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美貌炮灰女配失忆后》
第1章 前言（一）
它是一只犱，从有记忆起，便一直生活在这座山中。
然而，犱明明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但是它仍然常常处于饥饿状态。
直到有一天，犱偶然遇见了一名上山砍柴的樵夫。
令犱惊奇的是，尽管它并未张嘴进食，但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饱腹感，而且那个樵夫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飘到了自己这边。
这种奇妙的现象令犱困惑不已，于是好奇心作祟下，它想要一探究竟。
然后犱就发现了：那位樵夫竟然忘记了回家的路，幸运的是，对方最终遇到了同村的村民，并成功地将他送回了家。
犱始终对那天所经历的一切感到疑惑不解：那天它“吃”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此后，它又数次与其他人类相遇。
每一次，它都会察觉到有某种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但那种味道并不好，可至少能够填饱肚子。
为了解决温饱问题，犱毅然决然地将家迁至离村庄更近的地方。
毕竟它小小的一只，应该不会给人类带来太大麻烦的吧！
而且，与人类接触的过程也让它觉得十分有趣——人类真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总是如此健忘，轻易地忘却许多重要的事情，比如亲人的模样、自己刚刚做过的事……
最夸张的一次，是犱发现一个男人竟然忘了自己孩子是什么模样，还抱着别人家的孩子想带回家，太好笑了。
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群人，老老少少都穿着白衣，还戴着面纱。
而犱还发现一个走在中间的少女，身上好香哦！
不知不觉它就跟着这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这次只能闻到香味，却再也没有吃饱的感觉，这不对吧！
为了搞清楚这股香味到底是什么，犱不惜自暴身形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好可爱的小兽，毛茸茸的。”少女居然很喜欢犱，还不顾众人的反对把它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犱躺在她香喷喷、软绵绵的怀抱中，也很高兴，虽然它还饿着肚子，但是这香味就够它闻好久了。
“少主，这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说是猫吧！但是耳朵又和兔子差不多。”少女的仆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说它是兔子吧！这爪子又不像。
瞧着不是善茬，要不还是让老奴把它扔了吧！”
一听这话，犱哪里能同意，它还没有吃饱呢！刚刚闻了个香香，就想把它丢出去，门都没有。
犱连忙用爪子勾住少女的衣襟，甚至把头埋进了对方怀里，然后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
“好了，就是一只小兽，不用这样吧！”少女抚摸着犱的后颈安抚，“是兔子就吃草，是猫就喂鱼，哪里就那么难养。我看着它温驯得很。”
仆从看自己家少主坚持，也就没有过多干预。
一行人完成任务后，就回到了京城。
犱从此过上了有人伺候的好日子，每天都有好吃的打牙祭，只是它吃得再多，依旧没有什么饱腹感，甚至它觉得自己再这样饿下去，马上就要“嘎”了。
这天犱和往常一样，吃着仆人准备的食物，有些泄气地躺在自己的窝里。
唉！怎么回事，自从来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吃饱过，明明它每天就有吃很多啊！
少女外出学习一段时间后，今日终于归家，她未曾忘记自己养的小兽——云霓。
“云霓，我回来了！”少女将犱紧紧地搂在怀中，“想我了没？你怎么无精打采的？”
说着，还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它的后背。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肢体接触，犱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香香的、对兽极具诱惑力的味道。
它情不自禁地在少女的怀里拱了拱，试图找出香味的来源，然而它努力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罢了，找不到就放弃吧！
夜晚，犱和少女一同睡在她房间的拔步床上，对方已然进入了梦乡，而犱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爪子，放在了少女的额头。
紧接着，一缕缕光束在少女的头部汇聚后，进入了犱的身体。
被饥饿折磨许久的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随后又懒洋洋地趴回少女的怀中，安然入睡。
第2章 前言（二）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往日一般，专注地练习着先前外出所学的术法。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成功凝聚起力量。
少女心中充满疑虑，这些明明都是自己早已熟练掌握的咒语，可为何现在却突然忘记了其中几个关键要点！
此刻，正趴在她腿上酣睡的犱，被少女的喃喃自语吵醒。
只见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翻过身继续埋头大睡。
睡梦中的犱，嘴巴还不时地咂吧几下，仿佛正在回味着某种美妙的滋味。
望着犱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少女心头的烦恼顿时消散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天，少女家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的同门巧玲。
一进门，巧玲便埋怨道：“玉娘啊，你到底是怎么啦？你不是说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去游湖的嘛！结果我们和大师兄在湖边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出现！”
听到巧玲的话，玉娘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与困惑。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回应道：“我真的答应过你们一起去游湖吗？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呢……不过，巧玲你来得正好！
快帮我看看，这几个音节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你教教我呗~”
巧玲狐疑地看着玉娘，有些不相信地说：“上次教学的时候，不是你学得最快的吗？怎么现在还来问我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忘性特别大。”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原本以为这只是偶然的事情，没想到的是：半年的时间里，术法上的记忆流失到不是很严重，但是有关于大师兄的事情她忘得越来越多。
在一次，她又忘记了和地方约定的事情以后，她的师傅天勤道人终于发现了这个漏洞。
“玉娘，你应该不是忘记了，而是你的某些记忆被拿走了。”天勤道人摸着胡子对玉娘说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一定要找到记忆流失的原因，否则后患无穷。”
说完这句话以后，天勤道人就从身上拿出一个玉牌递给了玉娘，道：“这个给你防身吧！”
当天晚上云娘照常入睡，等她再次进入深度睡眠以后，犱又再次起身。
它看了看自己的“铲屎官”，把自己爪子伸向对方的额头，开始获取对方的记忆。
不错，随着“进食”频率不断增加，它的心智也在逐步成长。
这个名为云霓的犱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能够令其饱腹之物，其实就是人类的某种记忆。
而玉娘因贵为国师天勤道人的徒弟，她的记忆对犱而言更具吸引力。
至于为何独爱品尝玉娘与其大师兄间回忆，或许正因这些记忆尤显甜蜜吧。
由此可见，无论人或兽皆热衷于嗑 cp 也。
但是这次云霓在吞噬记忆的时候，却突生了变故。
当其利爪刚触及玉娘额头时，置于枕边之玉佩竟骤然膨胀，并高悬半空之中。
待玉佩变换至磨盘大小，云霓方才惊觉此玉佩竟的原形居然这么大，且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
“咦！”云霓不禁讶然出声。
“孽畜，此番总算是将你擒获。”
正当它惊愕之时，天勤道人如同幽灵一般蓦地现身于房间内。
看着眼前的云霓，他眼里的笑意满满，怎么藏都藏不住，且喃喃低语道：“竟然是一只犱，太好了，有这东西在，
我就能用它血祭轮回盘，轮回盘只要能为我所用，这天下便无人再是我的对手。”
说话间，天勤道人就要伸手去抓云霓。
其实云霓并不知道对方的打算，只是它突然就感受到了空中轮回盘对自己的召唤。
眼看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鸡爪”伸向自己的时候，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往前扑去。
投入光晕中，它的身体消失了，化作了光点分散到了轮回盘各个角落。
“自愿献祭？”天勤道人大喜，手掌转换了方向，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对着轮回盘抓去，而且边伸手，便念着操控的口诀。
只是他终究是失算了，因为云霓的身体虽然没有了，但是它的灵魂却正好被吸进了轮回盘的中心处。
随后云霓就带着轮回盘，一起消失在了天勤道人惊愕的目光里。
而玉娘从始至终就没有醒来过。
“晦气！”天勤道人骂完这一句，也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个轮回盘怎么样
第3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一）
犱——云霓，它虽然失去了身体时，但并无任何感觉；
当它被吸入轮回盘中时，亦未有所感受；
而轮回盘载着它逃离之际，它依旧毫无反应。
那么，云霓究竟何时才开始有了感觉呢？
答案是，当它融入某个人的身躯之后，它才逐渐苏醒过来。
起初，只觉天旋地转，随后便是因极度饥饿所引发的虚弱之感。
此刻，云霓的眼中唯有眼前那金灿灿、香喷喷的“食物”。
历经轮回盘的一路颠簸抛掷，如今已饿得几近昏厥，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它抓起那些如同“粉丝”一般的东西便塞进嘴中。
初尝一口，口感尚佳，颇为甜美，但咀嚼片刻后，竟渐渐泛起酸味，紧接着辣味袭来，令云霓的嘴巴疼痛难耐。
然而，不知何故，尽管内心已然不愿再进食，云霓却完全无法停下。
即便在辣味过去后，这“粉丝”的味道开始略带一丝苦涩，它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吞咽下去。
等吃完最后一口，云霓已经泪流满面，是记忆本身的苦涩，还是这段记忆的主人过得很痛苦，那就不得而知了。
云霓吃完“粉丝”后，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它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雾蒙蒙的空间里。
这是人类的意识海？
它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现在是一个圆盘的模样。
呜呜呜！它和轮回盘融为一体了！它尖尖的爪子，毛茸茸的身体，漂亮的尾巴统统没有了。
真想大哭一场的云霓发现身子盘上，出现了几行小字：“融记忆，改命途；取功德，修真身！”
看到这里它不自觉地咂吧了几下嘴，又回味了刚刚那些“粉丝”的味道。
不得不说，那味道还挺丰富的说。
只不过和以往不一样，这次被它吃掉的记忆“粉丝”竟然开始在它的脑中闪现起来。
记忆的主人叫安然，她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和一群小伙伴们一起长大。
安然的梦想很简单，她想做蛋糕师，然后开一间属于她自己的面包房。
而她的小伙伴们的梦想好像都不怎么简单。
大概是小时候都不富裕的缘故，所以他们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有钱人。
其中最成功的人就是安然的男朋友——叶云州，还有他们的发小——苏瑾。
先是苏瑾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了一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然后他又把叶云州捧成了新生代的偶像歌手。
不得不说叶云州的确有当偶像的资本，关键他还肯努力，愿意吃苦。
因此他出道这几年来口碑一直不错，当然因为是从偶像练习生起来了，叶云州基本上保持着也是零绯闻。
偶尔有一些花边新闻，也是立马就否认的。
为了这两人的事业，安然不得不成为了叶云州的地下女友。
甚至为了不让粉丝发现，在明面上安然成为了苏瑾的“干妹妹”，而且还是个依靠自己“干哥哥”常常追星的“狂热粉丝”。
这样的日子，让安然很疲惫。
“男朋友是明星”的亢奋期过了以后，她渐渐发现了很多热恋时不曾发现的事情。
比如叶云州的房子，她基本上没去过，两个人约会都是去的苏瑾家；
再比如叶云州虽然是零绯闻，但是有几次她看他和别的女明星搭档拍照或者演戏的时候，那两人有几次眼神都能拉丝了。
甚至最过分的一次就是，她发现叶云州戴了一个和某个大小姐一样的情侣对戒。
这些种种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她和叶云州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苏瑾后来也发现了安然的想法，他劝她：“小州还是爱你的，只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些资源是需要交换的，而且小州他还年轻，玩心重，等以后就好了。
咱们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我保证他最后会娶的人一定是你。”
是这样吗？安然已经不相信了，尤其是在叶云州的一场演唱会上，亲眼目睹他对其他女生表白以后，安然决定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两个人的任何一句话。
演唱会还没有结束，安然没有心思听这个女生的回答，就离开了现场。
回到叶云州出道前和自己租住的房子里，打包好行李，丢掉手机里这张用了好几年的电话卡。
甚至还和现在工作的面包店的店长，辞去了工作以后，安然就搭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长途汽车。
也就是在长途汽车上，安然睡着以后，云霓连带着轮回盘进入她的意识里。
第4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
云霓和轮回盘的合体就这样在安然的意识里悄然住下，开始了一场秘密的寄居之旅。
它们默默观察着安然所经历的每一幕，但却无力干预。
或许是之前饱食了太多金色的“粉丝”，如今面对安然意识中的其他“粉丝”，它竟然连触摸都做不到。
毫无疑问，那些金色“粉丝”可能是更为优质的“记忆体”，以至于云霓似乎已经摆脱了曾经的饥饿感。
当安然神情恍惚地下了长途汽车时，云霓不禁心生愧疚。
毕竟，由于是自己的原因，对方似乎遗忘了某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此刻的安然显然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汽车站感到困惑不解。
她本应在 h 市安居乐业，然而三个多小时前，她登上了这辆长途汽车，来到了全然陌生的 J 市。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唯有一个简单而坚定的想法：她希望在这里好好的生活。
不过要在J市生活下去，安然首先要做的是先找到住的地方。
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多少存款的安然，只能先找了个Atm机查询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
还好安然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否则她今天非要露宿街头不可。
个、十、百、千、万、十万，看着自己银行卡里一串串的数字，安然还是挺惊讶的，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挺有钱。
其实这钱是安然“前男友”叶云州还给她的，当年对方还没有名气的时候，是安然养活他的。
所以回来叶云州有钱以后，就把安然给自己花得钱十倍还给了她，美其名曰：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最纯洁的，他和安然在一起是因为爱，而不是为了报恩。
安然欣然接受了这套说辞，但是这笔钱她却始终没有动。
在孤儿院长大的安然最大的优点就是她的自理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
因此来J市的第二天她就找好了房子，是一间面积不大，但是布置温馨的小公寓。
公寓的位置也很好，在J市相对比较热闹繁华的地段，周围的设施，如医院、商场、地铁什么都是应有尽有。
这栋公寓楼也不是商业性质了，而是民用，所以有天然气供应。
和h市那些混杂的居住环境比起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房子找好没多久，安然也找到了她的新工作——一家西餐厅的糕点师傅。
其实这一类的餐厅大多都是外包的蛋糕业务，但是安然工作的餐厅则不一样，老板比较讲究，每天的点心都是现做的。
因此安然的工作环境从以往的面包房，换到了西餐厅的后厨。
不过安然很知足，工作一个月下来，同事和老板都很好相处，甚至大师傅还会教了她一些烹饪西餐的小技巧，她也是学得不亦乐乎。
安然在J市的生活，慢慢地步入正规中，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很重要的人，被合理化地剔除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于此相对的是，叶云州当天在演唱会上表白以后，就和那个女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银幕cp。
他当然知道安然已经会了解了这件事情，但是他完全不担心。
安然多爱他呀！等事情过了，他再哄哄对方就好了嘛！
而且叶云州也拜托了自己的好友兼经纪人苏瑾给安然打电话，先安抚一下她，只要和安然说这是公司安排的，她就不会多说什么。
“云州，这次你做的太过了。”活动的间隙苏瑾对叶云州说道，“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演唱会上表白，安然看到以后会多难过呀！”
“有什么关系！”叶云州看着镜子里自己，随后把额前的头发拨弄了一下，“只要告诉她这是在做戏不就好了吗？只要你帮我背书，她肯定会相信的。”
苏瑾很无奈，一边是自己好兄弟，一边是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伙伴。
如果没有叶云州和自己的这层工作上的关系，他肯定是会和安然说清楚的，但是自己的艺人也关系着他的事业，只能无奈地给安然打电话解释。
只是这次和苏瑾想得不一样，从演唱会结束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安然的电话始终都处于关机状态，或者提示不在服务区。
面对这样的情况，苏瑾倒有些不敢和叶云州说了。
第5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
不敢说就这样拖着吧！
一个月以后，叶云州和这次的表白对象，一起从国外度假回来的时候，苏瑾依旧没能联系上安然。
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安然的房子退租了，连工作都辞了。
安然似乎打定主意要退出叶云州的生活，这个认知让苏瑾觉得这次的事情估计很难善了。
其实苏瑾作为两个人感情的见证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两个人。
与其说是安然爱惨了叶云州，倒不如说是叶云州根本离不开安然。
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得叶云州都快忘记了，当初是他主动追求的安然。
因为安然能让叶云州有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他们这些从孤儿院长大的人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叶云州太年轻了，他还没有玩够，而且公司那个时候不允许他们公开关系。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安然也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变成了失望透顶。
其实前段时间苏瑾就隐隐有感觉，如果真到那一天安然会走得毫无留恋，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偏偏是巡回演唱会的前夕，如果这件事情让叶云州知道了，还指不定这个祖宗会怎么闹呢！
看来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云州这天刚刚练习完舞蹈，觉得有些累，看到苏瑾来给自己送吃的，心中一动就对着他伸手。
“手机拿来。”叶云州斜靠在墙边对苏瑾道。
苏瑾心里“咯噔”一声，他当然知道对方想要的是那个专门联系安然的手机，可是给了叶云州又有什么用呢？
看到对方完全没有要给自己手机的意思，叶云州多少有些不高兴：“我都已经按照公司要求练了这么长时间了，给她打个电话怎么了？”
面对这样的叶云州，苏瑾着实很无语，是他不想让对方打电话吗？这个傻子自己干了什么，是失忆了吗？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给她打电话了。”苏瑾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毫无破绽，“上次的事情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叶云州被提起这件事以后，表情明显一僵，不过随即恼羞成怒地说：“都一个月，你还没有和她说清楚吗？不是说了，就和安然说，这些都是公司安排的。
为了流量和粉丝，炒炒cp的，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
“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是我刚想说的时候，你转眼就被爆出和那个女人的亲密画面。”苏瑾其实根本没有打通安然的电话，
也没有见到她本人，但是这不妨碍自己把“黑锅”扣在叶云州身上，而且这本来就是对方的问题。
听了苏瑾这么说，叶云州倒是不再发脾气了，他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那安然现在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和你大吵大闹了？”
其实如果能大吵大闹最起码她还在乎叶云州，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安然已经不告而别了。
只是这话苏瑾是怎么样都不会和叶云州挑明的，否则对方一旦闹起来，巡回演唱会开了天窗，光违约金就能让他们两个倾家荡产。
因此现在最好的法子还是继续哄骗叶云州，一切等演唱会结束以后再说。
心下有了决定的苏瑾连忙安抚道：“云州，这几个月你就安安稳稳地准备演唱会，不要再闹出什么绯闻，
顺便也让安然冷静一下，等事情过去了，她一看你的确就是为了工作炒cp，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听了这话，叶云州有些狐疑地看着苏瑾，因为以前有这样的事情，他都会让自己尽快解释的，怎么这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苏瑾当然也知道这次处理方法和以前不一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都不见了，就算他想帮着哄哄也做不到啊！
还不如先让演唱会的钱进了口袋再说。
“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苏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想啊！她现在真生气呢！你再往她跟前凑，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万一冲动之下，你们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这多伤感情啊！”
叶云州想想也是，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的也对，但是如果她给你发消息问我的情况，你是知道怎么回答的吧？”
苏瑾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叶云州放心，自己会处理好的。
休息时间到了，舞蹈老师继续带着叶云州一起练习起舞蹈来，苏瑾这才敢松一口气。
第6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
另一边，云霓犹如一只慵懒的猫，静静地趴在安然的意识海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手中不断制作出来的一道道美味糕点，嘴角甚至有透明的液体流出。
“安然，这咸味的酥饼也很好吃哦，只可惜并不适合出现在咱们的餐厅里。”餐厅的主厨嘴里塞着点心，口齿不清却又满脸惋惜地说道，“你这手艺在咱们这儿真是太屈才了，
如果你自己开个店，我肯定天天去光顾。”
主厨的学徒也赶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安然姐做的点心，那绝对是天下一绝啊。”
“都不用干活儿了是吧？”店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起装点心的盘子就往外走，同时还不忘回头警告道，“都给我赶紧去干活，这盘点心我没收了。”
听到店长的话，现场还没吃过瘾的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阵哀嚎。
安然则微笑着看着眼前时常发生的搞笑一幕。
这家餐厅虽然主打的是西餐，但里面的厨师却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所以他们对于那些甜腻腻的蛋糕之类的食物接受程度很一般。
不过自从有一次安然尝试着做了一些咸味点心之后，他们的下午茶时间似乎就莫名延长了很多，而且店长也会时不时地加入进来。
初时，安然觉得自己的咸味点心不能在店里卖，就停了一两天，结果就是主厨那两天会时不时地过来问几句。
例如在餐厅工作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有什么新的点心创意可以用于尝试？
后来主厨学徒就提醒才知道，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自己做的咸味点心，所以至此她就会时不时做一些出来给大家尝尝鲜，算是新品尝试的一种。
这天因为晚上客人不多，因此作为蛋糕师傅的安然可以提早下班。
带着下午剩下的饼干，安然往自己租住的公寓楼走去，快进大楼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有些狼狈的男人坐在自家公寓楼的马路牙子上。
这人的外表看着挺俊秀的，只是这会儿头发跟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开了几个口子，连鞋都只穿了一个。
诶！不像乞丐但胜似乞丐。
看着这样的人，安然多少有些怜悯他，于是就把手里装着饼干的袋子递了过去。
男人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袋子，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有些羞涩地看着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一身狼狈，江卓尘会以为这又是哪个女人和自己表白的场景。
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袋子，江卓尘挑眉看向安然，眼神里满是疑惑。
安然好像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这个人可能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但是这袋子已经给出去，也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这里面是饼干，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吃一点填填肚子。”迎着对方的目光，安然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江卓尘有心拒绝对方的好意，可是腹部发出的阵阵声响，倒是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反而是安然在听到这声音以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是真的饿了。
二话不说，就把袋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就快步向公寓楼走去。
江卓尘没有出声叫住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收回目光。
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本来不打算吃的，奈何实在饿得不行，就伸手拿起饼干吃了起来。
谁知这饼干刚刚入口，他就尝出了里面浓浓的奶香和黄油味，看着这饼干做得挺有真材实料的。
一连几块饼干下肚，渐渐有了饱腹感，江卓尘却并没有停手，反而是把这些饼干吃得一点不剩。
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他好像才明白了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傻事。
正在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一辆烧包的跑车就停在他身前。
“哎呀！我去！这还是咱们一丝不苟的江大律师吗？”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你这都是去干什么了？”
“你说呢？”提到这个江卓尘就来火，就是眼前这混蛋把自己的车开走，要不然他也落不到现在这副田地。
眼前这人是江卓尘的发小王雨泽，今天从法院出来，这人就把自己的车给开走了。
好家伙，自己的手机，钱包，家门钥匙可都在车上呢！
简直就是倒霉的一天从遇到王雨泽开始，他本来想回事务所拿备用的钥匙，结果半路被狗追，鞋掉了一只，衣服也勾破了，这个样子他也不能回事务所了。
只能在自己楼下等对方给自己把车和其他东西送回来。
第7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五）
王雨泽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江卓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笑意，但又担心对方会真的对自己动手，于是便走上前去，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正当王雨泽准备安慰几句时，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江卓尘身上散发出来。
“诶！你是不是掉进沟里了啊！”王雨泽连忙撒手，并往后退了几步，以便能够顺畅地呼吸。江卓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此时此刻，他简直想吃人。
“说说呗！”王雨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难道是碰到了什么凶猛的爱慕者吗！”
“我靠。”江卓尘忍不住啐了一口，他的脾气终究还是没能压住，“今天我是一路走回来的，路上碰到一只狗，被它追了好几条街。
鞋子掉了也就算了，我本来还打算反击一下呢。结果那狗的主人是个老太太，不仅把我臭骂了一顿，还朝我泼了一盆脏水。”
“这不应该啊！”王雨泽啧啧称奇道，“就凭你这能舌战群儒的口才，居然还骂不过一个老太太？她该不会是已经退休的脱口秀演员？”
“你少废话！”江卓尘没好气地说道，“赶紧把我家大门钥匙给我，我现在就想回家洗澡换衣服。”
王雨泽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钥匙给你是没问题啊！就是车再借我两天，否则你就自己进车里去拿钥匙。”
江卓尘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发小，好半天才道：“把手机、钥匙、钱包还有我的公文包都给我。”
“好嘞！”王雨泽只当对方同意了，就立马转进去拿了东西递给江卓尘，然后嘻嘻哈哈地说，“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你的车，嘿嘿！”
说完这句，他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江卓尘用钥匙上的门禁卡刷开了公寓楼的大门，然后在门口保安的惊愕眼神里坐电梯回了自己家。
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发现那个送饼干给自己的女人居然是自己邻居。
出门倒垃圾的安然也只看到了对方关上的大门，不知道那人就是自己今天“同情”的流浪汉。
“哇呜！没想到我隔壁竟然有人住。”安然还挺羡慕和感慨的，因为这栋楼每层十二个住户。
而只有两头的边户是大户型，而且是两层的复式楼。
最关键的是住这里大户型的都是自住的，而不是和她一样的租户。
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能拥有一间大户型复式楼这绝对说明这个人很有经济实力。
已经回了自己家的江卓尘迫不及待地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居家服。
至于今天他穿过的那套破损的西装还有只剩一只的皮鞋，则是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江卓尘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装在车上的GpS显示的汽车位置，他嘴角一勾，直接就启动了远程中控锁。
而此刻的王雨泽，正沉浸在夜场的狂欢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借来的“泡妞”神器——那辆豪华跑车，如今已被牢牢地锁定在夜店的地下车库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江卓尘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自己的手机，决心要给这位发小来个恰到好处的教训。
想到这里，江卓尘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还算仁慈，毕竟王雨泽此刻手里好歹还有一部手机可用，不像自己，只能靠双腿走回家。
按照往常的习惯，江卓尘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喝上一杯香浓的咖啡，处理完一些公事后才上床就寝。
然而，今晚或许是因为走了太久的路，他竟然罕见地感到有些疲惫不堪。
于是，他决定不再拖延，早早上床休息。
不出江卓尘所料，王雨泽果然因为车子被锁一事吃尽苦头。
整整一个晚上，他一无所获不说，还遭到了许多人的嘲笑。
这一刻，王雨泽深刻地领悟到：江卓尘这个人，简直就是无敌般的记仇！
早睡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醒得很早，但是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江卓尘没有什么胃口，习惯性地又想给自己煮咖啡。
却又想起自己从昨天到现在基本上只吃了一点饼干，如果这个时候喝咖啡的话，很有可能会胃疼。
江卓尘不是个喜欢找罪受的人，觉得先下楼看看有什么能填饱肚子。
第8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六）
这里是 J 市最为繁华热闹的黄金地段之一，各式各样的早餐店铺和专门销售早餐的移动餐车，星罗棋布地散布于这个地方，但江卓尘却始终未能找到令其心仪的食物。
正当他感到有些气馁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正是昨日赠送他饼干的那个女人。
只见她脚步轻盈地迈入一条狭窄幽暗的小巷之中。
江卓尘一直都知道这些地方往往隐藏着价格低廉、卫生状况欠佳的“苍蝇馆”，而他自身略微的洁癖使得他对用餐环境比较挑剔，站在巷子口，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而，当他回想起昨日那个女人递给他的美味饼干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个想法：这个女人似乎很会吃，想必她所选择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差的吧！
于是，江卓尘毫不犹豫地跟着安然，走进了那条小巷。
不出所料，他看到安然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摆在路边的简易桌椅前，津津有味地享用着一碗豆腐花。
果不其然，这只是一家极其小巧简陋的摊位，甚至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苍蝇馆”，因为摊主仅有一辆由三轮车改装而成的餐车，就连一个店面都没有。
他看了看眼前的小摊，虽然简陋，但却很干净。
实际上，如果是放在从前，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拔腿就走才更加符合他的个性。
然而，就在清晨时分，那一缕阳光恰好洒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时，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这个女人完全沉浸其中，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一心一意地享受着早餐，仿佛在她眼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那碗豆花更美妙的食物了。
江卓尘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但他的身体反应却比思维更快一步。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安然身旁坐下，并点了一份豆腐花。
摊主是一名中年妇女，动作娴熟地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花。
江卓尘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此时此刻，安然也注意到了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她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其实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江卓尘今天的穿着与昨日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其他不说光是昨天那种乌云罩顶的衰样儿，今天是完全看不来的。
江卓尘是个敏感的人，他几乎是在对方眼神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发觉了。
他轻勾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等着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话，但是等了好久安然都没有开口。
江卓尘忍不住看了安然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的眼神。
虽然在眼神交汇的时候，安然也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她马上就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只这一个笑容，就让江卓尘的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拨弄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很新奇也很有趣。
不再等着对方先开口，他主动说道：“没想到这里的豆腐花这么好吃。”
意识到对方可能和自己一样是吃货的时候，安然觉得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也回应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随后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着豆腐花，一边聊天。
“我叫江卓尘，是一个律师。”江卓尘第一次毫无芥蒂地向陌生人介绍自己，以往他是很谨慎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他绝对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职业。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轻斥：江卓尘坏了自己的规矩，可是他却告诉自己，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安然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穿着随意的人会是一个律师，不过出于礼貌，她是说道：“我叫安然，是个糕点师。”
江卓尘发现安然可能没有认出自己，就是昨天晚上被她“施舍”饼干的人，换做平常昨天那么丢脸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他却想让对方知道，今天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依旧是嘴比脑子快，他脱口而出：“谢谢你昨天的饼干，很好吃。”
此话一出，安然更加惊讶了，这人是昨天那个“流浪汉”？
看出了安然的疑惑，江卓尘把自己昨天遇到事情大致和对方解释了一下。
安然才总算明白昨天这人是有多倒霉，同情之余拿出手边袋里装得芝麻饼递给他：“要不要来块芝麻饼，据说可以让人运气变好。”
江卓尘倒是一点不客气，拿过来就咬了一口，边吃边说着：“谢谢你！味道真好！”
第9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七）
“你喜欢就好！”安然咧嘴一笑，继续大快朵颐。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爬上了半空，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江卓尘和安然吃完豆腐花，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小巷。
“下次还能一起吃早餐吗？”江卓尘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安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江卓尘心中一喜，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机不可失，他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和对方加了微信好友，还互留了电话号码。
安然也觉得还挺新奇的，她平常工作太忙了，人缘倒是不错，可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人发好人卡，似乎没怎么被人搭讪要过微信。
也许有过吧！
但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事情，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安然并没有找回记忆的想法。
反而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
随后，两人相互道别，准备上班开始这一天的忙碌。
江卓尘目送着安然离开，心中暗自窃喜，不过随后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算太正式的衣服，不符合律所的要求，虽然他也有一半的股份，但是自己定下的规矩，的确不太应该打破。
回了家换了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开着自己的另外一辆车，心情不错地去上班了。
而安然则漫步在街头，感受着清晨的阳光和热闹的氛围，她是在餐厅工作的，不属于朝九晚五的那群人。
相对晚间紧凑的安排，上午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了，毕竟她要到十点才上班。
虽然做西点比较麻烦，但是店里都会提前通知第二天的菜单，所以准备工作都是前一天完成了。
而当天才会完成大多数蛋糕的最后一步，所以这些糕点也算是半个“预制菜”了吧！
眼看着已经九点多了，安然也不再磨蹭，回家换了衣服也出门了。
和江卓尘不一样，她一般都是共享单车出行，毕竟她家离工作的餐厅并不是太远，骑车也不过十几分钟路程。
其实江卓尘的律所也在市中心，从距离上来说，甚至比安然工作的餐厅还近一些。
只是作为一个注重形象的律师，他当然不会西装革履一身正装，骑着共享单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去上班。
其实不说了，就他身上那身西服大概也不会同意的，毕竟为了凸显身材，衣服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紧。
所以总体而言，这两个人还挺有缘分的，工作和住的地方都在一起。
江卓尘今天没有什么比较紧急的业务，所以一个整个上午，他都在看安然的朋友圈。
可是细心的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个微信号一个是安然新注册的，因为她的朋友圈太“干净”了，除了一日三餐，和一些糕点美食分享基本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最早的一次更新还是在一个月以前。
不过，很快江卓尘就不再纠结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给安然的每一个美食分享点赞。
只是江卓尘把能点的赞都点了，却还是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这着实让他有些失落了。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那个大冤种发小王雨泽，被他的助理带了进来。
彼时，江卓尘正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像雕塑一般，静静地等着安然给自己发消息。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王雨泽一进门就看见江卓尘的眼睛像被胶水粘在了手机上一样，且一言不发。
这状态绝对有问题。
王雨泽走到他身边，刚想拿起手机的时候，却被对方一巴掌狠狠地拍掉了伸过去的手。
力气之大，王雨泽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嘶！真疼！”王雨泽疼得龇牙咧嘴，“江卓尘，你这是趁机报复，对我下黑手啊。”
江卓尘的眼神终于从手机上移开，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未经他人同意，企图私自拿走对方的贵重财物，你已经在违法的边缘了。”
“切，不就是一个手机吗？”王雨泽不以为然，“看你那小气样，我昨天把你车开走也没见你这么严肃。”
提到车，江卓尘的心情就稍微好一些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雨泽：“昨天在夜场过得好吧！”
不说还好，一提这个，王雨泽就满肚子火气：“你那车怎么回事，为什么晚上就突然锁住了，早上又恢复正常了呢！”
“也许，车不喜欢夜生活。”江卓尘一本正经地说，“而且都说‘良禽择木而栖’，说不定车觉得被你开着，它憋屈。”
其实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卓尘就把车的远程锁打开了。
第10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八）
“我听你的鬼话！”王雨泽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不过他马上发现对方在转移话题，“不对啊！平时你可不这样，你这是想岔开话题？”
江卓尘没有答话，而是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小赵，进来把这位王先生带走，他影响到我工作了。”
“好的，老板！”手机里传来他的助理小赵干脆利落的声音。
王雨泽看对方来真的，连忙把车钥匙拿出来，说道：“给给给，我是来还车的，你不要啦！”
“钥匙放下你就可以出去了。”江卓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说完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但是发现这人还没出去，
便随意地拿起边上的文件开始翻阅起来，一副全神贯注、“我很忙”的样子。
俗话说得好，“久病成良医”，更何况王雨泽还是个“纵横情场”多年的老手呢，他马上就猜到了大概是发小有情况。
“你这是看上谁了？”王雨泽精准地踩到了江卓尘的痛脚，“对方不理你吧！”
“什么叫不理我！”江卓尘瞥了他一眼，“人家也是要工作好不好？”
两人说这几话的时候，小赵刚好走进来，只是他几乎是马上又转了个身往外走。
想在江律身边干得长久，第一条规矩就是要懂得分清场合。
刚刚那两个人谈论的话题，不是他能听的，所以小赵扭头就走。
王雨泽当然也看到这个情况，他啧啧道：“你这个助理怎么调教的，挺会看人脸色的，老板的私事绝对不听的。”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江卓尘不是很想和王雨泽继续说下去。
“赶我是吧！”王雨泽一脸的不服气，“你要知道，你从来没有追过女生，你确定不需要我给你建议吗？”
“你？你给我建议？”江卓尘一脸的嫌弃，“我喜欢一个人，是想把人家娶回家当老婆的，不是谈两天就分的那种，
你这种花花公子传授的方法，不适合我。我始终觉得真诚是必杀技。”
王雨泽被江卓尘的认真和”纯情“震惊了，他不可思议地说：“你说什么！你才刚刚加了人家的微信，你就想着结婚了？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不懂我的感觉很正常！”江卓尘同情地看着王雨泽，“比起你那些逢场作戏，我这种见人第一面就连将来孩子名字都取好的感情，你不会理解的。”
嘴长得能塞下拳头的王雨泽最后还是被小赵“请”了出去。
出去后他仍旧不死心地问小赵：“你们家老板今天没有吃错东西，伤了脑子吧！”
“诶！王先生，你这话......”面对自己老板好友的这个问题，小赵也很为难的。
“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王雨泽也不再多问了，转身就离开这里。
江卓尘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中午的时候，他主动给安然发了一条微信，询问她是否有时间晚上一起看电影。
这会儿安然的活早就干完了，正在给几个同事打下手，冷不丁收到这条微信，她还没来得及看，就因为屏幕的信息内容显示被聚在一起的同事看了个正着。
“小安啊！你男朋友约你晚上看电影。”一个同事随口说道。
安然被说得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不过她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早上刚刚认识的江卓尘给自己发的微信。
她想起了早上两个人相处的时光，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看来真是男朋友啊！这笑得真甜。”大师傅本来就是一边做菜一边听八卦，这会儿看到安然的笑容，就认定了对方肯定是她的男朋友。
安然本来想解释的，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洗了洗手，和大厨说明，自己想出去打个电话。
“去吧，去吧！”大厨乐呵呵地说道，“本来就是你的午休时间。”
电话打过去，让正在等回信的江卓尘有些手忙脚乱，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接通了电话。
“你好，不好意思，我晚上不能和你一起看电影！”安然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不喜欢看电影吗？”江卓尘有些急切地询问原因，“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做点其他事情！”
江卓尘听安然拒绝自己，有些后悔让王雨泽走了，如果对方在场的话，最起码能自己出出主意。
“不是的。”安然连忙解释，“我是在餐厅工作的，今天晚上要上班。”
听了对方的话，江卓尘马上就松了一口气，不是故意回绝自己就好啊！
第11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九）
“那你什么时间休息呢！”江卓尘再接再厉地提出邀约，“我上班时间比较随意，可以配合你。”
安然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轻声回答道：“我一般周一休息。”
她心里想着，自己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对于工作日休息并没有太多感觉。
听着江卓尘那头传来略带急切的嗓音，安然感到内心一阵羞赧和温暖，脸上也就不自知地露出了笑容。
江卓尘眼前一亮，他毫不犹豫地说：“那咱们下个星期一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正好你也可以放松一下。”
安然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行的。”
她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陌生男子产生了些许好感，这让她既兴奋又紧张。
然而就在这时，安然脑海中的云霓犱也突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它惊讶地发现，那些曾经让它心动不已的金色“粉丝”再次出现在安然的意识海中。
云霓犱迫不及待地伸出小爪子想要抓住这些金色“粉丝”，但当它的爪子碰到它们时，却被一层无形的墙壁反弹回来。
云霓犱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着：“哎呀，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抓不到呢？”
无奈之下，云霓犱只能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而安然则沉浸在与江卓尘约会的期待之中，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星期一的晚上，安然怀着满心欢喜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家不太豪华，但充满特色的私房菜馆。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清新自然。
当她走进餐馆时，江卓尘已经坐在那里等待多时。
他穿着一套休闲西装，帅气的外表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见面后，彼此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们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天，气氛融洽而愉快。
随着这两个人几次交流，安然越发觉得江卓尘是一个有内涵、有思想的人。
而江卓尘则是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上，似乎除了工作还有很多值得他花精力的事情。
“今天的电影不错。”江卓尘特意让自己的助理，给自己推荐了最近比较火爆的影片。
安然想了想回答道：“也挺不错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
边上走过几个年龄比较小的女孩子，她们边走边兴奋地说说：“虽然咱们家州哥是跨界客串，但是我看他演技还是不错的。”
“嗯嗯！为了州哥，我打算二刷。”另外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道。
“看来是追星的。”江卓尘皱着眉头道，“她们说的那个州哥，你刚刚注意了吗？”
“没有哦！”安然摇摇头，想到刚刚的场景难免有些羞赧。刚刚有几个镜头比较吓人，她根本就不敢看。
要不是江卓尘发现了自己的情况，握住自己的手给自己壮胆，只怕她就要尖叫出声了。
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人，如果在电影院里尖叫，好像还挺丢脸的。
江卓尘看到安然微红的脸，当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正打算说点其他话时候，就发现边上的房间好像也已经放映完毕了。
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多好的机会啊！
江卓尘几乎是边上的人挤过来的瞬间，一把将安然揽入了怀里。
他紧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气息。
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任由江卓尘抱着。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温馨氛围。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压力，只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和爱意。
突然，一个戏谑的男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唷唷唷！让我来看看，这是谁啊！”
安然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正对着他们笑。
江卓尘的脸色变得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松开了安然，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
看着好友戒备的表情，王雨泽选择换一个人搭话，他走到安然面前自我介绍道：“女士你好，我是这家伙的发小，我叫王雨泽，不知道能不能知道你的姓名？”
安然看了看江卓尘似乎想确认王雨泽话里的真假。
“这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把我车开走的人。”江卓尘有些无奈地和安然介绍着。
此话一出，王雨泽很诧异。
江卓尘的爱面子他是一清二楚，对方居然会把那么丢脸的事情告诉这个女人！
第12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
想通这里面的关键点后，王雨泽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调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对安然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和他关系不错，如果您以后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告诉我。”
“没关系，他只是一个编剧而已。”江卓尘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回应道，“他可能没有太多的本事，但认识的人还是挺多的。”
安然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并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
当提到与江卓尘的关系时，她简单地回答说是“朋友”。
早已洞悉好友心思的王雨泽，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忍不住对着江卓尘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在说：现在可不是你坐怀不乱的时候啦！小样儿，你也有今天！
尽管心里有些不爽，但江卓尘并不责怪安然，反而觉得是王雨泽这个损友来得不是时候。
毕竟，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展一直都很顺利，要不是刚刚被王雨泽打扰，说不定自己就顺势表白了。
想到这些，江卓尘忍不住用嫌弃的眼神瞪了对方一眼。
王雨泽何等聪明，自然明白江卓尘的意思，他轻咳一声，笑着对安然说：“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说完，他还故意看了江卓尘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卓尘看着王雨泽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安然，发现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安然，其实我……”江卓尘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表白真是个力气活，以前上庭和那些人辩答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
安然知道江卓尘是个口才优秀的律师，但是这会儿发现他好像也有词穷的时候，就不免有些好笑了。
不过，她似乎也能了解对方想说的话，于是便轻声鼓励道：“你想说什么？”
这轻柔的语气，让江卓尘怔忪，但是他马上就想到了某种可能，立马就语气郑重地说道：“安然，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但是我想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可能会说的话，但是真正听江卓尘说了出来，安然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甚至有些不自在地地低下了头。
迟迟等不到安然的回答，江卓尘有些急了，可是等他再表白一次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如天籁般的声音。
“我愿意。”安然依旧没有抬头，但是却不影响她对江卓尘感情的回应。
而还没有走远，躲在暗处“偷窥”的王雨泽看着好友一脸的笑意，他几乎是马上想到对方应该是表白成功了。
看着那两人相拥离去，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的背影图。
“喂！依琳啊！我和你说啊！你马上就要有大嫂了。”王雨泽一脸得意地向江卓尘的妹妹宣布。
“你骗人也说点能让人相信的话，行不行？”江依琳完全不相信，她那个“和尚”哥哥会有“世俗”的欲望。
王雨泽把刚刚拍的背影照发了过去：“我拍了照片为证哦！刚刚我已经发给你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江依琳看着手里的那张根本看不到脸的照片，“你不要以为找个和我哥背影差不多的人拍个照，我就会相信你。”
“算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雨泽知道江卓尘的那“清心寡欲”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一时半会儿是扭转不了的。
“什么意思？”江依琳怀疑地说道，“你该不会没钱付账，被人扣酒吧里，想让我去赎你，特意拿我哥当噱头吧！”
刻板印象！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歧视，自己没红那会儿，的确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现在今非昔比的呀！
他王雨泽好歹也是知名编剧了，有些恼怒地说：“信不信拉倒！反正你哥现在这会儿也走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依琳看着手机，就很无语。
这个时候她母亲钱梦正好从客厅里走过，看着女儿正看着手机发呆，边问几句。
听到女儿说，儿子能谈女朋友了，她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可是等看了女儿手机的照片。
就有些将信将疑了。
“要不问问哥哥的助理？”江依琳提议道，“王雨泽那家伙是个不靠谱的，但小赵的话应该还是能够相信的。”
“不行。”钱梦马上否决，“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咱们动作太大，把你哥的女朋友吓走了怎么办？”
“不是，妈，你还真相信啊！”江依琳很是无语。
钱梦点了点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13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一）
安然和江卓尘现在不仅明确了彼此的心意，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愈发深厚且稳定。
然而，叶云州那边的情况却逐渐变得有些难以掌握。
按照公司最初的规划，他应该与白晓——那位曾在演唱会上被他当众表白的女孩，保持至少六个月的情侣关系。
炒作 cp 这种手段有时确实能够吸引大量关注，但如果处理不当也可能引发负面影响。
令叶云州感到郁闷的是，他把自己第一次公开恋情的机会给了白晓。
虽然这里有公司的策划，但他还是期待着能与白晓共同经历一场真实而长久的恋爱。
可惜的是，白晓只将这段关系视为工作所需。
原来，她已经有了一个圈外的男朋友，两人感情非常好。
于是乎，无论这对假情侣在公众面前表现得多么甜蜜，只要离开了镜头，他们的关系便立刻降至冰点。
某一天，叶云州和白晓一起拍摄平面广告。
趁着休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对白晓说道：“跟我真的谈一场恋爱又怎么样呢？难道我不够优秀？”
听到这话后，白晓仅仅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叶云州看着白晓毫无反应地走开，心中一阵失落。
但是他并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于是决定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白晓好好谈谈。
几天之后，叶云州成功地约到了非工作时间段和白晓见面。
当两人面对面时，叶云州用一贯深情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真诚地表白道：“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请你给一次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诚意。”
“诚意？你的诚意能有多久呢！六个月吗？”白晓却冷漠地说道，“叶前辈，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根本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感情。”
“那你今天来是？”叶云州觉得白晓可能是欲擒故纵，“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对我还是有点好感的。”
看着叶云州饱含情意的眼眸，白晓笑了：“叶前辈，我喜欢过你的。只是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你努力刻苦，对音乐充满热情。
自己的女朋友很好，也很温柔。即便在酒吧驻唱赚不了很多的钱，每天甚至要赶好几个场次。
可是你会把那些钱都给你的女朋友，有的时候你们两个人一起吃一碗炒饭，都能笑得很开心。
后来你红了， 就不再和她一起去吃炒饭了。而且对外你都说自己是单身。”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地扎痛了叶云州的心。
尽管如此，他仍然强颜欢笑，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是炒cp，看起来是真的就行。”
“那个炒饭摊是我爸开的。”白晓突然说道，“好多次，你们过来吃宵夜，还和我爸开玩笑说，将来如果你们结婚会邀请他也去参加的。”
听完白晓说的话，叶云州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那猛灌进喉咙的苦味，让他有些难受，可是叶云州什么都没有，起身就离开了这里。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白晓倒不是很在意，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
过了好半晌，服务员往这间包厢里送了一块蛋糕。
“又是蛋糕啊！”白晓一改刚刚的冷漠，对着服务员用撒娇的口吻抱怨，“这一块下去，都不知道我要加多少运动量。”
服务员是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小哥哥。
他伸手摸了摸白晓的头，宠溺地说：“乖！再吃一点，你都瘦得抱起来都硌人了，最多等我今天下班了，陪你一起运动。”
“好吧！”白晓挖了一块送进嘴里，“不甜哦！是微苦的。”
“嗯！是我拜托蛋糕师特意做得。”男人笑着解释，“只放了一点调味的海藻糖。”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男人就离开了包厢。
而白晓则没有离开，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研读剧本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等晚间咖啡店打烊前，白晓用口罩帽子把自己全副武装好，然后坐上了那个服务员停在后巷的电动车。
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第14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二）
叶云州一脸阴沉地离开了咖啡厅，对于白晓的态度他是完全没想到的，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和安然的过去。
看着这六个月只能真的做表面情侣了。
不过从咖啡厅出来，他也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径直前往苏瑾的住所。
而夜幕降临，苏瑾决定将冰箱里储存的饺子拿出来煮着吃。
然而，当饺子刚下锅时，他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阵开门声。
“安然，是你来了吗？”苏瑾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厨房，迎接他的却是心情极度糟糕的叶云州。
苏瑾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一进门就窝在自家沙发上的男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虽然你是我的艺人，但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怎么能随便就闯进来呢！”
叶云州一动不动，只是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好饿，我想吃然然包的饺子。”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狗鼻子！只剩下这点饺子了，居然还是被他闻到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和白晓去约会了吗？”苏瑾在走进厨房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即便如此，苏瑾还是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认命地继续煮饺子。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两碗饺子走到客厅。
“吃吧！”苏瑾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叶云州旁边坐下来，“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别人渣了你呢！”
叶云州伸过去拿碗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他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他吃得这么香，苏瑾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看来这人还不算太难哄。
“慢点吃，别噎着！”苏瑾兴起一种筷子敲对方脑袋的想法，但是并没有付诸行动。
算了，这人已经够傻的了，万一真被自己敲坏了头，他们加起来也赔不起那些代言的违约金。
叶云州吃完一碗后，满足地打了个嗝：“瑾哥，谢谢你！”
“少废话！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苏瑾可不吃这一套。
叶云州叹了口气，把今天在咖啡厅的事情告诉了苏瑾。
“原来如此……”苏瑾若有所思，“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云州低头说道，“听了白晓那么说以后，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和她谈恋爱了，只是我好久没见过然然了，我很想她。”
苏瑾没想到叶云州是因为这个来找自己，毕竟这样的情况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叶云州看苏瑾不说话，怕他不肯为自己安排，连忙解释道：“以前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然然生气不理我不会超过一个星期的，可是这次已经一个月，她都没有再和我联系。”
面对这个问题，苏瑾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别说叶云州了，他已经也好久没见过安然了。
自己还去过安然之前工作的地方还有租住的房子找过她，但是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辞职退租，再问那就是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原本苏瑾以为安然只是这次伤得比较深，所以躲起来自我疗伤消化，等时间长了她就会回来的。
安然那么爱叶云州，她绝对不会放弃他的。
可是随着安然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苏瑾的心里也是很恐慌的，他害怕她真的再也不出现。
这个国家这么大，安然想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她，是完全有可能的。
叶云州不知道苏瑾现在在想什么，看他不接自己的话茬，以为他不愿意帮自己，不免又对着苏瑾“卖惨”：“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而且我和白晓也没什么，公司安排炒cp而已。
我也就炒了这一次，没理由安然偏偏就不原谅我吧！”
苏瑾很想把安然已经失踪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又怕影响叶云州下个月的演出会，为难之间，就看见对方接了个电话，又“满血复活”了。
“瑾哥，这段时间你先帮我安抚好安然，等我这边和白晓炒cp的事情结束了，我一定给她买礼物。”说完这句话，叶云州站起来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就要出门。
苏瑾看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安然再也不原谅你了呢！”
叶云州的脚步停了下来，好半天他回头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苏瑾，你说什么呢！那么爱我的人怎么可能离得开我，你别危言耸听了。”
苏瑾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就把桌上的碗筷放到了厨房的洗碗机里。
等他再次来到客厅的时候，叶云州已经离开了他家。
有这么一刻，苏瑾突然觉得：其实安然如果不见了，也挺好的，最起码她一定会再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15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三）
离开了苏瑾之后，叶云州来到了一个较为隐蔽的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与众不同，它只为持有特定卡片的顾客提供服务。
而叶云州手中的那张卡，则是在他走红之后，由一位富二代朋友赠送给他的。
就在刚才，正是这位富二代朋友打来电话邀请他过来。
当叶云州被服务员带进包间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朋友正搂着一个女孩唱歌。
看到叶云州进来，朋友显得非常高兴，大声喊道：“小州啊！快来唱两首歌，今天我的朋友从国外回来，你可得给大家露两手。”
“好嘞！”叶云州爽快地答应着，走到点唱机前挑选了几首自己的成名曲。
一曲作罢，叶云州感到有些口渴，便拿起桌上的啤酒连喝了好几杯。
此时，包间内的气氛变得愈发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间，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坐到了叶云州的怀里，娇娇软软地喊着：“哥哥。”
这暧昧的气氛，让叶云州多少有点把持不住，和白晓炒cp这段时间，又是拍戏又是为演唱会做准备的，他也是许久没有开荤了。
不过刚想下手的时候，就发现那个富二代朋友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模样怎么看和自己怀里女孩长得有点像。
“这位是.....”叶云州还是打算问清楚了再说。
知道叶云州是个谨慎的人，这位富二代朋友站起身来，拍了拍叶云州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下。
叶云州疑惑地跟着他来到了走廊。
“小州啊，哥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富二代一脸神秘地说，“刚刚那个女孩儿是我表妹，她想进娱乐圈发展。”
“你这不是开我玩笑吗？”叶云州有些疑惑地说，“就你家那资源，那人脉还用得着我牵线？这样的千金小姐随随便便家里砸点钱，拍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红起来多快。”
“原本呢！是这个理，但是她家不让啊！”富二代叹气道，“为了断了她的念想，都把她的卡停了，这会儿正住我房子里呢！吃我的，喝我的，完了还各种埋汰我！
我也是看在一场亲戚，小女孩年纪还小才收留她的，谁能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难得看到这个嚣张的朋友有这么一面，叶云州也笑了：“那你说，要我怎么帮你？”
“你让你公司把她签了不就行了吗？”那人出主意道，“也不真的让她出道，从练习生当起，学习训练什么的都给她招呼上去，我还就不信了，她能娇生惯养的能坚持几天。”
叶云州有些为难地看着对方：“公司是不会愿意在一个没有潜力的人身上多投资的，如果大批量的资源砸下去，她最后还是走不下去，这损失可就大了。”
“我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其实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最近他会有几部电影的资源。”富二代抛出了诱饵，“那些给她投资的培训费我承担一半，然后那些个电影。
我虽然不能保证你是主角，但是肯定给你露脸的机会。”
叶云州听了，心中一动，不过他马上又问道：“既然你有哥们儿有传媒公司，你直接找他帮忙也行啊！怎么.......”
“你不懂，我那朋友难搞得很，电影角色这种事情好说，但是让他帮忙‘带小孩’，但凡只要我敢提，他能把我打出来。”富二代也很苦恼啊！
难得有个才干出色的老总朋友，但是对方的规则就是：私人感情绝不影响公司业务。
否则他也用不着这么求叶云州。
虽然不是很懂这个富二代朋友和他那个朋友之间的纠葛，但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很优渥，便答应了这件事情。
回到了包间后，叶云州就开始和刚刚那个女孩保持距离。
毕竟这人将来可能会被签到自己的公司的，还是收敛一点好。
唉！看来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人的夜晚。
酒局散了之前，叶云州就交待好，让那个女孩后天和自己联系，他要和公司通个气。
女孩和那个富二代都同意了。
代驾从叶云州的车把他送回了家，因为他出会所的时候都用口罩遮住了脸，而且那人年龄相对大了一些，所以可能对明星不是很清楚。
倒是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等车子停进了车库，叶云州回到自家客厅的时候，也就是凌晨了。
虽然吃过了宵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云州还是有些饿。
第16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四）
酒精的刺激使得叶云州的胃部产生了强烈的灼热感，这令他感到十分不适。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安然曾经送给他的养胃饼干，便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在客厅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小铁罐。
然而，铁罐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锈迹，与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显得格格不入，但叶云州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罐子，伸出手去摸索，发现原本满满的一罐饼干此时已所剩无几。
只剩下最后三个独立包装的小饼干，他不禁喃喃自语道：“好像这样分装确实装不了多少饼干。”
这种小饼干属于碱性食物，且低糖低油，对于需要保持身材的叶云州来说非常适合。
饼干是安然亲手制作的，起初她会将做好的饼干直接用纸包好放在饼干罐子里。
叶云州一脸嫌弃地抱怨道：“这样装太不卫生了吧！难道不能弄个独立包装吗？即使味道再好，如果看到这样的包装方式，也会让人失去食欲的。”
“可是以前你不是这么说。”安然有些委屈地说，“而且如果加了独立包装，小袋子里会有空气，这个罐子里可装不下太多了。”
“那就少放点，每次少做一点。”叶云州完全不考虑安然的“时间成本”，“量减少，频率增加不就好了嘛！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可干。”
安然抿了抿唇为自己辩解：“云州，我也是要工作的，我现在的工作我很喜欢，而且还能学到东西。”
“有什么好学的。”叶云州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难得见一面你一定要和我讨论饼干的事情吗？总之，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独立包装以后就不要给我做了。”
安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至此她带给叶云州的饼干都是独立包装塑封好的。
叶云州还曾经得意地向好友苏瑾炫耀：“看吧！谁说她改不掉这个习惯，只要手段得当，安然肯定是会听的。”
拆开饼干的包装袋，三块饼干下肚，胃部的不适稍稍缓解了一些。
不过，叶云州觉得可能是饼干的量不够，否则肯定就不难受了。
当然这个时候说这些也晚了，他从刚刚那个柜子里取出之前安然准备的胃药，想吃上几颗。
“这药要怎么吃？”叶云州看着药盒陷入了沉思。
其实之前安然特意把用法写好贴在了盒子上，只是他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随手把纸条丢掉了。
买了这个房子以后，为了不让安然曝光，叶云州就没有让对方来过这里。
安然给他准备的东西，都会放在给整理箱里，然后由苏瑾带过来给他。
叶云州有些懊恼地把药盒丢到了一边，眼睛刚好瞟到柜子里的一个旧手机上。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拿起手机想给安然打个电话。
嗯！就问问胃药怎么吃，绝不是因为其他，他叶云州不会跟安然低头的。
操作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手机因为长时间不用，已经没电了。
因为是老款的，所以和现在的充电头不一样。
一时间叶云州感到很沮丧，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联系不上安然，还是因为不知道胃药怎么吃。
算了，这世界离了谁，地球不转呢！
还是等明天让苏瑾再联系安然看看吧！而且最近自己还有演唱会，和白晓的cp也还得继续，还是等以后再哄安然吧！
反正她那么爱自己，肯定会体谅自己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叶云州洗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是苏瑾的电话叫醒了他。
“我的祖宗，你什么时候又招惹了一个女孩子的。”苏瑾气急败坏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叶云州一看时间，才早上九点，脑子还有些迷糊，听到苏瑾喊了好几声，他才会回应：“我又招惹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瑾把今天公司来了一个女孩子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还重点强调：“她说和你是认识的，还说你答应把她签进公司的。”
“哦！是她呀！”叶云州瞬间就知道苏瑾说得是谁了。
他马上和苏瑾说了，昨天晚上那个富二代朋友拜托自己的事情。
“培训的钱，他们会出的，而且还能给我几个电影资源。”叶云州解释道，“反正是做个练习生，那女孩长得还行，你看着办就行了。
对了，可以把这个事情和老板通通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肯定是会愿意做的。”
听完叶云州的话，苏瑾才算松了一个口气。
第17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五）
电话挂断后，叶云州倒头便睡，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苏瑾则留在原地，默默整理着思绪，继续为他处理后续事宜。
与此同时，公司的老板得知了这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对这位名叫孟夏的女孩产生了兴趣，并专门派人调查她的家庭背景。
经过一番深入了解，他们发现孟夏的家境富裕，也是个富二代。
不管是这孟夏是抱着玩票的性质，还是真的打算在娱乐圈闯一闯，把人签下来总是不亏的。
就算是为了能和她家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这圈子总是见面三分情嘛！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此外，公司老板也查了叶云州那个富二代朋友，知道他能量也是很大的。
卖对方一个面子也是不错的选择，所以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决定将孟夏签到公司旗下，让她从练习生开始慢慢成长。
到了下午，叶云州终于睡醒过来，精神不错地回到公司。
然而，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排练室练习舞蹈，反而径直走向苏瑾所在的办公室。
进入房间后，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然后向苏瑾询问起孟夏的近况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
面对叶云州的提问，苏瑾详细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并表示已经妥善解决了这件事。
正当苏瑾准备赶走叶云州时，后者突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安然那边怎么样了？你有没有跟她解释清楚？”
听到这句话，苏瑾不禁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可以用其他事情来分散叶云州的注意力，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执着于这件事。
苏瑾沉默片刻后，觉得还是和前几次一样撒个善意的谎言比较好：“嗯……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哦？那她是什么反应？”叶云州语气急切地追问。
“她当然是理解并接受了啊，毕竟你也是为了工作嘛！”苏瑾笑着缓和气氛，只是对面的叶云州并没有发现这笑容里带着隐藏的牵强。
不过，即便是相信了苏瑾的说辞，但是叶云州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皱起眉头，再次问道：“真的吗？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瑾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家伙真是敏感过头了吧！不过既然他这么在意，那就再编一些细节，安抚他一下吧！
于是，苏瑾只能继续接着编：“其实安然当时有些不高兴，但后来还是理解了你。她知道你是心里有她，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
叶云州听了这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想到自己和安然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以前就算再忙还是会抽空见一面的，所以难得关切地问道：“那她最近怎么样啊？如果她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说完这句话，叶云州感到自己有些主动了，便补了一句：“我不是关心她，只是这么长时间不见她，有些不习惯。而且她给我做的饼干都吃完了。”
苏瑾其实很想一杯水泼对方脸上去，这会儿安然已经找不到了，叶云州他还拽个什么劲！
可是这话还不能和对方挑明，否则演唱会开天窗，苏瑾自己也会有大麻烦的，所以只能说：“她还不错啊，最近工作很努力，状态也很好。
你还不了解她吗？安然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
叶云州点了点头，这回表示放心了。
随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苏瑾的肩膀，说道：“谢谢你帮我处理这些事情。”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做的。”苏瑾笑着回应。
叶云州转身离开，留下苏瑾在原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场风波算是暂时过去了。
虽然纸包不住火，但是安然的事情，只能等叶云州的演唱会结束再和他说。
否则叶云州万一发起疯来，那自己可压不住。
不过话回来了，安然到底去哪里了呢！
思考着这个问题，苏瑾忍不住又去拨打了安然的手机号码。
这是这一次，不再是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
而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经停机！”
“不会吧！难道安然真的出事了！”苏瑾突然有些害怕。
因为不管是安然主动离开了，还是真的出事了。
那对叶云州而言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第18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六）
出了电话停机这事，苏瑾已经不敢忽视了，他几乎是立刻给那个手机号码充了话费。
这样一来，如果安然发现手机欠费停机，就会以为是自己疏忽忘记充值了。
如此一来，就能营造出一种安然没有接到电话的假象，而不是故意挂断。
同时，苏瑾还找到了曾经安然工作过的蛋糕店，想要购买一些之前安然送给叶云州的养胃小饼干。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店员们纷纷表示这些饼干都是安然亲手制作的，他们无法做出同样的味道。
只有一个与安然关系较好的女店员告诉苏瑾，她曾多次看到安然制作这些饼干，并曾帮助她打下手，但不能保证味道是否完全相同。
苏瑾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时候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毕竟，时间紧迫，他需要尽快找到办法来稳住叶云州。
于是，他请那位女店员帮忙制作一些饼干，并叮嘱道：“没事，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女店员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尝试。
过了一段时间后，苏瑾带着重新制作的饼干给了叶云州。
他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皱起眉头不满地说：“怎么味道差这么多啊，以前的味道可比现在好太多了。
还有，我更喜欢吃烤得稍微焦一点的饼干，这次看起来像是火候不够的样子。”
听到叶云州的抱怨，苏瑾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以前也看不到你这么讲究，人都被你气得失踪，还这么挑三拣四的。
但表面上，他还是微笑着安慰叶云州：“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做的事情，安然还没原谅你呢！要求就不要这么多了！”
听了这话，叶云州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开口：“能为我做饼干就是说明她心里还有我。行吧！我不是小气的人，那就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但是你和她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等我那几场演唱会结束后，她就不能再发脾气了！”
苏瑾赔笑着点了点头。
h 市那边叶云州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他，却不知道有些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回头。
最关键的是，安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曾经爱过这么一个人。
所以说，治疗恋爱脑哪家强，命盘寄宿者——云霓犱。
自从安然跟江卓尘确认关系后没多久，他就和对方坦白了自己家的地址，还说了那天被安然“接济”的事情。
看着对方进入了自己隔壁的房子，安然感觉还是有些梦幻。
“霸总邻居爱上我”这种小说桥段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什么霸总！”江卓尘听了安然的担忧，笑着说道，“我就是律师，可能工资高了一些，但是也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被人骗了车的时候，也还需要你来救我；工作上不顺的时候，也需要女朋友安慰；寂寞的时候，会想着找一个人能和我一起吃饭的人。”
这愿望感觉好朴实，好接地气呢！
安然有些不安地说：“可是你家里应该条件不错吧！我只是个孤儿，所以.....”
“那更好啊！等咱们结婚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妹妹就是你妹妹。”江卓尘很高兴地说，“我们会是爱人，也会是家人。”
这些说辞在一定程度上让安然忐忑的心得到了安慰。
不过最让安然舒服的，是江卓尘给予她的尊重。
即便两个人是邻居，但是他不会要求安然退租和自己住在一起，更不会看不起她的职业。
相反的，江卓尘会经常到安然工作的地方用餐，会很自豪地和同事介绍她是自己女朋友，还会赞美安然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的糕点师。
这一副“我女朋友天下第一”的骄傲模样，让很多曾经认为江卓尘是个“法律机器人”的同事大跌眼镜。
当然他的喜欢从来不流于表面。
就好像有一次，律所野餐团建，说是可以带家属。
因为江卓尘是负责人之一，他就把团建的日子定在了工作日。
不因为其他，就因为那天安然休息，他想和她一起野餐。
这次的团建成员不仅有本部的员工，还有另外两个分部的员工。
其中就不乏对江卓尘有意思的女员工。
不管怎么说，这人即便是再冷漠，那也是“黄金单身汉”的代言人啊！
清晨一大早，江卓尘就去敲了安然家的门。
第19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七）
安然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感叹他的帅气。
只见江卓尘身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下身搭配一条黑色长裤，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然而，当她看到江卓尘这身过于正式的着装时，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担忧。
自己好像穿得有些随意了，会不是显得不重视这次活动。
于是，她轻声问道：“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江卓尘听到安然的话后，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装扮在平时看着还算的得体，但是如果是参加户外活动，好像过于正式了，最关键是和女朋友的衣服不协调。
是他选错衣服了，绝不是安然衣服的问题。
于是，江卓尘急忙向安然说了，让她等自己一下，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离去。
安然望着江卓尘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她暗自揣测着这个男人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吗？怎么这么来去匆匆的！
不会是因为江卓尘觉得他自己穿着不合适吗？其实他那么穿，还挺好看的呢！
安然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屋里，等待着江卓尘回来。
没过多久，江卓尘再次出现在门口。
这次，他换上了一套与安然相似风格的休闲服装，显得格外清爽自然。
安然惊讶地看着江卓尘，心想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与自己相配的衣服，真是令人意外。
安然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感到一阵感动。
她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敏感的人，而江卓尘居然这般懂她，只是刚刚有了那一丝忧虑。
江卓尘都能马上发现，并且回家换了衣服，她从未想过，原来这个人谈起恋爱来，竟然如此“可爱迷人”。
安然的心中泛起暖意，她忍不住夸赞道：“穿这样的衣服，你看着真年轻呀！”
江卓尘被安然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也感到十分开心。
他笑着回应道：“是吗？如果你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就穿这样款式的衣服。”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接着，江卓尘走到安然身边，轻轻地摘下她头上的太阳帽。
他用手机自拍功能，将两人的身影记录下来。
照片中的他们，笑容灿烂，幸福满满。
可是江卓尘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更加惊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把两个人的照片无任何屏蔽地发了朋友圈。
配文：终于能带着家属参加团建了，今天的我很圆满。
可这还不算完，江卓尘立马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安然，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对方也发朋友圈。
在他热切的眼神下，安然红着脸也发一个朋友圈。
不过配文却不是她自己写的，而是他写的：跟着家属参加活动，我是有另一半的人。
“其实不用这样。”看着江卓尘替自己发的朋友圈，安然羞赧地说道，“我微信也没有多少好友，而且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江卓尘却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这条朋友圈不是给人看，是记录咱们俩幸福的。”
安然很无奈，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有的时候喜欢晒脸，“圈地”呢！
朋友圈发完了，江卓尘也心满意足了，他把刚刚拿下的太阳帽又给安然戴好。
“拍照的时候要把脸露出来，但是今天太阳大，晒黑了我无所谓，毕竟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江卓尘随后又加了个但是，“可是万一把你晒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真不愧是律师啊！这张嘴真是生得好呀！
接着两人就一起上了车，一起往野餐地点赶去。
刚刚朋友圈一发，很多就被律所的同事们发现了。
“江律真是的，谈个恋爱就天天撒狗粮。”一个本部的员工有些受不了，“我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炫耀他女朋友了。”
“谁说不是呢！”另外一个本部的人接着吐槽，“你都不知道，江律现在每天都去他女朋友工作的餐厅吃饭，我上次问他，菜色怎么样了？你猜猜他说什么！”
刚刚那个员工好奇心上来了，连忙追问：“江律怎么说的？”
“他说菜好不好吃的，他无所谓，他就想利用中午时间和他女朋友待在一个空间里。”那个起头人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个好奇心重的员工则是一脸震惊，随后更是懊恼。
没事自己多什么嘴啊！这分明就是把狗子圈起来，硬灌狗粮啊！
“江律的女朋友在餐厅工作呀！”这回出声的是外部的一个女律师——徐晴。
第20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八）
徐晴的问题让本部的几个人沉默了下来，他们意识到这已经涉及到江卓尘的私人生活，而作为同事，他们应该尊重他的隐私。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这徐晴还真是不死心！
这些年来，他们见证了徐晴对江卓尘的执着追求，但似乎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以，尽管内心有那么点想看修罗场的小心思，他们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徐晴对于江卓尘的感情众人皆知，她一直在试图接近他。
然而，江卓尘却一直对她保持距离，并坚决拒绝将她调回本部。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甚至表示，如果徐晴回到本部，他将主动前往分部担任负责人。
江卓尘的决绝其实是让很多人无法理解。
徐晴是个长相漂亮，工作能力出众的知性美女。
就算是不喜欢，其实也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死。
真要那天徐晴真的凭能力调回了本部，江卓尘会不会去分部还真不好说。
他们并不了解江卓尘，他已经是律所的合伙人了，有名望有资历，不管在本部还是去分部，对他而言其实没有太多影响。
毕竟有些大案子，该找他还是会找他。
既然哪里都一样，那江卓尘只想在没人“骚扰”他的地方工作。
甚至在他的想法里，要不是觉得徐晴能力还不错，自己还和她的老师有交情，他早就辞退对方了。
可是徐晴完全不知道江卓尘的想法，只是认为江卓尘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冷漠，而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打动他的心。
至于她的这个观点，是因为她注意到江卓尘身边几乎没有女性出现，连助理都是男性。
强大的自信让徐晴认为：只要江卓尘的性取向正常，那么他终究会被自己的真心所打动。
为此徐晴加倍努力工作，想让对方先认可自己的工作能力，最好也能认可她这个人。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当工作狂的这段时间内，因为没有关注本部的事情，江卓尘就多出一个女朋友。
见本部的几个员工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徐晴就知道对方没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
“徐晴，算了吧！你别费劲了。江律师摆明了对你没意思，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总部的前台和她关系还行，看徐晴被晾在原地了，就走过来说这么一句。
徐晴猛地抬起头，好像终于找到了情报组织的模样：“你见过江律的女朋友的对吧！她真的是在餐厅工作的吗？”
看对方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那个前台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她只扔下一句：“我不知道。”
就跑开了。
徐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跟在本部的几个人身后一起处理食材了。
说不定能从他们的闲聊当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不过本部的几个人看到了徐晴后，也不再讨论江卓尘和他女朋友的事情了。
否则，万一说漏了嘴，徐晴拿着他们的话捅了篓子，可是有理都没地方说去。
一时间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场面，这会儿大家都开始了默默工作，基本上都改成了窃窃私语。
安然和江卓尘到达野餐场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井然有序却没人说话的情景。
“卓尘，你们公司的人好有素质啊！这样聚会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呢！”安然其实本来想说内向的，但是她想这群人不是律师就是律师助理，应该口才都不错。
她才临时改了形容词。
江卓尘其实也很奇怪，平时这群人开个会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出来野餐倒是一言不发了。
这是给集体喂了“哑药了”？
刚想说什么，就发现安然已经开始把车上的饮料往下搬。
“别动，我来！”江卓尘连忙跑回车边，“这都是大瓶装的，重得很，你当心勒着手。”
安然很无语地翻翻白眼：“拜托，我在餐厅也会帮着搬东西的好不好？”
“那不一样，平时你那是工作。”江卓尘不赞同她的观点，“首先今天你是休息的，其次有你男朋友我在，怎么能让你提重物。”
第21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十九）
安然看着江卓尘一脸认真地对她说着这些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并同意让江卓尘继续处理剩余的搬运工作。
此时，不远处的徐晴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由于距离较远，她无法听到江卓尘所说的话语。
然而，当她看到温文尔雅的江律正在搬运东西时，而他所谓的女友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令她心生不满。
不过，徐晴是一个擅长控制面部表情的人，她迅速收敛了内心的不悦，并快步走到江卓尘的汽车旁说道：“江律在搬饮料呢！需要我帮忙吗？”
江卓尘停下手中的活儿，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反复看了好几次后，终于想起她似乎是曾经追求过自己的徐晴。
徐晴则将他的目光视为一种欣赏，眼中闪烁着微笑回望着他。
今日的装扮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既能衬托出自己的肤色，又不至于过于刻意，同时在做事时也方便自如，更能展现出一份端庄大方。
“你想帮忙？”江卓尘挑起眉毛问道，“这么多，而且挺重的，你确定拿得了吗？”
徐晴马上就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搬出了一箱啤酒，虽然很重，但她还是咬着呀做完了，随后对江卓尘说道：“我虽然是女人，但是我平时有健身的，
这点活对我而言是不在话下，交给我，江律你就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娇小姐。”
这话里明显带着拉踩的意思，安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好像攻击性很强，自己应该没有得罪她吧！
“行吧！看你是挺有力气的。”江卓尘顺着徐晴的话继续往下说，“那这些饮料和啤酒就都交给你了，我正好带我女朋友到这周围转转。
这边的环境不错，我和她散散步，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这搬货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搬完了把后备箱和车门关上就行，我的车会自动上锁的。”
交代完这些事情，江卓尘也不管徐晴是什么心情，拉着安然都往附近几个有名的景点走去。
江卓尘甚至边走边说：“其实我力气也不是很大，既然她愿意干力气活就让她干吧！咱们正好歇歇。”
安然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平时看江卓尘和自己相处的过程中，这人还是挺怜香惜玉的，而且也很幽默体贴。
怎么这些特质在面对其他女人的时候，就会消失得荡然无存。
别说，这样的江卓尘还真让人有安全感的。
徐晴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卓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活丢给了自己，然后他自己却头也不回地和女朋友走开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和自己一起搬，然后嫌弃他女朋友没有用吗？
为什么江卓尘的做法和其他人的完全不一样？
震惊归震惊，但是已经接下的活她又不能不做，只能咬着牙继续搬东西。
可是无论是啤酒还是饮料都太多了，等江卓尘和安然转了一圈回来，她才堪堪搬了一半。
倒不是徐晴动作慢，而是因为车离开野餐的对方还有点距离，她要先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才一箱一箱往聚会地点搬。
期间也有同事看到她这边的情况，想过来帮她一把，但是徐晴说，这是江律分配给她的，她想独立完成。
这不妥妥的有病吗？
因此其他人就开始各忙各的了，再也没有人提出帮忙。
江卓尘看着搬着东西来来回回已经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徐晴，对自己助理小赵说：“找几个人帮帮她，就她这速度快开餐了，她还没搬完。”
小赵点了点头就带人过去帮忙了。
徐晴这次倒没有再拒绝，毕竟她的确已经快筋疲力尽了，其实刚刚一拒绝同事，她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反悔，只能硬挺。
这会儿小赵提出帮忙，徐晴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小赵倒是对她痛快的答应了，而感到惊讶。
徐晴这边终于从搬货的事情出来了，连忙就拿上她自己的车，拿出化妆包里的镜子看了看，她差点就要尖叫了。
早上化得裸妆这会脱妆情况严重，不用想就知道是刚刚搬货以后大量出汗造成的。
而身上浅色的衣服这会儿也因为搬箱子的事情，有了好多个脏印子。
用车里的湿巾擦拭了一会儿，那印子才消去一些，等徐晴补完妆下车的时候，大家已经围在炉子旁开始烤肉了。
第22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
安然接过江卓尘给自己烤的烤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也吃，我自己能烤。”
“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想烤给你吃。”说着江卓尘又拿过一串羊肉，“吃点羊肉吧！入秋了，温差大，吃羊肉对身体好。”
“你这是想给我贴秋膘。”安然开着玩笑，“那你也要吃，光胖我一个人可不行。”
因着江卓尘这人平时一直和律所的人保持距离，所以他坐的地方比较宽敞，没有几个人会往这边凑。
当然啦！作为员工，他们都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坐在老板边上被强制塞狗粮。
狗的命也是命啊！
可是徐晴却是个执着的，她看江卓尘对面没有人坐，她就一屁股坐了过去。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完全没有把她当回事儿。
当第三次看到江卓尘把他自己烤好的肉放到安然的盘子里时，徐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江律师，你这样区别对待不太好吧？好歹我也是公司的员工呀！”
江卓尘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觉得不公平吗？那你可以坐到其他地方去，或者让别人帮你烤肉。”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徐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烤串。
而徐晴则气得脸色通红，但又不好发作，只能默默地瞪了一眼安然后，转身离开了。
安然看了眼徐晴的背影，对江卓尘肯定地说：“她喜欢你。”
“是吗？我不知道！”江卓尘耸了耸肩，“不过，这和我没关系，而且你不应该关心其他人喜欢谁，你该问问我喜欢谁？”
臭不要脸，这是安然现在的想法，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那你说看，你喜欢谁呢！”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不喜欢你。”眼看着安然略带错愕的表情，他才补了一句，“我爱你，这可是比喜欢更加有用的呢。”
轻锤了身边的人一下，安然笑骂了一句：“你呀！不愧是做律师的，这嘴生的真巧。”
“不只巧，还甜呢！”江卓尘死皮赖脸地凑出去，“亲爱的女朋友，你要不要尝尝？”
“呀！”安然惊呼一声，脸红着躲开，“这么多人呢！你收着点。”
江卓尘却是不以为然道：“我亲我未来老婆怎么了？管天管地，还有管人谈恋爱的，吃饱了撑得。”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才渐渐收敛了起来。
这让边上看着他们的徐晴恨得牙痒痒的。
原来江卓尘才不是什么冷漠自持的人，他只是分人。
那个安然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在餐厅打工的糕点师。
灵机一动，徐晴就想到了办法，只要让对方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巨大差距，那女人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野餐结束后，这些人聚在一起聊天，徐晴就提议大家讲讲近期发生的奇葩案件，分享分享案例。
其实她的这个提议，让大多数很不高兴，都出来游玩了，整这点屁事干什么。
就算要讨好老板，也不要把大家都带上呀！
反对的意见还没有人说出来，律所的另外一个老板，也就是江卓尘的合伙人秦越就同意了这个活动提议。
一看老板都发话了，这些员工也只能都围坐了过来。
“江律，也一起参加看看吧！”徐晴趁机邀请道，“你女朋友也可以一起过来听听，身为律师的伴侣增加些法律知识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江卓尘的“雷达”马上就醒了，他觉得徐晴要搞事情针对自己的女朋友。
神情一冷，就想开口怼徐晴，却被安然拉住了：“算了，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对方起争执。
我知道你在乎我，可是我却不希望你因为我得罪人。自古都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必和她计较这些。”
“行吧！等一下她说案例的时候，我再针对她。”江卓尘在安然的耳边轻声说道，“光明正大用老板的身份批评她，我合情合理。”
安然笑了笑：“你这人还真是一点不肯吃亏。”
“不对，我可以吃点亏，只要在可以承受范围内，我都无所谓。”江卓尘又马上补了一句，“但是你不可以，尤其是因为我的关系，导致你被欺负的话，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一向容易害羞的安然听了这话儿，情不自禁地捧着他的脸颊，吻了江卓尘一下：“卓尘，你真可爱！”
第23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一）
被亲了一下的江卓尘就这么带着一脸“春意”拉着安然和那些围坐在了一起。
大家都落座以后，开始了简单的案例分享。
这些东西对安然而言，其实比较像天书。
毕竟她高中上完就辍学打工了。
孤儿院养到她十八岁，她本来有可以上大学的机会，但当时运营状况不太好。
因此很多和她一样，年龄偏大的孩子都外出打工了。
除了安然，苏瑾和叶云州都是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苏瑾的成绩很好，他的老师给他申请了奖学金，再加上半工半读，才让苏瑾勉强读完了大学。
而叶云州虽然长得还行，但是一开始的时候连五线谱都看不懂。
还是安然打工挣了钱，他才去上了一些培训班，学了一些音乐方面的基础知识。
叶云州还是比较有天分的，学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就能到酒吧去自弹自唱了。
之后就是苏瑾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娱乐公司当了经纪人，他回头找到了他们两个人，然后发掘了叶云州。
而那时叶云州已经在酒吧驻场了，虽然钱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他们两人生活。
这是些事情，安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孤儿院里有个混得不错的大哥哥——苏瑾。
也记得每年院长生日的时候，会往孤儿院汇一笔钱。
最让安然惦记的是，等她攒够了钱，她就一定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思绪飘荡间，安然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江律的女朋友，你在想什么呢！”徐晴倒是想得和善，这是话却不是什么好话，“我叫你几声，你没应答，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话题很无聊，在发呆呀！”
“是呢！确实无聊。”安然一改刚刚忍让地态度，“其实术业有专攻，我会做糕点，你会打官司。你用的专业知识来问我，这不就是想为难我吗？
可是我不会用我知道的东西来问你，比如一个六寸的蛋糕需要多少面粉，是低筋还是高筋的？
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吧！”
说完这些，安然还笑着看了看身边的江卓尘，他的脸上满是赞扬。
被安然这么一说，徐晴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被剥了下来，但她还不死心地说：“你这样会和江律没有共同语言的。”
此话一出，本来心情还不错的江卓尘表情就冷了下来：“我的家不是法院，不需要持续不断地讨论法律知识。
我是个律师，但是回到家我想要休息。安然很好，她和我分享的每件事我都愿意听，她推荐的每一个美食我都想和她一起品尝。
不要给人生和婚姻设置过高或者过多的门槛，我的想法很简单，终我一生，不过是想找一个能和我一起吃饭的人。”
听了这话，徐晴马上就想反驳，她想说：自己也能陪江卓尘一起吃饭。
可是江卓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发白。
“不要说你也能做到。”江卓尘一脸的不屑，“其他不说，就拿这次野餐来说，大家都是来玩的，可你非要在快结束的时候搞一个案例分享。
你自己是个工作至上的人，但不代表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吃完了就在这里说这些倒胃口的东西。
什么抛弃妻子，什么分尸案，什么车祸现场，大家没有当着你的面吐出来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自己还觉得这事儿挺好。”
眼看着徐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秦越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江律这事也怪我，我不该同意她的提议。你说得对，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知道错了，那你还不改改。”江卓尘突然笑了还笑得不怀好意。
秦越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江卓尘“鼓励”地说道：“你要给大家每人发一个红包，以弥补他们的精神损失，当然徐晴除外，毕竟她是乐在其中的。”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沉默，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欢呼道：“发红包，发红包，发红包.....”
