带来的沉重余韵。 云霆看向皇帝,皇帝则微微眯起眼,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深沉,“云都统,这黑熊怎么会到了猎园外围,这件事好好查一查。” 云霆道:“是。” …… 琼林苑深处,一座名为“清漪阁”的临水精舍,暂时被用来安置楚音。 阁内薰着安神的淡淡药香,太医开的汤药灌下后,加上刘太医细致的清洗、上药、包扎,楚音因剧痛和失血而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在药力的作用下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苏氏和封若瑶被刘太医委婉地劝到外间歇息等待,芙蕖则守在楚音床边的踏板上,强打着精神看护。不知过了多久,芙蕖也因为高度紧张后的疲惫而迷迷糊糊地伏在床边小憩。 就在这寂静得只闻药香、香炉烟气的房间里,昏睡中的楚音却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仿佛被猛兽盯上的寒意侵入骨髓!这感觉远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猛地一颤,挣扎着从沉重的黑暗中醒来! 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窗外的天光已有些黯淡,晚霞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不断移动的光影。 一个她熟悉至极、却又让她浑身冰寒的身影,正背对着昏暗的光线,稳稳地坐在离她床榻不远的红木圈椅中。 龙渊! 他并未穿着正式的蟒袍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的暗纹锦袍,显得沉稳却内敛。他没有看楚音,只是专注地、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搁在膝上的剑。 那剑身狭长,刃口闪烁着幽幽的寒芒,剑格上的繁复纹路在昏暗中仿佛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眼睛。他擦拭的动作极其细致,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说……即将饱饮鲜血的工具。 整个房间的空气,因为他的存在而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做什么?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床榻上的动静,龙渊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并未抬头,也没有立刻收回剑,只是将那块软布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然后,他那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极其优雅地拈起矮几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油纸包。 那纸包极小,像是寻常包茶叶或丸药的。 龙渊终于抬起了眼睑,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如同冰冷的墨玉,穿过室内昏暝的空气,直直地看向因伤重而无法动弹的楚音。 “太医给你的药很有效?能坐起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算得上温和,如同闲话家常。 楚音却只觉得那声音比万年寒冰更刺骨。她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和最起码的对视。 龙渊轻轻扬了扬手中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唇边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放心,不是要你命的。太医刚在你那身染血的衣服上,发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这种罕见的东西,别说皇宫大内,就算翻遍锦州所有药铺,也配不出来。” 他的视线如同锋利的刀子,刮过楚音苍白的面容。 “我很好奇,如此精贵、又如此要命的药粉……怎么会‘恰好’出现在你——一个从锦州远道而来、刚在熊口下逃生的商妇——的衣服上?”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妙心的袖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验出来。你说,这‘蜉蝣粉’……会是谁的手笔?” 楚音这才反应过来,龙渊在说什么。 虽然早知道,此人永远不会站在自己的这一面,但内心还是浮上了很多的失望和失落,最后渐渐平息成没有半分波澜…… “你在怀疑我?”楚音强撑着身体,面色苍白,“龙渊,是皇上下令,让你查探这件事?若皇上并没有将这差使交给你,我可以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龙渊的瞳孔微缩,“音音,你现在变的,我几乎都不认识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危险的脸孔贴近她,“你这样子玩火,很危险。便是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楚音不由噗嗤笑出声来,“你有护过我?” 龙渊似乎被戳中了痛点,脸色骤变……他冷着脸,“你就一直要这样怨怼我吗?时光不能后悔,对于当初的事,我也后悔了,我给你认错好不好?” 其实龙渊已经不止一次地道歉了。 但是从来没有听到过楚音说“没关系。” 楚音摇头…… 龙渊心头又烦躁起来,“你知道今天,那黑熊是怎么来的吗?皇上其实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愿意让你去冒险?你明白这里面的东西吗?” 楚音这时候情绪也更稳定了,摆出认真的样子,“愿听其详。” “杜国公的儿子,那个杜云卿,想要娶你,这事你应该知道的,闹得挺大,杜国公为了杀你,才和镇南王之子南景城合作,将熊放出了外围,皇帝之所以同意,是根本没在乎你的生死的……” 龙渊忽然说了一句,“皇帝无能,这坐在他身边的人,哪个他都害怕,哪个都能要他的命。” “他护不住你的。” 第174章 封家大墓前的血痕! 楚音没想到这事居然和杜国公扯上关系…… 一时间又震惊,又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一个想娶她的人,而生出这种让人看不明白的事,其实是件小事,她总归是封家妇,她不下堂,没人能来抢……而且她不是一个物品,任谁想抢就能抢的。 “还有杜云卿,他没有想过,万一你输了,死于熊爪之下的事吗?”龙渊趁机踩了他一脚,“他根本为满足一己私欲,没把你的生死放在心上。” 龙渊最后总结似的说,“音音,楚候府已经倒了,护不住你,皇上护不住你,封家更护不住你。只有我……” “你只要成为龙氏一族的少将军夫人,这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音音,嫁给我吧!” 说着话他拿出一枚戒指,却是用狗尾巴草编织的,“音音,我们和好吧,和好如初,我们就当那三年不存在,好不好?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 龙渊手中的那枚干枯、脆弱的狗尾巴草戒指,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刺眼。 它像一把钥匙,轻易旋开了封尘的童年——锦州春日烂漫的草甸,龙渊红着脸笨拙地将它套在她小指上的笨拙模样,她天真点头的清脆应答…… 回忆带着暖光,却灼痛了此刻的心肺。 楚音的目光落在戒指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淬炼过风霜后的漠然和洞悉。 “龙渊,”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却字字清晰,“我们早过了玩‘过家家’的年纪了。” 她的视线抬起,直直撞进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底,“拿童年的儿戏,来赌一个封家当家人的决断?龙将军未免太儿戏了。” “儿戏?”龙渊眼中那极力营造的深情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被蔑视的狂怒和被撕破伪装的狼狈。 他捏着草戒的手指骨节爆响,青筋毕露,“在你眼里,这就是儿戏?!这是我的心!是……” “是过去。” 楚音平静地打断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过去的心意也好,过去的承诺也罢,早在我们决别的三年里,冻结、碎掉了。覆水难收,龙将军。”她再次闭上眼,声音疲惫到了极点,“走吧。” “你——!” 龙渊的呼吸粗重得如同受伤的猛兽。 他想将那枚该死的草戒狠狠掼在地上,想掐着她的脖子逼她收回这些话!可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冷硬如铁的脸颊,看着她闭目拒绝再与他有任何交流的姿态,所有的狂暴都被无形的冰墙挡了回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蚀骨的恨意交织升腾。 他猛地站起身,那枚精心准备的狗尾巴草戒被他狠狠摁在了矮几的硬木上,发出沉闷压抑的“笃”一声。 “好!好得很!楚音!” 他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风暴前夕的平静,“你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我等着看你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怎么粉身碎骨!看封家那座破坟怎么保得住你!” 他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目光怨毒而不甘,“除了我龙氏的门楣,这天下,没人会为你真正挡风遮雨!” 说完,他不再停留,玄色的身影带着凛冽的怒意和未散的寒霜,决绝地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阁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楚音微弱的呼吸声。 芙蕖被惊醒,看到小姐痛苦地闭着眼,急忙上前。 楚音睁开眼,疲惫却异常清醒地低语:“准备一下,我们要即刻离京。” “离京?可是姑娘你的伤……” “伤死不了!”楚音打断她,眼中闪烁着急迫的光芒,“去外面找我们的人,打听清楚……封家大墓的事不能再耽误了!最快速度安排!” 芙蕖浑身一激灵,看到楚音眼底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明白了。什么皇帝观礼,什么猎场风波,自家姑娘根本就没打算在京城纠缠! 恐怕在猎场受伤也是有意为之……否则那笨熊怎么能伤得了自家姑娘?她只是想要找个由头赶紧回锦州而已。 她始终紧绷着的那根弦,始终盯着最远的锦州!猎场遇险,反倒成了她名正言顺、提前抽身的契机! 芙蕖明白了这一切,顿时应道: “……是!姑娘!我这就去!”芙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 傍晚,两辆看似普通、但内里加固舒适、铺设软垫的马车,以及十余骑封家忠心的护卫,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锦州城外。 没有入城,车队沿着熟悉而又带着一丝异样肃穆气氛的城郊小路,径直驶向封家大墓所在的南山麓。 越是靠近,楚音的心就沉得越厉害。 马车的帘子被芙蕖掀开一角。山麓下的封家大墓如往日宁静祥和,此刻却明显加强了守卫,庄丁们手持棍棒刀刃,神情紧张地巡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和隐隐的血腥气——不是实时的,是一种残留的、激战过后未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的痕迹。 马车最终停在了封家大墓入口处那个巨大的、以整块巨石雕琢的牌坊前。 往常庄严肃穆的牌坊,此刻残留着明显的刀劈斧凿的痕迹,石柱上甚至有几处焦黑的火燎印记! 通往墓道的台阶两侧,精心布置的松柏被砍断推倒,杂乱的草木间,还隐约可见深褐色的、渗入土地的斑驳痕迹——那是干涸的血! 牌坊的破损、石阶的血痕、草木的凌乱……每一处痕迹都像重锤砸在楚音心上,远比猎场的黑熊爪牙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那是直指封家根本的恶意! 但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牌坊下那片凌乱空地上聚集的人群,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就在那狼藉一片的主道旁侧,搭起了几个临时的简陋草棚。 十几名身着统一深灰色夜行劲装、背负奇门兵刃的汉子正散在各处。 他们人人带伤,气息彪悍,却纪律森严地保持着警戒。 这装束和肃杀之气楚音认得——正是龙渊麾下那支专司探查隐秘、精于破解机关奇阵、甚至觊觎古墓秘宝的力量!夜影军! 他们显然是刚才战斗中负责冲击墓道的主力! 为首站着的,是一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身影——秦无眠。 他面色阴沉,双目布满血丝,仿佛有火山在体内即将爆发,巨大的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嘎嘣作响,死死盯着那扇伤痕累累却屹立不倒的石门。 他身旁,则倚在一座石灯柱上的是面色苍白依旧、眼神阴鸷的墨羽,他指尖一枚飞镖在指间滴溜溜转动,目光同样锁在墓道上,只是多了一份探究和审视。 楚音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草棚前。 几名夜影护卫被一名身着朴素青衫、腰悬佩剑的年轻女子拦在草棚之外。 这女子身形矫健,眉宇间带着英气与机警,正是楚音兄长楚羽风亲自安排在她身边、忠心耿耿且身手不凡地护卫清砚! 此刻她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与难掩的悲愤和担忧,显然刚经历一番苦战兼程赶来。 她一手按着剑柄,毫不退让地挡在草棚入口前。 清砚猛地抬头看见楚音,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带着一丝沙哑喊道:“少夫人!您……”她话音未落,草棚内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出来! “楚……楚姑娘!” 冲出来的人是杜修远!这位痴迷机械术、总是带着几分书呆子气的杜家嫡长子,此刻情形凄惨无比——原本整洁的青色袍服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污,左臂被简陋的木板夹着固定,显然是断了,额角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虽已草草包扎过,依旧有血渗出,脸上布满青紫淤痕。 他看到楚音,原本失神的眼中猛地燃起巨大的愧疚、委屈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几乎摔倒,但还是强撑着站稳。 “杜公子!”清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眼神中的担忧更甚。 杜修远却不顾自己的狼狈和剧痛,用一种近乎急迫保护的姿态,急忙把一个用黑布罩着的高大身影推到楚音面前,“双儿,双儿修好了……你试试……” 杜修远就怕自己死了,或者双儿被损坏了,从此无人能试出它的性能…… 布罩被摘掉,铁甲双儿的身影在傍晚的阳光中给人森冷的感觉。 第175章 卫玄缨的质问! 铁甲双儿,看起来,很美。 但楚音心里明白,它只是一件完美的机械。 ——那些被墨羽试探性损坏的部位显然已被杜修远呕心沥血地修复。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座钢铁堡垒,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威慑力。 布罩被扯开的瞬间,铁甲双儿那两颗以特殊琉璃镶嵌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无声地扫视全场,最终焦点仿佛落在楚音身上。 杜修远捂着受伤的胳膊,带着一种近乎献宝的急切,尽管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难掩兴奋的微光:“楚姑娘!快试试!核心……我重新加固了!” 这一幕让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添诡异。 秦无眠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脚掌踏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响! 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甲双儿,如同看一个巨大的障碍物,咆哮道:“妈的!又是这铁疙瘩!碍事!把它给老子拆了!” 他那狂躁的语气,带着一种对任何阻碍他和墨羽目标的纯粹破坏欲。 另一边,一队身着各异劲装、背负兵刃的江湖人士簇拥着一名身着赤铜色劲装、容貌艳丽却眼神冷冽的女子——卫玄缨。 她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场中局势,目光锐利地在铁甲双儿、楚音、杜修远以及墨羽等人身上逡巡。 她身边的几名汉子,气息内敛,眼神沉稳,显然都是好手,隐隐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墓门。 楚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定。 她缓步上前,走到铁甲双儿身侧。没有华丽的指令,没有复杂的操作。 她只是伸出未曾受伤的左手,用指关节在铁甲双儿胸前一块看似护心镜般的暗纹金属板上有节奏地、极其独特地轻扣了三下。 “铮!铮!铮!” 三声清脆悦耳却异常穿透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起! 如同收到最高指令的傀儡,铁甲双儿那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振! 原本垂在身侧的金属手臂瞬间抬至胸口,双手于胸前做了一个看似护卫的姿态。 同时,它那沉重的合金双足微微分开,踏前一步,如同移动的堡垒墙壁,稳稳地挡在了通往封家大墓入口神道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语言交流,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便已宣告——此路不通! 冰冷的金属躯体和那种绝对服从的意志,本身就是最无声也最强大的震慑! 它将楚音的意志,具象化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钢铁防线! 楚音站在铁甲双儿身侧,面向秦无眠、墨羽以及目光沉凝的卫玄缨等人,清洌的声音如同山涧冷泉,在夕阳的余晖和残留的血腥气中回荡开来: “今夜封家陵园遭此无妄之灾,楚音承蒙卫女侠及诸位朋友援手之情。” 她看向卫玄缨及其身后众人,微微颔首:“也‘感谢’两位,”目光转向墨羽和秦无眠,带着冰冷的讽刺:“如此‘关心’我封家祖茔,以至于不惜刀兵相向。” 她的话语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与无形的压迫感:“封家大墓,非寻常宗祠之地!此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是我封家列祖列宗安息之所! 乃是商国护国将士栖息之所,为宣佑帝所护,自有其不可逾越的规矩!” 楚音微微抬高了下巴,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视全场: “按照规则:非封氏血脉,不得擅启墓道枢纽!任何外人强行窥探、试图破解机关,皆为不敬!”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肃杀: “若大家强行攻入……陵寝深处秘藏之硝水雷石便会自动灌注引爆!整个秘道连同安放封凛霄将军及四大狼将之寝殿,都将顷刻间被千斤巨石彻底封死!所有你们在传说中听到的机关图谱、重要典籍,尽毁于一旦! 尔等所求之物也好,封家世代守护的根基也罢,都将永埋青山,再无面世之日!惊扰先祖安宁,断绝传承之路——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担?!”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毁灭性后果渲染到极致!九分震慑,一分可能! 封家大墓里有什么,楚音在内三年,尚且无法清楚明了,但她猜测,至少没有传说中的这些东西。 封家大墓里,只有英雄的骸骨和封家的体面和皇家权威而已。 封家大墓受损,损害的只不过上述三者。 楚音之所以讲这些,无非利用的就是对方投鼠忌器的心理! 她猜,墨羽和秦无眠的任务是取物,若强攻导致一切化为乌有,他们无法向龙渊交代! 至于卫玄缨,来历不明。 江湖人士的目的,不过是想从墓中盗取一些宝物罢了。 果然,秦无眠虽然依旧怒火冲天,但那“硝水雷石”“千斤巨石”“永埋青山”几个词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狂躁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强烈的忌惮。 墨羽的脸色反而是淡然,他知道封家大墓机关之精妙绝非空穴来风,强行突入的代价,或许真的会超出控制! 秦无眠这时候,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封少夫人,您也说了,今日,我们只是关心封家大墓而已。 我们龙将军受封老夫人嘱托,有护墓之责。 我们只是想进去看看,墓中少了东西没有。至于他们……” 秦无眠指了指卫玄缨,“来历不明,相当可疑,今日若没有我们在这里,这些刁民有可能已经破门而入了。” 楚音的目光终于落在卫玄缨身上…… 这个身着赤铜劲装、姿态冷傲的女子,带着一群实力不俗的手下,看似助阵守墓,却始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审视与疏离。 楚音很清楚,江湖人无利不起早,尤其是这等气势的人物。 “那诸位江湖义士,又是为何而来?” 楚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暮色,带着不容敷衍的追问,“我封家祖茔,难道也有什么值得诸位江湖豪杰‘关心’的秘宝不成?” 楚音刻意咬重了“江湖义士”和“关心”几个字,既是点破对方身份,又带着一丝不留情面的怀疑。 卫玄缨并未立刻回答。 她微微仰起线条优美的下颌,赤铜色的衣角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并非落在楚音询问的眼睛上,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锐利,如同精准的刻刀,从楚音沾染着鲜血尘土、显得狼狈却倔强的脸庞,划过她因伤和消耗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她那身虽破损却依然维持着世家主妇最后一份威仪的宫装上。 那审视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质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估量一件物品价值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终于,卫玄缨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寒霜与一丝尖锐的讽刺。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石板上,字字清晰,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哼……江湖草莽自然有草莽的规矩,卫某行事,自有道理,何须向少夫人你——细说缘由?”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那锐利的眼神牢牢锁住楚音,抛出的下一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彻底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只是很好奇……” “——究竟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又或者……如何不择手段的女子,会令名满天下的封凛霄将军,甘愿打破商国百年世家最森严的门第壁垒!明知会将自身置于无数明枪暗箭之中,更会陷整个封家于前所未有的险境!也非、要、娶、你、为、妻?” 卫玄缨的话语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穿刺力!她的目光锋利如刀,狠狠扎向楚音的心脏! 这质问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直白,如此狠辣! 它剥开了一切遮掩,直指楚音与封凛霄那场震动锦州甚至商国上下的婚事最核心的争议点——门第!代价!以及……这场联姻本身对封凛霄、对整个封家带来的巨大风暴! 卫玄缨甚至还加了一句,“封少夫人为了攀龙附凤,甘愿嫁给亡故将军的传言,竟是真的?” 她不是在问楚音为何护墓,而是在质疑她楚音本身!质疑她是否配得上封凛霄以整个家族前途为代价的求娶!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封凛霄身死封家风雨飘摇是否与你相关”的恶毒暗示!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被撕开伤疤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楚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第176章 机关傀儡! 芙蕖气得发抖,“姑娘,这,这人乱说话,奴才,奴才替您打死她!”芙蕖气得卷起自己的袖子。 可是芙蕖实际上根本不会拳脚,只是嘴头子上空喊而已。 这次大夫人苏氏和封若瑶依旧还在避暑山庄的猎场,老夫人这边,楚音早就叮嘱封锁了消息,免得气出个好歹来。 所以现在,守在封家大墓前的,居然只有楚音这个封家妇。 