秦越没有办法只能给每个人都发了两百的微信红包。
第24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二）
自从上次聚餐之后，安然与江卓尘的关系变得越发亲密，两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进展到了需要拜见双方父母的阶段。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安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问：这样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些？虽然我相信江卓尘对我的感情很深，但我们认识没多久，交往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现在就去见他的父母，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呢？
然而，当她看向江卓尘时，发现他一脸严肃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江卓尘看着安然，眼神中满是真诚，轻声说道：“安然，你知道吗？有些人即使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彼此之间依然缺乏深厚的感情；
而另一些人，只需一眼就能确定对方就是那个会陪伴自己度过余生的人。”
安然被江卓尘的话语深深打动，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待爱情有着他特有的理解。
她决定顺从江卓尘的意愿，与他一同回家拜访他的家人。
来到江家，安然踏入家门，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坐在客厅沙发上、气质优雅的女人。
她就是江卓尘的母亲，钱梦。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热情地向安然打招呼。
她是江卓尘的妹妹，江依琳。
安然礼貌地向江母问好，江母微笑着回应，并示意安然坐下。
随后，江依琳也加入了交谈，气氛融洽。
说实话，在来江家之前，安然是比较担心的，看多了小说里或者电视上那种豪门婆婆，还有刁蛮小姑，可是今天一见，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一类人有了不应该的刻板印象。
几人交谈了没多久，就听到开门声，原来是江家的大家长江赫回来了。
跟江卓尘这个律师精英打扮的儿子不一样，江爸身上穿得是一身最普通的工装，衣服还带了点油渍。
“爸，这是又去你的工作室了？”女儿江依琳有些好奇地问道，“今天你做的什么呀！”
江赫拉了拉衣服的下摆才开口道：“前几天不是看到我关注的那个博主做了一张河流桌吗？我想自己也跟着试一试。
今天是把木块切割好，我用得可是好木材，所以我浅浅上了一层保护的木油。”
“噗嗤！”听了丈夫的话钱梦就笑出了声，“小安，别看你江叔叔管着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可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其实手工和木匠活。
他年轻的时候，家里的老人不让，现在呢！属于他自己‘个人承包’阶段，所以他想什么就干什么！”
安然有些惊讶，这大老板居然喜欢干这个，多少有些小众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人好像都挺和善的，属于比较友好的那一类。
也不会因为安然是孤儿院出身而瞧不起她。
“安姐姐，我可以去你工作的餐厅吃饭吗？”几个聊着聊着就说到安然的工作上面，“我听我哥哥说，你做的饼干和糕点可好吃了，但是他从来不和我分享。”
“嗯嗯！小安啊！你是不知道我儿子有多小气。”江妈钱梦也跟在女儿后面吐槽儿子，“我也想试试看的，他愣是说吃完了。”
江卓尘却是理所当然地说：“我女朋友给我做的饼干当然由我分配，我自己都不够吃的，怎么可能分出去！”
“哼！”钱梦和江依琳都摆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
随后几个人又愉快地一起用了晚餐，临了要离开江家的时候，钱梦拉着安然表示希望她能常来。
哪怕不和自己儿子江卓尘一起，也欢迎她过来。
江依琳更是直接要了安然工作的餐厅地址，表示明天就去餐厅捧场。
连江赫也表达了对这个“未来儿媳妇”的认可。
江卓尘带着安然离开江家以后。
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讨论安然的事情。
“是个良善的孩子。”这是江爸对安然的第一印象。
钱梦则表示：“看咱们儿子那样子，她肯定能管住他！”
“她厨艺一定很好。”想到这里江依琳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江家夫妇对视一眼，笑道：“你真是个小馋丫头。”
第25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三）
开回家的路上，安然先打破沉默说道：“卓尘，你们家的气氛好和谐哦！感觉大家相处起来很融洽呢。”
江卓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回答：“是啊，我觉得还好吧。可能因为我们家人之间关系比较亲密，所以氛围会比较温馨。而且，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他边说着，边侧过头看向安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温柔。
安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头不禁一热，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嗯……谢谢你，卓尘。不过，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
江卓尘笑了笑，继续说道：“哈哈，那就好啊。我早就说过，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们看到你后，一定会觉得你是个非常可爱、善良的女孩子。”
安然听到这句话，心中感到一阵甜蜜，但还是忍不住谦虚道：“哎呀，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啦。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江卓尘并没有因为安然的话而改变态度，反而笑着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的小安然怎么好，是人都会喜欢你的！”
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安然，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她微微低下头，不敢与江卓尘对视。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江卓尘，羞涩地说：“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呀！我哪里有那么好，也就你这么稀罕。”
江卓尘听了这话，心里更开心了。
他知道安然并不是真的不自信，而是不想让自己太过骄傲。
于是，他认真地说：“我这是慧眼识珠，好不好？不是谁都有我这运气，和眼力劲儿的。”
安然听到江卓尘的话，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江卓尘是真心喜欢她，并且欣赏她的优点。
很快，车子开到了公寓楼楼下。
江卓尘停下车，转头看向安然，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安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里多少感到有些无语。
两个人虽然不是住在一个房子里，但是好歹是邻居啊！这么个“生离死别”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呀！
仿佛只知道了安然心中所想，江卓尘解释道：“我觉得吧！咱们就应该一个门里进出，每次看见我们在门口道别，即便是只隔了两道门，我还是会不好受。”
哎呀妈呀！江卓尘在对自己说情话！
这话说得，她耳朵都不敢听了，就在此时，她手机预设的提醒铃响了。
安然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她之前设定的日期提醒，原来明天孤儿院院长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她总会往孤儿院汇一笔钱，还会给院长寄个礼物。
不过她一时神情有些恍惚，在安然的记忆中，好像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准备礼物，也会给她一笔钱一起汇出去。
这人是谁呢！印象好模糊啊！
此念头刚起，潜伏在安然意识海的云霓犱就感到了屏障有些一瞬间的波动，它伸手一抓，又是一簇簇金色的“粉丝”。
哇呜一口，它就把这些“粉丝”吞进了肚子里，还因为美味而吧唧了一下嘴。
对安然来说，那个记忆深处的人就被合理化清除了。
“安然怎么了？”江卓尘有些担忧地看着安然，“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手机看，还不出声，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怕对方担心自己，安然把手机屏幕给江卓尘看了看，随后解释道：“明天是院长的生日！我要给孤儿院汇一笔钱，再给她买个礼物。”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很多大商场还开着，我们现在就去挑选礼物吧！”江卓尘提议道，“我也要送院长一份礼物，感谢她养育了你。”
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道：“小礼物行，但是太贵重的东西就不要了！”
“那院长喜欢什么，咱们商量一下。”江卓尘征求安然的建议，“你帮出个主意呢！”
安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两个人一起去商场挑一挑。
于是这车还没有停入公寓的停车场，就又开向了附近的商场。
第26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四）
考虑到明年就是院长的本命年，安然特意挑选了一条鲜艳的红色羊绒围巾作为礼物，而一旁的江卓尘也非常默契地给她凑了一顶同样颜色的羊绒帽子。
其实并不是他们买不起更昂贵，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院长一直以来都是个极其节俭的人，她的一生几乎都无私地奉献给了那些需要关爱的孩子们。
所以，如果送给她过于贵重的礼物，院长极有可能会找个合适的门路将其卖掉，然后用换来的钱去购买一些对孩子们真正有用的东西。
当礼物准备妥当后，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委托服务员帮忙把这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寄出去。
这家店非常贴心，他们会给需要邮寄物品的客户，提供了免费的贺卡和精美的礼盒包装服务。
于是，两人一起在卡片的末端郑重其事地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本来，安然还有些许顾虑，但听到江卓尘轻声对她说：“这只是送个帽子而已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我得在院长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哦，毕竟将来有一天我还是要亲自过去拜访她老人家的，希望那时她能同意把你嫁给我呢！”
看着江卓尘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视如亲人的院长，安然那颗深爱着他的心愈发坚定了起来。
安然脸颊微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牵着手离开了商店。
回到家以后，江卓尘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而是教安然用手机进行转账。
一向习惯跑银行汇款的安然，不禁感叹科技的便利：“我觉得我不懂的东西好多啊！如果可以我真想再回去学校学学！”
听了这话，江卓尘不动声色地试探：“那你想学什么呢！有什么具体目标吗？”
安然托腮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想系统地学习怎么做蛋糕，我之前都是在打工的地方学的，那些师傅今天高兴了教一点这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还有就是，我想学着怎么使用电脑，我听说很多高明的蛋糕师傅都是用电脑做模型或者花型的模拟的。”
“嗯！”江卓尘摸了摸安然的脑袋，“我的小安安，这么好学又这么聪明一定能的得偿所愿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江卓尘已经在心底盘算，要给安然找一家学校，让她完成继续进修的梦想。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江卓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安然家。
两个门同时关上的时候，安然不禁又想起了刚刚江卓尘和自己说的情话，面色忍不住又开始发红。
第二天一早，江卓尘来送安然去上班，看见她有些显眼的黑眼圈，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安然当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想”他想得睡不着觉，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
而江卓尘则是认为，安然可能是为了想要学习的事情感到烦恼。
到了律所以后，他马上就让自己的助理小赵，去打听学校的事情。
学习项目嘛！就照着安然说的项目去找。
院长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到安然给自己汇款的短信的。
只是让她觉得疑惑的是：往年这三个孩子都是一起汇款的，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安然、叶云州、苏瑾，他们三个人居然是分成三笔钱汇到自己银行账户的。
她有心打电话去问一下，却又怕他们误会自己，觉得钱不够，所以也只能按下心头的疑惑。
几天后，院长收到了礼物，她戴上红色的帽子和围巾，满心欢喜。
只是看到寄人的信息，还有贺卡的签名，一时让她更加疑惑了。
这些年，那三个孩子都是住在h市的，为什么这次安然的礼物是从J市寄过来的呢！
而且这卡片上另一个签名——江卓尘 ，又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礼物，而且还是和安然联名写卡片？
苏瑾显然也是聪明人，从他想起往院长汇钱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怎么找到安然。
毕竟对方肯定也会给院长汇钱，到时候最起码能知道安然现在在哪个城市。
只是苏瑾没有想到的是，安然这次居然是电子汇款。
不过好在，苏瑾已经拿到了安然给院长寄礼物的地址和她现在的联系电话。
虽然这卡片上多出来的男人名字，让苏瑾多多少少有些不安，但是能找到人就是一大进步啊！
第27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五）
苏瑾紧紧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安然的号码上，心中犹豫不决。
每一次手指快要按下拨打键时，又像是触电般缩回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院长当初对他说的话：“阿瑾，如果小州真的和然然出了问题，你还是不要插手了，毕竟感情这种事情别人都不好说。
这些年来，我也看得清楚，你回回都说然然和小州相处得很好，可是我也看了小州演唱会的视频。
其实小州和你都很优秀，然然也很好，只不过你们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与其彼此拖累，我觉得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
苏瑾其实很想听从院长的建议，让安然从此淡出他们的生活，但内心深处却又害怕承担这样做带来的后果。
他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纠结。
他告诉自己，只是打个电话而已，确认一下安然是否安好，并不会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么多年来，安然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如同亲人一般。
无论怎样，他都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快乐。
苏瑾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安然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找谁？”
苏瑾第一反应是自己拨错了号码，仔细比对了一下数字，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你好，请问这是安然的手机号码吗？”
电话对面的江卓尘起先看到是个陌生电话，是不打算替安然接的，但是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他更加觉得这就是一个骚扰电话了，可是就在他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又说话了。
听到对方是要找安然，便回了一句：“你找安安啊！她洗枣呢！”
洗澡？这话一出，让苏瑾差点惊掉了下巴，在他的观念里，安然一直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儿，她是不接受婚前性行为的，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安然也才“失联”了几个月，这就已经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了？
刚想再问几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安然熟悉的声音：“枣子洗好了，你是想这样吃，还是蒸一蒸再吃？”
这话一出，苏瑾才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蒸过以后会更好吃吗？”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没这样吃过，要不然咱们试试？”
安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蒸过以后，水分少一些，所以更甜更软绵，而且很容易剥皮。”
“那就蒸一点吧！我们尝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安安，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呀！”
没有安然回答的声音，但是苏瑾听到一个“轻吻”的暧昧声音。
这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刚想出声让对方记起还有自己这个人的时候，安然问道：“咦！你怎么拿着我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随后安然接过了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电话通话中的画面，脸色瞬间爆红，恼羞成怒地瞪了江卓尘一眼：“边儿去，我打电话呢！”
江卓尘没有回嘴，而是笑嘻嘻地往厨房走：“那你忙，枣子我来蒸，放心，我会用电蒸锅。”
转过身的江卓尘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嘿嘿！在任何异性面前，都要强势地宣誓主权。
安然点了点头，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不好意思，我是安然，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隔了几个月，苏瑾终于算是联系上了安然，心情还是有点激动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嘴比脑子快，已经率先问了出来：“然然，你最近过得好吗？”
陌生的声音，带着关切的口气在问自己好不好，多少让安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她有些惊讶地解释：“我没有存你的号码，请问你是谁啊！”
苏瑾有些懵了，他连忙自我介绍：“我是苏瑾啊！咱们是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哦！原来是苏大哥！”安然恍然大悟，“你是找我有事吗？”
一句苏大哥把苏瑾搞破防了。
原来之前出了孤儿院以后，他们都对彼此换了称呼，安然之后都是一直叫自己“瑾哥”的。
“我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苏瑾认为安然可能在怪自己，所以没有去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
安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挺好的呀，怎么了？”
苏瑾松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替叶云州解释道：“然然，我知道这次小州他做得有点过了，可是他......”
第28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六）
苏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然打断了：“苏大哥，那个我能问一下，你说的小州是谁吗？”
此话一出，苏瑾第一反应就是安然还在赌气，便连忙劝说道：“然然，这次小州是真的为了配合公司捧新人，才和那个女孩炒的 cp！我不会骗你的。”
可是安然依旧是一头雾水，她只能重复问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先和我说说小州是谁吧！等我明白的前因后果，咱们再理一理人物关系。”
“怎么会，你怎么会不知道小州是谁？”苏瑾终于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小州，叶云州，也是当红的偶像歌手，他和咱们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他还是……”
苏瑾的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又听到了那个男声：“安安，电蒸锅、枣子、水，我都已经放好了，
可是应该定多少时间啊！这个你没有教过我啊！”.
“来了，来了！”安然对苏瑾说，“苏大哥，我男朋友叫我有事，咱们下次再说。”
这句话讲完，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苏瑾看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如坠冰窖。
他联想到刚刚安然对那个男人称呼，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早就向着他和叶云州都无法掌握的方向发展了。
谁会想到，安然竟然这么快就已经有了男朋友。
看了一下自己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晚上八点，这个时候还在一起，这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
该死！自从叶云州这小子擅自答应公司，跟新人炒cp的事情开始，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握。
安然离开了h市，叶云州这个一向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人，居然这次追不上那个白晓。
最关键的是叶云州居然发现了他自己对安然的在意。
不行，要找点事情转移叶云州在感情上对安然的注意力，否则如果让他知道了安然有了男朋友了，他非作天作地不可。
其实一开始，苏瑾打算捧叶云州的时候，他有过让对方和安然了断干净的想法。
只是叶云州强烈反对的关系，他才没有在那个时候使坏。
后来在和安然相处的过程中，苏瑾发现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好，而且还是他们同一个孤儿院出来了，三个人才慢慢相处得越来越好。
不过，也正是叶云州一开始那种激烈的情绪表达过后，苏瑾才明白了安然对他的重要性。
哪怕后面叶云州身边出现了那么多的女人，苏瑾依旧认为安然是对方的软肋，是极其特别的存在。
最起码，安然是这些年里，在叶云州身边唯一一个跟他没有肉体关系的女人。
有的时候，就连亲吻叶云州也只是浅尝辄止。
当叶云州再一次来问苏瑾有关安然的事情时，苏瑾笑着道：“已经联系上了，只是她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辞职出去旅行了，因为她去的地方比较偏僻。
经常联系不上，我好不容易打通电话以后，已经安抚过她了，但是她说还要散散心才回来。”
“她一个出去，会不会不安全？”叶云州有些担心地说，“而且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苏瑾想了想继续往下编2：“不会的，她认识了一个女生，两个人一起结伴旅行的，你就不要担心。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把眼前的演唱会好好完成。
而且你现在也还在和白晓炒cp，就算她回来了，你也什么不能走呀！
其实安然离开一段时间也是好的，大家都冷静一下嘛！”
叶云州往苏瑾办公室的沙发一坐，有些垂头丧气地双手抱头，后悔地说：“早知道，就不答应公司炒cp带新人，以前我不把这些事情放到明面上的时候，安然就不会这样。”
苏瑾没有说话，但是心里想得却是：之前他和其他女人那些事情，安然大致上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很爱叶云州，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虽然这次有叶云州当众和白晓告白的因素在里面，说到底也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这话，苏瑾却不能明着说出来。
可是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绝对不能让叶云州知道安然有男朋友的事，反正公司正好要筹备拍一部偶像剧，先把叶云州弄剧组去。
对于叶云州，他还是很了解，等对方因戏和里面的女演员生了情，就能再拖几个月。
第29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七）
一个月的演唱会终于完美收官，叶云州终于有了几天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原本计划着通过苏瑾把安然约出来，一起度过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
然而，他刚刚休息了一天，苏瑾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尽快进组，告诉他已经帮他联系好了一个偶像剧剧组。
“为什么要这么赶啊？我才刚刚结束一场演唱会，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状态！”叶云州不满地向苏瑾抗议道，“而且我还想见见安然呢！”
苏瑾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为难：“这出戏可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今年的大制作，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帮你争取到这个机会。
至于什么时候进组、什么时候开拍，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呀！你就别再抱怨了。”
叶云州心里明白苏瑾是为了自己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抗议道：“我已经赚得够多了吧！这次演唱会每场都是爆满的，而且我还帮助公司培养了新艺人。
难道我连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吗？就算是生产队的牛也不能这样过度使用啊！”
听到这里，苏瑾一时语塞，被他这番话给怼得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给你安排休息时间，而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如果你不抓住机会，很快就会被其他艺人取代。
而且这部剧的角色非常适合你，如果错过了，以后可能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是实话，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夸张的，苏瑾最大的目的还是不想让叶云州去见安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剧组第一站取景的城市就在J市。
因为两个城市并不是离得太远，他们选择高铁出行的。
当初安然是在长途汽车站随意买票的，当时并没有想好一定会在J市定居。
其实两个城市之间坐高铁的话，车程一个小时都不要。
苏瑾手里其实还有两个小艺人，这次也被安排过来，是当配角练练手，其实就是跑龙套的。
这倒也是省去了他两头跑的麻烦，他们四个住在了取景地边上的酒店里，在J市的拍摄时间大概是十天左右。
前三天戏份中，除了拍戏、揣摩角色，或者和剧组的一起读剧本以外，叶云州基本上没有其他活动。
关于敬业这一点上，苏瑾还是很信任自己个朋友的。
事情的变故是发生在第四天的晚上，叶云州因为连着吃了好几天酒店的食物，想换个新鲜的，就被苏瑾做好伪装离开了酒店，打算随便找一家当地的餐厅尝一尝。
可是毕竟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这走了一路，肚子委实饿得受不了了，叶云州也就不管菜式之类的问题。
进入餐厅，让服务生给自己找一个包间，只是现在是用餐高峰，只有大厅还有位置。
正在为难之间，刚刚走进餐厅的江卓尘难得好心替他们解决问题：“把我的常备包间给他吧！我坐大厅就行。”
“谢谢，江律师。”服务生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叶云州看着这个外表不输自己的男人，带着感谢地点了点头，自己是明星，如果在大厅用餐的确不方便。
江卓尘却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这态度倒是让叶云州有些莫名的不爽。
只是对方好心让了包间给自己，他也不能说什么，所幸服务生这会儿已经过来告知包厢已经整理好了，现在可以过去了。
叶云州跟着他一路带到包间，还问了一句：“刚刚那个男人是这里的常客吗？”
“是啊！不过他也是我们这里点心师傅的男朋友。”服务生笑着介绍道，“他们感情很好的。”
没兴趣听“别人”的恋爱事迹，叶云州没有再说什么，让服务生给自己推荐了几个菜以后，他就让对方尽快上菜。
“客人，你要点一份蛋糕或者甜品吗？”服务生尽职地推荐道。
叶云州微微皱眉，他要保持身材，这些东西他已经很久不吃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安然一样，给自己做低糖低脂的蛋糕。
“算了！”叶云州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第30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八）
叶云州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包间里，菜也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上到最后一个菜的时候，包间的门刚刚打开，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请您慢用。”服务员没有解释一句原因，只是连忙上完菜就往外走。
“等一下，你这么急干什么？”叶云州微微皱眉，“这外面是怎么了？刚刚他们在喊什么！”
服务员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位顾客居然会开口询问，这人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还挺八卦。
不过随即想到：也许他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觉得刚才的吵闹声影响到了他用餐的心情。
“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是有人在求婚。”服务员解释道，“就是把包间让给您的那位江律师，是他向我们这里的点心师求婚。”
叶云州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笑一声说道：“你们的老板也是好脾气，竟然同意在工作场所求婚。”
服务员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服气。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能对客人无礼，但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先生，我们的老板还是比较和善的，只要不影响正常营业就行。”
其实谁是老板都得同意，这江律师现在可是他们店里的VIp，不说他自己经常来这边吃饭，他们律所招待客户也经常过来。
而且有的是还在他们这里订工作餐。
那只是员工男朋友吗？当然不是，这可是财神爷本爷！
不过说完刚刚的话，他怕客人会不高兴，就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刚刚那样可能会有点吵，打扰到您了，真的很抱歉。
等一下我出去的时候，一定帮您把门带上，我们这里的包间隔音很好的，请你放心用餐。”
叶云州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服务员的本意并非冒犯，只是想为自己的老板辩护而已。
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服务员可以离开了。
服务员松了一口气，礼貌地向叶云州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当他关上包间的门时，叶云州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想起了江律师，那个刚刚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人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应该是不会超过三十，又是个律师，大概经济条件也是不错的。
这么早就想结婚，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要是换了自己？
自己还没有玩够呢！虽然会经常想起那个等着自己的女人，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玩够。
叶云州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那股浓郁的酒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敬自己，也敬爱情，更敬人生。
而此时，餐厅的大厅里，叶云州心里的那个女孩，正一脸幸福地被她的爱人江卓尘，给自己带上了婚戒。
“恭喜，恭喜啊！”老板看着这“礼成”连忙也跟着大家道喜。
江卓尘却是笑着说道：“还是多谢聂老板愿意配合我，提供场地和人员。”
“这有什么！”聂老板摸着脑袋，“我们店也算是沾沾喜气的。”
随后聂老板问安然：“小安啊！你这如果嫁人了，后面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安然还没说话，就听江卓尘抢先说道：“有可能会离职，有可能会继续在你这里继续上班，但是这一切看安安的意愿。”
耶？安然一脸疑惑地看着江卓尘，今天求婚的事情，她原先是不知道的，但是这离职的事情，她可是从来没有说过。
安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全职太太。
知道她很疑惑，江卓尘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意思是让她稍安勿躁。
对于江卓尘很了解的安然，没有说反驳的话，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如果有变动的想法，可是是要早点告诉我的啊！”聂老板微微皱眉提醒，“对了，小安啊！今天的工作你也算做完了，提前下班吧！正好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好的！”安然点了点头，对江卓尘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好！”江卓尘点了点头，表示他在这里等她。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安然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停在外面的车回了家。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她在推门而出的时候，那个用完餐的叶云州刚好到前台结账。
抬眼间，他不经意间看到了往外走的安然，愣神中对方就上了江卓尘的车。
第31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二十九）
叶云州愣完神，才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经看不到了。
是幻觉吗？难道是自己太想安然了！
“先生，你把二维码对着这里就可以了！”结账的服务员看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便提醒了一句。
叶云州点了点头，把饭钱给扫了过去。
看到系统提示“钱已到账”后，服务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人从进门来就是一副很拽的样子，偏偏刚刚付款的时候一直发呆，关键他还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一看就是个不太“正常”的。
饭钱还是小事情，万一突然拿把刀出来砍人，为了这点工资拼命好像不怎么值得。
叶云州当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付完钱就打算离开这家店。
转身前，他看到柜台上有一些手工小饼干，那造型和包装都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以至于，从来不喜欢占这种小便宜的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块小饼干，撕开包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熟悉的味道让叶云州有些激动。
就是这个味道，这是安然之前给自己做过的饼干，本来已经往外走了，他又回头来到了刚刚结账的柜台前。
服务员被他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真的猜中了，这人想要做点什么。
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哆嗦地问道：“这位客人，你......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饼干是哪里来的？”叶云州又拿起一块刚刚的饼干问道，“如果是买的，是在哪里买的？”
听到对方这么问，服务员在心底暗骂自己大惊小怪，他深吸了一口气介绍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点心师做的，低糖低脂，对讲究养生的人很友好哦！
客人，你不是第一个来问的人呢！平时还会有小姐姐特意单独过来买饼干呢！~”
说到这里，服务员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礼盒道：“这就是我们这里的点心盒子，里面有好几种小点心，你需要看看吗？”
服务员的话，一开始没有引起叶云州的其他想法，但是在看到点心盒子边上摆放着的粉色爱心气球，他突然问道：“你们有几位点心师？”
“就一位啊！”服务生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他们这里也不是那种很大的餐厅，有一个专门的点心师都是因为老板比较“龟毛”的原因。
否则一般他们这样的店，蛋糕和点心都是从别的地方订好了，送来的。
一位点心师？
叶云州呼吸加重：“就是刚刚那个被求婚成功的人吗？”.
“对啊！”服务生一脸的笑容，“客人刚刚也看到了吗？好浪漫的！”
“那位点心师叫什么名字？”叶云州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安然，她叫安然。”服务生倒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刚刚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到了江律师直呼安然的姓名求婚。
估计这个客人刚刚是没有听清楚，所以才想再问一遍的。
听到这个名字，叶云州第一感觉是：一定是同名同姓，安然绝对不会和其他男人有牵扯，更别说答应对方的求婚了。
可是嘴里残存的饼干味道，还有刚刚看到的那个熟悉身影，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就是安然，是那个说会爱自己一辈子的女人。
不对，这不对，叶云州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神情变得有些的呆滞。
今天已经被受了两次“惊吓”的服务员，这会儿已经快崩溃了。
怎么了呢！他就是个结账单的，没必要紧着他一个人祸害吧！
要发疯能出了门才发作，行不行啊？
聂老板在店里逛了一圈，刚好来到前台，就看见低着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叶云州。
他刚想问自己的员工，这位客人到底是怎么了，只是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拉进了吧台里面。
然后服务员在聂老板的耳边，小声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老板，他不会真的有什么病吧！”末了服务员还小心翼翼地问道。
聂老板很是无语，这个小赵什么都好，手脚麻利，算账准确，就是胆子太小，还喜欢胡思乱想。
虽然这个客人看着有点不对，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手表、鞋都是奢侈品，怎么会是小赵想得那种人呢！
第32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
且不说叶云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安然和江卓尘此时已经回到了公寓。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两人并未一同走进安然的住所，而是被江卓尘带到了隔壁那间大户型。
“卓尘，我可没打算离职啊。”安然有些不悦地说道。
她觉得这个人有点自作主张了，居然擅自替自己辞职。
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一直以来对自己尊重的相处方式。
难道是因为求婚成功了，他就开始改变了吗？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自己又遇到了所谓的“渣男”？
咦！为什么会用“又”这个字呢？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云霓犱又出手了。
它伸出一只爪子，透过松动的结界，小心翼翼地勾出一根极细的\"金色粉丝\"，然后迅速塞进嘴里。
最后，它还将那只碰过食物的爪子仔细地舔舐干净。
唉！真是兽身艰难啊！
一开始是吃不饱饭，现在倒是能吃饱了，可是还身体弄丢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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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它很快又沉沉睡去了，梦里什么都有啊！
面对安然的问题，江卓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回了趟书房，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安安，你看看吧！”江卓尘笑着解释道，“你不是一直想再回学校上课吗？这是这段时间我给你找的学校资料，和那些培训机构不一样，这里能学到真东西。
而且还发能查到的文凭，我看了里面好几个专业都很适合你。而且收费也不是很高，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替你出，就更好了。
毕竟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
安然没有马上打开手里文件袋，光听对方的话，就有些震惊：“你说让我回学校学习？真的吗？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我还有机会吗？”
“有的，我已经问过了。”江卓尘并没有说自己托了人的事情，“只是这些学校都是全日制的，这就意味着你可能需要辞去你的工作。
我很抱歉，刚刚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直接说了，你可能会离职的事情，但我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毕竟你曾经说过，希望自己能重新回到学校学习，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
“我想的。”安然立马回答，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学费、房租、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她虽然那张银行卡里还有一些钱，但是坐吃山空不是安然的作风。
仿佛是明白了对方难处，江卓尘突然说道：“你可以退掉现在的房子，住到我这里来，反正也就隔一面的事情。”
“这好吗？”安然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不想被人说自己靠男人养，安然受到过的教育从始至终都在告诉她：一切靠自己。
“安安，你忘了吗？你刚刚已经接受我的求婚了！”江卓尘笑着提醒自己的爱人，“你就应该吃我的，住我的，把我的钱花光。”
“哪有这么夸张！”安然被他逗笑了，“你这么会赚钱，我花的速度可没有你赚钱的速度快！”
“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江卓尘表情真诚地拉住安然的手，“安安，给我个机会照顾你好不好？我并非不希望你有自己的事业。
你可以在上完学以后，再去创业。到时候，你有学历有本事，还有我这个提款机，一定会事半功倍的。”
安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让我考虑考虑吧！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安安，我希望你能真正地相信，我能成为你的依靠。”江卓尘顿了一下继续说，“哪怕不是现在，但是我有信心总有那么一天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听着他说的话，安然心里一种冲动叫嚣着：答应他、答应他！就和刚刚在餐厅里答应他求婚那样。
不过这次，安然坚持住了，她有些仓皇地放开挣脱了对方的手，打开门跑了出去。
等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她发现手里居然还拿着刚刚江卓尘给自己的学校资料。
微微红着脸，翻了几页，江卓尘的电话就追来了：“安安，好好看资料，挑好了学校再和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知道了！”安然粗声粗气地说完，就连忙挂断了电话，只是脸更红了。
温水煮青蛙，可不能用大火。
更何况今天已经烧开过一次了，这会儿还是转小火吧！
第33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一）
安然这个晚上都在看手里的资料，每一页、每一行，甚至每一个字，她都看得非常仔细。
她发现江卓尘在这件事上非常认真负责，他不仅会给每个学校编号，而且还会在她可能喜欢的专业上打上勾号。
这就意味着，江卓尘在拿到这些资料后，很慎重地过滤了一遍，并且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了选择。
这种细心让安然感到无比温暖，她不禁在心里默默感谢江卓尘的付出。
当安然入睡时，嘴角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因为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她，帮助着她实现梦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安然伸了个懒腰，然后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出门上班。
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子也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早上好！”江卓尘站在门口，笑着向安然打招呼。“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安然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美梦，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看完的资料。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回答道：“嗯……谢谢关心，我睡得很好。”
其实，江卓尘只是问了一句简单的问候，但安然却觉得这句话里包含了很多关怀。
“昨天的资料我看了，谢谢你！准备得很用心。”安然真诚地说道。
虽然这份资料的基础版本是由江卓尘的助理找回来的，但他本人做了大量的筛选工作，并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最后才得出了一份详尽而有用的资料。
“不客气，我很高兴能为你做这些。”江卓尘笑了笑，然后轻轻拉起安然的手，“我亲爱的未婚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随时告诉我。”
一句“亲爱的未婚妻”，让安然的脸更加红了，不过这次除了羞涩，她还点点头，表示自己有问题一定会找他的。
江卓尘脸上一喜，有种想要把爱人揽入怀中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轻咳了一声，他问道：“那我送你去上班吧！”
“好！”安然笑着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甜甜蜜蜜地一起下了楼，等坐上江卓尘车的时候，安然才问道：“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上班？”
安然是在餐厅上班的，所以上午要到十点左右才点卯。
可是江卓尘是坐办公室的，一般是早上九点之前到律所，所以他们一起上班的机会有，但不是很多。
能一起上班的时候，江卓尘都会提前和安然说好，两个人会一起吃个早餐，但是像今天这样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基本上是没有的。
江卓尘笑了笑说道：“我是老板好不好，难得一天晚点去律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安然突然懂了，这人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反应。
这人太“坏”了呢！不过，却“坏”得让自己很安心，怎么办呀！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等到了安然工作的餐厅，下车前她对江卓尘说道：“我今天去辞职，等可以正式离职后，我就去上学。”
江卓尘就知道对方会这么选，他赞许地对着安然笑了笑。
就在这时，安然突然探身上前，在江卓尘的面颊上落下一个吻，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后，就立即退了回去。
随后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背影还带了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江卓尘微微愣神，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求婚成功就是好啊！他的安安都知道主动了，看来他要加快进度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第34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二）
安然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工作的餐厅。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那是一种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然而，安然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她以为这只是因为昨天自己在店里接受了江卓尘的求婚，而这些人或许对他们之后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罢了。
这家餐厅的同事大多都是善良的人，只是年轻人较多，难免会有一些八卦之心。
事实上，安然并不知晓，那些人并非对她和江卓尘的事情感兴趣，他们更加想知道的是，安然是否认识明星叶云州。
没错，昨晚叶云州的真实身份已经曝光。
当时，叶云州情绪激动地想要从餐厅的工作人员那里，获取安然的联系方式以及家庭住址。
然而，餐厅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向一个陌生人透露其他员工的私人信息。
但习惯于被他人无条件服从的叶云州，在遭到拒绝后，情绪瞬间爆发，并开始大发脾气。
在激烈的争执中，他的帽子和口罩不慎被碰掉，最终导致了他的身份被揭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已经比较晚了，餐厅已经快打烊了。
客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所以没有引起太轰动的影响。
而且之前苏瑾已经发现了叶云州不在房间的情况，所以他按照自己对叶云州习惯的了解，一路找了过来。
在还没有出现太难收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这个“祖宗”拉上车走了。
走之前，他还特意和这家店的老板说好，叶云州会在微博上推荐他们的家，但是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曝光。
免费的广告让聂老板乐得找不着北了，连忙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和当时的几个员工说了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所以今天早上安然上班以后，纵然他们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谁都不敢过来问她。
而另一边叶云州被苏瑾带回酒店以后，他本来还想找过去的，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离开自己房间的打算。
“你什么时候回房间睡觉？”叶云州想把人赶走，“我明天还要拍戏，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那你就安心睡觉好了，我不会影响你的。”苏瑾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事，“你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我就看看文件，不会打扰你的。”
叶云州感觉自己的想法被苏瑾知道得一清二楚，索性他就直接就说了出来：“你给安然打电话，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苏瑾推了推眼镜架，连头没有抬，很自然地说道：“安然去旅行的地方，信号时有时无的，我不一定能联系的上，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给她打一个电话试试。”
那表情那眼神，完全看不出苏瑾在说谎，他看叶云州不说话，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安然以前的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最近都是苏瑾在缴费，所以他知道绝对不会出现“停机”的提示音。
所以当手机里提示“关机”的时候，苏瑾耸了耸肩，脸上更是一副“我早就说过了表情。”
只是看叶云州依旧紧绷的神情，他又拨打了一遍，只是这次的提示是“不在服务区”。
看着苏瑾的样子，叶云州突然觉得自己的经纪人其实演技还是很不错，最起码在骗自己这件事情上，苏瑾还是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好了，你不要闹了，赶快休息吧！”苏瑾现在的面部表情又转变成了，好像对面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时的模样。
叶云州突然轻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在那家餐厅闹的缘故？”
“还能为什么？”苏瑾这回终于抬头了，“除了那里的菜不合你胃口，或者那里的服务不够好以外，还有其他原因？
不是我说你，身为公众人员，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
幸好，今天那家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否则的头条铁定是‘明星叶云州，菜品不合口味，竟然动手打人’！”
“今天那家店里有人求婚。”叶云州的眼神开始变得阴冷，“是一个律师向那家店里的一个点心师求婚。”
苏瑾微微皱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人求婚你在不爽什么！而且律师和点心师，门不当户不对的，估计也长久不了。”
“是吗？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呀！那咱们一起去找安然，把这个事情告诉她。”叶云州听了苏瑾的话，突然亢奋了起来，“以她的身份，和那个人在一起不好，我和她才是天生一对。”
第35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三）
听了叶云州的话，苏瑾不禁有些怔忪，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刚刚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失态。
他连忙安慰道：“小州，你冷静一点，也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然后苏瑾接着安抚叶云州道：“安然正在旅行散心，怎么可能会在 J 市呢？”
苏瑾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叶云州不要发现任何破绽。
然而，叶云州却因为他电话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被他带回来的饼干。
叶云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它拿出来。
摸到这块饼干时，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害怕再次品尝到那种熟悉的滋味，但内心深处的渴望又驱使着他无法抗拒，叶云州慢慢地拆开了饼干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放入口中。
黄油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在他的嘴里弥漫开来，接着是那恰到好处的焦香味道。
这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叶云州的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每一口咀嚼都带着无尽的回忆与思念，仿佛时间倒流回过去，那些曾经美好的时光重新浮现在眼前。
叶云州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沉默地吃完了整块饼干，心中的波澜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是安然做的饼干……”他低声喃喃道，声音略微带着一丝颤抖，“我没有看错，也不是什么同名同姓，今天那个被求婚成功的点心师肯定就是安然。”
苏瑾看到叶云州的反应，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本以为可以暂时瞒过叶云州，甚至刚刚叶云州明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解释，但是没想到就这么一块饼干把事情完完全全地揭示了出来。
“小州……我……”苏瑾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叶云州打断了。
“瑾哥，你不用说什么，现在我只想去找安然。”叶云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我要去见她，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和她才分开几个月，她马上就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苏瑾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饶是见多了情场浪子，但是这么不要脸，把“倒打一耙”这招用得这么得心应手的，他还真是头回见。
眼看着叶云州就要走出房间，苏瑾眼神一冷，决定摊牌：“小州，够了！”
“瑾哥，我不懂你的意思。”叶云州一脸疑惑地看着苏瑾。
“你想和安然说什么！”苏瑾向大门口走了几步，快递挡在在叶云州的身前，“我知道你想去和安然说，你之前在演唱会上表白其他女孩子，都是为了炒cp，是假的的。
可是这么多年，你身边又何止一个白晓，而且是你不想假戏真做吗？是人家白晓有男朋友，不想和你来上这一段罢了。
白晓是假的，那个签进公司的练习生孟夏是不是真的？你一边表现得深情不悔，一边又和她哥哥妹妹地聊骚。
小州，这么些年，我给你处理过多少女人，你是不是自己都忘了？”
“你胡说。”叶云州突然吼道，“即便我是有过很多女人，但是我的心里只有安然。其他人我不过就是一时贪欢，我从来没有真的动过心。”
苏瑾伸手推了叶云州一把，然后用手指在对方的胸口点了点，表情突然变得戏谑：“这种话，你自己信吗？你抱着别的女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对，这不对。”叶云州还是不死心，“我只是没玩够，我只是被诱惑了。”
苏瑾抓起他的衣领，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因为我们两个作为利益共同体，这些年我一直和你保持同一立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两个做得就是对的。
从你第一次没忍住找了其他人，来找我帮忙处理的时候，我就应该提醒安然。可是我没有，所以你的堕落，也有我的错。
这些年，不管是你的风流还是我的刻意隐瞒，我们已经伤害安然够多了，所以这次不要再去找她。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或许算是一个对你们彼此都好的结束。”
等苏瑾放手的时候，叶云州就像全身脱力了一般，跪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开口道：“我可以不去找她，但是你必须让我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苏瑾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回了一句：“再说吧！”
当作了对叶云州的回答。
第36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四）
第二天一早，苏瑾看着眼前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疲惫不堪的男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轻声对叶云州说：“我答应你，今天会先去问问安然的情况，如果她愿意见你，就给你安排。”
叶云州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期待和不安，他紧紧握住苏瑾的手，说道：“谢谢你……”
苏瑾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今天先好好拍戏，一切等我见过她以后再说。”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候，叶云州明显要比昨天冷静了很多。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戏拍完。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然而，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叶云州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忍不住提醒苏瑾：“但是你这次不能再骗我了。”
苏瑾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我今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就帮你打探安然的事情，总行了吧？”
两人对视片刻后，叶云州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苏瑾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尽力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随后，叶云州坐上车前往片场。
车子缓缓启动，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风景，叶云州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了起来。
到达片场后，叶云州努力让自己投入到角色中。
但他的心中始终惦记着安然，拍戏时也不禁频频走神。
导演看出了他的状态不佳，但鉴于他平时的出色表现，并没有责备他，只是叮嘱他调整好状态。
与此同时，苏瑾并没有马上去昨天那家餐厅找安然。
毕竟太早去也是见不到人的，与其空等还不如想想见到人以后要怎么个说辞才能说服对方。
大约上午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苏瑾来了餐厅，深吸了一口气就走了进去。
这会儿餐厅虽然已经开门了，但是还没有正式营业，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服务生看见他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跟苏瑾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还没有正式开餐。
要不您先在这边的椅子上坐一下，等我们开餐了您再就餐！”
苏瑾给自己的手表正了正位置，才开口道：“你们老板在吗？我和他说好，今天是来找他谈微博推广事情的。”
这个服务生昨天是早班，所以并不知道这里的门道，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另外一个服务生认出了苏瑾。
“您好，您好，里面请！”这个服务生很热情，“您先坐着，我这就去叫我们老板。”
说完就把苏瑾引到了一个包间里面，并且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您先喝点柠檬水，如果喜欢咖啡或者茶，就和我说。”
“没事，柠檬水也挺好的。”苏瑾挥了挥手，“麻烦你让你们老板尽快过来吧！我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呢！”
“好的，您稍等！”说着服务生就退出了包间。
没有理会刚刚那个同事，他连忙向老板报告了这个事情。
聂老板一听苏瑾来了，心情马上就愉悦了起来。
昨天听到对方要让叶云州给自己发一条推荐微博，他就兴奋得没怎么睡得着觉。
从昨晚上开始，他就不停地在刷叶云州的账号，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和自己餐厅有关的任何信息。
虽然心里不认为对方是会爽约的人，可他心里也是没底的。
关键聂老板还有些患得患失，给自己的店宣传是好事，但是万一选得切入点不对，那就很可能得不偿失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聂老板带着一脸倦容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餐厅。
现在听到叶云州的经纪人亲自过来找自己商量这件事情，他的心情才稳定了下来。
几乎是立马就进了包间，和苏瑾见面。
“聂老板你好，昨天晚上是我们小州给你们店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精苏瑾自然知道如何开场，“之前说好的微博推广，请问你有什么要求吗？”
听这话，聂老板心里简直乐得快起飞了。
连忙和苏瑾说了几个自己餐厅的经营理念，还有一些特色菜：“苏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中午可以在我们这边用餐，也算是品尝一下我们这里的菜色。”
“行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瑾点头同意了。
两个人还互加了微信。
聂老板给苏瑾了一些之前自己找人推广的时候，拍得相对很不错的照片，以及一些推广文案给苏瑾做参考。
苏瑾也大致看了一下，并说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双方对这次的交流都比较满意。
正事谈完了，趁着还没开始吃饭的间隙，苏瑾提出：“我想见见你们这里的点心师安然，不知道聂老板可否安排一下？”
第37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五）
一听这话，聂老板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昨天叶云州的失态是因为认错了人，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认识安然啊！
看到对方明显好奇的表情，苏瑾倒是表现得坦然：“我们和安然是很多年的朋友，只是好久不见了，所以昨天小州的态度才过于急切了，请聂老板不要多想。”
一听这话，聂老板立刻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嗯！这会儿安然的糕点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已经有时间，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苏瑾微微颔首：“有劳聂老板了。”
“您客气！”说完聂老板就出门叫人去了。
苏瑾轻叹了一声，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心里想的却是：等一下见了安然以后，应该说些什么？
“老板，老板，刚刚那位......”这是昨晚目睹了一部分情况的那个服务生。
“好了，别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快去忙吧。”聂老板瞪了一眼那名服务生，让其赶紧离开。
而此时的安然正坐在后厨，一边吃着给整理烘焙工具，一边和几个同事聊天，听到有人敲门后，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开了门。
“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安然笑着问道。
“安然，有一位客人要见你。”聂老板说道。
“哦？谁呀？”安然疑惑地问道。
“他说是你的老朋友，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聂老板笑了笑，然后带着安然来到了前台。
当安然看到坐在那里的苏瑾时，顿时愣住了，不过随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苏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好像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这边上班啊！”
听到这个称呼，苏瑾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不过也没有把这些放在脸上，只解释道：“昨天小州到这边用餐，说好像看到了你，但是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你就离开了。
后来问了你们店里的人，才知道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工作，我今天就过来看看你！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挺好呀！”安然笑着说道，“同事友善，老板和气，工作也不是很难。”
“你过得好就行，小州他......”苏瑾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他想见见你，你看......”
安然疑惑地眨眨眼睛，一脸疑惑地开口道：“那个，苏大哥，其实刚刚我就想问了，你说的小州是谁？”
这话一出，苏瑾感觉自己瞬间僵硬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安然会一副完全不认识叶云州的表情。
“苏大哥，我知道你之前在一家娱乐公司做经纪人，你说的小州是明星吗？”安然有些兴奋地说，“真好，那你每天都能见到那些名人吧！”
“安然，小州就是叶云州，你不记得了吗？”苏瑾的语气多了一丝急切，“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没有吧！”安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怎么好像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叶云州是咱们孤儿院里出来的？”
这时安然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某个身影，但是还没有具象化，就被某个存在“抹杀”了。
她的神情在这一瞬间难免就有些恍惚，就好像她真的在努力回忆过去，但这样的表现也只有一瞬间，安然就清醒了过来：“我好像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或者他现在用得是艺名！
所以人名和我的记忆对不上，才想不起来的！”
听到安然这么说，苏瑾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不过他点了点头道：“他原先叫叶小州，后来才改名叶云州的。”
“哦！是吗？”安然点了点头，“我就说嘛！肯定是改过名字了。”
“那你现在想起小州了吗？”苏瑾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呢！”安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对他好像完全没有印象，好可惜啊！难得认识个明星，我居然不记得这人是咱们孤儿院的了。”
苏瑾有心再说点什么，安然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
第38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六）
安然对苏瑾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后，才接起了电话：“喂！卓尘，找我有事吗？”
“今天中午要临时加个会议，只能在律所吃工作餐了。”电话那头的江卓尘叹息道，“虽然我还是在你们餐厅订的餐，可是不能到店里吃，我有点不快乐。”
还快乐不快乐，好幼稚的形容词！安然被逗笑了：“没事的，在哪里吃饭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江卓尘轻叹了一声，“我昨天刚刚和你求婚成功，就不来吃午餐，你的安全感不会减少吗？不会觉得我变了吗？”
“不会啊！”安然笑着回答，“我百分百相信你。这样吧！我在你餐盒里加一份水果捞，还有你喜欢的咸口点心，
然后再在外包装上贴上你的名字，保证你的餐盒是最有排面的。你的心情会好一点吗？”
江卓尘一听这话里面就来劲，他立刻说道：“当然，我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不过，光贴个名字可不行哦，我还要在上面画个爱心，让大家知道这是我们爱的象征。”
安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卓尘，还画个爱心！你呀！真是越来越不成熟了。我记得咱们刚刚认识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我现在幸福嘛！”江卓尘语气突然傲娇了起来，“谁让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哦！不对，是未婚妻，这些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心地笑了起来。
尽管他们不能面对面共进午餐，但是他们依旧会通过电话分享彼此的心情。
咳嗽声响起，安然才惊觉，自己好像把苏瑾也在身边的事情忘了，想到刚刚自己和江卓尘通话时的样子，被苏瑾看在了眼里，她就忍不住有些羞涩。
和对面又说了几句话以后，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苏瑾看着安然脸红的模样，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这次对方可能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男朋友有些黏人。”安然红着脸解释道，“其实平时还好，只是昨天他刚刚跟我求婚成功，所以......”
“你要结婚了？”苏瑾呼吸一窒，他原以为安然只是有了男朋友，即便是昨天听到叶云州提到过求婚的事情，他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安然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这么问，不过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便点了点头道：“是啊！昨天我男朋友和我求婚了。”
“我听说你男朋友是律师？”苏瑾有些迟疑地说，“他家里的情况，还有他父母......”
“我之前就已经见过他父母和妹妹了，他们都挺好的。”安然想到江母的和善，解释道，“当然了，现在也只是求婚成功，我打算过几天带他回孤儿院见见院长。
院长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就和我们妈妈一样，我希望她见见他。”
“那他同意了吗？”苏瑾接着问道。
“我还没有和他说呢！”安然笃定地说，“这种事情，他不会反对的，卓尘一向很在意我的感受，凡事都会为我着想。”
说到这里，安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这个笑容，苏瑾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似乎从叶云州有了第一个开始，安然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是不知道的，可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安然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不说，且忍得很痛苦。
“对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安然突然出声问道，“苏大哥好像是说，咱们孤儿院出了一个明星！”
“是的。”苏瑾点了点头，“就是现在比较红的叶云州。”
“是他呀！”安然点了点头。
苏瑾连忙说道：“你记得她了。”
“哦，不是的。”安然解释道，“之前我和我男朋友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好像在那个电影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
当时有几个女学生说他很帅，所以他的名字我记住了，但是我对他还是没什么印象。
苏大哥，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有没有可能我和他其实根本不熟！”
“也许吧！可能是我弄错了。”苏瑾笑得有些勉强，然后又不经意地问道，“你说，你会带你家那位回孤儿院一趟是吗？”
“对啊！”安然点了点头，“我这边的事情无所谓，关键是看他，他还是比较忙的。”
“是啊！律师是个很好的工作，就是有的时候忙起来不顾家。”苏瑾跟着附和道。
安然却是不赞同地说：“不会啊！除了有的时候，卓尘出差去外地，其他基本上每天他都是准时回家的。
顾家这种事情，要看个人的。就像刚刚那样，即便他不能和我一起吃午餐，但还是会和我分享他的日常。”
第39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七）
看着安然面带微笑，但是语气里难掩的甜蜜，苏瑾卡在喉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了事业，他应该要劝安然去见叶云州一面的，但是这么多年的愧疚累积在这一刻汹涌而来，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平静：“安然，恭喜你，看来你这次很有眼光。”
“这次？”安然蹙眉，有些不怎么明白苏瑾话里的意思。
苏瑾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笑着说道：“虽然你要结婚了，但我们永远是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啊！”
“好的，谢谢！”安然没有对于苏瑾的话多做纠结，只当对方是一时嘴瓢了。
看看了时间，马上就要开餐了，就出了包间。
安然离开没有多久，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给苏瑾上菜，看着面前摆盘还算不错的菜色，苏瑾却没有一点食欲。
想到刚刚安然那幸福的模样，苏瑾心中满是苦涩。
这时，苏瑾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叶云州的助理打过来了。
“苏哥，叶哥让我问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忐忑的声音，“安然姐什么时候过来？”
苏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灰暗，他握着手机，说道：“小州他今天拍戏的情况怎么样？”
“叶哥他今天状态不太好，NG次数比较多。”小助理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在之前他的演技和口碑都还可以了，所以导演没有为难他，只当是他累了。
这会儿叶哥已经回休息室了，我是背着他出来给你打电话的，我怕等一下他又会问。”
苏瑾心中一阵烦躁，沉吟了片刻后，他才开口：“你和他说，我已经见过安然的，但是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等我今天回去见过他以后再说。”
听了这话，小助理心里不禁暗叹，这下午的时间有的熬了。
苏瑾只尝了几个菜，就没有再动筷子的心思了，秉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他还是把让人把这些食物打包带走了。
孤儿院长大的他，对于食物有一种比任何人都节俭的坚持。
虽然是答应给餐厅做宣传，但是苏瑾还是付了这顿饭钱，随后拿着打包好的餐盒离开了这里。
“哇！这就是叶云州的经纪人啊！”等人走了以后，负责结账的服务生有些感叹，“他看起来也好帅啊！我还以为他不会结账的，没想到他会坚持付钱。”
另外一个人有些受不了地说：“拜托，吃饭给钱不是很正常的吗？用得着这么夸张呀！”.
“那不一样，人家请明星单独做广告都是要给钱的。”那个服务生继续说道，“可是咱们没付广告钱也就算了，少收一顿饭钱也很正常啊！”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他和安然是什么关系，他们好像是认识的。”边上的另外一个插嘴道。
“我知道，我知道。”刚刚上完菜的一个人听到几个人在那里讨论，连忙插嘴，“听说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好长时间没见面的，所以昨天有些激动。”
“是这样吗？”这个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有人出声阻止了他们。
聂老板的声音突然响起：“都干什么呢！这么忙的时候，还有时间聚在这里聊天，你们是太闲了吗？”
一听老板说这话，几个人作鸟兽状散开了。
苏瑾提着食盒走进叶云州的休息室时，他明显在发呆，虽然手里还拿着剧本，但是眼神却有些发直。
“午饭吃了吗？”苏瑾把食盒递给小助理，但是这话却是对着叶云州说的。
叶云州没有说话，但是他看到了食盒袋子上的餐厅名字，这些东西是从安然工作的餐厅打包带回来的。
“把最上面那盒点心拿过来。”苏瑾对小助理说道，“其他的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这些菜我没有动过。”
接过助理送过来的时候，叶云州没有立刻打开盖子，而是低垂着脑袋，像是在等待苏瑾给自己的“审判”。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苏瑾忍不住有些心软，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他想让小助理出去。
才在叶云州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小州，如果突然有一天，一个曾经很爱你的人，突然不爱你，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她把你忘了？”
叶云州只觉浑身冰冷，他抬头用错愕的眼神看向苏瑾，一时间好像有些听不懂，对方刚刚说得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八）
苏瑾迎着叶云州的眼神，心中忍不住轻叹一声，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叶云州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但还是轻声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安然或许已经不记得你了。”
“不可能！”叶云州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和安然认识那么多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忘记我？绝对不可能！”
苏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感到十分困惑，“但事实就是如此。安然好像忘掉了许多事情，她还记得我，可她却叫我苏大哥，那是很久之前的称呼了。
而且她还记得孤儿院的院长，还会在院长生日的时候寄礼物。她记得很多很多事，被她遗忘的，似乎唯有你一人。”
叶云州被苏瑾的这番话深深地冲击着，脑海中一片混乱，但很快便冷静下来，焦急地说道：“会不会是她头部受过什么撞击？或者她生病了？所以才会忘记我。
我们赶紧带她去看医生吧，找最好的、最权威的专家，一定能找到原因治好她的。”
“治好她以后呢！”苏瑾突然问道，“让她和以前一样，当你的地下恋人，没名没分地跟着你，直到你玩够了，想结婚了，再大发慈悲地娶她吗？”
叶云州立马反驳道：“我爱她，我怎么会这么对她呢！这次只要她回来，我一定好好对她。”
“来不及了！”苏瑾摇了摇头，之前没见到安然前，他觉得两个人可能还有和好的希望，可是今天看到安然和她的未婚夫打电话时的样子，他就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不管安然有没有从前的记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当然重度恋爱脑不算。
叶云州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小助理也在外面喊：“叶哥，你的部分要开拍了，你先过来让化妆师为你再整理一下，
上午的时候，你状态不怎么好好，所以导演打算先让你过一遍。”
“我不.......”叶云州现在哪里心思演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见安然，有些事情没有亲眼见到，怎么都不能让人信服。
可是有苏瑾这个工作狂人在，他怎么会允许叶云州这个时候请假。
这个戏是自己公司投资拍的，场地一共就租了这么几天，今天的戏份拍不完，就要多延一天，公司就多损失一天。
所以但凡参加这个戏拍摄的自己公司的演员，只要不是病得爬不起来，都会尽力完成每天的拍摄任务。
叶云州现在属于跨界，想往多元化发展，这个戏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像这种无故请假，那就是妥妥地给老板上眼药啊！
而且还是趁着老板睡觉，扒开他的眼皮往里面硬抹的那种。
这种不敬业的形象在老板那里挂了号，以后有什么好资源，都有可能轮不到。
因此不管叶云州现在多么着急，苏瑾都是不会让他离开这里的。
“你还想不想在公司待下去？”就在叶云州说出“不”字以后，苏瑾就立马不让他再往下说了，“我知道安然对你很重要，可是现在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反而很有可能得罪老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想见她，也不急于这一时，等这几天在J市的戏份拍完了，我给你申请假期，到时候你再去找她，顺便问个清楚。”
苏瑾嘴里是这么劝的，可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帮着叶云州把安然约出来。
不过，他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第一，可以打听好安然上下班的时间，然后安排叶云州远远地见上对方一面，反正自己只是说会让他见，没有答应两个人一定能说上话；
第二，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安然带她男朋友回孤儿院的时候，他和叶云州提前等在那里见上一面。
毕竟大家都是孤儿院出去的，回去看院长的时候，偶遇也是很正常。
至于安然回去的时间要怎么掌握，其实也不难。
别让安然自己选，只要和院长说，安然可能要结婚了。
院长肯定会要求对方带未来的另一半回去看看，到时候苏瑾提前问好安然回去的日期，自然也就能偶遇上了。
这个方案是目前苏瑾能想到的，对双方都好的法子。
唯一的问题在于，叶云州这个定时炸弹有点不好控制，弄不好就有可能提前爆。
这段时间以来，在安然的问题，叶云州其实已经很不信任苏瑾了，可是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
最关键的是，安然认识苏瑾，但是不认识自己。
苏瑾现在就是自己和安然的媒介，这么明显的弱点被人捏在手里，他似乎除了妥协，已经没有了更好的方法。
第41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十九）
叶云州无奈之下，为了让苏瑾帮助自己，只能再次选择顺从，拼尽全力去完成对方所安排的工作。
与此同时，安然在与苏瑾会面的同一天，毅然向聂老板递交了辞职信。
聂老板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得意地说：“我早就猜到了，自从你接受江律的求婚后，我就知道你不会在这里久留了！”
安然对聂老板如此肯定的态度感到一丝惊讶，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并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打算成为一名全职太太。”
接着，她详细讲述了江卓尘如何为她联系学校，并表示自己即将重新踏上求学之路。
“其实我一直渴望能够学到更多知识，但过去由于经济原因无法实现。”安然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期待，“原本我还有些犹豫，毕竟我已经过了学生时代，
可是卓尘非常支持我，还时常鼓励我，让我下定决心去学一点，自己之前一直想学的东西。”
听到安然的话，聂老板微微皱眉，他没想到江卓尘居然才是推动安然继续去学习的关键。
其实原本他并不怎么看好这一对，成长背景会导致两个人的三观有所不同，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修成正果”。
而江卓尘竟然不需要安然当全职太太，甚至安排了对方继续学习。
看来江律这人能处，是个不错的人呀！
江卓尘：我只是为自己老婆着想，其他人我才懒得费这心。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再挽留。”聂老板笑着祝福道，“不过，你和江律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给我发请柬呀！另外你能不能再留两天，等我这找到人以后，再正式离职。”
“没问题，我现在也还没有正式报名，但是老板你也要尽快找人了。”安然微笑着点点头，“不过还是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唉！这有什么，有上进心是好事。”聂老板赞同地说道，“你在做糕点和蛋糕上面确实也是个天份的，可是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总是感觉差了那么多点意思。
高级的食物，不仅仅是好吃，色香味缺一不可，你好好学，将来真有出名那天，我还要和别人说，你曾经在我餐厅上过班呢！”
聂老板几句话，让刚刚有些伤感的气氛瞬间又活络了起来。
在安然工作的最后一天，她和同事告别以后，拿上最后一点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这几天，江卓尘在外地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金融类案件，所以不在J市，只是他每天抽空在固定时间内给安然打电话。
说是给安然保平安，其实就是两个人正常的生活分享。
只是今天安然比往常要晚回家，因为她遇到了来找自己的苏瑾，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他的“保镖”——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的高个子男人。
“苏大哥，你这保镖身份很特殊吗？”安然看着坐在苏瑾身边男人，“他是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苏瑾听了这话，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他身份是有点敏感，所以才包成这样！”
“哦！我就是说我猜得对。”安然为自己“高智商”点赞，“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瑾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对方虽然现在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内心还是极其激动的。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这边的工作结束了，要离开J市，所以过来和你道个别。”苏瑾说的话倒是轻飘飘的，可是心里多少有些沉重。
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能不能顺利地问出口。
苏瑾身边的叶云州，看着这两个人都已经说了十几分钟了，还没说到自己关心的话题上，在桌子底下的脚不由得就踩上了苏瑾的脚面。
看着自己的意大利手工小牛皮皮鞋上那个碍眼的脚印，苏瑾就在心里的小黑账本上又给叶云州记上一笔。
“对了，安然你之前在h市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想到来这边工作呢！”苏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记得你好像很很喜欢之前的工作啊！”
安然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在h市生活时的记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东西都变得很模糊。
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然皱眉思考的模样，叶云州的心里就燃起了希望，她一定会想起自己的。
只是这念头刚起，就被安然的一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苏大哥，你要怎么说的话，也许吧！不过我觉得h市的人和事应该不是很重要。”安然想了一会儿，记忆依旧不清晰，索性不想了。
第42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
“怎么会不重要呢！”叶云州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安然，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安然被他的突然激动吓了一跳，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叶云州，不明白这个保镖为什么如此激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瑾，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苏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然后半真半假地对安然说：“哦！他之前有一个女朋友，只是后来对方失忆了，不记得他了。
其实一开始也是他自己忽略了女方的感受，现在对方好像有了另外的男朋友了。
甚至已经不记得他了，他才后悔莫及。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你不要介意。”
说完，苏瑾偷偷观察着安然的反应，想知道对方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安然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追妻火葬场嘛！我懂得！
不过电视或者小说里好像基本都能成功，现实里好像就比较难了。那个女人要多笨，才会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倒两次。”
她边说边摇头，似乎在表明自己绝不是那样的女人。
叶云州听到安然的话，心中一阵刺痛。
他紧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情绪。
突然很想知道安然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叶云州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他的目光紧盯着安然，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安然指了指自己，紧接着自信地说，“不会啦！我不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这话倒是也引起了苏瑾的好奇，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对我们家那位很有信心，他不会让我做这样的选择。”安然的表情在这一刻收起刚刚笑意，变得严肃而认真，“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一句“永远不会忘记”几乎完全抽干了叶云州全身的力气，他甚至没有勇气拿下自己的伪装去问安然，还记不记得自己。
刚刚安然脸上的认真，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
当初和安然一起孤儿院出来，他接触过她最多的眼神，就是包容和谅解。
再到后来，安然的眼睛里总有着那解不开的轻愁。
叶云州曾经对安然承诺过的，等有一天他成功了，自己一定会给她幸福。
只是他是成功了，却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
可是叶云州却还是想再试一试，最起码自己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安然的记忆了，就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过交集一般。
想到这里，他就想解开自己的伪装，想认真地确认一遍，她是不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了。
可是这个时候，安然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安安，到家了吗？”电话那头是江卓尘愉悦的声音，“我提早一天结束了工作， 明天就能回来了。”
听到未婚夫要回来了，安然也很高兴：“我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了，等你回来，你就陪我去学校报名吧！”
软弱的语调，清甜的嗓音怎么听都感觉是安然在和对方撒娇。
对比总是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她，现在的这个安然似乎更加真实一些。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家了吗？”江卓尘是个执着的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就会继续问。
安然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位置上的两个人，很诚实地说道：“还没有回家，今天之前和我一起在孤儿院的大哥来找我，他本来在这边工作的，现在要回h市了。
我们就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他饯行了！”
“和他一个人吗？”江卓尘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是安然总能听出他另外的意思。
安然轻笑道：“不是的，还有他的保镖，我们三个一起吃的饭。”
“咦！他是做什么！”江卓尘这会儿更不放心了，“这种上街还带保镖的人，你自己稍微注意一点，吃完饭就马上回家，然后给我打电话。”
唉！容易多想的人，又想歪了。
“你这脑子想得都是什么呀！”安然很是无奈，“好歹我也是着名律师的未婚妻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和‘犯罪分子’在一起吃饭呢？
他是艺人明星之类的经纪人，除了他带的几个艺人有名气以外，他自己人气也是比较高的，所以带个保镖出门比较安全。”
知道自己搞错了的江卓尘，嘿嘿傻笑了几声，才打圆场道：“那不是和我那个发小一样，都是娱乐圈的人吗？”
“嗯嗯！”即便不是面对面交流，安然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第43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一）
叶云州和苏瑾就这样被迫塞了一嘴的狗粮。
苏瑾还好些，他顶多算是个吃瓜群众。
叶云州就难免有些如坐针毡了，看着自己亲手“弄丢的女孩”跟其他人亲亲热热地打电话，而自己连干涉的立场都没有，简直就是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这顿宵夜也吃了有一会儿了，苏瑾没有多想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安然则是继续怡然自得地剥小龙虾。
叶云州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就难免想起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安然给他剥虾的。
那时候，安然总是一脸宠溺地把虾肉喂进他嘴里，还会温柔地问他好不好吃。
想到这里，叶云州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他忍不住开口道：“安小姐，你这动作这么熟练，看来平时没少给你男朋友剥虾呀！”
说到这个，叶云州的语气里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了。
谁知安然则是直接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照顾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就是这几句话，让叶云州已经摸到口罩边的手又放了下来，怎么看好像那个男人都比自己对安然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苏瑾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又去点了一个菜。
因为不算什么大菜，所以上菜的速度比较快，服务生正好在叶云州右手边的位置上菜。
一个没留神，撤盘子的时候，没有拿稳，剩下了那碗菜汤就全部“喂了”叶云州的口罩、衣服，就连裤子上都有一些。
当时服务生都傻了，只会不停地道歉。
苏瑾则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因为这汤已经凉了。
但凡这是烫的，叶云州非得受伤不可。
而对于叶云州来说，脸和手都是重要的“财产”。
“你先下去吧！拿点湿巾纸，还有餐巾纸过来，我们自己擦擦就行。”苏瑾不想把事情闹大。
服务生则是忐忑地看着叶云州身上的衣服：“那这件衣服？实在不行，我出干洗费！”
“你不用管了，这衣服可能要报废了，但是不用你赔。”苏瑾是从底层上来的，“你自己以后上菜注意一点，不是每个客人都和我们一样好说话的。”
服务生千恩万谢地出了包间。
等人一走，叶云州才敢把口罩和帽子拿下来，毕竟在媒体的行程里，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回h市的高铁了。
苏瑾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然的表情，如果对方没有失忆，那必定是会失态的，可是她表现得很自然，就好像她真的不认识叶云州一样。
“你不认识他吗？”过了好长时间，长得叶云州都快处理完身上的污渍，准备重新戴上干净的口罩了。
“认识啊！”安然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不是你的保镖吗？来的时候，你不就已经介绍过了吗？”
本来听到安然说认识自己，叶云州心里还好受一些，但是“保镖”这两个字一出，他的心情又瞬间垮了下来。
这心情简直堪比坐过山车，这忽高忽低的。
“那我重新给你介绍一下吧！”苏瑾决定在帮叶云州一把，“其实他不是我的保镖，他就是我现在比较红的一个艺人，偶像歌手叶云州。
就是我之前和说过的，跟咱们一个孤儿院的，原名叫叶小州的人，安然你有印象吗？”
听到对方是个明星，安然倒是好奇地抬头多看了叶云州几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些许惊艳，唯独没有了最初的爱意。
“嗯！苏大哥，你要这么说的话，他看着好像是挺帅的。”安然夸赞道，“不过，你说他是跟咱们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我好像真的对他没什么印象！难道是真应了那句话？”
“什么话？”苏瑾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然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带着J市口音的方言说道：“他出去的早，我回来的晚，我们两个不得拜街坊！”
这是给他说相声来了是吗？
安然是哪里学得这一句啊！难道真的是J市待久了，是个人就会说相声吗？
被她弄了个哭笑不得，苏瑾就再也没有“强行”让安然回忆过去。
宵夜结束后，他就把安然送到了她家楼下，临上楼前，安然悄悄对苏瑾说：“苏大哥，其实我知道我肯定是忘掉一些东西的，可是我等了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来跟我要记忆。
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所以我没想过再去找那些记忆，你还是我的苏大哥，至于他是谁，其实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第44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二）
和叶云州一起回酒店的路上，他明显沉默了很多。
“安然应该是记忆出问题了，她真的不记得你了。”苏瑾有些不忍地说道，“小州，算了吧！就当你和安然只是陌生人就好。”
叶云州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坚定了下来，他说：“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安然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能失去她。”
“可是……”苏瑾欲言又止，他知道叶云州心里很难过，但也明白这两个人之间已经无法回到过去。
刚刚安然单独对自己说的话，已经表明了对方现在的态度，她根本就不打算想起过去。
“失忆是病，应该治疗，而不是讳疾忌医。”叶云州思考了好久，才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安然现在的男朋友趁着她失忆趁虚而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还想再劝两句。
但叶云州没有给苏瑾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说道：“瑾哥，这次你要帮我。”
叶云州突然握住了苏瑾的手，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安然现在应该是相信你的，你一定可以说服她，让她去看医生的。”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叶云州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等安然恢复记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会想起我的。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绝不会被一个她才认识几个月的人破坏。”
苏瑾看着叶云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知道叶云州对安然的爱有多深，但他的心中对于叶云州现在的样子，竟然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莫名有些快意。
看着对方还在那里不停计划着什么。
苏瑾终于开口了：“小州，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答得上来，我就帮你。”
“瑾哥，你问吧！”叶云州自信满满。
“你还有和安然的合照吗？”苏瑾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是成年离开孤儿院以后，你们两个人单独的那种合照。”
此话一出，叶云州愣住了。
没有了，都没有了。
成名前，他和安然是有过合照的，后来为了不留下隐患，叶云州早就全部处理掉了。
成名后，每次和安然见面基本上都是在苏瑾的房子里，他们甚少出门约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再也没有和她一起拍过照片。
“瑾哥，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叶云州这会儿的笑容多多少少有些牵强。
“你想让我说服安然去看病，我可以去做，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和她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你要怎么让对方相信你们曾经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苏瑾的话让叶云州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是苏瑾并不打算停下，而是说出了自己委托朋友查清楚的事情：“安然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没钱的时候没条件，有钱了以后，你只考虑你自己。
你什么时候为她着想过？这些都是她在照顾你，可即便是这样你身边的女人有少过一点吗！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安然现在的男朋友不好，可是你有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温柔体贴、专一忠诚、无微不至，尽力为对方考虑！你能做到哪一点，恕我直言，你连最起码的专一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脸面说对方不是好人。”
这一番话，把叶云州最后的体面撕了个干干净净。
“不是这样的，你说得这些我可以做到。”叶云州颤抖着双唇倔强地说道，“更何况以前的那些事情，安然不是也不知道嘛！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瑾哥，你帮帮我，求你了！这一次，我一定能做得很好。”
“不知道吗？”苏瑾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小州，刚刚你听到安然叫我什么了吗？她叫我‘苏大哥’，这是以前在孤儿院她对我才称呼。
出来以后，咱们三个人的关系一直比其他人更亲密一些，所以她也跟着你一起喊我‘瑾哥’。
我知道一个称呼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种改变却也是最直接的，于她而言，我只是和她在孤儿院认识的人罢了。你或许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她唯独会忘了你？
人在极度悲伤下，是会有应激反应的，她会选择忘了你，说明安然是真的很难过。
这种情况如果及时处理，或许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但是时间越长，恢复得可能性就越少。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需要对方配合的，我不认为，安然会想恢复记忆。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云霓犱表示：恢复？想都不要想，我已经吃下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吐出来！
第45章 她来听我演唱会（四十三）
叶云州看着苏瑾嘴巴开合的动作，目光随着嘴唇的张合而移动着。
起初，他还能听懂苏瑾说的每一个字，但渐渐地，那些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遥远的世界。
苏瑾看了一眼汽车后排和前排司机座位之间的隔板，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选择了开这辆车过来，否则无论他雇佣的司机是否可靠，这些事情都会有被泄露的危险。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呢？”叶云州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且自信满满，“安然现在虽然忘记了我，但也许并非坏事。
好的坏的，她都已经遗忘了。那么，只要让安然再次爱上我就好了。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听到这里，苏瑾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居然真的发疯了！
叶云州似乎想要成为“男二加一”，而这个念头让苏瑾感到震惊不已。
然而，面对这样荒谬的言辞，苏瑾并没有直接回应。
他觉得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于是，他决定保持沉默。
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叶云州多安排一些工作，让他忙碌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不再胡思乱想，从而逐渐恢复正常的思维方式。
苏瑾心中这样暗暗盘算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你说得对，小州。不过爱情这种东西，需要时间和机会。
这样，你先把手里累积的几个工作完成了，等有时间了，我们再好好计划一番。”
叶云州有些疑惑，总觉得苏瑾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一点，这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只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对方观点：“那瑾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我会尽快完成已经谈好的工作，但是后面的行程需要你帮我安排了，让我尽量把时间空出来，这样我才有机会让安然重新爱上我。”
苏瑾心里轻叹一声，已经考虑把叶云州的工作量排到两年以后了，可是他嘴里还是安抚着：“好的，小州。我会尽力安排的。
不过，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太过冲动，毕竟安然现在对你还很陌生。”
回想到曾经的过往，叶云州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瑾看了看对方，拿出放在车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务。
叶云州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他就知道：瑾哥一定会帮自己的。
苏瑾：嗯，把这几个广告拍摄也加上，对了，之前说的客串角色也添上，还有既然要接戏，那演技也很重要，给小州再报几个班吧！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音乐功底不是很扎实，可以考虑再给他找个地方进修一下。
另外要让小州有时间的时候，再写点曲子出来，他新专辑可以筹备起来了，等再发点歌以后，可以开个小型的歌友会，巩固一下粉丝群体。
这几个念头一起，苏瑾就开始找各种合适叶云州的资源，还有特意发和几个自己的老朋友发了微信，让他们帮忙有好项目就多和自己说。
等两个人到了之前入住的酒店以后，苏瑾就回到自己房间处理这些后续的事情了。
至于叶云州则是回了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把那个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旧手机拿了出来。
之前他买了充电线，但是迟迟没有给手机充上电。
刚刚在车上苏瑾提到照片的事情，让他懵了一下，但是回到这边以后，叶云州突然想到，这部手机里可能有他和安然的合照。
等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正在充电的标志时，叶云州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手机已经好几年不用，他也怕不能开机了。
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叶云州现在什么也不干，只静静地看着手机充电。
半个小时以后，他小心翼翼地按下来了开机按钮，终于这部手机可以使用了。
叶云州欣喜地立马去翻找着手机里的相册，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他和安然两个人唯一的一张合影。
虽然像素很低，但是依然能看得出，照片里面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而且彼此眼神间流露出的爱意，确确实实证明了他们曾经相爱过。
只是这份喜悦没有坚持多久，因为紧接着手机开始发烫，就在叶云州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的屏幕再次暗了下来。
然后任凭叶云州再怎么按开机键，手机也再也没有了变化，就连充电的标志都消失了。
插入，拔下，如此反复操作几次，情况也都是一样。
第46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四）
看着手机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屏幕，叶云州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无尽的恐慌和无助感涌上心头，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内心深处却无法抑制地感到一阵恐慌。
他总说自己是爱安然的，可是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留下。
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照片，那是安然和自己相爱时唯一留下的痕迹。
然而，手机却在这一刻突然坏掉了，他该如何是好？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向叶云州袭来，将他淹没。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天来，自己一直请求苏瑾的帮助，为此在对方面前不断强调自己对安然的爱意。
但也许，根本没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或许，所有人都把他看成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认为安然离开他、忘记他都是他应得的惩罚。
这个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打击了叶云州，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眼神空洞无神。
叶云州就这样捧着一部手机，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的脸上尽是茫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破碎的手机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云州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与外界隔绝。
直到第二天清晨，叶云州的助理提着早餐走进房间，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吓了一跳。
“叶哥，叶哥，你怎么了？”小助理焦急地问道。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到叶云州身边，试图扶起他。
“我没事......”叶云州抬头看向来人，眼神有些空洞，跪坐了一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脱口开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小助理注意到了叶云州手里的一部旧手机，很是不解。
不过做了叶云州这么几年的助理，他深知不该问的不问，只是把手里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叶哥，我给你送早餐来了，是你喜欢的汤包。咱们是今天下午的飞机。
下一个拍摄地在F市，离这边比较远，咱们直接过去就好。”
“小于，你说这手机坏了，还能修好吗？”叶云州突然问道。
“叶哥是在这手里有比较重要的资料吗？”小于问道，不过他马上知道自己多嘴了，连忙接着说道，“智能手机一般都绑定了云账号，很多内容会自动保存到网上的。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到云账号里面去恢复数据就行了。”
听着这话，叶云州眼前不由得一亮，但是他的脸色马上又晦暗了起来。
当时换了新手机以后，云账号就绑定了新设备，而且那些旧手机的里面的资料，他都全部删除了。
以前他为自己的谨慎沾沾自喜，现在叶云州只恨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
看叶云州不说话，小于几乎是猜到了估计这个旧手机没有绑定什么云账号，不过他还是立马安慰道：“叶哥，你别太担心了，咱们可以可以去找专业的数据恢复人员，或者看看是否有备份存在。”
叶云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对，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只是到底是跪了一夜，叶云州的双腿早已经麻木了，还没起身就又摔了出去。
而那个一直被他捧在手里的手机，就这样重重地摔了出去。
原本看到好像没什么大问题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被摔得四分五裂。
这突然的变故，让叶云州已经无措了一个晚上的神经再次受到了冲击。
小于也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坏了，他先是连忙把叶云州搀扶起来，然后开始收拾手机“残骸”。
“没事的叶哥，专业的事情咱们交给专业的人，多花点钱的事，总是能解决的，你千万别上火。”小于一边找了个盒子把这些手机部件装好，一边安慰自己的老板。
看对方对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却开始发直，心里就越发有不好的预感，把盒子放在一边后，他就给苏瑾打去了电话：“苏哥，你过来叶哥房间来一趟，我觉得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苏瑾习惯早起，但是昨天晚上因为安排工作的事情，所以睡得比较晚，这会儿他正靠咖啡续命呢！
这突然接到了小于的电话，只感觉额头的青筋直跳。
“我马上过来。”苏瑾挂断了电话，低叹一声，“我真是欠了他的。”
随后他便起身往叶云州的房间走去，但是心里难免对这个人产生厌烦的情绪。
第47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五）
苏瑾来到叶云州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对方正坐在桌子边安静地吃着早餐。
“这不是挺好的吗？”苏瑾挑眉看向小于，“胃口还不错，这一笼汤包下去，热量还是太高了一点。”
小于其实也不知道叶云州怎么了，刚刚还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可是等自己打完电话，转头就看见对方已经坐在那边吃早餐了。
而且叶云州看都没有看那个装着手里碎片的盒子一眼，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瑾哥来了呀！”叶云州抬头看着苏瑾招呼道，“快来尝尝这汤包的味道不错，安然应该会喜欢，等回h市的时候，我们给她一点回去。”
“带回 h 市？”苏瑾有些惊讶，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他们下午的目的地是影视基地的 F 市，根本就不是回 h 市。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小于，却发现小于也是一脸迷茫。
“是啊，我们可以把这些美食带回去给安然尝一下，让她感受一下你对她的关心。”苏瑾试探性地问道，“上次演唱会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
叶云州皱着眉头，苦恼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早知就不答应公司炒绯闻带新人的事情了，真是麻烦！”
“所以呢！你怎么和安然说？”苏瑾总觉得叶云州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时不敢肯定。
“还能怎么样，好好哄她呗！等这一次绯闻的事情过去以后，我想公开我和安然关系。”叶云州说这个话的时候满是光，“我想好了，这么多年，应该给她一个交待了。
瑾哥，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和公司说一下这个事情，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的。”
苏瑾闭上了双眼，似乎有点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叶云州的记忆好像也出了问题，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安然已经离开了。
“小州，你知道有些事情对你很残忍，可是逃避不是唯一的途径。”苏瑾深吸一口气道，“越是痛苦的时候，越是要坚强，我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没有用。
可是除了接受现实，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叶云州表情有些了片刻的怔忪，但是他马上又问道：“瑾哥，你再说什么呀！好了，不是说下午还有事情吗？我要尽快收拾行李了。”
“小州，不承认是没有用的。”苏瑾发现了叶云州表情的变化，他知道对方听进去了，“昨天你还自信满满地说要追回安然，可是今天却直接这样了。
我不明白，这件事情对你的打击有这么大吗？如果安然真的对你来说很重要，为什么那么多年，你都在伤害她！一味地索取，却吝啬于付出，失去后又不停地懊悔了。
小州，你不见得是真很爱安然，有没有可能你只是不甘心！”
叶云州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苏瑾看了一眼小于，轻声对他说道：“我房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完，你过去帮我看一下，麻烦你了，小于。”
小于当然明白苏瑾不是真的要自己帮忙，只是找个借口支开自己，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苏瑾用洗手台边漱口水接了一杯水，然后直接给叶云州当头浇了下去。
叶云州一开始没有动的，但是他马上就跳起来：“你干什么，你疯啦！”
“到底是谁疯了！你现在清醒了吗？”苏瑾冷冷地看着对方，“装疯卖傻好玩吗？不承认有什么用，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云州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只是擦了几次都始终没有擦干，“怎么回事，你这杯子里到底有多少水，我一直擦不干净。”
哪里就是都苏瑾泼的水，更多的是叶云州突如其来的泪意。
看着一向高傲的叶云州这么狼狈的样子，苏瑾到底还是心软了，递给了对方几张纸巾，但是他的心软也仅此而已。
几张纸巾已经湿透了，但是脸上依旧有“水痕”！
“痛吗？安然曾经为了你痛了不知道多少次。”苏瑾再次说道，“她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为什么你只通过这一次以后，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叶云州这会儿才拿起那个装了手机碎片的盒子道：“你之前问我要合照，我明明昨天晚上已经找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坏了，本来是可以修好的，
这手机明明质量很好，之前怎么摔都没有问题，可是今天早上只是轻轻摔了一下，就完全碎了。”
说到手机摔坏的时候，叶云州还特意比划了一下，当时的高度。
可是苏瑾没有看他这些操作，只补了一刀：“也许这手机在很早以前的时候，里面就已经坏了，只是外表太过完好，所以你没有看出来而已。”
第48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六）
当叶云州再一次见到安然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这天他和苏瑾一起往曾经的孤儿院送物资。
阳光明媚的一天，叶云州跟苏瑾一起来孤儿院门口送物资，正要准备下车搬东西时，目光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安然。
此时的安然与两个月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气息。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
安然一边笑着，一边将袋子中的饼干递给周围的孩子们。
孩子们兴奋地围绕在她身边，争抢着美味的食物。
恍惚间，叶云州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他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孩子，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恐惧。
而就在那个时候，安然出现了，她带着温暖的微笑，递给了他半块饼干。
\"给，你吃吧!这是黄油饼干，可好吃了。\"安然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小小的她将饼干轻轻地放在叶小州的手上，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只剩下半块。
叶小州接过饼干，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了黄油饼干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尽管他刚刚才吃完一顿丰盛的饭菜，但此刻却无法抗拒这股诱惑。
\"谢谢你，安然。\"他小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害怕她会后悔给他这块珍贵的饼干，所以迫不及待地将它塞进嘴里。
安然看着叶小州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和安慰：“别急，慢慢吃，还有很多呢。”她温柔地说道。
那一刻，叶小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可是后来慢慢地变了，他改了名字叫叶云州，然后他现在觉得安然的善意好像有点廉价，这世上有太多太多更值得他追逐的东西，而且他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会在原地等着自己。
“你是谁啊！”安然看着眼前伸手给自己要饼干的高大男子，他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虽然感觉对方没什么恶意，但是和一群孩子抢饼干，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叶云州也没有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走了过来，甚至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伸出了要饼干的手。
“安然姐姐，他是小州哥哥。”边上的一个孩子指着叶云州道，“他是大明星哦！他也是我们这里出去的，今天他和苏瑾哥哥一起给我们送东西。”
安然皱起了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印象。”
看着对方的表情，没有一点是假装的痕迹，叶云州的脸色不由得发白，明明上一次苏瑾已经和安然提过自己的事情，而且当时自己也和她说过话，为什么现在她对他又完全没有印象了呢！
这太不对劲了，不过现在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叶云州，当然这是我的艺名，我以前叫叶小州。”
“哦！”安然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给身边的孩子发饼干。
“安然，你今天来孤儿院是为了......”叶云州套近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有人在喊安然。
“安安！”江卓尘向安然走了过去，他当然也看到她身边的高大男子，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后，他开口道，“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然回以温柔的笑容，说道：“不累啊！就是分一下饼干，有什么累的。”
“对了，这位先生是谁，也是来这边送物资的吗？”江卓尘偏头问身边的安然，那动作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叶云州知道安然虽然品行温和，但是她不太喜欢和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所以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男人被推开的画面了。
只是这次安然不仅没有反感男人的靠近，甚至还迎了上去，用手揽住对方的手臂说道：“他好像也是这个孤儿院出去的，说是叫......”