墨羽依旧靠着石灯柱,眼神在卫玄缨和楚音之间扫过,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秦无眠则抱臂站在一旁,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看戏的弧度。 “封少夫人,劝你还是让开,把墓门打开,让我们进入一观,也就罢了。” 楚音冷然道,“《商律·礼典·皇勋特秩卷》第十三条明文:凡为天子亲封一等护国公者,其陵寝视同皇陵别院,由其后嗣及地方官府共卫之!擅入其陵寝核心之地者,等同于谋刺皇家宗庙!按律——夷三族!剐!” “《皇陵卫戍律》第三条:凡破坏或试图强行开启皇陵别院核心机关者,无论身份,不问缘由——斩立决!九族流三千里!” 她清冷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厚重的律法威严,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所有意图闯入者的心头! 她澄明的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夫君,封凛霄将军,宣佑帝亲封一等护国公!虽封家暂无男儿承袭,但我夫君的爵位仍在,此墓乃由皇家工部督建,受圣旨敕封!其核心枢纽之地,除封氏血脉嫡系持秘钥按祖宗规矩祭祀开启外,任何外人试图靠近或破解,便是犯了上述两条国法重罪!其罪当诛!其族当灭!” 这番话一出,那些原本被卫玄缨带动起贪念的江湖汉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或许不怕官府追捕,但夷三族、九族流放、等同于谋刺皇族……这些后果,光是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寒! 法律的威严,此刻被楚音清晰地展现出来! 秦无眠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忌惮那两条铁律,没敢吭声。墨羽的眼神也微微凝重。 卫玄缨的脸色却是猛地一沉,眼中怒火更炽! 楚音搬出国法,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的火焰上,让她倍感羞辱,更坐实了她眼中的楚音就是靠“攀附”上位,仗着朝廷之势压人的形象! “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封少夫人!” 卫玄缨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浓的不屑,“拿国法压人?你封家一门忠烈,满门牺牲换来的,只门楣凋零而已!至于你,更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将军夫人的尊荣!这朝廷的律法,不过是你个人攀附权贵者的遮羞布!” 她猛地踏前一步,赤铜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杀气冲天! “国法?朝廷?我呸!” 卫玄缨啐了一口,“一群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辈罢了!他们懂什么叫忠诚?懂什么叫热血?封凛霄……他那样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男儿!何等光明磊落!他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用命护住的江山,养出你这等只会躲在祖坟牌位后、用条条框框算计人的妇人!看到他视为手足同袍的将士遗骸,差点被龙渊那等无耻之徒盗扰侮辱!他会作何感想?!” 卫玄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她的目光猛地射向挡在路中间的铁甲双儿,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这怪物!这冰冷铁疙瘩!” 卫玄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向铁甲双儿的指尖带着刻骨的恨意! “机关傀儡?哈!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看看这铁甲的形制!看看这关节的铆接! 还有它那对冰冷的眼睛——那是千机城特有的‘幽冥琉璃瞳’!非最高等级的核心傀儡不可配置!那可是……”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嘶鸣,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用真人炼成的!楚音,你为了一己之私,炼制如此的机关傀儡,真是给封家抹黑!” “千机城!”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那是北方边境之外,与商国世代为敌的国度!其精妙霸道的机关术闻名天下,是商国北疆最大的威胁之一! 卫玄缨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血泪控诉的震撼力: “而你!楚音!一个商国名将的夫人!守着自己丈夫的墓!却操控着一具疑似千机城核心战术傀儡的战争凶器!用它来阻拦为国尽忠、守护边境的将士家属——寻找亲人可能存在的最后线索?!你拿什么解释这铁疙瘩的来历?!” “除非……”卫玄缨猛地指向楚音,声音凄厉,如同泣血杜鹃的哀鸣: “除非你这所谓的封家妇,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是你勾结敌国千机城,才导致封凛霄将军在苍岭身陨!是你用那场惊天阴谋害死了他!更害死了随他浴血的无数边军儿郎!现在,你还要用敌国的机关怪物,来阻挡我们这些将士遗孀、老卒,寻找亲人骸骨的最后希望?!” “楚音!你这卖国求荣的毒妇!你才是我商国最大的叛徒!!!” 这番指控,石破天惊! 将铁甲双儿直接打上了“敌国战争傀儡”的标签!将楚音指控为导致封凛霄和万千将士战死的叛国罪魁祸首!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恩怨,上升到了叛国通敌的可怕高度! 巨大的震惊席卷全场! 杜修远完全懵了,目光疑惑地看向墨羽,墨羽此时面色也很凝重,因为话题上升到了这个高度,在场诸人没有不怕的。 最不怕的就是卫玄缨,因为她是一个不受朝内约束的无知江湖人。 但这时候,楚音却似乎抓住了什么…… “卫姑娘,你要寻亲?你是说,这大墓内,有你的亲人?敢问,您是四大狼将哪族之人?” 楚音的声音很淡,她似乎完全没有被卫玄缨那激昂的情绪感染,只是很冷静地抓住了事情的要点。 而这,让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卫玄缨却道:“我若说,我的亲人是封凛霄将军呢?”她说话的时候甚至上前一步,对着楚音充满逼视和威压感。 然而楚音只是云淡风轻,“我夫君被称为商国战神,他救下的子民,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确实这商国,若有人愿意称为他亲人,也是很合理。” 卫玄缨大约没想到她会这样子回答,当下愣了一下,又道:“既然如此,把墓门打开。我作为封将军的亲人,观瞻一眼他的遗体也不可以吗?” …… 第177章 楚音再次进入大墓! “自然可以。” 楚音那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认可”的回答,仿佛重锤击打在棉花上,让卫玄缨蓄势待发的汹汹指责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她眼中燃烧的悲愤火焰似乎凝滞了一瞬。 楚音根本不接她叛国的指控,反而直接点破了她的核心诉求——她要进墓! 她的目光扫过秦无眠等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决绝:“秦将军,麻烦您护卫封家大墓。” 秦无眠有点郁闷,他可不是来护卫封家大墓的,但是之前楚音那些家国律法先压在他们的头顶了,此时居然无法拒绝。 但秦无眠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对于眼前的情况,他决定先静观其变,于是微微抱拳,“封少夫人请放心,有我秦某在此,无关人士,绝不可能靠近大墓半步!” 楚音这才向卫玄缨招招手,“……那你,一人随我来。旁人,不许。” 卫玄缨忽然激动起来,楚音既然这么大气,她自然也不能小气,对自己手底下人的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之后,楚音和卫玄缨竟真的到了封家大墓前,而这时候,杜修远已经到了墓门机枢处。 杜修远提醒道:“封少夫人,这卫玄缨来历不明……”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卫玄缨狠狠地瞪了一眼。 楚音却只是想杜修远微微微地点头。 楚音做出这个决定,看似迫于卫玄缨的压力,实则另有深算。 一则,堵住卫玄缨后续更疯狂的指控和煽动。 二则,将局面暂时控制在一对一内。 三则,牵制秦无眠。 四则,当众允许一人进入,是履行她自己宣布的“非封氏血脉不得擅启”规则之外的特例,反而更突显规则的不可逾越! “少夫人!她……”清砚似乎也有些着急,手按剑柄,却被楚音一个眼神止住。 楚音不再多言,对清砚和芙蕖低语几句安排,便与卫玄缨沉默地走向墓门。 伴随着低沉的机关轰鸣声,那扇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固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黑洞洞、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墓道入口。 “走。”楚音的声音没有情绪,率先踏入黑暗。卫玄缨稍作犹豫,一咬牙,也紧随其后。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喧嚣。 墓道内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以及两人走动时在空旷通道里回荡的脚步声。 墓道内空气冰冷稀薄,带着泥土和石块的潮味。楚音取出火折点燃,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四周是打磨光滑的石壁,刻着古老的祭祀云纹,更添肃穆阴森。 卫玄缨紧跟在楚音身后几步距离,戒备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越深入,通道越加曲折,岔路也多了起来。 封家大墓结构复杂如同迷宫,若非楚音曾是“守墓人”,根本难以辨明方向。她带着卫玄缨七拐八绕,路线绝非通往主墓室,而是径直走向……封家历代族老遗孀及特殊功勋子弟停灵安魂的一处相对偏僻的偏殿区域。 四周的壁画内容开始变化,描绘的不再是战争荣耀,而是族人日常生活,甚至还有孩童嬉戏的场景,气氛虽依旧肃穆,但多了一份家的宁谧。 就在她们经过一处存放着许多牌位的耳室岔路时—— “谁……?”一个极其虚弱、带着惊恐的嘶哑声音,在死寂中如同刮骨般突兀响起! 楚音和卫玄缨霍然顿步! 火光照耀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蜷缩在耳室最深处的角落。 他浑身脏污不堪,脸上布满血污和新旧不一的伤痕,一条腿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显然是断了很久又未得医治。 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惊恐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人,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 但当火光映照出楚音的脸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狂喜和无尽的羞愧! “……音……音音?”他嘶哑地喊出这个已经刻入骨髓的称呼,泪水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冲刷而下。 楚音其实预料到楚怀谨没死,也知道在墓中会遇到他。毕竟,她其实并没有饿着楚怀谨,还是让人定时的送饭的,而且叮嘱了绝不要送馊饭,而是比较好的家常便饭。 二是楚怀谨身入大墓,墓中却并没有铁甲双儿,没人机关傀儡追杀于他,只要他自己有想活下去的心,自然能活下去。 所以在这里遇到楚怀谨,楚音真的一点儿不意外。 她蹲下身,打开手中的火折子,“阿兄,你怎么样了?”她的语气轻淡,甚至透着一点儿亲昵。 听在楚怀谨的耳里,却像是针尖在刺着耳膜。 他蓦然抱住头,全身颤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音音,阿兄对不起你,阿兄错了……” 楚音积郁在心头的悲伤却无半分缓解。 失去的终究永远都失去,十四岁前的一切再也寻不回,如今楚候府的一切,如同前世般遥远了。 楚怀谨虽然还活着,在楚音看来,倒也像是一个鬼魂了。 她有点无聊地站了起来,倒是卫玄缨说了句,“奇怪,这大墓里居然还有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楚音淡淡地道:“一个,罪人罢了。” 卫玄缨又道:“莫要耽误时间,我想去看看封凛霄将军的棺。” 楚音道:“自己找。” 卫玄缨又不愿意了,“你作为他的妻子,不会连他的存棺之处在哪里都不晓得吧?” 楚音有点疑惑,她应该晓得吗? 她对这座大墓其实也一点儿不熟悉,那时候因为铁甲双儿不断的追杀,她没办法离开墓道口太远,甚至要藏身在墓道口不远处的棺材内,那是一口无碑棺材,大概是当时与封凛霄及四大狼将一起牺牲的无名将士…… 她真的不知道封凛霄的墓在哪里,又在哪个区域…… 大墓内没有铁甲双儿,其实对她来说并没有多么的可怕了,甚至有些亲切,毕竟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她的脚步甚至是悠闲的,仿若在这里散步一样。 第178章 这就是封凛霄所在之处! 卫玄缨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不知道为什么,竟被楚音这种淡定莫名的镇住,想着自己也要冷静,莫要被谁笑话。 当下只是好奇打量楚怀谨及周围,并未多言,但忽然发现身后清砚,一时怒了,“楚音,你带了你的护卫进来!” 其实卫玄缨是害怕而已,这清砚跟在她们的身后走了这一段,她竟毫无所觉! 楚音淡声道:“卫姑娘是身负高强的武功的,我没有武功,清砚是我的贴身护卫,跟着我有何不可?” 其实楚音也不知道清砚进来了,清砚是在大墓门开的时候,悄然溜进来的。 事实上楚音希望清砚能守着墓门…… 如果大墓再次关闭可怎么办? 心里虽然笃定没有谁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把大墓关闭,但楚音到底还是被关怕了。 但此时也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里,更懒得向卫玄缨解释更多。 她像是对待一件无用的垃圾,对楚怀谨道:“起来,能走吗?带我去封凛霄将军的寝殿。” 她的目的很明确——利用楚怀谨对封家大墓的了解,毕竟他曾代表楚家参与过封凛霄大葬的一些事务,远比楚音更清楚核心布局。 卫玄缨闻言,灼热的目光瞬间钉在楚怀谨身上! 楚怀谨被楚音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看得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又被卫玄缨那如同实质的威压刺得一个激灵。 但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还有“用”,这是他苟延残喘下去的唯一希望! “能……我能!”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试图爬起来,“我……我带路!我知道!我知道将军在哪……主墓室在最西边的‘听雪台’下面,穿过‘英魂道’和‘将星廊’就到了!我有印象!” 他语无伦次,急迫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生怕下一刻楚音就改变主意把他彻底丢弃在这冰冷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楚音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艰难爬起,用破烂的衣角缠了根木棍当拐杖,每一步都疼得面部扭曲,却咬着牙不敢再吭一声。 三人重新上路。 楚怀谨在前面一步一挪,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拐杖与地面的摩擦声。楚音手持火折,不紧不慢地跟着。 卫玄缨紧随其后,目光在前方两个身影间梭巡,带着警惕与审视,而清砚则紧盯着卫玄缨。 气氛诡异而沉默。 在楚怀谨笨拙却方向明确的指引下,他们穿过绘满星图与兵戈浮雕的“将星廊”,拐入一条更加宽阔深邃、两侧竖立着巨大石人武士雕像的“英魂道”。 空气中腐朽的气息更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的、类似雪水与青苔混合的清冷香气。 这味道,楚音从未在入口区域闻到过。 封家大墓竟如此大…… 可惜当时的楚音,因为躲避着铁甲双儿的追杀,竟是于墓中虚度三载,对大墓的了解远不如此刻的楚怀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厚重的乌金木门,门扉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雕刻,只有冰冷的金属门环和复杂的机括锁扣。 “就……就是这里……‘听雪台’下的寝殿入口……” 楚怀谨喘着粗气,指着那扇门,脸上露出完成任务的惶恐与讨好的神色。 楚音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厚重的乌金木门上。 不需要楚怀谨确认,卫玄缨紧绷的身体和灼热到要穿透门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封凛霄,就在里面。 楚音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手中的火折在巨大的石门投下晃动的阴影。 “封凛霄的寝殿……就是这里了!” 楚怀谨的声音嘶哑而确定,带着一种交付任务的释然和挥之不去的敬畏。 他不敢再靠近那扇巨大沉重的乌金门扉,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将拐杖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卫玄缨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她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扯,全然聚焦在那道隔绝了生死的乌金巨门之上! 方才一路的警惕与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焚心蚀骨的期待与恐惧! 她不再理会旁人,甚至忽略了楚音的存在,赤铜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一步踏前!仿佛要穿越那厚重的阻碍,瞬间抵达她魂牵梦萦的核心! 楚音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没有急切地奔向那扇象征着终点的门,反而停在了几步之外。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半边沉静的脸庞。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紧闭的巨门两旁——靠墙处,摆放着几盏样式古朴厚重的赤金凤头铜灯台,灯盘内,凝固着厚厚一层、沉淀了多少岁月的脂白色蜡油。 没有吩咐,没有多余的言语。 楚音自然而然地走到其中一盏灯台前。在卫玄缨和楚怀谨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未曾受伤的左手,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熟悉的优雅,用火折点燃了那灯台里一支粗长的、尚未燃尽的白烛。 “嗤……” 微弱的橘色火苗挣扎着跳跃起来,很快稳定,驱散了周遭更大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灯光并不如何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安宁感,与卫玄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燃烧般的灼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音并未停歇。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居所,平静地走到另一盏灯台前,再次点燃了另一支凝固的白蜡。动作舒缓,不急不躁。 “哒……哒……”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卫玄缨已经等不及了! 她看到楚音点燃第二盏灯后,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仿佛看不到那些熄灭的灯台,也看不到楚音正在进行的“灯仪”。 她的全部世界只剩下那扇门!她走到紧闭的巨大乌金门扉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 然后,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尝试着去推动那冰冷沉重的门扇。 纹丝不动。 显然,这并非人力可以轻易开启的门户。 就在卫玄缨的脸色因用力而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挫败的焦躁之时—— “咔嚓……喀啦啦……” 一阵低沉而清晰的机括运行声毫无征兆地在门内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第179章 我卫玄缨誓以此戟——为你焚尽这秽土浊天! 卫玄缨被那机括声惊得一滞,只见乌金巨门竟从内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更浓郁的冰雪青苔之气裹挟着肃杀寒意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石壁光滑如千年玄冰,幽光流转,尽头隐约又是一道更厚的石门,微光浮动。 楚音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早知如此。 她平静点燃最后一盏铜灯,三朵橘黄光晕在寒气中摇曳,如守护之瞳。 卫玄缨再无犹豫,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再次扑向那条寒彻骨髓的通路! “嗡……”低沉的凝滞感瞬间笼罩!那三朵烛火应声而灭!一股源自幽冥的冰寒意志直透卫玄缨神魂! 她猛地僵在门槛内,脸色煞白如鬼,双膝几乎软倒。那非人威压如冰水浇透全身,冻结了她的狂躁与力量,只剩无边恐惧在骨缝里尖叫——亵渎者,寒封永寂! 楚音淡漠的声音响起:“冰魄寒罡。非封氏血脉或执定海印者,擅闯灵魂寒封。” 所谓定海印,不过是封氏一族的印章而已,这在楚音得到的大墓设计图策中早已经知晓。 她径直上前,指尖拂过门旁隐蔽的封家云雷徽印凹陷处。 一枚温润霜玉小印悄然按落。 “铮……”玉音清越,如落冰心。 内层流转微光的石门无声滑开。 卫玄缨浑身剧颤,那份震撼混合着恐惧,让她望着楚音消失在光门后的背影,脑中只剩下敬畏与清醒的认知——那是此间禁地唯一认可的主人! 她狠狠咬破下唇,借着血腥气带来的痛楚,再次战栗着、一步步挪进冰寒通道。这一次,寒魄未至,但那无处不在的凛冽压迫依旧让她如履薄冰。楚怀谨拖着断腿,惊恐地跟入。 穿过内层石门,豁然开朗。 穹顶是天然的巨大幽暗弧岩,中央镶嵌的夜明宝珠构成了浩瀚清晰的星图!柔和的星辉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心那座高出地面的巨大汉白玉圆台——听雪台。 听雪台四周,一圈活水无声流转,清澈如凝冰,漂浮着碎冰般的奇异白花,散发出清冽沁人的冰雪芬芳。高台中央,一具巨大的、流泻着内敛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棺椁静静停驻——镇星棺!简洁、厚重、冰冷肃杀! 星穹、寒水、奇花、巨棺!苍茫、圣洁、孤寂! 当卫玄缨的目光死死钉在镇星棺上时—— “将军——!” 一声杜鹃泣血、撕裂心肺的哀嚎猛地炸响! 尖锐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石室中反复撞击,撞碎了所有强装的冷静! 她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双膝重重砸跪在冰冷青石地上!双手死死抠进石缝,指节青白!身体如同风中残叶疯狂战栗!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砸在石面如珠落玉盘! “将军!我……我来晚了啊!!南疆……南疆那夜的篝火……您说的……带末将尝锦州的蜜瓜酿……末将……还在等啊!您怎么能……” 泣血的控诉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她额头抵着石地,肩背剧烈耸动,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呕出来!那份不顾一切、跨越生死的沉痛情感,暴露无遗! 楚音也有点呆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夫君的棺椁。 一时间内心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而当听清楚了卫玄缨嘴里悲泣的话语,清澈眸中掠过一丝清晰讶异,静静看着这为封凛霄哭碎心肠的陌生女子。 封凛霄……在边境如此与人共处过么?她茫然一瞬。 但楚音的目光迅速恢复冷寂。她不再理会身后的恸哭风暴,转身,提步,踏上听雪台的冰寒石阶,走向那星辉下的巨棺。一步一步,踏在寒水白花之上,踏在星河之下,踏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悲泣声浪中。 她向清砚示意,清砚用力推开那冰冷沉重的棺盖。 星辉流淌而入,照亮棺内—— 一具身披耀眼银甲的身躯静静躺着。 银甲线条凌厉如刀锋,覆盖了全身每一寸,头部亦笼罩在严密的银盔之下。 银盔之下的尸体,早已经化为森森白骨。 “卫姑娘……” 声音穿透呜咽,清晰得渗入骨髓: “这,便是你千里奔赴、执意要见的‘封凛霄将军’的遗容?” 卫玄缨闻声,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抬头! 一双浸满血泪、几乎眦裂的眼睛,燃着疯狂的悲痛与巨大的愤怒,狠狠剜向楚音:“你休得亵渎!此甲……此甲我认得!苍岭最后一战前夕,军主特使持圣命送来的御赐‘流光雪鳞甲’! 连护颈内衬的赤金走线都……一模一样!” 她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泣血般的笃定,“定是那群金殿里的蛆虫!嫉妒将军功高,害他身负重伤,才……才不得不以秘术固形!将军一世英豪,最后竟连副完整遗躯都……”她再次泣不成声,字字句句喷涌着对商国朝廷的无尽怨恨。 楚音心头那丝冰冷荒谬感更甚,御赐金甲?固形? 卫玄缨却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扑到棺前! 她不顾一切地扑在冰冷的棺椁上,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棺中那被银甲包裹的身影,伸出的手颤抖着,似想触碰那冷硬的面甲,又似被无形的灼热刺痛,猛地收回攥紧! “将军……您看看……您为之呕心沥血、洒尽热血的国朝!忠骨未寒,豺狼环伺!” 她几乎是狞笑着,声音像钝刀割在磨石上,带着癫狂的嘲讽看向楚音,眼神里是刻骨的鄙夷:“再看看这位您拼却一切、不顾祖宗规矩也要迎娶进门的名门贵女! 夫君蒙冤含恨,陵寝被侵扰!她却只会引经据典,用律法、用门第、用……用这不知哪里来的敌国怪物守门!” “楚音!你算什么封家妇?你配做将军的妻子吗?!你只配做牌坊前那块冰冷的石头!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 最后几句诅咒般的嘶吼,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刺向楚音! 吼声未落,卫玄缨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她根本不等任何人反应,目光如钩般死死锁定了棺内——将军双手交叠于胸前紧握的那柄、只露出半截戟锋与小半截冰冷戟杆的兵器! 那截深沉的玄色戟杆,即便沉寂万载,亦散着择人而噬的凶戾! “将军的血未凉!他的兵器岂能蒙尘于此?!” 卫玄缨厉喝一声,身形如鹞鹰般猛地折腰探臂!五指如铁爪,不顾一切地扣向棺内那截方天戟! “放肆!!”楚怀谨骇然失声。 清砚上前,一剑劈在方天戟上,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卫玄缨的手臂刺入骨髓!她半边身体瞬间麻痹,喉头涌起腥甜!但她眼中疯狂更甚! 咬碎舌尖,硬是以一股蛮横绝伦的力道和近乎撕裂手掌筋骨的代价——猛地攥住了那冰冷沉重的戟杆! “嗤啦……嗡……”金属摩擦棺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卫玄缨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洒在冰冷的银甲上!她双目赤红如血魔,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啊——!!!”全身力量悍然爆发! 清砚被震得后退,喷出一口鲜血,而卫玄缨踉跄两步才站稳,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戟杆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双手死死抱住方天戟,像抱住自己失落的信仰,布满血泪的脸上混合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的疯狂! “此戟!替将军重开前路!”她嘶声怒吼,带着泣血之音,最后决绝地、充满鄙弃地扫了一眼棺椁,又狠狠剐过楚音那张古井无波的苍白的脸,再不停留! 只留下满地星辉,一棺冷寂,一条血迹斑驳的去路。 还有卫玄缨那最后疯狂凄绝、含血带泣、震动整个幽冷空间的悲鸣在回荡: “封凛霄!我卫玄缨誓以此戟——为你焚尽这秽土浊天!!” …… 第180章 兄妹合作关墨羽! 卫玄缨抱着方天戟冲出封家大墓时,身上的赤铜劲装已染满了她自己的鲜血和暗沉污迹。 那双曾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盈满了未干的泪水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他竟真的,真的死了……”卫玄缨口唇微动,声若蚊蝇。 外面等候的江湖汉子们刚要上前询问,却被她身上那股滔天的悲愤和煞气狠狠震住!无人敢开口。 卫玄缨的目光如同凝固的火焰扫过众人,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走!”一个字,炸雷般砸下! 她甚至没再看其他人一眼,抱着那柄泛着寒光的方天戟,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带着她那一小股同样被震住的亲信部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道下方狂冲而去! 身影决绝而悲怆,很快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那未散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誓言余韵,以及几片从她衣角掉落、沾了血的碎冰白花。 变故来得太快!秦无眠的夜影军,有些措手不及。 墨羽目光淡然,看着卫玄缨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阴霾。 这女人居然拿了封凛霄的方天戟,呵呵,有意思…… 秦无眠脸色铁青!他带来的任务一个没完成!人没进去,东西没拿到,还让卫玄缨这疯婆子跑掉夺了重宝!回去怎么交代? 他猛地转向缓缓走出墓门的楚音。 墓门并没有关闭,但楚怀谨却不敢走出来。 只听得墓外有秦无眠的声音道: “封少夫人!卫玄缨那妖女抢了封将军遗物……” 秦无眠急躁地道,“您只要一声令下,我等定会为您抢回!” 楚音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平静如水地直接略过他,落在了倚靠在一旁石灯柱上的墨羽身上。 她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疲惫,声音却平稳清晰: “墨羽大人,可有兴趣入内一观?虽不及你破解的那些奇门密冢宏大……” 她淡淡地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黝黑墓门,“但也算有些独特之处。” 墨羽微微一停,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玩味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毫不掩饰地投注在楚音身上,从她平静的面容扫过她裹着布条的伤臂,再落到她身后幽深莫测的墓门上。 “呵……”墨羽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漠然,“封少夫人好意,墨某心领了。在下对死人的归宿地……没什么雅趣。” “而且,封家大墓竟成为封家的会客厅?谁都能进入?还被人拿走了东西,封少夫人真是雅量。” 墨羽语气里的讽刺味道很浓烈。 楚音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允许卫玄缨带走方天戟,是因为她知道卫玄缨肯定是封凛霄的属下,不允许她带走才是问题。 面对墨羽的嘲讽,楚音道:“这不正是你们所期待的,你们期待封家大墓变成现在这样,由人随意进出的地方。” 楚音又道:“你们好奇,而我更好奇。” 墨羽哦了声,“封少夫人在好奇什么?” “我好奇,我夫君的墓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觊觎?为了我夫君之后的安宁,所以我特邀请墨羽大人进入一观。” 墨羽没有再继续拒绝,“既然少夫人都开了金口,在下若推辞得太过干净,倒显得不知礼数了。看看也无妨,权当……为众人解个惑。” 楚音的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的疏离:“大人请。” 墨羽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背着手,步伐悠闲却异常沉稳地跟着楚音再次走向那扇刚刚吞噬过卫玄缨疯狂的墓门。 临进去前,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外面脸色铁青却又不敢阻拦的秦无眠,带着一丝隐晦的嘲弄。 厚重的墓门在身后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墓道内,只有火折跳跃的光影和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墨羽看到了楚怀谨,竟也知道他是谁,只道:“楚怀谨,好久没见了。” 楚怀谨只是沉默着没答话。 楚音并未按原路返回听雪台主墓室,而是在楚怀谨断断续续的指引下,带着墨羽走向了偏殿区域更深处——这里堆放着更多无名先辈的棺椁、陪葬器物以及大量封家早期积累下来的陈旧图录典籍。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纸墨陈腐味和樟木箱的气息。 通道越发狭窄复杂,如同迷宫。 在一处岔路口,楚音微微停下脚步,示意旁边一个石龛:“墨大人,此处便是我封家收存的一些旧舆图和机关残谱,据闻有些甚至来自千机城,或许大人会感兴趣?” 墨羽的目光果然被“千机城”三个字吸引过去。 作为一个机关大师,他本能地趋前两步,向那被精心保护在琉璃罩下的几卷古老发黄的皮卷望去,微微眯起眼,试图分辨上面的图文。 就在这时! 一直由楚怀谨拄着、拖在地上的那根简陋木棍拐杖,似乎在剧痛和疲惫中失去了控制! “哎呀!”楚怀谨发出一声仓皇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他那虚不受力的断腿牵动了全身,手中拐杖毫无预兆地、极其“慌乱”地重重戳在石龛旁一块看似普通的、微微凸起的石砖上! “哐当!!” 与此同时,楚怀谨本人也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墨羽反应极快!几乎在楚怀谨惊呼声起的刹那,他就猛地侧退一步,锐利的目光瞬间由石龛转向楚怀谨摔倒的位置以及周围墙壁——他对意外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 然而! 机关启动的速度更快于他的预判! 他侧退的方向——身后那条来时还算宽敞的通道! 一侧光洁的石壁伴随着一阵极其短促、却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瞬间向内旋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门户!门内漆黑一片! 而原本敞开的通道入口上方,一道精钢栅栏门如同猛兽下颚,“轰隆”一声巨响,带着令人窒息的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砸落!正好封死了墨羽的退路! 这一切,就在楚怀谨摔倒、墨羽侧退躲避的瞬间完成! 墨羽的身影,正好退到了那狭窄门户前! 那沉重的钢栅栏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带着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砸成齑粉的恐怖冲击力落下!若是晚半步退入门户,后果不堪设想! 惊变陡生!生死一线! 墨羽的脸色在钢栅栏砸落的巨大阴影和轰鸣声中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玩味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身体几乎本能地、极限地向后倒掠,闪电般退入那突然出现的漆黑门户内!同时,两枚飞镖带着刺耳的锐啸,从他袖中射出,狠狠射向正在关闭的门户边缘和砸落的钢栅栏铰链处!试图卡阻机关! 铛!铛! 飞镖撞击在钢栅栏和石门上,火星四溅! 然而,那道精钢栅栏沉重无比,来势太猛!飞镖仅仅让它砸落之势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留下两道浅浅白痕,便被巨大的力量弹开! 那道开启的狭窄门户也在他退入的同时,伴随着沉重的机括摩擦声,开始迅速合拢! “该死!”一声清晰的怒骂从门户内的黑暗中传出!墨羽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古老笨重的机关反应竟然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哐啷——!” 沉重的精钢栅栏彻底落下,如同铜墙铁壁,将通道口死死封死! “轰隆!” 同时,那扇短暂的逃生门户也紧紧关闭!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墓道内陷入死寂。只剩火折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楚怀谨趴在地上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带着剧痛和恐惧的喘息声。 楚音缓缓从刚才“躲避”楚怀谨“摔倒”的稍远处站直了身体。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最深的古井,平静无波。 楚怀谨忙邀功,“音音,我按照你的做了,把他关起来了,你可以想办法带我出去吗?我不要在这里了。” 楚音点点头,道:“你且勿急,等外头的人走光,我就带你出去。” 楚怀谨满怀希望地嗯了声,“音音,就知道你仍是舍不得让阿兄在这里受苦的。” 清砚却道:“夫人,外面有秦无眠等人,墨羽被关在这里,我们也走不了。” 楚音摇摇头,“先等片刻。” 清砚和楚怀谨都不知道楚音在等什么,但见楚音安静地站在那里,真似在等人,他们便也只能等着,过了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刚刚关闭的那扇门,忽然打开了,墨羽闲适地从门内走出来。 楚音忽然就笑了起来,随着笑声,两颗大大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但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拂去。 墨羽似乎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这时候竟也不由自主地颤声说了句,“音音,你……” 第181章 楚怀谨变成楚安之! 楚音心底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似乎已经消磨殆尽了,语气平静,“这个大墓,根本拦不住你。你当初若想救我,便可将我救出去。大墓的机关根本就是你的手笔,包括双儿……” 楚音点点头,“很好,这一切都很好,只不知墨羽大人,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吗?” 墨羽沉默着,不复之前的潇洒,面色凝重沉郁。 听得楚音又道:“当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毕竟大墓枢纽就是你的手笔,又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楚音抬头环顾四周,这座大墓是很大,而且也遍布了一些机关,可是从现在的情况看,并没有发现什么金山银山,外间传言不实,说什么封家大墓里有多过国库的财宝…… 但其实,除了那一副封凛霄的银甲,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玩意。 用脚后跟也能想到了,若封家大墓真有那么多的财宝,而封家人凭着封家印就能自由出入大墓,他们早该拿了大墓中的财物去发财了,又何至于这么穷? 楚音不明白,一座大墓,套进她无辜的人生三年,套尽了她十几年人生,与周边所有人的恩情。 是为什么? 她是无辜的呀! 还有封凛霄,她真的很同情很同情自己素未谋面的这位夫君…… 封家空有护国之功,实则大墓内空荡荡,封家也空荡荡,只剩余几个老弱妇孺,偏生名声大得很,明枪暗箭不断。 墨羽的深眸盯着楚音脸上的神情变化,好一会才道:“音音,你在想什么?” 楚音这才将目光收回来,好一会才道:“墨羽,这游戏很好玩,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她心里是有疑问,但她不会向不给她答案的人寻求答案。 墨羽终于点点头,“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动封家大墓。” 她没问,他也没有多解释半句,也不必解释。 大墓外。 星月清冷。 “秦无眠。”墨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片刻,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秦无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石缝外,脸上混杂着焦急与不解,看到墨羽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后面跟着的楚音等人,脸色又沉了下来。 “大人!”秦无眠抱拳。 “撤。”墨羽只吐出一个字,简洁,干脆。 秦无眠愕然:“撤?可是大人,那东西……” “我说,撤!”墨羽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刀刮过石壁,那份压抑的火气让秦无眠浑身一凛,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方隐约传来夜影军快速集结、撤离的声响,脚步声迅速远去,如同退潮。 墨羽这才侧过身,让开通路。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月光勾勒着他半边轮廓,投下一道深刻的剪影。 ……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寂静的山道。 车厢里气氛凝重。楚怀谨蜷缩在角落,满身狼狈疼痛,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芙蕖沉默地守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楚音。 楚音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夜色中,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单调声响。 回到锦州城内封府时,已是深夜。 封老夫人被瞒得严实,尚不知封家大墓前的一切,府中一片宁静。 楚音没有惊动任何人,命人悄悄将楚怀谨安置在封府不远处,一个独立、僻静的小院中,紧邻着之前停放老侯爷棺木的祠堂后院。这里环境清幽,也便于封锁消息。 她看着被两个强健护卫几乎是半扶半抬进去的楚怀谨,那曾经意气风发的楚候世子,如今佝偻如风中残烛,断腿污浊,满面尘灰与新旧伤痕,狼狈得连街上乞丐都不如。 “给他清洗干净,请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来,用最好的药。” 楚音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毫无起伏,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再送些易克化的、干净的吃食过来。” “是,少夫人。”仆妇低声应道,连忙去准备热水与干净衣物。 楚音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中那株高大的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好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和楚怀谨抑制不住痛楚的闷哼。她没有动。 直到仆妇出来回禀:“少夫人,擦洗过了,换了干净衣裳。大夫正在看顾他的腿伤。” 楚音这才点点头,缓步走进屋子。 淡淡的药味弥漫开来,楚怀谨躺在铺着崭新锦被的床上,脸上也勉强擦净了污垢,露出憔悴不堪的轮廓。 他看着走进来的楚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惶恐,随即又爆发出一种溺水抓住浮木般的依赖和求恳。 “音音…音音,谢谢!”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阿兄没用……阿兄以前对不起你……以后阿兄……” 楚音径直走到床边,将一直托在手里的一个狭长的乌木匣子放在他枕边。 “啪”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打开。 匣内衬着深色的绒布,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长剑。 月光落在那寒光内蕴的剑身上,映出点点星辉。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幽蓝的宝石,深邃如夜海。 楚怀谨的目光瞬间被那剑吸引,呼吸都停滞了。 “阿兄,”楚音的声音平缓无波,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哀求和忏悔,“你知道吗?候府没了,父亲、母亲……将在秋后处斩,你的旧日亲眷、世家情分,都已化为云烟。”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楚怀谨心上。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明白了,她为他疗伤,照顾他,不是旧情复燃,更像是对一件破败旧物的最后一点怜悯,以及……利用。 “你的路,楚家已经给不了你了。” 楚音俯视着他,眼神清冷如月下寒潭,“伤好后,带上这把剑。南疆六省正在扩编‘靖边营’,缺敢战锐卒。” 楚怀谨不明所以,只喃喃重复:“南……南疆?靖边营?”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忙道:“不!音音,你不能……阿兄我……我不想离开锦州,只要能在锦州,做什么都可以……” 他惊恐看向楚音,疯狂地摇头,语无伦次,“我打不了仗了!我会死的!音音!你恨阿兄我知道,可你不能送我去死啊!” “大夫会竭尽全力治你的腿。” 楚音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平静得近乎残酷,“南疆虽苦,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你本应已经被斩首,又如何能再出现在锦州?只有南疆,那里没人认得你,锦州是绝计没有你立足之地了。拿着这把剑,至少……它能护你一护,不至赤手空拳。去了那边,隐姓埋名,就叫……楚安之。” 她抬起手,看似不经意地拂过楚怀谨满是冷汗的额头,指腹停留在眉心片刻。那触感冰凉,不带一丝温度。 “安,是安身立命的安;之,是求有所得的之。好好活着,楚……安之,你知道男人应该做什么?爱国,护国,护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审判决,“这是我能替你选的,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还能有点盼头的路。” 楚怀谨所有的求饶和恐惧都被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与遥远。 他懂了,这就是交换。用楚家最后一滴血脉的余生,去偿还过往的债,换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他,别无选择。 汹涌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彻骨冰寒的绝望与认命。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像濒死的鱼一样无声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楚音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在夜色中静静绽放寒光的长剑,以及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破碎的阿兄,转身走出了房间。 厚重的门扉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压抑的绝望。 第182章 南锦城征兵! 锦州城的喧嚣渐渐远离。 楚音独自一人,坐上了前往锦州城外某个荒僻小镇的马车。 那里,封家还有一座几乎被遗忘、许久不曾有人居住的破败老宅。名义上,是她体恤“受惊过度”、“身体不适”的兄长楚怀谨,亲自送他去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里静养。 老宅果然荒芜。 庭院里杂草丛生,残破的石灯笼东倒西歪,一口废弃的水车在角落挂着干涸的青苔。 楚音没有让人立刻清扫,只吩咐跟来的两个可靠仆妇去烧些热水,准备些简单被褥。 楚怀谨一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虽然接受了长剑,答应听从楚音的安排,但却要求等到楚候夫妇秋后问斩之后,替他们收尸后再离开。 南锦城人在猎场,心在南疆,征兵之事就是南锦城负责的,宣佑帝此时正在发怒,“如此大肆征兵,造成南疆人心惶惶,近期并无战士,何故增兵?” 兽炉炭火正旺,却驱不散偏殿内紧绷的寒气。 宣佑帝面沉似水,捏着那份刚从南疆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副本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那份副本,显然并非通过正常驿站流程递送,而是南锦城直呈帝前的。 宣佑帝继续说:“连征半年?一次增兵十五万?”宣佑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面下的暗流,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愠怒,他猛地将那份文书拍在紫檀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锦城!你给朕说清楚!南疆近来可有大战?蛮族可有大规模集结犯境的迹象?都没有!一片风平浪静!你却在此时、以这般惊世骇俗的规模在朕的疆土上大肆征兵!你这是要做什么?是嫌朕的江山还不够乱,嫌南疆还不够人心惶惶吗?!”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钉在阶下长身玉立的南锦城身上。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屏息凝神,头垂得极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南锦城一身玄色蟒袍,玉冠束发,神色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帝王盛怒下的惶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容地整了整袖口,才抬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迎向宣佑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陛下息怒。” 