身份没有问题，可是提到名字的时候，安然再次卡壳，好像又把对方的名字忘了。
边上的孩子开口取笑道：“安然姐姐，你记性好差呀！哥哥叫叶云州啦！”
“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安然点了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叶云州介绍道，“那个，这位明星，他是我的未婚夫江卓尘。”
那个？难道自己都在安然的心里，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为什么会这样？
云霓犱在安然的意识海里，捞“粉丝”捞得干劲十足，边捞它还边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过节吗？加餐的频率这么高的吗？”
第49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七）
江卓尘看着安然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就知道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了，心里也放下心来，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不是。
他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江卓尘，是安然的未婚夫，我们今天来这里是送结婚请柬给院长的。”
“你们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叶云州紧握双拳克制自己的情绪，“你们好像认识的时间不长吧！不会觉得太快了一点吗？”
安然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她拉着江卓尘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计划在三个月后举办婚礼，这是我们的结婚请柬，特意送来给院长。”
这时，一旁的孩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问道：“安然姐姐，你的婚礼我们能去参加吗？”
江卓尘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代替安然回答道：“当然可以啦！我已经和院长商量好了，等那天会安排一辆大巴车专门来接大家一起过去。到时候你们可要准时到达哦！”
孩子们听了，顿时兴奋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院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就在这时，院长恰好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看到眼前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叶云州身上时，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她马上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走了过来：“小州也回来啦！刚刚阿瑾过来的时候，没说这次你会一起回来呀！”
“院长，我......”叶云州刚想说什么的时候。
“小州啊！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安然，也是咱们孤儿院出去的。”院长笑着对叶云州道，“你们虽然是差不多时间来的，不过小安成绩很好，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住校的。
所以你们两个并不熟悉，可惜咱们这里条件不好，没能供她念完高中，不过不要紧，她是个好学，听说最近又回学校念书了。
所以现在年龄是大了一些，但是想学东西，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我说我怎么对他没印象。”院长的话让安然“茅塞顿开”，“原来我们两个是真的不熟啊！”
一句“不熟”，让叶云州的心更加难受。
可安然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敏锐地发现叶云州的不对，也不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安慰他。
“我其实......”叶云州再次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被人打断了
“小州，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苏瑾从刚刚办公楼的方向走了过来，“明天，你还有一场很重要的秀，我们该走了。”
“是啊！工作要紧，还是快点回去吧！”院长这会儿也出声对苏瑾他们两个说道。
不等叶云州回答，苏瑾就一把拉住他，对着院长点了点头：“院长，我和小州走了。”
院长没有多加挽留，只是客套性地，让他们以后常回来看看。
随后就和安然、江卓尘说起了三个月后参加婚礼的事情。
其实这里看着人多，其实拢共也只有五十个左右的孩子。
现在出生率低，且社会整体经济水平还可以，所以很多人还是很愿意收养孩子。
可是那些有残疾或者有病的孩子，往往就会被“留”下来。
这些孩子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这样的孩子。
“其实加上老师，差不多六十个人，我到时候安排两辆大巴车过来接你们。”江卓尘说得很轻松，“我提前一天会和你们说，然后当天到这边以前，也会有人和院长确认的。”
“我们人太多了，给你添麻烦了。”院长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们还是......”
江卓尘却不赞同：“院长，你们都是安安的家人，我希望你们能见证她的幸福，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安然虽然之前不知道江卓尘是想请所有人包括孩子也一起参加婚礼，但是现在听他这样说，她很高兴。
“院长，你带着大家一起去吧！”安然也跟着一起劝道，“你不想去听听卓尘的结婚誓词吗？”
“好！”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得到幸福，院长也是很高兴的，所以也就不再推辞了。
已经坐在回程车上的叶云州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怎么还在不高兴呐！”苏瑾轻推了他一下，“你也看见了，安然确实不认识你，你就不要往她跟前凑了。”
第50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八）
听了苏瑾的话，叶云州发现自己除了点点头，好像已经再没有其他的回应方式了。
不过，他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就算之前忘了自己，可是他已经和她接触过两次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安然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陌生人呢！
带着这个疑问，叶云州又背着苏瑾去偷偷找过安然几次。
不管是在安然上学的学校门口，还是在安然居住的公寓楼下，还是在买东西时的“偶遇”。
安然见到叶云州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是谁啊！”
一次次的自我介绍，没能让安然记住关于叶云州的任何信息，他也越来越绝望。
叶云州很想重新追回安然的，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让他始料未及。
没有办法，叶云州只能托人帮自己找了脑部专家，想咨询一下安然这样的情况。
岑教授听了叶云州的话，先是沉默良久最后叹息地说道：“人在受到创伤时，会有一定的应激反应，这种情况下，你的朋友会忘了你很正常，
可是就如你说的，即便和你相遇后，再次见面也不会再记得你，这样的事情的确是失忆症的一种表现。
普通的失忆症会忘掉所有的东西，但是对方只是特定地不记得你，这就很难说了。”
“那岑教授，这种病有办法治疗吗？”叶云州不在意这些，他想知道的是安然的情况能不能改善。
“很难！”岑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问题，既然没有生病，她当然也不会配合治疗。
叶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把对方的大脑比喻成一个数据信息很庞大的计算机，而现在就是和你有关的信息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对于计算机而言无法识别。
如果这个信息很重要，那计算机的主人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维修，但如果只是可有可无的信息，就会被自动忽略。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被岑教授这么具象化的形容打击过以后，叶云州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貌，跟对方道谢以后，才离开了岑教授的办公室。
等叶云州离开以后，苏瑾才从隔壁的房间走了过来。
“谢谢你，我想这次他应该会死心了。”苏瑾坐在了岑教授的对面，和他道谢。
苏瑾身为叶云州的经纪人，对方私底下干的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一点的。
这次叶云州找专家的事情，也是苏瑾安排的，这个岑教授是他的朋友。
“其实我对这个病例还是挺感兴趣的。”岑教授笑了笑，“只是对方没有想要治疗的打算，我也不能强求啊！”
不管叶云州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到那时安然和江卓尘的甜蜜生活是半点不受影响。
而且在给院长送过请柬的一个月以后，这两个人就领了结婚证，而婚房是江家父母买的，和他们同一个小区的房子。
不过因为江卓尘工作还有安然上学的关系，他们基本上还是住在江卓尘的那间复式公寓里。
“妈！其实我和卓尘现在的房子够住了，不用另外买新房了。”当时钱梦把房产证拿过来给小夫妻的时候，安然其实很不好意思。
钱梦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的是他的，我们送的是我们送的。再说，我这儿子是律师，你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了，我不要给你点保障吗？”
安然不是很懂婆婆的意思，就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丈夫江卓尘。
江卓尘把自己母亲拿来的房产证摊开来给安然看：“这房子是买在咱们两个名下的，这是她给你的新婚礼物。”
“这.....”安然突然觉得这房产证有点烫手，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拿。
“拿着吧！”江卓尘看出了她的迟疑，把“本本”塞到了安然的手上，打趣地说，“这是咱们俩领过结婚证以后买的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拿得天经地义。”
“看看，这就是嫁给律师的坏处，他能把财产从法律角度给你解释得明明白白。”钱梦在一边插嘴道。
江卓尘对于母亲的“唯恐天下不乱”有点头疼，他讨饶地说：“妈！这是我老婆，我从上到下都喜欢的不得了，你就不要出个‘官方吐槽手册’了吧！万一安安真的相信，被吓跑了可怎么办！”
“行吧！行吧！”受不了儿子那‘哀怨’的眼神，钱梦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世界了，我一直待在这里，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第51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四十九）
等钱梦离开后，江卓尘才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房产证。
“这个房子我也把你的名字加上了。”江卓尘握着安然的手道，“爱虽然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但是我更希望能用房子给你安全感。
都说和律师结婚，离婚的时候可能什么都带不走，但是如果真的我们两个有分开的那一天，我希望只会是死亡。”
安然惊呼着捂住了江卓尘的嘴，一脸的不高兴：“不许胡说，我们还有很长的人生，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就睡一个星期的书房。”
“那不行！”江卓尘拦住了安然的腰肢，“没有我的亲亲老婆，我会失眠的。”
“你往前几十年，不也没有老婆吗？那时候你也睡得挺好的。”安然嘘他，“现在装什么呀！”
江卓尘放在安然腰间的手紧了紧：“那不一样，有过老婆以后，再失去，那就是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安然被江卓尘的话逗笑了：“行了，别贫嘴了，我知道你的心意。”
“卓尘，我很想说谢谢你，可是我觉得可以说，我很爱你，会更加好一些。”她靠在江卓尘的怀里，心里在这一刻更加满足了，不是为了这些财产，而是因为爱人的心意。
“嗯，我们之间不说谢谢。”江卓尘轻轻吻了吻安然的额头，“安安，我很爱你，永远爱你。”
两人相拥而坐，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婚礼的日子，如期而至。
当大巴车把孤儿院的孩子、老师带了婚礼会场的时候，车里多了两个人——苏瑾和叶云州。
安然跟江卓尘在门口迎接宾客，看到他们后，安然有些意外，不过她马上调整好表情说道：“苏大哥，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位是......”
她一如既往地没有认出叶云州，只是这一次叶云州没有急着和她介绍自己，而是就这样看着眼前穿成婚纱的美丽女人。
为了避免尴尬，苏瑾立马开口道：“他是叶云州，是我旗下的艺人，知道我来参加婚礼，所以过来凑凑热闹。”
“我是来给你做现场表演的。”叶云州突然开口道，“婚礼不是一般都有表演嘉宾吗？”
苏瑾看着叶云州，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马上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是的，大家是朋友，小州想跟你婚礼添添彩。”
安然笑着和他们道谢后，就让人招呼他们到宴会厅坐了。
“小州，你是怎么想的？”苏瑾真的很不理解叶云州的想法，“今天是安然大喜的日子，而且现场这么多人呢！你可不要犯浑！”
“我不会的。”叶云州淡淡地说，“已经没有爱情了，我不会连事业也放弃的。”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叶云州看着安然和江卓尘在台上互许承诺，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最后看着他们拥吻。
眼眶微热，总感觉有什么要流出来，他抬了抬下巴，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州哥哥，你哭了吗？”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孩子突然问，不过他也没有等叶云州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我也哭了，好感动啊！”
说完还把手边的纸巾递给了叶云州。
纸巾从叶云州的脸上拂过，留下了点点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给叶云州安排的表演时间到了。
他站在台上看向坐在台下的安然，她的眼神专注而期待，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很多年前，叶云州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安然只要有时间也会来看自己唱歌，当时他对她说：“等哪天咱们两个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也在给你唱歌。”
当时的安然则是娇羞地点了点头，那样的日子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了吧！
深吸一口气，在台下观众的期待中，演唱了一首《往后余生》。
唱完以后，大家都热烈地给他鼓掌。
“不愧是专业的歌手，这唱得就是好听！”
“不只是演唱技巧，这感情也丰富啊！”
“这么大的明星过来唱一场，要好多钱的吧！江家可舍得！”
“我听说没花多少钱，新娘子和这个明星的经纪人是朋友。”
不管台下的人是怎么说的，但是苏瑾却是从这歌里听出点其他什么。
“小州，你......”等叶云州回到座位上后，苏瑾有心安慰他几句，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云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我没事，真的没事，今天是安然的好日子，我们应该祝福她。”
说完这句话，他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52章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番外一）
“今天是金曲奖的颁奖典礼现场，我们来采访一下今天的得奖者叶云州。”一名记者面带微笑地把话筒递到了叶云州面前，“云州啊！我们也算老朋友，
上次得那个影帝的时候，也是我采访你的。那我今天可能还是会问一个老问题，今天得奖你有什么感想吗？”
叶云州习惯性转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才回答道：“我想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歌迷和影迷！”
记者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他手上的戒指上，并且这个时候摄像也给了这个戒指一个特写。
“今天，能给我一个答案了吗？”似乎采访叶云州的记者都喜欢问差不多的问题，“同款戒指的主人，你和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喜欢她。”叶云州说完这句，轻叹了一声道，“但是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无奈。
叶云州今天已经快五十岁了，这些年他孑然一身，就和当初那首在安然婚礼上唱得歌一样。
他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过其他的女人，即便还是会有很多的诱惑送上门，但是叶云州已经都做到把这些事都拒之门外了。
如果一定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叶云州会和那些人笑着解释：“叶太太，会难过。”
当他第一次把这个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震惊了，毕竟这个时候叶云州还三十岁不到。
作为一个偶像歌手，即便是结了婚，都会选择隐婚，可是叶云州却说得这么坦然。
“你真是疯了！”当时的苏瑾是这样骂他的，“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和谁结婚的。”
叶云州扬了扬手上的戒指：“瑾哥，你看这枚戒指我找到了，是在床和床边柜的夹缝里发现的。
那天安然结婚的时候，我唱的那首歌也不是祝福她的，那是我对她的承诺。
虽然之前我从来没有做到过，可是这次我想试试。”
苏瑾本来还想再说他的几句，却被叶云州眼里的黯然触动到了，他轻叹一声：“你做好准备，你这个消息一出，只怕资源会减少很多。”
“没关系，我现在有很多的时间。”叶云州不在意地说，“总说她记不住我，可是我相信只要我出现的频率很高的话，她一定能看见我的。”
“何必呢！”苏瑾只能说一句，“痴儿！”
后来的事情，结果如苏瑾所想的那样，叶云州的资源开始被公司削减，但是他却更加敬业，更加刻苦。
因此他的每个角色，每一首歌曲都被大家所喜欢。
叶云州的努力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他也从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派，转型了唱作俱佳的实力派。
拿第一个影帝的时候，就有记者问起过他手上的戒指，叶云州总是笑着说：“不是什么好戒指，只是我和太太认识的时候，都没什么钱。”
在外人看来，他总喜欢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叶云州似乎真的很爱他的太太。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感受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
拍戏、写歌、出专辑，这些演艺工作添满了叶云州的生活，他就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当然他偶尔也会给自己放一天假，每年J市一家生意很好的连锁面包房店庆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工作，他都会前往J市购买很多很多的面包。
还有一些便于存储的小饼干。
为什么一定要店庆这天去呢？是因为这天的东西便宜吗？
不是的，是因为店庆这天是面包房老板娘的生日。
又是一年店庆时，叶云州和以往的每一年一样到总店来购买面包。
可是今天却没有见到这家店的老板娘，他有些担心地说：“今天店庆，你们老板娘没有来店里吗？”
因为叶云州伪装得比较好，所以店员没有认出他的身份，不过老板娘的行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很自然地回答道：“今天老板娘女儿开家长会，所以她去学校了。”
“女儿？”叶云州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原来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当初安然结婚后两年开了这间面包房，第四年生了一个女儿，而现在她女儿都已经上学了。
“那她今天还会回来吗？”捏了捏衣服口袋里的信封，叶云州有些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哦！”店员对于安然后面的安排也并不是很清楚。
“好的，谢谢！”叶云州有些失落地离开面包房，他知道这张演唱会的票可能送不出去了。
第53章 她来听我的演出会（番外二）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过去了许多年。
如今的叶云州已年近六十，而苏瑾则比他年长几岁，已然步入六十多岁的年纪，逐渐进入半退休状态。
此时的苏瑾手中再无其他艺人，仅有叶云州一人，且近年来他也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演艺活动了。
每年仅参与一部电影或者一部电视剧的拍摄，不再推出新专辑，偶尔发布一、两首单曲。
有一天，叶云州突然对苏瑾表示：“瑾哥，我想在J市举办一场告别演唱会。”
听到这句话，苏瑾不禁露出担忧之色，关切地问道：“你真的确定吗？虽然你平常坚持健身，但演唱会对体力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叶云州笑着回答：“放心吧，我们可以挑选一些抒情的歌曲来演唱。而且，唱完这几场之后，我可能就再也唱不动了。”
言下之意，叶云州打算借此机会退出娱乐圈。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苏瑾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么多年来，尽管表面上看叶云州身体健康状况良好，但实际上那些年因为资源匮乏而过度拼搏，导致他身上积累了不少暗伤。
反正现在他们也不缺钱，退就退吧！自己也正好可以歇歇了。
于是苏瑾又开始和年轻时候一样，找场地联系投资人，只是现在叶云州的名气摆在那里的，很多事情都比当年容易得多。
有叶云州告别演唱会的这个噱头，这门票还是卖得很不错的。
演唱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叶云州突然神神秘秘把苏瑾拉到了自己休息室。
“瑾哥，你替我把这几张票送给安然好吗？”叶云州的神情有些亢奋，这种状态是他这几年不多见的。
“她不一定会来。”看了一眼叶云州手里的票，苏瑾提醒了一句。
自从院长去世以后，他和安然已基本上不联系了。
虽然两个人还有彼此的微信，但是除了过年过节一些礼貌性的问候以外，两个人现在和陌生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就送给她女儿，让她女儿带着她来。”叶云州虽然和安然没有什么交集，可是他对她的事情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这，也很难吧！”苏瑾还是很为难。
女孩子追星很常见，但是叶云州好像不是安然女儿的偶像。
“没关系，演唱会总要请嘉宾的。”叶云州早就想好了对策，“这次的演唱会嘉宾就请她喜欢的歌手。”
苏瑾突然明白了，说是办告别演唱会，其实叶云州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安然来听他唱歌。
这本钱是不是下得太大一点。
知道自己的目的被苏瑾看穿了，叶云州也不难为情，甚至直接说道：“年轻的时候，我答应等我开演唱会的时候，会专门给她唱一首歌。
可是那次演唱会的时候，因为我做的错事，她离开了我！我知道这辈子我和安然已经不可能了，但是我还是想在现场给她唱一首歌。
无论她还记不记得我，也无论我们是否还在一起，我想完成自己对她的承诺。”
“小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苏瑾叹息道，“算了我不说了，你已经后悔了这么多年，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时间和机会很多，爱我的人也会永远在那里等我。”苏瑾没有往下说，但是叶云州却自己接下去说道，“现在回头来看，最傻的人就是自己。”
“不说了，不说了。”苏瑾怕他会更加伤感，连忙打断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吧！但是我只能尽力，不做保证。”
演唱会当天，叶云州在后台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人群，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VIp位置的一个老太太身上。
那个老太太没什么特别，只是眼神很温和。
“她真的来了。”叶云州的眼神这会儿已经变得有些贪婪，“上次见她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这些年面包房店庆她都已经不参加了。”
“是啊！”苏瑾对叶云州说道，“这下子你该没有遗憾了吧！”
没有吗？还是有的吧！亲手弄丢了自己爱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安然和女儿看着台上唱歌的叶云州，轻声问道：“这人是谁啊！很有名吗？”
“老歌手了，不过我是来看演唱会的嘉宾的。”安然的女儿解释道。
“好吧！”安然点点头，“反正这票也不要钱，就将就着看看吧！”
又过了好多年，安然的女儿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枚银制的戒指，可能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有些发黑。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戒指的内圈有“YxZ”三个英文字母，但是除了这一枚戒指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她就觉得可能不是太重要的东西，便随手丢进了一个盒子里。
安然的女儿不知道的是，在叶云州物品陈列纪念馆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内圈的字是“AR”。
不过这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因为她的母亲安然这一生，遇到了很好很爱母亲的父亲——江卓尘。
最近有宝子说：这个结尾是精神胜利法！可我更喜欢理解为：繁华背后的落寞！
因为在现实里，这样塌房的概率很小，叶云州十倍偿还了前期安然给予的资助，花心是错，但是不犯法！
人生应该要完整地去看待，年少落魄时，他珍贵的就是安然对他的爱，功成名就，被名利场迷了眼，一度认为感情是最廉价的，幡然悔悟，孤独终老。
或许他有钱，生活能过得很好，可是我想说的是，当一个人明明富有四海，可是倾其所有都换不回曾经最重要的东西时，他应该是绝望的。
安然有她的人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所以她会幸福。
最后：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如果不能在一起，我认为最好的结果就是相忘于江湖，彼此放过，而不是恨他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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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记
第5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一）
云霓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安然的意识海里出来的，只记得当时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火炉之中，炽热难耐。
当它以为这次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命盘开始有了反应。
随着命盘再次亮起，它便被带离了那个地方。
对于“赶路”这种事，云霓犱自然不会操心，因为它知道命盘的能耐大得很呢！
至于选宿主这种事情，它觉得有“文化”的盘盘肯定比它这个乡下来的“兽”更有眼光。
云霓犱瞥了一眼四周漆黑的环境，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霓犱突然感觉喉咙里一阵刺痛，像是被水呛到了一般，瞬间惊醒过来。
它心里暗自咒骂：“什么情况？这次的宿主难道是脑子进水了？这破命盘到底是怎么选的，居然找了这么个人当宿主。”
恼怒中的云霓犱试图挣扎，却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身体，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除了跟随命盘的指引，自己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外界传来阵阵惊呼声。
“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岸边有人高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惧，“快来人呀！”
此时不远处的一群正在论学会友的书生，显然也是看到眼前这一幕的。
但是男女大防，他们本就没有几个人通水性，也就更加不敢靠前了，毕竟谁下了水，谁就有可能需要对这名女子负责。
谁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万一......，总之一时间这群学子都没有任何动作。
落水的女子不是别人，她正是将军府的谢二小姐谢静姝。
而距离她落水点比较近的地方，有一艘不算太大的画舫，船头站着的正是萧国公世子萧济，他眼里虽然暗含担忧，但是表情却有些冷硬。
他身边的人似乎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是萧济却是回了一句：“再等等，让她长长记性。”
因着之前谢静姝没有带自己的丫鬟上画舫，所以眼下她的丫鬟桂圆只能在岸边干着急。
此时身边萧济的另外一名女子轻声叹息道：“算了吧！远舟，她到底是谢家的人，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好交代，毕竟今天是她是跟咱们一起出来的。”
萧济听了这话，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下水救人了。
他和谢静姝算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对她当然不会完全没有感情，更不能看着对方就这么淹死。
刚刚谢静姝跟这名女子发生口角，这两人争执推搡间，匆匆赶过来的他下意识地先救了别人，以致她才落了水。
本来萧济想立刻下水救谢静姝的，但是王慕晴一直拉着他，说她自己身体不舒服，这才耽搁了下来。
这个王慕晴，其实是永安侯的小姑姑，几人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她的辈分却是比很多人高出一截。
最关键的是此女子颇有才华，很得太后的欢心，还和宫里的几位皇子关系也不错。
如果不在明面上给点谢静姝教训，那不仅对她的名声不好，后面可能还会被人找麻烦。
想着为了“她今后好”，萧济才迟迟没有下水。
另外船上的其他人倒也有那么一两个想救人的，只是这一旦下水，就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人精似的京城世家子，谁不知道谢静姝和萧济的关系，自然也都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的。
好不容易王慕晴松了口，萧济这会儿才放心，正准备下水救人。
却发现这个时候，对岸那群书生中，突然冲出一个青年男子，他不顾身边同窗的阻拦毅然跳入湖中救人。
而且等青年入水后，众人在发现他的水性极好，几个闪身已经游到了谢静姝的身边，然后拉起对方已经明显瘫软的身体就往岸上拖。
刚刚在岸边大声呼救的桂圆看着小姐就这样被人救上了岸。
“谢谢公子！”桂圆哭着对男人跪了下来，只是对方并没有理会自己，而是焦急地摸了摸谢静姝的脉门。
“先别谢了，你家小姐已经闭气了，如果再不对她施救，那我今天就是白救了。”青年随后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
直接把谢静姝以趴卧的姿势，低位俯卧在桂圆的腿部，开始用力击打对方的背部。
就在青年以为没有效果的时候，谢静姝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桂圆眼看着小姐恢复了意识，心里的那根从刚刚一直紧绷的弦才算放松了下来。
而此时谢静姝的另外一个丫鬟莲子也因为得了信匆匆赶来。
第5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
莲子因为在远处的马车上，所以当有人跑来告诉她谢静姝落水的消息时，她整个人都吓懵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车辕旁。
她和桂圆都是谢家的家生子，如果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那绝对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就连她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莲子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车辕站好，立马就到车厢里拿出谢静姝先前留在马车上的披风，拼尽全力向河边跑去。
幸好现在还没有到夏天，大家穿的衣服都比较厚，不然全身湿透地躺在地上，只怕就算谢静姝的身体没有大碍，那也是名声尽毁的事情。
不过莲子还是想不通，小姐明明是和萧世子一起上了画舫的，怎么会就掉进了湖里的。
而且刚刚那人还说了，是一个陌生男人救了小姐，萧世子难道没有救人吗？
莲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埋头狂奔，终于跑到了岸边，一眼就看到桂圆正抱着自家小姐，而小姐的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男子的外衫。
“莲子姐姐！”桂圆看到莲子来了，心里总算是有了底。
莲子对着桂圆点了点头，迅速将手中的披风紧紧裹在谢静姝身上，然后转身对救起谢静姝的年轻男子说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来日我们谢家必定登门道谢。”
那青年低头思索片刻，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莲子，轻声说道：“不必如此客气，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今天还是我多事了。
不过，既然事我已经做了，就会负责到底。如果后续有什么事情，可以凭此玉佩到江中会馆来寻我，我名为薛晗。”
莲子接过刻有“晗”字的玉佩，感激地行了个礼。
而薛晗说完刚刚的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迷的谢静姝，不过他刚刚已经再次给对方把过脉了，此时她脉象沉稳，遂也放心转身离去。
另外一边，萧济自从看到有人下水救谢静姝后，便开始觉得很是心慌。
但是画舫这么大，如果强行全力追上去，只怕湖里的两个人都会出危险，他只能下令让人赶紧找个最近的码头先把画舫靠岸。
奈何离得最近的两个码头都太浅了，只能停靠小舟，他这样的画舫必须回到之前出发地方方能上岸。
焦急之中，船上的人出了个主意，让小码头边停靠小舟到画舫这边来接人，这样萧济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上岸了。
他倒是觉得可行，只是刚想下令的时候，王慕晴又开口了：“远舟啊！既然已经有人下水救谢二小姐了，你就不要太着急了，反正原本的码头也和这岸边也没有多远的距离。
倒不如等画舫停靠完毕，你再上岸也是一样的。否则我怕你贸然用小舟登岸会有危险。”
本不想同意她的说法，却刚好瞥见对方眼里的笑意，萧济只能咬牙同意了。
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一耽搁就是一辈子。
等萧济终于下了画舫紧赶慢赶地到了，谢静姝被救上岸的地方，这里却早就没有她的身影。
就连原本停在远处谢家马车，这会儿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行迹。
萧济皱着眉头问自己的车夫：“谢家的马车呢！”
马夫看着自家少爷着急的样子，有些紧张地解释：“刚刚谢二小姐被救上来以后，好像已经晕厥了，这会儿好像已经被带回谢府看大夫了。”
这是他听到的大致消息，但是还有更“劲爆”的事情他没有说出来。
据说救谢家二小姐上来的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学子，对方好像还给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在场的很多人都在传，这两人大概可能会定亲。
身为萧家的老人，他从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带着自己少爷到谢家串门子，自家少爷不只和谢家的几位公子关系不错，更有传言少爷有可能会娶谢家二小姐为妻。
可是这一场落水过后，只怕很多事情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无论今后的事情怎么样，这样揣测的消息应该是少爷自己知道的，而不是由自己这里说出去的。
因此这个车夫对于其他的事情，采取的是缄口不言的态度。
萧济听了车夫的话，沉默良久后道：“那个救谢静姝的是什么人？他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是个书院的学子。”车夫故意憨憨的笑着，“他救了人就离开了。”
听了这样的话，萧济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也没有深究，因为在他看来，一个车夫也不会知道得太多。
第5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
谢静姝就这样被送回了谢家，不过进门的时候她还晕着，是家里的婆子用步辇给抬回房间的。
“这是怎么了？”谢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女儿怎么出去一趟，就被人抬回来了。
而且这会儿还晕过去了。
“夫人，我们……”桂圆说了几句便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竟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谢夫人一看这边问不出什么东西了，立马就把眼神看向莲子。
其实莲子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她一直都守在马车边上，是出事以后才跑过去的。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总是要有人出来说明事情经过的。
莲子这会儿也立马跪在了谢夫人面前，尽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启禀夫人，小姐今日是跟着萧世子一同去游湖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落水。
后来倒是被人救上来了，溺水的时候不小心进入腹中的水，已经吐了出来，只是吐出来没多久就晕了过去，呜呜呜……”
谢夫人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沉，连忙吩咐丫鬟再去催一催去请大夫的人，无论如何尽快把大夫请过来。
谢夫人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静姝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她不断地祈祷着，希望谢静姝能够平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大夫终于来了。
他仔细地为谢静姝诊断后，脸色凝重地说道：“谢小姐落水后受了惊吓，导致身体虚弱，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会开一些安神养气的药，你们要按时给她服用。另外，要让她保持心情舒畅，避免受到刺激。”
谢夫人听了大夫的话，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照办。
送走大夫后，她转身对桂圆和莲子说：“现下小姐是没什么大事了，你们应该也镇定下来了吧！”
桂圆和莲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给谢夫人磕了头：“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请夫人责罚。”
“倒也不必事事都说到责罚上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谢夫人嫁入将军府多年，因着她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所以没有与人斗过什么心眼，但毕竟是大氏族培养出来的。
粗粗几句话就抓住了重点。
“小姐和萧世子去游湖，你们没有跟着一起上船吗？”谢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是桂圆却是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又给她磕了一个头。
“是奴婢的罪过。”桂圆有些害怕，“因为同时上画舫的王小姐说不要带丫鬟，我就没有跟上去。”
听了这话，莲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只是她此刻低着头，所以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谢夫人把头转向莲子，慢悠悠地说道：“莲子，你呢！”
莲子未开口便先向谢夫人“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小姐命奴婢守着马车看好东西，所以未能及时及时阻止此事发生，奴婢该死。”
“行了，先把话说清楚吧！”谢夫人继续问道，“你之前说，是有人救了小姐，那是个什么人？”
莲子从荷包中拿出薛晗给了玉佩递了过去：“是个住在江中会馆名为薛晗的公子。”
“薛晗？”这个名字倒是让谢夫人有些震惊。
薛晗出身河东薛氏的分支，不过也算得上薛氏的嫡系。
听说此人才华横溢，此次进京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的。只不过薛家的势力大多在江中中区域，所以京中知道薛晗的人并不多。
谢夫人正好是范阳卢氏的出嫁女，和崔家有旧，才正好知道这个人。
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谢夫人不禁心里一沉，听说这薛家每一位嫡系子孙都会有一块刻有其名讳的玉佩，此玉佩一般会在对方定亲的时候，随聘礼一起送到女方家里。
可是这个薛晗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自己女儿的丫鬟莲子把玉佩带回来了，对方是个什么想法，虽然不是很难猜，可是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把玉佩给你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谢夫人又继续问道。
莲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位薛公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报了姓名和他的住址。”
“薛公子说，日后有什么困难可去江中会馆寻他。”桂圆这个时候连忙插嘴，想将功补过。
此话一出，莲子心中不禁叹息，这桂圆到底是年纪小些。
什么话该她们说，什么事情该夫人自己想出来，她还是弄不懂。
以往桂圆总想着在小姐面前拔尖露脸，想多些赏赐，也就算了，可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还想着往前冲，这就难免有些没有眼力劲儿了。
“我记得这个桂圆是陈妈妈家的吧！”谢夫人完全没有理会桂圆的意思，而是转头对着自己身边的许嬷嬷问了这么一句。
许嬷嬷和谢夫人话里的那个“陈妈妈”也算有点交情，但这个时候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只能应了一句：“她是陈家的老二，原名就叫二丫，跟了小姐才改名叫桂圆的。”
第5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
“嗯，还是二丫这个名字比较适合她！”谢夫人对许嬷嬷吩咐道，“姑娘家家的，也受不得什么大罪，打上五个大板给陈妈妈送回去吧！对了，桂圆这个名字不要再用了。”
桂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完全无法理解，刚刚明明自己已经回答上了夫人的问题，为何还要被赶走。
她的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似乎想要问个究竟，但却不敢开口。
而此时的莲子，则是因为听到“打板子”这三个字而感到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紧张得甚至没有注意到桂圆——现在应该叫二丫，正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她。
许嬷嬷站在一旁，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也明白自家主子的脾气。
一般情况下，主子很少会惩罚下人，但一旦说出口，那便是言出必行，无人敢求情。
否则，求情者不是陪着一起受罚，就是加倍处罚。因此，她只能保持沉默。
很快，外面的仆妇们就将陈二丫拖了出去，并堵住她的嘴巴。
紧接着，一阵响亮的板子声在院子里响起，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打得二丫惨叫连连。
谢夫人这么做，就是想让府中的下人们知道，护不住主子的奴才，必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事情都处理完了，谢夫人看女儿还没有醒过来，心里还是很担心，便让许嬷嬷去大厨房去催一催刚刚大夫开好的药。
只是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大少爷谢景岚一脸焦急地往这边赶来，他身后的两个小厮还架着一个年纪看起来有些大的老人。
片刻间，谢景岚已经到了许嬷嬷跟前：“许嬷嬷，二妹怎么样了，这是我特意找来的大夫，他医术很高明，让他给妹妹瞧瞧吧！”
被这么架着的医者，这会儿终于能喘口气了：“谢大公子，这都已经到这里了，你就让人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进去。”
被这么一说，谢景岚有些脸红，好在他的皮肤随了谢将军黑得很，所以这点脸色变化是看不出的。
“张大夫，真不好意思，事贵从权，今天的事情还烦你体谅了。”谢景岚给张大夫做了一个揖，然后对着两个小厮使了个眼神。
这被架着走了一路的老人，才被放了下来。
“走吧！进去看看吧！”知道谢景岚是护妹心切，他也就不多做计较了。
不过，刚刚走进院子，张大夫便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里面药味颇重，他不禁问道：“已经给小姐用过药了？”
谢景岚不知道具体情况，便转头看向许嬷嬷，想让她来回答一二。
“回张大夫，之前是有其他人开过药了，只是还没有给小姐服下。”许嬷嬷解释道。
“那这院子的药味？”张大夫挑眉道，“闻起来，好像是一些制作伤药所需的药材啊！”
许嬷嬷点了点头道：“张大夫，您是个懂行的，我家小姐平时最多的兴趣便是研究和改进外伤所用的药粉或者药膏。”
张大夫之前就有听闻，谢家军的伤药是最好的，而且还是独家秘方，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出自一个小女娘之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
谢夫人看到许嬷嬷刚刚离开就又回来了，还以为这药已经熬好了，只是未见其端着汤碗，并有些疑惑。
随后她便看见大儿子谢景岚带了个“老头”走了进来。
“娘，这是我特意找来的名医，他的针灸术很高明，一定会让妹妹马上醒过来的。”谢景岚对着母亲“邀功”道。
张大夫对着谢夫人行了礼，便开口道：“不知夫人可容许老朽给谢二小姐，把个脉啊！”
谢夫人让出了床边的位置给他。
替谢静姝诊脉过后，张大夫便给她施了几针。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谢静姝便悠悠转醒了。
“张大夫，真是手段高明。”谢夫人很惊喜，然后又对自己儿子笑着说道，“儿啊！这次你妹妹多亏你了。”
只是这一群喜悦的人都没有发现，谢静姝此刻的眼神过于茫然，好一会儿她才口问了一句：“娘，哥哥，你们怎么在我房里。”
“这孩子吓傻了。”谢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你之前和萧济出去游湖，不小心摔进湖里了，不记得了？”
谢静姝坐了起来，有些困惑地问道：“娘，萧济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游湖？”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部都被吓到了。
而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出来谢将军大呼小叫的声音：“小二呢！我的小二怎么样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掉进湖水里？是谁干的，老子活剥了他！”
第5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
屋里的谢夫人听到自己丈夫谢临渊带着浓重匪气的话，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然后对着长子谢景岚使了使眼神，意思是让对方去门外把人拦住。
毕竟这眼下还有外人在呢！
打打杀杀的，也太难看了些。随后谢夫人更是不好意思地对着张大夫笑了笑。
张大夫倒是不在意，反而是解围道：“谢夫人不必在意这些小事，谢将军的脾气京中多有耳闻，老朽倒是觉得他乃大丈夫，真性情！值得结交。”
听了这话，谢夫人在略微放心了下来。
这京城的谢家满打满算在京城不过是存在了几十年而已，虽然说如今也算勉强挤入了勋贵之列，但其实和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相比，底蕴还是差得太多了。
据外界传言，他们家其实和陈郡谢氏乃是同宗，只不过是五百年前为一家的那种。
当年先帝开疆拓土的时候，谢临渊的父亲谢韦只是先帝身边的一个护卫，据说还是因为身体素质好，被先帝破格提拔的。
谢韦这人力气大，最大的优点是忠心且听话。有箭射过来来的是，他是真的敢替先帝挡，好几次他自己身负重伤，但是被他保护的先帝，却是毫发无伤。
还有一次，先帝被毒蛇咬了，谢韦也不管是什么毒，二话不说就把毒血给吸了出来，把主子救了下来，但是他落了个昏迷不醒。
先帝对他的行为很是感动，又是升官，又是赐婚，愣是把一个本来知道府邸的奴才抬举成了品阶不低武将。
至于谢临渊刚刚满六岁就被送去宫里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当伴读。
谢临渊的母亲虽也是世家出来的，但是奈何遗传基因太强大，这人的脾气性格和他父亲谢韦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憨厚、忠心这样的特质让见多了尔虞我诈的太子很是满意。
再加上谢临渊很聪明，名师授课之下，于用兵之道上，很有才华，当年刚满二十岁就打破了外族的铁骑。
卢清秋，也就是现在的谢夫人，就是因为谢临渊的这个战功，才被赐婚给谢临渊的。
对了，“临渊”这个名字还是先帝取的，谢韦这个认字不多的人，一开始给儿子取得名字是谢大宝。
本来还想有二宝、三宝的，但是谢夫人的婆婆伤了身子，再加上公公谢韦也没有其他的女人，所以当时这偌大的将军府只有谢临渊一个孩子。
再后来先帝驾崩，太子继承皇位，成了乾轩帝。
谢韦就直接辞去了一切职务和爵位，请命去守皇陵了，这一去便是几十年。
其实谢夫人倒是完全可以理解公公的想法，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纵然他自己很忠心，但是也架不住旁人猜忌，他们父子都在军中身居高位，手握兵权。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再加上妻子已逝，儿子谢临渊也成家了，谢韦索性就去给此生知己守灵。
一表忠心，二是给谢临渊让路。
当时谢韦的奏折一到乾轩帝的手里，他就很受感动，一直夸谢家父子是肝胆忠心，是朝中股肱之臣，还为此升了谢临渊的官。
但是谢韦的军职和实权也都是被收回了的，只给了一个忠勇侯虚衔，就让其尽快出发，去给先帝守皇陵了。
这么做也有很多好处，比如京城里的人大多认为，谢家的人大多随了谢韦没什么脑子。
而且因着是府邸奴才出身，他们很多人以为谢家人骨子里有点粗俗。
为什么是说是骨子里呢！因为平时聚会上相遇，看他们的言谈举止倒也还行，但是逼急了可就不一定了。
粗俗的点在于谢临渊这人常常做事不怎么讲究，经常被京城的一些大世家所诟病。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在乾轩帝面前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最经典的案例就是，有一回谢临渊想让乾轩帝给自己的扇子上提几个字，这换了别人谁主动提出来。
谢临渊这个憨憨就敢，把扇子拿过去那天，他给乾轩帝带了一盒八珍坊的点心，充足润笔费。
这本来是君臣之间的一点小乐子，谁知道当天有一个官员刚好撞见了这事，第二天就趁机参了谢临渊一本。
还把这事捅到太后那去了，碍于形势，乾轩帝只能把扇子收了回来，还罚了谢临渊两个月的俸禄。
后来的后来，乾轩帝直接给谢临渊画了三幅扇面，还送了一匣子东珠给对方赏玩。
据说那是其他国家进献的贡品，本来应该是太后先挑选的。
当时乾轩帝的原话是：“谢卿，从小家里就不富裕，他也没见过东珠，我送他一盒，让他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那位官员被气得请了三天病假。
等第四天去上朝的时候，那人却被告知：在京城既然水土不服，那就外放吧！
第5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六）
因此谢家算是京城里比较奇葩的一家人。
张大夫也对谢临渊的任何做法都是见怪不怪了。
而现在谢临渊因为被自己儿子谢景岚阻拦，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二女儿，心里很是不高兴：“臭小子，你拦我干什么？我听说是萧家那个臭小子害小二落水的。
你现在应该替你爹我把瀚月戟扛上，等我看过你妹妹以后，咱们一起去萧家找人算账去。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我一定要打他个哭爹叫娘。
我看他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小二，反了他了，敢这么对我的女儿。”
虽然谢景岚对这次的事情也很生气，甚至对好友的做法非常愤怒，但是这个时候不能由着自己爹胡闹，否则很可能有理变得没理。
“爹，您先歇歇，等咱们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作计较。”谢景岚看了一眼屋里，继续说道，“娘也是这个意思。”
听到儿子提到自己的妻子，谢临渊的气势倒是矮了半截，但是他马上反驳道：“你小子是不是要包庇萧济？”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谢景岚苦笑道，“只是一切还先看看妹妹的想法吧！”
二妹谢静姝从小就和萧济“青梅竹马”地长大，有的时候她对他比对自己这个哥哥还好。
谢景岚怕自己如果和老爹一起贸然出手，不仅不能给妹妹出气，只怕还会落下埋怨。
“我不管什么前因后果，我只知道萧家死多少都我没关系，但是我家小二受了伤就不行。”谢临渊的声音突然压低了道，“咱们这次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即便小二不和他断。
萧家那小子自己也会不再来找你妹妹，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哪边开的口又有什么问题！只是将来你的朋友可能就不要来往了。”
嗯？谢景岚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一直以为对方是老实人来的！怎么好像这憨憨的皮子下面，还藏了点“芝麻馅”。
见儿子不说话，谢临渊想再鼓动一番，就看见房间的门这会儿也打开了，谢夫人身边的许嬷嬷请他们两个现在进去。
瞪了儿子一眼，觉得错过了大好机会的谢临渊有些泄气地进了二女儿谢静姝的房间。
两个人刚进门，就看见谢静姝靠坐在床头，在接受张大夫的检查。
“小二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没有什么大碍吗？”谢临渊看见张大夫在翻看二女儿的上眼皮，还反复查看她的头部，一时间倒有些担心了起来。
“没事！这只是例行的检查。”谢夫人这个时候站起身，背对着女儿谢静姝，用眼神示意大儿子和丈夫让他们尽量少说话。
这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张大夫检查了好半天都没有发现谢静姝的异常，而且脉象也很正常，那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变得匪夷所思了起来。
因为谢静姝醒后，谢夫人率先问起了她掉下湖的经过，得到的却是女儿已经为什么不记得这些事情了，甚至连“青梅竹马”的萧济是谁，都已经不知道了。
这不就是妥妥地伤了脑子吗？谢夫人让张大夫检查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谢静姝的头上有伤口，现在只能初步判定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失去了部分的记忆。
至于为什么只忘记了萧济，可能是因为对方是谢静姝落水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面对看似合理，但是没有证据，全靠推理得出的结论，谢夫人也是很无奈的，不过许嬷嬷却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夫人，其实这未必不是好事！”
单这一句，谢夫人便马上明白许嬷嬷话里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她倒也不觉得这是坏事了。
不过，失忆这种事情总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所以还是应该先观察看看。
可是谢夫人已经想好了，她会吩咐下去，谁都不能在谢静姝面前再提起萧济这个名字，既然已经忘了，那以后就没有必要再来往了。
而此时已然在谢静姝意识海安家的云霓犱看着把自己包围的银色小珠珠，就兴奋地只伸爪子。
这次的竟然不是粉丝，而是被一层薄膜保护好的液体珠珠。
每个珠珠大概它爪子大小，云霓犱轻轻一拨，那些珠珠就飘到了它的嘴边。
吸溜吸溜地，它已经吃了好几个了，口感是软软糯糯的，但是鲜甜的少，酸得多，偶尔也有一两个苦味的。
边进食，云霓犱边犯嘀咕：这人是犯了什么天条了？怎么她的记忆这么难吃！
不过好在量够大，云霓犱能吃饱就是了。
第6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七）
谢夫人看着女儿疑惑的眼神，温柔地笑了笑，解释道：“萧济是你大哥的朋友，他们之前见过几次面，但你似乎对他印象不太好，你们甚至还发生过争吵。
因此，当我得知你失足落水时，自然而然地认为可能与他有关。不过既然姝儿已经忘记了这件事，那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说完这些话，谢夫人转头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莲子，严肃地警告道：“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如果再出现任何差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说完后，谢夫人带领着一群人离开了谢静姝的房间。
跟随她一同离去的，还有她的丈夫谢临渊以及大儿子谢景岚。
当一行人来到院子里时，谢临渊正准备开口询问刚才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看到谢夫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不要说话。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回到他们夫妻俩自己的院子里，谢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并急忙向张大夫表示感谢：“今天真是辛苦张大夫了，劳烦你刚刚那么配合我！”
张大夫温和地笑了笑，安慰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医者父母心，夫人的顾虑我也是懂的。”
谢夫人继续问道：“那以张大夫看，我儿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不好说！这失忆症的患者有可能一辈子就不会记得自己忘记的事情，也有可能某一天突然会想起来，这都不好说。”张大夫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
这会儿谢临渊跟谢景岚才回过神来，他的女儿（二妹）失忆了。
“怎么会！我看妹妹还是认得我们的呀！”谢景岚立马就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看妹妹没有任何的问题。”
谢临渊则是担心道：“刚刚小二都没有喊我爹，她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放心，她记得所有的事情。”谢夫人觉着这父子二人有点不着调，“姝儿好像只忘记了萧济！”
一听这话，谢临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他马上就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我早就看萧家那个小子不顺眼了，那萧家的人眼睛都是生在头顶上的。
小时候看着还行，这几年那模样是越来越像他爹了，真是讨厌得紧。”
怕丈夫再说些不靠谱的话来，谢夫人连忙出声道：“那以后的事情还要张大夫多费心了。”
“其实夫人倒不必过于挂怀。”张大夫人精似得怎么会看不出谢夫人并不看好自己女儿和萧世子呢，“凡是得了失忆症的人首先要知道自己有问题，才会尽力去回想过往。
以求能快速记起生平事，但是我观二小姐似乎与那些病人不同，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见到熟悉的人或者物件也许能想起来，但是......”
有些话自然是点到为止就好。
谢景岚最先反应过来，向着张大夫行了个礼，道：“多谢先生。”
“不客气，不客气。”张大夫接过许嬷嬷递过来的荷包，拱手回礼后就离开了谢家。
“现在这机会是最最合适的。”谢夫人沉吟片刻后道，“我马上安排人把瑶儿的院子打扫出来，让姝儿先搬去那边，等她的院子重新整理过以后，再让她搬回去吧！”
“母亲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劳师动众了。”谢景岚不是很懂母亲的算计，“依我看，让人把妹妹房间里不该留下的东西扔了就行，反正妹妹本来就不爱出门。
我以后不会再让萧济上咱家来了，两个人不见面就可以了吧！”
“咦！你也受不了他了？”听了儿子的话，谢临渊又来了精神，“我就说咱们家和他们家就不是一路人，前些年你非不听我的，说什么远舟兄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和你说，那些老牌世家最看不上就是咱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即便你祖母和你娘亲都是世家出身，他们还是看不上咱们的。”
谢夫人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还是认同丈夫说的话的。
最关键的是，只怕乾轩帝也不希望看到萧公府跟谢家联姻，否则这几年不会老是有意无意地让皇后安排世家贵女和萧济接触。
而事实上，萧济对自己家的态度就是这五年来开始慢慢转变的。
手握兵权的“莽夫”，不需要得到贵族的认可，他只要一门心思做“保皇党”即可。
乾轩帝最相信谢临渊，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谢临渊是忠臣，更是个孤臣，他身边就没有其他势力，
就连自己这个被赐婚给他的妻子，也不过是空挂着范阳卢氏的名头，其实和族里人并不亲厚。
第6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八）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谢家人正积极地为谢静姝筹划时，却不知救人的薛晗已经成为了他人瞩目的焦点。
这个“他人”并非别人，而是谢家最小的孩子——谢静姝的弟弟谢景屹。
这事情还要从薛晗救人的那一天说起。
原来，尽管薛晗居住在江中会馆，但他的舅舅却是云凌书院的师长。
由于科举考试日益临近，他几乎每天都会前往书院旁听一些重要的课程。
而薛晗救人那天参与讨论学问的许多人都是云凌书院的学生，于是，薛晗拯救谢二小姐的消息当天就迅速传遍了整个书院。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些学子们的业余生活或许有些单调乏味，导致他们对这种八卦新闻格外感兴趣。
这股救人之风很快就传到了同样在云凌书院就读的谢景屹耳中。
听到这个消息后，谢景屹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薛晗到底是谁？竟然敢在萧济面前救人！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谢景屹今天特意逃课，并守候在薛晗必经之路上等待着。
谢景屹就这么坐在路边的石头墩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猜测着谁是那个救了自己姐姐的薛晗。
在他的认知里，敢“抢”在萧济面前下水，还能把姐姐拖上岸的人，怎么着也该是个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的人。
可是谢景屹觉得自己等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可还是没见到他想象中的人。
“咦！今天的课都快上完了，那个叫薛晗的人怎么还没有出现！”谢景屹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今天没有来书院。”
也实在是薛晗跟谢家人有这个缘分，谢景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刚好已经听完了自己想听的课程，要离开书院。
待他路过这位唇红齿白且有些眼熟的小少年时，就听到对方在念叨自己的名字。
脚步微顿，薛晗转身看向少年，刚想开口，就听谢景屹说道：“你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在等你！”
指了指自己，薛晗有涵养地轻笑着介绍自己：“这位小公子，如果你是找薛晗的话，在下便是。”
看着眼前的“文弱书生”，谢景屹有些惊讶地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只是同名同姓！”
“很遗憾，目前书院里只有在下一人名为薛晗，或者小公子可以说说，你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薛晗觉得这位小公子很有趣，便打算留下和他聊聊天。
“他身高九尺，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皮肤黝黑。”谢景屹按照想法，描绘着想象中的薛晗，不过最后他还是加了一句最重要的特征，“他在湖里救过我姐姐。”
薛晗看了看自己八尺的身高，再想想自己颇为白皙的皮肤，有些好笑地问道：“你那个外貌特征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自己想的呀！我爹爹就是差不多那个样子。”谢景屹一脸的理所当然，“敢正面和萧济对着干，还能把我二姐那么大的人从湖中心拖上岸，没点力气那怎么行呢？”
“那个，想必阁下是谢小公子谢景屹吧！”薛晗这会儿已经知道这个小少年是谁了，“虽然我和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但是的确是我救了令姐。”
“耶！”谢景屹更加诧异了，“看着还真是不像，你真的不怕萧济？”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是薛晗是真的没有见过他们说的这个人：“谢小公子，我必须说明一下，当天在湖边，我没有见过你口中的萧公子。
我只是看一直没有人下水救人，才挺身而出的，我年幼的时候曾随我父母在海边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熟悉水性，这点小湖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听了这话，谢景屹跳起来拍了一下自己大腿道：“我就说萧家那人是个缩头乌龟，明明是自己不敢下水，还说你抢他的功劳。
薛大哥，虽然乍一看你这人不是很壮硕，但是身高摆在这儿呢！以后多吃一点就好了。”
谢景屹一边说，还一边站在薛晗身边，和对方比了比身高，然后满意点点头：“不错，这样看来你比萧济还高一些。”
被谢小公子这么一说，薛晗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不过他倒也没有讨厌谢景屹，反而觉得这小少年直率可爱得紧。
谢景屹发现薛晗一直在看自己，便笑着问了一句：“薛大哥，可是觉得我有些眼熟！”
薛晗倒也没有否认，很直接地点了点头。
“嘻嘻！那是因为我与二姐长得很像。”谢景屹笑眯眯地说道，“大哥像我爹，大姐像我祖母，只有我和二姐与我娘亲长得最像。”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听到谢景屹这么特别强调后，薛晗突然就红了脸。
他想起了前几日，曾被自己“搂”入怀中的少女，虽然当时对方已经双目紧闭，但是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肤却不免让他记忆犹新。
第62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九）
谢景屹看着薛晗泛红的面颊，关心地问道：“薛大哥，是不是太阳太大了？我看你的脸都红了呢！”
薛晗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位谢小公子尚未开窍，否则他的心思就要暴露无遗了。
他迅速收敛了神色，平静地回答道：“这西晒太阳确实有些强烈，但好在谢小公子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如果谢小公子愿意，不如与我一同前往附近的茶馆歇息片刻。”
谢景屹听到这个建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提议道：“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就去玉壶茶坊吧，怎么样？”
玉壶茶坊乃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茶馆，这里不仅有口才出众的说书人，其茶水和点心更是堪称一绝。
然而，能够在京城开设如此大规模的生意而不招惹是非，自然是有原因的。
这家茶馆的东家并非普通人，而是来自淮南地区的着名富商周家。
如今周家的主事人，正是谢景屹的大姐谢静瑶的夫婿周怀恩！
看到薛晗并没有回应自己的提议，谢景屹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在那里有一张钱牌，所有的花销都可以享受折扣优惠呢！”
“倒不是觉得那里那里开销大，只是书院和玉壶茶坊的距离似乎有些远。”薛晗皱眉道，“我是怕耽误谢小公子的时间。”
“可是我家不太同意我去其他的茶坊。”谢景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里是我姐夫家开的店，去玉壶茶坊家里会比较放心。”
听了这话，薛晗其实还懂谢家人心思的，在茶坊里的人多喜欢谈论时事、政事，这谢小公子年岁还小，万一被人引着说了不该说的话，说不定就会给家里惹祸。
可这少年到底还是爱玩的年纪，过于约束也是不行的。
思及此，薛晗突然想起了外界对谢家的评价，倒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肤浅了，这谢家并没有外人看来的那般简单。
想来也是，无论是先帝还是现在的乾轩帝，这两任当权者都是心机深沉的帝皇，可是谢家的人总能圣宠不断，这可不是简单的忠心耿耿就能做到的。
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
谢景屹看薛晗始终不说话，便继续鼓吹道：“今日茶坊有人说书，我们可以坐马车过去，很快就能回来的。”
“好吧！”薛晗耐不住小少爷这一脸期待的样子，只能点头同意。
随后两个人便一起往书院门口走去。
一路上有几个学子看到他们，便窃窃私语道：“这两人怎么凑在一起了？”
“怎么你认识和谢景屹在一起的人。”
“薛晗嘛！秦师长的外甥，今年到京中参加科考的学子，听说才学不错。”
“薛晗？那不就是从水里把谢府二小姐救上来的人。”
这话一出，几个学子都一脸深意地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开口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谢家无论怎么说在圣上那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我看薛晗如果真的娶了谢二小姐也是够呛，毕竟谁不知道萧世子和她是青梅竹马呢！”
“这可怨不得任何人，谁让萧世子当时没来得及把人救上来呢！”
“哪里就是没来得及！”一个学子突然神秘一笑，“我有一位表哥当时就在那画舫上，听说好像是萧世子是为了给这位谢二小姐一点教训，才故意没有立刻下水救人的。”
一听这话，几个学子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对于这些的人话，谢景屹跟薛晗可是不清楚的，他们现在已经坐在了前往玉壶茶坊的马车上。
“薛大哥，要不你以后就叫我小屹吧！我家人都是这么叫我的。”谢景屹对薛晗好像有着天然的喜欢。
归其原因大概不只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姐姐，更因为这个人和很多人都不一样，对自己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薛晗先是被谢景屹的直白吓了一跳，但是随即又觉得这少年挺率真的，便笑着应承了下来。
两个人一路说笑就到了玉壶茶坊。
刚刚进门就见掌柜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今儿这是吹了什么风啊！谢小少爷也能来光顾我这店里的生意。”
“周叔！”谢景屹颇有礼貌地说道，“我带朋友过来看看，今天书说完了吗？”
“没呢！刚刚才开场！”周掌柜把两个人往里面带，“还是去二楼的雅间吧！您是老规矩，您这位朋友看着是个有学问的，要不就和您书院的同窗那样？”
第6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
谢景屹看了一眼身边的薛晗，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说道：“今天是薛大哥做东，我就不拿主意了，周叔你问他就好。”
说完，他便将目光移向了窗外，似乎在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听到谢景屹的话，周掌柜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看向薛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这茶坊一向都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自然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男子，周掌柜心中暗自揣测，此人说不定日后会成为自家少爷的连襟。
“薛公子？”周掌柜脸上浮现出客气的笑容，轻声问道。
薛晗微微一笑，回应道：“正是在下。”
周掌柜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对茶点有什么要求吗？我们这里很多茶品都是独家经营，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一下？”
薛晗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不必了，我和谢小公子一样即可。”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到玉壶茶馆，但他觉得既然谢景屹都如此推荐，那么这家店一定不会差。
而且，他也不想让周掌柜太过为难。
谢景屹听到薛晗的话，突然转过头来，用一脸欣喜的表情看向他，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
薛晗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景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激动，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以一个微笑。
周掌柜则是觉得这薛公子太依着谢小少爷了，等一下这茶点上来，估计对方就得后悔。
只是想想自己少爷的态度，也就不多做纠结了，毕竟自己少爷对这个小舅子也是宠溺得很啊！
楼下的说书台上，曲艺人这会儿已经开始说书了，虽这些段子大多被人熟知，但是每个人的技艺不一样，说出来的效果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薛晗和谢景屹跟着台下的人一起鼓掌，也都觉得这艺人说得不错。
没过多久，周掌柜就亲自带人把茶点送上来了。
闻着空气中奶香味，薛晗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怪不得谢景屹刚刚会那么看着自己，原来他的“老习惯”居然是京城小女娘喜欢的甜口奶茶。
新鲜的牛乳，配合茉莉或者金桂一类的花茶煮开去掉奶腥味，然后再按比例放入糖煎过的茶叶，反复熬煮，散出茶味后，再用纱布过来掉残渣。
这便是他们现在眼前的这壶，颇受小女娘欢迎的“玉壶春山”了。
当然其他的茶馆也有这一类的甜茶，但是味道总是比不过玉壶茶坊，最关键的是，周家掌握了大部分的货源原料，真有一两个和他们别苗头的。
光是控制原料这一手，就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了。
因此有些人干脆直接从玉壶茶坊进半成品，稍微加工一下再卖出去，算是赚个手工钱。
而周家也会给这些人让点利润，就当是薄利多销了。
薛晗还是第一次喝这一类的甜茶，虽然一开始觉得有些怪异，但喝了几口以后，倒觉得味道其实还算不错，怪不得谢景屹情有独钟。
愉快的时光总是容易过得，转眼没多久，这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
周掌柜有意无意过来添了几次点心，其实就是变相提醒谢景屹该离开了。
“小屹，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薛晗看出了周掌柜的为难，便主动开口道。
谢景屹有些没有尽兴，不过薛晗的话，他还能听进去的，但是：“薛大哥，送我回书院吧！”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我平日都是住在书院里的，平日常假的时候，我才回家住！”
薛晗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
书院虽然也是有住宿学子的，但是大多都是家在外地的学生，但是谢景屹本就是京城人士，居然也住在书院里。
只不过，这是谢家自己的事情，他自是不好多说些什么的。
“薛大哥，我还有几日就放常假了，到时候我去江中会馆找你玩啊！”谢景屹边说还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薛晗。
因着科举时间的临近，薛晗的课业愈加繁重，所以他本来是很忙的，只是看到对方这模样，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便坐上了来时的马车，等把谢景屹送回了云凌书院，薛晗才隐隐松了一口气，虽然谢景屹已经是个小少年，但本质上其实就还是个孩子。
话说带这样的孩子，好像还是挺累的。
第6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一）
萧济这几日心情颇为烦闷，只因他的母亲近期一直不许他踏出府邸半步。
自从谢静姝失足落水之后，他便再未与她见过面。
尽管谢家传来的消息称对方并无大碍，但毕竟是自幼一同成长的青梅竹马，萧济若是不能亲眼目睹谢静姝安然无恙，心中始终难以踏实。
萧夫人自然洞悉自家儿子的心思，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岂敢轻易放任儿子外出。
萧济一旦离府，必定会直奔谢家去探望谢静姝。
可如今这满城的流言蜚语正是“热闹”的时候，萧济一旦踏入谢府，极有可能被问罪。
不管怎么说，当日是儿子邀约谢静姝去游湖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谢临渊那个莽夫正愁找不到人发火呢！
而且谢静姝如今这会儿的名声基本上已经是毁了，倘若那位救人的书生不愿承担责任，那必然要寻找一个替罪羊来收拾残局。
而她的儿子，乃是未来的萧国公，绝不可以迎娶这样声名狼藉的女子为正妻。
因此在没有为儿子物色到合适的世子夫人之前，她坚决不会允许儿子去见谢静姝。
想到这里，萧夫人更加认真地翻看起京中官媒送来的画像了。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情，萧夫人这段时间还是有些窃喜的，因为她从心底抗拒和谢家结亲。
虽然谢家有实权又怎么样，都是一些粗鄙之人。
谢家大小姐更是嫁了个商贾，这可不是妥妥地低嫁吗！这样的人家再有权势也不会成为自己儿子的助力。
要不是看着这些年，谢家大公子在军中的那点人脉能帮衬自己儿子萧济一把，她早就想让儿子和对方少联系了。
如今这样真正好，那谢静姝也不用做嫁入她萧国公的美梦了，而她也不会有一个那样的儿媳妇了。
但是想到这件事情的“功臣”，萧夫人马上就有些不痛快了。
她那儿子没有识破女子的那点伎俩，但是她却从画舫船工那里知道得很清楚。
王慕晴这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萧夫人虽然至今还没有猜出对方这么做的动机，但是她却不能不防着这个女人再干出点什么来。
所幸王慕晴比她儿子萧济要长了一个辈分，萧夫人倒是不怕她动了想入他们国公府的念头。
毕竟伦理关系在那里摆着呢！
“娘！”萧济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到萧夫人的院子里来找她，“我这都已经在府里闷了好几天了，你就让我出门吧！”
萧夫人心头一突，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慈母之像：“远舟，不是我不同意你出去，前几日谢家那位落水的事情，你难道忘了？谢将军正愁找不到揍你的机会呢！
你这个时候往外跑，不是自己往枪口撞吗？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谢家看谢静姝。”
被母亲说穿了自己想出府的目的，萧济倒也并不尴尬：“娘，谢二落水的时候，我没有把她及时救上来，本就是我的错，我去给谢家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萧济没有把当时王慕晴不松口救人的事情说出来，直觉想维护对方的形象。
可是萧夫人早就从船工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现下看儿子竟然维护起这个女人，想给他订下正妻的决心就愈发坚定了。
选日不如撞日，萧夫人直接把刚刚翻看的画册递给了萧济：“满打满算这京城里能和你般配，且适合跟咱们家结亲的世家小姐都在这里了，
你仔细看看！如果有中意的，我就让官媒联系对方，让你们见上一面，如果能相中，就把这婚事定下来吧！”
萧济本来还不知道这手里的册子是什么，正随意翻着呢，就听到自己母亲来了这么一句。
“娘，你说什么呢？”他微微皱眉，“我还不想娶妻！”
萧夫人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昔年我和你爹爹成亲的时候，他也才刚满十八岁！如今你都已是弱冠之年了，还不想成亲吗？
如不是你弟弟尚且年幼，还未到适婚年龄，你这样迟迟不愿娶妻耽误就不只你一个人了。”
萧济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逃不过了，但自己真的没有心思娶个女人进门。
他一直想等自己建功立业以后，再娶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子。
“合心意”这三个字从心头浮现时，萧济的脑中突然就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个一点点大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人。
那个经常糯糯地喊着自己“哥哥”的人！
不对，萧济晃动着脑袋，那是儿时的玩伴、是朋友的妹妹，也是自己的妹妹！
第6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二）
看到儿子直摇头，萧夫人还以为他对手册里的女子不满意，于是皱起眉头问道：“这位姑娘哪里不好呢？瞧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萧济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母亲误会了，孩儿方才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并未细看这上面的小姐。”
“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出神？”萧夫人不悦地说，“关乎你终身大事，也不见你这般上心，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将人选确定下来。
如今众人皆对谢家避之不及，生怕被他们逼着结亲。”
“哪有如此严重！”萧济不以为意地回应道，“不过是落水后被人救上岸罢了，人活着总好过丢了性命。”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其中的门道你自然不会明白。”萧夫人看着萧济，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谢家已无其他待嫁的女子，单论她与男子在水中‘搂搂抱抱’这一点，就能够让她被沉塘。”
萧济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人愿意娶谢静姝，那她怎么样？”
萧夫人审视了儿子良久，开口道：“你这个如果不会存在的，谢静姝好歹是谢将军的嫡女，京城嫁不去换个地方总是能找到夫婿的。
再说，京城世家规矩中，对这些事情很看重，但是那些军中将领就不会太在意了。”
“也就是说，她可能远嫁！”萧济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不做正妻呢！那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限制了？”
其实之前这个想法，萧夫人也考虑过，好歹是谢家的嫡女，嫁进他们萧国公府做侧室也是可行的。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谢家的人如此“彪悍”，先不说会不会同意这个做法，就算是真的同意了，有谁敢压在她谢静姝的头上。
谢家人可不是什么斯文人家，惹了这些人，他们是真敢动手的。
因此这个想法刚刚兴起，就被萧夫人否决了，她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有这样的想法：“不可能，谢静姝绝对不会做别人的侧室。”
可是萧济却有些不相信，他认为真到了非得远嫁的那一步，说不定谢家就会同意了。
只是这话不好在母亲面前说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顺着她的意把自己的正妻人选定下来。
等能出门了，再找谢景岚商量商量，如果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说服谢家把谢二先入他们萧家避避风头，不管怎么说他肯定不会欺负她的。
如果以后，谢静姝想离开萧家，他也会放她自由，总之无论如何也比让对方远嫁要好得多。
萧济这边计划得好好的，却不知道当日在画舫上使坏的王慕晴这会儿已经在和永安候说起和谢家联姻的事情了。
“现下那个救人的书生还没有表达，但是看情况他是不会娶谢二的。”王慕晴对自己侄子永安候王和嘉道，“眼下这流言纷纷的时候，可正是你的好机会。”
永安候王和嘉虽然喊王慕晴小姑姑，但其实他的年纪要比对方大了十几岁。
如今已经过了三十而立，之前已经娶过两任妻子，现在都已经“病逝”，所以有传言他克妻。
而王慕晴之前在宫中行走的时候，就曾听闻“那位”不想让谢家和萧家结亲，所以游湖那天她故意激了一下谢静姝，推搡间利用体位，和对萧济的了解做了这么一个局。
本来她计划得好好的，让自己侄子“埋伏”在岸边，等谢静姝落水以后，再把对方救起来以后，在大度表示可以负责。
那谢家大概率是会同意让谢静姝嫁给王和嘉作续弦的。
还可以借此对上面的几位，表表忠心，只是没想到就差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王和嘉发现谢静姝落水的位置在湖中心。
他虽然会水，但是水性并不好，实在不敢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便“临阵脱逃”了。
这才让薛晗有了下水救人的机会。
回家以后，王慕晴也曾责怪王和嘉太过胆小，但是王老夫人却是认为自己儿子的做法也没有错，毕竟王和嘉是王家的独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他虽然娶过两个妻子，但至今还没有子嗣呢！
王慕晴有时对嫂嫂和侄子的一些想法也是看不上的，但是父母大哥都已经过世了，整个永安侯府是王和嘉当家。
她很了解这对母子，贪婪、胆小且愚蠢，如果不是自己得了宫里贵人的脸面，只怕早拿她换了彩礼了。
可是永安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只能尽心谋划壮大侯府，才能给自己博一条出路。
第6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三）
宫里
刘皇后给乾轩帝递了一杯茶，又摒退了身边的人后，才对他笑着说道：“王家那位看着是个好的，这次的事情干得还算不错。”
乾轩帝并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而是喝了几口茶以后，才缓缓开口：“事情是办成了，但是谢二差点就没了。”
刘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转了口风：“下手是有些狠了，所以她递了几次牌子进来，我都没有见她，就是想让她自省。”
“谢卿这会儿该难受了。”乾轩帝叹息道，“儿女都是债啊！你给谢二送些礼物过去，算是对她的慰问。”
心里恨得不行，刘皇后也只能笑着答应了下来。
这破坏联姻的事情，明明就是皇帝自己暗中授意的，如今却又怪别人下手没分寸。
现在为了哄谢临渊，还要让自己出面安抚，那少算计谢家一点不是更好吗！
在刘皇后这边坐了没多久，乾轩帝就回自己的养心殿了。
不管外面纷纷扰扰，谢家倒是一团和气。
因为谢景屹趁着常假的机会，把薛晗带回了谢府。
作为客人的薛晗，如今正坐在谢家的男宾席上，和谢家的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中。
薛晗虽然出身不低，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和萧济是完全不一样的。
萧济是典型的北方门阀贵族子弟，行为举止不只带着贵气，往往还有一种高不可攀的傲气。
可是薛晗给人的感觉则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的一举一动也很优雅，只是他带着一种亲和力，让谢家人见识到了原来还有这样的世家子。
不过薛晗虽然面上不显，但还是被谢家人看得有点发毛。
“薛贤侄，今年几何年岁啊！”其实关于薛晗的一些个人的基本信息谢临渊早就派人调查过了，包括自己小儿子谢景屹已经见过对方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点的。
毕竟是自己女儿救命恩人，谢临渊还是比较重视的，之所以迟迟没有到江中会馆登门拜谢，也是怕对方误以为自己会以势压人。
救人本就是善事，不能因此强迫人家，这点道理谢临渊还是懂得。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薛晗居然会这么跟着自己小儿子就大大方方来自己家做客。
当谢临渊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不过为了表明自己的重视，他立马让人准备了席面，还有特意把大儿子从军营里叫了回来，并让他向上官请了假。
一起招待贵客。
薛晗听到谢临渊的问题，顿时松了一口气，能正常沟通就好啊！
刚刚一直盯着自己看，也是怪吓人的。
“在下入京前，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辰。”薛晗的声音很是温润，“谢将军今日委实太客气了一些，在下只是受谢小公子之邀，来这边做客的。”
一听自己被提及，谢景屹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意思很明显：看，是我把人带回来的。
谢景岚私下对着弟弟挑了挑大拇指，表示了赞扬，当然如果这个动作没有被薛晗看到就更好了。
“薛贤侄啊！你虽然是我儿子的朋友，但你也是我家小二的救命恩人。”谢临渊举杯敬酒，“本来想等事情平息一点再去向你致谢的，如今也算是你与我家有缘，我先干为敬。”
薛晗有些懵，这哪有一上来就是长辈给自己敬酒的，看来这位谢将军真的和传闻中相似，有些不拘小节了。
想是这样，但薛晗这会儿也已经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等这入喉，他才知道这杯中酒跟往日喝的完全不一样，辛辣非常，才这一杯，薛晗的脸就有些泛红了。
“薛大哥，你慢一点，第一回喝着酒可不能太猛，否则很快就会醉的。”谢景屹连忙给薛晗夹了几筷子菜，“这酒可不是平时那些，这是用边关的烧刀子提纯改良过的。
要不是招待贵客，我爹就不会拿出的，这酒他自己都不多。”
“是啊！”谢景岚也跟着说道，“我父亲喝这么快，是因为点别的，你真不用这么跟着他一起......”
谢临渊刚刚放下酒杯，就听到两个儿子把自己老底揭了，有些不乐意地说道：“怎么说话呢！薛贤侄是爽快人，看着和那些扭扭捏捏的人就是不一样，来，再给薛公子满上。”
谢景岚却是连忙用手盖住薛晗的酒杯，急忙劝道：“爹，你省着点，拢共没多少，这酒还有用呢！”
似是发现自己的行为很是不妥，他又赶紧和薛晗解释：“不好意思，薛公子，是我失礼了。”
第6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四）
这样的举动的确很失礼，如换了往常薛晗只怕会拂袖而去，只是对上谢景岚诚恳的眼神后，一时到没有发泄出来。
不过这会儿就算薛晗表情很难看，大抵也是看不太出来的。
毕竟这会儿，他的脸色已经可以用“艳若桃李”来形容了。
俊秀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再加上饮酒后，双颊上浮现出的红晕。
这分明就是一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绝世佳公子啊！
被大儿子看出目的后，谢临渊只好让人把桌上的酒拿了下去，换上了另外的酒水。
倒不是以往的酒水不好，只是和刚刚的酒比起来，味道要淡了很多。
这个时候谢景岚才和薛晗解释道：“薛公子，并非我刚刚吝啬那点酒水，只是那酒水虽好，但并不适合大量饮用，我父亲平时待客也至多陪着喝一杯。”
听了这话，薛晗倒是有些好奇了，这酒到底是有多烈，就连谢将军好像也不敢或者不能贪杯。
“这酒一开始被提纯出来就是用来饮用的。”谢景岚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近年来，虽然看似没什么大的战事，但是边境和异族之间偶有摩擦。
这小规模的争斗一起，总会有人员伤亡，我谢家曾有人看见很多异族的人用烧刀子那样的烈酒清洗伤口。
经过多次实验，发现这种方法的确可以减少士兵体热情况的发生，经过我谢家人的改进，终于制作出了这种高浓度的酒。”
“也就是说，这种酒其实是一种药剂！”薛晗有些惊讶了，不过他最惊讶的是，“这件事应该是谢家的秘密吧！谢公子你这是......”
“我知你母家是南方的秦家，而秦家世代守卫边境。”谢景岚笑着道，“薛公子虽然是从文，但我知你也心系国家，所以才据实以告。
而且你也可以让秦家和我妹夫周家进行这一类酒水的采购，价格上与我谢家相同，算是报答薛公子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薛晗看了看上位的谢临渊，似乎是在等他说点什么，却只听对方说道：“我只管打仗，其他弯弯绕的事情都是他做主，这些事情你们谈就好。”
“多谢！那我就多谢了。”薛晗对着谢景岚拱手致谢。
南方多瘴气，而且那些异族多会在武器上涂抹毒药，薛晗的舅舅秦湛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清洗伤口，导致伤口感染，最后只能断臂求生。
如果当初有这东西，他舅舅是不是就不会成为残疾了，最起码能增加治愈的可能性。
思及此，薛晗不禁脱口而出地问道：“不知道，这类药酒是由谁发明的，我可否见他一见。”
谢景岚表情一僵，倒是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薛晗马上就发现了对方的表情，心中暗骂自己唐突，这样的人才谢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外人见呢！
“薛公子想见倒也不是不可以。”谢景岚想了想，开口说道，“只是，我必须先征求对方的同意，才能安排你们见面。”
本以为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奇人异士”了，如今有机会得见，薛晗自然是愿意等上一等的，便欣然同意了。
此后几人，不再说这些事情，一场宴席下来，倒也是宾主尽欢。
这是整场没被允许喝酒的谢景屹有些不高兴，可是又不能违背父亲和大哥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谢景屹是个“听话”的少年，某人曾经说过，小孩子家家不要喝酒，否则长不高，他可是立志要比父亲长得高的人，怎么可以为了一口酒，“断送”自己的未来呢！
“含泪”看着这三个人喝得酩酊大醉后，再张罗着把人送回他们各自的房间。
至于薛晗则是送去了客房，让对方在自己家留宿一晚。
所幸薛晗离开江中会馆的时候，已经和他的小厮说明了，要外出访友，有非常大的可能会留宿，所以也不担心会有人找他。
“少爷，要不还是我跟着你一起出门吧！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临出门前，薛晗的小厮还不放心，想和他一起出门。
但是薛晗想到最近的流言蜚语，再加上这次自己是要去谢家做客，知道的人多了，总归是不好的。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说话谈天，带着你有些话不方便说。”薛晗打发掉了自己的小厮，自己一个人上了谢景屹的马车。
中午的宴席过后，薛晗便在客房休息了，就连晚餐都没有吃，一直到第二天才醒。
昨天的酒不错，他并没有什么头疼不适之感。
这会儿天刚刚蒙蒙亮，薛晗就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人练武的声音。
第6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五）
薛晗洗漱完毕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刚刚传出声音的练武场。
此刻，谢家的“黑皮”父子正在场中激战正酣。
然而，昨天那位如同“白玉汤团”般可爱的谢小公子并未出现在这里。
只见那两个皮肤黝黑、光着膀子、身材健硕的男人手持兵器，你来我往，招式凌厉，毫无保留。
刹那间，薛晗目睹了好几次谢临渊的武器与谢景岚擦肩而过，但似乎力度有所克制，仅仅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痕迹，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口。
场边还围着几名侍卫，每当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他们竟然齐声欢呼喝彩。
这时，管家谢平恰好走过来给两位主人送东西，一眼看到了在场外观战的薛晗，连忙上前问候道：“薛公子好！不知您是否用过早膳了呢？”
这位谢平可是个机灵人，他曾侍奉过的主子正是当今的乾轩帝，那时对方尚为太子，而他也只是府中的一名门房罢了。
后来乾轩帝即位，原来的很多人都跟着入了宫，但是也有一些不愿意入宫的人成为了之前太子党的府里人。
不过大多数都是管理铺面的掌柜，只有谢临渊这个憨憨把谢平留作了管家。
因此乾轩帝对于谢临渊可以算得上是绝对信任的，偶尔起疑后，还会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人想得太聪明了？
薛晗在谢家留宿的事情，昨天深夜已经汇报到了乾轩帝那里，他对于这件事情还是乐见其成的。
他的母家秦家虽然也有兵权，但兵力并不多，而且秦家和谢家的势力分布距离太远，最关键的是薛晗是个文人，他不掌兵。
因此乾轩帝的意思是让谢平尽量促成两家的婚事。
只是没想到，谢平还没有想到要从那里入手呢！这谢家父子今天早上就在院子里来了这么一出，他实在有些怕这对“黑皮”把人给吓走。
毕竟之前被这样吓走的人还挺多的。
大小姐谢静瑶找夫婿那会儿，最后留下的也只有后来的大姑爷周怀恩一个人。
薛晗微笑着回答道：“多谢关心，我已用过早膳。”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场内激烈的打斗中，昨日在宴席之上看他们似乎感情不错，没想到动起来手来，却是谁都不让谁，薛晗心中暗自揣测着谢家父子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谢平见状，轻声说道：“这两位主子平日里就喜欢切磋武艺，有时甚至忘记了时间。
若薛公子有兴趣，可以稍等片刻，他们很快就会结束这场比试。”
话音未落，只听场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后谢临渊和谢景岚同时停下了动作。
两人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兴奋。
谢景岚大声笑道：“哈哈，爹，今日一战真是痛快！”
谢临渊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谢平赶忙递上毛巾，让他们擦拭汗水。
此时，薛晗走上前，拱手说道：“谢伯父，早闻您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临渊豪爽地笑了起来，“过奖过奖，薛贤侄若是有兴趣，不妨也来试试身手。”
薛晗略一犹豫，随即点头答应，但是他刚接过谢景岚手中的长枪，才发现自己这身宽袖衣袍有些施展不开。
“嘿嘿！薛贤侄啊！大丈夫不拘小节，你这衣服累赘得很，不若和我们一起光膀子也挺好。”谢临渊边说还边往自己的腹肌处用力拍了一下，“凉快，舒服！”
这匪气十足的模样让谢平有些不忍直视，他家老爷当年虽是乾轩帝的伴读，但当时那些礼部官员教授的东西，他是一点没听啊！
谢平犹记得，当年谢临渊有事没事就翻墙，别人是伴读替主子“挨罚”，他可倒好，自己的错挨罚都挨不过来呢！
要不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乾轩帝就稀罕谢临渊这性子，他估计早就被人换掉了。
看薛晗皱着眉头不说话，谢平连忙上来打圆场：“薛公子，不用为难，我这就命人取一身大少爷的衣服劲装过来，你换了衣服再上场也是一样的。”
薛晗原是觉得这法子不错，可是发现谢家父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突然就觉得好像脱衣服也没有那么难。
随后一扯，他就解开了上衣，几个动作以后，薛晗也赤裸着上身站在练武场上。
那把枪在他的手里挥舞的虎虎生风，虽不如谢家父子那般娴熟，但也有模有样。
在场的众人纷纷叫好，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谢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说不出的为难。
得！又一个被谢家父子同化的“热血青年”。
第6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六）
薛晗的表现让谢家父子惊讶不已，他们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但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矫健。
而隐藏在一袭公子罗衫下的身材，竟然也是健壮有力，与他们想象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网络AI成图，大概可能是这个样子
“薛贤侄真是出人意料啊！”谢临渊激动地拍了拍薛晗的肩膀，“我一直认为你擅长读书，却没想到你在枪法方面也有如此造诣！”
“这枪法是我跟外公学习的。”薛晗并没有过分谦虚，因为秦家枪在朝廷中颇具名气，许多朝中武将都知晓其威名。
此时，场上的众人正热烈讨论着刚才的精彩场面。
“薛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没想到他的枪法竟如此精湛。”
“是啊！这可是秦家枪法，据说最适合在战场上杀敌。”
“不过，不知道他和大公子相比，谁的枪法更胜一筹呢？”
“也许是大公子吧！”说话的人偷偷看了一眼薛晗和谢景岚，然后在伤痕累累和“皮肤细致白嫩”之间，选择了比较“耐用”的那一个。
晨练结束后，谢家父子诚挚地邀请薛晗和他们一起再用点早膳。
薛晗之前起得有些早，所以这早餐并没有吃多少，刚刚又“运动”的那么几下子，倒是也有点饿了，所以也就答应对方的邀约。
这一路上往用膳的地方走去，薛晗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没看到谢小公子啊！他是对学武没兴趣吗？”
“小弟，昨天就回书院了。”谢景岚解释道，“这不，常假才休一天吗？他倒是想今天早上再回去的，不过又怕误了今天的早课，所以昨日用完晚膳就走了。”
听了这话，薛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昨天自己饮酒过量，根本没有吃晚餐，所以也没和对方道别。
“薛公子不必在意。”谢景岚安慰道，“无论你酒量多好，第一次喝那醇酒，会睡那么长时间是正常的。”
“就是就是。”谢临渊也跟着说道，“我第一次喝，睡了三天三夜呢！”
“爹，你那是纯粹喝多了。”谢景岚抚额轻叹，“那样的酒，你还敢一下子喝了两大坛，身体没出问题就万幸了。”
唉！虽然看父亲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这的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好吗？
看着他们父子间的对话，薛晗还是比较诧异的。
谢家父子的相处模式，和平时那些世家大族完全不一样，谢临渊在儿子谢景岚面前居然没有“绝对的权威”，被“数落”似乎是常有的事情。
而且谢临渊竟然毫不恼怒，有的时候还很听儿子的劝。
谢景岚也是看起来有些“矛盾”的人，他外表肖父，看起来憨厚老实，但是却颇有心计，在在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上要比谢临渊更加老练。
一时间，薛晗有了一种“不合伦理”的想法：谢景岚比谢临渊像长辈。
不过这话，他可没有说出来，只是放在心里想想就好。
三人一起用完早膳后，薛晗也打算告辞了，这已经在谢家叨扰一天了，他也该回去，而且科考在即，他也不能总在外面闲逛，还是要以温书为重。
谢家人没有再留他。
“谢管家，你送薛公子出府吧！”谢景岚交待管家谢平，“一定要把人好好的送出府。”
虽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是谢平却听出了里面的深意。
二小姐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在“澄苑”里钓鱼，而从现在的用餐地点到谢府大门有两条路，其中一条就需要横穿过那个院子。
领命后的谢平，便送薛晗出府，刚刚接近“澄苑”的湖心亭的时候，就看见那里竟然有两位女子。
脚下一顿，薛晗就想避开和谢府女眷碰面的场面，只是他的脚步收得有点慢，这会儿他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所以
“诶诶诶！”湖心亭中的女子用力甩竿之后，那鱼钩擦过了薛晗的脸颊，直接就把他的衣服给“勾”住了。
谢静姝用力拉了几下，没能把鱼竿甩回湖里，回头一看，就发现了薛晗。
逆着晨光，一位“高瘦”的青年就这么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一只手捂着脸上被鱼钩微微擦破的地方，一只手这是按住了自己肩膀处的衣服。
而鱼钩就恰好恰在了那里。
谢平则是早就被自家二小姐刚刚的举动惊呆了，他本来是想带着薛晗“路过”此地，让对方和谢静姝见上一面的。
如今这两人都是见上了，只是这情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到底是薛晗要比谢静姝年长了几岁，看着对方一脸惊讶的表情，他神情淡定地说道：“小姐，请稍等，我这就把鱼钩解下来。”
第7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七）
谢静姝却没有在意鱼钩还挂在对方衣服上的事情，她更关心对方脸上的伤口，连忙对身边丫鬟莲子说道：“快去药库，把膏药拿一盒来。”
说完这句，就把手里的鱼竿递给了管家谢平，然后亲自走到薛晗面前，想要给他解开钓钩。
“这位公子你别动手，这个钩子不能硬扯。”谢静姝边说边伸手去触碰薛晗的衣服，“我的鱼钩前端有一个小小的机关，鱼儿咬钩受力后，会有细小的倒刺弹出。
这种倒刺会快速刺入鱼的口腔中，让它失去一定的挣扎力，如今虽然只是勾住你的衣服，如果强行用力，那些小倒刺也是会被触发的。”
听到这里，薛晗心里多少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端庄的女子竟然还有如此奇思妙想。
面上不显，但他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有趣，不禁对这名女子有了些许的好奇。
趁着对方给解鱼钩的时候，薛晗暗自打量对方。
这女子和谢小公子长得很像，同样容貌秀美，皮肤白皙，双颊带了些肉感，端得是莹润可爱。
如此模样，和当日被自己救上岸后，虚弱昏迷的样子不太一样。
看来这段是谢家人把这位谢二小姐养得极为好，大约是没有让她知道府外流言蜚语的事情。
其实有一点是薛晗不知道的，从前谢静姝与萧济有来往的时候，对方喜欢的是时下身材纤细的女子，这回落水后，她把那人完全忘记了。
自然也就不会特意投其所好，而刻意控制饮食，因此这段时间休养，让谢静姝的体重上涨了一些，不过也是在正常范围内的，毕竟她平时的“活动量”也是很大的。
且不管这两个人眉眼间的情况，一旁的谢平听了自己家二小姐解释的话，直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家的小女娘闲着没事做改良鱼钩这种事情，而且单看她这边熟练，就能猜出这事情她定然干得不少，希望这位薛公子不要猜出来吧！
谢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自己的任务肯定是完成不了了，甚至他觉得今后自己很有可能得改名：谢罪，或者谢死。
没多久谢静姝的丫鬟莲子手里就捧着一盒药膏就过来了，而她家小姐，此时还在和鱼钩“奋战”呢！
“小姐，仔细着您的手，要不还是我来吧！”莲子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之前看您摆弄过几次，应该也解开这钩子。”
“你不行。”谢静姝头也没抬，解释道，“这是这段时间改良过的新钩子，里面加了一根用于控制卡扣的银丝，不熟悉的人根本摸不到。”
意识到自己好好像说得太多了，她连忙抬头对着薛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谢静姝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鱼钩，然后仔细检查了一下薛晗的衣服，确认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破损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抱歉，公子，刚刚真是太失礼了。”谢静姝有些愧疚地说道，“看你这件衣服应当价值不菲，我这就赔偿给你。”
“无妨。”薛晗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倒是姑娘的这枚鱼钩设计得甚是巧妙，如果你想赔偿的话，不如就把它送与我如何。”
谢静姝微微一愣，似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世家公子，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好像总是免不了被训斥一番。
某个人影闪动。
蹲守在谢静姝脑海里的云霓犱小爪子轻轻一挥，那些之前出现过银色小光球又出现了。
它仰躺在那里，另一只爪子垫在头部下方做枕头，翘着二郎腿，张着嘴等那些光球主动进入嘴巴里。
网络配图，大概就是这个动作的样子
连着滋溜了几个，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不管宿主当时是什么心情，云霓犱反正就越吃越火大。
太欺负人，这一任的宿主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pUA啊？没想到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人啊！
随着云霓犱的介入，谢静姝的记忆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所以让她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
薛晗见对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便开口道：“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能为小姐钓鱼制作出这般巧思的用具，想必也很重要的人，倒是在下唐突了。”
谢静姝这会儿也回神了，恰好听到“巧思”二字，觉得自己好像被夸奖了一下，脸色微红道：“当不得公子这般赞美，此鱼钩只是小女闲来无事，瞎琢磨罢了。”
“原来是小姐的作品，倒是我眼拙了。”薛晗之前只当是这鱼钩是与她亲近之人所做，心里刚刚还有不舒服，这会儿听对方这样说，他不禁更想得到这枚鱼钩了。
第7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八）
面对薛晗对鱼钩执着，谢静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喜。
毕竟，平日里除了家人，能欣赏自己手艺的人着实不多。
然而，她还是微笑着解释道：“公子若真心喜爱，赠予你也无妨。只是这鱼钩是我曾经用过之物，且方才为解开钩住的部分，我已拆掉了其中一个部件。
倘若你不介意，我可为你再制作一枚全新的鱼钩。”
“在下反倒觉得此钩甚好。”薛晗却坚持索要这枚鱼钩，目光坚定地看着谢静姝，“小姐，可否将刚才拆下的部件与这枚钩子一同交予我？待他日我们再次相见时，你可再赠我一枚新的。”
“下次见面？”谢静姝面露疑惑之色。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谢平却是心领神会。
他听出了这番话中的深意，心中暗自惊讶，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这位薛公子怕是看上了自家二小姐。
原本，谢平以为此次的“任务”必然以失败告终，却未曾料到，这位薛公子竟然独具慧眼，对二小姐青睐有加。
薛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温润的笑容，让谢静姝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鱼钩连同配件一起递了过去：“若是公子不介意，这鱼钩便赠予公子了。”
“如此甚好。”薛晗接过鱼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多谢姑娘。”
传递物品间，谢静姝刚好看到对方手上刚刚沾染到了一丝血迹，她这才想起来之前钩子好像还擦伤了对方的脸。
“哎呀！我把你脸上的伤忘了。”谢静姝有些懊恼地说道，“这是我自配的药膏，清洗伤口抹上，很快就会好的。”
似乎是怕对方怀疑自己能力，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家人受了伤都是用的我药，绝对可靠有效。”
薛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药盒，拱手道谢。
见他收下了自己的药，谢静姝微微屈膝行了个礼：“那……小女便先告退了。”
然后带着丫鬟莲子转身离开了。
看着谢静姝离去的背影，薛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心中暗道：这谢家二小姐，倒是有点意思。
谢平看他这个样子，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的任务大概初步完成了，看来这位薛公子并不在意女子会多种技能，相反地似乎很欣赏有才华的人。
“薛公子，我送您出府吧！”谢平看对方始终没有挪步的打算，便在他身边提醒道。
薛晗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反而是当着谢平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再用自己的罗帕把那枚已经被拆卸好的鱼钩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最后用荷包装好，又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说实话，谢平对这位薛公子更加满意了。
面带笑容地把人送上了回江中会馆的马车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向早就等着的谢临渊和谢夫人说了刚刚的事情。
一听到女儿的鱼钩勾住了薛晗时，谢夫人有些担心，毕竟曾经“有人”因为衣服破损的事情对着女儿谢静姝发过脾气。
可是在听到薛晗的反应后，她还没说什么呢，倒是谢临渊先喊了起来：“好好好，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哪里像某些人为了一件衣服，叽叽歪歪说个半天。”
谢夫人虽觉得丈夫这话有些不雅，不过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位薛公子心性极好。”
“那是，不止呢！”谢平继续说道，“老爷夫人如果看到他把小姐鱼钩保护那么好，一定会更觉得薛公子很合适。”
至于合适什么，谢平没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大多都清楚。
“许嬷嬷，你去把静姝叫来，我问问她的想法。”谢夫人对身边的仆妇说道，“我们虽觉得这位薛公子不错，但到底还要问问孩子的想法。”
谢临渊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夫人，我就先回书房了，如果我在这里的话，怕女儿不好意思出。”
谢夫人同意了丈夫的观点，倒没有再留他，就连管家谢平也退了出去。
这会儿，谢静姝回到房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到刚刚和那位公子相遇时的情景，就不免有些脸红，真是太丢脸。
她也没有想到平时空置的澄苑，大早上的还会有其他人，更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一个甩钩的动作，不只擦伤了对方的脸，还弄破了对方的衣服。
不过看那位公子似乎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竟然没有责怪自己。
真是个好人啊！
谢静姝身边的莲子却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她已经认出来了，刚刚那个公子就是当日救自家小姐的薛公子。
第72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十九）
看着小姐心情很好的样子，莲子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试探性问道：“小姐，刚刚那位公子，你知道是谁吗？”
谢静姝摇了摇头：“不知道呀！我大概是不认识他的。”
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样的人，如果我见过是肯定会有印象的。”
这人一看就和父兄不一样，最起码他白得发光呢！
看着自己小姐一脸神驰的表情，莲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己小姐很有能耐，但是性格上却有一个很薄弱的“地方”，她是个色迷。
之前和萧世子关系不错，也是因为对方从小到大都长得很不错。
刚刚那薛公子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完全按照自家小姐喜好长得，还好她刚刚在边上看着，那位好像对自家小姐有点想法的样子。
太好了，她家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谢静姝看着自己一向稳重的大丫鬟，此刻脸上居然露出了如此欣慰的笑容，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这是怎么了？笑得这么奇怪。”谢静姝疑惑地戳了戳莲子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遇到什么好事了！”
莲子连忙摆手：“哪有的事儿啊！奴婢只是看到小姐你开心，奴婢也跟着开心罢了。”
谢静姝笑骂道，“你这丫头，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不过，我确实觉得今天遇到的这位公子很特别。”
莲子心中暗喜，趁机说道：“其实今天不是小姐第一次见他了，那位公子不是别人，就是之前把小姐从湖里救上来的薛晗，薛公子。”
一听这话，谢静姝倒是有些惊讶，不过她马上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玉佩，问道：“你是说，他就是这个玉佩的主人？”
“是啊！”莲子肯定地点点头，“之前这块玉佩还是他亲手给我，让我转交给小姐的呢！”
听到这话，谢静姝脸色微红：“那岂不是我落水后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
莲子现在此刻内心活动是：所以小姐也不用太纠结刚刚鱼钩的事情，毕竟再狼狈的模样，那位薛公子都是见到过的。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她只能笑着安慰道：“小姐也不必太过懊恼，人命关天的时候，哪里有心思纠结妆容啊！
再说了，以小姐的容貌就算不打扮，在这京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话倒是不假，谢夫人卢清秋年轻的时候就是有名的大美人。
她生的两个女儿，大女儿谢静瑶擅厨艺，且喜欢经商；二女儿谢静姝懂医术，会酿酒，且常有“奇思妙想”。
只是因着有谢将军这样的父亲，所以很多人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过即便如此，两个人的美貌却还是常常为人“津津乐道”的。
前两年谢静瑶嫁到了外地，好多人看她竟然嫁了个商户，都暗自心中扼腕：早知道，谢家的“门槛”这么低，他们大可以上门试试的。
虽然有很多人惧怕谢临渊的拳头，但是总有些人愿意尝试“富贵险中求”的，可惜这些人得到消息的时候，谢静瑶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再说回谢静姝，十五岁的年纪，正好最好的年岁，以谢府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年纪也是早就应该定亲的。
而且满京城都知道她跟萧国公府的世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因此即使到了及笄之年，也没有其他人上门来提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个人好事将近的时候，就出了这档子落水的事情，偏偏就杀出这么一个“愣头青”把人在萧济眼皮子底下救走了。
因此几乎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这些事情怎么收场。
莲子的哥哥是谢家门房，所有对京城的流言动向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的，可是这些话却不能到自己小姐面前多说一个字。
小姐这会儿已经把萧济世子忘了个一干二净，而且夫人为了以绝后患，直接都把院子都改了。
昔年那位世子送得所有东西也都清了出去，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小姐想起以前的事情。
这会儿莲子突然觉得夫人赶桂圆——哦，不，如今是陈二丫离开，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情，只怕还有嫌弃对方多嘴的原因在里面。
被自己大丫鬟这么一夸，谢静姝的脸更红了一些，笑骂一句：“就你会说。”
这对主仆说话间，谢夫人安排的许嬷嬷这会儿也到了谢静姝所在的院子，走到房门口，轻叩了几声，听到里面有人回应，她才开口道：“二小姐，夫人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
第7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
听到母亲有事要见自己，谢静姝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就回答道：“嬷嬷稍等，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房间，和大丫鬟莲子一起向谢夫人的院子走去。
只是走得匆忙，走到一半才发现竟然把刚刚放在手里把玩的玉佩一并带了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奇怪，谢静姝就把这玉佩扣在自己的腰带上，充作配饰。
这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精美，上面刻着一个“晗”字，与她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谢静姝走进母亲的院子，看到谢夫人正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微笑。
她走上前去，行了个礼，然后问道：“母亲，您找我有何事？”
谢夫人看着女儿，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静姝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好，多谢母亲关心。”
谢夫人又问道：“那你对薛家公子薛晗有何看法？”
谢静姝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谢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块玉佩，顿时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笑着说：“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啊。”
谢静姝脸一红，轻声说道：“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这个“逆女”，谢夫人感觉自己额头突突的，她想问得的是谢静姝对于薛晗这个人的看法，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的长相。
因着以貌取人，在萧济身上吃了这么多年亏，这会儿对薛晗，居然还是先看脸，这个女儿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我不是问他的长相！”谢夫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我是想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比如谈吐、人品之类的！”
想到自己勾破了对方的衣服，薛晗也没有发脾气，而且还欣赏自己做的鱼钩的样子。
谢静姝就忍不住高兴：“薛公子人也很好的，说话斯斯文文的，还很温和。”
“我听谢管家说，你把鱼钩送给他了？”谢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他很欣赏我做的鱼钩。”谢静姝提到这件事情格外的高兴，难得遇到有慧眼的伯乐，她有些得意地说道，“我给这位薛公子简单说了鱼钩的情况。
他对鱼钩的设计很感兴趣，还夸我心思巧妙，我原是想送个新的给他，谁知，他说旧的也很好，还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让我送他个新的。”
一听这话，谢夫人欣慰地笑了，总算这次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自己的女儿再有本事，也得遇到她的人，能懂得欣赏。
眼盲心瞎的人是做不了谢家的女婿的。
不过就冲“某人”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这国公府以后的日子也好不了。
想到此处，谢夫人的心情越加好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谢静姝的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吧。”
“什么事啊？”谢静姝有些不解地问，“是下次见面，送鱼钩的事情吗？”
手里端着的茶碗一顿，谢夫人觉得这女儿大概还是没开窍。
“你的婚事！”谢夫人这会儿干脆和谢静姝挑明了，“你都已经十五了，该定亲了！”
“定亲？”谢静姝有些惊讶，但是马上又想到了刚刚母亲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问自己，薛晗的事情，脸色马上就红了起来。
好半天她才说了一句：“这定亲也不是我一个人事情啊！总要有人选，才好......”
谢夫人扫了一眼，女儿腰间的玉佩，见她难得的小女儿娇态，便出声调侃道：“这薛家媳妇儿的定亲玉佩，你都挂在腰上了，这会儿才来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什么？”谢静姝惊慌间把腰上的“晗”字佩拉了下来，“可是这不是他救人以后，给莲子的信物吗？”
“是啊！看来他的确是个正人君子。”谢夫人点了点头道，“下水救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无论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都打算对你的将来负责了。”
此话一出，谢静姝更觉得薛晗人品贵重了。
看着女儿似乎很满意的样子，谢夫人感觉总算是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心事。
薛晗要比之前的萧济好了太多了，家世上或许有所不如，但是人品、才华、脾气都远比那“世子大人”优胜许多。
最关键的是，薛晗母家也是武官家庭，两家门当户对，若是能够联姻，薛家人断不会和萧家那般高高在上，看不起谢家。
想到这里，谢夫人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莲子没有说话，不过她想起来：当初这位薛公子把小姐救上了岸以后，是清清楚楚地看过自家小姐模样的。
当时对方的眼神虽然很平淡，但是莲子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一闪而过的惊艳。
最关键的是，今天小姐的鱼钩勾住对方的衣服后，他完全没有恼怒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温和得有些.......
总之，莲子觉得这位薛公子，大约是和小姐差不多的脾气，也是个好美颜色的。
第7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一）
薛晗回到江中会馆以后，他的小厮看到自己公子肩膀处有些破损的衣服惊叫道：“公子，谢家的人，对你动手了？”
“胡说什么呢！”薛晗立马制止了对方的高声叫嚷，“这是我自己不小心自己勾破的，和谢家人没有关系。”
“哦！”小厮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前听说自己公子要去谢家做客，他就有些担心。
毕竟自家公子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
而且，谢家又是京城的又是那么一个名头，如今看到自家公子出了状况，就难免多想了些。
唉！说起来也是自家公子偏偏要独自前往谢家，还不让自己跟着，累得他昨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生怕少爷受了伤被人送回来。
会试在即，可不能出这样的纰漏。
对于小厮这般紧张的模样，薛晗颇为不以为然。
他觉得小厮太过敏感，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糟糕。
薛晗觉得这次去谢家，并没有受到任何委屈或者刁难。
相反，他还得到了谢家的热情款待，甚至还有意外的收获，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对方。
不过，薛晗也知道这小厮只是担心自家，遂笑了笑，安慰道：“好了，别瞎想了。我只是去谢家拜访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啊？
谢家的人对我很客气，还给我准备了丰盛的酒菜，谢将军看着挺和气的，和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咦！和气？这京城有人好像就没有人这么形容过谢将军吧！算了，自家公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人安然无恙地回来就行。
紧接着小厮便转身去拿了一件新的衣服过来，递给薛晗，说道：“公子，快换件衣服吧，这件衣服已经破了，穿出去不太合适。”
薛晗接过衣服，一边换着，一边想起了今天在谢家的经历，手正好摸到那个装着鱼钩的荷包，想到谢静姝，他就莫名地想笑。
现下薛晗觉得当日把玉佩送出去的举动，真是合适无比。
只是很快就小厮就出声打断了他的回想：“公子，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这里好像有个细小的血痕！”
不怪小厮这般惊讶，因为容貌在殿试的时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晋升筹码。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会比别人多一些机会的。
“你这一惊一乍的，像个什么样子。”薛晗却是浑不在意，“去拿个干净的帕子过来，我擦一下伤口，再上点药！很快就会愈合的，只是一点擦伤，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小厮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触及薛晗的眼神，只能把心中的疑惑按下。
等薛晗用帕子擦拭过了伤口，便拿出之前谢静姝给的药罐子准备上药。
“公子，这药是哪里来的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小厮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就你疑心重，哪儿哪儿都问题！”薛晗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就有那多人的人要害我呢！”
说完也不再管小厮，自顾自地上起药来。
因着也是从小学武，所以对于伤药还是有点了解的，薛晗闻着指腹处药膏的味道，不由得有些心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药膏应该就是颇具盛名的“回春金疮膏”，而且是未经过稀释、药效最好的那种。
鱼钩、药膏、还有昨天的烈酒，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
看似不合常理，但是又处处有迹可循。
谢静姝啊谢静姝！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小厮看自己公子闻过药膏后，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这药膏有什么问题，便想伸手把那药盒子接过来。
只是小厮的手还没有碰到药盒，就被薛晗躲开了：“你干什么？”
“我看公子好像不知道怎么抹药，所以想.....”小厮讨好地笑了笑，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毕竟看自家公子现在这副恨不能把药盒搂在怀里的样子，他也不想自讨没趣，惹人厌烦。
“我自己来！”薛晗对着铜镜把药膏涂抹在伤口处，一种清凉的感觉瞬间在那道划痕处蔓延开来。
“伤口！”小厮也很惊讶，“伤口没有了！”
其实倒不是伤口瞬间就愈合了，只是这种药膏带了一点遮瑕的功能，能很好地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油膜，让伤口看起来不太明显。
而薛晗的这个口子其实非常得小，但因为是伤在脸上，所以才会让人这么重视。
如今这一上药，基本上就被那层油膜给遮住了，但是薛晗本人还是能感觉到那处伤口的。
不同于小厮的啧啧称奇，薛晗倒是要淡定很多，毕竟他以前也见过回春金疮膏的神奇之处。
第7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二）
薛晗换好了衣物后，就马不停蹄地启程赶往云凌书院。
今天午后将会有一场大儒的公开课，全院学子皆可参加。
他算了算时间，如果现在立刻动身，应该能够及时赶到，并与舅舅一起用一个午膳，刚好能赶上这堂课。
一旁的小厮看着自家公子又不打算带自己出门，不禁嘀嘀咕咕起来：“老是让我留守，我都快要长霉了！”
薛晗听到他的抱怨声，笑着回答道：“让你休息一下难道不好吗？这里可是京城，规矩繁多，不带你出去其实是为了你好，免得不小心触犯了什么忌讳都不知道。”
小厮想了想，觉得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只好无奈地恭送自家公子登上马车。
这辆马车刚刚出发没多久，薛晗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家京城着名的点心铺子——八珍坊。
据说这里的点心深受京城很多小女娘的喜爱，当然有传言乾轩帝也很喜欢，谢临渊回回给那位“送礼”基本上都是买的这里点心。
以至于次数一多，但凡是谢家的人到八珍坊来买点心，掌柜的都特别注意，唯恐那是送给皇帝的。
这里面出了出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不过薛晗来买点心，是因为他想起“未来小舅子”谢景屹对甜食情有独钟，所以决定进去买一个“点心匣子”送去书院。
所谓“点心匣子”，是八珍坊推出的一种套餐式点心，将八种不同口味、形状各异的点心精心包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方便顾客携带和品尝。
薛晗走进店里，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郎君，需要些什么？”
薛晗微微一笑：“听闻你们店的点心匣子颇受欢迎，给我来一份。”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包好一份点心匣子递给薛晗，“一共二两银子。”
薛晗付了钱，拿着点心匣子走出了八珍坊。
他看着手中的点心匣子，想象着谢景屹收到后可能出现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云凌书院。
薛晗下了车，直奔舅舅的书斋，不过这“点心匣子”是留在马车上的，不能让舅舅误会啊！
刚到书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舅舅秦耀训斥学生的声音：“你怎么就不能忍忍！被人说几句你骂回去不行吗？一定要动手？”
“我骂不过他们！”被教训的学子听着有些耳熟，“他们辱我的姐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话一出，薛晗立马就猜出这学子是谁了，应该就是自己那个“未来小舅子”谢景屹。
没有再往下听，他直接推门而入，就看到舅舅拿着戒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景屹。
而谢景屹则是一脸倔强地跪在地上，嘴角还隐隐带着淤青。
“舅舅，你这是干什么！”薛晗有些心疼地说道，“谢小公子还是个孩子！”
“薛大哥！”谢景屹看见有人替自己说话，马上就是委屈地喊了出来。
“是我要教训他吗？”秦耀没好气地说，“我知道那些学子背后道人是非不对，他动手的时候，应该知道轻重。
他谢景屹自幼习武，那帮弱鸡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出了气就得了，打断胳膊就未免有些过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不经打呀！”谢景屹也很无奈，“他们五个人打我一个，还被我打成那样，难道他们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这话一出口，薛晗倒是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茬了，好像谢景屹这话也没有毛病，的确是对方太弱了一点。
“所以啊！我让你在我这里罚跪，再搞出一点伤来，他们家里才不好责怪你啊！”秦耀还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他把谢景屹带回书斋实则是为了保护对方。
“其实我不来也可以的，他们大多就是回家告状。”谢景屹很有自信地说道，“如果他们敢把辱我姐姐的事情，当着我爹的面说出来，
那挨打的可能就不止是他们自己了，我爹下手可是比我黑多了！”
见识过谢将军身手的薛晗同意地点了点头！
“你附和什么！”秦耀这会儿见自己外甥也是一肚子的火，“都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救人便应该救到底，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你就该负责到底。”
谢景屹连忙跟着点头，他表示想要这个姐夫已经很久了。
“咳！”薛晗这次脸色没变，但是耳朵已经红透了，他轻咳一声道，“那锦年就请舅舅成全！”
第7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三）
秦耀明显是被外甥突然整得这一出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仔细复盘了一下刚才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外甥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全京城的人都在猜，薛晗大概会为了不娶谢家女逃跑，甚至有可能不参加会试直接回乡。
秦耀虽然不认为薛晗会这样做，但是他从没有想过对方真的想娶谢二小姐：“你……你！”
秦耀突然发现，薛晗往日总是别在腰间的那块玉佩不见了踪影，他瞪大了眼睛，指着薛晗的腰侧问道：“你的玉佩呢？”
薛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舅舅真是不关心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
接着，薛晗继续解释道：“那‘晗’字佩，早在前段时间，我就已经送给别人了。”
秦耀听到这句话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晗，心想，这个向来精明算计、深思熟虑的外甥，居然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而且，他竟然把薛家的身份玉佩都送人了，这意味着他早就有了心仪之人。
秦耀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站起身来，激动地指着薛晗问道：“你难道真的要娶谢家二小姐吗？”
此言一出，原本还跪在地上的谢景屹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薛晗。
这时，秦耀注意到了谢景屹的反应，他不满地皱起眉头，对着谢景屹喊道：“谢小公子，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看你今天和那些人打完架，不是一直在那里强调说，你姐姐会嫁给你薛大哥吗？结果人家不相信，你冲上去把他们又打了一遍！”
“我那是吹牛的。”谢景屹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道，“我虽然也希望薛大哥能当我二姐夫，但是这个事情还需要他自己愿意。”
说到最后，谢景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低，甚至不敢去看站在身边的薛晗。
一个强调薛晗是自己未来的姐夫，一个给“未来小舅子”买点心匣子，这就是姐夫跟小舅子的“双向奔赴”呀！
听完了谢景屹的话，薛晗微笑着点点头，一副“小舅子说得对”的表情。
看着他们，秦耀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你们这是胡闹！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都还没有过明路的事情，怎么能拿出来就说。
谢景屹，你姐姐本就因为落水的事情，累及了她在京中的名声，你刚刚在没有任何依仗的情况下，就说出那样的话，如果他日薛晗不娶你姐姐，你可想过她要如何自处。
光是这京城的吐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还是你们家已经打算送她去出家了！”
“薛大哥？”听了秦耀师长的话，谢景屹才明白自己不过脑子的话，会惹来多大的祸事，他连忙救助般地看向薛晗。
“别急！你没有说错，我的确要娶你姐姐。”薛晗拍了拍他安抚道，“只是以后说话做事，还是因为三思而后行！”
“嗯，我会的。”谢景屹赶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改的。
“舅舅，好了，这才多大点事啊！”薛晗又转头对自己舅舅秦耀说道，“救人当日我就把已经把玉佩给了谢家，如果他们愿意把女儿嫁我，我自是愿意得很。
谢小公子，也只是嘴快了些，你就不要怎么建议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孩子这个理由是万灵丹哪！你回回都拿出来用。”秦耀今天却是不买账，“今天不罚他，还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呢！”
“秦师长我认罚。”谢景屹跪着给秦耀磕了头，态度恭敬且有礼貌。
“这样吧！你这段时间就在我书斋里抄书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再停止惩罚。”秦耀吩咐道，“让你的小厮去宿舍搬你日常使用的器具。
从今日起，除了到学堂上课，你就给我待在这里抄书，一步也不能离开此地。”
谢景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站起身，搓了搓有些跪麻的膝盖，恭敬地退下，表示自己和小厮一起回宿舍拿东西去了。
等人走出了房间，秦耀才对薛晗道：“你这里倒是同意了，你父母那边？”
“我之前已经写过信回去了。”薛晗拿出了父母的回信，递给了秦耀道，“父母也是同意的，并请舅舅作为我的长辈替我上门求娶谢二小姐。”
第7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四）
秦耀接过了信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笔迹、行文样式是都自己姐夫惯用的手法，但是这内容怎么就这么假呢！
虽然这信里的确表达了他们同意了这桩婚事的意思，但是：“你给你爹娘的信里写了什么，不会是编了谎话吧！”
“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薛晗皱眉道，“我承认自己的确只见过谢二小姐两次，可是我认为她就是满京城最好的姑娘，那些人不懂她的好，是他们没眼光。”
说到这里，薛晗不禁就想到了之前对方送给自己鱼钩，现在还放在自己的荷包里贴身收藏。
迎上舅舅秦耀怀疑的目光，他拿出了那个荷包：“舅舅，你看这个鱼钩就是她制作的，现在已经损坏了，但是我可以和你说说这样里面的原理。”
薛晗把鱼钩的构造还有用途大致和秦耀说了一遍。
“这样的机关如果用在别的地方也是可行的。”秦耀是书院的老师，但是他所在的秦家也是军队里的，对武器上的一切事情他也是有点了解的。
“我还没有问过。”薛晗想了想又说了几个自己发现的事情，“我觉得这样的谢姑娘真的很好，比其他姑娘都好。”
刚刚说完这一句，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原来谢景屹刚刚已经到了，只是他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这会儿听到薛晗这般夸赞自己的姐姐，一时没忍住有些激动，结果就是手没收力，这书斋的门就开了。
“薛大哥，我什么都没听到。”谢景屹怕对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我也是刚刚到的。”
“听到也没什么关系。”薛晗却不是很在意，“就算等你常假回家和你姐姐说了，我也还是这句话，在我看来，她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行了，行了。”秦耀连忙制止自己外甥再往下说，“你自己刚刚说谢小公子还是个孩子，这会儿又想让他替你传话，有些话要自己说，方能显出诚意。”
“好，我知道了！”薛晗点了点头，“那舅舅什么时候和我一起上谢家！”
“这么急的吗？”秦耀皱眉，“不能等你会试结束以后？”
为防止夜长梦多，薛晗不同意舅舅的观点，他虽是文人，但骨子里却还是带了秦家人的急性子。
这被外甥盯着没办法的秦耀只能答应，三天先亲自去谢家探探口风，通过气。
谢景屹这会儿刚好在旁边，本来还挺高兴的，可是他突然想到，常假是十天一放，也就说薛大哥去自己家的时候，他在书院回不了家。
“没事的，等正式上门提亲的时候，会选一个你在家的日子的。”似是看出了对方的不高兴，薛晗笑着解释道，“对了，我给你带了八珍坊的点心匣子，等一下就拿给你。”
看自己外甥对谢景屹这么关照，秦耀就难免有些心口发酸：“哟哟！到底是打算娶人家姐姐的人了，对未来小舅子可真照顾。”
“他不也是舅舅喜欢的学生吗？”薛晗笑着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因为怕他被报复，要把谢小公子拘在自己的书斋里。”
被外甥点破了自己的用意，秦耀摸了摸鼻子道：“就你话多，快些把午膳用了，别到时候赶不上午后的大课。”
“好！”薛晗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三个人一起在书斋用了午膳，等时间差不多了，秦耀就和薛晗一起去参加大课了，而谢景屹因为没有满十五岁，所以没有参加的资格。
因为本次的大课内容比较深奥，所以云凌书院特意设置了门槛，要年满十五岁，且是高年级的学子方能参加。
像谢景屹这种只有十三岁，刚刚入学一年的，去了也是听不懂的。
一堂大课下来，让薛晗受益良多，他将课上所学都记录下来，准备接下来的几天好好消化。
不过学习不忘成家。
“舅舅别忘了，后天的事情。”薛晗把马车里点心匣子交给谢景屹，准备离开书院的时候，他又提醒秦耀道，“我这几天就不过来，你记得提前向谢家送拜帖。
否则贸贸然上门不仅失礼，还会让谢家的人对咱们印象不好。”
看着自己外甥这操心的劲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薛晗娶不上媳妇儿呢！
“知道了！”秦耀很是无奈，“我办事你放心，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得了舅舅的承诺，薛晗也总算安心了。
秦耀答应了外甥自然也不会马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连忙写好了拜帖，第二天就送去了谢家。
得到了对方，会在他们登门拜访那日，扫榻相迎的回答后，秦耀满意地笑了。
第7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五）
三天之后，风和日丽，秦耀和薛晗骑着马，一同来到了谢家门前。
他们下马后，将缰绳交给了门口的仆人，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走进了谢家大门。
进入谢家之后，两人被引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
不一会儿，谢夫人和谢将军一同走了进来。
这次倒是谢夫人先说话，她笑容满面地称赞道：“薛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她的目光落在薛晗身上，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谢夫人谬赞了，我这外甥还需要多加历练。”秦耀连忙谦逊地回答道，但他脸上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薛晗微笑着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长辈们的对话。
他心中明白，这种场合下，作为晚辈应该保持礼貌和谦逊。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发现了一个细节。
原来，在这间会客的厅堂内，谢将军夫妇的两侧各立着一块落地的屏风。
屏风分为三面，中间的部分并非寻常的绢纱或丝绸材质，而是由昂贵的琉璃制成。
每面屏风中镶嵌着两块相同大小的琉璃，两块琉璃之间则是一幅精美的工笔画。
薛晗仔细观察着这些画作，发现它们描绘的正是当下颇为流行的十二花卉。
每一侧的屏风上分别展示了三种不同的花卉，共计六幅。
这些画作线条细腻，色彩鲜艳，仿佛将真实的花朵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眼前。
正在观赏之际，薛晗突然发现屏风后有明暗光影交叠闪动，想起京城世家女子相看夫婿的传统习惯，他几乎能猜出，这屏风后面定然有人在。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谢家二小姐谢静姝。
薛晗的眼神灼灼地看向屏风，似乎想把那儿看透。
谢夫人马上就就注意到了这个青年的异样，她也看了一眼屏风，心中暗笑：这人眼神可真好，为了能让女儿也知道对方上门的用意，她提前命人把一组六面的屏风，拆分成了两组。
就是为了这样立在厅堂的两侧看起来不太显眼，没想到女儿刚刚从厅堂的后门走到屏风后，薛晗就看出来了。
谢将军这个时候也发现薛晗盯着屏风看个不停：“贤侄也喜欢这屏风？”
突然被“点名”的薛晗连忙点了点头：“这屏风的确和往常地有些不同，而且这里面的画作更是笔法了得。”
“那是自然！”谢临渊被这么一夸，表情立马就骄傲了起来，“贤侄可知，这画是何人所作啊！”
“恕在下眼拙，京城的名家我还不太熟悉。”薛晗摇了摇头道。
“嘿嘿！”谢临渊脸上的得意已经快溢出来了，“这套画作，一共十二幅，十二时令花卉，乃是当今圣上做太子之时所画，你看这落款，正是他那时惯用的闲章。”
谢夫人这个时候突然有一种想把谢临渊嘴堵住的冲动。
因为这个时候，薛晗读出了这个闲章上的内容：“大智如愚！”
只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个闲章上的“智”、“愚”这两个字是颠倒的，当然不是字的顺序，而是字的方向。
也就是说，这成语还是“大智若愚”，只是其中两个字是倒着雕刻的。
“怎么样？看不出吧！”谢临渊这会儿还是很兴奋的，“陛下的这个闲章也是他自己雕刻的，以前他做太子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些事情。”
聪明如薛晗好像明白了这个闲章的意思，他不仅有些惊讶，那看着一派明君模样的乾轩帝，竟还有这样的反讽恶趣味。
只是不知道这位谢将军是否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看谢夫人那个样子，她大概是有所了解的。
“不说这个屏风了，二位此次来谢家，不知是为了.....”谢夫人明知故问道。
即便这事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但这亲事还是不好女方先问出口的。
“我想求娶贵府的二小姐，还请二位长辈成全。”薛晗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谢临渊倒是被薛晗的直接惊到了，在他看来这薛晗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不是应该先拐弯抹角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以后，再要说不说的讲一半吗？
突然这么直接来一下子，倒是让他之前特意准备的套话没有用武之地了。
“薛公子，这婚姻大事，需经过家中长辈同意，你这.....”谢夫人看丈夫谢临渊没有说话，遂接下了薛晗的话茬，总不能把这话落地上吧！
“谢夫人请放心，我此次和他一起来谢府，便是代表了薛家长辈的意思。”这个时候秦耀说话了，也算是发挥了他长辈身份的作用。
第7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六）
“谢夫人，我本来之前就该上门来商谈亲事了。”薛晗语带愧疚地解释道，“只是京城距离江城距离有些远，双亲的书信到的有些晚了，耽误了些时间。期间让二小姐名声有损，这是我的罪过。”
谢临渊是去过江城的，当然知道这里面的路途，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让书信走个来回，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可见这薛晗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轻咳一声，他看了看身旁的妻子，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而谢夫人没有回应丈夫的眼神，反而是看向身侧的屏风，良久后开口道：“薛公子，是打算走仕途的吧！你可知，我们谢家虽然颇受今上的器重，但是在世家里的名声却是不显的。”
“不显”已经是谢夫人能想到的，比较能入耳的用词了，事实上在京城各家中，这谢家并不受待见。
否则之前萧济也不会了讨好别人，要给谢静姝一个教训，差点还害她淹死。
若不是这次的落水，让谢静姝“因祸得福”，忘记了那个小畜生，而谢家为了不刺激她的记忆，谢临渊肯定是要把人绑来谢家，让对方和女儿跪下认错的。
不过也正是此次谢家没有大动作，外界才会猜测，大概是救人的学子不想负责，谢家还想把谢静姝嫁给萧济，才会对萧家没有报复行为的。
不过这京城的流言都在说萧家为了不娶谢家女，正在抓紧时间给萧济相看未来妻子。
“谢夫人，其实我考取功名不是为了入仕。”薛晗也把自己的打算如实相告，“我是想和我舅舅一样，到书院教书育人的，只是我这样的年纪如果直接找间书院教书的话，
大抵是要在位置上熬好多年，但是过了会试和殿试就不一样了。我可以省略熬资历的环节，直接从师长做起，而非普通教书先生。”
“原来贤侄是这样打算的呀！真是好志向！”谢临渊还是第一次听说，读书人考功名是为了当教书先生，而不是为了当官的。
薛晗抬头，正好看到屏风后面又有光影动了一下，不免有些羞赧：“当不得谢将军如此夸奖，只是入书院教书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薛公子，是想在哪里的书院教书呢！”谢夫人考虑到女儿今后是否远嫁的问题便多问了一句。
大女儿嫁去了淮南，一年也见不到两次，谢夫人原本是打算把二女儿留着在京城的。
“谢夫人，这个尽可放心。”又到了秦耀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已经同我们书院的山长说好了，等科考结束后，我家锦年就到书院来任职。
但是具体职位还是要看他本次科考的成绩。哦！对了，锦年是我外甥的字。”
薛晗听到自己舅舅介绍自己的字，他的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那处屏风，那光影又动了一下，他的心情也随着也愉悦了一分。
秦耀这边在侃侃而谈，介绍自己外甥的人生规划，一转头就看见平时成熟稳重的薛晗，此刻正看着屏风“傻笑”，虽然这表情还是有所收敛的，但作为舅舅，秦耀还是能看出对方在走神的。
轻咳了一声，想提醒一下薛晗，但是对方是一点不领情，还在那里不停看向屏风。
屏风有那么好看吗？屏风上到底有谁在啊！
秦耀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他这边辛苦给薛晗谋划，对方却好像不领情的样子。
谢夫人倒是不会这样觉得，反而她认为薛晗的眼神是真的好，他大概是能通过微弱地光线，观察女儿在屏风后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一直盯着屏风看个不停。
这人既聪明又眼神好，应该会是个好女婿。
她的女儿，眼瞎的人确实欣赏不来。
听了秦耀介绍了这么多了，谢家夫妇也对薛晗的未来规划有了初步的了解，并且对这个女婿人选还是比较满意的。
“那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秦耀觉得已经水到渠成了，便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没有问题，就这般定下吧！”女儿的婚事是谢夫人做主，而且她之前已经问过谢静姝的意思了。
随后几个人又商量了定亲的过程，最后决定这几天先找个官媒上门完成：纳采、问名、纳吉的事情，先让二人交换定贴，算是初步把婚事先定下来。
等薛晗科考完毕，再到谢家来下聘，毕竟这聘礼还需要准备的时间。
听到双方长辈这样商量完了以后，薛晗又道：“我之前已经写了书信回江城，我父母会出发来京城。”
谢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就更高兴了，这就说明：薛晗是真的打算在京城置产娶亲。
第8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七）
眼看着婚事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谢夫人就打算离开厅堂了：“来者就是客，今天两位就在谢府用过午膳再走吧！
你们先坐坐，我去安排一下。”说完谢夫人就往内院走去。
薛晗看到屏风后面，有一阵光影晃动了一下，他知道很有可能是谢夫人把谢静姝带走了。
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谢府，总不能连面都见不上吧！
“锦年，锦年。”秦耀推了自己外甥一把，“你怎么了，谢将军问你话呢？”
“谢伯父，您请问？”薛晗说完又作了个揖，算是为自己刚刚失礼赔了个不是。
“我刚刚想说的是，你现在还住在江中会馆，没有觉得不习惯。”谢临渊倒是不介意他的走神，“那里人来人往的，会不会影响你温书啊！”
“倒也还好，只当是磨砺心性了。”薛晗解释道。
其实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但又不好明说，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一边和谢临渊说话，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扫向那扇屏风。
他心想，如果能再见谢静姝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可是那扇屏风却始终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中暗自叹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她。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定亲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多起来的吧。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而已经和母亲已经走出了厅堂的谢静姝完全不知道，薛晗竟然如此在惦念自己。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谢夫人笑着问自己女儿，“我们收到秦耀拜帖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意，偏你还不相信，非要亲耳听听他的意思。”
“这不能怪我啊！”谢静姝难得神情有些扭捏，“他是个文人，可是爹爹却有沙包那般大的拳头，我是怕，这事不成，爹爹再......”
真是关心则乱，谢夫人常常感慨这女儿养得太憨了一些：“你爹身手不错是真，可是薛晗可也不弱呐！前几日早上晨练的时候，他一套枪法使得眼花缭乱，府里看过的护卫都说他功夫不错。”
“是吗？看来也是个文武双全的。”谢静姝这话是脱口而出的，却把她身边的谢夫人吓得不轻。
“女儿，看来你还认识其他的青年才俊啊！”谢夫人咬着牙试探道。
“我说的是大哥呀！”谢静姝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都不怎么出府的，怎么还会认识其他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脑子好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只是一时看不清脸。
当这些藏在深处的记忆刚刚闪现，潜伏在意识海的云霓犱酒这回是双爪合拢，捧起这些银色的“小种子”，一边吃一边还吧唧嘴：“不错，
这口感和他们说得疙瘩汤一样，就是这类鲜甜味道的珠子少了些。”
随着那些珠子的消失，谢静姝对萧济曾经有过的好印象，也已经被云霓犱全部蚕食殆尽。
此生已无过往，此后不存半点痕迹。
似有所感，谢静姝回头看了一眼来时厅堂的方向，嘴角微勾，眼神甜蜜，因为她知道那里有这辈子可以托付的良人。
谢夫人走了几步发现女儿没有跟上来，便回头探看谢静姝的所在的位置，刚好就发现了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神情微顿后，才开口道：“好了，不看了，以后多的机会。
这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你看够的时候。”
这话一出，谢静姝的脸瞬间爆红，并且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赶紧跟上母亲的脚步，生怕走得慢了，又要被取笑。
用午膳的时候，因着是男女不同席，所以薛晗还是没能见到谢静姝，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快了，快了，这把娶回家也不过是小半年的事情，反正自己的“晗”字佩已经给对方了，那她就一定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可是想归想，这一顿午饭薛晗是吃得真的很心不在焉，常常不时看向门口，好像等着下一刻谢静姝就会推门进来。
秦耀本来想说自己外甥几句的，可是难得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也甚感稀奇，干脆也不提醒对方了，就当是看个景儿了。
用完了午膳，眼看着就要和舅舅一起离开谢府了，薛晗终于接受了不能和谢静姝再见一面的遗憾。
只是这世上之事，往往就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眼看着薛晗都已经到了谢府门口了，却被一个门房给叫住了。
“薛公子，小的这厢有礼了。”一个容貌憨厚的青年给薛晗行了个礼。
第8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二十八）
薛晗自然是不会认识谢家一个小小的门房的，所以对于他叫住自己，还是很疑惑的。
“我家妹子是二小姐的大丫鬟。”那个门房看薛晗看着自己不说话，连忙解释起自己的身份，“我妹子叫莲子。”
这么一说，薛晗就想起来了，那个“莲子”就是第一次见到谢静姝时，替她接下自己玉佩的那个大丫鬟。
后来谢静姝给自己的药膏，也是她取来的。
“我知道你妹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薛晗心里隐隐有了期待，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门房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薛晗：“这是刚刚我妹子给我的，说是二小姐交代要亲手交给薛公子的。”
薛晗没有迟疑地接过了荷包，问了一句：“你家二小姐可还说些什么吗？”
挠了挠头，门房有些些尴尬，自家妹子是说了些话的，但是他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把那话给忘了。
而莲子其实这会儿并没有走，就躲在不远的地方偷看呢！
要不是早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没有被树木遮挡住的衣服，薛晗也不会这么痛快就收下了荷包。
“笨死了，就几句话都没有记住。”莲子看了自己哥哥的蠢样，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跺了跺脚，眼看着薛公子都快走了，小姐交待的话还没出来，她索性也不躲了。
“薛公子，我家小姐说了，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鱼钩，里面还有使用说明。”莲子快步走了过去，“之前的鱼钩坏了，但是这个新的刚刚才做好。”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薛晗眼带笑意地点了点头，“还请姑娘替我转告你家小姐，让她保管好我的玉佩，待来日.....”
后面的话，薛晗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相信谢静姝会懂自己的意思。
莲子这会儿完成了谢静姝吩咐的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往后院复命去了。
薛晗紧握着荷包，和秦耀一同上了马车，离开了谢府。
而这件事情，也被其他人禀告到了谢家夫妇那里，谢临渊直接抱怨道：“我就说让两个孩子见一面，你非要不同意，这好好的未婚夫妻，处成了苦命鸳鸯似的。”
“你懂什么？这是规矩，怎么好随便改变。”谢夫人明面上是这么说的，但她心里想的则是：这见得少了，才能彼此思念，得不到才会不停地想。想见就能见着，就显得廉价了。
想当初，萧济不就是给这样惯出来的臭毛病来的吗？怎么可以同一个错误犯两次呢！这可是女儿谢静姝的终身大事啊！
可见谢夫人并不是没有手段，只是以前那个时候谢静姝对萧济有情，所以再高明的心机，遇到恋爱脑也是没有办法的。
嗯！恋爱脑？哪呢？云霓犱又坐了起来，看了一下四周，再用爪子抹了抹嘴边的口水，打了个哈欠：“看来这一任宿主还是真是单相思啊！不然应该会有再生的记忆。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也不饿，不见就不见吧！见了也不过是一片苦心！难吃得很！”
薛晗回到江中会馆以后，就开始闭门苦读，他发誓要考个好名次，让谢静姝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
他这边没事了，但是秦耀却开始忙了起来，可怜他自己尚未娶妻，却还要找官媒去给自己外甥提亲。
为了表示自己家很重视这门亲事，秦耀还特意请书院的山长夫人给自己介绍了一个京城有名的官媒。
初开始，这位山长夫人还以为秦耀终于有了成亲的打算，还来特意询问他对妻子要求。
眼见着这事情弄错了，他连忙和山长夫人解释了前因后果，并一再表示是自己外甥薛晗要向谢家二小姐提亲。
“真的呀！”山长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之前就听说过，是你外甥救了谢家二小姐，不过他迟迟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他躲了呢！”
“怎么会！”秦耀立马给薛晗正名，“那天把谢二小姐救上岸，我家锦年就把娶妻定亲用的玉佩给了她，薛家儿郎就没有不负责任的人。”
“咦！你家外甥的字就是叫‘锦年’吗？”山长夫人有些惊讶，“花如锦绣，福寿如山。倒也是般配！”
秦耀一脸懵，似乎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家外甥不是叫锦年吗？那谢二的小名就叫阿福。”山长夫人显然和谢家人有旧，“这是她祖父给她取的，只是多年前，有些人嫌弃这名字粗俗，所以才渐渐不用的。”
“其实要我说，叫阿福挺好的。”山长夫人继续说道，“那些什么世家子弟不都有小名吗？有的可比这难听多了，怎么就觉得人家小姑娘不好呢！”
说完这话，山长夫人就那么审视着秦耀，大有他敢说不好，就要开喷的意味。
第82章 此后能只能远远看她（二十九）
秦耀马上连连点头道：“山长夫人说得对，那这桩婚事，还劳烦您帮我多看着点，毕竟我也不懂这些。”
这是实话啊！唉！“老光棍”不懂这些很正常。
所以
“秦师长！你外甥都要娶妻了，你自己就没什么想法？”一生爱做媒的山长夫人来了这么一句。
“不要！”秦耀立马拒绝，然后给了一个不太体面又听着合理的解释，“娶不起，也养不起，我这样挺好的。”
“行吧！”山长夫人没有再说，就让人把自己熟悉的官媒请到书院里来，然后开始张罗后续的事情。
看这架势，秦耀还是很佩服的，在自己看来很繁琐的事情，于对方而言，却像是乐在其中。
短短三天的时候，薛晗就已经和谢静姝交换庚帖，因着山长夫人请的是比较有名的官媒，再加上礼钱出得高，这桩婚事在京城里很快就传了开来。
而这会儿距离，谢静姝因为落水再被薛晗救上岸，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期间萧济听从母亲的话，也相看了几个京中“适合”自己的世家小姐，但是怎么都没有中意的。
也恰恰是这样，萧夫人一直不允许儿子去谢家探望谢静姝，生怕儿子被谢临渊逮住。
这天萧济正和几个“兄弟”喝酒呢，就听有人说道：“听说萧世子红鸾心动，好事将近了？”
萧济微微一愣，但是马上就回答：“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我的确相看了几家小姐。”
“看得怎么样啊？”还是刚刚说话的人，只是他在说完这句话以后，隐晦地和身边的人互换了一个眼神。
“几位小姐都很好，只是可能跟我不太合适。”萧济解释道，“我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能和我有志趣相投的女子。”
萧济觉得这几日见过的女子，都有些矫揉造作，而且千金小姐的架子十足，说不上几句话就用帕子覆面，或者别过头不再说话。
他和自己母亲抱怨了几次，但是她却说：“这才是真正闺阁女子应有的规矩。”
这就让萧济很郁闷了，明明有的人就不会，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会侃侃而谈，能眼神坦然而不闪躲。
思及此，萧济又猛灌了一杯酒，心想：再等等吧！等自己婚事定下了，就能去谢家了。
在场的这些人，看这位萧世子心情不好，如此喝酒的样子，都觉得对方可能是后悔了，只是他的小青梅如今都已经定亲了，而他自己也在“相看”联姻对象，这样子就未免有些矫情了。
其中一个早就有些看不惯萧济的人突然开口道：“萧兄，这么喝酒伤身，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总能找到合心意的人。”
合心意的人啊！有的，只是现在还不能上门提亲，需再等一等。
只是这点念想很快就被拍了个七零八落。
“不过，话是这么，萧兄这行动上还是应该抓紧点。”那人继续往下说，那语气透着一股“我也是提醒”的意味，“谢二小姐都已经定亲了，
你却迟迟没有动静，时间长了，大家都会以为是你被她所厌弃了呢！”
这话一出，萧济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那杯中酒直接就泼到了身边人的衣服上，对方就跟着喊道：“萧世子，你手稳着点，我这衣服可是新作的。”
嘴里是这般说，但是那人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平日里萧济高傲得很，虽然和他们几个明面是朋友，但是他们也知道对方多多少少是有点看不上自己的。
只是碍于家里长辈的吩咐，还只能继续和萧济有来往，现在看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委实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萧济没有理会身边这个叫嚷”的人，语气急切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谁定亲了？”
“谢家二小姐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事儿现在可是传遍了。”刚刚引起这个话题的人说道，“当天救她的人，原来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那人是河东薛氏出身。
家世显赫，人品贵重，才华横溢，而且听说他极其诚心，为了能娶到谢二小姐，还特意去讨好谢景屹那个小霸王呢！”
“谢景屹能吃这一套？”萧济表示很怀疑，他也认识那小子好多年了，对方虽然看着像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但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糯米团子是芝麻馅的。
“那可不！”边上另外的人跟着附和道，“我弟弟就是云凌书院的，经常看见谢景屹跟在那个薛晗后面，姐夫长姐夫短地叫。”
“诶，这个我还真见过。”似乎有人觉得萧济被刺激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上回在八珍坊，我亲眼看到薛晗给谢小公子买点心匣子，他管人喊的‘姐夫’。”
说完这话，这人看故意看了萧济好长时间，眼神似乎在问，你被这么叫过吗？
第8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
这话题一说开，在场的人“畅所欲言”了。
说什么的都有啊！
“薛晗可重视这门婚事了，不仅喊自己舅舅去了谢家提亲，更是说动了云凌书院的山长夫人帮着出面。”
“我听说，他请的官媒可不便宜，关键没点背景还请不来了呢！”
“这不算什么，我有内幕消息，说是薛晗其实早就中意谢二小姐了，这救人只是顺带手的事。”
此时不知这酒桌上是谁突然说了一句：“那倒是一次落水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如今看到倒有点天作之合的味道了。”
萧济的酒杯落地，好好一只的青玉盏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万幸这包间的地上铺了软厚的地垫，青玉盏倒是没有摔碎，但是紧接着那位今日摆席的公子突然哀嚎一声：“要命了，这酒打翻在地垫上，这可是好大一笔的清洗费。”
原来这地垫是舶来品洗清起来很是麻烦，其他都好说，但是一旦酒渍翻在上面，就会对颜色有损害。
因此如果哪位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都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清洗费用。
而这个费用比席面的钱还高。
按理说，这样“坑人”的包间，来得人会很少，可是京中的很多世家子就喜欢这个调调。
不看菜好不好，就为了证明自己绝对用得起这个地方。
“别嚷了！”萧济铁青着脸道，“今天席面的钱我出，清洗费我也出。”
说完就让一边伺候的人，把这家店的掌柜叫来，他要当面当面结账，省得这群人到时候再到处编排自己。
“原来是萧世子在这边用餐啊！”酒楼的掌柜面带笑容走了进来，“我这就让后厨给各位送一份水果。”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惊讶！以往来这家酒楼用餐，只要萧济在，掌柜的基本上会来敬酒，送一个大菜或者送一些好酒都是基本操作，怎么今日只送水果。
而且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明明这位掌柜就看见了萧济的，这会儿好像刚刚知道对方在这里一样。
“掌柜的，今日本来是我朋友宴客，但是我刚刚不小心把酒水打翻了，弄脏了这里的地垫。”萧济这个时候还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经常来这边用餐，每次的花费都不是很高。
因此他并不认为，这餐饭会多少钱。
萧济接着往下说道：“地垫的清洗费，还有这席面的钱，我来出，你看大概是多少银两。”
“不多，五十两。”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菜不只几个钱，我请各位都行，地垫清洗费五十两。”
“五十两？”萧济也被这金额震惊了，他虽身为萧国公府的世子，但是并没有官职在身，所以他没有俸禄，平日的花销大多来自府里的月例，还有母亲给的一个铺子的收入。
不是说这五十两他拿不出，但是往日最好的席面也才一二两银子的事情，这是生生给翻了二十多倍啊！
拿着银袋的手，停顿住了，一向觉得钱财是腌臜物的萧济似乎第一次见识到了玉霞楼的真实物价。
“萧世子不必如此，我们这边的价格一贯如此。”掌柜乐呵呵地对萧济解惑，“以往您是我家老板小舅子的朋友，所以这给你的价格都是打过折的。
这不，前些时候，我们老板说了，以后不论是谁，都一视同仁，没有区别对待这一说。
我给您报得着五十两，还是我看在咱们两个相识一场，给您减免了一些，否则还得算上这席面的钱，那就是五十五两。”
掌柜的话，让萧济颜面尽失，瞬间在场的公子哥都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这话都不用说出来，那意味就很明显了，他萧济原来是个“吃软饭”的主，怪不得以前那么大方，不过是慷他人之慨啊！
萧济咬着牙，有些心疼地从袖口处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掌柜，这是他原本攒着买好马的钱，可是现在想想估摸着根本不够了，毕竟谁都知道很多好马都是不流入市场的。
之前他看中的那匹是养在谢家马场里的。
“萧兄，到底还是有面子的，五两银子的席面钱，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是那个第一个开口提薛谢两家婚事的人开口说了这句话，随后更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萧济。
酒楼掌柜此时已经把五十两的银票收起来准备出去了，结果听了这位的话，脚步又停下了，转头看了萧济一眼，嘴里没有说出要那五两银子的意思，可是眼神里......