他的声音温润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之意,但语调中的沉稳坚定却不容置疑,“臣此举,非为一时之战,而是为陛下江山千秋万代,永固南疆之基业!形势所迫,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 “形势所迫?” 宣佑帝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何来形势所迫?南疆镇南王府坐镇多年,朕听闻近年颇有懈怠?百姓颇有怨言?” “我父镇南王,忠心体国,为南疆屏障,劳苦功高。” 南锦城垂眸,语气平淡,回避了“懈怠”与“怨言”的评判,却巧妙地点明了南疆的实际掌权者,“正因其功勋卓着,才更知其艰难。陛下可知南疆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边境线上的零星蛮族游骑?”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帝王紧绷的脸,加重了语气:“是那千里烟瘴!是那毒虫肆虐!是那水土不服!每逢盛夏酷暑、雨季连绵,便有瘴疠横行,我南疆驻军、戍边士卒,未曾接敌便已十去其三!非战损而亡者,年复一年,触目惊心!南疆兵源之枯竭,远甚北方苦寒之地!此乃第一患!” 宣佑帝眉头微皱,这一点他并非完全不知,但南锦城此刻着重提出,显然是为征兵造势。 南锦城不给皇帝过多思量的机会,继续说道:“其二,南疆地势险要,千山万壑,通道稀少。现有兵力,名为坐镇,实则只能守点控线,纵深广大地域实则鞭长莫及。蛮族山民惯于钻山越岭,小股窜扰、劫掠商旅、滋扰百姓之事从未断绝。若遇有心之人煽动串联,一呼百应,便是我南疆心腹之患! 陛下,宁不忧乎?”他点出潜在的威胁无处不在。 宣佑帝眼角微微抽搐,这些话说服不了宣佑帝,但他更明白后半句直指要害——南疆若乱,鞭长莫及! “其三,”南锦城的音调微微沉凝,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也是陛下或许未曾详察的关键。” 他目光如炬,直逼帝心,“封凛霄将军镇守苍岭,震慑的是北疆铁蹄。然南疆边陲,蛮荒深处,亦有强邻窥视!千机城狼子野心,其机关傀儡之术诡秘难测,非血肉之躯所能轻易抗衡! 我南疆军中虽有器械司,然近年来研发推进缓慢,难及敌之锐利! 若无雄厚兵员,勤加操练,精研阵法、磨砺意志、熟悉新械,一旦千机城那不知疲倦、不惧伤亡的铁军南下,仅凭现有之兵,何以当之?难道要步封将军于苍岭之后尘?! 届时南疆一失,门户洞开,蛮族与千机城勾结长驱直入,大商基业危矣! 臣等万死难赎其罪!” 他再次提起封凛霄和苍岭之殇,将征兵之事直接抬升到了关乎国本的高度,并用铁甲傀儡的威胁刺激皇帝最深层的恐惧。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极具穿透力:“故而,此次征兵,绝非仓促应战,而是破釜沉舟,铸就我大商南疆之铁壁铜墙!此十五万新兵,并非一时之虚数。 臣等计划分批招募、严格遴选、循序投入,首要目的便是以老兵带新兵,借南疆酷烈之地、烟瘴烟瘴之苦,自然汰弱留强! 最终能熬过水土、挺过操练、留作常驻之‘靖边营’锐卒者,十成中能有二三万精锐可堪大用,已是侥天之幸! 余者,亦可屯田戍边,加强纵深,巩固地方,成为陛下的眼线、手脚!这半年,乃是汰弱之期,铸军之始!征兵之数,亦是深思熟虑后为汰弱留强留下足够余地!” 南锦城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兵贵精而不在多!此十五万看似庞大,实则是为陛下在三年后、五年后,锤炼出一支真正耐烟瘴、懂山地、擅新械、意志如铁的‘靖边’铁军!若只求表面安宁而因循苟且,无异于抱薪救火,终将养虎为患! 待来日南疆烽烟起于肘腋,再想征兵练卒,只怕悔之晚矣!臣此举是为万全,非是滋扰地方!恳请陛下明察!” 殿内死一般寂静。 宣佑帝死死盯着阶下的南锦城。 对方话语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紧扣江山社稷、南疆危局,甚至用封凛霄和苍岭的惨痛教训、千机城那神秘恐怖的铁甲傀儡做为警醒。 他心中那把“谋反”的疑惧之火,被南锦城这番滴水不漏、正气凛然却又暗藏铁血之气的陈述堵了回去,强行压在了怒火之下。 他知道南疆的实际掌控在镇南王府手中已久,皇帝政令是否能如臂使指,他心里门清。 强行压下镇南王府的兵备计划?他敢吗?万一南锦城所言成真呢?万一千机城当真铤而走险呢? 南锦城的话里,藏着不容拒绝的铁血逻辑:要么现在忍受短暂的“人心惶惶”,用十五万新兵的血肉去磨砺、去淘汰,最终淬炼出几万南疆真正的脊梁; 要么……就等着未知的南疆全面烽火燃起,用整个南疆甚至半壁江山来为现在的绥靖付出代价! 而且,对方已经摆明了态度,镇南王府已经在按这个计划行动了。副本递上御前,是先礼后兵?是“通知”而非“恳请”? “汰弱留强……” 宣佑帝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起的白色渐渐消退,只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压痕。 他目光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复杂的焦虑取代。 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既然镇南王父子以为如此方是安靖南疆的长久之计……那……那就按你们的法子办吧。半年……半年为限!务必将‘滋扰’降到最低!若激起民变,你南锦城首当其冲!” “臣,南锦城,谢陛下深明大义!必不负圣恩!鞠躬尽瘁,以靖南疆!” 南锦城深深一躬,礼数周全,低垂的眼睑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精芒。 他温润的声音响起:“为铸就南疆铁壁,敢问陛下,可允臣将新征之地安南一省‘靖边营’精锐,抽调十人一组,轮调入京,进‘天机院’习练新式机关技艺,并选其最擅长绘图、计算、心思机巧者入‘工部少府’,参与新械监造?以期通晓其性,未来方能得心应手?” 宣佑帝的神经刚刚放松,又被最后一句猛地揪紧!让边兵接触机关核心?还入京、入工部?!他眼中寒光乍现! 南锦城仿佛没看到帝王的惊疑,温声补充,却字字直指核心:“陛下明鉴,唯有亲手接触、拆解、研习,方能知其弱点,方能反制于前! 正如欲治蛇,必先识其性,知其毒腺所在。 第183章 南锦城求娶楚音! 南锦城正经八百地道:“臣所忧者,在于未来我南疆将士对阵千机傀儡时,若对其一无所知,无异于盲人摸象,徒耗性命。 唯有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此非仅为练兵,更是为陛下锻造未来可能克制千机之器的火种!望陛下三思!” 这番话,精准地打在了宣佑帝的心病上——铁甲傀儡! 那让他恐惧又无从下手的怪物! 让新兵去接触、去学习,目的是为了“知性”、“反制”?这理由天衣无缝,让他想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宣佑帝盯着南锦城那张诚恳坦然的脸,心念电转。 让这些出身低微、来自遥远南疆边鄙之地的士兵进来?似乎…或许…真的能起到作用? 总比让工部那些老朽闭门造车强吧? 宣佑帝内心挣扎不己,最终对铁甲傀儡的终极恐惧压倒了那点“军机密技外泄”的疑虑——毕竟那些人只是“学员”,核心还是在工部手中。 南锦城顺口带上一句,“听说墨羽大人和杜修远都为此中高手,建议皇上将其二人纳入工部少府,为工部少府将,以握工部器械造大局。” “……准奏!”宣佑帝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了。 “陛下圣明!”南锦城躬身谢恩,姿态完美无缺,嘴角那一丝温润笑意极淡,却深不见底,“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宣佑帝已显不耐。 南锦城稍作停顿,迎着宣佑帝骤然锐利起来的审视目光,继续道:“‘天机院’及少府工坊囿于京畿,空间狭小,更兼处繁华之地,诸多大型、凶险、乃至有毁伤之虞的机关兵械研究、试练根本无法施展,束手束脚,犹如龙困浅滩。 臣遍观舆图,唯有一处,既远离市井,又占地广阔,天然山势环绕形成屏障,内中结构更是复杂坚固,可做千机演武之绝佳场所——” 宣佑帝心中警铃大作,截断他的话头询问:“你想说什么?!” 南锦城语速未改:“那便是封家大墓!其地近锦州而不在闹市,外缘石山坚固异常,规模宏大,内里甬道交错宛若迷宫,更有天然地下深谷,正适宜存放、组装、演练巨械! 与其让这前朝功勋家族的身后之所空置荒废,受宵小觊觎,徒惹是非……不如挪作军用,为陛下再造国之利器!” 他故意提及“宵小觊觎”和“徒惹是非”,暗指封家大墓已成祸乱之源。 “荒唐!”宣佑帝果然暴怒,拍案而起,紫檀御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南锦城!封家世代忠烈!为国捐躯者众!封凛霄更是为国战死!其身后之地,安能挪作它用!?你此言……失臣子之体统,寒天下忠良之心!” 面对帝王雷霆之怒,南锦城毫无惧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颌,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不可当的锋芒。 他非但不退,反而踏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逼问的决然: “陛下!‘忠烈’‘捐躯’之名,已然刻在苍岭的石碑之上!大商江山永固,靠的从来不是地下的枯骨,而是活着的、能挽狂澜于既倒的栋梁! 封家之荣耀,是其过去用鲜血换来的!臣等皆敬仰!然,空守一座别无他物、徒有虚名的大墓,于国有何益?” 他语气愈发犀利,如同冰冷的钢针直刺帝王心中最忌讳却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陛下莫非忘了那些隐匿的魑魅魍魉随时准备兴风作浪! 千机城的铁蹄更是悬在国门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此国朝用人之际,危如累卵之时,陛下却要顾忌所谓的‘体统’,在意几块冰冷的石头,而罔顾这唾手可得、足可增强工部数倍实力、甚至未来可能决定南疆存亡的战略要地?!” 他眼神灼灼逼人,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砸在宣佑帝心头: 这时候,南锦城居然还不愿停止,在继续说:“那场阴亲结蒂,本就天理难容!用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困死在地底三年,为亡者守灵?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古礼岂是如此?陛下心知肚明!她楚音……那被封家阴婚缚锁在墓中的女子,如今未亡人之身,孤苦伶仃!难道陛下还要她一生锁在‘封少夫人’的虚名枷锁中,守着那座空坟至死不成?!”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宫女太监连呼吸都已断绝,像一尊尊石像。 宣佑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烧尽眼前之人。 南锦城这番话,不仅仅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和决策,更是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当初允诺阴亲结蒂的那层遮羞布! 那件事,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此刻被南锦城用“滑天下之大稽”、“枷锁”赤裸裸地揭开,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未等帝王暴怒的斥责出口,南锦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抛下了最后一枚震撼整个大殿的重磅惊雷,其声铿锵,不容置疑,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宣告: “陛下!封家大墓,移作新械工坊,势在必行!它当为活人的未来披甲铸锋!而非为逝者的虚名尘封!” “至于楚音……” 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宣佑帝燃烧着怒火和难以置信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响彻金殿: “臣之心意,早已属之!她已在那活死人墓中为封家、为大商虚耗了三载年华!她无辜!她不该再被困囿于那段荒唐阴晦的过去!” “臣——南锦城,今日,就在这御前——” 他猛地一撩蟒袍前襟,单膝点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宣告天下的决绝: “郑重求娶楚音为世子妃!” “求陛下成全!亦请陛下……斩断那无谓的阴婚枷锁!予她一个活生生的、可期的未来!” “臣愿以整个南疆的忠诚,以及毕生之力,为陛下守土开疆,为陛下锻造碾碎千机城野望的铁军,换取此愿!” “咚!” 宣佑帝猛地跌坐回龙椅,手中一直紧攥的茶盏终于脱力摔落在地,温热的茶汤溅了他一身!碎裂的瓷片在死寂的殿中发出刺耳的鸣响。 他瞪着阶下那个单膝跪地、挺拔如枪、语出惊天的南疆世子,只觉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咙! 好半晌才说,“南锦城,你别太过分了!” 南锦城的野心……何止是封家大墓! 他竟敢……竟敢如此堂皇地求娶一个未亡人!一个名义上属于阵亡忠烈、实则困于帝王一时私念而促成的阴婚之妇! 这不仅仅是求娶! 这是在掀桌子!是在向他帝王的权威、向整个大商维系了数百年的某些遮羞布发起赤裸裸的挑衅! 这比强行征兵、比图谋封家大墓更让他感受到彻骨的羞辱和……隐隐的、巨大的失控感! 他早该知道,这柄南疆的利剑,一旦出鞘,锋芒所指,就绝不只是战场! 殿内死寂如渊。 只有南锦城挺拔而固执的身影,以及龙椅上宣佑帝那张因极度惊怒而扭曲、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的脸庞。 金猊兽炉中的香烟,依旧袅袅升腾,却再也无法掩盖此刻殿中那剑拔弩张、几乎要崩断一切的紧张气息。 第184章 南世子藐视天威!龙渊力争! “陛下!”一个冷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只见一直侍立在御下阴影处,身着深紫色蟒袍、面沉如水的龙渊,缓步上前。他身为武将,身形高大,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弦之上。 那双狭长的凤眸扫过南锦城,带着淬了冰的寒意,最终落在宣佑帝身上,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帝王的咆哮: “陛下,南世子此言,何止是放肆!简直是悖逆人伦,藐视天威!” 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更加的屏声静气,龙继续道:“封凛霄将军为国捐躯,英魂不远!其遗孀楚氏,守节于墓,此乃大义!纵有阴婚之议,亦是陛下体恤忠臣、全其身后名节之恩典!岂容他人觊觎染指?!” 龙渊的声音平和,然语气冰冷,直指南锦城:“南世子!你手握重兵,坐镇南疆,不思报国,反行此悖乱之举!求娶忠烈遗孀?你是要寒尽天下忠臣义士之心!是要让陛下背负‘夺臣妻’的千古骂名吗?!其心可诛!” 他最后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南锦城。 南锦城缓缓抬起头,脸上那丝温润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锐利。 他并未起身,目光如电,直刺龙渊: “龙将军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殿内: “其一,楚音入封家大墓,非她所愿!乃皇命难违! 三年幽禁,形同活殉!此非守节,实为枷锁!陛下仁德,岂会忍心见一活生生之女子,为虚名所困,终生枯守空坟? 臣此举,非为悖逆,实为替陛下解忧,为无辜者鸣不平!” “其二,”南锦城目光转向龙渊,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龙将军口口声声‘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却不知以将军身份,何以代天下忠臣义士发言?又或者,龙将军自认能代表封家?” 他微微一顿,语锋如刀:“封家之事,自有封家遗孀楚音与封老夫人决断!陛下尚未裁决,龙将军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扣帽子、定罪名,指斥臣‘其心可诛’?敢问龙将军,你身居内廷,执掌延卫军,监察百官是你的职责,但何时……轮得到你来替陛下裁决封家内务?替陛下训斥外臣?替陛下……定夺南疆军务?!” “你!”龙渊脸色瞬间铁青,狭长的凤眸中杀机毕露。 南锦城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指他僭越皇权!尤其是最后一句“定夺南疆军务”,更是将他推到了妄图染指兵权的险境! 南锦城更是如是说,“还是说,龙将军早就觊觎封家妇?现在不过是打翻了醋坛子而已?难道锦州城里关于龙将军强降封家妇,想要据为己有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南锦城!你休要血口喷人!” 龙渊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厉,“咱家侍奉陛下,忠心耿耿!见你如此悖乱纲常,目无君上,岂能不言?!封家之事,关乎朝廷体面,天下礼法!岂是寻常家事?!” “够了!” 一声疲惫而饱含怒意的低吼,打断了两人针锋相对的争执。 宣佑帝重重地靠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看着阶下剑拔弩张的两人,一个是他倚重却又忌惮的南疆世子,一个是执掌内廷鹰犬的心腹大将,此刻却在这金殿之上,为了一个女子,撕扯得如此难看! 南锦城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让他难堪,却也让他无法反驳。 阴婚……确实是他的一道疤。 龙渊的维护,此刻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刺耳和……别有用心。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宣佑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和压抑的怒火,“南锦城,你求娶楚音……呵,荒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复杂和无力。 “楚音虽是孤女,但如今,她首先是封家的媳妇!是封凛霄的未亡人!她的去留,她的归宿,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定夺的?更岂是朕一道旨意就能随意更改的?” 宣佑帝的目光扫过南锦城,又掠过脸色依旧难看的龙渊,最终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此事……关乎封家声誉,关乎楚音自身意愿,更关乎朝廷体统!岂能儿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睁开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南锦城,你的心思,朕知道了。封家大墓移作工部试炼之所一事……容后再议!” 他刻意避开了直接答复,将这个大难题暂时搁置。 “至于求娶楚音……” 宣佑帝的目光变得幽深,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朕,不能答应你。” 南锦城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向帝王。 宣佑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楚音的去留,封家的态度,至关重要。她本人……更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若有心,待朕派人问过封家老夫人,以及……楚音本人的意思之后,再议不迟!” “陛下!”龙渊急声欲言,却被宣佑帝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退下吧。”宣佑帝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厌烦,“朕乏了。” “臣……遵旨。” 南锦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深深一揖。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龙渊,那眼神冰冷如刀,随即转身,玄色蟒袍在殿内烛火下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偏殿。 龙渊看着南锦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闭目养神、脸色晦暗不明的宣佑帝,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皇帝暂时压下了南锦城的请求,但将决定权推给了封家和楚音本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一种……妥协的开始!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金猊兽炉中,那袅袅的青烟,依旧固执地升腾着,试图掩盖这权力漩涡中心,那无声却更加激烈的惊涛骇浪。 锦州城外,封家破败老宅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 楚怀谨,现在的楚安之,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全身莫名的剧痛让他无法入睡。 是楚音那番冰冷决绝的话语和那把名为“楚安之”的长剑。 南疆……靖边营……那几乎是必死之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那烟瘴之地挣扎、腐烂的结局。 楚音独自坐在外间,一盏如豆的油灯映着她沉静的侧脸。芙蕖已经靠在墙边打盹。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叩击声,从破旧的窗棂处传来。 楚音猛地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她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窗外,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躬身,递进来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蜡丸,随即又如鬼魅般消失。 楚音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凑近油灯,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笔迹是她熟悉的、属于某个在京城猎场搅动风云之人的暗卫: 【御前惊变,世子求娶。帝拒,令询封家及汝意。风波将至,早作绸缪。】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得楚音的脸忽明忽暗。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求娶? 南锦城……竟然真的在御前掀了桌子。 皇帝将皮球踢了回来……问封家?问她自己? 楚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和……一丝决绝。 她将纸条凑近灯焰。 火舌瞬间舔舐上来,将那寥寥数字化为灰烬,飘散在带着霉味的空气中。 第185章 封老夫人有请! 楚音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渐渐敛去,重归一片沉水般的平静。 她眸子里幽深似古井,映着摇曳的灯火,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寒冰。 “芙蕖。”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清冷。 靠在墙边假寐的芙蕖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走到楚音身侧,垂手侍立:“小姐。” “收拾一下,准备回府。” 楚音的声音没有波澜,“楚安之那边,让大夫留下,再留两个稳妥的人看守照料。告诉他,安心养伤,旁的事,不必多想。” “是。”芙蕖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楚音独自站在窗边,望向锦州城的方向。 夜色如墨,只有几点稀疏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皇帝将决定权推给了封家和她……这看似是尊重,实则是将她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封老夫人年迈,心思难测,锦州城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更有龙渊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暗处窥伺。 她必须尽快回到封府,稳住局面。 马车很快备好。楚音登上车,芙蕖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郊外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马车刚驶入锦州城西侧略显荒僻的街道,还未抵达封府所在的区域,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侍卫无声地拦在路中央,火把的光芒将他们冷硬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肃穆,正是龙渊麾下京营的一名得力校尉。 “停车!”校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芙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楚音。 楚音端坐车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玄色皮护手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龙渊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愈发深沉冷峻的脸出现在车窗外。