第8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一）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一个个沉默不语，甚至连原本请客的主人此刻也支着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等待萧济是否会支付饭钱，或者心安理得地享受折扣优惠。
萧济心中愤怒至极，但面对这种情况却无法说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毕竟，这些年依靠谢家的关系，他们所获得的好处远不止这家酒楼的几段饭钱，因此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搞得太难看。
所以，在这群所谓的“朋友”面前，萧济只能无奈地从银袋中再次取出五两碎银，掂量了几下后准备递给掌柜。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掌柜并没有直接接过银子，反而从小伙计手中接过了一把称银的小秤，并说道：“萧世子，请放心，我们酒楼绝对不会贪您一分一毫的银子。”
接着，掌柜，就把那散碎的银角子往小秤上一过，结果竟然只有四两八钱，意味着这缺斤少两的人是萧济。
“多大的事儿啊！这就是因为平时萧世子不亲自经手银子，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没关系的。”未等萧济说话，掌柜先“打”起了圆场。
这好话听在萧济的耳中，真真是刺耳无比，他又从银袋里掏出一个五两的整银锭子，丢给了酒楼掌柜。
随后也不再听对方说什么，就往包间外走。
“多了，多了。”掌柜捏着银锭子喊，“萧世子，这多的钱我给你存个我们酒楼的钱牌吧！四两八钱纯铜钱牌一枚。”
此时萧济已经走出了酒楼自然就没有听到后面的话，但是他的那群朋友却是全部听见了。
有人看到他已经出了门，并且上了马车后，才笑出了声，紧接着包间再次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掌柜的看到此情此景，嘴角弯了弯后对众人说道：“几位客人，酒菜都已上齐，请慢用。”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萧济出这么大的丑。”那个提醒萧济付饭钱的人率先开口了。
“这就是装太过了。”有人叹息道，“现在看来，那个以前被他用来打折的金镶玉钱牌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是啊！”众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凡举周家的铺子，都会有类似会员卡的钱牌，钱牌的等级为：最次一档铜制的，再往后就是银制的、金制的，最高级别乃是金镶玉的。
而且金镶玉的钱牌在各个周家的商铺都是通用的。
这个钱牌制度是周家长媳谢静瑶嫁入周家以后提出的，所以谢家的几位主子都有一块金镶玉的钱牌。
以往每次轮到萧济请客的时候，他都会提前一天向谢静姝借牌子，现在他都好久没有见过对方了，自然也就拿不到这块金镶玉的钱牌了。
上了马上准备回府的萧济越想越气，自己堂堂一个萧国公世子竟然被这样对待，心里难受得紧。
“掉头，咱们去郊外的马场？”萧济对赶车的车夫道，“我去骑马消消气。”
偏今日这马夫不是萧济惯用的那个，他并没有去过对方所说的郊外马场，但是从这话里的意思，大致能得出一个结论——马场肯定不在城里。
车夫一路赶着马车就出了城。
贵族的马场大多都建在一个区域里，所以马夫也没有询问萧济，就这么一路往那个大概地方赶。
等差不多到地方了，马夫才对萧济说道：“世子爷，已经在城郊东区了，您看国公府的马场在哪个位置，我这就把车赶过去。”
“你没来过这里？”萧济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萧国公府的马夫，你不知道马场的事情？”
这是所有倒霉事都凑到一起吗？萧济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晦气！
原来萧国公府是为数不多的，在这一边没有马车的家族，当初圈地建马场的时候，他们家祖上被册封的比较晚，等封号下来了，这地也分完了。
后来虽然也有其他家族败落的时候，把马场卖出来，但是萧家囊中羞涩就没有买得起过。
而萧济所说的马场，其实后来一片新生的势力另外圈的地造的马场。
当然这里面也没有他萧家的场地。
因为当时谢老将军想和萧老国公一起建马场的时候，人家是这么说的：“我家世代簪缨，要建马场就要在那边的老地建。
我们和你们可不一样，世家就应该有世家的底蕴和气度。”
谢老将军倒是没和他计较，直接就买了地建了谢家的马场，而且因为他买的早，所以这地便宜，谢家的马场后来是那一片最大的。
谢临渊就曾经妻子调侃过这件事件：“贵的地买不起，新的地嫌埋汰，活该他萧家没有马场。”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谢景屹当时也在场，时年八岁，他酸溜溜地加了一句评语：“可是萧世子不用养马，不是照样儿有地方练习骑马！”
第8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二）
因此萧济所说的那个马场其实是谢家的马场。
平时那个一直跟着他的车夫，只要一听萧济要去马场自然会立马把马车赶过去。
偏偏今天这个新车夫刚刚来国公府没多久，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这点弯弯绕，一路就把车赶到了城郊东区。
再有就是刚刚的问题，那是句句往他心上扎，萧济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种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的既视感。
可是看着车夫一脸茫然的表情，萧济知道就算现在训斥对方，也是没有太大用处的，而且他觉得无论怎么跟对方解释，都会很没面子。
“算了，不去了，回家吧！”没办法萧济只能咬着牙，打算打道回府，只是今天这不顺的事情可不止这两件。
都说事不过三，这不眼瞅着还有三里地就要到城门口了，马车轮子坏了，这车就这样撇在半道上了。
话说这距离还挺尴尬的，平时就这点路途走走也能走到，虽然有些有些丢面子，但好歹还来得及进城。
可是偏偏今天萧济为了赴宴，穿着打扮都是最好的，好看、精致、有风度。
其实就不说了，单这脚上的靴子就是挺好的料子做的。
千好万好，就是不中用。
如今正是四月的季节，白天的气温还行，但是到了傍晚就会降温，而萧济的这身衣服很不保暖。
鞋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适合长时间下地。
所以玉霞楼明明离着国公府极近，但萧济还是让马夫送自己去赴宴，可见他有多珍惜这双靴子。
那几步路都不舍得下地，更别说这三里的路程了。
“世子爷，要不我先回城，然后找人回来帮忙？”车夫其实想让萧济和自己一起回城，这里虽然是已经离城门很近了，但毕竟还是荒郊野岭。
这眼看着天色，在等下去，只怕城门就要关了，到时候如果两个人真的进不了城，那自己的罪过也就大了。
被国公府解雇是小事，但是得罪了萧家，只怕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那你......”萧济想了想便打算开口同意，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了转机了。
原来有一辆马车正由远及近往这个方向过来。
视力不对的萧济马上就发现了马车上插着一个“谢”字！
太好了，是谢家的马车，萧济心中暗喜，并立马指使车夫去拦对方的马车。
谢家的马车其实走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萧家的马车，但他是知道这两家情况的，所以便不想停车。
结果却发现对方的车夫跟不要命地堵在路上，那架势像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把这车拦下。
物伤其类，谢家的车夫倒是动了恻隐之心，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
萧家的车夫一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惜命，可是如果不拦下对方的车，自己后面的日子就难过了。
萧济透过车窗看到谢家的马车停了下来，他马上就从车厢里出来了，往谢家的马车前一站问道：“不知，车里是谢家的哪位？”
听到这个声音，跟着自己小姐到寺庙求平安符的莲子陡然一惊，立刻回头去看谢静姝，生怕对方想起点什么来。
谁知，谢静姝在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后，直接就把放在一边的幕帷带了起来，然后侧身对她轻声说道：“去把人打发了，这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好再耽搁了。”
看到谢静姝对萧济的声音完全没有反应，莲子总算是放心了，她撩开车窗的轻纱，对外面的人说道：“我们乃是谢府女眷，不便告知阁下名讳。
而且这地方已经离城门很近了，相信以阁下的体力，即便没有马车也能很快回城的。男女有别，实在不方便救助公子。”
莲子这一开口，萧济的心情就好了起来，他觉得人生就该是这样常常有“峰回路转”的情节发生，方显精彩。
因为莲子既然在，那这车里的一定就是谢静姝，他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对方：她到底跟那个什么薛晗到底怎么回事呢！
如今正好，这人竟然直接在路上相遇了，萧济觉得还是自己和谢静姝有缘分。
可是等莲子的话说完以后，萧济直接就傻眼了。
为什么明明都是说得京城话，声音也是熟悉的声音，怎么连在一起，他就是听不懂呢？
莲子因是得了小姐的吩咐，所以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直接就让车夫继续赶路。
萧济看着这情况，就忍不住了，他还就不相信了，谢静姝会听不出自己的声音，趁着马车速度还没有起来，就想伸手去扒拉马车的门帘。
只是这门帘的一角刚刚被掀开，一支短短的箭矢就从里面射了出来。
第8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三）
萧济虽然不是武林高手，但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因此，当那支箭射过来时，他反应迅速，一把将其抓住，并对射箭者略带无奈地道：“别闹！”
然而，他仅仅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便感觉手中一松——原本被他紧紧握住的箭矢竟然在他手中爆炸开来！
萧济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由于距离太近，时间太短，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那些锋利的金属碎片。
尽管他已竭尽全力侧头闪躲，但仍然有不少碎片划过他的身体。
其中最为严重的一道伤痕位于他的脸颊之上，伤口虽小，但深度足以让鲜血迅速涌出。
面对如此突发状况，萧济显得难以置信。
他伸手轻抚着自己受伤的脸颊，感受着温热的血液不断流淌而下。
正当他准备开口质问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令他眼前发黑。
他试图摇晃脑袋清醒一下，但并无作用，反而让意识愈发模糊起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萧济隐约看到车厢内那位戴着幕帷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拉出去！”
萧家的车夫此刻也是懵的，他只看见自己世子爷跳上了谢家的马车，这当然是很失礼的行为。
这电光火石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世子爷就这么闭着眼睛，往后栽了过来。
幸亏自己眼疾手快，否则这会儿对方就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了。
这从车辕上这么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后脑壳着地，万一路上有个石头什么的，人说不定都没了。
车夫心有余悸地搀着萧济，奈何眼下他一点意识都没有，所以沉得跟个死人似得。
就在这时，未曾取下幕帷的谢静姝道：“擅闯有女眷的车厢，没有给他一刀已经算是轻的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竟然这般没有礼数。”
本来还想报个名号的车夫，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闭口不言。
“放心，我家小姐是心善之人。”莲子这会儿也开口了，“只是一点迷药，你家公子不会有事的，但他醒了就好了。
你家马车已经坏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所幸便在此处过夜吧！反正这里离京城不远，时有路人经过，倒也安全。”
说完这些话，莲子就吩咐车夫启程了。
萧家的车夫没法子，只能把萧济扶回了马车里躺下，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连忙到不远处找些可以用来点火的木柴。
这车厢自己是进不去了，但是可以点个火堆取暖，而且有了火光，就不会有野兽什么的敢接近了。
虽然没听说过，城外有什么危险的动物，但还是小心为好。
于是这主仆二人就这么在城外过了一夜，等第二天遇到了出城巡查的守城卫，才得到的救援，只是萧济中的迷药深了一些，直到他被送回萧家，依旧没有醒过来。
自己的儿子出去这一天一夜，昏迷不醒地被抬回来，萧夫人急得不行，可是也没能从车夫那里问出些什么来。
“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马车。”车夫有些为难道，“我不认字，但是世子爷好像是认识的，他当时还想硬闯对方的车厢，结果是被人打出来的。”
被逼得急了，车夫当着萧家夫妇的面，就说了这么一句。
“那可就怨不得人家了。”萧国公的侧室夫人萧柳氏说道，“估计是惹到了哪位大家小姐了，毕竟现在有些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有会拳脚的。”
“你这是什么话？”萧夫人气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了，“我家远舟是最守礼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而且刚刚大夫也看了他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
而且那些伤处都带着药物成分，谁家的女眷会下这样的手，心思还如此歹毒。这分明就是遇到歹人袭击了。”
萧国公听了她的话，也跟着思考了起来，觉得自己夫人说得还是比较有道理的。
“姐姐，不是我说你。”萧柳氏却是完全不同意对方的观点，“如果真是歹人要对世子爷下手，这人都晕了，怎么下手不行啊！为什么还让车夫把人送回咱们自家马车内呢？
以我看呐！就是世子爷太过失礼，被人教训了一番！再说了，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有谁那么大的胆子会对一个国公世子不利呢！”
“表妹说得也对。”萧国公倒是对萧柳氏的话有些信服了，随后便对妻子劝解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之前大夫不是说了吗？只是一些迷药，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我看一切的事情等远舟醒了问问他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只管放宽心！”
“就是啊！姐姐，你心思太重了。”萧柳氏继续火上浇油，“不过，你是当家主母劳累一些也是正常的，毕竟能者多劳嘛！”
第8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四）
萧夫人最后只能看着自己的丈夫和萧柳氏一起离开了院子，而她则是留下来照顾自己儿子。
她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就是萧柳氏是丈夫的表妹又怎么样，他们感情再好也没有关系，反正对方没有儿子，将来和国公府的一切都是自己儿子萧济的。
且不论萧家这边的情况。
当天谢静姝回到谢家以后，莲子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谢夫人。
谢夫人听到女儿竟然对萧济用了袖箭，她难得失态拍了一下桌子，当然不是生气，而是高兴。
“这才是我谢家女儿应该有的做派。”谢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痛快！”
莲子却还有些担心：“现在看着是没什么，只怕今后小姐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可能会......”
“会什么！”谢夫人有些不以为然道，“等这次恩科结束以后，阿姝就要嫁人了，再说了薛晗哪里比不上区区一个萧济，等阿姝生了孩子。
就算她还会想起来，与她而言也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可是......”莲子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如果小姐在没成亲前就想起萧世子的话......”
“那就不要再让他们两个见面。”谢夫人斩钉截铁地说，“今后看好阿姝，成亲前尽量让她少出门。”
“可是即便小姐不出门，以萧世子的脾气，我怕他会自己过来......”莲子还是觉得不安，毕竟自己小姐是出手伤了人的，以往萧世子也是有翻墙进院子的记录的。
“我会让人加派人手，保护府中安全的。”一直在边上旁听的谢景岚这个时候开口了，“以往念在朋友一场，而且小妹还对他有意思，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否则我谢家的墙头，哪里就这么好翻！这次如果萧济敢来，我就用渔网把他网了，打一顿再报官。”
“你这孩子，好歹也是你朋友，怎么能这么狠呢！”谢夫人教育自己的儿子道，“报官的事情也就算了，这样的事情报过去也是为难官府。
毕竟国公府的世子他们也不敢，倒是国公夫人爱子心切，应该会愿意出银子赎人的。”
莲子也听到了这些话，原本她还以为夫人会劝大少爷不要鲁莽行事，现在看来夫人好像比大少爷更厉害一些。
“莲子，你先下去吧！”谢夫人看了一眼女儿的大丫鬟，“最近这段时间看好你家小姐就行了。”
“奴婢省得。”莲子行了个礼，就要退下。
谢夫人却在这个时候又问道：“对了，等一下，你就把阿姝这次给薛晗求的平安符拿过来，我让人给那边送过去。”
“是！”说完莲子就离开了。
看着莲子离开的背影，谢夫人轻叹道：“希望这次能顺利吧！”
谢静姝在自己的房间写写画画，抬头就看见莲子进来了：“怎么样？娘是不是说我太冲动，不该随意出手了？”
“没有的事。”莲子笑着说道。“夫人说，小姐做得对，这样的无礼之徒，就应该让他吃点教训。”
“是吧！”谢静姝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该这么做了！对了，当天你看到那家伙马车上的标志了吗？这样嚣张跋扈的人家，以后遇到我可要当心着点。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小心眼，记仇得很，说不定以后会报复我的，还是要早做准备啊！”
诶！小姐好像现在很讨厌萧世子呀！真是大好事！
“小姐，我也没怎么看清，不过这段时间您也不出门，大概是遇不到对方的。”保险起见，莲子并没有提及萧济的身份。
“怎么能不出门呢！”谢静姝有些扭捏，“那我求来的平安符怎么送过去？”
“夫人说了，让我把平安符给大少爷，他会让人送过去的。”莲子连忙解释道。
谢静姝却是有些不甘愿：“这找人送，和我亲手送，哪能是一样的！”
莲子倒是没有接后面的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小姐就会提出门的事情。
所幸为了不对谢静姝心软，就拿起桌子上的平安符送去了大少爷谢景岚的院子。
“阿姝没有说其他事情吗？”谢景岚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妹妹的，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
莲子微微一愣，但是马上说道：“小姐其实想亲自送给薛公子，她说，亲手送的平安符意义不同。”
“这样啊！”谢景岚摸了摸下巴道，“那你回去和她说，我来想办法，尽量让他们见一面。”
第8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五）
萧济是在回到萧府的第二天，才醒过来的。
他醒得很突然，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更是大声喊了一句：“静姝！”
把给他陪床的萧夫人吓了一大跳：“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是梦魇了！”
萧夫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萧济的额头，担心地问道：“儿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济皱着眉头，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萧夫人，疑惑地问道：“娘？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明明记得车夫送我去了郊外的马场，但是他走错了路，回程的时候车轮坏了，
我最后看到的是谢家的马车，还有马车坐着的静姝！不对，静姝在马车里是不会带幕帷的，而且她也绝不会伤我！”
萧夫人听到这里，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她紧紧握住拳头，愤怒地说道：“你是说，这伤是谢家人做的？”
萧济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说：“我确定，当时我的意识还算清醒，我确定看到了谢家的马车，但是并不能确定坐在里面的是不是静姝？
如果是静姝，那就更不对了！娘，你是了解她的，她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舍得我受伤的！”
萧夫人一听这话，瞬间就火大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这儿子居然还在为谢家的人开脱。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虽然是男子，但是容貌也是很重要的，谢家人竟然敢伤你的脸，真是欺人太甚！”
“娘，我说了，不会是静姝的，你相信我！”萧济怎么也不会相信是谢静姝伤了自己。
萧夫人真想给萧济来一下，让对方清醒清醒：“谢静姝为什么不会伤你啊？她都和别人定亲了，你当现在还是从前啊！她马上就要为人妻了，
之前那个想纳她为妾的事情，你忘了吧！莫说谢静姝已经和其他人有了婚约，就算是没有，她敢如此伤你，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真的定亲了？”萧济有些不相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吧！她肯定是为了气我，才让谢家放出这个风声的，上次落水的事情是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我去向她道歉，等静姝消气就好了，她一直都很包容我的。”
说话间，萧济因为幅度大了一些，刚好扯到了身上的几处伤口，一时疼得龇牙咧嘴起来：“怎么会这么疼，以前我受得伤比现在严重多了，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疼呀！”
这话一出，一直在床边的小厮，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只是他的动作不大，而且有床沿挡着一时间到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别动了，这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太多了。”萧夫人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萧济的手臂，“这么多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呢！你呀！现在什么别想，安心养伤便是，谢家的事情我来处理。”
唯恐母亲去找谢静姝的麻烦，萧济连忙拉住了她：“娘，你信我，真的不是静姝伤得我。”
但只说了这一句，他便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头晕，为了稳住身体只好抓住床柱借力。
“行行行，一切等你好了再说，你快躺下吧！”萧夫人被儿子这个样子吓住了，承诺不会去找谢静姝的麻烦。
得到了对方的准信，萧济才肯躺了下去，只是这一躺就是五天。
因为伤口太多，再加上他在野外受了风寒，终于萧济还是发热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萧澜——萧济的姐姐，萧夫人的大女儿，连夜就从夫家赶回了萧府。
有些心痛地看着自己弟弟，刚想嚎上两嗓子，就从萧济的伤口处发现了端倪：“不对啊！这伤药不对。”
气味、颜色、质感都不对。
萧济平时所有的伤药都是谢家特有的回春金疮膏，对于这种小伤口，愈合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可是这都五天了，伤口不仅没好，而且有些口子还有皮肤外卷的情况，这一看就感染的症状。
萧夫人平时对这些小事并不关切，所以她并不是很懂，而萧澜因为自小和萧济感情好，常常替他上药，再加上夫家也有人在军中，所以对于回春金疮膏还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了解归了解，她却从来没在夫家说过这事，更没有和萧济说过此药的难得之处。
一是怕夫家万一知道了，会让自己去和谢家求药，萧澜不想低谢家人一等。
二是不想弟弟知道这药的珍贵性，这样就方便她拿药，也不会提高谢静姝在萧济面前的地位。
原以为这次萧济是受了比较严重的伤，才会高烧不退，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让人把药给换了。
“说，是谁干的，这原来的药去哪来了？”萧澜把萧济院子里的人都喊到了自己面前，打算好好审一审。
第8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六）
那个已经战战兢兢了好几天的小厮一看这阵仗，也知道今天的事情估计在劫难逃了。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是奴才没有保管好世子爷的药膏。”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在了萧夫人和萧澜面前，痛哭流涕地道：“但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情啊！”
喊完冤后，这小厮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原来，萧济还有一个妹妹叫萧湄，是萧国公的小妾所生，但在萧湄出生时，这位小妾却因为难产去世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
而侧室萧柳氏无法生育，萧国公便将这个孩子交给她抚养。
这些年来，萧湄一直被娇惯着长大，因此脾气有些骄纵。
前些日子，萧湄不小心弄伤了手，听说嫡兄萧济这里有最好的伤药，便威逼利诱这个小厮把回春金疮膏给了她。
至于原本装药膏的盒子，则被换上了劣等的药物。
如此一来，萧济才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听小厮说完，萧夫人已经是坐不住了，怎么是个人都能害她的儿子。
萧澜也很生气，那回春金疮膏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可如今竟然是被这样糟蹋了，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上次来的时候，就拿回夫家去呢！
母女二人怒气冲冲地进了萧湄的院子，刚刚推门进入她的房间，就听她在吩咐丫鬟：“涂得均匀一些，背上也要，这药膏真是好东西，还能让皮肤变得如此光滑。”
此话一出，萧夫人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庶女此刻在干什么。
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床帘，就看见萧湄衣不蔽体地俯卧在床上，而她的丫鬟都把最后一点可以救萧济命的药膏往对方背上涂抹。
“贱人！”萧夫人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仪态，拉着萧湄的头发就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偷换你兄长的药膏。”
萧澜则是闻着床帐内熟悉的药味，心口一阵阵发苦，平日里她看得重之又重的回春金疮膏，这会儿就被这样糟蹋了。
萧湄那边她是插不上手了，这个丫鬟倒是给自己出气的好“材料”。
眼神一凛，跟着萧澜一起过来的嬷嬷就把开始掌那个丫鬟的嘴。
顷刻间，萧湄的房间里，惨叫声哭求声响彻一片，等萧柳氏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萧湄和她的丫鬟正抱在一起痛哭呢！
甚至萧湄还更惨一些，衣服半挂在身上，头发也被薅掉不少，根本就看不出她平时骄纵的模样了。
萧国公原本也要过来的，一听说女儿此刻衣衫不整，也就没有进萧湄的院子。
“姐姐，这是做什么？湄儿纵然有天大的不是，你也身为长辈也应该多加宽容，你这样亲自动手是不是太过了？”虽然是在萧柳氏身边长大的，但是她其实对萧湄的感情一般。
只不过是面上装得好，听到萧夫人过来打人的事情以后，也是等对方撒完气萧柳氏在才出现的。
“你可知道，你这个宝贝女儿干了什么？”萧夫人最看不惯萧柳氏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她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我不知道呀！所以还请姐姐和我说说。”萧柳氏已经就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萧澜怕母亲太激动说不好，把明明有理的事情说成没理，便主动站出来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嗯！我听懂了，湄儿的确是做错了。”萧柳氏先是顺着他们说，随后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澜儿啊！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怎么还回来插手娘家的事情呢！
这样可不好，我知道是你心疼你弟弟，但是湄儿也是你妹妹，出了这事，你应该劝着你娘从长计议，而不是跟着一起拱火，你说是不是呀？”
萧澜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个话引到自己身上，她看了看自己母亲萧夫人，想开口辩解又怕被人诟病不尊长辈。
萧柳氏看着倒是没有任何“乘胜追击”的意思，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这对母女福了福身子，就走出了房间。
不过，她们也很快就知道对方的做法。
因为等萧夫人跟萧澜走出院子后，“正好”就遇见了萧国公。
“就是一盒药的事情，用得着喊打喊杀的吗？”萧国公一脸的不悦，“用完了就去买，难道我国公府连一盒药都买不起吗？”
“爹，那不是普通的药！”萧澜试图解释这药的重要性。
但是萧国公根本不听：“不就是谢家的药吗？实在不行就再去要一点！不要再这般吵吵闹闹了，不成体统。”
随后他又不满意地看了萧澜一眼：“出嫁的女子，一天到晚往娘家跑做什么，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回去吧！”
短短几句话，就对这件事情有了处理意见，萧夫人去弄药，买还是去谢家要，随她！
然后就是对“多管闲事”的萧澜下了逐客令。
第9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七）
萧夫人虽然心中不忿，但为了儿子的伤势，她还是决定去谢家寻求帮助。
然而，当她到达谢家后，却只得到了管家谢平的接待。
“萧夫人，实在抱歉，我们夫人和小姐此刻正忙于接待客人，无法抽出时间来见您。您看是否方便改天再来呢？”谢平的语气相当客气，
但他身后的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却是去年的陈茶，味道已然变馊。
萧夫人皱起眉头，勉强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谢平见状，心中暗自窃喜。
过去他们总是用最好的茶叶招待萧夫人，但她总是挑三拣四，如今让她尝尝陈茶的滋味，也算是给她一个教训。
萧夫人放下茶杯，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一等。反正我回府也没什么事可做。”
谢平微微一笑，回答道：“那就麻烦萧夫人稍候片刻了。”
随后，他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待客的厅堂。
然而，茶已经换了三遍，仍未见谢家人前来。
萧夫人不禁心生焦虑，转头向身旁的丫鬟百合询问：“你觉得谢夫人真的如此忙碌吗？怎么连个面都不露一下？”
这百合也算跟在她身边好几年了，之前来谢府，她也来过几次，那个时候可不是现在的光景。
“夫人，要不我出去打探一下。”百合来过几次，所以对谢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去如厕的。”
“嗯！”萧夫人点了点头，便同意了，“去吧！早去早回。”
百合领命后，便离开了厅堂一路往后院走，正好路过澄苑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谢二小姐的大丫鬟莲子。
不由得心头一喜，她当然知道今天夫人来谢府是什么目的，偏偏这会儿谢家的主子都没有露面。
会在这里遇到莲子，就意味着能见到谢二小姐，那这伤药自然也很容易到手了。
想到这里，百合快步上前，想和莲子询问一下情况，能见到谢二小姐也就更好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靠近，就看见对方在吩咐几个把东西摆放好了以后，就带着人撤到了澄苑的外围。
虽是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还留在里面，百合跟随众人的脚步也到了离开澄苑中心地带有些距离的地方。
而她的身边恰好还有一个谢府的人。
只是这人应该不是谢二小姐身边伺候的，百合并没有见过对方。
其实这个丫鬟也是谢静姝身边的大丫鬟，只是到她身边的时间不长，顶替的是之前桂圆的位置，名字叫豆沙。
就在百合狐疑的时候，澄苑那边有了动静，百合一看竟然是谢二小姐和一个男子相携走进了那里的湖心亭。
虽是隔了些距离，但是百合仍能看出，这名男子身材玉立，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只是远观就能感受到对方气度非凡。
这个男人绝不是谢家的大少爷！
而后男人的动作，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他在之前莲子准备好的七弦琴前坐下，开始拨弄琴弦，顷刻间悦耳的曲调就这样响了起来。
饶是不怎么懂音律的百合，都觉得这曲子好听极了。
谢静姝站在一旁听着薛晗为自己弹奏的曲子，心中甚为甜蜜。
之前大哥谢景岚还说安排自己和对方见面，好当面把平安符给薛晗。
没想到，哥哥还没有和他说，薛晗就自己“找”来了，说是学习的事情也要劳逸结合，闷头看了几天书了，来找哥哥切磋一下武艺。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薛晗却是带着他自己的七弦琴过来的，刚刚和大哥过了几招，就急吼吼地让人把琴布置在此处，说是要抚琴陶冶一下情操。
这个谢府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喜欢听琴，这心思倒是昭然若揭了。
谢景岚看穿了薛晗的想法后，便有了这次澄苑的相聚。
比起第一次在这里，用鱼钩勾住这位青年时的场景，今日的一切明显要好了很多。
看着对方专心致志地抚琴，而琴音暗含的情意，不禁让谢静姝微微红了脸。
似是为了掩饰自己此刻激动心情，她拿起了莲子之前准备好的佩剑，跟着薛晗的琴音开始了一段精彩绝伦的剑舞。
薛晗弹琴的手没有停，反而是加快了拨弄的速度，两个人配合得极好，时快时慢。
琴音舒缓时，谢静姝的动作柔美，琴音高亢时，她又会加入几个难度颇高的动作。
这一组配合下来，完全看不出，这两个人是第一次合作。
“真好看。”外围的豆沙看着湖心亭的两个人，“都说小姐和薛公子般配，还真是这样呢！”
第9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八）
百合听着耳边赞不绝口的声音，再看看湖心亭里配合默契的两个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就像现在看到的一样，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往往是要看缘分的。
百合不禁想起自家公子与谢二小姐相处时的场景，谢二小姐喜欢音律，却没有什么天赋，甚至连简单的乐器都难以掌握。
因此，她曾一度成为京城贵女们的笑柄。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百合曾听世子爷身边的小厮提起，有一次聚会时，众人需各自表演才艺。
谢二小姐鼓起勇气，请求世子爷为她弹奏一曲作为伴奏，但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这些小姐们都是乐器表演，你舞剑做什么？没有人看的，下次这样的聚会你就别来了。”萧济冷漠地说道。
谢静姝感到十分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这不是你邀请我陪你来的吗？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萧济不耐烦地回答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烦。
当初听到那个小厮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觉得没什么，反正谢二小姐都已经被自家世子爷“嫌弃”过好多次了。
可是如今看到对方和这位公子如此有契合，她心里竟然生出了：本该如此的感慨！
就在此时，湖心亭里的琴声停了，那位本来在抚琴的公子，竟然拿起桌旁另外准备的一只玉笛，加入了这场剑舞中。
两个人从初时的短暂交锋，再到后面的动作同步，几个磨合的动作下来，不难看出场上的两个人都是剑舞的高手。
这或许就是“琴瑟和鸣”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吧！
薛晗更是对这样的谢静姝惊艳无比。
初见时，神情狼狈，但仍不掩清丽；再见时，从容应对，心思奇特；再到现在的才华横溢。
谢静姝啊谢静姝，她真真是上天给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想到这里，薛晗不禁暗自庆幸，多亏了那日在湖边动了恻隐之心，否则无论是谁救起了她，那这辈子只怕自己再不会知道：世上居然还有这般能让他欢喜的人。
一个走神，谢静姝的长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她轻笑道：“薛公子，你输了。”
薛晗却浑不在意，他意图纠正对方的称呼：“你叫错了，你该唤我薛郎！”
谢静姝被这么一说，已是满面通红，她连忙把剑放下，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喊道：“嗯！薛郎！”
“我字锦年，如果你觉得薛郎喊不出口，也可以叫我锦年哥哥。”薛晗此时也放下了手里的玉笛，走到谢静姝的身边对她柔声道，“静姝可有小名或者昵称之类的，连名带姓叫你，到底是不够亲切。”
谢静姝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之前有个小名叫阿福，但是喊得人不多，因为他们觉得......”
后面的话，她没有往下说，谢静姝记得有人嫌弃过“阿福”这个小名俗气，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了。
“阿福？”薛晗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有一种旖旎的感觉。
脸此时更红了，头也越来越低。
这人怎么感觉和之前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上次还感觉他是个正人君子，这会儿怎么总感觉有点像男狐狸精了呢！
好像有些太诱人了！
薛晗并不知道谢静姝此时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和未来妻子的感情更近了一步，情不自禁就想拉对方的手。
“咳！”轻咳声响起，谢景岚此时就站在离开他们不远的地方，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是出口的话，“薛兄，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到我的院子用些点心可好？”
谢静姝一看哥哥过来了，整个人就更羞涩了，连忙把绢帕包好的平安符塞到了薛晗手里：“这是我前几日从城外的庙里求来的，你记得戴在身上，保平安的。”
薛晗拉着对方的手没有松开，等咳嗽声再次响起，他才重重地回了一声：“嗯！”
随后在谢景岚快化为实质的目光下，薛晗才松开了手，不过他马上又说了一句：“三日后，长街那边有庙会，我那天来接你。”
抬头看了一眼哥哥似乎越来越黑的脸，谢静姝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回答道：“好的，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也不再久留，立刻就出了澄苑。
“薛兄，你很不错。”谢景岚只说了这一句，就带着对方去了自己的院子走去。
而薛晗则是直接把平安符连同绢帕一起贴身收好。
第92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三十九）
谢景岚一回头就看见薛晗笑得一脸“回味”，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只觉得一阵恶寒袭来，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像个小姑娘一样沉溺于儿女私情之中呢？
于是，他连忙提醒道：“薛兄，你能不能把脸上那副陶醉的表情收一收啊？”
然而，此时谢静姝早已离去，而薛晗的“好嘴”也被锁得死死的，好听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反正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薛晗也就毫无顾忌地调侃起谢景岚来：“大舅哥，你看我年纪小，你可以叫我锦年或者妹夫嘛。
而且，你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了，也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啦。”
听到这话，谢景岚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把头一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要知道，谢景岚今年都已经二十二岁了，比萧济还要大两岁呢！
难道他真的不想成亲吗？不，他当然想！
可是，京城中的女子们一个个都喜欢那些小白脸，根本看不上他这种肤色稍显黝黑的男人。
其实，这些女人都误会了，他这可不是黑，而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好吧！只有像他这样的男人才最适合当丈夫。
薛晗对于谢景岚这个样子，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位大舅哥是真性情，再联想到小舅子谢景屹的脾气性格，他就越发喜欢谢家人，也喜欢同他们相处。
因为只有在谢家这样没有勾心斗角的家族里长大，才会养出这样的脾气、秉性！
他们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澄苑。
莲子等主子都走了以后，便带着豆沙和几个刚刚一起帮忙摆放物品的下人往湖心亭走去，准备扫尾工作。
这人一多，就容易浑水摸鱼，百合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溜回去找萧夫人的。
而豆沙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便往周围看了看嘀咕道：“诶！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豆沙，快干活。”莲子看豆沙在东张西望便催促了一声。
豆沙连忙应下：“来了，来了！”
百合回到前面厅堂的时候，萧夫人这边已经“喝”不下茶了，眼看着快过晌午了，连份点心都没给自己主子上。
“回来啦！见到谢家的主子了吗？”问是怎么问，其实萧夫人最想知道的是对方有没有见到谢静姝， 毕竟其他人可能没有那么好说话。
百合张了张嘴想把刚刚在澄苑里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但话未出口随即想到，这些事情如果被夫人知道了，只怕自己可能要沦为出气筒，干脆摇了摇头道：“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些人平时不是最喜欢瞎溜达，怎么今天这么安分。”萧夫人暗恨道，“不怪满京城的人都说谢家人无礼，把咱们晾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
百合此时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但心里想的却是：以往谢家好礼相待，夫人不也是觉得人家礼数有亏吗？其实这点冷遇还真不算什么！
像是能知道对方想法一样，没过多久，谢平又来了。
他吩咐几个人上了一些点心道：“萧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家主子真的是有要事在身，不便待客，要不您改日再来。”
萧夫人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就听谢平继续说道：“如果您真的有事情一定要见我家夫人，那只能再等等了，这些小点心您用着。”
说完这些话，谢平就带着送点心的下人走了出去。
看着盘子里粗糙的点心，萧夫人还是下不去嘴，到了此时她哪来不知道，这就是谢家给自己的下马威。
因为谁都知道谢家的点心都是出自八珍坊，可是现在这盘子里油腻腻的千层酥，还有形状不怎么好看的糕饼，一看不知道是哪个厨娘的练手之物。
“夫人，要不咱们今天还是回去吧！”百合自然也是看出了这当中的门道，她觉得今天的事情大抵是不会成功了，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另想他法。
萧夫人又何尝想求到谢家门上来，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是不会走这一遭的。
只是没想到，平时怎么样都给自己几分颜面的卢清秋，这回竟然是连面都没有露，从头到尾安排一个管家来打发自己。
如今更是用这样的腌臜点心来打她的脸，分明就是不把他们萧国公府放在眼里，可是现在有求于人，萧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这里等人。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萧夫人又摆出慈母的样子，对身边的百合道，“不管怎么样，今天咱们一定要求到药！”
其实模样倒不是真的做给百合看的，而是给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看的。
第9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
谢夫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和女儿谢静姝坐在花园里的八角亭里喝茶说话。
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柔和而温暖。
谢夫人轻轻抿了口茶，微笑着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温柔。
谢静姝则是一脸娇羞地向母亲诉说着刚刚在澄苑里与薛晗一起舞剑时的情景。她的声音如同微风中的花瓣，轻盈而羞涩。
“阿姝，你看起来很高兴呢！”谢夫人轻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对女儿的关怀。
谢静姝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哪有……只是觉得薛郎很厉害，他好像什么都会一样。”
谢夫人微微一笑，心中明白女儿的心思。她继续追问：“那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让你高兴的事吗？”
谢静姝低下头，犹豫了片刻后，轻声说道：“还有……娘，你可以叫回我阿福吗？”
“阿福？”谢夫人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看着女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当然可以啊！
本来就是你爷爷给你取的小名，你要是喜欢，娘以后都这么叫你！”
“嗯，还是叫我阿福吧！这样挺好的。”谢静姝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灿烂，仿佛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着甜蜜的芬芳。
谢夫人看着女儿那张略带圆润的脸庞，不禁想起了从前那个总是染上愁绪的女孩。
如今，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宛如星辰般璀璨。
“你高兴就好！”谢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娘就盼着你天天都能如此高兴。”
谢静姝笑着点了点头，她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和呵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许嬷嬷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温馨的氛围。
“夫人、小姐。”许嬷嬷恭敬地给两个主子行个礼，一时间不知道该该把这消息说出来。
“许嬷嬷，有事情就直说吧！”之前从莲子那里知道了女儿对萧济的态度，倒是让谢夫人放心了不少，“没事儿，有些事情，阿福知道了也没事。”
阿福？许嬷嬷诧异地看了谢静姝一眼，小姐这称呼好多年不用了，不过她马上就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道：“夫人，这马上就要到用膳时间了，把萧夫人那样......”
“她还不肯走？”谢夫人微微皱眉，“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不受人待见，还一直往上凑！”
转头看了女儿一眼，谢夫人道：“阿福想不想看戏啊！”
“看戏？”谢静姝有些不解道，“府上没请戏班子呀！”
谢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这豪门贵妇间的唇枪舌剑可比戏班子好看多了，走！娘带你去会会这位萧夫人，不过你可得答应娘亲，我不让你说话的时候，绝不要开口。”
“行的。”谢静姝点了点头道。
不消片刻，母女二人就到了前面的厅堂，看到还坐在位置的萧夫人，谢静姝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看着这位夫人的面相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眼神配上这脸型就是个刻薄相。
当然这话，谢静姝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不过在选位置的时候，特意挑了个离对方最远的位置。
萧夫人看见谢静姝是跟着谢夫人一起来的，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担心儿子的伤势才过来的，心里瞬间就有了底气，刚想上前套套近乎。
却发现对方竟然跟躲瘟神一样，躲自己躲得老远，以往谢静姝都是坐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如今却坐到了对面。
这是个什么情况，萧夫人都懵了。
看着对方脸上失落的表情，谢夫人的心情就更好了，她淡淡地说道：“有劳国公夫人久候了，只是今日我实在繁忙，这刚刚空闲就过来见你，不知道是有何要事啊！”
“国公夫人”的称呼一出，萧夫人立马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比谢夫人年长几岁，之前两个人来往的时候，都是姐姐妹妹相称的，什么时候这般称呼过对方。
这是要完全抹去和自己家之前的“情谊”吗？
“妹妹，你就是折煞我了，当不得你这‘国公夫人’的称呼。”萧夫人连忙按往常的习惯道，“你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用在意这些虚礼了。”
谢夫人却是完全不接这岔，好像是刚刚才看到桌上的茶和点心，面带微怒道：“谢平是怎么办事的，这陈茶岂能待客，还有这点心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今日事多，谢管家一时不查，才出了这样的疏漏。”许嬷嬷连忙开口替谢平解释道。
听着这对主仆的对话，让萧夫人有了些许的熟悉感，记得有一年谢夫人登门拜访萧家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一出。
原来刚刚的一切......
第9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一）
谢夫人对于现在萧夫人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总体而言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自己也算是出了一口气，而且又没有让场面变得太过难看。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萧夫人脸皮的厚度。
只见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说道：“谢夫人也是太客气，一点点失礼倒是没什么，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可以给我一盒回春金疮膏作为补偿，这事也就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谢夫人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她从未想过，一个世家贵族的夫人竟然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番话来。
实际上，这并非萧夫人第一次做出这种事。萧家虽然拥有国公的爵位，但那都是些虚职。而在这三代人中，更是没有出现过任何出色的子弟。
因此，萧家早已势微。
面对这样的情况，萧夫人只能靠着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有的时候会直接上一些人家索取物品。
只是因为之前谢萧两家交好的原因，谢家基本上有好东西都会主动送一份过去，因此萧夫人还真就没有在谢家面前暴露过这样的一面。
虽然也时有类似的传闻，但是谢夫人也是不怎么相信的，毕竟自己家的传闻更“难听”！只是谢家的是假的，这萧家的很可能是真的。
如今这样子，真是越发的像破落户了。
想来当初萧济和大儿子谢景岚交往，估计也是刻意为之。都说大儿子憨，小儿子精，还真是这样，毕竟小儿子可从来没有给萧济好脸色。
看谢夫人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萧夫人连忙又说道：“不要多，一点点就好，主要是我儿子脸上有伤，这弄不好就要留疤了！”
谢静姝之前听母亲称呼对方为“萧夫人”，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人不会是和之前那个“登徒子”有什么关系吧！
现在又听对方说，这伤者脸上有疤，几乎就可以肯定这萧夫人是在给上次那人求药。
“萧夫人说笑了。”谢夫人这会儿开口了，“这回春金疮膏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京城的很多医馆、药坊都有售卖，你直接过去买就好了嘛！”
“我已经派人问过，那些药每个月都是有限额的。”萧夫人咬了咬牙道，“如今已经月底，这个月的量已经卖完了，我知道以前我多有得罪，
但是看到我儿唤了谢夫人这么多年伯母的份上，请您帮帮我们吧！”
似乎尤嫌这样的“哀求”效果不好，萧夫人一副要给谢夫人跪下的架势，幸亏许嬷嬷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住了，否则谢家的“传闻”只怕又要多一条了。
这么一来，谢夫人倒是有些身处危谷，进退两难之感了。
倒是萧夫人故意用帕子擦拭“眼泪”，也正好遮住了她嘴角得意的弧度。
“这样吧！我家写个条子，萧夫人到周家的仁济药坊买一盒回春金疮膏吧！”就在此时谢静姝突然开口给母亲解围道，“其他店铺或许没有了，但是那里肯定还有货！”
萧夫人一听这话，心头不由得一喜，可是这人心贪得很，见对方答应为自己解决这药的问题，心念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
“阿姝呀！你和我家济儿也算是相识多年了，你就送我一盒药膏吧！”萧夫人转头就拉住了谢静姝的手道，“省得我还要跑这一趟，我和济儿一定记住你的好。”
相识好多年？谢静姝对她的话完全没有印象，但是想到刚刚对方这无赖劲，随即对这位萧夫人就更加厌恶了。
为了占这点小便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套近乎，看来她那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夫人则是在听到那句“相识好多年”的时候，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有些后悔刚刚就不应该为了出气，把女儿谢静姝带过来的。
不过看谢静姝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萧夫人，这是不打算花钱买药喽！”听了刚刚的话谢静姝轻笑着道，“你就不怕便宜没好货吗？”
“我完全相信你！”萧夫人自认对谢静姝了如指掌。
“可是我却不能完全相信你。”谢静姝说得理所当然，“看您刚刚的行径，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为好。”
“什么意思？”萧夫人一时被谢静姝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静姝对身边的莲子道：“让人拿一套笔墨纸砚过来，然后你到药架上去把那一个比较‘大’的，淡绿色的陶罐拿过来。”
此言一出，莲子就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是看到自己小姐的眼神后，马上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应了一声：“诺！”就出去了。
第9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二）
谢夫人看着女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按照她的想法，不仅不会给萧家批条，甚至连药都不可能给他们。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谢静姝的眼神，是在示意自己稍安勿躁。
笔墨纸砚由莲子吩咐其他人送来，速度较快，但她需要前往后院取药，因此还未抵达。
“萧夫人，请在这里立下字据。”谢静姝语气平静地说，“这是你自愿放弃前往药坊购买药物的选择，与我们谢家毫无关联。”
“就买你们一点药，还要立下字据？”萧夫人不满地撇撇嘴道。
谢静姝并未强求，开始收拾纸笔，缓缓说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拿这些药了，我们谢家也不会开具允许你买药的条子。”
萧夫人猛地一惊，完全没想到谢静姝竟敢如此跟自己说话。正当她准备开口反驳时，却发现谢静姝已经开始收起文房四宝，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等等……”萧夫人连忙喊道，“我写就是了，何必这样呢？”
随后萧夫人便在准备好的纸上写下了，是自己想要直接从谢家拿药，不愿意去药店买药的。
谢静姝接过已经写好的文书，吹了吹上面的未干的墨迹，对上面的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莲子已经按照谢静姝的要求，把药拿过来了。
萧夫人看着对方手里的小坛子，一脸的眉开眼笑。
说是药罐，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坛子，这药拿回去了，这次用不完也可以留下来用很久，她就说谢静姝那个死丫头肯定是对自己儿子还有有感情的。
这不，药还是乖乖地拿出来了，看来以后这谢家的便宜，他们萧家还能占上不少呢！
而谢夫人看到这个坛子，脸色也有些不好，她这傻女儿唷！
“既然萧夫人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那就请.....”谢静姝的话还没有说完。
萧夫人就一把将药坛子抱在怀里，连个再见都不说，就熟门熟路地往谢家大门走去。
看着对方走远了，谢静姝和莲子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屋子里的其他人被她们两个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半晌过后，谢静姝才和谢夫人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绿色药坛子里装的虽然也是回春金疮膏，但是已经被稀释了很多倍，别说和之前送给萧济的比了，就是和药坊里卖的比起来也是不如的。
这坛药也不是用来给人治伤的，乃是谢静姝特意为了大姐谢静瑶调的，对方养了一只小狗，那小东西皮得很，老是受伤，所以药其实是兽药。
里面的很多成分都是对狗有用的药物。
“你这孩子，也不怕出事。”谢夫人嘴里是这么说，但是眼里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这怎能怪我！”谢静姝却是不以为然道，“我原意是让她去药坊买药的，谁知道她非要这‘不要钱’的药，怪得了谁，我早就说过了便宜没好货，更何况是免费的。”
“不会真出什么事情吧！”许嬷嬷倒是有些担心。
“没事的。”莲子跟着解释道，“那药也治伤，只是效果慢一点，平时可能几天就能好的伤口，这下可能要个把月。
还有就是，真正的回春金疮膏有比较好的镇痛功效，这个因为小姐调整了配方成本的缘故镇痛没有那么明显。”
“至于留疤的问题，就看个人运气了。”谢静姝摊了摊手道，“不过，他们后期愿意花钱的话，仁济药坊里也有去疤痕的药膏，只是这价格嘛！”
谢夫人看着谢静姝俏皮的模样笑了笑，对女儿现在的状态愈加满意了。
几人正说着话呢！就听门外谢景岚的小厮喊道：“二小姐，大公子说了，贵客要离府了，您要不要过去送送？”
这贵客是谁？在场的人都清楚得很，谢夫人更是用调侃的目光看了看女儿。
谢静姝面色微红，倒也没有故作矜持地不出去，反而是大大方方带着莲子一起去送薛晗了。
薛晗站在即将出谢府的中庭处，一直往后探看，丝毫没有平时的云淡风轻。
谢景岚看着对方这模样，倒是对这个未来妹夫的好感更深了一些。
对，这才是在乎自己心上人的好男人，之前那是个什么东西！
谢静姝跟在小厮身后，匆匆而来，凌乱的脚步刚好被薛晗看进了眼里，怔忪过后便是如春风般的温润笑容。
“阿福，慢些跑，这青石板的路，摔伤了可不好。”薛晗语带担忧地叮嘱道。
谢静姝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回：“好的，锦年哥哥。”
第9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三）
谢景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曾经的妹妹，那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萧济，眼中满是崇拜之情，但却常常被忽视甚至受到伤害。
而现在，他看到妹妹与薛晗之间的柔情蜜意，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有些心酸。
早知道后来会是那样，谢景岚根本就不会跟萧济结交。
此刻，谢静姝注意到哥哥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开心。
她好奇地问：“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听到妹妹的问题，谢景岚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并解释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最近心情很好，所以我很开心。”
他试图掩盖内心的真实感受，不想让妹妹担心。
谢静姝微微脸红，瞥了一眼旁边的薛晗，然后轻声回答道：“嗯，我和锦年哥哥相处得很好。”
薛晗立刻向谢景岚行礼，表示感激之情：“这都要感谢大哥的成全。”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借着找谢景岚的由头，他也不太好上门。
现在虽然自己已经和阿福换了名帖，但毕竟还没有下聘。
恩科在即，如果他频繁来见阿福，那么万一自己成绩不好，只怕还要累及她的名声，可是如果真的两个月不见对方，薛晗又觉得太过难熬。
所以现在基本都是以拜访谢景岚的名义来和阿福见面的。
谢景岚微微一笑，接受了薛晗的道谢。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薛晗才离开了谢家。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谢景岚问了一句和自己母亲差不多的话：“静姝，你现在快乐吗？”
谢静姝虽不懂娘亲和哥哥为什么老是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但是她却很乐意回应亲人的关心，她笑着回答道：“我现在每一天都很快乐呀！”
“那就好，那就好。”谢景岚一边摸着妹妹的脑袋一边说，“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哥哥不求静姝有多尊贵，只求你每天都能舒心地活着。”
说到最后，“活着”这两个字被特意加重了音节，显然他是又想到了之前萧济见死不救的事情。
“好的呢！大哥。”谢静姝点了点头，随后兄妹二人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萧夫人这边一出谢府，带着药就往家赶，毕竟这会儿她儿子萧济正在“遭罪”呢！
刚刚到了儿子的院子，就让人替萧济清洗好伤口，又开始替他上药。
萧澜在自家府里当然也是“安插”了人的，萧夫人得到“一大坛”药膏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到了她的夫家。
“如今萧家和谢家关系不睦，只怕这就是最后的情谊。”萧澜暗自揣测，“不行，我得回家拿一点药膏回来，万一将来真的没有了呢？”
和丈夫说明了自己的猜测后，萧澜也同意了让她回萧家取药的事情。
“那就别耽搁了。”她丈夫催促道，“早去早回，这药可不便宜，关键还难买得很，你这次回去多带一点回来。”
于是萧澜赶回了娘家。
而换了伤药的萧济，伤势的情况明显要比之前好了太多了。
其实那些箭头的碎片虽然给他造成了不少的伤口，但是都很细小，而且因为他当时比较警觉，躲得也算及时。
因此没有伤口也没有什么碎片残留，唯一比较大的伤口就是在脸上。
如果当初没有使用萧湄偷换的劣质伤药，而是用正常的金疮药也不会伤口感染。
这会儿伤口上被抹了一层薄薄的回春金疮膏后，这镇痛的感觉一上来，萧济觉得所有伤口都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而非之前火辣辣的疼痛感。
不到半日，他的烧也慢慢退了。
“娘，你这药膏是静姝给你的吧！”萧济语气里暗含期待，“她是不是很担心我？”
萧夫人看着儿子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药膏是谢静姝给的不假。
可是今日谢家的态度，还有对方和自己说话时那般“无礼”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谢静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现在是儿子养伤的时候，不想多刺激萧济，萧夫人道：“你自己知道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伤养好不要说这些。
这一伤，相亲的事情又耽搁下来了，这正妻的人选在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呢！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挑剔！”
正妻啊！萧济不由得就想起了谢静姝，其实这些日子看下来，似乎只有她更合乎自己的心意。
那个娇小姐，虽然都还不错，但是萧济总觉得差了一点感觉。
看着近乎完美，可是只要想到这会是自己的正妻，他就会忍不住把她们和谢静姝放在一起比较，然后他就能找出一些无法让自己接受的缺点。
从而导致相亲不成功。
第9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四）
萧澜是趁着母亲不在，偷偷到萧济的院子里来看他的。
“弟弟，你怎么样了？”嘴里是这么问的，但是萧澜的眼神却是一直在看，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的药坛子。
虽然没有送消息的人说得那么夸张，但这个小坛子委实不小了。
这体积明显要比以前那小小一盒的药量多了好几倍，萧澜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到底是自己弟弟魅力大，一点“小小”的伤就能换这么多的药回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和谢家关系好的时候，就应该多受伤，那这药......
诶！萧澜没有继续往下面想，毕竟好像为了“一点”药，就让自己的弟弟经常受伤的话，好像也不好。
“大姐，有了静姝的药我已经好多了。”萧济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再加上现下已经退烧，他的精神倒是好多了。
听自己弟弟这么说，萧澜就知道母亲肯定没有把今天去谢家求药的事情告诉弟弟。
这送消息的人虽然没有详细说当时的情况，但是听那话里的意思，这次“求药”应该不容易。
要萧澜说，就是母亲要求太高了，这谢家多好啊！有实权，还圣眷正浓，关键这谢家人心眼实呀！
多好的联姻家族，“粗鄙”一些怎么了，等人进了萧家慢慢“教育”就是了，而且到底是“范阳卢氏”教育出来的女子，能差到哪里去。
正想着呢！就感觉有人拉自己的衣袖，萧澜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大丫鬟，只见对方正使着眼色。
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萧澜一边让她拿她们带来的药盒装药，一边对弟弟萧济说道：“弟弟，我看你这次拿回来的药膏有点多。
只怕这伤好以后，还能剩下不少，回春金疮膏是顶精贵的东西，放不了多长的时间，要不我带点走，咱们两个分分，也不算浪费谢家的心意。”
“这！”萧济有些迟疑，毕竟这几天没有回春金疮膏，他遭了老大的罪，万一药不够的话。
“你放心，这药肯定够，实在不行再去谢家要点。”萧澜笑着恭维道，“我弟弟这么厉害，管谢静姝拿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来还有些迟疑的萧济一听这话，马上就自信心爆棚了：“姐姐，说得是，那你就拿掉药走吧！”
这个时候萧澜的大丫鬟已经装满了一个药盒，听了这话立马就加快了装药的速度，转眼间就装满了三个药盒。
坛子里的药量也下去了三分之一，随后她冲着萧澜点了点头。
萧澜知道事情成了，也不敢多留，毕竟她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虽是嫡亲的女儿，但是这个时候动了弟弟的药，只怕也落不了好。
连忙和萧济又说了几句话，大多是给他“戴高帽”的话，把他哄高兴了，萧澜也就带着大丫鬟和药膏离开了萧府。
回程的路上，这个大丫鬟有些迟疑地对萧澜说道：“主子，这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闻起来好和之前闻过的，味道不太一样，而且药味也比较淡。”
“药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萧澜想了想说道，“估计就是多加了药油，药效没有以前得好了。
我听说有些药店会特意购买上品的回春金疮膏，然后加入水、药油、还有一些药物，制作成自己的伤药。
这样一盒就可以拆分成好多盒子卖，往往能多卖好多钱，估计这盒药也是，不过咱们拿得量够多，以后多上几次药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说法，大丫鬟也是知道的，就比如她爷有一个泡酒的老参，每回都是从原酒里倒一些出来倒进其他的药酒瓶子里。
一根老参用了好多年了，她爷还宝贝的不行，说是以后要传给自己老爹。
主打一个“一参传三代，人走参还在”。不管怎么说，这对主仆拿着药膏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而萧夫人，因为连着照顾了儿子好两天，再加上今日在谢家的遭遇，让她感觉身心俱疲，回到自己院子后就歇下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过来看萧济。
盯着人给儿子再上了一遍药，看着他的情况明显比前一天好，萧夫人的心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济儿，这几天等伤好了以后，就继续相看对象吧！”萧夫人想到谢夫人那张狂样，咬着牙道，“无论如何，你的正妻人选要尽快定下来了。”
“娘，静姝真的不能做我的正妻吗？”萧济试探性地问道，“其实也就是她落水的时候，被别的男人抱了一次，这也是当时我没来得及救她导致的。
往日里，她有礼又随和，谢家的人都很好相处，要不这点事情就算了，你给我上谢家提亲吧！”
第9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五）
萧夫人听到萧济这样话，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训斥一下，但看到儿子这般全身是伤，又心疼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息道：“晚了， 那谢二已经和薛家换了名帖。
说是等，这次恩科结束以后再下聘礼，而且有消息说，那薛晗的父母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萧济却听懂了母亲未言明之意——薛家很重视和谢家的这门婚事。
“不可能，静姝不会同意的。”萧济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开口反驳，“只要她不愿意，我就还有机会！
估计是之前我一直没有去谢家和她说明当时的情况，她误会我喜欢别人，伤了她的心，等我见过她以后，她定然会回心转意。”
他坚信，只要自己能见到谢静姝，就能让她改变心意。
“济儿，算了吧！”萧夫人想到谢家对自己的态度，心中就一阵发怵。
谢家的嫡女一旦没有了“情情爱爱”的弱点，就变得很难掌控。
而现在的谢静姝，显然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人拿捏的女子了。
其他人暂且不说，就谢家的那个嫡长女谢静瑶成婚前三天，被今上封了个县主，嫁人的时候是带着兵士入周家大门的。
这才几年，周家老家主就“退位让贤”了，这几年周家生意都是他们夫妻在做主。
而且周怀恩除了谢静瑶一个妻子外，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谢家的隆宠未衰，只怕等谢静姝成亲的时候，也会来上这一出。
这样的儿媳妇，婆婆哪里敢跟她立规矩，所以还是把人“让”给薛家的人好了。
萧济看自己母亲不说话，心里越发地憋闷了，既然长辈这边不好下手，只能另外想法子了。
见儿子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萧夫人便打算另说一件事情：“先不说谢家的事情了，过两天有一个庙会，我约了徐家的人，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来。
顺便见见徐家的小姐，她听说过你，并且还对你十分仰慕！你们正好相看相看！”
“娘，我说过了，我想先.....”萧济还未把话讲完。
就被萧夫人打断了：“这件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这儿，谢家的人你消受不起，别看现在多好，等过了门你就懂了。”
“娘？”萧济犹不死心，不过他换了要求，“你不让我娶谢静姝，那你最起码让见她一面吧！从落水之后我还没有见过她呢！”
萧夫人心头苦笑，这人哪里是她想让儿子见，就能见到的呢！去谢家求药的这回，自己差点也没见着人。
“你不是和谢景岚有交情吗？”萧夫人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你自己去和他说说看，说不定他会给你安排。”
萧济想到这个事情，觉得母亲说得对，便点了点头，只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养好伤。
尤其是这脸上的口子，容貌太受影响的话，和静姝交流起来就会有些困难。
想到这里，他便让身边的人再自己上了一遍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几次用起来都感觉极好的药膏，这回过后竟然有了些轻微的刺痛感。
就好像之前的镇痛效果消失了一般，最关键的是之前明显已经有了愈合趋势的伤口，好像没什么变化了。
但是询问过大夫以后，对方又说这是正常的现象，伤口完全好的确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有办法，为了不太难看，萧济在参加两天后和徐家的相亲聚会的时候，只能戴上了遮丑的幕帷。
临出门前还被回府的父亲萧国公嫌弃了一把：“你一个男子，这么注重外貌做什么，不就是一道小口子吗？就算留疤了又怎么样？
你是勋贵，又不要考科举，练好拳脚才是大道理，你看看人家谢景岚，虽然人是憨厚了一点，但是年轻有为，十几岁就考上了宫中的侍卫。
在圣上身边待了几年，刚过弱冠就去军中历练了，如今也算是闯出了些名号。你再看看你，都是一个武院里出来的，你除了和那些人附庸风雅，还能干些什么！”
“行了，行了，今天不一样。”萧夫人赶忙出来打圆场道，“今天儿子要去和徐家小姐相看，这般重要的事情多注意一些也是不打紧的。”
“慈母多败儿！”萧国公轻哼道，“我看那个谢家的丫头挺好的，你非看不上，现在人家定亲了，又急急地找下家，连徐家那种都看上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
“这能怪我吗？先前谢二名声毁掉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说什么吗？”被踩到痛脚的萧夫人不满地道。
第9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六）
“姐姐，你这话是对老爷有怨怼吗？”萧柳氏这个时候刚来迎接萧国公，听到了这句话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都是一家人，还是要以和为贵。”
这话刚刚出口，萧国公马上有欣赏了眼神看向自己的侧室兼表妹。
他知道这个表妹一直以来都是向着自己的，而且也很懂得如何处理家庭关系。
萧夫人则是不再说话，拉着儿子萧济就出了门。
往日像这样参加庙会，萧济大多时候都是会骑马的，只是今天伤了脸面，所以只能和母亲坐在一个车厢里。
透过马车的车厢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萧济突然想起以前跟谢家兄妹一起逛庙会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呀！谈笑风生，好不快活。而现在，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和失落。
往事似乎历历在目，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了吧！
看着儿子有些落寞的样子，萧夫人终是有些不忍道：“济儿，等一下见到徐家小姐，你们好好说说话，你会发现对方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
萧济默默地听着母亲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母亲希望他能够尽快选定正妻人选，承担家族的责任，这也是他作为国公府嫡长子的义务
可是萧济心中的不甘却愈加浓烈，谢景岚不也是谢家的嫡长子吗？他为什么就不用被催婚？
另一边，薛晗也在谢家府门前接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谢静姝。
不同往日不着粉黛的打扮，今天的谢静姝衣着格外华丽，妆容也尤其精致。
网络图片，谢静姝大概是这个样子
薛晗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个美丽的女子，但从未想过只是换了身衣服，对方只是换了一身装扮能好看成这个样子。
幸亏为了能在谢静姝面前展示自己较好的一面，他也刻意挑选的衣服，如今想来，他们还是有默契极了。
网络找图，薛晗大概是这样
同样惊讶的人还有谢静姝，她几次见到薛晗，对方好像都是学士袍，头上大多是发带或者发簪，像现在这样佩戴流苏金冠还是头一次。
“你的眉心坠很好看！”
“你的头冠很精致！”
谢静姝和薛晗在今天彼此第一次照面的时候，异口同声地说道。
跟着一起出门的大丫鬟莲子抽了抽嘴角，她家小姐一如往昔喜欢看脸！
而薛晗的小厮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自家公子，他觉得自家知道真相了：原来少爷这些年都不愿意定亲是看不上家乡那些女子啊！
亏自己一直以为，少爷是个不近女色的，原来是女色不够漂亮！
已是未婚夫妻的两个人，终于可以同乘一辆马车了。
薛晗表情温柔，但是内心紧张地牵起谢静姝的手，把对方扶到了马车上。
谢静姝起先还觉得对方挺稳重的，但是她的手刚刚握住薛晗伸过来的手，就发现他手心里带着一点点的湿意，再看到薛晗已经红透的耳朵。
不由得低头抿嘴偷笑，这人装得不错，只是到底还只是十八岁的少年郎，心中一时竟起了逗弄的心思，刚刚上车坐稳，看到薛晗正要上车，便故意甜甜地说道：“谢谢！锦年哥哥！”
薛晗脚下的动作一顿，眼看就要踩空，谢静姝连忙伸手去拉他。
好在薛晗身手不错，关键时刻稳住了身体，并且借着谢静姝过来拉自己的动作，稳稳地“跳”进了车厢内部，还与谢静姝来了个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看着“扑”倒在自己怀里的未婚妻，薛晗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嘴角一勾便轻声哄道：“阿福，按刚刚那个语调再叫我一声可好。”
谢静姝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挣扎着想从薛晗怀里退出来，但是他的手臂却有力地圈在了她的腰部，在耳边诱惑道：“再叫一声嘛！我喜欢听！”
只是这“锦年哥哥”四个字还未出口，就听到外面有人把车厢拍得“啪啪”作响！
“注意点啊！说是出去玩，但是也不能太晚回来。”谢景岚给两人留了独处空间没有往车厢里面看，但是该叮嘱得还是要说一遍。
听到哥哥的声音，谢静姝连忙从薛晗的怀里出来，坐到了距离有点远的地方。
但毕竟这车厢也不大，所以两个人还是离得很近的。
“好的，大舅哥，我明白了！”薛晗无奈地应了这么一句。
没多久，莲子也跟着上了车，小厮没有进车厢，而是和马夫一起坐在了车厢外面的车辕上。
还好这会儿已经五月了，风轻轻吹着，倒也让人很是舒服。
第10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七）
京城乃至全国各地每隔一段时间，官府就会出面组织这一类的庙会。
这样的活动可以让一些小商小贩增加收入，而且还能促进税收，最关键的是可以让单身未婚男女有认识彼此的机会。
现在虽也是男女大防的年代，但是总还是要传宗接代的。
世家贵族可能在礼数上会严格一些，但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了。
毕竟在乾轩帝登基之初就颁布了一条律法——单身需要加倍交税。
这是因为他爷爷当皇帝那会儿，国家连年征战，人口急剧下降，等到了他老爹的时候，国家倒是缓过来一些了，但人口还是太少了。
因此他制定了这个律法，以促进人口增长。
男子年满二十，女子年满十八未成婚者，人头税需要缴纳正常税额的五倍。
这些钱在富人看来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于一个普通底层家庭来说，往往就是一笔巨款。
因此很多人都会积极参加庙会，以求能遇到自己的心仪之人，成就一段佳缘！
薛晗的马车到达长街入口的时候，天色还是比较早的，参加庙会的人还不多。
马车不可以进入庙会场地，以免造成拥堵，可以停放在专门的场地，缴纳一定的费用即可。
举办庙会的长街一般都不是很长，不过也有体力不好的人，所以内场会提供一些小轿，走不动的时候，轿夫随叫随停，还是很方便的。
另外为了在里面购买东西，因为找钱浪费时间。
在这庙会买东西时，一律用特制的筹码代替钱币，可以在入口处用银子兑换筹码。
当然兑换的地方，在这一整条长街随处可见，主打一个：只要你想花钱，我们绝对提供机会。
薛晗的家乡也这样的庙会，但是很明显京城的这类庙会街商品和服务更完善一些。
“我觉得朝廷的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薛晗感慨地说道，“最起码比那种完全的盲婚哑嫁要好很多。”
“是啊！”听了这话谢静姝虽是点头赞同，但她也拿着扇子遮住了自己抿嘴偷笑的表情。
哪里就全是为民众谋福利了？这么长的街道，商家想来这边做生意要交税，顾客、商家兑换筹码的时候都要被抽成。
虽然不多，但是蚊子大小总是块肉啊！
其他那些卖给小情侣的带有噱头的物品可都是另外加了钱了。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吧！一碗普通的红枣莲子汤，在这庙会售卖的价格都是外面的三倍，但是谁让这汤的含义好呢！
薛晗显然也是注意谢静姝这个动作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阿福，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锦年哥哥你说得对。”谢静姝连忙回答道。
恰好这个时候，两个人走到了一个挂着红色布幡的小摊前面，那里正在贩卖各种各样的汤品。
“这摊子看着好像挺有趣的，各个汤的名字也很吉利。”薛晗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牌子，“这个百年好合，你喜欢吗？”
说着就想去掏刚刚兑换的筹码。
“别，我不喜欢。”谢静姝立刻拉住了薛晗，“这里的每个汤都有深意，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买吧！”
摊主先是听到：对面这个小女娘说不喜欢自己家的汤品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后来又听她说知道自家产品有深意，倒是来了兴趣：“那这位不妨说说，这百年好合有什么深意？”
谢静姝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道：“如果我说中了，这汤是不是送给我们啊！”
“行呀！”摊主很大方地应允了。
谢静姝笑了笑作答：“这百年好合，其实就是红豆莲子百合汤，红豆取相思之意，莲子芯未除便已入汤，这当中的意思是：连年有余，多子多福，至于百合嘛！就不用我多解释了。
此汤入口微苦但入喉回甘，大致意思应该是：相思虽苦，但幸福相守在后。”
“好好好。”摊主听了这番话以后，带头鼓起掌来，“姑娘说得真好，这碗汤我请了。”
此时这摊子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听了谢静姝的解释，又得了摊主的肯定，都觉得这汤的意境真是不错，很多人就都给自己和身边人买了一碗。
而谢静姝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竹筒。
只见这对竹筒外面都各刻了两个字，分别是“百年”、“好合”。
“虽然我只送了一碗汤，但还是要与人分享哦！”摊主眨了眨眼睛。
原来他已经认出了谢静姝的身份——他们大老板谢静瑶的妹妹！
哎呀！这位谢二小姐真是给面子，亲自来照顾他们大老板的生意，还介绍了这汤的含义。
大老板那句话这么说得来着，对了这叫制造话题，然后蹭热度，从而生意更好。
萧济这会儿也已经到了这个庙会，此时他正带着幕帷和那位徐家小姐站在小摊周围，看着人群中侃侃而谈的谢静姝。
第10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八）
刚刚第一眼看到谢静姝的时候，萧济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毕竟对方的变化委实大了些。
京城的闺秀大多不喜欢太过艳丽的颜色，都以素雅的装扮为荣，所以多以浅色系的衣服为主。
就如他身边这位徐小姐，她今日就是穿着暖白色衣裙，只是在腰间搭配了一套花纹繁杂，色彩丰富的腰带。
可是今日的谢静姝不一样，她竟然一袭红衣站在人群中，连幕帷或者面纱都没有带，曾经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轻愁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萧济很多年未曾见过的自信张扬。
这是不对了，萧济在内心里呐喊道：这些年，静姝越发与京城的名门闺秀相像了，只是他们两个人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全了变了呢！
因是萧济带着幕帷，因此徐小姐并不知道身边人的表情变化，见对方在此处驻足不前，还以为他也想买汤，便轻声说道：“萧世子，你可是也想也尝尝此汤！”
听到徐小姐称呼自己为“萧世子”，萧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静姝那边，他想看看：对方知道自己在场后，会是什么反应，最起码不会像这样，跟身边的那个男人这般亲密了吧！
谢静姝却是完全不受影响，接过了摊主送的汤品以后，就和薛晗一起离开了这个摊位。
莲子在跟随自家小姐离开前，倒是敏感地朝着萧济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看，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的阿福懂得真多。”薛晗接过谢静姝递过来的汤，语带骄傲地说，“这刚刚开始逛庙会就替我省了一碗汤钱。”
说着就要品尝刚刚老板送的汤。
“先别喝！”谢静姝连忙制止了薛晗，然后让莲子从带来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来，把这糖加上再喝。”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薛晗有些不解。
眼见这周围没什么人了，谢静姝才叹了口气解释道：“区区莲子芯哪里会这么苦，而且你看这汤里拢共也没有多少莲子呀！这苦味是在熬汤的时候，加了一点点的黄莲。”
“咦！”薛晗就好奇了，“你是因为懂药理才知道的吗？”
“更准确的说法，这黄莲是根据我提供的方法特别处理过的。”说到自己擅长之处，谢静姝就难免有些小得意。
原来为了让汤增加苦味，所以加了一点点的黄莲，但是因为经过了特殊手段，所以很多人根本就尝不出来，而且这样还能减少汤的成本。
莲子多贵呀！而且还有要很多的量，哪里想像黄莲，一点点就能用很久。
“其实现在这个时节，用些黄莲也是好的。”谢静姝淡定地解释道，“清火解毒得很，而且大姐吩咐手下的人只放一点糖即可。”
后面没有说的话是：糖多贵呀！省着点！
“你是说刚刚那个摊位是你家大姐的？”这一点薛晗还是比较诧异的，因为这里的很多店铺好像都是皇商。
谢静瑶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的红幡道：“但凡是庙会上挂着这样旗帜的地方，都是我大姐的产业，不仅是在京城，整个大雍朝都是。”
薛晗微微一愣，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这个未来的大姨子不简单。
“很厉害吧！”谢静姝的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姐姐从小就喜欢做生意，现在即便她已经嫁了人，她依旧有她自己的产业。”
薛晗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其他的意思，他握住了谢静姝的手道：“阿福，你我二人成亲以后，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支持你。”
“我没什么想做的！”谢静姝心中感动，面上满是羞涩之意。
“那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就好。”薛晗伸手轻刮了一下心上人的鼻子，如愿听到了她轻声惊呼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布帘斗笠”的男子突然向他们这边“撞”过来。
薛晗在对方还未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迹，迅速就拉着谢静姝躲开了这波冲撞。
这个男子就明显没有薛晗的身手了，因为速度过快，用力过猛，直直地就这么“飞”了出去。
薛晗身后的小厮被他撞倒在地，算是给他“缓冲”了一下， 但是这点力道根本不够，他又接连和几个人碰撞后，才因为被人推了一把而摔倒在地。
非常不巧的是，因为刚刚推他的人袖口有一个凸起的饰品，正好勾住了他“斗笠”上的布帘，就把“斗笠”给刮了下来。
谢静姝回头去看那人的情况，冷不丁就看见了男人脸上那道红肿且皮肤微微外翻的伤口。
眉头一皱，她厌恶地说道：“好丑！”
第102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四十九）
莲子也听到了自家的小姐说的话，她觉得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忍住不笑出来。
谢静姝看到自己的大丫鬟，整用捂住嘴，表情也有些扭曲，以为对方想吓着了，便拍了拍莲子道：“别怕莲子，这人只是伤没有养好留了疤而已。”
随后又和薛晗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让他自己出来了呢！这样的也不怕吓坏大家，莲子都吓坏了。”
薛晗虽然没有结交过这位萧国公府的世子，但是也曾经远远地见过对方一面。
后来又与谢静姝定亲的关系，所以倒是关注过此人一段时间的消息。
因此刚刚这人摔倒在地，他发现这个人是萧济以后，薛晗就有些担心。
却不曾想，谢静姝对萧济是这般的态度。
似乎是未曾见过的陌生人，而且对萧济更是满满的嫌弃。
果然京中传闻多为谣言，明明是谢家大公子和萧济有交情，传闻却是谢静姝和萧济是青梅竹马；
谢临渊将军豪爽大气，却被人说成是个憨傻之人，真是不知所谓！
“锦年哥哥，难道你也吓着了吗？”谢静姝看薛晗半天都没有说话，便有些担心地问，“要是心情不好，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薛晗原本是想说自己没事的，可是抬头就对了萧济愤恨的眼神，唇角一勾又马上收起，气息有些不稳地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刚刚他差点撞上你，让我难免有些心有余悸。
其实我一个大男人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我最担心的还是你，阿福你刚刚没事吧！”
谢静姝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感动，她轻拉着薛晗的衣袖道：“锦年哥哥，我没事！”
“嘶！”薛晗吸气后，故意露出略有青紫的手臂，“你没事就好！”
如果谢景岚在这里的话，他肯定能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对方和自己“切磋”的时候留下的轻伤。
可是此时此刻这就成了萧济故意伤人的最好“证据”！
“你受伤了！”谢静姝有些心疼地道，“我们不逛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咱们难得一起出来！”薛晗脸上满是沮丧。
“没事，我明天去江中会馆看你，给你送点药！”谢静姝语带怜惜地说道，“这你手是要考恩科，一点点伤都不能有。”
说完这几句，谢静姝和薛晗看都没看至今还躺在地上的萧济，便相携离开了庙会长街。
和萧济相看的徐小姐之前在一处摊子山买香囊，等赶过来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本来出于道义还想上前去把萧济搀扶起来，可是她刚刚上前一步，就被自己丫鬟拉住。
那丫鬟在她耳边道：“小姐，要不，咱们回夫人那边去吧！刚刚有人说萧世子的脸上已经算留疤了！”
一听这话，徐小姐马上就停下了脚步，迟疑片刻后就和丫鬟一起去找自己的母亲的了。
而萧济就这样半躺在地上良久后，才堪堪起身，他默默带上之前被“刮”掉的幕帷。
这幕帷显然刚刚已经被人踩踏过了，幕布上还留有一些清晰可见的脚印。
但是萧济已经别无选择了。
怕出丑怕出丑，偏偏出了个大丑，关键是他自己找的。
可这还不是最憋屈的，最让萧济刻骨铭心的是谢静姝厌恶的眼神，还有薛晗扎心的话语。
那一字一句似乎句句和自己无关，却又好似字字在拉踩自己。
萧济当时就感觉到了，谢静姝看自己的眼神越发的冷漠，到最后更是无视自己的窘境。
这还是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是上次落水的时候，自己太伤她的心所致的吗！
等一下，落水？
上次落水时，王慕晴的一言一行就好像跟今日的薛晗相差无几。
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谢静姝落水的眼神是那般伤心欲绝。
萧济似乎终于明白认识到了，那位看似温婉善良的王慕晴也有着他所不知道的一面。
失魂落魄的萧济也没有想起和自己相看的徐小姐，径直就往停在庙会长街出入口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等回到自家的马车上没多久，萧夫人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原来她从徐小姐那里知道自家儿子出事了，就连忙去找萧济。
偏生今日萧济图省事也没带个小厮，因此也没有给萧夫人传个消息什么的！
她只能先去出事地点找儿子，没看到萧济又听人说，儿子往出入口去了。
跟萧济这才前后脚上了马车。
“济儿，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摔伤哪里了？”萧夫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萧济上了马车取下了幕帷，突然笑了：“娘，你知道吗？我这脸留疤了！”
第10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
其实这个说辞，萧夫人之前从一些的嘴里听到了，但是她对谢家药膏很有信心，所以她是断不肯承认的。
“别胡说！”萧夫人打断了儿子话，“这一点点的小伤，还能留疤！你不要胡思乱想。”
萧济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反而是沉默以对。
萧夫人看着儿子这般落寞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但是她马上想起了当日谢家“赠”药的情况，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回到萧家后，萧夫人又安慰了儿子萧济一番后，就忧心忡忡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好不容易第二日天亮，就连忙着人到仁济药坊请了那里的坐堂大夫过来出诊。
只是人来了，并没有让人先去萧济的院子，而是把她让人从儿子那里拿出来的药，给这位大夫先看了一下。
“好药啊！”这大夫也是个妙人，开口先是夸了这么一句。
“既是好药，那为什么我儿的伤势始终未见好！”萧夫人似乎是发现自己的口气可能有些问题，便又补了一句，“也是我心急了，多有得罪，还望大夫......”