他没有戴盔,只束着简单的发冠,一身深紫色劲装外罩着同色披风,显然刚从京营出来。 “封少夫人。”龙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目光如同探针般落在楚音脸上,“深夜出城,可是有要事?” 楚音微微颔首,声音清洌平静:“龙将军,只是出城办点事而已,如今安置妥当,正欲回府。” “哦?”龙渊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这么晚了,……这锦州城近日颇不太平,少夫人深夜独行,万一遇上宵小,岂不危险?本将正好巡查城防,不如……护送少夫人一程?” 他刻意加重了“巡查城防”和“护送”几个字,目光却紧紧锁住楚音,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楚音迎着他的视线,眼神清澈无波,没有丝毫闪躲:“有劳龙将军挂心。妾身不过回府,路途不远,不敢劳烦将军大驾。况且,将军身负京畿卫戍重任,深夜巡查,想必公务繁忙。” 她轻轻巧巧地将“护送”推了回去,点明他职责所在,不宜为私事耽搁。 龙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不动声色:“少夫人客气了。封家乃国之勋贵,封少夫人更是……身份特殊。本将职责所在,自当确保安全。”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说起来,少夫人可知,今日京城猎场,可是热闹得很。” 他不再提护送,却抛出了京城的话题,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楚音的反应。 楚音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疑惑:“京城猎场?莫非是圣上行猎,猎得了什么稀罕物事?” 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副深居简出、只知侍奉长辈的温顺模样。 龙渊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张清丽苍白的脸上,除了因深夜赶路而略显疲惫外,竟找不出一丝惊慌、心虚或异样的痕迹。仿佛京城那场震动朝堂的御前风波,真的与她毫无干系。 他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面上却缓和了几分:“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只是……有人不自量力,在御前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惹得龙颜大怒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楚音,“少夫人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 “妾身不知。”楚音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静无波,“朝堂之事,非妾身一介妇人所能妄议。” “呵……”龙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也是。少夫人只需谨守本分,侍奉好封老夫人,便是对封家、对陛下最大的忠心了。” 他话里有话,将“本分”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在楚音身上。 “至于那些痴心妄想、觊觎不该觊觎之物的狂徒……”龙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自有国法处置,少夫人不必忧心。” 他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警告,直指南锦城,也像是在敲打楚音。 楚音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声音依旧平稳:“将军所言极是。妾身谨记教诲,定当恪守本分,安守内闱。” “如此甚好。”龙渊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某种宣告。他放下车帘,对拦路的校尉挥了挥手。 侍卫们立刻让开道路。 “夜深露重,少夫人请回吧。”龙渊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过那群沉默如铁的侍卫。 芙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才敢回头看去。 只见龙渊一行人依旧站在原地,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冷冷地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车厢内,楚音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龙渊的深夜“偶遇”,绝非偶然。他是来警告的,也是来试探的。用京营兵权,用皇帝的名义,将她牢牢钉在“封家妇”的位置上,警告她不要生出任何妄念,更不要与南锦城有任何牵扯。 “恪守本分,安守内闱……”楚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这“本分”,固然是将她围困的枷锁,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车轮碾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封府朱漆斑驳、略显肃穆的大门前。 夜已深,偌大的府邸灯火阑珊,只有门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得牌匾上“敕造忠勇将军府”几个大字愈发透着沉寂与孤清。 芙蕖上前扣门,沉重的门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房的老仆显然得了吩咐,并未睡下,很快打开侧门。见到楚音,老仆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恭敬地行礼:“少夫人回来了,老夫人有请。” 这老仆原是封老夫人身边的仆从,并不是门童,今日守到这么晚,明显就是在等楚音。 楚音微微颔首,未发一言,带着芙蕖径直穿过前院冷清的庭院,走向封老夫人所居的“松鹤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和压抑。 松鹤堂内,灯盏倒是比别处明亮些,却衬得坐在主位上的封老夫人脸色更加枯槁苍白。她身着藏青色福字纹襦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但那双昔日尚算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惊疑、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 看见楚音踏进来,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嘴唇翕动了两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她身旁侍立的心腹嬷嬷,脸色同样沉重,带着忧色望向楚音。 “孙媳给祖母请安。”楚音敛衽行礼,声音是惯常的清冷平静,仿佛只是从一场寻常的出行归来,丝毫不提龙渊的拦截,更不提京城的风暴。 “你……回来了。” 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听说你去了城外的老宅,不知那边现在怎样?” “回祖母,老宅年久失修,我只是去查看一下,想着过段时间好好修缮一番。”楚音回答得一板一眼。 老夫人被这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封家这几年太穷了,老宅修缮经费一直拿不出来,现在倒要楚音来操心这事。 老夫人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开,落在小几上一个尚有余温的紫檀木食盒上。 那食盒做工极为精致,显然是宫中御用之物。 好半晌,那双浑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楚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神情。 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更加凝重。 “音儿,”老夫人用上了相对亲密的称呼,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重和尴尬,“你……你嫁入封家这一年,委屈你了。” 楚音长睫低垂,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祖母言重。侍奉祖母,为将军守孝,是孙媳的本分。”她将“本分”二字轻轻带过。 第186章 封家留不了你了! 老夫人被她平静的态度弄得更加不自在,摩挲着拐杖龙头的手指微微发颤,似乎在斟酌着极其艰难的话语:“你的本分……做得很好。只是……世事难料,人言如刀……” 她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烫嘴:“今日……宫里的意思,你也该明白了。” 她终于抬眼,用一种混合着歉疚、无奈却又强行要求理解的复杂眼神看着楚音,“陛下,让询问老身和你自己的意思……其实也是为了顾全封家的颜面,还有……你个人的处境。”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一旁不忍地别过脸去。 “祖母的意思是?”楚音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老夫人,无悲无喜。 老夫人被她看得心头一凛,避开目光,艰难地吐字: “封家……不能再留你了。这阴亲……原本就是委屈了你,害你困于墓中三年。如今,既然陛下开了口,我们不如……就此放你归去,封家……会以嫁女之仪补偿于你,对外也只说……只说是你怜惜自己年华,不忍虚耗,自请离府归宗,定不会损你清誉……” 她几乎不敢再看楚音的眼睛,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低,仿佛说出这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是要她自请和离?还要封家“施恩”?皇帝借封家之手,将她这碍事的“阴婚”遗孀体面地扫出局,以绝南锦城之念,也避免朝廷体面受损? 好一个“为她着想”,好一个“两全其美”! 松鹤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音静静地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波澜,仿佛老夫人说的不是关系到她未来命运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尖厉中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从堂外炸响: “不行!我不同意!” 松鹤堂的厚帘被“唰”地一把掀开! 来人竟是大夫人——封凛霄的生母,大夫人苏氏!她身后跟着同样眼眶通红、一脸惊怒的封若瑶! 苏氏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发髻微乱,素色的衣裙上还沾染着夜露的湿气。 她保养得宜的脸庞因激动和悲愤而扭曲,全然没了平日的端庄娴静。 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丫鬟,踉跄着几步冲到老夫人面前,不等喘匀气,便嘶声质问: “母亲!您糊涂了吗?!您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猛地指向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的楚音,声音哽咽颤抖:“她是我儿的正妻!是陛下亲口赐婚、我们封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从楚家抬进来的宗妇! 我儿尸骨未寒不过三载,您……您就要为了那不知从哪里刮来的歪风,为了陛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询问,就把她休弃出门? 您要让我儿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宁?您是要让天下人戳我们封家的脊梁骨吗?! 说我们封家凉薄无情,攀附圣意,连为国捐躯将士的遗孀都容不下吗?!”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带着一种剜心刺骨的痛楚。封凛霄的阵亡,是她心底无法愈合的疮疤。此刻,见婆母竟要驱逐儿媳,无疑是在这疮疤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封若瑶也上前一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带着少女的清脆和激动之后的尖锐:“祖母!您看看清楚!外面人说什么?为了封家的清誉?我看是为了封家的前程吧! 为了不得罪陛下和龙渊那些人!可这清誉难道是用封家氏族的骨头换来的吗?嫂嫂有什么错?就因为她是阴婚?就因为一个男人突然跳出来说要娶她,她就成了祸水? 就成了必须被扫出去的障碍?这是什么道理!这只会让我们封家的名声更臭!” 母女二人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封老夫人心上。 老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对冲击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手里端着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想遵照陛下的暗示,快刀斩乱麻,保全封家。 可被儿媳妇和孙女这般痛斥,尤其是被苏氏提及惨死的封凛霄……老夫人的心防瞬间崩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我……”老夫人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由白转青,“你们放肆!” 李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老夫人!老夫人您别急!” 整个松鹤堂顿时乱作一团。 丫鬟仆妇惊慌失措,大夫人仍在悲泣控诉,封若瑶红着眼护着母亲,对老夫人既心疼又怨怼。 在一片混乱和喧哗之中,风暴中心的楚音,缓缓地撩起裙摆,对着老夫人、对着悲愤的大夫人和封若瑶,双膝跪了下去。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帘,如同风暴中一片沉默却坚韧的叶子。 松鹤堂内,老夫人急促的喘息声、大夫人的悲泣、封若瑶的哽咽、仆妇们惊慌的低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喧嚣与窒息之中,楚音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去看因激动而面色青白、几乎晕厥的老夫人,也没有看悲愤欲绝的大夫人和泪眼婆娑的封若瑶。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平静地落在松鹤堂正上方悬挂的那块象征着封家世代忠勇的“铁血丹心”匾额上。 灯火映照下,那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分量和冰冷的审视。 楚音的声音,就在这片混乱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沉静力量,瞬间压下了堂内所有的嘈杂: “祖母,母亲,若瑶妹妹。” 她依旧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雪地里一株孤傲的青竹。 “楚音自嫁入封家,蒙祖母慈爱,母亲照拂,夫君……将军在天之灵庇佑,虽身陷囹圄三载,然心之所向,从未更改。”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沸水的冰珠,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女子从一而终,乃为祖训,亦是楚音立身之本。”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老夫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哀求,没有委屈,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决绝,“夫君为国捐躯,英魂长存。楚音身为将军遗孀,生是封家人,死是封家鬼!此志,天地可鉴,鬼神共知!” “自请离府,归宗另嫁?”楚音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此等背弃夫君、背弃封家、背弃自身誓言之事,楚音——宁死不为!” “宁死不为”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松鹤堂! 大夫人苏氏猛地止住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媳。 封若瑶也瞪大了泪眼,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老夫人捂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更多的,是被忤逆的怒气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你……你……”老夫人指着楚音,声音因激动和缺氧而断断续续,“好一个‘宁死不为’!好一个‘从一而终’!楚音!你……你这是要拉着整个封家给你陪葬吗?!” 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勉强坐稳,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 “你可知陛下是何意?!你可知龙渊将军是何意?!你可知那南锦城……他要真掀了桌子,能把天都捅了个窟窿!他在御前求娶你!他这是把封家架在火上烤!把陛下都逼到了墙角!”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脸色由青转红:“陛下如今把决定权推给了我们!推给了你!这是最后的体面,是要我们封家自己拿起刀,砍断这祸根!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她死死盯着楚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怨怼:“你口口声声‘从一而终’,可你想过没有?封家一门,如今只剩下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我们拿什么去抗陛下的旨意?拿什么去挡龙渊的刀?拿什么去填南锦城那个疯子捅出来的窟窿?!” “封氏一门,世代忠烈,男儿血洒疆场,难道最后……最后还要陪着你一个孤女,去冒这灭顶之灾吗?!” 老夫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这值得吗?!为了你一个人的‘名节’,赌上整个封家最后的根基和血脉?!这值得吗?!” “祖母!”封若瑶忍不住哭喊出声,“嫂嫂她也是封家的人啊!她……” “你闭嘴!” 老夫人厉声打断她,目光如刀般扫过封若瑶,最终又钉在楚音身上,”她不过是一个借着三年墓囚生活,攀附我封家之人,实际只不过一介白丁孤女。” 第187章 南锦城的邀约! 老夫人的话,如同淬毒的利箭,带着家族存亡的压力和冰冷的算计,狠狠射向楚音。 大夫人苏氏看着婆母,又看看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儿媳,嘴唇哆嗦着, 封家……真的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她陪着楚音跪下,只悲声道:“母亲,封家没有音音,不行!” 松鹤堂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老夫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封若瑶压抑的啜泣声。 楚音静静地承受着老夫人所有的指责和怨怼。 她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过了许久,久到老夫人几乎以为她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时,楚音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祖母的担忧,楚音明白。” 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老夫人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扫过大夫人绝望的泪眼,扫过封若瑶担忧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老夫人身上。 “封家待我,恩重如山。夫君英灵在上,楚音此生,绝不负封家。”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凝而坚定: “但楚音所求,并非拉着封家共赴死地。祖母所言‘灭顶之灾’,在楚音看来,未必不能化解。”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化解?你拿什么化解?凭你一张嘴吗?!” 楚音迎着她质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锐利:“楚音不敢妄言。但请祖母给楚音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 老夫人冷笑,“你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等到陛下的旨意下来,等到南锦城的刀架在脖子上?!” “三日。”楚音的声音斩钉截铁,“只需三日。”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跪姿依旧谦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日之内,楚音定会给祖母,给封家上下,一个交代!若楚音无能,无法平息这场风波,保全封家……”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届时,无需祖母开口,楚音自当……自请下堂,离开封家!绝不让封家因我一人,蒙受半点牵连!” “自请下堂”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夫人苏氏失声惊呼:“音音!不可!” 封若瑶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 老夫人却觉得此无不可,又道:“自请下堂也算封家给你的最大台阶,事情虽然有点疾手,三日的时间还是能等的,只是介时,你不要食言。” 老夫人说着话还用拐杖狠狠地戳了一下地面…… ……从松鹤堂出来,大夫人道:“音音,你受委屈了。”她又道:“大墓前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当时应该与你一起回来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面对。” 楚音只淡淡地道了声,“母亲,大墓目前已经没事了。” 大夫人点点头,“我心头还是不安,改日要去墓前祭拜。” 又道:“音音,猎场的事儿你也看到了,那楚蔓蔓……哦,不,南沐锦,她没死,她现在是老太后身边的侍香女,将来,也是要高嫁的,你得罪了这样的一个对手,以后万事都要小心。” 楚音道:“谢谢母亲提醒,我知道了。” 大夫人再想多说点什么,探知楚音内心的想法,但楚音连续忙禄早已经一脸疲态,大夫人只好道:“你回东楼好好休息,旁的事明儿再想。” 楚音谢过了大夫人便回东楼。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东楼仍是没有什么动静。 封老夫人冷笑,“她一个孤女,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嘴硬罢了。这次且瞧着,必须让这个灾星离开封家。” 李嬷嬷在旁小心翼翼提醒,“老夫人,外间都言,封家若没有少夫人,早就已经败落不堪,被江若初和江明辰兄妹二人吃干抹尽了……老夫人,您真的要让少夫人离开吗?” “外间人懂什么?若初在时,一家和和气气,又有江明辰搭把手,明明那时候才是最好……” 想到江若初和江明辰,老夫人眼睛又酸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那时候若初可是每日晨昏定省,明辰也常常带些好玩儿的小玩意过来哄我开心,可是现在,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李嬷嬷只是深深地叹了声…… 过了会儿又提醒道:“老夫人,小虎子他们现在在后院练武,也抽空常来看您,也可稍解寂寞。” 封老夫人点点头,“也只有这一点,让心略微宽慰。” 楚音居然把小虎子他们接进府来养着,还找专门的教习先生给他们教导武功。 这是封老夫人也没想到的。 对于楚老夫人的打算,楚音并非不知,但她并不理会。次日傍晚,一张没有署名、只用朱砂印着一个奇特鹰隼纹章的素笺,由门房战战兢兢地送到了楚音手中。 地点——揽月阁,京城最为纸醉金迷的花魁云集之地。时间——戌时一刻。 芙蕖看着那字条,脸色煞白:“少夫人,这……这分明是羞辱!您不能去……” 楚音指尖捻着那薄薄的纸张,墨迹未干处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狎昵。羞辱?自然是。 但南锦城选择此地,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在最污秽之处,击碎她仅存的“封氏妇”的清名,也彻底打破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逼她就范。 也是在向所有可能的眼线宣告:忠勇将军府的遗孀,与他南锦城,纠缠不清。 “更衣。”楚音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戌时一刻,揽月阁。彩灯高悬,丝竹靡靡,脂粉香气与酒气糅合,熏得人头晕目眩。 临河最隐秘的一间雅室“春潮阁”内,厚重的波斯地毯吸尽了脚步声,却吸不走那满室的浮华与暧昧。 当楚音在芙蕖紧张的搀扶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南锦城斜倚在铺满锦缎的软榻上,他褪去了那日猎场上刻意显出的粗粝冷硬,身着大红洒金的云锦直裰,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左右各依偎着一名绝色美人,一人正笑吟吟地捻着紫玉葡萄喂入他口中,另一人则玉指纤纤,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地上还半跪着一名眉眼含春的绿衣女子,端着琥珀酒杯,丝竹班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奏着缠缠绵绵的江南小调。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酒气和……一种尖锐的、刻意的放浪。 “哟,贵客到了。” 南锦城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目光在楚音那身素净至极的月白衣裙上溜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浓重的嘲弄覆盖,“还真是……守时啊。”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股浓浓的轻佻。 喂葡萄的美人掩嘴娇笑:“世子爷,这位妹妹好生面生,是哪家新来的清倌人?好生标致呢。” “清倌人?”南锦城嗤笑一声,手指却毫不避讳地抬起美人的下巴,在她唇上响亮地啄了一下,惹来一阵娇嗔。 他目光放肆地落在楚音身上,“她可不是什么清倌人,这可是堂堂四品赦命夫人,忠勇将军封凛霄的遗孀,我的……世子妃人选!” “世子妃?!” 几个女人都惊愕地掩住嘴,看向楚音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既有震惊,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寡妇,竟在这种地方与世子爷相会? 芙蕖气的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楚音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真空罩中,外界的靡靡之音和刻薄言语都被隔了一层。 她甚至没有施礼,只是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平静地对上南锦城那双深藏着风暴与戏谑的眼眸。 她的目光太过清澈,也太过冰冷,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第188章 “你以为我南锦城缺女人吗?笑话!” 南锦城似乎被她的平静激起了某种更深的戏弄欲。 他推开腻在身上的美人,坐直身体,对着楚音的方向,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侧软榻空出来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狎昵的弧度: “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一种刻意的轻慢,“怎么?封少夫人是嫌弃本世子这里……不够干净?还是觉得……本世子配不上你这位四品赦命夫人的身份?” 楚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月下寒潭,不起波澜。 南锦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被一种更恶劣的兴味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楚音清冷的脸上逡巡,试图捕捉她一丝一毫的羞愤或慌乱。 “呵……”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恶劣的玩味,“看来封少夫人是放不下身段?也是,毕竟在封家那座大墓里当了三年活死人,怕是连怎么伺候男人都忘了吧?”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楚音依旧毫无变化的表情,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心头那股邪火更盛。他决定加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羞辱性的宣告: “楚音!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楚音,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本世子看中你,让你做这个世子妃,那是抬举你!是给你一个跳出封家那座活死人墓的机会!” 他停在楚音面前一步之遥,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意,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你以为我南锦城缺女人吗?笑话!”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美人,又仿佛指向更遥远的南疆: “看见了吗?这样的美人,本世子府里要多少有多少!南疆王府的后院,环肥燕瘦,风情各异的美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比你懂得如何取悦男人!”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向楚音: “本世子选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倾国倾城的姿色,更不是图你那点守了三年活寡的‘贞洁’!”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是因为你够冷!够硬!够能忍!够有手段!能把封家那座破坟守得滴水不漏,能把龙渊那个傻子耍得团团转!居然还掌握了商国盐业势力……真是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呀!” 他逼近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不过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了,大事,交给男人来做,你即有些许才能,便替我管好南疆王府那百十来个不安分的女人即可。” 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以,收起你那套假清高!从现在起,你就得学着接受这个事实——你楚音,未来的南疆世子妃,首要职责,只是替本世子管理后院而已。” 他微微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楚音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露骨的羞辱: “当然,最重要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楚音紧抿的唇瓣和清冷的眉眼,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狎昵: “是学着……如何伺候好你的夫君!如何让本世子……满意!”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和羞辱。 整个雅室死寂一片。芙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去,却被楚音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那几个美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被封家阴婚困了三年的少夫人,面对如此不堪入耳的羞辱,要么会羞愤欲绝,要么会崩溃痛哭。 然而—— 楚音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南锦城那番充满侮辱性的话语,如同污浊的泥水泼洒在她身上,却未能在她眼中激起半分涟漪。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南锦城那张因酒气和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屏风后那缠绵悱恻的江南小调,又仿佛在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彻底的……无视。 仿佛眼前这个咆哮着、炫耀着百名美妾、要求她学习“伺候”的南疆世子,只是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却引不起她丝毫兴趣的跳梁小丑。 这种无声的、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反驳和羞愤的泪水,都更具杀伤力! 南锦城脸上的狎昵和得意瞬间僵住。 他预想中的羞愤、崩溃、屈辱……一样都没有出现! 他精心布置的羞辱场景,他刻意展示的浪荡姿态,他赤裸裸的占有宣言……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都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股被彻底轻视、被无视的狂怒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南锦城的头顶!他精心维持的掌控感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楚音那无声的漠视击得粉碎! “楚音!”他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伸手就要去抓楚音的肩膀! 就在这时—— 楚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回了头。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南锦城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清澈,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微微启唇,声音清洌如冰泉,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屏风后的靡靡之音,也盖过了南锦城粗重的喘息: “世子爷。”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礼。 “您府中百名美妾,想必个个都如花似玉,善解人意。”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只是……”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南锦城铁青的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冷的疑惑,“连后院区区百名女子都需假手他人方能‘管好’……” 楚音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棱碎裂: “世子爷,您这南疆之主……当得,未免也太……劳心劳力了些?” 南锦城的瞳孔收缩,周身顿时布满冷凝…… 她说什么?! 她竟敢……竟敢如此直白地嘲讽他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暗示他无能?! 这比任何辱骂都更狠!更毒!更戳心窝子! “你——!”南锦城忽然有一个冲动,要控制不住当场掐死这个女人! “清砚!”楚音的声音骤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穿透了紧绷的空气。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音身侧,“少夫人!清砚在!” 楚音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平静:“世子爷觉得我们碍事。他这里莺莺燕燕太多,声音太杂,影响了我和世子商谈正事。” 她微微侧头,视线越过清砚的肩膀,落在那几个尚未感觉到危险的女子身上,“既然世子爷嫌吵……” 楚音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清砚,把她们——清出去。” “是!”清砚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她身形再次闪动!如同虎入羊群! 那几个女子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袭来! 下一刻,她们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惊呼着、尖叫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送”出了雅室门外!动作快、准、狠,却又巧妙地避免了真正伤害她们。 “砰!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雅室的雕花门被无形的力量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喧嚣。室内瞬间只剩下楚音、芙蕖、清砚,以及面色变幻不定、惊疑交加的南锦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浮华的喧嚣被粗暴地剥离,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尚未散尽的酒气脂粉味。 南锦城看着空空如也的雅室,再看看眼前一脸冰冷煞气、如同寒冰堡垒般护卫楚音的清砚,最后,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素净月白衣裙的主人——楚音身上。 “你们真是好大胆!”南锦城的声音很平静,“我的姬妾!你有什么资格?!清出去?” 楚音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向前半步,从清砚身后缓缓走出。 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清澈的目光直视南锦城喷火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荒谬却又理所当然的冷静: “替世子爷——管理后院。” 她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职责之内的事情,眼神却冰冷透彻: “刚才世子爷不是金口玉言,亲口指定了我这位‘未来世子妃’的首要职责,就是替您管好那百十来个‘不安分’的女人吗?” 第189章 云卫到来!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比千刀万刃更为锋利的嘲讽弧度: “妾身只是谨遵世子爷教诲,提前练手而已。‘清出去’不合心意的聒噪之物,正是‘安分守己’的第一步,不是吗?世子爷方才也嫌她们吵闹碍事了,我做的,可有哪里不妥?” 南锦城竟似被噎住了……觉得楚音这么做,竟极有道理,非常正确。 但下一秒,楚音那双清澈冰冷的眼眸里,一种极其微小、却被他瞬间捕捉到的情绪——那是一闪而过的、近乎厌恶的疏离? 这厌恶落在他眼中,却荒谬绝伦地在他心头点燃了另一种火焰!一种更为扭曲、更为强烈的征服欲! 他不怒反笑,忽然伸手,撩起楚音一丝头发,“原来,我的未来世子妃,在吃醋?” 忽然,楚音手腕被攥紧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那是南锦城多年习武、沙场历练出的强横力量,绝非养在深闺的楚音能够抗衡。 楚音只觉得一股刺痛从腕骨传来,身体瞬间被那股力道拉得向前踉跄一步!她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交加的厉色! “你!” “楚音啊楚音……你果然……有趣……” 他低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的嘶鸣,“果然,……合该是我的!” 南锦城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你把伺候你夫君的姬妾都扔了出去,今日便由你来伺候如何?” 说着双臂力量一紧,将楚音更紧地扣入他的怀里。 楚音却并没有慌张,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世子爷与其在此处教导楚音如何取悦男人,不如……先想想,如何向陛下解释清楚,当年葫芦口一役,那份语焉不详、疑点重重的军报?” 南锦城身体猛然僵住。 忽然,他擢住了她的颈,死死地扼住,“找死!” 楚音的脸渐渐地涨红,但她的神情却是透着冷笑和嘲讽,南锦城满心疑惑,猛地放开了她! “咳咳咳!” 楚音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却见南锦城阴阴地盯着她,“你最好有保命的理由,否则今日……” “今日我便不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是吗?” “这是什么地方你很清楚,这里死个人都不需要什么理由,若堂堂的封少夫人死在这里,你猜世人会怎么说?” “又不是我一个人会死。”楚音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若死了,你也会陪着我死,我即敢来到这里,又怎么会没有万全的准备?今日我若不能从这里走出去,葫芦口一役的所有真相会立刻公布于众,镇南王府便是再强大,也定不能全身而退。” 南锦城所有的暴怒和掌控欲,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冻结。 “你——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楚音深知,此时若打狗入穷巷,反而没有好处,她神情沉静,目光却是温柔和气的。 “南世子,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做对彼此没有利益的事。只要我不出事,这件事永远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镇南王知而已。” 南锦城终于发觉,自己今日大意了。 本以为楚音一介女流,很好拿捏,没想到,此刻居然反被她拿捏了把柄,一时间竟忽然气势低落下去,百无聊赖地歪倒在旁边的垫子上,“我要尽快娶了你才行,成为一家人了,便为利益共同体,你这女人便不会害我了。” 一句话反而把楚音逗笑了…… “堂堂南世子,怕一个女人害?这若传出去,威风全无。” 南锦城丢给她一个大白眼,懒得和她争辩了。 但楚音知道,南锦城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南疆过来的传言中,南锦城是一条比他父亲镇南王还毒十倍百倍的毒蛇。 此类人无相。 别人在任何时候看到的他,都不是真实的,他的所有表演只在于利于他自己的当下。 楚音偷偷观察着似乎已经落败沉默下去的南锦城,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没有攻击性了,像一个刚刚打了败架的小男孩,真的特别具有迷惑性,若不是提前了解了他,楚音此刻便说不定要放下戒心,对他推心置腹了,甚至有可能因此而爱上他了…… 二人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楚音才道:“封家盐行被龙渊打压……你若能牵制龙渊让他放弃娶我的念头,还有让封家盐行好好发展,将来,我也必能助你,但若闹到两败俱伤,你南疆物资匮乏,我盐行九道可不是止是盐……” 后面的话她不说他也懂了。 他直接站了起来,“我走了!” 他说走就走,竟真的就这样走了,连头都没回。 楚音对他这等行为也确实感到意外,过了会儿,她便也收拾好走了出来,刚走到大厅忽然从四周跳出来不少手执长剑的蒙面黑衣人,将楚音围在中心,二话不说便攻了上来。 楚音今日只带了芙蕖和清砚,清砚的功夫自是没得说,但架不住对方有十几人,且个个都身手不凡。 芙蕖吓得惊叫,抱着头蹲在地上。 楚音被清砚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化作一片森然寒光! 然而,围攻的黑衣刺客足有十几人,个个身手狠辣,悍不畏死。 他们显然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默契十足,数人一组,轮番猛攻清砚,更有几人如毒蛇般,觑准空隙便绕过清砚这堵人墙,直扑最核心的目标——楚音! “叮叮当当!”清砚一剑荡开正面三人的刀锋,剑势如风!但背后空门微露!一名刺客眼中凶光一闪,长剑悄无声息地直刺清砚后心! 清砚虽为女子,但感知极其敏锐!她头也不回,腰肢猛地一拧,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 “嗤啦!”剑锋擦着她肩胛处的衣衫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她身形微微一滞,闷哼一声。 “清砚!”楚音惊呼!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抓住战机,如同附骨之蛆,长剑卷起森然寒光,一左一右,闪电般刺向楚音!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楚音瞳孔骤然紧缩!她强迫自己睁大双眼,脚下猛地向后倒仰! “嗤啦!”右边刺客的长剑擦着她的左臂腋下衣物穿过! 同时,左边刺客那致命的一剑已然杀到!目标直指她的心脏!楚音只来得及将身体拼命向右扭转! 剑锋已经递到了胸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凄厉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毫无征兆地从揽月阁大门方向响起! 一道乌光如同来自幽冥的闪电,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那柄即将刺穿楚音心脏的长剑,竟被那道乌光硬生生从中击断!断刃带着巨大的力量旋转着飞了出去,“哆”的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朱漆木柱! 持剑的刺客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碎片之中,一枚刻着玄奥云纹的乌金令牌“夺”的一声深深嵌入旁边的朱漆木柱!令牌尾部犹自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 所有黑衣刺客的动作都为之一顿!骇然望向大门! 混乱、血腥的揽月阁大厅,仿佛被这惊天一击按下了暂停键! “何方狂徒!胆敢在京城重地,光天化日之下行刺诰命夫人?!” 一声威严冰冷的断喝,如同审判之锤,带着无匹的威压轰然降临! 只见揽月阁那雕花大门处,十数名身着统一制式玄色劲装、肩披暗紫色云纹斗篷、腰佩狭长雁翎刀的精锐护卫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步伐整齐,行动迅捷如风,气息彪悍凛冽,瞬间以半圆形散开,森冷的目光与出鞘三寸的刀锋将整个大厅封锁! 袖口处,隐约可见一道以银线绣制的流云徽记——正是直属皇城司、只听命于御前的新锐力量,云卫! 而在众云卫簇拥的正中,一人缓步踏入。 灯火通明处,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一身制式玄底金边劲装,并非普通侍卫样式,而是明显带有高阶武官职衔标识——袖口滚金云纹,肩头饰有赤麒麟暗纹,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虎头鎏金腰牌。 他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轮廓分明,线条冷硬。、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凝结的寒冰,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霜。不怒自威的气势磅礴而出,瞬间压得大厅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正是新晋御前红人,掌皇城司云卫,官拜虎贲中郎将、人称“云都统”的——云霆!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场中残余的黑衣刺客,以及被护在中间、肩染血痕、脸色惨白的楚音身上。 那眼神冰冷无比,不含丝毫私人情感,只有纯粹的审视与朝廷命官执行公务的凌厉。 “云卫听令!” 云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地有人刺杀四品诰命夫人!将一干凶徒,尽数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令!”十数名云卫齐声应诺,声震屋宇!凛冽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 训练有素的云卫如同出闸猛虎,瞬间结成小型战阵,动作迅捷狠辣地扑向那些残余的黑衣刺客!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刺客要害! 第190章 这么久了,恐怕肖大人凶多吉少了! 那些黑衣刺客被云霆的威势和云卫的悍勇所慑,面对这明显实力远超己方、配合严密且身份代表朝廷的武装力量,反抗的心思瞬间瓦解! 他们的眼神迅速交流,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与决绝! 就在云卫的钢刀即将加身的瞬间!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而惊悚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在大厅中突兀地响起! 只见那些黑衣刺客猛地一咬牙关!表情瞬间扭曲!喉头滚动! 身体如同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再无一丝声息! 整个过程迅速到来不及反应,这些黑衣人全部都咬舌自尽了! 整个揽月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重重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凝重。这种级别的死士出现在京城刺杀一位诰命夫人,非同小可。 他不再看那些瞬间失去生息的尸体,目光重新落回楚音身上。 楚音捂着剧痛的左肩,月白色的衣襟已被大片刺目的猩红浸透。