“这药给谁用？”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遍，“夫人刚刚说这药是贵府上何人所有的？”
“我儿子日前受了伤了，这他不能用吗？”萧夫人心下一惊。
大夫的眼神古怪，但还是解释道：“药是好药，但是不是给人用的，这气味闻起来和回春金疮膏很相似，但是这里面没有祛疤的作用。
倒是有几种可以加速小猫小狗伤口愈合的药物，这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这猫猫狗狗都有皮毛，即便留了疤也有遮盖，看不着的。”
萧夫人右手紧握住椅子扶手，好半天才回过神道：“如果人用了会怎么样？”
“也没什么，伤口愈合什么都是正常的，就是留疤的可能性很高。”大夫又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配药的是高手啊！既减少药物的成本，却又能如此完整地保留药性。”
“这么好的药给猫狗是不是太浪费了？”萧夫人心里不甘心，便先再确认一遍。
大夫摇了摇头道：“不，这只能给猫狗用，大型动物都用不了，因为这里面减少了镇痛的药物，这点量小东西够了，但是体积大点的不行。
后期伤口愈合的时候，会奇痒难忍更容易留疤！”
“那就麻烦大夫先去看看我家儿子吧！”萧夫人这会儿笑得有些勉强了，“可能之前拿错了药，如今伤口的情况不太好，还是要麻烦给重新开个药的。”
“好。”大夫说完便出了门。
等人走远以后，萧夫人举起桌上的药坛就往地上砸：“贱人，竟然这般害我家济儿，这般毒妇我定不会轻饶了她。”
她身边的百合听了这话，就想起了那日夫人留在谢府的求药文书，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大夫去了萧济的院子，见到的就是这位意志消沉的世子爷。
他看过伤口道：“不是什么大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配上我们药坊的祛疤膏就行了。”
小厮得了这个消息，立马就跑去当家主母院子禀告，想着说不定能一份赏钱。
萧夫人听了以后，倒是没有太担心了，立刻派人和大夫一起回仁济药坊取祛疤膏。
谁知
“我可没有这个权力。”大夫马上解释道，“这祛疤膏材料难得，一个月就那么几盒，月初的时候就都卖出去了。
夫人如果要买的话，或者可以问问其他勋贵人家有没有，高价收回来，或者就只能等下月初了。
为了公平起见，祛疤膏都是先到先得的。不过这药膏可不便宜，一百两一盒，一盒也才2两药量，我观世子爷的伤口最起码要用到两盒以上。”
萧夫人一听这话便惊呆了，她从没想过，一点药膏需要这么多钱的，关键还买不到。
“大夫，请你一定帮忙想想办法。”萧夫人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我说了勋贵家的女眷很多人都舍得花这个钱。”大夫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就在此时，萧柳氏的人在门口请求见面。
等人放进来以后，那丫鬟恭恭敬敬地给萧夫人行了个礼：“夫人，我家主子心口不舒服，国公爷听说您这边有现成的大夫，让我过来请大夫去柳苑看看。”
萧夫人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便挥了挥手道：“我这边已经看完诊了，你让大夫随你去柳苑吧！”
只是这一去，不到半个时辰，侧室夫人萧柳氏已经怀孕月余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府。
萧国公更是乐得不行，这虽算不得老来得子，但是他到底也已经快四十岁了，有了这个孩子最起码证明他宝刀未老。
第104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一）
这边祛疤膏还没有弄到，那边萧柳氏就怀孕的消息传来，让萧夫人觉得自己腹背受敌。
她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和焦虑。
萧夫人不禁想起这段时间丈夫对自己的冷漠和忽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哪个女人不会怀孕？为何偏偏是他表妹如此矜贵，得到了特殊待遇？
更令她气愤的是，丈夫甚至提出，如果萧柳氏生下儿子，就要将她抬为平妻。
这无疑是对萧夫人地位的一种威胁，也是对她多年来辛苦付出的否定。
与此同时，萧柳氏却安安稳稳地坐在房间里，优雅地喝着“大厨房”送来的“补品”。
她的大丫鬟兰絮站在一旁，神情忧虑地看着她。
兰絮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这东西……”然而，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顾虑不敢说出来。
萧柳氏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吧，左右不过这几回，吃不死人的。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是可怜我的肚子，临了临了，还要受这一回罪。”
原来，萧柳氏并没有怀孕，她所服用的只是一些假孕类的药物。
她之所以这样做，并非仅仅是为了争宠或者追求平妻的位置。
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想要的更多，而这场假孕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要论起来，萧柳氏当初可是萧国公的正牌未婚妻，只可惜太多的情谊也抵不过利益的诱惑。
情投意合的爱人，终究败给了想要重振国公府威望的心，不过也许是从一开始这位表哥就不是个好的。
“那对养在杨柳巷的孩子，你一定安排人照顾好他们，等过段时间闹起来，就把人接回来吧！”萧柳氏叹息道，“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机会。”
原来明面上萧国公是只有萧济一个儿子，但是事实上他在府外还有好些个私生子。
而萧柳氏挑中的正是一对刚满十岁的双生子，他们的母亲两年前离世了，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孩子对萧柳氏有着很深的孺慕之情。
不仅因为萧柳氏这两年对他们的照拂，更因为她跟这两个孩子的生母在外貌上有八成相似。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说这个表哥其实早就是个烂人了？
说是情义无价，可是却还是会嫌弃她年华老去，找了个更年轻貌美又酷似自己的女人“追忆”他所“逝去”的青春。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萧柳氏就放下了心中最后的那点迟疑，打算要做这萧国公府的女主人。
整整等了两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世子有瑕，暂时可能不会被取消他的位置，但是对方不能再入官场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恩科开始前的半个月，萧国公府的侧室突然流产，并且差点大出血而亡。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萧夫人就被冠以“管家不利”的罪名，连夜搬至佛堂思过。
萧济更是被禁足了。
事情发生的三天后，萧国公从外面接回来一对双生子。
这两个孩子，容貌肖似萧国公，有的时候就连表情都和他一模一样，而这两个孩子很快就上了族谱，记在了最近刚刚获得管家权“平妻”萧柳氏的名下。
“老爷对我如此大恩，我真是不知道如何回报！”尚且躺在床上休养的萧柳氏激动地抹了抹眼泪，“我一定好好抚养两个孩儿长大成人，让他们光耀国公府。”
闻着房间里难掩的药味和血腥气，萧国公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表妹已经是我的平妻了，以后还是唤我表哥吧！
这么些年没听你喊，我还有些想念呢！这家中之事交给你，我也完全放心，不过济儿总还是国公世子，你也多加看顾一些。”
“那是自然，将来我的孩子们还需要倚靠他的兄长呢！”萧柳氏笑了笑，贤惠地“劝说”道，“表哥，我这里血气大，对你不好，你快出去了，等我好了，你再来看我。”
“嗯！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后萧国公便走了出去。
“夫人，就这样吗？”兰絮不懂，现在正是博同情的时候，这么夫人还催着国公爷走呢！
萧柳氏理了理头发道：“我这蓬头垢面的，房间里气味也不好，他可不想多待，而且也会破坏我在心里的形象。”
”对了，那两个孩子，现在就在咱们院中，夫人可要见见。”兰絮不确定地问道。
“来日方长！”萧柳氏慢慢躺下，“给他们用的东西不必一下子换成太好的，要一点一点来！这把心养大这件事情，你应该是懂的。”
听了这个话，兰絮就不免想起了当初的萧湄。
第105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二）
萧国公府怎么样，谢家人是不担心的，因为薛晗的父母已经到了京城。
等双方的家长见了一面，倒是产生了相见恨晚的模样。
薛父虽是个文人，但是他极其仰慕身手好的谢临渊：“谢将军，我从小体弱不能习武，可是我最最欣赏你这样武功了得的人。”
薛父没提的是，他娶薛晗的母亲也是因为对方是武将家庭出身，也是会舞刀弄枪的人。
尤其是在见过谢景岚后，薛父还感叹道：“生儿当如此啊！”
至于薛母，家里人曾致力于把她往大家闺秀的方向培养，奈何家没那个基因，而且她非常不喜欢那些所谓小姐的做派，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次见了谢夫人，她才意识到这些年所见过的“大家闺秀”不过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
范阳卢氏培养出来的当家主母就应该是她亲家谢夫人这个样子
这桩婚事都是意外顺利得很，薛家虽然之前没有人在京城做官，但是家资颇丰。
薛氏夫妇到京城没多久，就带着儿子看了几处不错的房产，不过没有立即购买。
而是让薛晗整理好这些房子的资料去见谢静姝。
“儿子啊！这房子以后是你和儿媳妇要住的，咱们不是京城人不知道有些讲究。”薛母语气随和地说，“你和谢家人商量商量，看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最后选定的是一间三进的宅子，那房子离云凌书院非常近，虽是临街，但是后面两进却是和书院的竹林相邻，倒也算是幽静雅致了。
谢夫人看薛家人如此重视自己女儿的想法，心下很感动，就把自己名下的一个位于国子监附近的小院子给了谢静姝。
因着国子监那边的房子属于寸土寸金，而且鲜少有人卖出来，所以这房子不大，但是其价值倒是不比薛家买的房子差多少。
“女儿啊！薛晗的目标虽然是当先生教书育人。”谢夫人拉着女儿的手道，”可是我猜他以后大约会去考国子监当老师，这房子我就提前给你。
以后薛晗真去了那里，你们住着也方便。”
房子买好以后没多久，薛家就开始找人对房子进行整体的修缮，并且还是准备下聘的物品。
别看薛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他雇佣的镖队把那些财物送来的时候，薛晗都有些震惊了。
“父亲，你这是把家底掏空了？”饶是一向淡定的他，在看到父亲这大手笔后，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说的什么话？”薛母被儿子逗乐了，“你娶媳妇儿，这把家底掏一掏不也是正常的吗？更何况你爹又不穷。”
而且薛晗在京城娶亲的事情在薛氏一族传开以后，很多人都送了东西过来，名家字画、首饰头面这些都还是很常规的操作。
毕竟这些年，薛父一直兢兢业业地替族里培养人才，薛家的族长最后还特意给了五十亩地契作为薛氏一门对他的祝福。
看着不是很多，但这是心意。
听到母亲的解释后，薛晗点了点头道：“这真是谢谢他们了。”
“其实都一样，谁让你是这一辈最小的呢！”薛母笑眯眯地说，“那些年薛家其他人成亲的时候，你爹也是送出去不少的，
你都不知道这你有了意中人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你爹兴奋得一夜未眠，连夜翻着他的账本，就想看看这次能收回来多少。”
薛晗满头黑线。
是了是了，来京城这几个月，他都快忘了，他爹跟很多“清高”的读书人不太一样。
薛父尤爱“阿堵之物”，而且敛财手段也非常厉害。
薛晗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日子过得好就行，否则跟有些人似的，饭钱都付不起了，还在那里假清高实在是没有必要。
再说了，他娶阿福是为了让她幸福的，而不是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的。
家里本就条件不错，更是没必要没苦硬吃。
薛父怕儿子在京城花销不够，就想着买几个铺子，以后光这些租金就能维持他们的日常所需。
“这个客官，看看这间铺子怎么样？”一个牙行的伙计正拿着一个册子向薛家夫妇推销，“这个铺子地段好，而且价格非常便宜。”
看了看舆图上铺子所在的位置，薛母有些不解地问：“看着位置是不错，但是这价格如此便宜可是有什么猫腻！”
伙计看对方这么问，倒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原是看这两个人外地人，先前买宅子的时候，付钱付得那般痛快才想来试试运气的。
第106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三）
“一边去，没的在这里得罪我的贵客。”牙行的掌柜赶忙走过来，赔笑道：“这位爷，您别生气，这伙计不懂事，我替他给您道歉。”
接着，他又对那伙计呵斥道：“还不快下去！”
那伙计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牙行的掌柜看着伙计走远，才转过头来，笑着对薛家夫妇说道：“两位，您别见怪，这伙计新来的，不懂规矩。”
薛夫人点点头，表示理解。
牙行的掌柜继续说道：“这个铺子本身没什么问题，都是极好的，只这主人有些难缠罢了。”
薛夫人一听，心里便有些不悦，心想自己彪悍了大半生了，还没遇到过什么“太不讲理”的人呢，随即问道：“怎么个难缠法？”
牙行的掌柜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个铺子原是萧国公府的产业，但实际上却是萧夫人的私产。这萧夫人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啊……”
原来这萧国公府的名声在京城可谓是人尽皆知，而这萧夫人更是以“不守规矩”着称的。
萧国公府虽然有着国公府的爵位，但到了这一代，家族中的子弟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
然而，他们却总是想要摆出一副高门大户的架子，讲究排场。
当家中收入无法支撑开销时，他们就会拿出一些产业出来变卖。
事实上，京城中有很多世家都有这样的情况，所以卖家当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像萧家这样，先把产业拿出来卖掉，然后在买家付款之后，又反悔要求将铺子“买回去”的做法，实在是个稀罕事。
而且，萧家这种“吃了吐”的手段玩得非常巧妙，让买家们十分头疼。
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差价问题，往往会让买家们损失一部分的差价。
不过这事情操作起来，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而且这差价倒也不是很多，所以有些人不愿意为了一点点的小钱和国公府结怨，索性也就息事宁人了。
而且事后萧国公还会“登门致歉”，算是给了这些人家面子，慢慢这些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次数一多，就没人会再去买萧家放出来的铺子了，哪怕位置再好也乏人问津。
渐渐的，萧家也就不干这样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又开始拿铺子出来卖了。
听清楚了前因后果，薛夫人问了身边的丈夫一句：“撇开这位掌柜说的事情不谈，你觉得这铺子怎么样？”
她的夫君不仅读书厉害，更是生了一双金睛火眼，但凡他看上的铺子都能挣钱。
“铺子位置倒是不错，只是没有现场看过。”薛凛沉吟了片刻道，“要不咱们去铺子那边看看？”
掌柜一听这两人竟然真的想买这个铺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薛夫人阻止了：“掌柜的，一切等我们夫妻看过这个铺子再说，如果真的好，这个价钱买个铺子也是合适的。”
她的意思很明白，不管这铺子背后是什么人，只要她夫君薛凛看上了，那他们家就买。
掌柜的面上有些惊讶，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人敢和萧夫人叫板了。
要是能看成这场热闹，自己到时候少收点佣金，也是值得的。
这会儿掌柜的也不让自己店里的小二，带人过去看铺子了，他决定自己带着薛家夫妇过去。
铺子看下来，薛凛觉得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人流量都是不错了。
“行吧！那这个铺子我们买了。”薛凛面带微笑地开口道，“这地段他们叫价五百两也是亏了，我刚刚问了周围铺子的行情，这价钱都是在一千二百两左右。
我们也不占他们家的便宜，我再加五百两，一千两成交吧！如果同意，明天就去办交钱办手续。”
掌柜的被薛凛的这波操作搞蒙了，这光听说卖家临时加价的，可还没遇到过买家主动加价的人。
只是对方坚持，他就没说什么，把消息递给了萧家。
在小佛堂“静思己过”的萧夫人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肥羊”，心里很是高兴，她本来想着按以前手法再捞上几笔，到时候把钱往丈夫面前一放，好让自己出去。
最好是能把儿子的祛疤膏的药钱也赚回来。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光这一笔，她“赎罪”的钱，外加儿子的药钱就都能出来。
她高兴得连是谁要买铺子都没有问。
第二天，萧家负责出面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才知道：这次的买家居然要求签红契.
“怎么这铺子诚心打算卖的吗？”薛夫人似笑非笑地说道，“红契税金是我们出的，和你们卖家又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是想反悔吗？”
薛凛也微微皱眉道：“我们昨日可是支付了两百两定金的，如果不卖了.......”
第107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四）
大雍朝的契约种类繁多，但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白契、蓝契和红契。
其中，白契通常是老百姓之间私自签订的契书，其约束力较弱，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相比之下，蓝契则更具权威性，它通常会加盖官府的印章以证明其合法性。
而在一些较为偏远的地区，如果没有官府的印章，也可以请当地有声望的人物，如村长等，先签名确认，然后再统一前往县衙盖章。
值得注意的是，当契约盖上章后，就需要缴纳一定的置产税。
然而，要说最具有公信力的契约，那非红契莫属。
红契不仅需要加盖公章，还会在府衙留存一份副本作为备份。
除了需要缴纳置产税外，还需额外支付一笔不菲的“文书保管费”。
最为重要的是，一旦签订了红契，未来再次进行买卖时将会面临诸多繁琐的手续。
至少，撤销副本文书所需的费用将成为一笔不小的开支。
因此，许多人在签订契约时往往选择蓝契，认为这样已经足够讲究。
此前与萧家购买铺子的人当中，几乎无人愿意签署红契。
原因很简单，萧家的要价甚至都低于这些额外费用，所以他们觉得没必要花费更多的钱去办理红契。
人人都以为能占萧家的便宜，结果就是萧家一直在刷新他们“不守信用”下限。
后来是萧济慢慢长大，再加上儿子需要一个好名声，萧夫人才有所收敛，尽量少干这样的事情。
只是各个牙行知道这样的事情，但是碍于国公府的面子又不能真的不帮萧家“卖铺子”，因此他们尽量会给萧家找一些外地来的买家。
“夫人说笑了，我只是觉得签署红契好像没有必要。”萧家的来人表情有些不自然，“毕竟你们提了价，如果再加上红契的手续费，那这铺子的成本似乎太高了。”
“没事，我夫人喜欢。”薛凛很直接地说，“我就买来送我夫人玩的。”
“快点走吧！时间再拖下去就不赶趟了。”薛夫人催促道，“如果这会儿你想反悔也没事，按违约算，退我们四百两的定金加补偿款就行。”
四百两？那人脸色立马就白了，这卖铺子的钱没有带回去，还要再给违约金，那他根本就回不去了。
“这位管家，既然这事情你做不了主， 不如回去请你家夫人回来，我们面谈？”薛夫人嘴上是这样说，但是一转头和丈夫薛凛说的却是，“堂堂国公府出尔反尔，真是不守信用。”
如果薛夫人说着话的时候，没有这么大声的话，这位萧府的二管家还能说服自己：对方就是私底下说说。
但是现在可是在大庭广众说出了这番话，最要命的是对方那一句“不守信用”明显就是一语双关。
“哟！这是不是说萧夫人又出山了。”没过多久这议论的声音就传到了萧家这位管家的耳朵里。
“大概是吧！听说正满京城淘换祛疤膏呢！”
“那这么说的话，萧济真的毁容了？”这个声音多多少少有些幸灾乐祸。
“好像就是一道口子，只不过伤口比较深，有点难好，其实只要能弄到仁济药坊的药，就能完全好。”
“呵，说得轻巧，那药膏一个月才那么点，还卖的那么贵，她上哪弄去，那可是有钱都不见得能买来的好东西，而且她还......”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讨论”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嘿嘿一笑，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位二管家心想：反正夫人就是让自己把铺子卖了，把钱带回去，至于后面能不能买回铺子，怎么买回铺子，就不是他该管得事情了。
想到这些，他就和薛家夫妇到衙门办理了手续，随后就拿着银钱离开了。
薛家夫妇看了看手里的房契，也是很满意的。
因为之前他们看过这间铺子以后，很喜欢这种前面是店铺，后面是院子的格局。
将来无论是自己开买卖，还是租出去都不错，至于萧家人嘛！
在他们看来倒也不是多大的麻烦。
二管家带着银子回到萧家后，就去和萧夫人那边复命了，拿出这次交易的银子后，他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吧！”萧夫人清点了一下手里银票，心里马上就好了起来。
这红契的事情就这么摆在了萧夫人的面前，她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两个外地来京城的富商吗？多大的点事情啊！你把他们的住址打听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第108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五）
距离恩科还有三天时间的时候，薛晗带着谢家兄妹二人去参观了他们新买的宅子。
虽然这座宅子仍有一部分区域正在修缮，但由于它的原主人非常爱惜房屋，因此整体状况良好，无需大规模的改动。
只需扩建一下书房，并增添一个练武场即可。
实际上，真正需要改造的地方是淋浴间和如厕处，但这些都交给了“专业人士”负责——也就是谢静瑶手底下那群专门从事这类工作的人。
“哇，这书房可真是宽敞啊！”谢静姝望着那间已初见端倪、正在改造中的书房感叹道，“这是不是把隔壁的房间也打通了呢？”
“没错！隔壁本来就是一间空着的房间，姐姐的人建议我直接打通，这样空间就更大了。”
薛晗笑着回答，然后指向旁边的一处空位解释道：“这里不仅可以用来读书，还能预留出茶座的位置。以后如果有朋友来访，大家就能在这里一边聊天，一边品茶了。”
当听到“姐姐”这个称呼时，谢静姝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姐姐”应该是指自己的亲姐姐谢静瑶。
“你这声‘姐姐’叫的挺顺口啊！”谢景岚在边上调侃道，“锦年，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书生了。”
“是吗？当初大哥对我是个什么印象呢！”薛晗倒是也不在意，有些好奇地问道。
谢景岚眯着眼回忆道：“书生嘛！都一样，迂腐、讲究、有的人还很‘柔弱’。”
“那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薛晗笑了笑，“走吧！我带你们去演武场看看。”
途经一个房间的人，正好看到有人在现场打家具。
“不是说没有什么大改动吗？”谢静姝有些不解地问道，“看着好像要打很多家具的样子。”
薛晗见这个场地被发现了，也就干脆不隐瞒了：“我知道阿福喜欢研究药理，还知道你喜欢酿酒，这里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为此我请教了姐姐。
姐姐就把当初你院子改造时的图纸找了出来，这里是完全按照你在家的药室、酒室一比一还原的，
原本是想成亲后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我家阿福眼神这么好！只看了一眼就发现我的心思。”
谢景岚瞪大了眼睛，心想：赶紧记下来，等以后有了媳妇儿可以用这个招数，薛晗不愧是个学问的，这也太会说话了。
“谢谢！”谢静姝感动于薛晗的用心，可是再多的话语在这一刻好像也只有这两个字可以表达。
薛晗则是笑着牵起谢静姝的手道：“我们是马上要共度一生的人，无须如此多礼，阿福只要每天能更喜欢我一些就好，我没有其他的要求。”
“嗯！喜欢你，最喜欢你！”谢静姝红着脸，低声说着。
“是吗？”薛晗忍不住摸了摸谢静姝的头发，“真巧，我也是呢！”
“咳....咳！”转头就看见“咔咔”撒狗粮的两个人，谢景岚也是醉了，他还在这里呢！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的感受，前几天刚刚交过“单身税”的人，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薛晗看着谢景岚不太好的脸色，倒是收敛一些，只是依旧没有放开未婚妻的手。
这都好久没见了，可不得让他好好亲近亲近。
这也是实话，因为恩科的临近，薛晗基本上都在闭门温书的，偶有外出也是去云凌书院讨论功课的事情。
好在之前在谢家小公子谢景屹面前好感度刷得不错，他还能帮着传个信送个礼物什么的，否则这相思之苦可真是难熬得很啊！
谢静姝虽也有些羞赧，但倒也是回握住了薛晗的手。
而萧济和他的母亲萧夫人就是在此时，出现在了薛府，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面色微红的美丽女子、玉树临风的俊秀书生，宛如一对璧人站在不远处，任何人见到此情此景只怕都会赞一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除了额头带着一条小疤的萧济，还有来薛府要“买”回店铺的萧夫人。
原来萧济听说母亲这次要找麻烦的人姓薛，又是外地来的，他便猜测对方是不是和薛晗有什么关系！
因此他便主动提出要和薛夫人一起过来看看，顺便给自己母亲撑腰。
萧国公因是拿到三百两“赎罪银”倒也没有阻拦这对母子出门，反正这事儿他们已经干了好几次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事，就索性随他们去了。
大不了过几天，萧国公他再登门致歉就是了。
其实以往这样的事情，萧国公是严令禁止儿子萧济参与进来的，这于名声是有大碍的。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阻止罢了。
第109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六）
萧夫人带着儿子登门拜访薛家人。
结果连大厅都没有进，就直接被带去了薛家临时整理出来的练武场。
场外的薛凛坐在椅子上，看着场中自己夫人把一杆长枪耍得虎啸生风，疾风骤雨般的枪法，让人目不暇接。
大约薛夫人也看到有人来了，便随后挽了一个枪花，潇洒地做了一个收尾动作，停了下来。
“好！”薛凛很捧场地鼓掌道，“夫人这枪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厉害谈不上，能唬人就行！”薛夫人意有所指地看了萧家母子一眼。
“想必是萧夫人和令郎吧！”薛夫人接过丈夫薛凛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手道，“府中还在修缮，待客的厅堂也还在整理中，只能委屈二位先在这里坐坐了。”
话里能听出歉意，但是连茶都没有让人上一杯，就这么干坐着。
薛家夫妇并没有和对方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最近房子整修的情况。
萧夫人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强装镇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练武场上一片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薛夫人，我这次拜访是为了前几日商铺的事情。”萧夫人看等不来对方开口，只能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那个商铺是家里人弄错的。
我们本意是出租，不是出售，但是事已至此，我想把那个铺子再买回去。”
“行啊！”薛夫人说得也很爽快，“一个铺子的事情，又不是大事，萧夫人想买回去也行。”
薛凛也点了点头，掐指算到：“铺子的费用，红契的手续费用，再加上耽误我们的时间补偿，夫人给个三千两就行。”
“嗯，这样算，咱们还亏损了一些。”薛夫人有些“心疼”地叹气道，“这毕竟红契取消还有一笔费用，手续也繁琐得很。”
“算了，毕竟是国公府，好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薛凛则是“劝说”道，“少收五百两不算什么，多少是赚呀！少亏点就行。”
这一番话下来，萧夫人哪里还看不出这对夫妻根本就没有打算把铺子重新“卖”给自己。
脾气这一上来，就站起身打算开始她的“表演”。
只是这次萧夫人还没开始呢！就看见薛夫人突然把她的枪握在手里道：“萧夫人出身京城人家，不知道会不会耍枪啊！”
萧夫人神情一僵，双腿一软没有说话又坐了回去。
萧济见眼前的情况，虽然觉得自己母亲来“讨要”店铺的事情有些丢脸，但还是嘴硬道：“我母亲乃是大家闺秀，怎么会这些东西。”
“那我和令堂不一样。”薛夫人继续说道，“此枪是我们那边特有的‘铁木’所制，长约六尺六寸，重五斤七两，虽比不得男子所用的兵器，但也算坚硬。”
“夫人这话我可不赞同。”薛凛一脸的不乐意，“并不是所有男子都会舞枪的，像为夫这般的文人就不行。”
“这倒是！”薛夫人边说边走回练武场地上，“我也不为难萧夫人，如果你觉得三千两价格高的话，那边的兵器随你挑，咱们过过手，你但凡能接下我三招，我就两千两卖给你。”
萧夫人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算是两千两的价格，对于她而言也是太高的。
更何况她手无缚鸡之力，这上去只怕会白白挨打。
这样的行事作风，让萧夫人有种无力感。
往日那些买她铺子的，都是要脸且愿意讲道理的人，她自己豁出脸面去，总是能无往不利。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
这回遇到的这位薛夫人，完全不接自己的招，对方提的要求她一个都完成不了。
这哪里是踢到铁板了，这是迎面就撞上了狼牙棒啊！
萧济本想“挺身而出”的，可是刚刚已经见识过薛夫人的枪法了，他并没有赢的把握。
而且对方从年龄看，那就是自己的长辈，还是个女人，赢了输了都不好。
“薛夫人说笑了，我哪里有这本事。”萧夫人咬着牙道，“那既然价钱谈不拢，就算了！”
说完便带着儿子告辞了。
临出薛府经过院子前，就刚好刚好看到薛晗还有谢家兄妹在一起的情景。
那薛晗和谢静姝亲昵模样，让萧济不由得赤红了双目。
“谢静姝，你还知道不知道礼义廉耻？”萧济这个时候也不管场合了，直接开口训斥，“这大庭广众的，你在做什么？”
“这是私宅，不是什么公共场合，我和我的未婚妻说会儿话，于阁下有什么关系！”薛晗挡在了谢静姝的身前。
谢景岚则是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给了萧济一个嘴巴：“嘴巴放干净点，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倒是谢静姝眯着眼睛看了萧济半晌儿，好像终于认出了对方是谁：“是你！那个在庙会上，伤人扫兴的丑八怪。”
第110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七）
“丑八怪”三个字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萧济的心上，让他一下子愣住了，原本想要反驳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俊秀公子，多少女子倾慕于他，可如今，就连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青梅竹马也这样称呼他？
一旁的萧夫人见自家儿子吃瘪，心中不禁恼火起来，她瞪着眼睛看向谢静姝，不满地说道：“谢二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谢静姝一脸无辜地看着萧夫人，反问道：“这位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着，她又把目光转向萧济，不屑地说：“您看看您家这‘丑八怪’儿子，能跟我未婚夫相比吗？”
说完，她还特意拉着薛晗走到萧济面前，故意让他们俩对比一下。
只见薛晗身着一袭浅色长衫，今日没有佩戴金冠，而是用一支玉簪将头发轻轻束起，整个人显得儒雅风流。
而萧济因为前些日子被禁足在家，神色显得有些疲惫，今天也没有刮胡子，穿着十分随意。
或许是因为得知自己额头上会留下疤痕后，他便失去了打理自己的兴致。
原本差距不是很大的两个人，如今看来却已经是云泥之别。
“娘，别说了，我们回去吧！”萧济看着薛晗似笑非笑的眼神，愈发觉得自惭形秽了。
“晗儿院子看得怎么样，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吗？”就在此时薛夫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萧夫人一回头就看见刚刚那个“煞星”——薛夫人，手里提着枪向这边走来。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其他了，拉着儿子萧济就出了薛家。
两人刚回家，就正好碰到萧国公回府，他看了妻儿一眼道：“铺子拿回来了？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吧！我这几听到有风声，圣上有心整顿京中世家。
咱们和谢家不一样，他们虽然没有爵位，但是谢家父子刚刚都有实权。我虽然有爵位，但是并没有什么实权，如果太惹眼的话......”
后面的话没有说，无非就是萧国公怕自己进入被清理的名单。
但是乾轩帝会放过他吗？当然不会，就连没什么本事的永安侯这次都已经上了黑名单。
“皇上，这永安侯的小姑姑王慕晴总是帮咱们做过一些事情的，是不是可以给个恩典呢！”刘皇后早先已经得到了消息，并过来和皇帝商量。
倒也不是真的对王慕晴这个人有什么疼惜之意，只是刘皇后让对方做的事情多了一些，而以那人性子，只怕会反扑。
“是你让她做事，我没有过。”乾轩帝全盘否认了所有的事情，“其实我如果是你，这样的人我不会再用，更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太危险。
当然啦！毕竟是你的人，留一线生机也不算什么，只是她还和那些奴才不一样，哑了便是哑了，可是她还会写字，你说说这事情是不是有点难办？”
“皇上说得对。”刘皇后咬了咬牙道，“之前是我太心软了，能做那么多腌臜事情的人，想来也不是很无辜。”
恩科前两天，护城河浮出一具女尸，经仵作验尸后，他有些可惜地说道：“应该是晚上落水的，当时周围如果有人的话，可能就得救了，可惜了这女子看着年龄可不大。”
因着死亡时间不长，所以很好认，这名死者便是永安侯的小姑姑——王慕晴。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也就是恩科的前一天，乾轩帝的私库里多了一批价值二十万两左右的舶来品。
其他不说，其中有一个全手工制作的大帆船模型，让乾轩帝尤为喜欢。
“皇上，这模型可真精细啊！”太监总管在乾轩帝身边惊叹道，“就连这船上甲板都一比一还原了木楞。”
乾轩帝语带骄傲地说道：“你懂什么，这模型上，用来制作帆的布料也是用的原版船只上的同款。”
“谢大小姐还是有心的，知道您喜欢这些好玩意儿。”太监总管在乾轩帝身边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对方喜欢听什么。
“哼！就你能这样夸她！”乾轩帝语气虽然带着不高兴，可是眼睛里却都是笑意，“到底是个有本事的，管着我的钱袋子，我这么爱财的人，还能不听她的。
就那么个玩意儿，也值得她这般费心思吗？看看这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谢爱卿是个有本事的，给生的这个财神爷真是让朕喜欢到心坎里啊！”
太监总管这回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自家的主子提到谢将军的时候，说得话就没法听，什么叫谢将军生了个财神爷。
得亏他也是时间久了，能知道主子话里的意思，要是换个人，还不得听成：谢将军给皇上生了个孩子？
想想谢将军那高头大马的样子，再看看身边人“柔软”的模样。
算了，画面太惊悚，不可想象。
第111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五十八）
因着是恩科前期，所以一个小女娘的死并未引起什么大的波澜。
毕竟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是在这场科举考试上。
而那些和王慕晴关系不错的皇子，发现就连刘皇后反应都很平淡，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甚至还有人猜测着很有可能是因为王慕晴知道的太多，才有了这一场杀身之祸。
因此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往跟前凑的。
而科举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殿试时因为薛晗容貌俊美，加上年纪又轻，便被点了个探花。
“薛卿啊！你这仪表堂堂，想必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你可注意些，不要被人榜下捉婿呀！”乾轩帝笑着和薛晗开玩笑，“京城里虽然这样的事情少，可还是有一两个蛮人的。”
说完这话，乾轩帝还特意朝着今天非要跟着一起来的谢临渊看了一眼。
殿试这样的大事，一般都是由皇帝亲自主持部分文官随行，但今日谢临渊却坚持要跟来。
被乾轩帝这么看了一眼，谢临渊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还昂着头，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考了个探花呢！
薛晗也不避讳：“启禀皇上，学生已经定亲了，聘礼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原就是打算等恩科结束后就去意中人家下聘。”
“好好好，考取了功名依旧不忘初心，朕要赏赐你。”乾轩帝一脸的高兴，“朕册封你的未婚妻为佳慧县主，朕给你们赐婚。”
“皇上三思。”乾轩帝身边几个文臣立马就跪下了，反倒是应该跪下谢恩的谢临渊站得直直的。
“怎么了，薛爱卿如此忠贞，我这样赏赐有什么不对？”乾轩帝语气坚决地说，“谢爱卿，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话是怎么问出口的，但是那眼睛却是：你为什么还不跪下谢恩？
谢临渊回神给乾轩帝作了个揖道：“微臣觉得皇上所言甚是，微臣替小女谢恩！”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精哪来还不知道，这就是皇上趁这个机会又封了谢将军的另一个女儿做县主。
他们当中也有那头铁的，可是犯不上啊！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呢！
据说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随着殿试结束，这赐婚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当初说谢静姝嫁不出去的人这会儿换了口风，直说：她和薛晗是天作之合。
至于萧济在这桩赐婚出来没多久，就被萧国公递折子取消了世子的位置，改立他先前带回府里的孪生子之中的哥哥当了世子。
其实这原本就是一次试探，毕竟那对孪生子是私生子记入平妻名下的。
谁也没想到，乾轩帝竟然一下子就同意，连留中的过场都没有走。
这事情一出，谁还不知道当今圣上的意思呢！
不由得全都感慨：流水的勋贵，铁打的谢家人。
甭管谢家人在京城的传闻如何，他们就是乾轩帝“心尖尖”上的人。
谢静姝成亲的那天，很多人都来了，倒不是他们和谢家人有多亲厚，而是想看看乾轩帝会不会来？
果然不负众望，乾轩帝带着年仅十岁的太子也来参加这场婚礼。
太子是刘皇后唯一的儿子，她前头整整生了四个女儿。
不过还好，太子的身份从出生就被册立了，地位很稳固。
而且
“谢景屹，是你说今天的席面不错的，我没尝出来！”太子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身边“糯米团子”，“而且你为什么穿这么多，我拉着你跑都不方便了。”
因着已经是冬日了，所以谢景屹被自己母亲裹成了一个“球状”。
“太子殿下，有一种冷，是你娘亲以为你很冷。”谢景屹解开了自己外袍的扣子，“我也不想的，我也很热。”
“那你说的好多菜我都没有吃到。”太子不纠结谢景屹的衣服了，但还是对吃食很在意，“是你说你家的菜和宫里不一样的，孤特意求了父王带我出来，
你就给我吃这个？我不管，我要吃别的。”
“那就去我的院子吧！”谢景屹灵机一动，“我大姐教了我的厨娘好多菜，我让她给咱们做卤肉，可好吃了！”
“行吧！孤就再信你一次。”太子同意了。
不远处跟着两个人的暗卫不由得苦笑一下：唉！太子明明平时很守礼，怎么遇到谢小公子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呢！
怪不得说不能随便接近谢家人，他们太能“传染”了。
刚刚还好好的探花郎，愣是被逼着舞了一段秦家枪。
第112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番外一）
了尘是京城大远寺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伙头僧，平时也就负责给寺里的僧侣们做做饭什么的。
他会的菜式并不多，但胜在他做的斋菜味道还不错，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那张狰狞的脸实在是太吓人了，所以方丈担心吓到前来上香的信徒，就让他一直呆在伙房里，不许踏出一步。
毕竟，佛门清净地，如果吓到了信众，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天，方丈看着对面山头的道馆香火鼎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同样都是出家人，只是教派不同罢了，求谁不是求呢？他们那里人多得挤都挤不进去，我们这里却冷冷清清的。”
方丈旁边的小和尚连忙安慰道：“师父，您别叹气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初一，又是布施日，所以人才那么多吧。”
了尘今天难得清闲，便主动将斋饭送到前面来。
听到小和尚的话后，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和尚看到了尘突然出现，皱起眉头说道：“了尘师兄，你怎么到前头来了？这样不好，万一吓到人怎么办？”
原来，了尘的额头本来就有一道伤疤，后来又遭遇了一场火灾，导致半张脸都毁容了，再加上左腿有些跛脚，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我知道了。”被烟熏坏的嗓子，艰涩地回了这么一句后，了尘便往自己伙房走去。
发现这会儿其他人都回房休息后，他立马梳洗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僧袍才往对面山头赶。
不过因着他腿脚不便，还未到山顶，就看见有大批信徒已经开始下山了。
“今日主持布施的是薛山长的夫人吧！可真是人美心善啊！”一些下山人边走边讨论。
“可不是，当年薛山长进京赶考，无意中救了落水的她，才成就了这段佳缘。”
“你们这些小年轻知道什么？”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妇人道，“这薛山长的夫人姓谢，是当初谢将军的女儿。娶了这样的女子何愁没有青云路。”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往前推几十年人人都说谢家人憨傻，可是现在这话谁敢说啊！
第一代的谢老将军虽然没有爵位，可是忠心耿耿，就连死后都葬在了先帝陵寝附近了。
后来的谢临渊将军手握重兵，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小儿子这些年已经是太子少保了。
两个女儿也不简单，大女儿是天下首富，二女儿的丈夫是桃李满天下的书院山长，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应该是要被皇帝忌惮了吧！
可是偏不，人家独得君恩。
当今皇帝说了：“谢爱卿是纯臣，最是忠心不二，天下间谁都有可能造反，唯独他不会。”
“是啊！搭上谢家，真的是一条青云路呀！”一个年轻人感慨道。
了尘也在一边听到了这话，不自觉就攥紧了拳头。
“其实早年间，京城的女子多以柔弱为美。”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衣着比较华丽的夫人也难得来了闲聊的兴致，“那时候，很多大家闺秀都喜欢穿素色的衣服。
那小腰掐得一个比一个细，说话声音、语言动作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对了，今日那位薛夫人有一段时间也是那般。
只是后来世道变了，皇上喜欢什么样的人，就会培养出什么样的人，就像现在很多男子都喜欢晒得和谢将军差不多黑是一样的。”
“不说这个了，说到薛夫人，我问个事情啊！”陈夫人的一个朋友问道，“我听说薛夫人经营的女子凫水馆前段时间已经招满人了，你家女儿报到名了吗？”
“就是没报上，否则我也不会跟着捐这二百两。”陈夫人语带心疼道，“我得到消息还算早的，这次布施捐了钱，下次我女儿就能去上课了。”
“那你早说，我家也不缺这二百两啊！”先说话的那人有些不乐意地说，“不行，我还得上去，先把布施的名额报上，这样下下次我女儿总是能学会凫水的。”
了尘和这些人打过照面后，只是稍作停留后，便继续往山顶走。
距离登顶还有三分之一处时，便看到了这座道馆的山门，于此同时他也见到了这次想见的人——谢静姝。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静姝的容貌并未有什么变化，本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这会儿看起来也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
了尘知道那是谢静姝和薛晗的一对儿女。
男孩像谢静姝，女孩像薛晗，夫妻二人都长得不差，自然这双儿女也称得上人中龙凤了。
看着他们“大队人马”往山下走，了尘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咦！这里有个和尚！”那个神似薛晗的女孩子惊呼，“也是来吃斋饭的？”
“妹妹！别胡说！”男孩制止了女孩接下去的话，“他可能是对面山头的和尚，兴许是来这边找道长的。”
第113章 此后只能远远看她（番外二）
了尘听了这对兄妹的话，只是执手念了一个佛号，就没有再说话了。
“呀！怎么是这声音！”女孩依旧是惊讶的语气。
男孩精通医理又看到了对方脸上大片火烧后的痕迹，便大概知道原因了，没有当面说出来，拉着妹妹跟上母亲的脚步，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了尘才敢直起身子去看他们这些人的背影。
心中哀叹一声，他现在也只能以她的背影来追忆往昔了，毕竟曾经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是了尘，不是已经死于失火的萧国公前世子萧济了。
当初世子位被罢黜后，他就和母亲一起被送去了郊外的庄子，那里的生活极其严苛，他的厨艺就是在那里学的。
几年以后，他就听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可就在他想回府祭奠的当晚，庄子莫名起了一场大火。
母亲那个时候已经中风了，根本逃不出去，而他侥幸从现场逃了出来，被大远寺的僧人所救。
最后打听出来的消息是：萧国公逝世第二天，国公夫人萧孟氏、国公长子萧济自焚殉葬了。
高门大户长大的人，他当然懂这就是有人不想自己活着，无处可去他便在大远寺出了家。
在这里又生活了好些年，了尘偶尔从一位师弟口中得知，每月的初一、十五，谢静姝会到对面的道馆来做布施。
因此但凡有空，他都会特意看过来看一眼，仿佛只有看到对方过得好，他才能确定那些前尘往事真的存在过，他曾经真的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国公府世子萧济。
正在感慨的时候，就见一个小道士指着自己惊呼道：“师父，师父，隔壁那个伙房的和尚又来了，难道是来学做斋菜的？”
了尘瑟缩地头一低，连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君臣之“情谊”
谢临渊的父亲去世那天，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跪在灵堂前，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妻子卢清秋看着“铁汉柔情”，不知道该怎么劝的时候，乾轩帝带着他的贴身太监微服来到了谢府。
“谢夫人先退下吧！我来劝劝他。”乾轩帝面上也是哀痛的，其实对比先帝而言，刚刚去世的谢韦更像他心目的父亲一些。
他会带着谢临渊去郊外放风筝，谢临渊做错事情以后会打他个皮开肉绽，也会在儿子生辰的时候亲手下一碗长寿面。
毕竟谢临渊母亲早逝！
这是天家父子从来没有的事情，就好像他做错了事情，挨罚的人只会是谢临渊一样。
不过谢临渊也只受过一次罚，毕竟不管怎么样，他跑得够快，比皇子的所有伴读都快，更比他这个太子快。
别人逃跑就是逃跑，谢临渊逃跑是翻墙。
再后来，登上皇位以后，谢韦为了让所有人都放心，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就请旨去给先帝守皇陵去了。
其实自己的本意也不想让对方去，可是不去不行，他还要用谢临渊的。
只是谢韦这一走就是好多年，再见时已经是在这灵堂了。
乾轩帝从身边的太监手里拿过一幅画，走进了灵堂，又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临渊，我给你带了礼物。”乾轩帝把手里的画递给了谢临渊，“这是宫廷画师按记忆画的老将军，你权当留个念想吧！”
谢临渊抬头看向乾轩帝，一时没忍住站起身就冲过去抱住了对方：“哥哥，我连父亲也没有了。”
乾轩帝一僵，习惯性地想开口训斥，但是听到这一声多年未曾听过的“哥哥”，到底还是心软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还有哥哥呢！”
想到当年初见的那个小男孩，几次为了救自己舍生忘死，对方一直遵守着当初的承诺，乾轩帝就不免有些动容道：“临渊，没关系的，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谢临渊此时也回神了，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立马神情惶恐地跪在乾轩帝的面前：“臣刚刚太失礼了！”
“你失礼又不只这一次，朕都已经习惯了。”乾轩帝笑着蹲在谢临渊身前道，“来看看，这画像不像？”
两个人一起展开了画卷，谢临渊看了半天，才支吾道：“皮肤太黑，我爹不喜欢。”
“可他本来皮肤就黑呀！”乾轩帝扶额，但看谢临渊的表情后只能道，“行吧！我让人重新给他画一幅，但是也只能尽量往红色改，不可能是完全白皙的那种。”
“多谢，陛下。”谢临渊给乾轩帝磕了个头算是谢恩，然后他突然小声嘀咕道，“陛下，等臣有那天，你记得让人画得白亮些。”
乾轩帝满脸不悦：“再瞎说，到时候就让人用墨泼你。”
几天后，谢临渊收到了重新画的父亲的画像，只是这次盖的是乾轩帝的闲章——大“智”如“愚”。
第11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一）
云蓁掉入断尘海以后，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她还未沉底之际，她隐隐约约地看到自己似乎正朝着一个神秘的传送阵漂浮而去。
这个意外让她感到无比惊讶。
当再次恢复意识时，云蓁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睁开双眼后，她隐约间看见一个绿色的光点朝自己“飞”来。
出于本能反应，云蓁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那个光点。
云蓁感觉到自己确实抓到了某个东西时，可是摊开手掌查看，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身体渐渐无法支撑。
最终，她晕倒在了路边。
而已经成功进入对方意识海，并“入驻成功”的云霓犱则一脸茫然。
为什么自己能被云蓁看到，更不明白这一任的宿主为何能够接住盘盘。
所幸经过两个世界的积累，轮回盘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功德，可以稍稍与它进行交流了。
轮回盘告诉云霓犱：“对方是修道之人！”
即便听到这句话，云霓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人与之前的两位宿主有何不同之处。
它依然按照“进食”前的小习惯，挥舞着小爪子，准备清理掉对方“不重要”的记忆。
然而
“咦！怎么会这么多？”云霓犱震惊不已。
她从未见过有满满一铁锅的“食物”，白白亮亮的内里，外在包裹着一层黑色部分，关键还“呼呼”冒着灵气。
一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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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凡人界和修真界的参差吗？这差距也太大了！
想着想着，这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想来也是，修道者生命漫长，往往一个人的经历就抵得上好些人。
带着灵气的“美食”进入了云霓犱的口腔、肠胃，那种暖意向着它已经消弭的四肢散去，竟然可以隐隐看到身形了。
云霓犱不禁赞叹道：“不错，不错多来几个我就能现形了。”
紧接轮回盘又闪烁了一下，那些维持云霓犱身形的能力竟然被它吸收了五成。
“盘盘！”云霓犱怒吼道。
“乖，有机会再带你找个这样的。”随后轮回盘就带着云霓犱隐匿在了这任宿主的意识海深处。
此时一位老妇人刚好从这里走过，发现了晕倒在路边的云蓁便起了恻隐之心，带她一起回了家。
与此同时远在东极大陆的云海宗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大师姐失踪了。
三天后，云蓁才慢慢地醒了过来，看着陌生的环境，她更加疑惑了。
“姑娘，你终于醒了。”柳婆婆听到房间里传来声音赶忙就走了进来，“你都是已经晕过去好几天了，我看身上没有伤口，但就是昏迷不醒，偏偏城里的郎中还说你只是睡着了。”
云蓁晃了晃脑袋问道：“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哦！这里是朔月城。”柳婆婆解释道，“我们这里比较偏远，可能姑娘你没有听过，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会晕倒在路边啊！”
“我叫云蓁，我是从......”刚想说点什么，云蓁却发现自己此刻头脑空空竟是想不起自己过去的任何事情了。
柳婆婆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安慰道：“没事，大概是一睡就睡了三天，你有点懵，说不定等过几天就想起来了。”
“那我这几天只能叨扰您了。”云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没事，我这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算不得什么叨扰。”柳婆婆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
云蓁便在柳婆婆家住了下来。
时间长了，她慢慢对这位老妇人也有些许了解。
柳婆婆并不是朔月城土生土长的人，她的家乡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之所以到这里定居，是因为据说这里是最接近“仙人大陆”的地方。
柳婆婆家境不错，本人也有一手精彩绝伦的双面绣技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和邻家哥哥算得上青梅竹马，只是对方后来一心想寻仙问道，最后更是直接离家出走了。
她等了对方好几年，一直未见对方回来，后来她也离开了家乡。
初时是为了寻人，后来则是爱上了沿途的风景。
正如很多人说得那样：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会念念不忘。
即便后来的日子，柳婆婆已经释怀，但是她也无法再喜欢上其他的人。
等游历几年，她再回到家乡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事，而她自己也渐渐年华老去。
于是干脆搬来了朔月城，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见对方一面。
第11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
听完了柳婆婆的故事，云蓁其实很想和对方说，别等了，如果对方真的去了仙人大陆，即便他想回来，也不太可能。
最关键的是，修道的人经常往往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的时间，很可能等出来，凡人都早就作古了。
只是这话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云蓁虽然有这些仙人大陆的常识和认识，其他的事情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柳婆婆年纪大了早已不能再绣大件了，但是小绣品还可以，再加上她家资颇丰倒也没有赶人的意思。
只是云蓁自己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也会帮着柳婆婆干点活。
偶然的一次机会里，云蓁发现自己居然懂药理，而且还会制药。
她以为自己快恢复记忆了，但是等到她重新想起自己会的一些技能——比如剑法、炼丹之类以后，这恢复记忆的进度条好像就停了。
连打了几个饱嗝，把无法消化的记忆通过气体的方式排除的云霓犱，看着气体实体化后，又消散在了意识海。
“这次真是吃多了，居然撑着了。”云霓犱用虚拟的指甲剔了剔牙，跟着又接连打了几个饱嗝。
“你吃错了！”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是完全能感觉到轮回盘的幸灾乐祸，“功德扣除三分之一。”
云霓犱把脑袋埋在爪子间，很郁闷地呜咽。
网络配图，大概就是这个动作
不过作为“受害人”的云蓁倒没有觉得什么不方便，她本就是修道之人，讲究随性随心。
而且在这朔月城中她本来也没有什么熟人，没有记忆也挺好的，就当从头开始了。
之前什么都不会的时候，云蓁都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如今有了这么多技能，她当然能生活得很好。
尤其是在能打开空间手镯以后，看着镯子里为数不多的灵石，她倒也没有太过恐慌。
毕竟这里是凡人界，主要靠银两生活，而且朔月城因为离“仙人大陆”很近，每隔几年就有修士来挑选修仙的“好苗子”。
因此这里是有灵石和银两兑换点了，毫不客气的说，她这里面一块下品灵石换成银两就够她生活好多年。
更别说这镯子里还有一些用于修炼的丹药。
随随便便一颗就够在这凡人间卖上高价了。
凡人间灵气匮乏，因此修炼物资不多，所以她的东西就格外值钱。
不过，目前云蓁不缺吃不缺穿的，她也没打算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蓁蓁，快来看看我给你做的衣服好看吗？”这天柳婆婆拿了一件淡橘色的衣裙往云蓁身上比划，“好好的姑娘家，天天不是白的，即使淡青色的。
我年轻的时候，能穿多艳就穿多艳，莫要等到了我这般年纪，什么都不能穿了，再来后悔。”
“婆婆，我有衣服。”云蓁有些无奈，其实她的衣服挺多的，只是款式和颜色都一样，所以柳婆婆才以为她就这么两件衣服。
“不行，你那不算衣服。”柳婆婆不赞同地说，“听我的，咱们要穿就要穿得鲜亮的。”
“我每日去药铺坐诊，偶尔还要制药，这样的衣服不合适。”云蓁继续解释道。
“怎么不合适，你是坐堂的大夫，穿得好一点怎么了？”柳婆婆坚持让云蓁穿上自己新做的衣服，“这人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的，你穿得好一些，找你看诊的人就会多一些。
等你打出了名气，咱们自己家也开一家铺子，省得你去外面坐诊。”
云蓁因为柳婆婆的话呆住了，她从没有想过对方是这么想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与柳婆婆其实是陌生人，她救了自己，竟然还会想着给自己找一份生计？
“怎么了，没信心吗？”柳婆婆马上安慰道，“没事的，那你再多学学，等学好了咱们再开铺子。”
云蓁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没信心，只是我觉得太麻烦婆婆了！”
“这有什么，虽然之前是我救了你，可是这段时间不都是你在照顾我吗？”柳婆婆笑了笑，“老婆子漂泊半生，临老还能有人陪着，我知足！”
“可是，婆婆你不怕我......”云蓁还想再说几句。
却被柳婆婆打断了：“不怕你骗我，我这辈子被人骗得还少了？我早不在乎了，今日不知明日事，活在当下就好。”
云蓁没想到柳婆婆竟然活得如此通透，她心里不禁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被释放了出来。
而云霓犱则是赶忙缩回了轮回盘内，躲过了意识海突然掀起的巨浪。
第116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
云蓁只觉得困住自己的那些桎梏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
往事种种，她虽然已经没有了记忆，但云蓁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些许困惑。
可柳婆婆的话，却令她茅塞顿开。
是啊，从来都是自己的选择，如今无愧无欠便是最好的结局。
百年间都未曾提升过的修为，此时直接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到了金丹后期。
柳婆婆虽是凡人，但是此刻好像也觉察出了云蓁的不同，她有些担心地问道：“蓁蓁，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着今晚要做些什么吃食？”云蓁笑着说道，“我今天发了工钱，要不咱们今天不开伙了，去外面吃好不好？”
“也行，这天儿太热了，我也不喜欢下厨。”柳婆婆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就出门，逛了一路，最后选一家馄饨铺子，作为今天晚饭地点。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再配上不远处的万家灯火，云蓁第一次觉得生活也可以这般悠闲，过去那些忙忙碌碌未曾停歇过的岁月，终于在这一刻成为了过去。
“蓁蓁，你怎么不吃啊？”柳婆婆见云蓁发呆，开口问道。
“哦，没事儿，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云蓁回过神来，夹起一只馄饨放进嘴里，味道鲜美。
辟谷于修真界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云蓁觉得自己好像是来了这边才感受到了食物的魅力。
由此可推测，她大概是从小就开始修仙了，估计以前一直吃得是辟谷丹，后来修为提升，连辟谷丹都不吃了。
呜呜呜！云蓁又吃了一个馄饨，她过去对自己肯定非常不好。
决定了，以后要多多吃好的，把过去没有享受过的好事情，统统享受一遍。
“你这是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情吗？”柳婆婆好奇道。
云蓁想了想解释道：“我大概记起我是个医者，好像是为了救人才受伤昏迷了，其他的还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柳婆婆劝慰道，“人的一生要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你还年轻，过去的就过去吧！”
虽是感觉有些窘迫，但云蓁还是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该怎么说呢！她之前在储物戒指里发现了一个身份玉牌，拿在手里她就探知自己的年龄已经已经有两百多岁了。
于柳婆婆这样的凡人而言，她该是祖宗辈的了。
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两人吃完馄饨后便回了家，洗漱一番后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云蓁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消失的记忆，又零零散散地浮现了些许出来。
只是记忆里的人基本上已经看不到面孔了，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烦躁，干脆不睡了。
行至窗前，迎着月光，云蓁开始打坐修行。
而意识海的云霓犱不停地打着嗝，这会儿它已经泪眼汪汪了。
救命！它快喘不过气了，一直暗中观察的轮回盘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一道光照耀在了云霓犱的身上，那些未能被消化的记忆被归还给了云蓁。
云蓁也在这个晚上的打坐中，“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云海宗的大师姐，是个丹修。
本是个孤儿，是师父项云海把她捡回去，抚养长大带她修行。
但是云海宗并不是什么大门派，底盘也不大，这些也全是因为她会炼丹，才渐渐有了些规模和名气。
后来云蓁就越来越忙，忙得都快没时间修炼了，但是宗门里的人还对她不满意。
只是这矛盾一开始并没有摆在明面上来。
至于后来为什么矛盾被激化了，云蓁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想起了最后一刻：自己为了得到某个灵草误入了禁地，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柳婆婆家了。
至于那段空手接“盘盘”的操作，已经作为“黑历史”被轮回盘吸收掉了。
睁开眼看着外面已经渐渐天亮，云蓁站起身，打算先去做早饭。
早上柳婆婆一边吃早饭一边道：“蓁蓁，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嗯，昨晚睡得不错。”云蓁笑道，“这般悠闲的日子挺好的。”
“怕是只有你觉得好。”柳婆婆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话又说回来，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人生随缘，喜乐何难！”
“是呢！”云蓁也记住了这两句话。
吃过早饭后，云蓁像往常一样去了医馆，医馆的生意依旧火爆，云蓁忙得不可开交，但她并不觉得累，这般工作强度于她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过得也挺充实的。
傍晚时分，云蓁下工回家，在路上买了一些食材准备晚上做饭。早上出门前柳婆婆有说想吃莲藕，她便特意买了桂花糖藕。
回到家中，云蓁发现柳婆婆正在院子中的葡萄架子下乘凉。
“婆婆，我回来了。”云蓁喊道。
“回来啦，今天医馆的活多吗？”柳婆婆关心地问道。
“还行吧！我能应付得来。”云蓁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柳婆婆点点头。
第11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
于此同时的云海宗
“大师姐是不是闭关了？丹药库的子弟说好几种常用药都没有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秀少爷皱着眉头和另外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说道。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满，语气中透露出了对缺少丹药后的忧虑。
“朝言师兄，大师姐这些年为了宗门，修为已经停滞好久了，她闭关也是应该的。”这时，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向这两个人走来，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她名叫许清猗，是宗门中的小师妹。
白朝言听到许清猗的话后，嘟着嘴说道：“我又没有阻止她闭关的意思，但是小师妹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她之前去寻药，
如今早该把治伤的药给你送来的，可是她把药庐一关，连普通该供给丹药库的量都没有了，就算是上次我们说的话有点难听，那是因为担心嘛！可是她怎么就还真生气了！”
随后白朝言的目光转向许清猗，眼中满是心疼和焦虑，似乎是很担心对方的伤势。
许清猗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大师姐不计较还愿意帮忙已经很好了。
大概可能是师姐自己的事情比较急，我这伤不要紧，可以再等等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难过。
白朝言听了这话儿，心里更焦急了。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大声说道：“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药庐把大师姐叫出来。”
他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让大师姐尽快出来处理丹药短缺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朱瑾瑜开口了：“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断了白朝言的话。他看着白朝言，表情严肃地说：“还是我去吧！就你那点修为也进不去药庐。”
他深知白朝言的实力有限。
药庐内外都设置了阵法，完全不懂阵法的人去了，别说是硬闯了，就是想叫门都找不到法子。
白朝言被朱瑾瑜的话噎住了，一时无语。他知道自己的修为确实不如朱瑾瑜，但他仍然担心许清猗的伤势，希望对方的伤能尽快好起来。
想到这里白朝言不由得又埋怨起“临时闭关”的大师姐云蓁。
第二天，朱瑾瑜到底还是没有拗过白朝言，带着他一起去药庐“找”云蓁了。
而许清猗“不想”二师兄、三师兄和大师姐闹得太过，也跟着一起来了，想着实在不行自己还能帮着“劝劝架”。
只是朱瑾瑜在药庐前按照之前用过的法子，连着到了几次法诀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师姐，这是打定主意不见我们了是吧！”许清猗面带难过地说，“上次是我不好，如果早知道那味草药珍贵，我就不会随手拿起把玩了。”
“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小师妹你又不是丹修，不知道是正常的。”白朝言看许清猗出声安慰道，“只是一株草药，她竟如此大惊小怪，真是小气得很。”
“三师兄，你不要这么说大师姐，这宗门里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理。”许清猗连忙制止白朝言往下说。
那畏惧的样子，像极了怕这些话传到了云蓁那里。
“我才不怕她！”白朝言把许清猗的“担忧”明晃晃地说了出来，“宗门是提供了我修炼资源，但是我白家也不差，她要真敢克扣我的东西，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了，你能不能闭嘴？”朱瑾瑜有些恼怒地道，他这会儿正在查看这个阵法的禁制，被三师弟吵得精神都无法集中了。
许清猗连忙拉着白朝言走远一些，并且摇了摇头，表示两个人暂时不要说话，一切等二师兄这边研究好再开口。
朱瑾瑜研究了半天，终于打开了第一层防护，可是对于后面的，他就无能为力了。
据说这个阵法是玄天门的一位长老给布置的，构造很精妙，而且攻击力也不错。
当初这位长老要云蓁为其炼一种特殊丹药，她便提出让他给自己的药庐布下阵法作为出手费。
“走吧！去找师父，他那里有一把玉钥，可以直接打开这个阵法。”朱瑾瑜想了想道，“宗门里那么多的事要处理，还有小师妹的伤也不能再拖了。”
几人便一同去找了云海宗的宗主项云海。
听了几个徒弟的话，项云海有些诧异，他的大徒弟他了解，最是“宅心仁厚”断不会为了区区几句“难听”的话对其他人避而不见的。
“朝言，你刚刚说丹药库的很多丹药也没有了？”项云海有些担忧地说。
其实也就是几种常用的丹药没有了，但是白朝言：“是啊！师父，很多弟子都怨声载道的。”
朱瑾瑜看了对方一眼，到底没有拆穿他。
第11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
项云海微微皱眉，有些皱眉道：“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怎么丹药库那边的管事没有过来禀报？”
“师父你还不了解那些普通弟子吗？”白朝言一副“懂得都懂得”的表情，“大师姐掌管着宗门的大部分资源，有多少人会主动站出来说她的不好呀！”
此时许清猗则是面带无奈开口：“三师兄，你快别说了！”
那样子倒是让项云海相信了几分他们的话，但是他还是抬头向朱瑾瑜问道：“瑾瑜，你怎么看？”
“丹药库的确有部分丹药没有了，大师姐于此时闭死关确实有所欠妥。”朱瑾瑜虽有些心虚，但这些话还是脱口而出。
白朝言本来看师父又问二师兄，怕对方会拆穿自己，现在看来二师兄对大师姐也是有所不满的。
就说嘛！大师姐肯定是错的，毕竟她是“犯了众怒”的。
项云海此时心里也对云蓁产生了不满，怎么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走吧！去药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项云海袖子一挥，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云蓁所居住的小院。
刚刚到了药庐门口，项云海就有些不适应。
云海宗位于东极大陆比较偏远的地方，这附近也只有他们一个宗门，因此灵气最盛的地方被他们占据做了主峰。
越往上走灵气越多。
项云海是宗主，他的洞府自然是在山顶。
身为他的大徒弟，云蓁的洞府本来是在他边上的，只是这个徒弟是丹修，所以她经常待在药庐里。
久而久之，云蓁的洞府从空置到朱瑾瑜住了进去，现在那个灵气充裕的洞府已经是许清猗在使用了。
而药庐的位置其实在主峰的半山腰，在往下便是普通弟子居住的地方了。
“这里的灵气怎么会如此稀薄？”项云海开始察觉有些不对，“云蓁这些年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自从前些年进入元婴期后，项云海就一直在山顶修行，除了每隔一段时间的讲道以外，基本上已经不再离开山顶，因此他并不知道云蓁现在的居住环境。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三人，表情瞬间一僵，似乎他们现在才想到：云蓁身为大师姐本就该占据灵气第二的洞府，而不是屈就在灵气不丰的半山处。
“大师姐，经常要处理宗门事务，大概住在这里比较方便。”许清猗想到现在自己住的地方，只能先这样开口解释道。
项云海看着这是三个徒弟一眼，好半晌才道：“等一下见了你们师姐把事情说清楚后，就帮着她把药庐搬去山顶她原来洞府处。”
“可是大师姐的洞府现在小师妹住着呢！”白朝言开口反对道。
“云蓁是我门下的大徒弟，她本就应该住在那里。”项云海的语气平淡，“而且但凡哪个宗门里能出个有天赋的丹修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地捧着。
有资源也是先紧着丹修的，我不知道知道你白家是什么样的规矩，但是云海宗和东极大陆的规矩是一样的。”
一听师父提到白家，白朝言立马不再说话，如果自己不尊重丹修的事情传回族里，他爹肯定会抽死自己。
许清猗一听说自己可能要让出灵气充沛的洞府，马上就有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向项云海。
看着最小的徒弟这般伤心，项云海终究是没有硬下心肠：“那处洞府不少，应该能住下你们两个人的。再说你大师姐经常要出门寻药，
有的时候更是夜以继日地炼制丹药，在洞府的时间并不多，空出一个房间也不算什么？”
一听这话，许清猗马上就破涕为笑了：“师父，我懂得，我一定和师姐好好相处。”
“嗯！这才对。”说完这句话，项云海欣慰地笑了，然后打算从自己空间戒指里找出那枚能打开阵法的玉钥，只是他的神识探寻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
一时间项云海的表情有些尴尬，只是他常年表情不多，所以几个徒弟都没有看出来。
这个时候，项云海多少有些纠结了，如果找不到玉钥强行破开阵法的话，那很有可能大徒弟会因此受伤。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阵法的布置者也是一个元婴修者，对方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因此即便他想“暴力”破阵也很有可能是一时半会打不开。
就在此时许清猗突然有些羞赧地说道：“师父，您忘了，之前我在你那里发现一个形状很特别的石头，顺手拿来把玩以后还没有还给你。”
随后她又指了指阵法外一处位置维持灵力运转的节点道：“我看那个石头的形状，好像和那个标志差不多。”
第11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六）
此话一出，项云海终于有些愧疚了，有且不多的那种。
“那就是玉钥，拿来吧！”项云海叹了口气道。
许清猗低垂着头道：“前几日有一个内门弟子看那石头别致，就问我借走了，说是要参照那个形状用其他石头雕一个，雕好了就还来给我。”
项云海一听这话，心里一凛，心头就被一种不安所萦绕了起来。
不再耽搁让小徒弟马上联系那个弟子带着玉钥过来。
不消片刻那个弟子慌慌张张就赶了过来：“宗主，我不知道这个石头这么重要，我就是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别致，才向清猗仙子借的。”
这些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师父，并不属于项云海的亲传弟子，所以他们没有资格和许清猗以师兄弟相称。
这人边说着边把玉钥捧在了手上。
玉钥几乎是出现在他手里的那刻起就发了阵阵哀鸣。
那个内门弟子马上惶恐道：“我什么都没干，和我没关系。”
项云海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用袖子卷起玉钥，指尖掐出一个法诀后，那枚石头就和药庐外的阵法融为了一体。
刚刚从外面看还是黑暗一片的药庐，此时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但是众人走进去了以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云蓁的身影。
那刚刚枚玉钥此刻已经变大了不少，化为了一颗凡石，落在了药庐的院子中，只是怎么看都像是少了一半。
“师父，这是......”朱瑾瑜以往常常来药庐，当时也曾经见过差不多的石头，不过和院中矗立的这块好像不太一样。
“这玉钥与你大师姐身上带的那块乃是一对，彼此间能有感应。”项云海心中的不安更甚，“而刚刚它发出悲鸣应该是和那块石头失去了感应。”
想到某种可能性，项云海也顾不得众人了，连忙司命殿赶去。
那里存放着所有内门子弟的本命玉牌，可是等他到了此处才发现，原来安放云蓁玉牌的地方已经换成了小徒弟许清猗的牌子。
“这是怎么回事？”项云海一把抓过殿内看管玉牌的低阶弟子道，“云蓁的本命玉牌呢？”
弟子刚想开口解释，就看到了随项云海一起进来的三人，马上就不敢多言了。
“说话？”项云海看了身后的“徒弟三人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还有自身的威压。
“宗主饶命啊！”那人才堪堪不过筑基，哪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这会儿腿都已经软了。
项云海一把将人扔在地上，厉声喝道：“你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明白，否则你这修为别要了。”
那人见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出来。
云海宗是由项云海一手创立的，宗门成立之初，只有他自己，还有他捡来的弃婴云蓁。
不过项云海之前得到过一个相对完整的宗门传承，而他建立的云海宗也是在那个宗门的遗址上建立的。
最开始他只是招收一些附近村民的中有灵根孩子，到这里来听他讲道，可是时间久了那些人发现这就是光杆宗主，来的人也就愈来愈少。
当时修炼资源不丰，他修为也不高，可是心里还是想把云海宗发扬光大的。
所以他学着那些曾经见过的大宗门一样，也给自己的徒弟制作命牌。
因为手里没什么好东西，于是项云海用了一块质地不怎么好的玉料，给当时年岁尚小的云蓁做了本命玉牌。
后来云蓁慢慢长大了，她的修为上来了，丹术更是顶顶出色。
那些曾经只能低价卖出的灵药，在云蓁的手里被炼制成了一颗颗的丹药。
先是低阶的，再是中阶的，后来还有了高阶的。
云海宗也开始富裕了起来，更是成为了这东极大陆蛮荒之地，排得上号的宗门。
拜师的、投靠的散修也是越来越多，制作那些弟子的命牌，所用的材料也越来越好。
项云海似乎也忘了的承诺：待来日宗门扩大，为师一定为你重塑命牌。
尤其是亲传弟子多了以后，项云海似乎就越来越忽视云蓁了。
他自己本是剑修，云蓁却是丹修，项云海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教给对方的，便渐渐疏远了这个弟子。
如今看到对方连本命玉牌都已经不在这司命殿了，他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她既然把命牌带走了，你为什么不重新制作？”项云海这会儿倒是又急又气了。
那弟子看了一眼许清猗后，便不再说话了。
“传令下去，都给我出去找，找不到你们大师姐就别回宗门了。”项云海回身看着自己身后的三个亲传弟子道。
第12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七）
这日云蓁与往常一般到药铺去上工，刚刚走进去就见到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一个已经晕厥的女人急匆匆冲了进来。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女大夫？快来救救我媳妇！”那汉子进药铺就喊道。
只是药铺的伙计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忙手里的活，不怎么搭理那人。
云蓁刚想上前，就被拉住了，一个伙计小声说道：“云大夫，可不要多管闲事，他老婆这样，就是他自己打的。”
“可是我看他挺着急的！”云蓁又看了那个汉子一眼，“而且不像是装的。”
“当然不是装的。”伙计撇撇嘴道，“他那媳妇儿可了不得，织布的活干得很不错，而且她还会养一种特殊的七彩灵蚕，
用那种蚕抽丝剥茧后，并不会死，还能接着养。这一类的丝织品很受欢迎，不光好看，据说还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云蓁又听伙计说了这些事情后，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天真善良了。
刚刚那个呼救的汉子，他是个赌徒，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有一次甚至连他们家的房子都卖了。
还是他怀里那个妇人把她养得七彩灵蚕抵给了债主才把房子换回来的。
全家的开销都是这个女人负责，偏偏男人不仅没有好好对她，时不时赌输了钱或者喝醉了酒，还会对女人动手。
最严重的一次，甚至直接打得女人下不了床。
“然后他再给他老婆道歉。”伙计继续说道，“我还亲眼见过他给老婆下跪呢！可是越有诚意，下次就打得越狠。”
云蓁有些不解地道：“能有那一手安身立命的手艺，她去哪里都能活下去，她怎么就没有离开呢？”
“那女人是个孤儿，就是他们养大做儿媳妇的。”伙计多少有些唏嘘，“也有人劝过她的，但是女人非是不听，心软且又执意要报养育之恩！
这样的人，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谁都救不了她。云大夫，我估摸着，那男人等一下就会闹到你这里来，你治疗归治疗，但是最好稍稍留一手。
唉！伤好得快了，那女人回去又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挨打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喽！可怜呐！”
云蓁听了伙计的话，心里总是不怎么舒服，好像自己之前也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一种无力感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意识海的云霓犱看到自己周围有开始聚集的食物，它捂住嘴开始翻滚：“不要，不要，我吃不下了，拿走，拿走.....”
似乎是听到它说的话，盘盘终于开始发力了，轮回之力落在了云霓犱的身上，瞬间就让它加速了“食物”的消化。
终于又能感到饥饿感的，云霓犱又开始了它的“干饭”生涯！
很快那些不好的记忆被一一消灭，但是这一次它学乖了，会事先做一次分离，把一些自己不能消化的“记忆”清除了出去。
“你就是那个女大夫吧！快来看看我媳妇儿。”那汉子最后还是在其他人指引下找到了云蓁的诊疗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晕过去？”
云蓁看了看女人额头还在流血的伤口，淡淡瞥了一眼男人道：“她头上在流血，你没看到吗？”
“你....你！”男人虽然有被揭穿的恼怒，但想到对方是大夫，还是忍了下来继续撒谎道，“我路上赶得急，没有看到！你既然看到了，就马上处理吧！”
云蓁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开始检查妇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口时，无意中就看到衣服下层层叠叠的旧伤和新伤。
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替女人把脉，马上就发现了对方已经有了脏腑出血的情况。
“你打她的肚子了？”云蓁想看看女人腹部有没有明显伤痕，却是被这个男人制止了。
“你该治伤治伤，瞎看什么。”男人一把将妻子抱离了云蓁的诊疗位，“我就是踢了她一脚，哪里就有那么精贵！”
“你把她放下，她可能内出血了，不及时治疗会死的。”云蓁看对方的态度，有些着急地说，“你应该不想看着你老婆死吧！”
“什么死不死的！”男人不屑地说，“本来还想说，你是个女大夫会心善一些，没想到和其他的庸医一样，只会用这样的话来骗钱。”
这话一出，云蓁马上就明白了，这人大概已经到其他医馆找人看过了，别的人要价比较贵，他不舍得花钱。
表情一冷，她说道：“既然你不想救人，那就请出去吧！”
“什么态度，你先给我媳妇儿把额头上的口子上好药。”男人命令道，“其他的事情不用你管。”
云蓁却是理都不理他，直接冲着门口喊道：“下一位病人！”
男人生气了，他忘记了云蓁是大夫，不是他可以随便动手的妻子，对着她就是一拳。
第12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八）
云蓁却是完全不带怕的。
拳头快到她面门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根二尺来长的竹子，然后看着不怎么坚硬的竹子就这样打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男人几乎是马上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可是云蓁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接连用“竹棍”抽打了男人好多下。
那叫一个棍棍到肉，男人的手腕处立刻就肿了起来，紧接着是脸上被也抽得起了红肿的痕迹。
只是脸上还不严重，真正受伤最多的地方是男人的后背和大腿。
前面的伙计本来是引着后面的客人到云蓁的诊疗室的，一挑开半副帘子的时候，他就立马给重新拉上了。
“这位客人，里面的客人好像又发现了新的伤口，还要重新上药，您先在外面等等。”说完他便想带着客人重新回到等待区。
本来客人还有疑惑，但是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在外面等一下吧。”
伙计松了一口气，刚刚要不是反应够快，让别的病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里面的声音……伙计挠了挠头，那位云大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下起手来这么狠啊！
“饶了我，我不敢了。”男人连声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和大夫动手了！来人啊！救命！”
看着对方躺在地上起不来，云蓁才放下了手里的“竹子”：“我虽然是大夫，但是我也略懂拳脚，如果不会好好和我说话，那我就等你把话说清楚了，再问你！”
“一定，一定！”男人终于等到对方停手，哪里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云蓁看着他这被收拾过以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道：“你之前去过其他医馆，他们也说你媳妇已经脏腑出血了是吗？”
男人本不想回答，但是他发现自己稍稍迟疑了一下，云蓁的手又去握那根“竹子”！
“是的，是的。”男人快速说道，“当时那庸医，哦！不是，是大夫想查看我媳妇儿的肚子，我没让，然后我听说这边有女大夫，才带我媳妇儿过来的。”
“那个大夫怎么样了？”云蓁发觉这人在提到一开始的大夫时，眼神有些飘忽。
“诶！”男人迟疑了一下道，“那人就是个游医，我把他打了一顿，抢了他的银子就过来这边了。”
看来还是惯犯！
“现在这个情况，治不治的，你说了不算，我要问问你媳妇儿。”云蓁拿出自己银针，用针导入了一些灵气，女人这才悠悠转醒。
对方睁眼的一刹那，云蓁愣了一下：这人的眼睛？不过很快对方的眼睛又和常人无异了。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女人一脸担心地看着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丈夫，“你怎么好像受伤了？”
“你他......”男人口头禅在看到云蓁看过来的眼神后，及时收住了，“我没什么事情，只是这位大夫刚刚说了，你这次的伤有点重，我觉得回家养养就好。
但是她说回家养不好，要买很多的药，我没有钱，所以要和你商量商量怎么办？”
“我都听相公的！”女人的表情很平静，语气更是带着超乎寻常的顺从。
男人有些得意地看了看云蓁，那样子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们夫妻两个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云蓁自然不会干涉他人的选择，“但是今天的事情，你们还需签一份保证书再走。”
“什么意思？”男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看病还要什么文书。
云蓁也不理他，只是让门外的伙计把药铺的老板请过来。
等老板来了以后，云蓁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打人那段是没有提的。
“所以，她现在一走，很有可能危及性命。”云蓁这话是对着老板和那个男人说的，但是她的眼神却是时不时地朝那妇人看去。
这妇人没有半点恐慌，反而有着即将解脱的释然。
这种情况，让云蓁对妇人的身份多少有了些许怀疑，当然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
“这人信誉可不怎么好？”云蓁和老板继续解释道，“他来之前还打了一个游医，抢了人家的银子。我觉得应该和他签个文书再放他走。
否则，他和媳妇儿回去以后，伤能养好也就算了，但是如果人真的出了问题，很大的可能性，他会来找药铺的麻烦。”
老板觉得云蓁说得话很有道理：“云大夫很有远见啊！涉及到人命的确应该谨慎一些。”
男人这会儿也明白云蓁的意思了，她是想让自己留个字据，表示是他们夫妻自愿放弃治疗的，防止自己事后讹人。
其实他本不想写的，但是看对方态度强硬，大有现在不写就直接报官的意思。
没有办法只能连同他媳妇儿一起，在这份“自愿放弃治疗”的文书，按了手印。
第12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九）
签完字的夫妻俩很快就离开了药铺，老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云蓁，夸赞道：“云大夫，你刚刚的做法非常好，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麻烦。
我打算拿你刚刚写的那份文书去找人再研究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们都可以按照这个方式来处理。”
云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伙计走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云蓁。
云蓁注意到了伙计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想说吗？”
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云大夫，我想问一下，那位林娘子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啊？她如果不接受治疗，会有生命危险吗？”
林娘子？应该就是那个受伤的女人吧！
云蓁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她的脏腑已经受到了很严重的损伤，一开始可能只是轻微出血，但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而且她的家人似乎也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所以现在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了。恐怕……”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她头上还有一处伤口，看起来也不仅仅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伙计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担忧的神情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怎么了，你好像知道对方很多事情，你们认识吗？”云蓁有些疑惑地道。
这个小伙计家境不怎么好，但是手脚勤快还好学，只是有的时候话有些少，可是今天对方似乎有点不一样。
小伙计想了想最终还是说出了当中的原因。
原来这个小伙计的家和那对夫妻在同一条巷子里。
那对夫妻先前还有一个儿子，和他算得上是朋友，半年前对方发生意外去世了。
“我朋友被发现尸体那天，林娘子当场就晕了。”小伙计叹息道，“当时还是我求着刘大夫给出的诊，林娘子眼看着就不行了，我用些钱给买了药替她吊了几天命。
眼看这半年，她看起来好多了，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
云蓁想到对方略带古怪的面相，以及一闪而过的瞳色，她突然有了些猜测。
本打算这两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去探探情况，谁知第二天就看见那个小伙计红着眼眶就来上工了。
他看见云蓁的第一句话就是：“云大夫，林娘子昨天晚上过世了！”
嗯？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见云蓁没有说话，那小伙计以为对方不相信，便又接着说道：“是真的，我昨天回家没多久，就听我娘说了，她昨天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大口吐血。
从伤势发作到最后死亡只有半个时辰，还好她的痛苦时间不太长。”
声音到后面已有些微微哽咽。
“今天放工后我和你一起去她家，给她上炷香吧！”云蓁轻叹了一声，“到底是可怜人。”
傍晚药铺打烊的时候，云蓁先托人给柳婆婆带了口信，自己则和小伙计一起去林娘子家。
刚刚走进这户人家，就发现并没有特意设什么灵堂，则是那个男人把林娘子的尸体放在一间小房间里。
然后摆了一个小供桌，简单的祭品还有零星的几个香烛。
云蓁祭拜林娘子的时候，正好给断了香的香炉，续了三炷香。
“哟！这不是药铺的大夫吗？”男人抬头看向云蓁，“怎么现在看见人死了，你愧疚了？真要心里难过，你点什么香啊！你给点钱，岂不是更实在。”
小伙计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挡在了云蓁的身前。
“如果你还想找打，大可以再说得更难听点。”云蓁是丝毫不客气，“不要以为我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什就教训不了你，恕我直言，你这样的，我一个巴掌就能呼死你。”
男人怒目圆睁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云蓁去看了林娘子最后一眼，便离开这间屋子，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屋里喝酒的男人。
发现他印堂发黑，乌云盖顶，一看便是大难临头了。
林娘子的尸体散发的腐臭味根本就不是刚死之人会有的，再加上之前那古怪的脉象。
“小清，你说昨天晚上就来帮忙了，昨天就有这臭味了吗？”云蓁状似不经意地对小伙计说道，“这天好像也没有太热啊！”
“唉！云大夫你不知道，林娘子常年带伤，身上气味并不好闻。”小清挠了挠头，“尤其这半年内，因为儿子意外死亡的缘故，她在梳洗上就不怎么用心，所以这味道大概是她本来就带着的。”
第12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
云蓁听完小清说得话，说了一句：“林娘子也是个可怜人啊！”
小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云大夫说了一个“也”字，但是他觉得林娘子确实很可怜，便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而是一起往外走，再路过一个架子时，发现那里有一摞摆放整齐的簸箕。
看着簸箕里早已枯黄的桑叶，也能知道这些东西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是之前那些林娘子赖以生存的七彩灵蚕早已不见了踪迹。
“大概是用来换酒喝了吧！”小清想起刚刚灵堂的情景，有些愤愤地说，“这么宝贵的东西，就被他这样生生糟蹋了。”
云蓁想起了某种可能，说道：“你不是说这东西只有林娘子能养吗？她不在了，那些蚕总归也是活不了的。”
小清微微的表情微微一怔，心里愈发难过了。
“好了，我先回去了。”云蓁又看了一眼这个屋子，对小清叮嘱道，“你也早些回去吧！今天晚上可能要下雨，尽量就别出门。”
小清看了看天边还未消失的晚霞，一时有些不明白云蓁为什么说晚上会下雨？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云蓁趁着柳婆婆睡着以后，一个瞬移就来到了林娘子的家。
此时傍晚所感受到了那股黑色已经开始向院子外蔓延。
顺手打出法诀，就给这个院子加持了一个隔绝阵法。
云蓁的手中又拿了那支之前的翠竹，如今已经是是三尺左右了，而且颜色也比之前要深，隐隐有些绿得发黑。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院子里传来的是尖细嗓音的童音，但是发出这个声音的却是一只和七八岁小孩差不多高的蚕宝宝。
白白胖胖的，在这黑夜里闪着七彩的光芒。
“你是林娘子养的灵蚕？”云蓁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或者说这半年的林娘子是你假扮的？”
灵蚕没有再说话，继续对着那个睡觉的地方吐着黑色丝线。
“你会吐这里的黑丝，那你会吐代表好运的蚕丝吗？”云蓁看着灵蚕感兴趣地道。
看对方似乎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打算，灵蚕便停了下来，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对着云蓁吐出一段极短的七彩蚕丝。
“喏！这个送你，你就当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没有看见。”吐出刚刚那些蚕丝后，它明显有些萎靡，但还是很“卖力”和云蓁讨价还价。
云蓁看看收到的蚕丝，她似乎懂了，这条七彩灵蚕应该是被喂食气运之物，所以它能吐出和气运有关的蚕丝。
“你围绕他吐出的黑色已经够多了，他不日给就要殒命。”云蓁劝说道，“修行本就不是易事，更何况是你这样的，能开灵智，且掌握气运之道已是侥天之幸了，为了这样的人背上因果不值得。”
“林娘子的孩子不是意外死亡的。”灵蚕突然开口道，“是被男人的姘头带去山上，推下山涧摔死的。
而且林娘子半年也已经急火攻心，吐血而亡了，这半年是我附身在她躯体上的。”
随后灵蚕就把它跟林娘子之间的一切说了出来。
林娘子本不姓林，她姓蚕，是其他地方专门替“仙人”养殖灵蚕的家族，但是一次家中发生变故，被人灭了族，只有林娘子的母亲带着她逃了出来。
为了不被仇人找到，她们动用了最后的一点灵石，通过传送阵远离东极大陆，来到了凡人地界。
原以为从此可以安稳生活了，但是等到了这里发现，她们蚕家的人早就被“仙人”下了一种药，不能随意离开宗门地界，否则必会陨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娘子当时年岁尚小，还未接触到养灵蚕的事情，所以没有被下药。
最后年幼丧母的她被林家收养，成了之后撑起这个家的林娘子。
林家两老在的时候，林娘子过得还好，但是这对夫妇去世后，她的苦难就开始了。
她的这位大约是父母在时被管束得太严厉了。
这枷锁尽去后，那个男人是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下。
林娘子没有办法只能靠着小时候的记忆，解开生母之前封印的蚕种，扛下这个家的生计。
这一干就是十几年，本来怕惹来杀身之祸，林娘子只敢把灵蚕吐出来的丝，加工以后再拿出去卖。
可是却抵挡不了丈夫的大嘴巴，没过多久她会养七彩灵蚕的事情就传了开来。
之后也有人想和她买蚕种，但是从来没有人养活过，因此那些有心抢夺的人，也渐渐歇了心思。
第12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一）
云蓁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可是我听说，七彩灵蚕曾经被抵押出去过呀！”
她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灵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灵蚕听到这话，原本活跃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整个身子似乎都萎靡了下来。
它像是做错了事一般，低落地扭动着身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怪我贪吃了……”灵蚕有些愧疚地说道。
原来，当时带走它的人，给它喂食了一种叶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味道鲜美，灵力充沛。
并且自那之后，它就拥有了刚刚那种能力。
云蓁听后，心中不禁一动。
难道是传说中鸿蒙树的树叶吗吗？
她暗自惊叹道：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凡人界，竟然也可能存在如此珍贵的东西！
随后，灵蚕继续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它依靠那一点点的特殊叶子，在那些人的手中活了下来，但是却也只是活着，而无法吐出七彩灵丝。
最终，那些人无可奈何，只好将它归还给了林娘子，并要求对方每隔一段时间交出七彩灵丝以抵偿债务。
而就是在那段灵蚕离开的时间里，男人觉得林娘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搭上了其他的女人。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林娘子不离开呢？”云蓁不是很懂这位林娘子的想法，“对方都放弃她了，不是吗？”
“为了孩子。”灵蚕叹息道，“当初我就曾劝过她，如果实在不放心孩子，可以带孩子一起走，她却坚持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总说有了男人的家才能给她遮风避雨，却忘了那些风雨根本就是那个男人带来的。”
诶！云蓁忽然觉得这灵蚕懂得还挺多！
“那里面的人已经霉运缠身。”云蓁叹息地说道，“任他自生自灭就好，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听了这话，灵蚕肉眼看见地变得有些悲伤：“从附身林娘子身上的那刻起，我就舍弃了自己身体，我用尽全力也不过是维持了那身体半年的时间。
而我自己左右不过也就是在这两天了，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加快速度！”
云蓁的手一翻手，手心便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镂空圆球：“此物乃是聚魂盏，可以收集和存储灵魂之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聚拢魂魄。
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寄居在这里面，等你找到适合的身体，或者修成灵体再还给我。”
灵蚕显然是心动了，林娘子虽然曾经是它的主人，对它有养育之恩，可是对方毕竟已经死了。
而且它之前也已经报过恩了，当时仅凭一时意气才做出了附身的举动，其实它也曾后悔过，只是除了一条路走到黑也没有了其他的法子。
但是没想到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能活下去，谁想死呢！
只是
“你说这能聚魂？”灵蚕有些不相信，“这个球是镂空的吧！这也没个遮挡，不都是漏着吗？”
这灵蚕还挺在意细节的！
“没有些空洞，那些外散的灵魂里怎么进去啊！”云蓁扶额解释了一句后，又故作凶恶地说，“你跟不跟我走？你再犹豫不决，我可就走了！”
“来了，来了！”灵蚕化作一道光晕窜入了聚魂盏内，刚刚还有些黯淡的球体，此刻已开始散发七彩光芒。
云蓁把聚魂盏收入了自己的纳戒中，对着那些扁竹篓道：“出来吧！”
只见那些扁竹篓开始聚拢了黑色，不消片刻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但是却看不清此人的面目。
那个人影给云蓁行了个礼：“多谢‘仙子’救助了小七，是我对不起它，如今它得到了好去处，我也能心安了。”
“你既然魂魄未走，为什么不出来见它一面？”云蓁还是不怎么懂这个女人的想法。
可就在此时，黑色人影的后面又探出一个脑袋，这次可以看出容貌了，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但是他的表情有些瑟缩，而且头脸上还有血渍。
看起来这个少年死状一定很惨。
“你们？”云蓁似乎有些懂了，这是一对母子，林娘子死后应该是去找寻儿子的魂魄了，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灵蚕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复仇。
等她找到儿子，再带回这里，灵蚕的事情已经做了一半了，她就更没有理由打断对方为自己报仇的事情了。
这人兴许根本就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般善良，只是过于执拗，不愿意放手罢了。
“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小七！”林娘子看着云蓁道，“以后的事情由我和我的儿子来做，烦请‘仙子’照顾好小七。”
说完后，那黑色的影子就进入男人所在的房间，隐约中，她听到对方说道：“夫君，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
以及那少年稚嫩的声音：“爹爹，我死得这么惨，你可不能不要我呀！”
第12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二）
云蓁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快步离开了这户人家。
等出来以后，她突然有感而发：“烂好人还是做不得的，而且不管是什么缘由，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放手的。”
只是想是这么想，手里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掐了几个手诀，在这个房子的周围布了一个简单的隔绝阵法。
不让里面的鬼气和怨气向周围的其他住户蔓延。
随后就离开这里，回到了柳婆婆的家。
等她一个人时，便从纳戒里取出了聚魂盏轻抛了几下，总算有些收获，不是“再”做白工就行啊！
嗯？为什么要用“再”字？
云蓁刚刚起疑，但是马上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偶尔忘记点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而云霓犱此时正在被轮回盘“教训”。
“都说了干活要仔细，吃饭要认真，我们必须秉持‘光盘行动’的理念。你看看，这次又浪费了多少？”轮回盘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云霓犱委屈地嘟囔着：“就那么一点点，也不多吧！”
轮回盘马上打断了它的话：“好了好了，下次注意吧。记住，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浪费。”
云霓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不过它马上又问了一句：“盘盘，你最近好活跃哦！之前的时候，你都只会写字，而且也写不了几个！”
轮回盘完全不想理会这个“傻货”，自己消化它提供的这么老些能量，活泼一点怎么了？不过这个想法可不能让对方知道，否则云霓犱罢工可怎么办？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轮回盘的口气难得带了些许的谄媚，“多亏了云霓这么努力地干饭，我的状态才会这样好，所以我们要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被夸奖了的云霓犱有些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脸：“就是吃个饭，也没有什么啦！而且没遇到你之前我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这好日子多亏了盘盘。”
“嗯！我们继续合作。”轮回盘很满意云霓犱的态度。
而云蓁并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海深处，居然还隐藏着这对活宝，现在她所要面对的问题是：该不该搬出柳婆婆家？
虽然这房子里只有柳婆婆一个人，但是云蓁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有些事情还是很不方便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柳婆婆竟然先把这个事情提出来了。
原来是她们家隔壁的王婶家要搬走，据说她儿子在繁华的坤城混得不错，也买了大宅子想把他们老夫妻两个接过去生活，还方便照应。
而王婶呢！觉得儿子在那边肯定开销很大，而且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所以想把自己房子卖了。
到时候卖出去的钱，一半给儿子，一半也能让他们手头宽裕一些。
这几天柳婆婆刚好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回来告诉给了云蓁。
“倒不是婆婆不想和你一起住，只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有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柳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
我可以借钱给你，到时候你慢慢还就是了，我不着急的。”
云蓁其实对于柳婆婆前后态度的改变有些不解，可是这也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便也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只是
“婆婆，我自己有钱，你都照顾我这么久了，哪里还能花你的钱买房。”云蓁拒绝了柳婆婆的好意。
柳婆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到底是热心人，第二天就带着云蓁和王婶谈起了房子交易的事情。
“咦！这云姑娘赚钱的本事不错呀！”王婶有些诧异地说道，“我记得刚到你家那会儿身无分文，这会儿才多久就赚够了买房子的钱！”
“你这人，卖房就卖房，你管人家那么多。”柳婆婆不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这房子虽然不错，但是总价也高啊！咱们这朔月城里，
有钱的人不买这里的房子，没钱的人买不起你的房子，我家云蓁能看中已经算是你的运气了，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王婶听了这话，只能冲着云蓁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房子坐北朝南，有三个房间，主屋是王家夫妻的房间，另外两个房间原是她大儿子和二女儿的房间。
二女儿出嫁后就当成了储物间，大儿子那间倒是时常打扫，只是房间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住过。
另外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口老井。
前几年她儿子寄了钱回来，王婶都翻修了宅子，全都换成了瓦房不说，还给院子里铺了青石板。
原是想在这里养老，所以修得格外好，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会儿如果云蓁如果不买的话，估计这当初修房子的钱得赔进去一大半。
第126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三）
云蓁对王婶家的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也没有刻意压价。
倒是柳婆婆帮忙还了价，不过还算是在尺寸上的，王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三天过后，她儿子安排来接他们的人就到了，王婶两口子拿上简单的行李就离开了朔月城。
看着做了十几年的邻居离开了，本来和对方关系不太好的柳婆婆也有些伤感：“都走了，都走了！就说这里留不住人。”
云蓁却笑着说：“有散才有聚嘛！说不得以后还能再相见呢！”
柳婆婆先是一愣，但是又说道：“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要到时候儿子那边待不住再回来以后，追着你要房子。”
这明显的玩笑，是柳婆婆为了缓解此刻离别的氛围故意说的。
因此云蓁也没有多少在意。
王婶走得时候，把房子清理的很“干净”。
房子里的家具都被她给卖了，就连锅碗瓢盆什么的也都没有剩下，全被王婶给了她女儿。
当然这也是云蓁同意的，毕竟她也没有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好在她的纳戒里还存着她以前的一些生活用品，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柳婆婆来帮着云蓁收拾屋子的时候，也看到了多出来的很多东西，倒也没有刻意询问，仿佛这些东西本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云蓁还是正常去医馆上工，如此便是过了一个月。
她也从伙计小清那里得知了林家最后的结局。
“云大夫，云大夫！”小清这天刚刚到药铺就往云蓁的诊疗室里转，“你还记得林家吗？”
“林家？”云蓁当然记得，只是她不想表现的太明显，“这一天天要见这么多人，我哪里还记得什么林家！”
“就是林娘子那户。”小清见云蓁想不起来了，便又补了一句，“就是第一个在咱们签文书的那家。”
见云蓁好像记起来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后面的事情。
原来林娘子过世的第二天，那个男人就把自己外面的姘头接回了家里，这会儿其他人才知道男人的相好竟然是个城郊的暗娼。
且恩客众多，男人原本也是她的客人之一。
这人一住进林家，那条巷子就立时热闹了起来，时常有“陌生人”出没。
才几天的功夫，周围的邻居就都明白是个怎么回事了？家里半大小子或者大老爷们的都被耳提面命，如果敢去林家，就打断腿。
那男人却是一点不觉得丢人，反正他有钱花，有酒喝，至于是哪个女人给的又怎么样？
但是好日子也没过几天，半个月以后就出事了。
原来是有人举报那男人和这个暗娼谋财害命，杀了一个外地的富商。
朔月城在杀人这件事情上，还是管束得比较严格的，城主府的人很快就带人包围了林家的院子，并且在房子里“挖”出了不止一具尸体。
甚至还有风化的森森白骨！
小清绘声绘色地说道：“云大夫，你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当时不相信地喊，‘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埋在这里’的样子，这话说的，好像人没有埋在林家，人就不是她杀的一样。”
云蓁想到的却是：那个暗娼或许真的杀了很多人，但是林家那个男人应该是不知道，至于为什么骨头会出现在林家，估计是那对鬼母子干的事情。
“不过那女人在受审的时候，又改口了。”小清继续说道，“她当时把自己如何杀的人，杀了多少人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就连我那个朋友，也是她推到山涧里去的。”
说到此处，小清不免微微红了眼眶：“城主判了他们腰斩，过几天行刑。”
“那你家的那个邻居应该属于从犯吧！”云蓁有些不懂地问，“他是被判了腰斩吗？”
“本来他应该被打几棍子就放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受审那天他自己认罪了，还说他也帮着杀了人。”小清有些解气地说，“他这就是报应！”
或许不是报应，就是纯纯地被附了身胡言乱语！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小清就出去了，毕竟他上午的活还是比较重的。
云蓁拨了拨手腕间缩小后，用链子串起来，随身携带的聚魂盏道：“怎么样？想去看看吗？”
琉璃珠大小的聚魂盏动了动，里面传出一个童音道：“想的，我想去看看。”
完全从林娘子的身体里出来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名为“小七”的七彩灵蚕似乎开始渐渐恢复到它本来的样子。
最起码它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童音。
第12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四）
行刑那天，云蓁是和小清一起去的，在别人看来，就是两个人被腰斩的过程。
可是云蓁看到的却格外血腥。
因为那个暗娼不是一刀砍断的，整整被砍了三次，才腰斩成功。
倒不是刽子手的刀不够快，而是每次当刀砍在女人身上的时候，那对鬼母子就会一起去拉那把刀，阻止刽子手用力。
如此反复了两次，到了第三次两个鬼才没有去捣乱。
按理人在被腰斩后，并不会马上死亡，一般都会痛苦地在地上爬行一段时间。
而那女人很快就咽气了，并没有“受多大的罪”，看台下的人还为此有些“不满”。
开始云蓁看到的是，是那对母子把那个女人的灵魂拽出来的，并且一个拉头一个拉脚，连灵魂也给拉成了两半。
按理说这鬼被分成两半还是能复原的，只是这对母子好像掌握了某种秘法，被分成两段的灵魂无法再合拢，现在的状态就是那个女人灵魂就和她的尸体一样。
可是尸体不会有感觉，灵魂就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的上半身灵魂抱着自己的下半身灵魂正在发出阵阵的哀鸣！
只是这样的声音周围的人根本听不到。
至于那个男人受刑的时候，倒是没有受到“这样”待遇，可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好几次眼看着那男人快断气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个就会附身在男人的身体里再哀嚎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痛苦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才死去。
他的灵魂倒是没有被分成两半。
只是那个林娘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黑色的锁链，直接就套在了男人的脖子上，然后和儿子一起，连同那个暗娼破碎的灵魂一起离开了刑场。
而此时小七还用灵魂和云蓁交流着那对“狗男女”受刑时的惨状，它的语气里很雀跃。
蚕的视力相当不好，正常情况下，只能大概感受亮和暗，即便是已经是灵物了，所能看到的东西也有限。
因此云蓁并没有把自己看到的情景告诉小七，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大众流传的版本。
不过她的转述过于平淡，让小七听起来不怎么过瘾，所幸周围的议论声大大满足了它的好奇，也算是弥补了这一点。
其实那天云蓁离开林家，听到林娘子说什么，要和她的夫君永远在一起，还以为对方是个“愚蠢”的。
如今看来，这倒不是“蠢”，而且足够“狠”。
林娘子的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后，云蓁终于想起要去找鸿蒙树“叶子”的事情了。
奈何小七这个“蚕宝宝”根本不记得自己当初是被抵押给谁的？
好在，云蓁身边还有一个对林家事情很熟悉的小清，没过多久她就对打听到了那户人家住在城外也是世代养蚕的人家，拥有大片的山林。
云蓁和药铺老板辞了职，说自己要出门寻一味药，并不能保证归期。
老板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了，但是也说明了，等云蓁回来了，可以再到自己这里来当大夫。
云蓁笑笑没说话。
回家后，又和柳婆婆辞行。
“这是怎么说的，刚刚买了房子就要走吗？”柳婆婆有些不高兴，“你这样说的话，我还给你张罗买房子干什么？”
“婆婆，我只是临时出去办点事情。”云蓁解释道，“因为不知道要花长时间，快得话也就这一两天，慢的话可能需要几年，但是你放心，我忙完了一定马上回来。”
“行吧！”柳婆婆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刚刚一出朔月城，云蓁不再顾忌什么，直接御剑飞行赶往小清说的地方。
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可是一到这边的山头云蓁就察觉到了山顶处冲天的灵气。
诶！好像不用太费心哈！鸿蒙树自己窜出来了。
脚下一动，云蓁已经在山顶，但是就在她离鸿蒙树只有几米的时候，周围就升起一个阵法，把她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年轻的少女哟！”一个有些油腻的男声响了起来，“你是想要我的叶子，还是我的果实哟！”
云蓁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还好她是对阵法略有研究的，所以并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开始查看周围的阵纹。
怎么会是妖纹？鸿蒙树虽是植物，但是如果它真的化形，那它绘制的阵法也应该是灵纹阵，绝不是现在这样。
剑握在手中，剑尖直指不远处的大树，云蓁厉声喝道：“你不是鸿蒙树，你是什么东西？”
第12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五）
云蓁的话刚刚出口，不远处的树身居然显露出了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年轻，不，是年老的老少女呀！你可是没有礼貌，我好心问询你的需求，你竟然骂我不是东西？”
话音刚落，方才还“委屈巴巴”的表情这会儿已经变得有些狰狞，而那张脸上原本正常的嘴巴，此时“亮”出了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
“所以呢！你到底是灵体，还是成了精怪的妖？”云蓁却丝毫不怕，在这样的凡人地界鲜少会出现比自己修为的人或者妖。
而那个妖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因此它也不怎么敢真的动手，看云蓁没被吓唬住，就有些泄气了，可是嘴上还是：“老女人，你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好嘛！这是被拆穿以后，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所以破罐破摔，索性不装了！
“先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还有这附近的人之前得到过类似鸿蒙树的叶子，是不是从你这里得到的？”云蓁问出了这里的问题。
那棵树却有些不以为然道：“我虽不是完整的鸿蒙树血脉，但是好歹占了点边，你是修道的人，那你就应该懂些规矩。”
鸿蒙树讲究平等交换，想知道答案就必须拿出相应价值的东西。
看云蓁迟迟没有动作，那棵树自己先急了：“不要多，一块灵石就好！一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一定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看来这棵树应该流落凡人界太久了，都穷疯了，一块灵石也值得它开价！
不过其实云蓁也不“富裕”，毕竟这里也没有赚灵石的渠道。
算了，就当是出个“消息费”吧！
随手拿出一块灵石丢给了那棵树，随后云蓁就听对方说道：“这就是灵石啊！我就知道你会有！”
这是凡人界的土着，不是其他大陆流落过来的。
那棵树也没有管云蓁，自顾自地把灵石“吃”进了身体，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树居然开始“变”矮了，但是主干则是越来越粗，等停止变化的时候，树的高度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了。
只是主干和树枝却是比现在粗壮了不少，而且叶子也明显变得更加翠绿透亮。
等完成蜕变后，它开始讲述自己的生平。
它就是这山上最普通的一棵树，还是被人种错的。
原来这附近的人家家户户以养蚕为生，这山上基本上都是栽种桑树，而它是被买错的，但是种下去前，没有叶子，很多人也不知道它不是桑树。
所以它就在这山上扎根成长起来了，可是等它稍稍长了一些叶子以后，那些人发现了端倪，有一段时间还想把它砍了。
只是
“算了吧！种都已经种了，等将来长成大树，在砍也不迟。”有个人劝他的同伴，“长个一二十年，等你儿子娶媳妇儿了，做个家具也是好的。”
因着这样的理由，它得以继续生活在这里。
有一天，它的根系突然接触到了一个隐隐的东西，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包裹住了那颗类似石头的种子。
“然后我就有了灵智。”大树破有些得意地说道，“而且等我完全吸收那棵种子以后，我还能长出一些特殊的叶子和果实，并且我还能随意封闭空间，让很多人无法靠近我。”
“你吸收的应该是鸿蒙树的传承种子。”云蓁猜测道，“而且在未长成之前，除了封闭阵法，应该还有一个逃逸阵法，但是我看你好像.....”
“好吧！我刚刚夸大了。”树的枝头这会儿也有耷拉下来，“不过我也是吸收完种子才发现，那颗种子大概被埋在下面太久了，并不是很完整，有一部分我只接收到一点点！”
说完这句话，它还晃动了几下自己的树枝：“我主干上有一个‘纹路’是不完整的。”
云蓁了然于心，那大概就是可以离开此地逃逸阵法。
“好了，我知道都告诉你了，说说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树的语气让云蓁听出了对方的贪婪，它看来还想要灵石。
只是这东西，自己也不多，不好拿出交易，不过她还有别的东西交换。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鸿蒙树的果子？”云蓁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还有一些你的特殊叶子，你有没有存货？”
“你要的我最珍贵的东西，这价值可不低啊！”树显然有些兴奋，“你能出多少灵石？”
云蓁很无语，它之前也曾经把那些叶子给凡人，难道那些人也是用灵石交易的吗？
这是发现自己的身份了，想坐地的起价吧！
“怎么不舍得？”树好像有些不高兴，“你要知道我这些东西放到仙人大陆都是很珍贵的，很多大人物都会抢着要！”
第12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六）
面对一棵树销售，云蓁觉得对方口才虽然好，但还是没有搞清楚重点。
“可是这里并不是东极大陆啊！”云蓁提醒道，“而且你也没有得到完整传承，像你这种半灵半妖的，真要被有些修者遇上了，很可能会被炼化。”
“你要做什么？”树尖叫道，“你想炼化我？快来人救树了，有人非法砍树，破坏环境。”
哪里来的这些听都没有听过的话！云蓁满头黑线。
“你放心，我对炼化你没兴趣。”云蓁继续说道，“我想要果实和叶子，但是我没有灵石。”
“穷鬼，滚粗！”这棵树被气得都口齿不清了。
“你先别急，我虽然没有灵石，但是我有对你有用的东西。”云蓁笑了笑道，“我曾经看过一种逃逸阵纹，或许我能补全你身后的纹路，
只是后天刻上去的，终究不如自然生长的。怎么样？你想要试试吗？”
“逃逸阵纹？”树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了，“你是阵法师？”
“那倒也不是，只是会的东西杂了一些。”云蓁又补充了一句，“我的修为还没有到元婴，所以刻画的阵纹可能有些弱，一次传输的距离不会太远。
但是你本身有封闭阵法，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以后，可以在传输多次再开启封闭阵法。”
“你的修为应该离结婴不远了吧！”树有些激动道，“这么多年我拢共凝结了两个果子，我可以都给你，你就在这里炼化，我替你护法，
而且我这个阵法也可以暂时借给你渡劫，你成功渡劫后，再给我补更好的阵纹。”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渡劫成功的。”云蓁轻叹了一声，“万一我身死道消，那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呸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树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个修道者，本就该勇往直前，还没渡劫你就心有胆怯，你修得什么道！
我都不怕做赔本买卖，你居然还和我讨论这个！”
“既然你愿意在我身上下如此重注，那我便你赌上这一遭。”云蓁没有再说什么。
她接过了树递过来的果子。
只是那鸿蒙果在刚刚接触到云蓁的身体后，就迅速融入了她的血脉之中。
然后云蓁就觉得一股力量在身体“横冲直撞”，但是不破不立，被这股力量冲击过的身体，随后就又被另外一种温和地力量修复了。
重新修复好的地方，不管是经脉，还是根骨，就连灵根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盘腿而坐，云蓁就在这树凝结出的结界中开始大量地吸收灵气。
“这人结婴感觉像无底洞一样，这么多的灵力居然都不成。”树不免有些沮丧，“算了再帮她一把吧！”
于是树又调动自身的灵力，开始供给云蓁。
有了这股力量的加入，云蓁很快就触摸到了最后的屏障。
为了这一步她已经“走了”百年，终于云蓁金丹破碎，开始了结婴。
天空中雷云密布，隐隐能看到有金光闪现。
鸿蒙树虽然是天道的宠儿，但是它毕竟血脉不全，面对这雷劫多少是有些畏惧的。
树现在虽然还不能逃逸，但是它还是尽量往地底下缩了缩。
幸好它之前的身体经过精炼已经缩水了不少，如今已经不是这山上最高的树了。
很快雷就劈了下来，先是打在了树的阵法上，只有小部分的伤害落在云蓁身上。
之后的五道雷击也是如此，但是从第六道雷开始，阵法的效用明显减弱了。
“够了，再这样下去，你的阵法会毁掉的。”云蓁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既是修者自然不畏生死，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
说完这几话，云蓁便站起身立于此处，手中持剑，雷劫来时，便开始舞动手中“竹剑”，在雷光中锤炼自己的剑法。
而她手中竹剑的颜色似乎更深了，已经逐渐成了墨色，而她的剑法也越加凌厉了起来。
就好像许久没有参透的地方，在这一刻突然茅塞顿开了。
此时雷劫已经过了大半，可是天空中的雷也来得比刚开始的时候，愈加激烈了一些。
不过云蓁的身上此时突然出现了点点金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无论雷击多么厉害，就好像影响不了她一般。
“功德之力？”树惊讶了，“她应该年岁不大吧！她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有了这么坚固的‘功德罩子’，看她刚刚的表现，可不怎么像是烂好人啊！”
云蓁却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玄之又玄的状态，就好像有人在教她练剑，更像有人在她额头点了一下。
她顿悟了，厚积薄发，云蓁从前的努力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第13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七）
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云蓁身上，尽管她的气息并没有减弱，但从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她似乎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树心里不禁担心，如果这场雷劫再不停止，她可能真的会破碎开来。
然，
就在雷云开始逐渐消散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点点红色光芒。
“心魔劫？”树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有心魔劫呢？她可是拥有功德护身的好人啊！她能有什么心魔！”
随着红色闪电落下，云蓁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强大起来。
她收起手中的竹剑，双眼缓缓闭上，仿佛进入了一种宁静的状态。
层层幻境如潮水般向云蓁袭来。
荒郊野外，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正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这时，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将孩子抱了起来，并自言自语道：“从今往后，你就叫做云蓁吧！”
是她！
随后，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座庭院内。
还是那名看不起面容的男子，轻轻地抚摸着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云蓁，你应该学习炼丹术，因为你心智通透，是学习炼丹术的好苗子。”
说完，他便收走了云蓁原本中意的灵剑，给了她一个炼丹炉。
这是她！
丹术大成，宗门里有了越来越多的人，本来只有自己一个亲传弟子的男人，又接连收了好几个徒弟。
他说：“云蓁，他们和你不一样，剑修就应该一往无前，作为他们的大师姐，要多为他们考虑。”
洞府被占，资源被拿走，就连后来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也能对云蓁指手画脚。
如今窝囊的人还是她！
那些人是不知道她是大师姐吗？是不知道一个高阶丹修对宗门的意义吗？还是他们完全不明白就连宗门的很多大阵都是她云蓁在维护？
不是，都是不是！他们的态度取决于宗主的态度！
就像师父以为那样：云蓁就该无私奉献，就该毫无怨言地贡献所有。
突然身处雷劫中心的云蓁睁开了双眼，感受着红色雷劫给自己营造的幻境，可是很奇怪她的心竟然没有一丝的痛楚，就好像经历那些事情的是其他人一般。
嘴角轻勾，再次握紧手上的竹剑，几个剑招过去，便瞬间打散了心魔雷劫形成的幻境。
只是幻境刚刚驱散，马上又有“雾气”向云蓁围拢了过来。
树也惊呼道：“这不没完了吗？怎么又来！”
云蓁这次没有闭上眼，而是又开始了挥舞手中竹剑。
于雷劫中领悟的剑法，自带雷电之威势，很快这层幻雾才完全消散，而云蓁就立于雷劫中心。
虽然只有一人一剑，可就是让树觉得她已有神人之姿！
雷云散去，天地元气向云蓁而来，这是天道对于她道心坚定的奖励。
树立马又张开了它自带的封锁阵法，喃喃自语道：“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纵然它也知道，这是元气除了云蓁谁也用不了，可是它还是习惯性禁封了这里的空间。
云蓁看向树，右手轻轻一挥，她手里的竹剑缩小成了一把刻刀，她飞身来到树的旁边：“本来还想着用什么作为替你补全阵法的原料。
你用阵法阵法替我抵挡了天雷，那我便用着天地回馈的灵气，为你补全阵法吧！”
说着就开始在树身上“留”下了可以让树自由来去的阵纹。
“逃逸阵”补全的那一刻，云蓁经历雷劫所得的“元气”又被她填进了那些纹路里。
这个阵此时已经宛如浑然天成，而非再是人工添加上的了。
“哎呀！这下子人情欠大发了。”树竟然还有些害羞，“我已经没有鸿蒙果了，但是我可以把所有的灵叶子都给你。”
鸿蒙树最讲究公平公正，因此受人恩惠必定要等价偿还，虽然它现在血脉不纯，但是也必须遵从这个原则。
“我留一段自己的树枝给你，你可以向我提三个条件。”树想了想道，“只要不损及我的根本，我都会满足你。”
云蓁点了点头，接过树枝放入了自己的纳戒中。
说是树枝，其实是树祭炼过灵物，早已不是凡物，而且通体翠绿，更像是玉石一般。
至于它给的那些叶子，云蓁直接都给了小七，为此小七和她签订了灵宠契约，虽然现在它还“住”在聚魂盏里，但是对于吐丝这个事情，倒是一点没有耽误。
整个渡劫以及绘阵过程整整持续了两个月，等交易一结束，树就迫不及待地运用阵法“出去浪”了。
当然这里也还是它的山头，为此树还留了一棵小树做分身，更是请云蓁帮忙设了一个结界。
费用以树汁结算！
第13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八）
云蓁又花了几个月巩固了修为，才回到了朔月城。
柳婆婆见她回来了，倒是没有多诧异，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啦！这半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把和鸿蒙树交易得来的树汁，交给了柳婆婆后，云蓁向她行了个礼：“前些日子烦劳婆婆照顾了，这是偿还我救命之恩的谢礼。”
柳婆婆淡定地接过了，喝了一口道：“好东西啊！光这一口就抵得上我多年的修行，所以说修行之事，
小成靠命，大成靠运，我前半生从来都是在苦苦挣扎，没成想临了临了，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柳婆婆之前和云蓁说的生平事有真有假。
她是有一个一心修仙的意中人没错，但柳婆婆本身也不是凡人。
柳婆婆就是她院子中那棵生机不显的柳树。
她本有千年万年的生命，只是百年前为了送对方去东极大陆耗费了大量的生命力，导致现在几乎要死去。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想要再等他几百年，也许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柳婆婆对云蓁的帮助，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好心肠或者慈悲心，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不如做些好事，也许还能积攒一些功德。
而云蓁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柳婆婆本来以为云蓁只是一个流落到凡人界的普通修士，没想到她竟然有着这般的机缘。
“东西给了，恩情也偿还了。”柳婆婆又喝一口树汁，“你是打算回去了吗？”
云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院中的柳树。
到底是天下之树祖，只是一点点，院中柳树竟然已经枝繁叶茂，重新焕发了生机。
再看柳婆婆，不，哪里还有什么八旬老妪，眼前之人分明是个风韵犹存的年轻少妇。
她自己倒是不惊讶，收起了未用完的树汁，娇笑一声：“为何如此惊讶，我旧伤痊愈，自当还我本来面目！”
“没什么，只是这声‘柳婆婆’好像有些喊不出口。”云蓁马上就回神了，随后又补了一句，“以后我喊你柳姐怎么样？”
柳姐这回倒是有些些许惊讶了：“以后？你不打算离开朔月城？”
“此地民风淳朴，城主大人更是公正严明，我为什么要离开？”云蓁笑了笑，“于我而言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这里反而更清净一些。”
于是云蓁还是留在了朔月城，跟新生的柳姐做了邻居。
只是她没有再回药铺，而是学着自己以前收藏典籍里的法子，酿起了酒，头先一批倒是没有成功，后面随着技艺慢慢地熟练起来，她的酒也越卖越好。
而且很多人都说，喝了云蓁姑娘卖的酒，能好运一整天。
如此云蓁便在这朔月城定居了下来。
而云海宗的人自从得知云蓁失踪后，这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起来。
“二师兄，这外面的丹药也太贵了。”白朝言拿着家里送来的丹药和朱瑾瑜抱怨道，“明明那些药材都很便宜，怎么炼制成丹药后这么贵！
你知道吗？明明之前内门弟子中，有人和大师姐学过炼丹，当时也说自己说会了，可是就连低阶丹药成功率都很低。”
朱瑾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不是他心里没想法，而是纯粹是被累的。
这段时间，宗门附近的妖兽异常活跃，偏偏护山大阵还出了问题，好些弟子都受到了袭击。
师父也曾经去找玄天门的人想让对方过来看看，这阵法出了什么问题！
偏偏那位曾经和云海宗交好的长老听说了大师姐已经离开了的事情，上蹿下跳地到处张罗着他们的人也跟着找人。
大有一定要在云海宗之前找到人的架势。
那日是朱瑾瑜陪着师父项云海一起去的。
“项道友，我的出手费可不低啊！”玄天门长老道，“而且，你们宗的大阵不是一直都是云蓁丹师负责维护的吗？她的阵法造诣可不低。
你实在没必要出这笔费用！我知道你，云海宗不差这几颗丹药，但是这家大业大的，云丹师养得不太容易！”
此话一出，项云海脸色立马就变了，不过有事求人自然要放低姿态：“我家徒儿于阵法一道上，也是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道兄，还请一定帮着我们看看。”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玄天门长老一脸的不高兴，“你在外面这般诋毁云丹师的名誉，她知道吗？”
第13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十九）
一向习惯在外面说自己大徒弟修为“一般”的项云海，在听到玄天门长老的话以后，微微一顿，一时竟有些疑惑：什么时候他的大徒弟在其他人眼里，地位这般崇高了？
朱瑾瑜也被“诋毁”这两个字给说懵了，平日里师父也和他们经常说，大师姐没什么大能耐的话。
这在自己看来是很寻常的事情，这位玄天门的长老怎么好像对这件事情看得很严重！
“项道友，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剑修。”玄天门长老道，“修炼靠手中的一把剑就够了，没事干什么事业，创什么宗门。事务繁多，还拖累了别人。”
玄天门长老的话，就好像一把利刃直插项云海的心脏而去，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剑修本就是最穷的。
如果没有云蓁的存在，自己的云海宗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的人。
只是这些年随着他的修为不断上涨，尤其是进入元婴期后，人人都称他“老祖”，如今已经很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了。
项云海深吸一口气，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就是想说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力不足，不配当别人的师父吗？
“我想，我的弟子们应该不会觉得我拖累了他们吧。”项云海淡淡地道，“而且，我创立宗门也是有原因的。”
玄天门长老冷笑一声：“什么原因？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那点‘小心思’！”
这位长老很多年前就认识了项云海了，他一直知道对方是个极其重视声名的人，这样的人其实根本不合适做剑修！
项云海脸色一沉：“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创立宗门也是为了传承剑道，培养更多优秀的剑修。”
“哼，传承剑道？你自己的剑有道吗？”玄天门长老不屑地笑道，“纵然你侥幸修炼到了元婴期又怎么样？找不到自己的道，终究只会止步于此。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吧！这些年你一直停留在元婴初期，而且也鲜少与人动手。”
朱瑾瑜心中也是惊愕异常，他还未曾听其他人说过这件事情。
往日听别人提起师父，大多都是赞美之词，毕竟剑修一向都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存在，元婴初期的剑修是可以比肩元婴后期的修士的。
可是这会儿听了玄天门长老的话，朱瑾瑜才想起来：好像自从师父进入元婴期以后，一直都在闭关，除了每次讲道，基本上很少现身人前。
而项云海听了这话以后，心中一阵愤怒，但他现在有求于人，还是只能强忍着怒气，冷声道：“我修炼上的事情，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咱们还是谈谈修复阵法的事情吧！”
“行啊！”玄天门的长老倒是没有立马拒绝项云海，“此前我请云丹师炼丹，送了她一套阵法，那阵法比你们的大阵还好布置些。
那次我自备材料，最后得了两颗尊意丹，如今你们云海宗可还有会炼丹的人啊？”
“没有！”项云海看对方明知故问，心里很是不爽，却也只能忍着，“我们还有些库存，你看需要什么丹药？”
“尊意丹两颗、天清丹两颗，再加九曲解毒丹两颗。”玄天门长老都是一点不客气地开价，“正所谓六六大顺，既然是要修你们的护山大阵自然是要起个好意头的。”
“你怎么不直接说，九九归一！”项云海被对方狮子大开口的行为气到了，“六颗天级丹药，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是不是练剑练傻了？”玄天门的长老是一点都没有惯着他，“你以为我是你徒弟啊！我这样元婴级别的长老就是这个出手费。
我给你家云丹师面子，是因为她金丹中期的修为就能炼制尊意丹，她值得我留一份香火情。至于你......”
他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嫌弃，那眼神仿佛在说：项云海根本不值得他上心。
“你这话就是没得谈喽！”项云海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对方根本就是有意为难自己，气得就站了起来，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玄天门的长老嗤笑道：“你跟谁俩儿呢？大小王分不清了，是不是？在我的地头和我翻脸？你信不信我一抬手，阵法起来了，你和你徒弟就全部给我留下了。”
朱瑾瑜表情一变，马上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低声劝道：“师父，大局为重！”
生死是大局，给宗门修大阵更是大局。
项云海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继续刚刚的话题：“尊意丹倒是还有两颗，其他的用灵石代替如何？”
“这么有钱啊？”长老突然眼神一转道，“那你就去其他地方把丹药买了来给我！”
第13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
听了这话，项云海终于完全死心了，他心中明白，对方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这里的地理位置位于东极大陆的蛮荒之地，与中央大陆相比，此地的灵气明显稀薄许多，导致修炼资源也相对匮乏。
更糟糕的是，两地之间被层层迷雾山脉和一条几乎无人能够横渡的浮世河隔开。
而天清丹、九曲解毒丹这些珍贵的丹药在那里并非罕见之物，但在这片蛮荒之地却显得格外稀罕。
并不是说找不到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而是能够炼制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许多人若要寻找这两种丹药，通常会选择携带材料，通过传送阵前往中央大陆，寻求他人的帮助来炼制。
然而，这样一来一往不仅需要大量的灵石，而且请人炼药也需要支付不菲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中央大陆拥有极其丰富的修炼资源，修为高深者众多。
在这片蛮荒之地，元婴境界已属非常了不起的存在，而在中央大陆，则可能存在化神境界的强者。
因此即便他是元婴修士，若真去中央大陆求丹，估计根本连去哪里求都找不到门。
至于在这蛮荒之地就更别想了。
“好了，我也久留你们了。”玄天门的长老开口道，“价格我已经开了，等你们凑齐了丹药再说吧！”
说完便让自己的门徒送客了。
“师父，你这么不给项宗主面子是不是不太好？”玄天门长老的大徒弟江尘雨有些担心地说，“他好歹也是一宗之主！”
“蛮荒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剑修。”玄天门长老耐心地和自己徒弟解释，“你我虽是修士，但和他们不同，你每年租出去的阵法收入可比他们弟子丰厚多了。
剑修本该靠战斗磨砺剑心，可是这位项宗主把他的“徒弟们”保护的太好了，什么都能换门内的积分，只要积分够多就能换任何的丹药。
从来不设立门槛，也不曾组织弟子杀妖兽，单靠那护山大阵守着宗门又能有什么用呢！
也是云丹师这些年把他们惯得，一个个守着她的恩惠，还不将她放在眼中。”
说到这里，玄天门长老眼中突然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快，乖徒儿，你把我刚刚损那老头的话找些宣扬出去，再多加派人手寻找云丹师。
说不得，这次咱们能把云丹师招揽到咱们门里来，到时候就成立个丹堂，再给她一个长老的身份。
云海宗那累死累活的大师姐有什么前途，到玄天门当长老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尘雨被自己师父这波操作惊呆了，但是他也没有任何的迟疑，立马就下去安排了，毕竟那可是丹修，而且还是在蛮荒之地能炼出天级丹药的丹修。
等项云海和朱瑾瑜刚刚回到宗门没多久，就听说了这件事情，气得他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心情修炼。
主要也是没时间，因为随着护山大阵越来越脆弱，很多周围妖兽开始增多。
起初还是只是些低阶妖兽，寻常的弟子倒也是能应付，可是慢慢的就开始出现中阶妖兽了。
这样的存在就需要像朱瑾瑜这样的核心弟子才能对付。
最近这段时间，朱瑾瑜就一直在带着人进行围剿，好几次遇到等级更高的妖兽，要需要传音师父项云海过来帮忙。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呢！
妖兽神出鬼没的，往往极其善于偷袭，好些弟子都因此受了伤。
妖兽的内丹、尸体属于蛮荒之地最为常见的修炼资源，但是这些修士的血肉又何尝不是它们最好的养分呢？
因此很多宗门经常会组织自己的弟子对宗门外围进行狩猎，以保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毕竟总不能弟子们出山做任务，回来“老巢”就被人占了吧！
但是云海宗自成立这么些年来，基本上就没干过这个事情。
一开始利用的是这里本来的防护阵，后来云蓁拿到上个宗门遗留的阵法传承后，对这个大阵进行了最大程度的修复。
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安全。
不过，从她走了以后，那可就难说喽！
想到这些，朱瑾瑜的心情越加不爽，尤其是白朝言还在一直在自己身边抱怨个不停。
这可真是个大少爷，现在还在说什么丹药贵不贵的事情！
“够了，朝言。”朱瑾瑜开口打断了师弟的话，“丹药贵，你就别买！剑修本来就要该以战斗增强修为，最近几乎所有弟子都在参与围猎宗门附近的妖兽。
如果你这么有空闲，倒不如加入到这些人当中，一起为宗门出一把力。”
“那不行，我可没有时间。”白朝言立马拒绝了师兄的提议，“前段时间，小师妹晋级金丹失败，修为还退回到了筑基期，而且还受了伤，我得保护她！”
第13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一）
听了这话，朱瑾瑜心中不由得有些憋闷。
小师妹许清猗这次进阶应该完全没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最后关头竟然失败了。
难道是之前受得伤没有痊愈？可是师父之前已经明明替她看过了，灵气的运行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偏偏进阶失败，小师妹不仅修为倒退，就连筑基到金丹的壁垒更加厚实了。
师父找了一个医修给她看过，只说如果没有大机缘，此生只怕永远都只会是个筑基弟子。
这话自然是不能和三师弟说的，毕竟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说不定又要闹！
“师兄，这段时间好多师兄弟们都受了伤。”白朝言忍不住叹息道，“我有一个堂哥也是内门弟子，他刚刚拜在一个长老名下，刚刚当了亲传弟子没几天。
前些日子，他跟着其他师兄弟去围剿妖兽，伤了气海，这身修为只怕是保不住了，他现在都已经回白家修养了。”
朱瑾瑜叹了口气：“是啊，这些天发生太多这样的事情了，许多师兄弟都受伤了，这还都是比较幸运的，还有很多人直接就命丧妖兽腹中了。”
难得看到一向沉稳的二师兄也有这样忧愁的一面，白朝言突然说道：“还是以前好啊！”
朱瑾瑜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造成现在这样境遇的原因，他竟然有些不知道接这个话了。
“二师兄，二师兄！”许清猗的声音在洞府外传来。
平时的时候，朱瑾瑜还不觉得这个小师妹闹腾，但是现在他为了养伤封闭了洞府，还特意开启了禁制，对方却用自己之前教她方法，在洞府外吵吵闹闹，实在是让人厌烦。
“二师兄，外面是小师妹。”白朝言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可能找你有事，要不你还是让她进来吧！”
朱瑾瑜看了三师弟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放开了洞府禁制，让对方走了进来。
“二师兄，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许清猗面带娇羞地看着朱瑾瑜说道，只是抬头就看见了三师兄白朝言。
一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她马上又恢复了刚刚表情道：“三师兄原来也在啊！那正好，我下厨做了些补汤，你们一起尝尝吧！”
说完便咬着牙，从自己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两份汤品。
这是她用之前私藏的灵草特意找了山下坊市的灵厨做的，一共也就得了两碗，她原是给自己留了一碗的。
如今却也只能把两碗都拿了出来。
否则自己苦心经营的好形象就会有可能崩盘了。
本来白朝言对于许清猗刚刚的表现，还有些不满，想来：小师妹只是送汤的时候有时间先后，而不是只给二师兄一个人送汤。
但是朱瑾瑜皱眉看着眼前的汤碗心里有了计较。
年幼刚刚加入宗门的时候，他曾经和大师姐住在一个洞府里，这汤里药味虽轻，但是他能闻出这里面有一味草药，只生长在宗门的一处隐秘药园。
那个药园是存在禁制的，从前就只有大师姐能进去。
联想到此前药庐的玉钥是在小师妹身上找到的，朱瑾瑜的心里对许清猗有了些许怀疑。
“大师兄！”许清猗的话一出口马上就捂住了嘴，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朱瑾瑜，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不经意间把心里想法透露了出来。
“小师妹，不管大师姐在不在宗门，她都是我们的师姐。”朱瑾瑜表情一凛，“我只当这次是你口误，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白朝言看二师兄的表情难得如此严肃，就有些不高兴了：“二师兄何必上纲上线，不就是一个称呼吗？再说了大师姐这几年都不在宗门。
现在抵抗妖兽的事情也是你在负责，我看就算称呼你作大师兄也是实至名归。”
“我？”朱瑾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已经金丹后期，但是不知道不知何时才能到大圆满，如今看来只怕结婴也是遥遥无期，三师弟！
你年轻气盛，从宗门后就一直顺风顺水。往后如果遇到困境，还希望你也能和现在这般轻松自在！”
许清猗听了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来这里送汤可不是为了听人教训的，她想知道的是，上次医修给自己下了怎么样的结论。
“二师兄，我想知道上次师父请来的那位前辈，在替我诊脉以后可有什么结果。”许清猗把桌子上的汤碗往对方面前推了推，“贿赂”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小师妹，勤勉修炼是最好的疗伤方式。”朱瑾瑜的手没有碰到汤碗，又补了一句，“匿了别人的东西，是会造成心魔了。”
第13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二）
不管东极大陆的人过得是否艰难，云蓁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往前那一百多年，修为没到境界的时候，吃的是辟谷丹。
云海宗没有灵厨，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吃食，如今到了凡人界这口腹之欲倒是被满足的不少。
只是偶尔也有烦恼的事情。
比如
“小七，你怎么又把那些酒气都吸掉了。”看着一个一个被打开的酒缸，云蓁很无语，“你是灵体，怎么这样还能把自己养成酒鬼？”
聚魂盏在空中左右飘忽，这明显是喝醉了的状态：“蓁蓁，我就闻个味儿，闻完了你不是还能给卖吗？而且你还用我吐的丝，系绳酒缸口的油纸封，我闻一点酒气就算是工钱了。”
人人都说喝了云蓁酿的酒能带来好运，这其中的秘密就是小七吐的丝。
“这可不能卖，酒气都没有了，再卖出去就是奸商。”一个小树突然在出现了云蓁的院子里，“来给大爷把酒打上，就它闻过的酒就好，我喝不了度数太高的酒。”
呵！这两只是商量好的吧！一个吸酒气，一个喝“剩酒”，要说它们之间没猫腻，云蓁是绝对不相信的。
“行啊！这位树客官，你用什么付账啊！”云蓁拿出一个小小的算盘细细拨弄，“鸿蒙果你可能是没有了，叶子我这边还多着呢！还是用树汁结账吗？
我可收不了那么多啊！这东西数量多了，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
“看你这个小气样！”鸿蒙树晃了晃树枝，似乎是在抗议，“我是能赖账的人吗？我两个月来一次，哪回不给钱。”
说完这句话，鸿蒙树就抖了抖树干，一堆药草和还有一些玉石就落在了云蓁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了。
然后它豪气地说：“尽管拿，多了这些就算是给你带了礼物了！”
云蓁挑挑拣拣倒也是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混在玉石之中的灵珠，虽不及灵石值钱，但是付这些酒钱也算绰绰有余了。
云蓁将灵珠收好，边和往常一样给鸿蒙树打酒。
“来，拿这个装！”鸿蒙树的树枝间飞出一个葫芦，稳稳地落在了云蓁的手上。
她看了看葫芦惊呼道：“乾坤葫芦？你这是嫁接了葫芦藤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我小弟送我的。”鸿蒙树得意洋洋地说，“虽然这里是凡人界但是好东西多着呢！前些时候我去了一个小岛上遇到了一根葫芦藤，我用树汁和它换的。”
“你不是说是你小弟送你的吗？”云蓁面无表情地拆穿了对方。
“是啊！给了它树汁以后，它认我做大哥了呀！我还特意和它推荐了你的酒。”鸿蒙树越说越激动，“刚刚那些东西都是葫芦的私藏，它全给我拿来换酒了。”
好吧！这一个个都成酒鬼了！
“行吧！少喝点！”一边装酒，云蓁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别喝了几口酒，晕晕乎乎地就被人炼化了！”
“你说得不错。”鸿蒙树煞有其事地说道，“你吃过我的鸿蒙果，当初我身上的逃逸阵法也是补全的，这说明你我有缘，这样吧！
咱们签个契约，有危险的时候，我就往你这里跑！”
“行啊！按次付费就行。”云蓁倒也是没有拒绝，到底是天道的宠儿，跟鸿蒙树立个契约也是好的。
“小气样！”鸿蒙树看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马上改口，“知道，知道，无拖无欠，无拖无欠！”
云蓁把手里乾坤葫芦递了过去：“那我就谢谢小树的惠顾了！”
随后乾坤葫芦连同鸿蒙树再次消失在了院子里。
此时门外又来了买酒的人，不到片刻，这批的酒就销售一空了。
看了看手里的银钱，云蓁也不太在意，反手就把银袋子放回了房间的抽屉。
把聚魂盏一收就到隔壁去找柳姐了，今天晚上有夜市，她们约好了一起去享受集市的美食。
欲买杜康解千愁，且寻孔方翻荷兜。
都嫌商贾沾铜臭，碎银几两沽浊酒。
酒醉总把世人笑，酒醒却悔多轻狂。
莫恋梦中万般好，过眼云烟梦一场。
第136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三）
东极大陆
“二师兄，这次的秘境很重要吧！”白朝言问着身边的朱瑾瑜，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听说秘境里生长着许多珍贵的灵草，
而更令人兴奋的是其中还有生灵的存在。如果能够与生灵成功定契……
朱瑾瑜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师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明白白朝言心中所想，但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意：“这事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中央大陆也派来了不少人参与此次秘境探索。
生灵这种天材地宝，对于我们来说确实难以企及。”
“二师兄，也不要如此妄自菲薄嘛。”一旁的许清猗语气坚定地说道，“虽然他们来自中央大陆，修炼资源可能更为优越，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实力和优势。
这些东西总是需要公平竞争的，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希望。”
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许清猗之前已经从师父项云海那里知道了自己的情况，这次的秘境她所以积极参与，就是为了找到生灵。
据说生灵天生地养，乃是天道的宠儿，得其一点精华便是助她勘破壁垒，结丹也绝非难事。
就在这时，云海宗的众人突然注意到一艘中型飞舟缓缓靠近并停靠在他们身旁。
这艘飞舟散发着威严气息，甲板上站立着几名身着青白是统一服饰的修者，虽只是素色衣物，但是流光溢彩，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那是灵蚕丝织成的锦缎吗？”许清猗惊讶地喊道，“看起来他们应该只是中央大陆的外门弟子而已！”
本来还对此次的探秘很信心，可是对方这一出场就把许清猗打击得有些泄气。
然而，当那些人听到许清猗的惊叹声后，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高傲，仿佛将云海宗等人视为蝼蚁一般。
其中一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一群土包子，连灵蚕丝都没见过。”
话音刚落，那几个刚刚和对方一起走出船舱的人也朝云海宗的队伍过来，随即发现这些人中以筑基居多，金丹却没有几个，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秘境，虽对修士的修为有所限制，但是怎么样也要是金丹再入场吧！”有人语气是慈悲，但是意思却是满满的嘲讽，“修行不易，这般轻忽性命可不好！”
闻言白朝言气得满脸通红，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可恶，这群家伙真是太嚣张了！”
朱瑾瑜则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安慰道：“他们其实也没有说错，秘境里危机重重，自然是修为越高，安全性越强。
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他们的话，毕竟你们已经金丹，自保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此话一出，许清猗的表情不由得一僵，二师兄这话是不打算帮着找到生灵了？
“二师兄说的对，你们三人守望相助，此次秘境之行一定会有收获的。”白朝言完全没有意识到朱瑾瑜话里的意思，还一味地大包大揽。
朱瑾瑜也没有反驳三师弟的话，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进入了秘境就和这些人分开行动。
他可不是“大公无私”的大师姐，他还要寻找自己的机缘。
这段时间随着宗门周围的兽潮频发，已经有很多人退出了宗门，云海宗也不再是蛮荒之地数得上号的宗门了。
朱瑾瑜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攒够开启前往中央大陆传送阵的灵石。
他还年轻，骨龄未过八十，只要在百岁之前能抵达中央大陆，他就有资格加入其他宗门。
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也是好的，想到这里，朱瑾瑜不由得又看向了那艘飞舟上的几个人。
外门弟子都有如此丰厚的资源，真是令人羡慕。
当然这样想的人不只是朱瑾瑜，还有面上虽带着不忿，但是心里却已经羡慕至极的许清猗。
秘境的屏障开始慢慢消散，眼看着就要完全消失的时候，蛮荒之地的散修中突然有一人御剑向着秘境冲去。
但就在众人正打算跟过去的时候，那人竟然在迷雾中“爆炸”了。
很快他的血肉就化作了一阵血雾随着秘境的结界屏障一起消失在这些修士的眼前。
“那是峰源老人？”散修中有一个人刚好知道对方的身份，“他怎么来闯秘境了？这里只能元婴以下的修士进去吧！”
“他寿元快到了，估计想来碰碰运气！”知道小道消息的人还挺多，“他好像得了一门能隐藏骨龄的功法，听说已经练了好些年了。
前几次，他也凭着这个功法进入了其他秘境，虽然收获不多，但是好歹能混进去。”
“看来这次的秘境要比以前的更加危险啊！”很多人都感慨道。
第13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四）
相比秘境外因“血雾”而起的紧张气氛，秘境内就明显和谐多了。
“福禄，这个埋哪里？”鸿蒙树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疑惑地问道，“这看着也不值钱啊！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名为福禄的葫芦藤此时已经化形成了一个白白胖胖、四五岁模样的小奶娃。
他接过自己朋友挑出来的石头，仔细端详后回答说：“不知道，反正我埋的东西他们都挺喜欢的。”
鸿蒙树皱起眉头，一脸怀疑地看着手中的石头：“真的吗？可我怎么觉得它看起来并不值钱呢？”
福禄眨了眨眼，天真无邪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和人类的审美不同吧。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开心就好啦。”
“那算了，还是留下来吧！如果真的是值钱货，等过几天，我拿去蓁蓁那边换酒喝！”鸿蒙树边说着，边将石头收起来，然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鸿蒙树看了看福禄手边的灵草，无奈地摇了摇头：“云蓁其实更喜欢那些灵草，但你又不能让我随意带走它们，真是可惜了。”
面对鸿蒙树不满地抱怨，福禄解释道：“这里的每一株灵草都有秘境的禁制，修士可以自己过来拿，但是我们这些生灵却不被允许带出。”
鸿蒙说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会为了这个事情不高兴，要知道他的“朋友”兼“债主”云蓁是个炼丹师，它只要能“偷渡”一点点灵草出去，就能把之前欠的债务还清了。
关键这酒还不得管够！想到这里鸿蒙树的树枝都跟着摇曳了起来。
福禄一看对方这个样子，他就知道对方又再想入非非了，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小树，你这样就满足了，你应该早点修成人形，否则光喝酒没有下酒菜，可没有什么意思。”
随后他为了展示自己人形的有些事，拿出一个碧玉的碗敲了敲，没过多久碗里就多出了很多花生。
福禄抖了抖碗，碗里的花生就开始“冒烟”，没过多久空气中就开始弥漫着香味。
“你这个异端！”鸿蒙树看着福禄剥了一个熟透的花生放进了他嘴里，有些接受困难地尖叫，“你自己本身就是植物，你居然还吃植物，太过分了！”
福禄却不看他，继续呼哧呼哧地吃着，边吃还边往配套的碧玉杯里倒酒：“可惜我这里也只能吃这些，据说肉肉比草草、果果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秘境不是有动物吗？你没吃过！”鸿蒙树看对方吃得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后用树枝“摸了”一个花生出来，随手就埋在了自己根系附近的土里。
有了逃逸阵法和封闭阵法的加持，他已经能把根系附近的土藏匿起来了。
所以平时看鸿蒙树，它可能就是一棵普通的树，但是被它隐藏的空间里是它发达的根系。
之前它喝下去的酒其实就在浇灌鸿蒙树的根系处。
福禄显然也看到了鸿蒙树偷偷摸摸干的事情，不过他也不介意，这多么年难得遇到和自己一样的生灵，这点花生也不算什么。
只是
“肉好吃吗？”福禄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从来没有吃过哦！那些老死在这里的动物最后都被秘境吸收了，那对秘境而言是很重要的养分。”
动物是养分，那些死在秘境的修士，乃是刚刚化作血雾的元婴修士，有哪一个不是秘境维持正常运转的能量呢！
“不知道哦！以前都是生埋的。”鸿蒙树其实也“消化”过生“血食”，并没有尝过真正的食物，不过，“大概味道很不错，我有好几次去找蓁蓁的时候，她吃得东西香。”
“嗯！”福禄走过去摸了摸鸿蒙树的树干道，“所以小树，你还是要勤奋修炼，早日修出人形，否则总不能把熟食也埋在你根系的位置，感觉好像有些油腻了。
而且很有可能，你根本就消化不了，到时候出了问题，我就没有朋友了。”
“哼！还朋友呢！”说到这里鸿蒙树又有些不高兴了，“我跟你要一块进来的牌子都不给，如果蓁蓁能进来，她收了灵草，我早就把债还清了。”
福禄有些为难地看着院子中的光幕，咬了咬牙道：“好吧！我把这次的好东西挑一挑，好的东西都留下，
那些人意思意思就行了，等他们都出去了，我再单独安排云蓁大师进来，她喜欢什么都拿走。”
“这还差不多，等我债还完了，就可以安心修炼了！”鸿蒙树兴奋地道，“我一定很快就能化形。”
福禄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朋友解释，不过就是换了个债主，欠的，也是要还的。
第13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五）
鸿蒙树将那些能够带出去的珍贵物品统统拨到了自己身边。
他那副贪婪的模样连福禄都看不下去了，福禄不禁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这样拿走太多好东西，可是会影响到秘境的收获啊！”
然而，鸿蒙树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少些东西，秘境才能获得更多的收益呢。”
接着，他竟然拿出了云蓁之前说过的话来反驳福禄：“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有东西变少了，人们才会相互争夺。
争着争着，他们就会动手打起来。而这些人出手往往没有分寸，一旦拔剑，必然会见血。如此一来，秘境不就能得到足够的养料了吗？”
话音刚落，那个可以观察到秘境内情况的光幕恰好闪现出一幅画面——一名修者由于实力不济，被对手一剑斩杀。
“有道理！”福禄看着被秘境吸收的尸体，点头赞同道，“还是你更懂行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多拿一些东西回来呢？毕竟用这些东西去跟云蓁大师交换一些其他物品也是不错的选择！”
鸿蒙树想了想，每次云蓁和自己交易的时候，都会给自己一点甜头，确保“买家”的心情舒畅，才能留住回头客。
“珍贵的东西拿点回来，那堆破烂拿出去多放点。”鸿蒙指挥着福禄，“量足够，但是质量不要太好。对了，你还有乾坤葫芦吗？”
“有一个，但是质量不怎么好，也就只能装一点点。”福禄挠了挠头，“上次那个好的，不是让你拿去换丹药了吗？”
“那也是给你换的呀！”鸿蒙树有些心虚地抖了抖树枝，“是你说自己身上有陈年旧伤的，要知道蓁蓁已经好久不炼丹了，这是她的库存。”
其实鸿蒙树没有说，云蓁当时虽然给的是高阶的疗伤丹药，但是数量还挺多的，它觉得福禄可能不懂行情，就赚了一点“差价”。
福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只想说这个乾坤葫芦品质不好，你给云蓁大师的话，我怕她不喜欢。”
但凡鸿蒙树有表情，它的嘴角都会抽动：蓁蓁什么都要，从来不嫌弃。
可是这话还是应该这么说：“我们蓁蓁当然不要这个，那乾坤葫芦是给来秘境里的人带出去的。品质虽然差点好歹也是天地宝才。
而且是个修士都知道，乾坤葫芦必须是葫芦生灵才培养的出来，这样消息一出，那下次来你这里的人不就更多了吗？咱们可不做这一锤子买卖！”
“小树！”福禄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你还懂得做买卖啊！”
鸿蒙树讪讪地想：这都是自己的经验之谈啊！是吃了多少亏才总结出来的！
福禄拿出乾坤葫芦，就往光幕中丢了进去。
而秘境里探索的很多修士看到一个光体从天而降，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处可寻了。
朱瑾瑜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在这个秘境里也算的上比较厉害的人物了。
眼力不错的他当时离那个光体比较近，所以朱瑾瑜认出了光体是乾坤葫芦。
可是他为人谨慎，并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师兄，你知道前几天的光体是什么吗？”白朝言一脸神秘地和对方自己刚刚得来的消息，“有人看见了，是乾坤葫芦，看来这秘境中真的存在生灵。”
朱瑾瑜心头一紧，他刻意隐瞒的消息，如今怎么会人尽皆知，便不动声色地问道：“三师弟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好像当日光体一闪而过，应该没多少人看清吧！”
“这消息现在都传遍了。”白朝言耸耸肩解释了这里面的原由。
原来此处中央大陆来了很多人，其中有一个丹修为主的宗门——灵枢阁。
丹师或许没有太高的战斗力，但是他们却很有影响力。
这次秘境之行，灵枢阁的少阁主也来了，他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但是他身边的几个护卫都是金丹后期。
本来应该安排金丹巅峰的人过来的，但是怕万一控制不好在秘境里结婴，被认为是挑衅秘境规则，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这位少阁主和很多修士不一样，他财大气粗得很，想要的东西都是直接拿丹药去换的。
而且为人豪爽，所以秘境里的很多人都和他做过交易。
乾坤葫芦的事情就是他身边的人看出来的。
这事灵枢阁也没想藏着掖着，直接就把消息公布了出来，并且表示找到的人可以到他那里交易。
就算是一时灵石或者丹药不够，出了秘境也可以到灵枢再拿剩余的“报酬”。
朱瑾瑜听后心里愈发的气恼了，他是为了减少竞争力才始终缄口不言，对方却唯恐其他人不知道。
最讨厌的是，他已经进入秘境好几天了，还没能甩掉白朝言他们这群人，真是晦气！
第13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六）
听了三师兄的话，许清猗心里很是憋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之感。
.为何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们所渴望的事物，而自己却如此艰难？
难道这一切真就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望着小师妹那失落的神情，白朝言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或许说得太多了。
他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小师妹，如果我真能找到那乾坤葫芦，绝不会拿去换取任何好处。”
许清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她的目光便又充满希冀地投向了一旁的二师兄朱瑾瑜，似乎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同样的承诺。
然而，在场的另外十几个云海宗弟子们在听到这两人对话后，唯恐对上许清猗的眼神，都默契地转过身去。
朱瑾瑜始终沉默不语，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就在此时，他突然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将身边的师兄弟们护在了身后。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玄色蟒蛇从远处疾驰而来，径直扑向了他们这群人。
“快跑！”朱瑾瑜大声喊道，同时挥动着手中的长剑，连续挥出几道凌厉的剑气，企图阻挡这条凶猛的妖兽。
“二师兄！” 白朝言焦急地呼喊着，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刚想执剑上前，就被小师妹许清猗拉住了。
许清猗拉起白朝言就往远处遁去：“三师兄，快走。连二师兄都觉得棘手的妖兽必定实力非凡，咱们留在那里也只是拖后腿罢了。”
听了小师妹的话，白朝言虽然心有担忧，但还是和她一起离开了。
至于其他的十几名弟子，在朱瑾瑜发出警告声的时候，也做鸟兽状四散而去。
眼看着人都走光了，朱瑾瑜一改刚刚的颓废剑势，手腕一翻，手中已经换了一把灵剑。
未免有人回头寻他，一剑刺中玄蛇的七寸，刚刚还凶猛异常的妖兽就被斩于他的剑下。
收起了玄蛇的尸体，朱瑾瑜故意丢下了自己的通讯符，御剑离开的此地。
而这一幕刚好被光幕外喝酒吃花生的福禄、鸿蒙树看在了眼里。
“这人看着挺忠厚老实的，怎么这会儿是个如此自私的人！”鸿蒙树有些不解地问，“难道这就是人不可貌相的意思。”
福禄显然也来了兴致，问道：“小树，想不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怎么看啊！”鸿蒙树好奇地问道。
只见福禄白胖的小手在光幕的左侧擦了擦，很快光幕上就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起雾了，什么都看不到了，是光幕坏？”鸿蒙树更惊讶了。
这会儿福禄解释了这种情况。
秘境存在了很多年了，每次开启会给一些修士提供修炼的资源，但是那些死在秘境的修士会滋养秘境。
可是这毕竟是人的血肉和灵魂，时间久了如果不加以处理就会怨气冲天。
因此福禄原主人就想了一个法子。
他设置了一个阵法可以把这些不好的东西聚拢起来，然后加以炼化，并佐以某些手段，就形成了现在这种幻雾。
“这种雾气叫心魔煞！”福禄想了想继续往下说，“所过之处，能勾起人心里最恐惧，或者最渴望的东西，一般是在秘境快结束的时候，我才会放出来。
算是做最后一波的筛选，毕竟道心不够坚定的人，是不能带着秘境的馈赠离开这里的。”
“呀！那现在是不是放早了？”一向无所顾忌的鸿蒙树这会儿有些不自在，好像福禄是为了让自己看热闹才提前放出了心魔煞的。
福禄看了一眼被“好友”挑出去的宝物道：“没什么，这次秘境里那些东西，就算全让他们拿走，也值不了几个钱！”
随后两个人又把目光看向了光幕里：该继续看戏了！~
朱瑾瑜就没有光幕外的两个人如此悠闲了。
他眼看着天空出现的红色雾气，瞬间心里就凉了一半——心魔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往届秘境关闭前才会出现的心魔煞，这次竟然出现得这么早。
而且除了一些灵草外，这几天他都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收获，看着雾气越来越近，他只能朝着还未蔓延到的地方躲去。
凭着上次的经验，最晚接触到心魔煞，浓度就越低。
朱瑾瑜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苦笑。
他的大师姐云蓁会炼制一种“引煞丹”，在炼制此丹的时候，会把吸收周围的煞气。
想当初他和云蓁一起来秘境的时候，就凭借此法让很多的同门安然无恙。
只是这次怕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
第14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七）
朱瑾瑜这边疲于奔命的逃命，而另一边，白朝言和许清猗却已经和其他的十几个同门“打”起来了。
他们这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秘境探险，所以对于这里的情况都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他们之前曾也听说过，在秘境快要关闭的时候，会有一种让人丧失理智的煞气出现。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煞气竟然提前出现了！
毫无防备的众人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魔煞所包围，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这些云海宗的弟子们并没有“购买”能够解除煞气的丹药。
心魔骤然升起，一名云海宗的普通筑基弟子突然爆发，对着身旁的许清猗猛地一剑刺了过来。
面对这样的攻击，同样身为筑基修士的许清猗反应迅速。
不过，她的应对方式却令人意外——她毫不犹豫地将白朝言拉到自己身前，让他成为了盾牌。
毕竟，白朝言已是金丹修为，其防御力远胜于筑基弟子。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名剑修，因此在被动接下一招后，他立刻展开了反击。
等级上的差异，再加上白朝言乃是宗主亲传弟子，身后又是势力庞大的白家。
这一类的修二代少爷，家底当然要比这些完全靠自己慢慢修炼的苦哈哈，丰厚得多。
就拿刚刚能挡下的第一剑来说。
除了因为白朝言自身防御力不错，还因为他身上一件可以抵御攻击的宝器。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其他人明显在这个时候隐隐也有了站队的样子。
那十几名普通弟子明显更加团结一些，有几个甚至已经手握长剑，眼神凌厉地盯着许清猗了。
顿感不妙的许清猗，有心想先离开此地，但是又怕如果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会死在这个秘境里。
踌躇间，白朝言明显已经占尽优势。
眼看着对方就要了结自己“同门”的性命，他们也不再犹豫，早就准备好的几人瞬间就对着许清猗围杀过去。
“师兄，救我！”许清猗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用剑对抗，只是一味地对着还在和人厮杀的白朝言求助道。
白朝言回头看到这一幕，也不管对手了，立刻就过去驰援。
只是他的对手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
对着白朝言就是用尽全力劈砍过去，刚刚已经抵挡过几次攻击的宝器玉佩在挡住这一剑后，“叮”的一声就碎成了几瓣，落在了地上，再也不复初时的光泽。
面对这样的情况，白朝言很是心疼，这是他娘亲年轻时候的陪嫁。
在这蛮荒之地，是能数得上的防御类法宝。
心里虽还想着回身救人，却在看见小师妹许清猗明明手中有剑却不做任何抵抗的时候，平生第一次对着她破口大骂：“你是个蠢货吗？你也是个剑修，你回击呀！”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有人大笑起来。
“白朝言，你也会有对许清猗口出恶言的一天。”那个先前对许清猗突然出手的修士谭翼，大笑过后倒是停下了攻击。
“三师兄？”许清猗有些委屈地看了过去，不过受心魔煞的影响她后面说的话也不怎么好听，“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不是你自己说了会全程保护我的吗？
如果还要我自己动手，要你何用？我是剑修不假，可是我什么时候和人动过手，每次有事情不是你冲在我前面的吗？”
此番言论一出，那些围杀她的人，反而都放下他们的剑，开启了轮番对许清猗的嘲笑。
“不会用剑的剑修！要这么好的剑做什么？把剑卖了吧！”
“什么宗主的亲传弟子！什么资质优越，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怪不得结不成成金丹，就这样的人还能做剑修？幸亏还没有到雷劫那一步，否则估计早就被劈死了。”
“听说是心魔产生，才失败了，该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吧！”
几人说完这几句，然后对视了几眼，明显他们都知道许清猗大概是做什么亏心事。
“你们胡说！”许清猗此刻显然已经快气炸了，“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我俯仰无愧于天地。”
话说得是挺正义凛然的，但是她的脸上上掩盖不住的心虚。
不知这话，许清猗她自己信不信，但是估计这天地是不太相信的。
因为
“轰隆”一声，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闪电。
而刚刚还围在她身边的人，这会儿已经四散开来。
“离她远点。”谭翼对着几个同门喊道，“快，离她远点，免得她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你们。”
第14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八）
谭翼话音刚落，天空中又出现一道天雷。
只是较刚刚的距离要更稍稍接近许清猗一些。
白朝言见此情景，也在离开许清猗几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她那边过去。
修行本是逆天而行的事情，修士与天争命。
遂每次进阶都需要经历雷劫的考验。
抗得过那就是寿元绵长，抗不过就身死道消。
他们虽然和雷击经常打交道，但不代表他们喜欢被雷劈，自己的雷劫都不一定能渡过去，哪里还有这么多心思关心别人。
“三师兄，你也......”许清猗一脸的泫然欲泣，“苍天啊！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做错了，那就降下雷劫让大家看看我的道心是否坚固吧！”
白朝言本来还有顾虑，听了这话以后，又不免心生怜惜，不由得向着许清猗又走了两步。
就在此时一道比刚刚前两次都粗的雷击，向着许清猗就劈了过去。
还和之前一样她再次拉过白朝言挡在自己身前，想让对方替自己挡住这道雷劫。
可是这道雷并没有劈在白朝言的身上，而是在他的脚下炸开了。
当雷炸开的那一刹那，他回头看向小师妹许清猗，似乎不明白自己明明真心待这个人，为什么她三番两次让自己当她的挡箭牌。
许清猗当然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况，但是这会儿却不是解释这个事情的时候，她警惕地看着天空，想看看还会不会落雷？
在发现周围还能听到雷声的时候，许清猗的表情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她就直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条锁链，把自己的手腕和白朝言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鸳鸯锁芯扣？”离他们两个人比较近，打算随时偷袭的谭翼在看到这条链子后惊呼道。
鸳鸯锁芯扣是修真界比较鸡肋的宝器。
这东西用料讲究，而且炼制的手法独特，说它鸡肋的关键点在于：没有几个人会去买。
因为一旦带上不仅很难取下，而且两个人会在带着的这一刻共享寿数和修为，甚至还会替对方渡劫。
当然啦！也不知道没有任何限制的。
首先，带着这玩意儿的两个人修为不能相差太大；其次，共享的时间看制作的材料。
一年到几十年时间不等。
鸳鸯锁芯扣刚刚被炼制出来那会儿，也风靡过一阵，但是很快修士就发现：把自己寿数、修为共享给其他人，哪怕是道侣，这都是一场极其愚蠢的必输之赌。
且不论对方会不会有异心，就连主动带上这套锁扣的人就非常容易生出心魔。
“小师妹，你这是在干什么？”白朝言刚刚经历了许清猗的两次背刺，这会儿又被对方带上这东西，心里就更加气愤了。
许清猗此刻却明显有些放松下来了：“三师兄何必如此生气，这锁扣只能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也就是等秘境关闭，咱们出去了就会自动解开的。”
“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白朝言扯了扯自己手臂，“你要利用我的修为，还想让我给你挡雷劫。”
“别说得这么不情不愿？”许清猗轻笑道，“不是你自己说愿意保护我的吗？这条锁链会让你更好地实现你的承诺。”
似乎是觉得白朝言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再加上心魔煞的作用许清猗居然把实话都吐露了出来：“其实这条链子原本是为了我和二师兄准备的，
毕竟跟着他，我才会更加安全，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知所踪，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说完这句话，许清猗还利用锁扣的关系，动用白朝言的修为隔空挥了一剑，发现威力惊人后，她洋洋得意道：“到底是金丹，这一剑唬人真的很不错。”
而谭翼等人看到这样的状况，都连连退后了几步。
许清猗看这些人被自己“吓”到了，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得意了，接连又动用白朝言的灵力挥出了几剑。
而原本已经隐没在两人之间的鸳鸯锁芯扣因为灵力的传输，又几次显现了出来。
白朝言眼眸泛红，死死地盯着那条链子，再到感受着身体灵力的流失。
他性子本就冲动易怒，再加上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而心魔煞已经侵入神智。
剑就这样高高举起，又快速斩下。
一股鲜血喷薄而出，飞溅到了白朝言满头满脸，更是染红许清猗的半边衣衫。
而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她的左手已经连同“自然”脱落的鸳鸯锁芯扣掉落在了地上。
啊？剧痛袭来，反应过来的许清猗尖叫出声。
剧痛也随之而来，她的右手抱着肩膀的位置，开始在地上打滚。
这一路修行走来，许清猗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她的剑都不曾见过几次血，如今被这般被断了一臂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事情。
第14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二十九）
谭翼明显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谁又能想到一直对许清猗言听计从的白朝言会为了摆脱鸳鸯锁芯扣的控制，会出手斩了对方的一只手臂。
最诡异的是，等他们回神的时候，那只断臂竟然已经没有了踪迹，就连那个鸳鸯锁芯扣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仍然在地上不停打滚的许清猗，还有红着眼睛不停喘着粗气的白朝言。
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刻都不敢停留，御剑飞行而去。
等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刚刚的雷击不过是幻觉，因为之前远处被第一道雷打掉的山峰现在居然没有丝毫的损坏。
带着疑惑又走了一段路，透过红雾那些自相残杀的人越来越多，只是无论是再多的人，这血流到了地上就会被土地慢慢吸收掉。
“这里不对劲！”谭翼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他们加快速度向前飞去，希望能够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无论他们飞多久，周围的景色始终没有变化，仿佛他们陷入了一个无尽的循环之中。
谭翼试图与其他门派的人联系，但通讯玉符却毫无反应。
他们开始感到绝望，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逃离这个困境。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众人惊恐地望着四周，只见红色的雾气变得愈发浓郁，几乎让人无法视物。
当谭翼眯着眼睛回头看向同行的人时，突然发现队伍最后的人居然举起剑向着前面的同伴劈砍而来，出于本能他挥剑去抵挡剑招，却直接把那个人杀死了。
其他看到这一幕立马就停了下来。
“谭翼你刚刚想对许清猗动手，我们可以理解，她是主峰的人，不仅喜欢多吃多占，还和咱们不是一条心，至多就是挂个同门名头而已。”队伍里的人对谭翼很不满。
“就是，你刚刚杀得可是咱们自己嫡亲的师兄弟，你怎么下的去手。”这个说话的人边说边往边上躲，似乎是怕自己也遭了对方的毒手。
谭翼觉得自己此刻就是百口莫辩，不过他还是尽力解释道：“我是看他先举剑才会动手的。”
“别胡说了，赖师弟是个符修，他哪里来的剑！”这些人显然是不信谭翼的话。
而且最关键是，那具尸体旁边的确没有什么武器，不过谭翼马上就高声叫道：“这个秘境会吃人？”
那个已经死去的同门这会儿半边身体已经融入了大地，而尸体被溶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等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时，就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了。
想到会产生幻觉的红雾，以及刚刚消失的尸体，谭翼当机立断：“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总之的确看到了他挥剑，既然你们觉得和我在一起危险，那咱们就分开走。”
说完也不等其他说话，谭翼就立刻离开了这里，在他看来现在已经不是人多安全的时候了，还是独来独往最保险。
那些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为了活命索性也不组队了，都各自离开的这里。
而白朝言红着的眼睛是在一个多时辰以后恢复，可是他却有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干的原因。
许清猗之前冷静了下来以后，就给自己塞了一颗丹药调息，如今血倒是止住了，只是痛觉依然存在。
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想趁着白朝言不清醒杀了他泄愤。
不过刚刚睁眼，许清猗就对上了白朝言冷漠的眼神。
“把我之前给你的宝器还给我。”白朝言这会儿也不跟她客气了，直接索要，“像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女人怎么配收我的东西。”
许清猗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但是她哪里能交的出来，因为收到那些东西以后，她嫌弃等级低，已经卖掉一部分换丹药了。
如今云海宗什么都缺，尤其是以前管够的灵丹。
“送人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要回去？”许清猗拿不出来，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根本不会和你亲近。”白朝言怒目而视，“我是瞎了眼！”
“可不是吗？你眼盲心瞎了几十年，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一些？”许清猗出声讽刺道，“云蓁倒是个老好人，你要什么丹药她给什么丹药？
可是你不是一样不喜欢这个大师姐吗？总觉得她的好心肠是装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少年英才啊！如果没有她的丹药，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结丹。
你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我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她丹药的辅助，才没有结丹成功。”
第14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
福禄和鸿蒙树恰好也听到了这几句话。鸿蒙树立刻兴奋起来：“福禄，他们会不会是蓁蓁的仇人啊！如果把他们交给蓁蓁能不能抵债？”
福禄摇了摇头：“诶！我觉得吧！云蓁大师不像是会和人结仇的人。”它思考了半天后道，“我觉得他们和你一样，应该是欠了债！”
“我定期都有还账的，他们怎么能和我一样呢！”鸿蒙树不满地说道，“而且我是最最讲究公平公正的，否则我会长不大，然后泯灭在天地间的。”
福禄点了点头：“那倒是。”
“那就先看着吧！等他们出去以后再说。”福禄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我觉得他们大概走不出，这才多久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说到底，福禄是觉得这次投入的物资并不多，但是因为心魔煞释放的比较早的缘故，这次的养料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福禄，你这次秘境结束后，打算干点什么？”鸿蒙树开口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找蓁蓁玩啊！我觉得你可以找小七换点那种黑色蚕丝。
然后等秘境开启的时候，也放进去，这样接触到这些黑丝的人，就会运气极差，那你投放进入的宝物是不是就不太容易被找到了？”
福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原主人手段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鸿蒙树还能出这样的损招，关键它竟然还能弄到扰乱气运值物品的门路。
鸿蒙树看福禄好像不相信的样子，并把七彩灵蚕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下。
说完还把自己特殊的叶子给了他几片。
“即使鸿蒙气息比较足的叶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估计是你那个朋友变异了。”福禄叹息了一声，“还是你的日子舒服啊！能见识到那么多好玩的事情。”
鸿蒙树点了点头：“人比修士好玩，他们的一生很短，要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就因为是这样，他们每天都会努力的生活，不像这些修士，漫长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期待。
不过，蓁蓁不一样，她就不会每天不停地修炼，她会出去寻觅美食，会做许多许多她喜欢的事情。
悠长的生命不是她的枷锁，反而成了她享之不尽的快乐源泉。”
听了鸿蒙树的描述后，福禄不禁心生向往，他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他也想去看看朋友口中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抬头看向光幕，福禄思考了片刻之后，道：“反正这次已经够本了，我把秘境里的时间流速调一下，让他们一天内就结束历练，然后咱们去找云蓁大师，我也想见识你说的人间。”.