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靠清砚和芙蕖全力搀扶才能站稳。 云霆那冰冷陌生、如同看待公务对象的眼神,让她的心沉了沉,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强忍着痛楚与眩晕,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向着云霆微微欠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令她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声音因伤痛而带着明显的虚弱与颤抖,却依然尽力保持着礼仪: “妾身忠勇将军未亡人,封楚氏,多谢……云都统大人……出手相救。” “夫人客气。” 云霆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如同在批复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本都统职责所在,缉拿凶徒,保一方平安乃分内之事。让夫人在此受惊,更是云卫失职。” 他的语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目光也仅仅在楚音染血的肩头略作停留,便移开了,仿佛只关注案件本身。 他随即看向周围的云卫:“检查现场,查验死士身份,寻找一切线索!封锁揽月阁,相关人等,带回皇城司问话!” “是!”云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勘察现场,场面迅速被有效控制。 吩咐完毕,云霆的目光重新落回楚音身上,语气依旧是公式化的冷硬:“夫人伤势严重,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尽快回府延医诊治。若需要提供证词,皇城司自会派人登门。” 他微微颔首,示意门口的方向,那姿态客气而疏离,没有丝毫多余的关怀。 楚音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她垂眸,掩下眼中的复杂情绪,再次低声致谢:“多谢大人提醒,妾身告退。”她的声音带着失血过多的微弱。 清砚和芙蕖连忙用力搀扶住她,支撑着她,三人艰难地转身,向门口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楚音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痛哼和身体因剧痛不由自主的颤抖,血迹在月白裙摆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就在她们经过云霆身边时,似乎因楚音的虚弱和两个侍女也已力竭,楚音身形猛地又是一晃,左脚踝似乎因剧痛无力支撑而向内崴去,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倒地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玄色鳞甲护臂的手掌,稳稳地、有力地托住了她的左手肘弯上方! 那触感坚硬冰冷,属于制式甲胄的独特质感透过衣物清晰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量瞬间传递,帮助楚音稳住了身形。 楚音愕然抬头,正迎上云霆那双依旧深如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眸。 “小心。” 他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目光依旧只落在她左肩的伤口附近,仿佛在评估伤势对行动的影响。 旋即,他没有任何犹豫,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公差程序般地收回了手。 那短暂的接触,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温度。楚音甚至能感觉到他收手时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谢……谢谢大人。”楚音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难堪的虚弱。 云霆没有再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勘查死士尸体的云卫,仿佛刚才那一下搀扶从未发生。 楚音在清砚和芙蕖更加小心的搀扶下,终于艰难地走出了这片修罗场般的揽月阁。 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河水的微腥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芙蕖以为她哪里痛,担忧地说,“少夫人,您,您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 楚音摇头…… 好半晌才说,“还是没有肖大人的消息吗?他是不是真的已经……” “夫人,这么久了,恐怕肖大人,凶多吉少了……” 楚音点点头…… 心里头却是一阵阵的闷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肖岭是真心实意的护过她的人,他也是在此之前,唯一真正拼命救过她的人。 若不是龙渊…… 楚音心头泛起更浓的苦涩,又向芙蕖说,“芙蕖,世界上真正有能力去爱的人是很少的,像我,我已经没有资格爱了,因为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真的爱情存在。” 芙蕖更不懂了…… 她到现在尚未近距离接触过任何男子,没有谈情说爱过,像她这样的奴才,除非哪天主子发善心把她发卖给一个男子,否则这一生她都没有权力拥有自己的男人。 不过男人都好可怕啊,好勇斗狠的,打来打去的,她现在只想跟在楚音的身边…… 楚音的话她不知道怎么接,只觉得楚音说这些话的时候,舌根都在泛苦……不由得心疼到眼泪汪汪,“少夫人……” 青布小车碾过最后一段青石板路,终于停在了封府那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沉凝的朱漆大门前。 门前悬挂的两盏素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冰冷的光晕,将门匾上“敕造忠勇将军府”几个大字衬得愈发孤寂悲怆。 芙蕖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楚音下车。清砚紧随其后,一手捂着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却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 楚音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月白衣衫左肩处的暗红血渍在灯笼光下格外刺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全靠芙蕖支撑着,步履虚浮。 就在她们准备叩门之时,旁边停靠在府墙阴影处的一辆极其奢华、缀着深紫色锦缎帘幕、由四匹油光水滑的黑色骏马拉动的马车里,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身着绛紫色锦纹蟒袍的身影步下马车。月光勾勒出他轮廓深刻的侧脸,正是龙渊! 他显然早已等候在此,看到楚音三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尤其是楚音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时,龙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和算计的狭长凤眸瞬间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惊怒,或许是担忧,又或许只是被触怒的威严——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大步流星地走近,带着一股压迫性的低气压,目光如同探针般在楚音苍白失血的脸和染血的肩头来回扫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审问意味: “怎么回事?!哪里受得伤?刺客呢?” 他停在楚音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火,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楚音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属于龙渊的、混合着名贵熏香和铁锈般冷硬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疲惫至极的眼皮,那双清澈却此刻盛满伤痛和倦怠的眸子,平静地迎上龙渊探究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或委屈,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和……彻骨的疏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解释的意图都没有。只是微微侧开头,避开他过于犀利的视线,对搀扶着自己的芙蕖低声道:“开门,回府。” 这彻底的无视和冰冷的拒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龙渊的脸上!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用来掩饰复杂情绪的那一丝假面瞬间崩裂!一股被轻蔑、被践踏尊严的暴怒猛地冲上头顶! “楚音!”龙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刺痛的恼羞成怒,“本将军问你话!你必须……” “龙将军。”楚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和气息不稳,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龙渊的咆哮。 第191章 龙老夫人,她不是带伤,她本来就是瘸子!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因盛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又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妾身受惊过度,伤势未明,恕……无法回话。将军若有公干,请按章程,明日递公文至刑部或府衙。夜深了,妾身告退。” 她再次强调“告退”,态度坚决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 龙渊被她这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彻底激怒了! 他伸手指着楚音,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好一个忠勇将军府的诰命夫人!好一个刚烈不屈的封楚氏!” 他猛地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蛇牙,带着一种狠厉的疯狂和彻底的绝望,狠狠扎向楚音: “你这是在逼我!我龙渊对你一片诚心!为你周旋于朝堂内外!替你抗下多少暗箭!?甚至不惜为你……得罪南锦城那个疯子! 你倒好!宁愿去那种污秽之地私会南锦城,被人当街刺杀,弄得一身狼狈回来!呵!”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扫过楚音毫无血色的脸:“你在我面前,是不是永远都要这副冷冰冰、死人般的模样!好!你清高!你了不起!” 龙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一种巨大的、被辜负的怨毒和愤怒灼烧着,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如此……冥顽不灵!那……不要怪我,不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决绝的弧度,带着一种最后宣告的意味: “本将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数日后,骁骑将军府(龙府)灯火通明,锣鼓喧天。 今日是龙老夫人八十寿辰,亦是龙氏一族公开为下一任家主、炙手可热的权宦龙渊正式择选正妻的重要场合。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各大勋贵世家的贵女几乎齐聚于此,府门前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繁华喧闹更胜往日。 与这份喧嚣格格不入的,是停在角落阴影处的一辆青幔小车。 车门打开,楚音在清砚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本不该来这种场合的,也不适合来,但是封若瑶接到了帖子,帖子刻意下到封若瑶,也就是说,封若瑶也在龙渊选妻的范围内。 封若瑶没有权力拒帖,但她一个人不敢来,最终还得由现在一肩担起封家的楚音陪同前来。 所以今天,封若瑶为主,楚音为辅。 封若瑶下了马车就有点羞怯地挽住了楚音的胳膊,“我有点怕。” 楚音轻拍她的手,“没事,你的背后可是封家。”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封若瑶的背后确实是封家,可是封家现在就剩余几个妇人,没有男丁,甚至也没有小孩子,真正的后续无人,民间所说的绝户。 楚音虽然有手段一点,自她到来封家的一切都在好转,特别十二盐行的死中求活,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也使封家在生意和门楣上不易被人看轻,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封家是绝户。 楚音用自己的方式,使得南锦城的态度变化,不但不再提求娶之事,反而派人守着封家。 和龙渊的人已经起了数次冲突。 封家人个个胆战心惊,虽然感念楚音护着封家,可同时也感觉到这风大浪大,不定哪一天就护不住了。 而楚音利用自己女子的身份,周旋于几个强大男人之中,取微妙平衡而保全封家的作法,并不被封老夫人所赞成。 就算楚音在三天之内,确实解决了她和南锦城之间的问题,也换不来老夫人一声赞扬和安慰。 有的只是谩骂,抓住机会贬低楚音,甚至觉得是楚音拉低了整个封家的门楣,封家如今产业上有好转,却是件屈辱之事。 所以,自家人都看不起楚音,何况到了今日这场面上,真正能看得起楚音的人能有几个呢? 封若瑶更不会因为楚音的护持而挺直脊背,相反,她非常自卑,像个受惊吓的小孩,紧紧跟在楚音的身边,但又不敢太亲昵,一见到其他人,立刻就放开了挽着楚音的手。 楚音对此当然有所觉,但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路带着封若瑶,进入了骁骑将军府。 她动作仍是迟缓,脸上脂粉微施,却盖不住眼底深藏的冷漠与疏离。 今日她着了一身颜色相对庄重的湘妃色妆花锦裙,样式已是尽力低调,但那份清冷如霜雪的气质和因受伤而微蹙的眉头,在诸多明艳张扬的贵女中,反而平添了几分令人侧目的脆弱与孤傲。 清砚作为贴身女卫,今日自然也来了,一身干净的侍卫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发,只是肩头包裹伤处的绷带在宽大些的衣物下仍透出些微轮廓。 她的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热闹。 她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复杂意味——一个刚经历街头刺杀、又失了夫君庇佑的年轻寡妇,出现在现任掌权者为其精心挑选正妻的盛大场合,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尴尬与讽刺。 楚音恍若未觉,挺直了背脊,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平稳。在通传声中,她走进了龙府的正厅。 厅内更是华彩夺目。 丝竹悠扬,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上首主位坐着今日的寿星龙老夫人,一身绛紫福寿纹对襟褂,珠翠环绕,眼神锐利而不失威严。 她身边坐着几位龙家颇有分量的宗亲长老,皆是面带矜持而满意的笑容。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紧挨在龙老夫人下首的龙渊本人。 他今日卸去了那身象征着“权宦”身份的华丽蟒袍,换上了一袭更加正式、更具家族嫡系继承人意味的墨蓝流云纹锦缎直裰,头戴玉冠,腰悬碧玉佩饰。 整个人少了几分邪戾张扬,多了几分沉稳持重的贵气。 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正与身旁一位身着鹅黄纱罗百褶裙、气质温婉的少女低声交谈。 那少女容貌秀美,举止端庄,正是被太后家族寄予厚望的慕容氏贵女。 龙渊的目光偶尔扫过厅中云集的贵女们,那眼神带着一种君王审视后宫般的平和与满意,仿佛在从容挑选最合心意的物品。 他的视线并未在刚进门的楚音身上多作停留,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忽略了她的到来,仿佛与楚音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交集和冲突。 楚音声色不动,按照规矩,上前向龙老夫人行礼祝寿。 “晚辈封楚氏,贺老夫人松鹤长春,福寿绵延。”她的声音清亮平稳,动作标准,礼仪周到。 龙老夫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楚音身上,在她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姿态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审视。 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慈祥笑容:“难为你有心了,还带着伤呢。起来吧。”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 这时候忽听一人噗嗤笑道:“龙老夫人,她不是带伤,她本来就是瘸子!” 说话的却是许久未见的江若初…… 她今日居然也是一派的贵女打扮,面如圆盘,福贵满满的感觉,旁边便有人议论道:“她是南世子新收的义妹江若初……” “南世子……镇南王府是不是有收留一些来历不明的女子的习惯,听说之前那位南沐锦郡主,亦不是镇南王府的亲生的女儿……” “吁……” 发现江若初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有人示警,大家便一起住了口。 楚音因为听力极佳,倒是听了个清楚。 一时间心里也是念叨了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镇南王府还真能搞事…… 龙老夫人听闻楚音是个瘸子后,似是非常同情,让楚音赶紧起身,楚音说了句“谢老夫人。”神色不变依礼退到一旁女眷处。 龙老夫人却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前的几位贵妇和龙家宗亲听到:“你这孩子,身子骨看着是弱了些。说起来,咱们女人家啊,最要紧的还是开枝散叶,为夫家延续香火。可惜封将军已然不在世,你一个女子,没有儿女傍身,终究是无根的浮萍,飘摇不定啊。”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软鞭,看似关切,实则句句扎心。 而一旁的龙渊则暗暗点头,楚音见之便也明白,龙老夫人不过是宠着孙儿,依照孙儿的意思说出了这段话罢了。 当着满堂正在为龙渊选妻的贵妇贵女的面,将楚音丧夫后“无所出”的“尴尬”身份再度赤裸裸地揭开,更是在暗讽她如今孤寡无依的处境,与今日的主题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许多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向楚音。 第192章 封家真是家门不幸啊…… 慕容氏贵女慕容烟用团扇轻轻掩了下唇,眼神微妙。其他几位被龙家圈定的贵女候选,也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审视、同情,乃至不易察觉的优越。 龙渊端着酒,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母亲的话与他无关,只是继续与慕容嫣儿低声说着什么。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任何回应都更伤人心。 有人又忍不住哧笑起来,“之前不是说,龙将军多么喜欢楚音,还亲自送嫁,原来却是我们误会龙将军了……” “是啊,楚音哪里值得龙将军如此留恋?” “传言不可尽信,说不定就是楚音自己放出来的风……这女人惯会玩弄男子,前段时间听说南世子都差点着道儿……” “真可怕……” “真不要脸……她今日是怎么敢出现在这里的?” “再不来,恐怕见一面龙将军都难了……” “是啊,不来怎么制造仿佛优秀男子都爱上当寡妇的她的精彩舆论?” “心机真深……” “恶心……” “噗嗤……”不知是谁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是,一个瘸子,还是个不能生的寡妇……啧啧……” “封家也是,怎么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非要来,想再攀龙将军的高枝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真是……不知廉耻……”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在华丽的大厅角落蔓延开来。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站在楚音身边的封若瑶听得清清楚楚。 封若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和议论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地自容!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挽着楚音袖子的手,甚至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与楚音的距离。 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仿佛只要离楚音远一点,那些恶意的目光和嘲讽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周围那些眼尖的贵妇贵女捕捉到了! “瞧见没?连她自家人都嫌她丢人,躲开了!” “可不是嘛!封家这位小姐倒是识趣……” “摊上这么个名声扫地的嫂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封家真是家门不幸啊……” 这些议论更加肆无忌惮,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楚音淹没。 楚音清晰地感受到了封若瑶的退缩和周围骤然增加的恶意。 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怒意和翻涌。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羞辱和孤立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老夫人!您说得对呢!女儿家的归宿最要紧啦!” 一个沉稳、带着久居上位者威严和不容置疑的评判意味的声音,缓缓响起:“龙老夫人所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紫色云锦翟衣、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面容端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妇人缓缓开口。 她坐在龙老夫人下首不远处的尊位上,正是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杜云卿的母亲! 杜大夫人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楚音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极其淡漠、仿佛洞察一切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女子之道,贵在贞静守礼,安分守己。嫁为人妇,当以夫为天,以子为贵。若不幸寡居,更应深居简出,持节守志,为亡夫守节,为家族守名。此乃古礼,亦是天道。”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楚音眼底深处,加重了语气: “最忌,便是心有不甘,抛头露面,甚至,以有夫之妇的身份,行那等攀附权贵、招蜂引蝶之事!”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此等行径,非但自轻自贱,更会辱没门楣,祸及家族!纵然一时侥幸,得了几分虚妄的‘青睐’,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惹笑柄!最终,必是身败名裂,自取其辱,落得个无人收场、孤苦伶仃的下场!” 杜大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裹胁着护国公府的威势和根深蒂固的礼教枷锁,狠狠砸向楚音! 她不仅将龙老夫人的“关心”上升到了“天道”、“古礼”的高度,更是将“攀附权贵”、“招蜂引蝶”、“自取其辱”、“无人收场”这些最恶毒的罪名,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扣在了楚音头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嘲讽,而是来自顶级勋贵家族掌权者的、公开的、带有定论性质的道德审判!其分量和杀伤力,远超江若初之流的肤浅讥笑! 整个大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音身上,充满了震惊、怜悯、幸灾乐祸,以及一丝对护国公府威严的敬畏。 龙老夫人对杜大夫人的“仗义执言”显然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笑意。龙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复杂地扫过楚音僵直的身影,随即又迅速移开,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慕容烟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眼睛。 封若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又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楚音站在大厅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和审判。她像一叶孤舟,飘汩在无根的大海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如同暴风雪后骤然冻结的寒潭,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她没有去看杜大夫人那张端肃威严的脸,也没有看龙老夫人那虚伪的笑容,更没有看龙渊那冷漠的侧影。 她的目光,平静地、缓缓地扫过大厅中所有或幸灾乐祸、或等着看笑话的宾客,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龙老夫人身上。 她的脸上,甚至缓缓的、极其缓慢的,绽开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她微微屈膝,对着龙老夫人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动作优雅流畅,丝毫看不出她肩头有伤,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老夫人,杜大夫人。”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死寂的大厅,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洌和冷静: “二位夫人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楚音……受教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雪般透彻,缓缓扫过杜大夫人那张因她平静反应而略显错愕的脸: “杜大夫人所言‘天道’、‘古礼’,楚音虽愚钝,亦知乃女子立身之本。封家世代忠烈,楚音既嫁入封家,自当谨守本分,不敢有违。”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澄清力量: “只是,楚音今日前来,并非心有不甘,抛头露面,更非……行那等攀附权贵、招蜂引蝶之事!”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因她的话而瞬间僵住、脸色煞白的封若瑶身上,声音清晰无比: “今日,楚音乃是奉骁骑将军府所发之帖,陪同封家二小姐——封若瑶,前来为老夫人贺寿。” 她微微抬手,指向封若瑶的方向,动作优雅而自然: “将军府帖子,乃下至封府,指名由封家二小姐出席。楚音身为封家当家人,护持族妹,陪同赴宴,乃分内之责,亦是……对将军府与老夫人的敬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老夫人和杜大夫人,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冷的疑惑: “至于杜大夫人所言‘攀附权贵’、‘招蜂引蝶’……楚音实不知,从何说起?”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澈无辜,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楚音不过一介未亡人,身有微恙,今日来此,只为尽陪护之责,送族妹入席,向老夫人贺寿。既非主角,亦无他念。”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棱碎裂,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老夫人寿宴吉时,贵客云集,实不该因楚音区区一个陪客,浪费诸位宝贵时间,若老夫人允准,楚音便带着舍妹若瑶请辞了。” 她再次微微屈膝,对着龙老夫人和杜大夫人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退礼: “楚音祝老夫人福寿安康,龙将军……觅得良缘。” 这时候龙渊忽然开口,“封少夫人及封姑娘,即是本将军的客人,谁又有权力对你们不敬?” 他声音幽冷,室内温度都降低了几分,惹得江若初和慕容烟小心脏狂跳……这个男人…… 第193章 恶心!下贱!她竟然还口口声声守着封家? 不愧是商国最具魅力的男子! 龙渊又向楚音道:“既来之,则安之,封少夫人作为封氏一族现在真正的家主,不会因为别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扰乱自己的步骤吧?” 龙渊不让她离开,那么她自然不好离开。 大庭广众之下,须得给龙渊面子,也是给龙氏一族面子,楚音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向龙老夫人和龙渊微施一礼,走到满面惶然的封若瑶面前,轻牵起她的手,在侍人的引导下,坐在了提前备好的几乎在下首的位置上。 龙渊见事态打住,却顿时又意兴阑珊起来,今日因为是选亲,来的都是女眷,除了楚音,其他人,都让他感到无聊得很…… 慕容烟一直偷看着他,他是有所觉的,目光却是冷冷地瞅向别处。 这时候,却看到江若初正一脸高深厚测的媚笑,向他举杯。 龙渊明面上的决定,虽然瞬间也压下了明面上的议论,但宴席暗涌的鄙夷和审视并未散去。 封若瑶在坐下后方才舒了口气,再看向高位上的龙渊时,一颗心,如同被丢进沸水里的嫩叶,翻腾煎熬。 她看到他时而与龙老夫人低语,虽带着敬重,但那份天然的威仪却丝毫未减;她看到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琉璃杯,那姿态说不出的优雅风流;她更看到,当慕容烟再次带着温婉谦和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向他敬酒时,龙渊虽然依旧目光疏离,却还是微微抬杯,回了一个极淡的点头示意。 就是那一个微乎其微的点头,落在封若瑶眼中,却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酸涩、嫉妒、自卑、绝望……种种情绪疯狂交织翻涌,让她喉咙发紧,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自己和慕容烟之间隔着天堑。 家世、容貌、才情、修养……慕容烟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直到此刻,她忽然非常痛恨,自己只是封氏一族的人,为什么自己是封若瑶!?龙渊看不上她才是理所当然……可为什么,为什么心口还是像被钝刀反复割锯般疼痛难忍? 她不敢再看,仓皇地低下头,眼眶已经湿热一片,只能拼命眨着眼,试图将那不争气的泪水逼回去。 一旁的楚音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剧烈起伏的呼吸,淡淡瞥了一眼主位的方向,心中已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沉默地用调羹轻搅着碗中的甜汤。 又过了半个时辰,诸人送礼的环节结束后,便去菊院中赏菊。 封若瑶一直心不在焉,并且有意与楚音拉开距离,甚至刻意远离她的视线,直到彼此看不到的位置,她才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刻意放低的、带着点亲昵意味的声音在封若瑶身侧响起:“若瑶!” 封若瑶惊得一抬头,却见江若初不知何时竟挪到了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座位旁,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圆润温厚,配上她富态的面容,倒显出几分让人卸下心防的“实诚”感。 “江若初?”封若瑶有些无措,对这个身份微妙的女人本能地感到抵触和警惕。 江若初即时改口,“二小姐莫紧张,” 江若初的声音压得更低,显得格外神秘,“我只是替一位关心您的人传句话。” 她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远处正与别人应酬的龙渊侧影,又迅速收回,“方才,慕容小姐那般的贵女亲近龙将军,将军也不过是碍于情面敷衍一下罢了。将军的心思……其实并不在那边呢。” “什……什么心思?”封若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江若初凑近了些,几乎是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若瑶,你我一起在封家长大,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年,纵然现在因为各种原因我们不在一起,但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我知道你喜欢龙将军,其实,他心里,其实很在意您的感受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如同甘霖瞬间浇灌进封若瑶几近枯萎的心田。 在意……她的感受?龙渊…… 江若初观察着封若瑶眼中瞬间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希冀火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继续诱惑道:“将军此时被众人围簇,不得脱身,心中亦有些烦闷。他方才私下暗示,希望能与您……单独说几句话。毕竟今日场面乱糟糟的,他有些体己话,也想问问您。” “与……与我单独?”封若瑶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巨大的惊喜和羞怯几乎让她无法思考。龙渊哥哥想单独见她?他要说什么体己话? “正是,”江若初一脸郑重其事,再次强调,“就在这厅后的‘听松小筑’旁,那花架后面,地方僻静,没人打扰。将军还说……有些事,不让楚音知道为好……” 封若瑶的心咚咚狂跳。是了!确实不能让楚音知道。 巨大的诱惑和少女心思的翻涌彻底冲垮了封若瑶本就不够坚定的理智。“真……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 “千真万确!这种事我怎敢开玩笑?将军现在不方便,您先去那里稍候片刻,他寻个空便会过来。去迟了,怕就被人扰了机会!” 江若初催促着,眼神真挚无比,还带着一丝“别辜负将军心意”的责备意味。 “我……我这就去!” 她脸颊绯红,心如擂鼓,低着头,脚步虚浮却急促地避开席间众人,径直向着江若初所指的厅后“听松小筑”方向快步走去。 江若初看着那个跌跌撞撞消失在侧门处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淬满了阴毒的算计。 她优雅地抿了口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蠢货……” 听松小筑位于龙府花园最僻静的西北角,此刻临近傍晚,暮色四合,花木的影子变得浓重而模糊。 封若瑶依照江若初的指引,提着裙摆,心跳如鼓地穿过回廊,尽量避开偶有侍女仆妇经过的小径,终于看到了那丛掩映在巨大湖石后的茂密紫藤花架。 花架后影影绰绰,似乎有两个身影正紧紧相拥! 封若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躲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后,借着昏暗的光线和重叠的花影,屏息凝神,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那花架深处,一个身着简深蓝色长袍的高大男子,正背对着封若瑶的方向,紧紧地将一个身着湘妃色衣裙的女子搂在怀中!那身影,那衣衫的颜色……分明是她的嫂子楚音! 而抱着楚音的那个男人,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侧脸的轮廓、身材及脸上的面具,还有那份似乎带着劫后重逢的激动姿态……分明……分明是失踪多日,被楚音多次念起的——肖岭?! 刹那间,天旋地转! 封若瑶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叫溢出喉咙! 恶心!下贱!她竟然还口口声声守着封家?守着节烈?原来背地里如此不堪! 封若瑶不敢再看第二眼,也怕被那两人发现。 她收回目光,像逃离瘟疫一样,踉跄着、跌跌撞撞地从假山石后跑开。 心中的愤怒、酸楚、失望和一种被愚弄的羞耻感交织翻腾,让她几乎窒息。她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昏暗的花园小径上走着,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 不知走了多久,她失魂落魄地绕到了一处开满了各色秋菊的暖房里。暖房里挂着精致的琉璃灯,光线柔和明亮了许多。但她此刻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对周遭的馥郁芬芳视若无睹。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从不远处一道半掩着的月亮门后传来,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封若瑶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放轻脚步靠近那处月亮门。门内是暖房连通的另一个稍小的、摆放着珍贵盆景的暖阁。 透过月亮门的缝隙和盆景枝叶的遮挡,她清晰地看到——龙渊正将楚音逼在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松盆景旁! 暖阁的琉璃灯光下,龙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不甘和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他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完全堵住了楚音的去路。 而楚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眉头紧蹙,似乎正试图挣脱龙渊的控制,但力气悬殊,她的挣扎显得有些徒劳。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地看着龙渊,声音虽然压低了,却带着清晰的抗拒:“龙将军!请您自重!放开我!” “放开你?”龙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被拒绝的狂怒,“楚音!本将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第194章 必以封家之名,追究到底!不死不休 他猛地逼近一步,伸手似要去抓楚音的手腕,“离开封家!离开那个你根本不爱、已经死了的位置!跟着我!我龙渊今日在此许你正妻之位!只要你点头!立刻!马上!我带你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封若瑶仅存的理智! 她刚刚亲眼目睹楚音在花架后与“肖岭”幽会拥抱,此刻又亲耳听见龙渊……竟要以正妻之位迎娶楚音?! 正妻之位!她心心念念却遥不可及的位置!龙渊竟然要许给这个一边在外面偷人、一边还在龙渊哥哥面前假装清高的女人?! 龙渊竟然被迷惑得如此之深?!竟然还在纠缠她?! 刹那间,嫉妒、愤怒、委屈、被欺骗的狂怒和被当众羞辱的痛苦,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在封若瑶心中轰然爆发! “啊——!”封若瑶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利的、近乎崩溃的哭喊! 这一声惊动了暖阁内的两人! 龙渊和楚音同时愕然转头! 就在他们惊疑的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的瞬间—— 封若瑶如同一头发疯的小兽,红着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恨意和委屈,猛地从盆景后冲了出来!她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和力量,直扑到楚音面前! 在楚音惊愕的目光尚未转成警惕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至极、响彻整个暖阁的耳光声!狠狠抽在了楚音苍白的左脸颊上! 巨大的力道让猝不及防的楚音猛地踉跄后退一步,左肩未愈的伤口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下贱!”封若瑶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扭曲变调,带着哭腔,尖利地划破寂静: “楚音!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你还要脸不要?!!前夜私会南世子引来的刺客风波未平,今日就在人后院里与野男人肖岭卿卿我我!如今又在这里勾三搭四!妄图染指龙将军! 你真当别人都是瞎子?都是傻子吗?!我们封家怎么会娶了你这样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丧门星!你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怎么对得起封家列祖列宗!” 她指着楚音,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声音嘶哑而绝望: “龙将军!您醒醒吧!你看看清楚!这个贱女人她根本配不上您!她的心……她的身子……早就脏了!她只会毁了您!毁了您的龙家!” 封若瑶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和那记响亮的耳光,让整个暖阁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封若瑶那声嘶力竭的指控和那记响亮的耳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本就暗流汹涌的宴席! 原本只是在小范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刻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然爆发! “天哪!她说什么?楚音和肖岭在后院幽会?!” “肖岭?!那个失踪的护卫?!” “怪不得!怪不得她刚才脸色那么难看!原来是幽会被撞破了!”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得封家还让她当家!” “一个寡妇,前脚勾搭南世子,后脚私会护卫,现在又来纠缠龙将军!简直……简直无耻之尤!” “封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祸害!” “龙将军!您可千万不能被她蒙蔽啊!” “这种水性杨花的贱妇,就该沉塘!” “对!沉塘!以正风气!”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幸灾乐祸和恶毒的诅咒,瞬间将楚音淹没! 那些贵妇贵女们,此刻撕下了矜持的伪装,眼中闪烁着兴奋和鄙夷的光芒,仿佛要将楚音生吞活剥! 龙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一步上前,试图将楚音护在身后,同时厉声喝道:“住口!都给我住口!事情尚未查清,岂容尔等在此妄加非议?!” 然而,他的怒喝在汹涌的群情激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被“惊天丑闻”刺激得兴奋不已的宾客,哪里还听得进去?指责和谩骂声反而更加高涨! “龙将军!您还要护着她吗?!”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封二小姐亲眼所见!” “是啊!龙将军!您醒醒吧!这种女人不值得!” “指控她的可是封若瑶呀!” 龙老夫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丑闻”气得浑身发抖!她捂着胸口,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指着楚音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老夫人!”旁边的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 “孽障……孽障啊……”龙老夫人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晕倒了!” “快!快叫府医!” “都是这个丧门星害的!” 暖阁内外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斥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龙渊看着晕倒的祖母,再看看被千夫所指、孤立无援的楚音,心中又急又怒!他下意识地想去扶楚音,却被汹涌的人群和混乱的场面阻挡。 而风暴中心的楚音—— 左脸颊上那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地疼,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踉跄和此刻的激动而撕裂般剧痛,耳边是铺天盖地的污蔑和诅咒,眼前是龙老夫人晕倒的混乱场面…… 然而,她的眼神,却在最初的惊愕和痛楚之后,迅速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碰触自己红肿的脸颊。 就在龙老夫人晕倒、场面最混乱的瞬间—— 楚音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一直如同磐石般守在她身侧、眼神冰冷、蓄势待发的清砚!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喧嚣: “清砚!” 清砚立刻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楚音! “拿下!”楚音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利刃,“花架后!那个冒充肖岭的鼠辈!要活的!” “是!”清砚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龙渊也猛地反应过来!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立刻对身边的心腹侍卫厉声下令:“封锁后院!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协助清砚姑娘,捉拿可疑之人!” “是!”侍卫们立刻领命,如狼似虎般扑向侧门和后院方向! 封若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楚音那冰冷锐利的眼神,看着清砚消失的方向,再回想刚才花架后那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的男人……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难道……难道她真的……看错了?被人利用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让封若瑶浑身颤抖,她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江若初。 此刻的江若初,脸上那副看好戏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惊惧! 她显然没料到楚音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决绝!更没料到清砚的身手如此恐怖! 她强作镇定,试图悄悄后退,混入人群溜走。 然而—— “江若初!”楚音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的寒冰,瞬间锁定了她! 楚音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江若初那张因惊慌而微微变色的脸上! “你想去哪里?”楚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这场好戏,少了你这个导演,岂不是太可惜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若初身上! 江若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强笑道:“封……封少夫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楚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没关系。等清砚把人‘请’回来,你自然就懂了。” 她不再看江若初,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依旧混乱、但已被她气势所慑而暂时安静下来的人群。 她挺直了那因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脊背,左肩的伤口在湘妃色的衣料下渗出更深的暗红,脸颊的红肿在琉璃灯光下触目惊心,但她的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冰冷、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诸位!”楚音的声音清冽如冰泉,清晰地回荡在暖阁内外,“是非曲直,稍后自有分晓!在真相大白之前,谁若再敢妄加非议,污我封氏门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刚才骂得最凶的贵妇贵女,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我楚音,必以封家之名,追究到底!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