“行啊！”鸿蒙树完全没有意见，它这次已经有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去买酒了，也该去回去备点“货”了。
秘境的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次的秘境试炼马上就要结束，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快。
因为福禄的小院里不能做空间传送，所以他们需要通过秘境才能去凡人界。
小院独立于秘境之上，这是对秘境管理者的保护。
眼看着光幕一点点黯淡下去，福禄知道这里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便拉着鸿蒙树也进入了秘境。
他们并不知道，虽然秘境已经处于半关闭状态，可是毕竟这里还有人，而且这些人大多看到了天空中因为他们进入而形成的光点。
修为高眼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光点中包含的人影。
所有人都呼吸加重了，秘境中最有价值的天地宝材出现了——生灵！
本来已经接近秘境出口的很多人都向着光点冲了过去。
其中包括了只中了轻微心魔煞的朱瑾瑜、痛失一臂仍坚持寻找机缘的许清猗、遭人背叛后心魔丛生的白朝言。
当然还有那个少阁主，谭翼等等十几个人。
鸿蒙树却是完全不在意他们，毕竟这阵法在它身上，和它融为一体，它对阵法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一落地，它就开始运作阵法，然后就带着福禄消失在了秘境里。
但凡事都有例外，鸿蒙树的阵法里带有云蓁当时渡劫所得的天地元气，而这群人中和她有牵扯的不在少数。
因此这些人就和糖葫芦一样，一个牵着一个，陆陆续续就进入了鸿蒙树的阵法里。
陆陆续续都被带去了凡人界。
不过因为有了他们的加入，阵法的终点有了偏差，没有直接来到朔月城，而是距离朔月城几十里以外的山头。
第14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一）
鸿蒙树显然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情况，但是它反应极快，落在山头的同时，封闭阵法骤起。
把这些随他们一起来到朔月城地头的人，都一起被隔绝到了阵外。
离得云蓁距离近了，鸿蒙树也不再用阵法了，直接就运用契约之力就来到了云蓁的小院。
而那些人也在顷刻间失去了追寻的踪迹。
云蓁此时正在研磨调味料。
“从没见一个修士如此喜欢美食。”柳姐坐在云蓁院中的摇椅上，随手拿了一块之前削好皮的果子，“关键还不只喜欢，还非要自己学着做。”
“朔月城虽好，但毕竟是凡人地界，住不了多久估计就要换地方。”云蓁放下手里的碾子看了看自己的房子，“我住的日头长了，最近这媒婆来的越发勤快了。”
说到这个，柳姐也烦。
以前身有旧疾，挺着老妇人的皮子还好些。
现在伤好了，恢复了本来面目，基本说自己是寡妇都没有什么用。
柳姐之前对外说：自己是柳婆婆的亲戚，家里的长辈把柳婆婆接回故乡养老了，而她是个刚刚丧夫的新寡，来给柳婆婆看房子，外加散心。
原就是一个说辞，如今倒是成了这城中好些人眼中的“肥肉”了。
当然“肥肉”榜第一的还是云蓁。
毕竟这两个人有谋生的本事，长得漂亮，还有房子。
朔月城周围荒凉，人口也并不多，所以城主是一直主张寡妇再嫁，以增加人口数量的，但只是鼓励，并不是强制性的。
“柳姐，你前些年在凡人界四处奔波的时候，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实在不行咱们就换地方吧！”说完这句话云蓁才想到柳姐滞留朔月城的原因，“不好意思，我忘了前事。”
“没事，只是个终究等不到的人，我在这里也就是留个念想。”柳姐摆了摆手道，“送他走的那年，我就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都说人往高处，水往低处流，去了向往的地方，怎么可能再回头看？须知成仙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可是能下得去手的，必定不是心上人。”云蓁轻叹一声，“或许只是救命的稻草，也或者只是没有更好选择。”
柳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好半晌才点头道：“你说的对，从打算走的那天起，他估计就没有想过回头。”
瞬间哀伤的情绪在院子里无形中蔓延开来。
“蓁蓁，快把你好酒给本树拿出来！”真是悲伤不了一点，鸿蒙树兴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今天带了朋友来，把好吃的也给我们来点，我吃不了他能吃。”
看着凭空出现的一树一娃，云蓁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最近一直“自己滚球”玩的七彩灵蚕小七先开口了：“哎呀！是鸿蒙树大人呀！你旁边这位是谁啊！
他好香啊！该不会是你的同类吧！他也有叶子吗？能不能给我几片尝尝。”
柳姐实在有些憋不住，明明刚刚还有些难过，结果被这几个活宝一搅和，愣是连眼泪都没有了。
“听到没！”鸿蒙树用树枝拍打了一下福禄，“本树的朋友就是有眼光，一下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快给点叶子当见面礼。”
福禄倒也没有太矫情，但是葫芦藤的叶子本来就不是很多，所以只拿出了几片叶子。
不过，因为生长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每片叶子差不多有蒲扇那么大。
小七所在的聚魂盏兴奋地上下飞舞，眼看就要把叶子收入囊中，却被云蓁把叶子拿了过来。
“你是蚕宝宝，吃桑叶就好。”云蓁看着灵气充沛的葫芦叶子，马上就想到了之前鸿蒙树用来装酒的乾坤葫芦，“真是太失礼了，它吃不了这些叶子的。”
“无妨，我已经在叶子上加持过法力，叶子即便离开本体也不会枯萎腐烂。”福禄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点叶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看着一个小娃娃这“世外高人”的样子，云蓁越发觉得鸿蒙树的这个朋友真是可爱。
“看到没！能吃的，快给我。”聚魂盏里又发出了小七不满的声音。
云蓁把叶子递过去：“每次少吃一些，就那么点点的魂体，可别到时候把自己给撑破了，又要重新聚魂。”
说完，她还用手敲了敲聚魂盏，虽没有说话，但是小七却是知道对方意思的。
“那个，我拿了你的叶子，你想要什么蚕丝？”小七的声音里有了些肉疼，“那种好运丝我也没有多少存货，如果你不急的话，可以等我一段时间。”
“我听小树说，你有一种能让人倒霉的黑丝。”福禄却表现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如果可以，我想要那种蚕丝。”
第14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二）
唔！做变异灵蚕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要求。
其实在小七吐出好运丝的同时，黑丝也会同时凝结，这两种蚕丝必定是一起出现了。
只是小七会刻意把两种蚕丝分离开来，所以黑丝的存量还是很多的。
“有是有，但你怎么拿呀！”小七有些担心地说，“这种蚕丝，是不可以用手触碰的，尤其是你和鸿蒙树这样的生灵。”
福禄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小小的雨盒道：“你装这里就好，这个盒子能隔绝一切。”
听了这话，云蓁也感到很诧异，没想到对方看着小小的一只，竟然还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由此可见，前几次鸿蒙树拿来换酒的“破烂”绝对不是他这个朋友的“珍藏”。
似是被云蓁盯得有些不自在，鸿蒙树立马转移话题：“蓁蓁啊！快给我拿点酒，在外面这段时间可把我馋坏了。”
小七此时也刚好完成了和福禄的交易，它听了鸿蒙树的话，也来了兴致：“树啊！这段时间，云蓁新酿了好几种酒是用来卖给城中贵妇的。
味道甜，还不容易醉，你喝正正好。”
说完这句话，便主动飞到几个中号的酒缸附近：“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而且刚刚下料没几天就能喝了。”
云蓁也是被小七这“叛徒”行径整无语了，不过她倒也不在乎这些酒水，便说道：“行，那你们喝吧！这下酒菜现做是来不及了，我让附近的酒楼给送点吧！”
“那我要吃肉。”福禄突然开口道，“小树说，肉好吃，我还没吃呢！”
被这么一点名，鸿蒙树倒是一点不觉得难为情，它还理所当然地说：“福禄说得对，有肉谁还吃草啊！”
嗯！这话好像是没毛病。
柳姐偷笑着站起身道：“我去吧！这酒楼的菜我熟！”
鸿蒙树等柳姐离开后才道：“蓁蓁，你这个邻居不简单呀！她的树龄可不低了，我之前给你的树汁，你是都给她了吗？”
“是啊！柳姐救过我的命。”云蓁点了点头道，“今天这酒菜算是我请你们的，不收钱！”
“那不行。”鸿蒙树却是摆了摆树枝，“你放心，我们这次带了不少好东西，还准备了好些灵草给你炼丹。只是这会儿这灵草不方便拿出来。
等这段时间，我和福禄享受得差不多了，就带你去取灵草。”
“一些凡物，值不了几个钱。”云蓁觉得鸿蒙树有些时候挺精明的，但是好像对于物价这块不是很了解。
福禄却是能理解鸿蒙树的意思，便解释道：“云蓁大师，小树的意思是：让它高兴的东西，不管价值几何，于它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
生灵虽然天地的宠儿，但是能真正开灵智的很少很少，如我这般修了万年才有了现在的光景，所以外物与我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能让我们高兴的人或者物才是最重要的。”
云蓁听了这话，便没有再推辞，只应了一声：“好！”
柳姐刚刚离开云蓁家，就感到不一样的能量波动，抬头往天上看去，透过层层云雾，她看见了十几个御剑飞行的人。
往日里虽也有修士来朔月城，但是基本只有一两个，而且他们都是走的城主府附近的传送阵。
一出阵，就会被看守阵法的侍卫迎去府中，奉为上宾，像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上没遇到过。
朱瑾瑜这一行人刚刚来到凡人界就因为此地灵气匮乏而感到周身不适。
“这是什么鬼地方？”那位少阁主不满地说，“修真界怎么还有比蛮荒之地更加贫瘠的地方。”
他身边的一个护卫看了看四周有些不确定地说：“少主，这里的植物基本上都是凡品，这里很有可能是凡人界，我们应该是被生灵的传送阵带来了这里。”
“凡人界？”少阁主惊呼，“怎么可能，生灵需灵气充裕之地方能孕育，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得出生灵！”
“生灵？生灵在何处？”许清猗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朱瑾瑜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尤其是在看到那缺失的手臂时，感到很是诧异。
不应该啊！以他对白朝言的了解，对方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一定会保护好许清猗的，怎么这会儿白朝言好像没什么问题，小师妹倒是断了一臂。
而现场唯一知道情况，且能完整叙述出来的人，也只有当时全程围观的谭翼了。
“掌门二师兄不必如此惊讶。”谭翼倒也不打算隐瞒，“许清猗以鸳鸯锁芯扣绑住了白朝言，结果被他一剑砍断了手臂。”
鸳鸯锁芯扣的名字一出，周围好些人都马上离开这几个人好几步。
谁知道那个“疯女人”还没有这种东西，万一被她暗算了可不好。
第146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三）
许清猗这个时候似乎灵台清明了一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二师兄——朱瑾瑜，眼中一亮，就朝着对方奔去。
朱瑾瑜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心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二师兄……”许清猗轻声呼唤，脸上更是露出了往日“崇拜”的表情，试图让对方回忆起过去在宗门的情谊。
然而，朱瑾瑜和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不仅没有应答，反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许清猗心中一紧，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们的反应。
当许清猗再次打算更加靠近对方时，朱瑾瑜突然出手，猛地朝许清猗踹出一脚，将她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过后，朱瑾瑜表情严肃，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你不是我师妹，你到底是何人？”
许清猗摔倒在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就爬起来，眼中满是泪水。
若是平时或许还会让别人心生怜悯，可是现在她这副模样，实在难以勾起在场男修士的同情心。
毕竟一个玉洁冰清的美人梨花带雨的哭泣，和一个满身血污，且头发凌乱，嚎啕大哭的女疯子之间并没有可以关联的地方。
“二师兄，我真的是许清猗啊，你为什么不认我了？”她哭喊着解释道，“我明明就是我呀！”
朱瑾瑜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同情，随后更是直言：“我的师妹单纯且善良绝不会用鸳鸯锁芯扣那么下作的东西！”
此言一出，许清猗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朱瑾瑜，泪水不停地流淌。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二师兄，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在秘境里，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怎么可能拿到生灵呢？
我承认当初是我贪心了，但是看我如今断了一臂，未到元婴我就会残疾的份上，还请帮帮我！”
听到“元婴”两个字，那位灵枢阁的少阁主顿时就笑出声来，嘲讽地说道：“这位大姐，你在说什么梦话呢？你就还肖想元婴，你筑基的壁垒这么厚实，想必是晋级金丹失败了吧！
你这一身的修为都是灵药灌输出来的，这么好意思提元婴的。”
许清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瞪大眼睛，怒视着那位少阁主，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其实灵枢阁少阁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他能以筑基的修为就当上灵枢阁的少阁主，不只因为他的炼丹术，未因为他有一双天生灵眼，能看透人的气运，也能看到个人的功德以及因果。
在场这些人中，那四个同门无论修为高低，身上都缠绕着因果，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此之前就解决掉，那么下次大进阶的时候，只怕会劈得渣渣都不剩。
此乃天机，他还没有好心到，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背上这一段因果，因此他也没有说出个情况的打算。
“你们是什么人啊！在俺们山上做什么！”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附近村上上山砍柴的樵夫。
“请问这里是何处，附近可有城镇？”谭翼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好像在这山里迷路了。”
修士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出身大家族，就比如为了得到修炼资源才加入云海宗的谭翼，因此他对凡人倒不会像这些人一样鄙夷。
谭翼本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后来跟着一个散修修行，只是对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资源，所以跟着对方混了一段日子后，正好碰上云海宗招门徒。
当时谭翼还是个小孩子，资质属于中上的双灵根。
后被一位长老收做内门弟子。
原以为当了内门弟子待遇好很多，可是谭翼发现：普通内门弟子之上还有精英弟子，精英弟子之上还有亲传弟子。
长老的弟子比宗主的弟子还要矮一头。
为了拿到足够的资源，谭翼只能努力修炼，可是某一天他突然发现，有些人就是和自己不一样，他为了一颗晋级的丹药拼命做任务。
可是许清猗却因为觉得好玩，随意调整丹药兑换的积分，甚至丹药的等级。
这就导致明明已经可以到手的丹药，他足足等了好几年都没有拿到。
他当时就安慰自己：再等等吧！等下次就好了，谁知他终究是没有等到那颗丹药，因为负责炼丹的大师姐失踪了。
别人只道：大师姐是出了危险，否则不会不告而别的。
可是谭翼却知道，大师姐是被这位许清猗逼着出门找药去了。
他心中本就对许清猗有怨，秘境里心魔煞放大了他的怨气，他才会对她动手，只可惜没有成功。
第14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四）
樵夫倒也是个爽快人，给众人指了朔月城的方向，就想带着他们下山。
而那位少阁主听后，直接丢了一颗灵珠给对方：“拿着！”
随后就带着自己两个护卫一路往朔月城赶去。
樵夫愣愣地看了他们几眼，好久才反应过来，跪地直呼“仙人”。
只是等她磕完头才起身，已经没有了这群“仙人”的踪迹，就连已经残疾的许清猗都跟上“众人”的脚步，一路往朔月城御剑飞行而去。
等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座凡人城池。
在这座城池的上空，他们盘旋了好长时间，也没有发现另外的修者，或者有价值的灵物。
其实不然，最起码这城中还住着已经是元婴修为的云蓁，还有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酒客。
以及她柳树成精的邻居。
只是在云蓁搬进小院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在自己和柳姐房子周围是布下了一层阵法的，所以这些修士才会一无所获。
柳姐出门的时候，虽然也看到头顶上空的这群人，但是还没有踏出阵法的范围，她就立刻跑回去报信了。
“蓁蓁，来了好多的修者，是不是咱们朔月城出了什么宝物！”柳姐有些兴奋。
作为一棵修炼了好多年的老树，她表示：宝物自己也想要，虽然那些剑修有些多，但不代表没有机会。
云蓁不大相信这附近会有什么宝贝。
因为最大的机缘就是曾经“住”在附近山头的鸿蒙树，而现在对方正在自己院子里。
诶！好像已经喝趴下，正和他的朋友——福禄“交缠”在一起“打滚”呢！
福禄也喝醉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孩童形象，他露出了本体，一根比正常藤蔓植物粗壮的葫芦藤，缠在了鸿蒙树的树干上。
而鸿蒙树则是说，它要给云蓁表演一个“鲤鱼打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在还躺在地上满地滚着没起来呢！
“这是什么情况？”柳姐实在没眼看，“我不是就出去一会儿，前后脚的事情就喝成这样啦！这菜我还没有买回来呢！”
“我来说，我来说！”小七这回都会抢答了，“他们之前听说新出的酒度数不高，就想比赛谁喝得多，可是阿树是没有嘴的，它只能往根茎上浇酒。
可是福禄有人形，他能亲口喝，但是这样速度不够快，所以他也干脆化出原型，往自己的藤蔓上浇酒。”
云蓁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六个大酒缸：“他们一开始还挺矜持，后来我坚持说这顿酒我请，就把那里就全部该浇根上浇根上，该泼藤上泼藤上了。
柳姐，你们这植物化形的，对酒怎么喜爱的，我好像也没看你这样啊！而且这么这样会不会有事情啊！
这要是天道的宠儿因为我这几缸酒醉死了，那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看着还在打滚的两个“伪同类”，柳姐轻叹了一声，手指轻轻一点，便从他们的身上渡了一些酒气到自己身上，立时她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行了，我替他们分担一点酒气就好了。”柳姐摇摇晃晃地坐到了云蓁院子里的躺椅上，微眯着眼开始打盹。
而小七则是飞到已经停止打滚的鸿蒙树周围绕了好几圈，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云蓁立马开口阻止，“这已经醉了三个，你再躺下我可忙不过来，再说了你还和他们不一样，喝醉了要会乱飞的。”
“好吧！”小七只好飞回了自己的地盘——云蓁特意给它定做的一个软垫子上。
云蓁很无语，这一个个怎么都是酒鬼。
不过还是不能不管啊！这都是她的金主大大呀！
想到这里，云蓁只能出门，打算去先前工作过药铺买点药，制作一些醒酒类的丹药。
还好所需都是些普通药材，凡间的药铺基本上都能买到。
临出门前，想起了柳姐说过的话，为了保险起见，云蓁还是随手封闭了自家小院的阵法。
后来的事实证明，云蓁的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
来到药铺，正好今天是和她相熟的伙计小清当值，他热情地接待了云蓁，在询问她的需求后开始给她抓药。
因为这药单上的药种类有些繁多，所以这抓药的时间就有些长。
“先给我抓！”一个捂住自己手臂处的女子冲了进来，“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止血药统统拿出来。”
“这位小姐，我看您伤势有些重，要不要先让我们的大夫给你看看伤口，再决定抓什么药？”店铺老板好心上前询问。
那女人却二话不说对着老板就是一道灵力冲击而去，还恶狠狠地骂道：“凭你一介凡人还想看我的伤口！”
第14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五）
云蓁不愿意惹事，但是也不能看到昔日对自己不错的药铺老板受伤，指间掐诀一个护盾就对方身前形成了。
只是护盾是隐形的，在场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被骂的老板则是一脸的诧异，不懂自己明明好心怎么就还被骂了呢！
刚想说点什么，已经被一个大夫拉住了：“老板，我听说最近城主府来了好些‘贵客’，这会不会就是啊？”
一提贵客，药铺老板这才想起来，刚刚那个女人所说的“凡人”的意思，对方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仙人”。
只是比起那些对修士充满敬畏之心的普通人而言，这位老板倒是心态平和了很多，因为他家往上数三代，也出过修士。
都说这里是离开“仙人大陆”比较近的地方，其实也有传闻朔月城很多年前就是“仙人大陆”的一部分。
只是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才被分割了出来。
朔月城很多“本土”居民祖上都是出过修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代之后基本上已经都没有了灵根，无法修炼了。
许清猗看着自己打出的灵气攻击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不禁有些惊愕，她刚刚灵气就算再弱，击倒一个凡人总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为什么这个老板一点事都没有？
“这位小姐，我店里最好的伤药只怕对你也没有太大的用。”药铺老板表情平淡。
“你什么意思？”许清猗觉得这人是故意不卖给自己。
“老板说的很对，你是修士，凡人的药对于效用不大。”不想这人再借机发难，云蓁站了出来，“与其在朔月城徘徊，加重伤势，不如早些回你们的地界去吧！”
此话一出，很多在场的人都是一脸的诧异，就知道云蓁很强势，但是这对于“仙人也这样的话，容易吃亏啊！
本该恼羞成怒的“仙人”许清猗却在看到云蓁以后，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大.....大师姐？”
听了这话，云蓁微微皱眉，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女子，然后摇头说道：“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的？”许清猗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我云海宗的大师姐云蓁啊！”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云蓁一脸的防备，“看来你花了不少的心思。”
云蓁不相信许清猗的话，在她看来极有可能是鸿蒙树暴露了，现在对方是在试探自己。
不行，还是要尽快回家。
“小清，我的药装好了吗？”云蓁对着小清催促道，“我这边赶时间。”
小清手脚麻利地包好了几个已经抓好药的纸包。
云蓁拿出银两往柜台上一放，就往外走。
许清猗这会儿也顾不得买伤药了，连忙也跟着出了药店门，毕竟有了大师姐在，她的伤就很有可能恢复。
于此同时，谭翼在城中闲逛的时候，正好就来到了云蓁小院的附近。
周围的环境没看出什么特别，可是仔细感受却又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灵力波动。
谭翼不由得有些兴奋，因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有什么灵物或者灵草存在。
带着这样的心情在附近走了几圈，也没有什么发现，他不由得有些泄气了。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清猗，就跟着一个人往这边慢慢走来。
初时谭翼并没有注意到被许清猗跟着的人，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打算和许清猗来个了结。
剑未出鞘就被一股力量压制下去了，谭翼有些惊慌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拔不出剑。
“这里是凡人界，有什么恩怨去城外解决。”云蓁冷冷地说道，“这里都是凡人，更没有什么防护阵，一旦开打，这里的房屋都会损坏的。”
这声音？谭翼看清说话的人后，表情也是一惊：“大师姐？”
比起许清猗，谭翼对云蓁的态度不是好了一星半点，毕竟这可是能撑起整个云海宗的人呀！
对方离开云海宗的这几年，因为修炼资源越来越少的关系，很多人都选择了“外出修炼”，寻找自己的机缘。
其实和退宗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那些人走的时候，都把自己的命牌也带走了。
一开始看管命牌的弟子还会加以阻拦，可是有一次被一个修为颇高的弟子教训了一顿后，那人就老实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宗主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他一个普通内门弟子更加管不了。
而且云海宗的大阵虽然还在运行，但是已经破破烂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一个妖兽。
很多弟子往往还来不及动手，就被“叼”走了。
本来还有人组织宗门里的人大规模围剿这些妖兽，但是数量太多，凭他们根本就杀不完。
第14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六）
渐渐的那些人都觉得围剿行动，没有意义，参加的人也就越来越少，离宗的人也越来越多。
既然改变不了这情况，就换个“山头”修炼呗！
而谭翼他们这些人本来也是打算离开的，但是随着秘境开启在即，以他们修为无论是加入其他门派，还是作为散修都是不可能拿到进入秘境资格的。
倒不如留在“竞争对手”相对比较少的云海宗。
为此他们十几个人是结盟的，而且为了保证秘境开启前，待在宗门里能安全，他们干脆就住在了一起，每时每刻都安排人守卫。
可不能秘境还没开就被妖兽吃掉了。
或许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妖兽后来倒是没有侵扰他们。
想到现在宗门的情况，又看到眼前的大师姐云蓁一脸冷漠的样子，谭翼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师姐，你这是怎么了？”谭翼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这些年一直滞留在外，是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吗？”
云蓁眯着眼睛看向来人，觉得自己也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对方口口声声喊自己“大师姐”，却又好像不是骗人的。
突然想起经历雷劫时，于心魔劫的环境里看到一些场景，云蓁忽然觉得：这人大概没有认错人，可是那有怎么样呢？他们喊，自己就一定要认吗？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可能认错人了。”云蓁依旧是这番言辞，然后她又说道，“让开点，你挡着我回家的路了。”
许清猗本来一直跟在云蓁身后，但是在看到谭翼后，便有了警惕之心。
后来更是在看到对方把手“放”到剑柄上时，直接就逃之夭夭了。
本来对方和自己修为只低了一点点的，现在她还断了一臂，气血双亏不说，灵力更是运转起来很是不畅，现在谭翼要杀自己的话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察觉到许清猗的离开，云蓁看了眼前男子一眼道：“她怕你！”
“是啊！我曾经想杀了她。”谭翼倒是毫不隐瞒，“她多次坏了我的机缘，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没有再和对方说话，云蓁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谭翼没有离开这里，反而向几个附近的人打听起云蓁的事情来。
从她到来的时间，还有云蓁曾经在药铺工作，再听说她现在以酿酒卖酒为生，对方的改变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吗？”谭翼问着其中一个人道。
那人眼前一亮：“我家中就有一个空置的院子，如果你想租的话！”
“别听他的，他那房子闹鬼。”边上的人打断道，“如果你不介意和其他人一起住的话，我家里倒还是有空房间。”
住在这个区域的居民大多都是收入一般的普通人，因此总会想方设法地给家里添点进项。
闹鬼？谭翼听了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别说不一定是真的，就算真有鬼，又有什么可怕的。
“那就租你的房子吧！”谭翼拿出一颗之前在城主府用灵石兑换的灵珠，“给，这个够住多久？”
“很久很久。”那人接过灵珠，甚至还嘀嘀咕咕道，“真是有钱人，这灵珠都够买下我的房子了。”
谭翼自然是听到了对方说的话了，可是他也不在乎，因为他不会留在这里太久。
云蓁不知道刚刚那人在自家周围住了下来。
她现在想的是赶紧回家看看，不要出了什么大事，毕竟家里还瘫着好几个酒鬼呢！
随手打开防护阵，就看见了还化作本体，缠在一起呼呼大睡的鸿蒙树和葫芦藤。
而柳姐这会儿也还在躺椅上打盹，总算是放下心来。
总觉得有些不保险，云蓁连忙在几个她设置了阵旗的地方打了几个法诀。
想到隔壁柳姐家那个对方的本体，云蓁又去了隔壁的房子，加强了防护阵。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缩小了阵法的范围，主要隐蔽柳树的本体。
今天看到的两个修士修为都只在筑基，却难保他们背后有人。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绝不能因为对方修为低，而小看了他们。
许清猗被谭翼吓退后，直接就回了城主府。
刚刚回来，她便立马去找了朱瑾瑜。
而此时朱瑾瑜刚刚替白朝言把心魔煞的毒素压制了下去，对方的眼睛这会儿也恢复了正常。
“多谢二师兄。”白朝言对朱瑾瑜道谢，“要不是师兄，只怕我会一直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朱瑾瑜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此地情况未明，你们好歹都是金丹，彼此总算也是有个照应。”
“不知道我身体的煞气，有什么解决之道吗？”白朝言知道朱瑾瑜不是第一次去秘境，对方肯定有彻底根除隐患的方法。
朱瑾瑜抿了抿唇只道：“我之前没有中过此类煞气。”
“那上一次？”白朝言似乎不太相信朱瑾瑜的话。
“上次我是跟着大师姐一起来的。”朱瑾瑜给了一个白朝言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第15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七）
朱瑾瑜没有说出口的是：上次他根本就没有中心魔煞，当年他也不过是筑基，都是跟在大师姐身后的。
此时他突然发现，那些曾经过去记忆在一点点地叩着他的心门。
是往日里被是大师姐照顾的情景，是年少受伤时大师姐给自己擦药的画面，最深刻的还是晋级金丹后，大师姐赞许的眼神。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不记得的，但是在后来的很多一段时间了，朱瑾瑜发现自己师姐的修为再也没有提升过，她在金丹中期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就到足够他有时间追平大师姐的修为。
再到后来，小师妹入门，短短十年，就从练气晋级到了筑基，她手中的剑似乎能舞出风来。
而大师姐好像每天依旧采药，炼丹，查看宗门的防护阵。
云海宗是以剑修为尊的宗门，自然是小师妹这样的人才能更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比起永远温温柔柔的大师姐，许清猗似乎才是他们的同门。
只是他们全都忘记了，剑修本应清苦，可是他们却不缺修炼资源，从来都不是什么宗门底蕴深厚，是大师姐的付出，成就他们的一往无前。
因为无论受了什么样伤，总有人给他们兜底。
也不必费心保护宗门，有大师姐在似乎一切都不是问题。
“二师兄，你怎么了？”白朝言看朱瑾瑜不说话，眼神还有些发直，心里没底便问了一句，“是不是我这心魔煞解不了。”
“应该有丹药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但是我并不清楚。”朱瑾瑜表示自己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已经帮你压制下来了，一切等回了宗门再说吧！”
白朝言低着头没说话，他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罚，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伤了同门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
“二师兄！”许清猗不顾门外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二师兄，你快跟我走，我见到大师姐了！”
这话一出，本来想训斥对方擅闯自己房间的朱瑾瑜到嘴边的话就成了：“大师姐在哪里？”
许清猗把刚刚自己见到云蓁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强调道：“谭翼也在那里附近，我怕他会对师姐不利，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
这会儿朱瑾瑜、白朝言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跟着她就一路往云蓁的小院而去。
本来小院封闭的时候，他们还进不去，不过这些人到的时间点很巧。
正好是云蓁下午卖酒的时辰。
云蓁今天售卖三种酒，有酸甜口的果酒，有味道清甜的桃花酒，这两种买的人多为女子，最后一种就是比较烈性的白酒，很多男子很喜欢。
和往常一样，云蓁每种酒只卖十坛，一个坛子五斤左右。
常来买酒的人知道价格，所以他们什么也不问，直接把银子放在一边的盒子里，然后拿了自己喜欢的酒水便走。
倒也不会拿错，因为酒坛上的标贴都有区分。
果酒上是这次入酒的果子图片，桃花酒的坛子上是一支明艳的桃花标贴。
烈酒就是几种粮食的图片。
“咦！今日的果酒上的果子没有见过啊！”一个老客户问道，“云老板，这是有什么说头吗？”
云蓁为客人解释道：“此果名为石榴，又被称为天浆，果子的外皮去除以后，有很多的红色小籽，所以寓意红红火火、多子多福。
朔月城此地气候养不成，是前些时候我的一个朋友带了很多给我，我便顺手酿了酒，你回去看了就知道，这酒也是红色的。”
“哎呀！这个好，这个好。”这位客人身后的人夸张道：“云老板，你这酒有多少我都要了，我家正好要办婚宴，这个酒太合适了。”
云蓁指了指脚边的几个酒坛道：“大概就这么多，你看够吗？”
那客人又和已经买了酒，但还没走的人商量了一番，再加上云蓁剩下的那点全部买了回去。
至于桃花酒销量也不错，虽然是女子喝的，但是买的人大多都是男人，大概都是拿去讨心上人欢心的。
谭翼自从听自己的“房东”说了云蓁卖酒的事情以后，就等在了这里，果然到了对方所说的时间后，大师姐真的在她的小院门口笑吟吟地卖着酒。
表情依旧温和，但是却总感觉她和以前不太一样。
正在他困惑之间，就看见了许清猗带着人过来了。
谭翼看了对方身后的朝言、朱瑾瑜两人后，怕自己吃亏，一个闪身就溜走了。
“二师兄，你看，真的是大师姐。”白朝言指着云蓁惊呼道，“她怎么在这里卖起酒来了，她为什么不回宗门？”
第15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八）
卖出最后一坛酒后，云蓁收起了边上用来放银子的小箱子。
似乎想到了某件开心的事情，她从小箱子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对边上邻居的一个半大小子喊道：“小宝，替我去酒楼让他们按我老习惯送一桌席面来。”
说着就把手里刚刚挑出的碎银子丢给了小宝，又说道：“剩下是你跑腿费！”
“好嘞！”小宝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还很得意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其实这样的情景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小宝每到这个时候就等在这里。
毕竟云蓁给的赏钱真的是很多，都快赶上他爹几天的工钱了。
朱瑾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耳边是三师弟白朝言刚刚的问题。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原因，但是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
“大师姐别来无恙！”朱瑾瑜向前了几步，站在离云蓁几丈开外的地方说道。
按理这个距离，云蓁是绝对可以听到朱瑾瑜说的话，但是她却连头都没有抬，而是一脸认真地掂量了手里的小木箱子。
“大师姐，你......”白朝言显然也没想到二师兄会直接被云蓁无视，急脾气的他，这会儿脾气又上来了，只是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朱瑾瑜一把拉住了。
朱瑾瑜对着白朝言摇了摇头，又向云蓁靠近了几步，再次说道：“大师姐，好久不见。”
云蓁这会儿倒是给了些反应，她左右看了一下，才对朱瑾瑜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大师姐，我是瑾瑜啊！”朱瑾瑜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有些难以接受地确认，“你怎么了，你是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朱瑾瑜呀！”
“在我身边长大？”云蓁不高兴地说道，“拜托，你就算认错人也要靠谱一点好吗？咱们两个站一起，我可比你年轻多了，谁看着谁长大的，你说反了吧！”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云蓁之前修为在金丹中期，差不多有一百年的时间，她的外貌也慢慢有了些许衰老，和当时风华正茂的朱瑾瑜比起来，的确是显老一些。
可是随着云蓁突破了元婴以后，经过天地元气的洗礼，她又恢复到最好的年华——十六岁少女时的样子，再加上她舍得给自己“下本钱”，这养颜丹、定颜丹，跟不要钱的用。
自然是要比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年轻了不止一点。
反观朱瑾瑜就不一样了，自从云蓁离开云海宗以后，很多事情压在他的身上，连番不停地围剿妖兽，已经让他疲于奔命。
后来好不容易进了秘境，结果没什么收获，就因为秘境提前关闭，跟着生灵来到了这里。
两人这一对比，很明显朱瑾瑜要比云蓁憔悴不少。
“大师姐，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二师兄就肩负起你的责任。”许清猗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因为宗门阵法出了问题，为了守护宗门，一直在围剿妖兽，他......”
“等一下，他刚刚是喊我大师姐吧！”见对方点头后，云蓁又继续问道，“我就说嘛！他喊的不是宗主。”
三人互相看了一下，不懂云蓁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有问题不应该是向宗主请示吗？”云蓁歪着头看着他们，“你们家大师姐是万能的呀！修士自己修炼的时间都不够，还管这么多屁事。”
此话一出，白朝言第一感觉就是：他们肯定认错了，大师姐云蓁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会这样说话。
可是有人喜欢往前头冲，许清猗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大师姐什么都会一点，能者多劳！”
“切！多劳还多得呢！”云蓁翻了个白眼，“合着就她一个大冤种呗！我说，你就算是薅羊毛，能不能不要盯着一只羊啊！这毛都让你们剃了，后面是不是要放血割肉啊！”
意识海里云霓犱显然也是听到了这几句话，笑得它直打跌。
什么情况，这是自己说自己是大冤种？然后吐槽自己被薅秃了？
不过玩归玩，笑归笑，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为了防止没有清除干净的记忆继续“干扰”云蓁的生活，云霓犱双爪举过头顶，准备随时开干。
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顿“饭”！
无论大小、形式！总之，干饭兽，干饭魂，饭做好了它先干。
第15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三十九）
这三人听了云蓁，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许清猗，更是一脸难过和委屈。
“大师姐，你这是怎么了？”许清猗满脸心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同门情谊吗？”
云蓁冷漠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当然记得你，你就是那个想对药铺老板动手的修士！”云蓁毫不留情地说道，“对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动手，你还委屈上了？”
许清猗脸色一白，似乎没想到云蓁会如此直接地指责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旁的云霓犱心中暗自窃喜。
这样的记忆，应该不用吃吧！
云蓁越讨厌对方越好。
而盘盘则选择静观其变，两个躲在意识海的寄居者都没有丝毫举动。
“小师妹，你对凡人动手了？”朱瑾瑜转头看向许清猗，脸上带着责备之意，“莫说这里本就是凡人地界，就算是在东极大陆，这都是绝对不可以的。”
许清猗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服气地解释道：“谁让他要看我断臂之处，我也是一时气不过！”
“你是有毒吧！”云蓁却是一点也不客气，“你去药铺买伤药，人家老板安排大夫看一下你的伤口有什么不对？
说到底也是为了对症下药，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要对人家动手？而且那药铺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你完全不考虑后果，直接一道灵气就过去了。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力道和方向把握不好，很有可能伤及无辜吗？你这样的人还配做修士。”
许清猗被云蓁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大师姐，小师妹也知道错了，而且我知道有你在场应该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亡。”朱瑾瑜又开始习惯性地和稀泥，倒不是他想帮着许清猗，而是他已经做了太多次这样的事情。
云蓁却是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只把他看得有些发毛，才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到我面前来做和事佬。再说了，你看她的样子是知道错吗？
不过是碍于场面，不得不低头罢了！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多了，她才会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白朝言此时也终于回神了，他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是大师姐，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这脾气完全不一样。”
云蓁却是不理会他的话，轻蔑地笑道：“我可不是你们的大师姐，修道先修心，像你们这样空有修为，道心却不坚固的人，终究是走不长远的。
一开始或许还能倚仗天赋拔高修为，但是时间久了，潜力消耗殆尽，那修为只会停滞不前。”
“大师姐言重了。”朱瑾瑜嘴上虽然如此说道，但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他不禁想起了许清猗上次结丹时的场景，那不正是因为无法度过心魔劫才导致功亏一篑吗？
这时，云蓁的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冷漠，她再次告诫众人：“我再奉劝各位一句，这世上看似慷慨的馈赠其实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越是觉得白来的东西，往往就暗含着因果。
到最后很有可能就是：功德是别人的，因果你们自己背。
哦！对了，其实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怕就怕等你们想了结因果的时候，对方功德已消，永远都偿还不了。”
虽不知道云蓁的话是真还是假，但是却让朱瑾瑜莫名地想起之前灵枢阁的少阁主说的话，当时他也曾说他们身上背负着层层因果。
如果只有那小师妹结丹失败的事情，很可能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的结果。
结丹尚且如此，那自己呢？会不会这么些年自己的修为没有丝毫的寸进也是因为因果纠缠的关系。
“呸！小爷，我才不相信什么因果，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我的修为依然能稳步向前。”白朝言却在此刻突然变得激动，“我才不怕什么心魔，也没有任何的心魔！”
只是此话一出，白朝言的双眸又开始泛红，随后他开始自言自语：“不关我的事，那护盾是我娘给我的，我不知道是她抢的；
不要来找我，我爹是族长，我的资质如此优秀，家族的资源向我倾斜很正常。”
说着，说着，白朝言甚至拔出了自己的灵剑，毫无预警地开始挥舞。
一道剑气就冲着云蓁的方向而去。
“小心。”朱瑾瑜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出声提醒。
许清猗倒是看到了，可是她根本没有能力挡下白朝言的剑气不说，她现在是恨不得云蓁倒霉。
云蓁却是不慌不忙地竖起二指，指尖所指之处也出现了一道浑厚的灵力，不仅抵挡了白朝言的剑气，甚至还把对方逼退了十几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第15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
谁也没有想到，云蓁竟然如此厉害，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大师姐”更像是个后勤总管。
除了炼丹、采药、修补阵法，好像于剑道上并没有太高的天赋。
他们也曾在后嘲笑过对方：明明是剑修的亲传弟子，但是却连剑都没有。
然而，事实上却是，云蓁她不仅心中有剑，手中亦有剑。
云蓁的剑是由一把先天苦玉竹炼制而成的，此剑不仅坚韧，而且攻击对方的时候，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情绪，道心不稳者更会因此被勾起心魔。
此剑什么都好，但是“竹剑”未成时，需要用心绪炼制，也就是说持剑者先要熬过自己那一关，确认不会被此剑影响，才可动用此剑。
当初项云海得到遗宗传承的时候，同时也得到了这把剑，但他不知道其中奥秘，便将其当作普通的竹子随手送给了云蓁。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项云海知道这“竹剑”的事情，大概也是不会主动尝试的，修行之人最怕心魔，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上赶着往前冲呢！
云蓁的竹剑也是在金丹后期的时候，才可以动用的，如今进入元婴，晋级之时又经历了心魔劫，因为她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对付白朝言这样的菜鸡还是用不到此剑的，他自己都心魔丛生了。
“二师弟！”朱瑾瑜在白朝言摔倒在地的时候，立刻就跑过去扶起了对方，“你没事吧！”
受到了云蓁的灵力冲击，再加上刚刚的剑气反噬，白朝言直接就喷了一口血以后，晕死过去了。
许清猗见此情景，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向朱瑾瑜的身边靠拢，远离了云蓁的周围。
云蓁也不在意，拿着自己的小木盒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这三人就在她家门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好半晌，就看见之前那个叫“小宝”的半大小子，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过来，而且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食盒。
想起之前云蓁吩咐小宝的事情，朱瑾瑜边问道：“这位小兄弟，你们这是给那院子的主人送席面吗？”
“对啊！”小宝倒是很热情，“酒楼的菜可好吃了，这席面可不便宜，要五两银子呢！”
听到这个价钱，朱瑾瑜微微一愣，他以为能让大师姐喜欢的最起码不该是凡品，却没有想到真的就是一些凡人食物。
然后他就看见那几人把食盒放在了院子门口的一个小桌子上，便离开了。
那些食盒没过多久都消失了。
“很神奇吧！”尽管看了很多次，小宝依旧会惊叹，“云老板说了，这叫做阵法传输，这些食盒如今大概已经在小院里了，等第二天那些食盒就会被送出来。”
阵法吗？如果大师姐真的精通此道，玄天门的那个长老所言非虚，之前宗门的守护大阵出了问题，就是因为离开了她的维护。
“二师兄，现在怎么办？”许清猗拉了拉对方的衣袖，有些为难道，“大师姐这般不以大局为重，咱们该禀告师父吗？”
朱瑾瑜冷冷地看了小师妹一眼，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道：“我们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师父，传音符失效了。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这里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凡人界，我们应该离开了东极大陆。
至于如何回去我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被这么一说，许清猗的脸色都变了。
与此同时，鸿蒙树和福禄这会儿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他们看着云蓁买回来的美味佳肴，都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嗯！就是流眼泪的位置有些不对，福禄的眼泪是从嘴角下来了。
而鸿蒙树的树叶开始滴水。
“咦！脏死了。”本来还离鸿蒙树比较近的小七，瞬间就离开了他一段距离，“我都不知道你的树叶还会滴水，你确定你是树吗？”
“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比不上树干产的树汁，但是放到外面那也千金难求的。”鸿蒙树语气里满满地都是嫌弃，看了是觉得小七不识货。
柳姐笑着打圆场：“哎呀！我们小七现在可是个‘富户’，都是用你之前给的树干汁液固魂的，这冷不丁接触低档的树汁，当然会觉得不好啦！”
云蓁没有理会几人的打趣，而是把菜一一摆放好，然后宣布：“大家今天吃好喝好。”
“好歹你算是活了很多年了，怎么老是这几句。”柳姐对于她这贫乏的祝词有些不满意，“要知道吃美食前，仪式感很重要，吃饭对象也很重要。”
“我之前都是吃辟谷丹，这么些好吃的，不都是认识柳姐以后才尝到的吗！”云蓁笑眯眯地解释，“要不你说两句。”
“才不要，我们还是.....”就在大家等待她往下说的时候，柳姐迅速夹起一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手快的有，手慢的没有。”
这一举动，马上就引起了另外几方的哄抢。
第15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一）
这一顿饭下来，每个“人”都吃点很尽兴，除了没有嘴巴鸿蒙树。
“小树，这菜汤你还是留下吧！”云蓁对于鸿蒙树把它自己当“泔水桶”的行为，实在是不忍直视。
以前鸿蒙树吃肉基本上都是吃的生的，现在改吃熟食了。
可是它毕竟还是没有人形，所以它吃肉的就只能浅尝辄止，每次拿一点埋在根系处。
结果今天看到柳姐喝汤，鸿蒙树把大家没吃完的菜汤往自己身上浇。
倒不是舍不得这点东西，只是为了尝口味道，这也太拼了吧！
听说过修炼内卷的，但是干饭内卷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鸿蒙树看云蓁制止自己行为，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你吃菜，我喝口汤都不行？太欺负树了！”
“不是。”云蓁立马解释道，“你好好的一棵树，要么把自己弄得酒气冲天，要么把自己弄得油腻腻的，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这话说的。”鸿蒙树的树枝晃动一下树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本树修得是逍遥道，讲究万事随心。”
好吧！总之就是爽就完了是吧！
说不听就算了，云蓁也不再劝鸿蒙树。
于是鸿蒙树和福禄在这小院里待了几天，觉得享受的差不多了，就对云蓁道：“福禄那里有些灵草，想要炼成丹药，酬劳好说，你愿意去吗？”
“我虽会炼丹，但也不是什么丹都会炼。”云蓁皱眉道，“而且我已经许久未没炼过了，你们确定要找我？”
“那地方有些不好说，不相信的人，我们不会带他进去的。”福禄也跟着说道，“反正能炼先炼出来，不能炼得就放着吧！只要云老板同意，这出手费不会少了你的。”
说实话，云蓁还真的有些心动了，这几年在凡人界虽然过得逍遥，但是到底灵气稀薄，灵植也稀少，可以炼制的丹药更少。
的确还是需要补充一点丹药的。
柳姐这个时候也开口道：“什么好地方呀！能带我去不？我在朔月城也待腻了，正好同你们一起耍耍！”
福禄沉思一会儿才道：“进去是没有问题，但是你需要和我签定契约，保证令行禁止，不会乱来。”
“这有什么的，我听你们的。”柳姐觉得没有什么，也就答应了福禄的要求。
“云蓁，去嘛！”小七也忽上忽下地飞着，“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鸿蒙树随后又抛出了一个诱饵：“那地方的另外一头可是连接着‘仙人大陆’，如果到时候不想回朔月城，也可以直接去那边。”
听到这个消息，云蓁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柳姐却是眼前一亮，真的可以这样吗？
她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心里那点念想！
云蓁看了对方一眼道：“柳姐，东极大陆那么大，你不一定能遇见你想见到的人。”
“我知道，可是有希望，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柳姐苦笑道，“心头的刺，刺进去太久了，拔不出也不想拔了，就这样吧！”
“好吧！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云蓁问鸿蒙树。
“随时都可以走。”鸿蒙树很认真想了想，“带点调味料过去，那里也有食材的，炼丹空闲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吃吃喝喝。”
云蓁对这个吃货树很无语，但还是提了一嘴：“做饭可是另外的价钱。”
她可没有做白工的习惯。
“知道，知道！”鸿蒙树觉得有福禄长在自己一起，它就财大气粗地不行。
云蓁把需要带的东西收进了自己的纳戒，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这院子住的久了，虽然东西不少，但是似乎真正需要带走的并不多。
鸿蒙树是亲眼看到云蓁把调味料收好的，所以它也很放心。
因为不想破坏小院的阵法，鸿蒙树觉得换个地方带几人去秘境。
只是离开了阵法的隐蔽，鸿蒙树的气息很快就被城中的修士捕捉到了。
“出现了。”灵枢阁的少阁主兴奋地说道。
他已经带着手下在这附近来来回回搜寻了好几天了，他们始终认为生灵不会离开太远，因为只感受到了一次的灵力波动。
最大的可能是生灵的气息被某种物质或者阵法给掩盖住了。
生灵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
尤其是凡人聚集，且灵气稀薄的地方。
等了几天，他们终于又感受到了生灵的存在，灵枢阁的少阁主带着自己手下就往自己那边赶去。
朱瑾瑜他们虽不及这位少阁主灵敏，但是他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那种气息。
刚刚走出屋子，又看见对方带着人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朱瑾瑜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这次他没有喊白朝言和许清猗，自己也跟着去了。
第15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二）
白朝言自从上次回来后，因为伤势有些重，再加上心魔煞的缘故是，所以基本上处于昏迷状态。
而许清猗则是密切关注着二师兄的举动，发现对方离开城主府以后，她也跟着离开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以后，这帮修士基本上都走光了，只剩下昏迷的白朝言。
至于谭翼一直住在朔月城的居民区，他倒是不知道这些情况，毕竟他还在想怎么和大师姐云蓁求一颗丹药呢！
“城主，人都走光了。”老管家对朔月城的城主说道，“咱们是不是？”
“地下的血池准备好了吗？”城主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道，“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仪式进行到一半他们回来，就不太好了。”
“没事，我到时候就在那位的床上放个人偶。”老管家一脸的自信，“一点点血，就能让那些修士信以为真。”
“走吧！咱们该去拿祭品了。”城主放下了手里茶杯，带着面上覆甲的侍卫，跟老管家一起来到了白朝言的房间。
只是这次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恭敬。
身穿黑甲的侍卫大力推开了房门，但是明明声音很大，床上的白朝言还是没有醒。
城主手腕一动，一根金色的带子就把白朝言困了个结实。
发觉对方始终没有反抗，城主反而有些担心了，他走近白朝言，用手置于对方的丹田上，感受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事，就是伤势过重，气血有些亏损。
不过这的确是实实在在的金丹，和以往那些筑基不同。”
随后又用手在白朝言的脊椎、脚踝、膝盖一些地方，捏了好几遍，等做完这些城主的脸上有着难掩妒色：“到底是生来就是修真大陆的人，估计还是个有家族背景的。
他的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一百岁，我这么辛苦求长生，他的金丹却结的这么容易，真是不公平。”
老管家轻咳了一声后，才劝解道：“城主大人，他再厉害又怎么样，还是一样要献祭给你？其实咱们该高兴啊！他修为越高越好，这样咱们就能推迟下次找祭品的时间。”
“你说得对。”城主哈哈大笑。
老管家拿出一个木质的人偶，然后割开白朝言的手指放了一点血。
人偶在沾到血以后，马上就变得和白朝言一般无二的样子，被老管家放到了床上。
而白朝言此时也因为疼痛，悠悠转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被绑着，而且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甚至连话都说不来。
城主看了一眼对方，没有说什么，而是对黑甲卫道：“走吧！该带他下去了。”
就这样白朝言被带到了朔月城的地下密室里。
刚刚进去城主就开启了隔绝阵法。
这地下密室也很简单，除了一个“咕嘟”冒着泡的血色大池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欢迎来到你的献祭之地。”城主似乎只知道反派通常死于话多这个定律，所以他根本没有给白朝言开口的机会，直接就让把对方丢进了血池。
因为白朝言是金丹修士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对方被投进了的血池，他也没有贸贸然取下那根捆绑白朝言的带子。
蚀骨灼心的感觉瞬间在白朝言的全身蔓延开来，偏偏他根本说不了话，也根本反抗不了。
城主则是淡定地在池子边坐了下来：“白修士，你慢慢熬着，放心不会太久的，等你的下半身烂得差不多了，你都没有感觉了。”
“实在受不住，就听听我给你讲的故事吧！”城主笑着开始讲述朔月城的过往。
原来这个城一开始并不在凡人界，而是隶属于东极大陆的一部分，具体位置就在断尘海附近。
这就是为什么断尘海里会有连通朔月城附近的传送阵。
“那个时候，我们不叫朔月城。”城主有些自豪地说，“我们的名字叫月城，历代城主和城主家眷，还有城中的大部分居民都是月族的子民。
我们勤劳、勇敢、善良，且月族都是俊男美女，月族修炼天赋一般，可是我们的箭术高超。哦！是弓箭的箭，而不是你们剑修的剑。”
仙魔大战，月族被请去做远程攻击，围困的城池阵法加上月族的弓箭都被保护了下来。
因此魔族嫉恨上了月族，集中兵力攻打月城，发誓要把月族全歼。
那些在外的月族没有来得及回援，毕竟他们离得太远了。
而那些离得近的盟友也没有几个愿意来帮忙的。
月族的人为了保住月城只能拼死抵抗，奈何实力悬殊，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以血脉之力燃烧族运，把整个月城转移到了凡人大陆。
而月城原来的地方也被断尘海所吞没了。
第156章 大师姐修的无情道（四十三）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是吗？”城主此时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漠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池子中正在不断翻滚着的“水”上，似乎对这一景象感到非常满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池中液体逐渐变得清晰透明，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澈。
城主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并自言自语道：“不过，不亏是金丹修为。此前这血池只献祭过筑基期的修士，往往要等到身体消融过半，才能达到这个程度。
没想到现在才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效果却如此显着。”
老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注意到手上的皱纹已经明显减少，皮肤变得更加紧致和光滑。
这让他感到无比兴奋，连忙向城主报告道：“大人，这次的效果真是太好了！”
城主微微一笑，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
他假惺惺地对着池子里的白朝言作揖后说道：“阁下对朔月城做出的贡献实在太大了。我们在此深表感激之情。”
原来，自从月城迁移至凡人界以来，他们便发现这里的灵气极其匮乏，导致整个城市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转。
此外，由于月族人与凡人通婚，血脉的纯净度受到了严重影响。
面对这样的困境，那一代的城主苦思冥想，最终想出了一个残酷的办法——血池献祭。
只是一开始，他想的是奉献自己，血池周围阵纹刚刚绘制好那天，他便跳了进去。
然后城中一些建筑开始修复，植物又减少了枯萎的现象。
他是这样的人，但不是所有的城主都是这样的人，反正只要是修士，又何必一定要月族呢！
月族的人已经够少了的，更何况他们普遍修为都不高，献祭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血脉越来越驳杂的缘故，几代之后，别说修士了，很多人都没有了灵根。
还好这里离开东极大陆很近，经常会有一些修士路过此地。
后来的城主就把献祭的主意打到了这些人的身上，不过一般只抓没有背景的散修。
这次的白朝言其实是个意外，如果不是献祭时间快到了，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祭品，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白朝言一遍听着城主说得话，一遍感受着剧痛，慢慢的痛感没有了，他低头一看，自己腰部腰部以下的皮肉没有了，骨骼也在渐渐消失。
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极致恐惧，城主笑着安慰道：“别怕呀！再等一会儿，你就什么都不怕了，毕竟死人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城主看向白朝言的目光中闪动着贪婪和妒忌：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不是自己， 不过再有天赋的身躯，现在也成为了朔月成的养料。
没过多久，白朝言就完全消融在了血池里。
而血池里的“水”已经变得完全清澈，随后这灵气充沛的“水”就缓缓地流入了血池四周每一条有规律的沟壑中，等沟壑变得平坦后，“水”也消失了。
血池中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液体了，白朝言的储物戒指，还有他的一些随身宝器也留在了池底。
“看起来真是一头肥羊呢！”管家笑嘻嘻地说道，“这些东西？”
“按老规矩，能用的咱们留下，没用了就通过黑市卖出去。”城主手腕一翻，那条之前捆绑白朝言的带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上，而他此时也大大方方地脱下了身上的斗篷。
他已然从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成为了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郎。
就连他身边的黑甲卫现在也拿下了覆在他们脸上的黑甲，动作和走路的姿势明显较刚刚要迅速了很多。
“这次的效果真不错。”城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惜啦！金丹难求啊！”
几人随后便离开了地下血池。
如没有意外，下次再来估计就要百年以后了。
白家
“少爷的命牌碎了？”看守命牌的白家子弟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不过现在也不是惊讶的时候，他立马就向家主——白朝言的父亲汇报了此事。
他倒是很淡定，只说了一句：“生死有命，说明他命中该有此劫。”
毕竟白父也不只白朝言一个儿子，不过是这个儿子资质比较好，还加入了云海宗，他才多加关注的。
但是近年来，白朝言不仅不能从云海宗拿回更多的修炼资源，还每每要族里贴补，白父其实已经有些不高兴。
甚至在这段时间，想着等对方从秘境回来，就让白朝言从云海宗脱离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半年前，白父新娶的小老婆给他生了个单灵根的儿子，他正高兴着呢！
唯一难过的估计就只有白朝言的母亲了，她甚至因为伤心过度，出现了修为倒退的情况。
至于白家的其他人其实大多数人是暗地里偷着乐的，毕竟少了一个和他们抢修炼资源的人，真是太好了。
第15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四）
项云海在收到白朝言命牌破碎的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或愤怒，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是没有师徒缘分啊……”
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
然而，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生离死别。
事实上，尽管白朝言已经拜入项云海门下多年，但实际上项云海并没有亲自教导过他太多时间。
作为一名亲传弟子，白朝言在宗门内享有极高的地位和资源，但项云海却并未将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
仔细算来，当初这些弟子们刚入门时，真正与项云海学习剑术的似乎只有朱瑾瑜一人。
而云蓁则在修炼初期就被项云海建议专注于炼丹。
至于白朝言和许清猗，则属于带艺投师，他们在加入云海宗之前便已具备一定的修为，并拥有各自独特的功法。
即使成为了亲传弟子并享受到更多的优待，他们也没有更换功法的打算，仅仅是额外学习了一些剑法。
因此，对于白朝言的离世，项云海心中虽有惋惜之情，但并未陷入过度的悲痛之中。
毕竟，在秘境探险这样危险的环境下，伤亡是难以避免的常态。
更何况，其他峰主派遣进入秘境的弟子几乎无一幸免，唯有一个名为谭翼的弟子命牌尚存。
相比白家和云海宗，许清猗感受要更加直观一些，她在白朝言的体内种下一缕魂丝此刻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原来她之所以能让白朝言对自己言听计从，就是因为她在对方体内种下了魂丝。
这是她的天赋技能，当初认识白朝言的时候，他还是不是金丹，和许清猗的修为没有相差多少，所以控制起来比较容易。
可是等对方结丹以后，就难免有些脱离她的控制了。
再加上这次白朝言中了心魔煞的关系，根本就失控了，他才会砍去她的一条手臂。
至于朱瑾瑜，因为对方的修为和自己相差太大，她根本无法给对方种魂丝。
本来是打算等自己金丹以后，就“收服”朱瑾瑜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居然结丹失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这个的时候，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并且把生灵围了起来。
原来云蓁一行出城以后，就一路往西走，想找个好地方进行传输。
但是刚刚出城，他们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本想利用阵法把他们甩掉，但是又怕小树灵力消耗过大，会影响后面他们要办的事情。
反正也不是什么高阶修士，几人便停了下来，干脆在原地等这些人。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居然不先了解云蓁他们的修为，一停下来就捏碎了一颗珠子。
然后一个中阶的禁封法阵就在他们周围形成了。
那些人把云蓁这行人，连同他们自己，还有后来赶过来的朱瑾瑜、许清猗一同封锁进了阵法里。
真是大无语事件，知道修士有的时候挺狂妄的，但是这样作死，真的大可不必。
“几位，不知道如何称呼？”灵枢阁的少阁主笑着问道。
云蓁和柳姐对视了一眼。
柳姐：这人看着还怪有礼貌的呢！
云蓁：他不封闭空间就更有礼貌了！
少阁主的护卫显然不喜欢自己的主子被无视，口气有些不好地道：“问你们话呢！快回答！”
因之前被云蓁怼了几句心中郁结的许清猗觉得这回有人撑腰了，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大师姐，你这样不好，少阁主问你话呢？”
云蓁还没说什么，柳姐先是挥了挥手，然后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就响起了。
“哪里来的多嘴怪？前辈之间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柳姐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自己没礼貌，居然还敢跳出来指责别人，不知所谓。”
这一巴掌下去，在场的人都不免陡然一惊，他们此刻好像才发现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这群被围的人好像看不透修为。
那肯定不会是他们没有修为，最大的可能是修为要比他们高。
想到此处，那两个护卫连忙挡在了自家少主身前，害怕这些人暴起伤人。
“刚刚那气势上哪里去了？”鸿蒙树发出阵阵奸笑，“还禁封空间，这是笃定了我们打不过你们是不是？现在原地蹲下，把手放在头上，接受我的检查。”
鸿蒙树随后又对身边的福禄说：“福禄，去给他们搜身，看看他们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干一波大的。”
福禄“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好像在思考这个事情是否可行。
第15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五）
云蓁虽然也不会喜欢这几个人，但是对鸿蒙树这个土匪的样子还是有些看不下去的。
“树啊！搜身就不要了吧！”云蓁有些为难地说，“毕竟抢劫这种事情，太损害你的形象了。”
鸿蒙树闻言，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是蓁蓁啊！他们身上有好多宝贝呢！而我又很穷，还欠着债呢！他们还禁封了空间！”
鸿蒙树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那些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柳姐也跟着点了点头：“对！先抽他们一顿，等他们老实了，自然就把好东西交出来，毕竟空间物品里的东西，需要他们配合才能得到。”
她看着鸿蒙树，露出赞赏的目光，真是会算计的小树！
鸿蒙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主意！那我现在就去抽他们！”
说着，它就要冲过去。
云蓁连忙拦住他，无奈地说：“等等，这样不好吧！反正你刚刚放过狠话了，他们看着挺聪明的，应该知道怎么选？”
就在这时，对面的那群人好像也被眼前这情况弄懵了，他们原本以为这些生灵会害怕修士，没想到它们竟然如此大胆，甚至想要抢劫他们。
其中一个修士忍不住开口道：“你们竟然想对我们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灵枢阁的少阁主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确定自己这边有人数优势后才开口说道：“别闹！本少主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我身后势力极广，
而且灵枢阁是做丹药生意的，你们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是什么吗？识相的话，赶紧和我签定契约，刚刚的那些胡话，我既往不咎！”
他的语气充满威胁，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来震慑这些生灵。
听到“丹药”两个字，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福禄”突然眼前一亮，细声细气地问道：“你家是做丹药生意的，那你会炼丹吗？”
少阁主一脸的得意：“我虽然是筑基，但是我天赋卓绝，已经会炼很多种丹药的，而且我还有.....”
“少主！”他身边的侍卫立刻提醒道，“不可！”
这位少阁主却是完全不在意：“有什么关系，这里还有谁能敢动咱们！”
说着便是手掌一翻，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抹绿色火焰。
“植焰？”云蓁也不由得惊呼，“你居然有这东西，不愧是家大业大的灵枢阁。”
这语气里满满都是羡慕。
“你想要吗？”鸿蒙树难得看云蓁对一样东西露出这样的表情，“想要的话，我给你抢过来！”
“嗯！抢过来。”福禄的眼色也开始变得贪婪，“不只火焰，人也要过来。”
随后他趴在鸿蒙树的一小节树枝下，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说了，鸿蒙树居然激动地一直晃动树干。
这个空档间，许清猗开始卖惨：“大师姐，我知道之前我们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你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年，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我结丹失败了，真的很需要生灵的灵液冲破壁垒，而且已经现在已经断了一臂，本就修行困难，如果你再不帮我的话，我可能就永远停在筑基了。”
“所以你的修仙之路一直是由别人给你搭建的吗？”云蓁看向许清猗时，已经少了刚刚和鸿蒙树说话时的情绪，不冷淡也不热络，就完完全全是把对方当个陌生人。
许清猗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咬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蓁继续说道：“这一身修为有多少是你靠你自己得到的，别人或许还可以说什么道心不稳，剑心不坚，可是你连这些都没有，
身为剑修，你除了练剑的时候拿过剑以外，你可曾和你的剑一起并肩战斗过。
有了困难，不是找这个师兄，就是求那个师姐，看上了什么资源后，就去找别人要，人家不够你就装可怜，再不济就用亲传弟子的身份压人。
你这样的人能筑基已经是天道对你的优待了，居然还妄想结丹，就算你能再次结丹，你也是不会成功的。
心魔劫，你是万万不可能渡过的，回去吧！既然如此怕死，做个凡人也挺好。”
云蓁的一番话撕开了许清猗的遮羞布，周围的人都开始频频向她看过来，她先是表情羞愤，但是马上脸上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大师姐，你会把我要的东西给我的，我知道你有。”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许清猗已经汇集了所有的魂丝向云蓁奇袭而去，这是孤注一掷的表现。
在许清猗的心里，这位大师姐还是金丹中期状态，所以即使控制起来有点难度，但是只要集中所有的魂丝，还是可以成功的。
之前就是自己太小心了，如果早点控制住云蓁，那还愁什么修炼资源！
第15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六）
突然一个圆球从云蓁的身上飞了出来：“好香！好香！是魂力的味道，而且还是无主的，再多多的。”
从小七飞行的弧度可以看出，它此刻心情很好。
而许清猗则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开始收回魂丝，但为时已晚。
她放出去的魂丝只收回了放出时的两成，其余的都被小七吞噬殆尽。
由于小七的这番操作，许清猗的神魂受到了严重损伤。
原本接近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瞬间暴跌至筑基中期，连续下跌了几个小境界。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二师兄！”许清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她扑向朱瑾瑜，眼中闪烁着泪光。
朱瑾瑜出于本能地伸出手去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小师妹，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当他与对方对视时，却发现那张原本青春美丽的脸庞如今已布满皱纹，宛如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
他的手臂微微一僵，连忙将小师妹扶起并靠到一边。
“大师姐，纵然小师妹有些贪心了，但是你也不该用自己的异兽吸食她的修为。”朱瑾瑜说得是正义凛然，但是后退的步伐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此言一出，除了灵枢阁的少阁主，其他人都和云蓁一群人拉开了距离。
“少主，快过来！”那个护卫看到自己的少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要去拉他。
可是却听到少阁主道：“慌什么，那个小球是聚魂盏，里面应该是某个灵兽的灵魂，倒是刚刚那个女的比较危险，毕竟她可是会灵魂攻击的。
只是好像方才正好遇到的克星，才没有成功，倒是被吞噬了攻击的灵魂力！”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位少阁主是天生灵眼，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以对方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说谎。
因此很多人在远离云蓁一行人后，又马上离开了朱瑾瑜两人一些距离，形成了三方鼎立之势。
鸿蒙树被逗笑了：“这些人在干什么，躲来躲去的，我看凡人玩沙包就是这个样的，不都说修士悍不畏死吗？怎么看起来不像！”
柳姐也跟着调侃道：“这世上哪里有不怕死的，修士修仙不就是为了羽化登仙，超脱轮回吗？他们哪里是不怕死，反而是最最怕死的。”
“有道理！”福禄也跟着点点头，随后他对那个少阁主道，“结契吗？不结就杀了你那种！”
灵枢阁的少阁主肖楠有些不可置信：“你自愿和我结契吗？真的？”
“是啊！”福禄绷着小脸点点头道，“我反正是愿意的，你的想法不重要，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这边的人会抽到你同意为止。”
“这有什么问题！”肖楠很是高兴，“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我灵枢阁的东西你看什么，你尽管拿~！”
“哟！福禄你真有眼光，这仆人看着不错啊！”鸿蒙树有些羡慕地说道，“虽然修为低了些，但是看着资质不错，时间长了总会上来的。
有了这么个玩意儿就有人给咱们炼丹了，不过说好了的，我提供契约，等你收了仆人以后，你要把他的植焰给我。”
“没问题！”福禄不在意地说道，“我的小院里有地心火，炼丹的效果比植焰好，反正他以后也出不去了，这种随身火焰不要也罢！”
此番言论一出，肖楠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什么情况？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这个生灵是想签奴仆契约！
肖楠为仆，福禄为主！
联想到刚刚对方说要“抢人”的话，好像这会儿一切都能说通了。
“少主，现在封禁阵法还能破吗？”肖楠的护卫突然有点担心，“倒不是我们怕打不过，但是那两个生灵好像有点不好惹。”
不好惹是谦虚的说法，其实应该说是极其凶残。
“胡说什么！”肖楠被几人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它们是生灵！是没有攻击能力的，就算修为高也没什么用！”
于此同时，许清猗感觉自己身上的灵力还在流失，不过顷刻，她又跌了一个修为。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对着朱瑾瑜就要伸出自己的“手”。
朱瑾瑜从之前听到肖楠的话以后，就一直暗中提防许清猗，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对方有问题。
“啊！”许清猗又是惨叫一声。
第16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七）
这声惨叫被众人的关注点又引到了许清猗身上，但是他们来来回回打量了她对方好几回，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拥有灵眼的肖楠，他惊叫道：“天啊！它是个什么东西，它的魂体好像不是人，而且刚被斩断了一只前爪。”
原来朱瑾瑜刚才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开始接触自己，出于本能他就挥了一剑。
按照道理他是不可能伤到魂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清猗就魂体这一次居然被击中了，而且还断了一部分。
柳姐看着对方脸，发现这个叫“许清猗”的修士，她的脸在不停地在男女之间变换着。
突然想到了她的名字，柳姐脱口而出：“猗，它应该是一只猗。”
什么意思？大家似乎并不懂柳姐的意思，都是疑惑地看向对方。
“猗原本的意思是被阉割过的狗。”柳姐解释道， “可是有一段时间，出现了一种天阉的兽类，他们长得很像狗，但又极其奸诈，没有实体，只有魂体。
最喜欢寄居在低级修士的身体中，随着修士的修为一步步提高，等对方到了元婴以后，就会吞掉修士的灵魂。”
“呸！你才是天阉！”许清猗声音开始变得忽男忽女，“猗是你们修士给我族起的名字，我们才不会用这带有侮辱性的字眼来扯呼自己。
比起生灵，我们才是天地的宠儿，我族可以自由繁殖，根本不受男女所限。”
“嗯！”鸿蒙树突然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和鳝鱼差不多呗！幼时为雌，生殖一次后，转变为雄性！只是鳝鱼只能变一次，你们能变几次？”
本来气氛还挺紧张，但是被鸿蒙树这一打岔，大家好像都缓和了下来。
倒是许清猗恼羞成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自己都是植物，有什么资格和我讨论性别？”
“这话说的。”鸿蒙树反驳道，“我是植物啊！可是时间到了我就能化形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决定自己的性别了呀！你看福禄不是就选的当男孩子吗？”
福禄这个时候突然拍了拍鸿蒙树道：“小树，我是女孩子！”
咦？这下子云蓁他们集体看向了福禄，柳姐更是不可思议地说：“可是你的名字和打扮哪里像女孩子，而且你的样子也.....”
“哎呀！我化形的时候，参照的是我前主人的样子，他就是男的。”福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至于名字，也是他给我取的。其实一开始我就叫‘葫芦’。
可是后来我觉得这个名字太直接，太容易暴露我的身份了，所以用了谐音‘福禄’，至于为什么选女孩子，因为我会结葫芦呀！
如果我是男孩子，不就很奇怪了吗？”
貌似这个理由还挺正当。
“照你这么说，我到时候也要选女孩子吗？”鸿蒙树有些不乐意，“我虽然也会结果子，但是我想当男孩子。”
“这个看你自己喜欢吧！”福禄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看柳姐不结果子，她不是也选的女子身份。”
许清猗就很无语，他们不是在讨论自己的事情吗？为什么说着说着就到了化形的时候选什么性别了呢？
“喂！你们有完没完，我和你们的账还没算清楚呢！”许清猗愤怒地咆哮道，那声音如同滚滚惊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既然你们认出我来了，就别怪我了。”
就在此时小七所在的聚魂盏突然变大，大概大到蹴鞠球那么大才停了下来：“好香，多多的，多多的！”
被这么一说，“许清猗”好不容易聚集的气势又瞬间萎靡了下来，真是憋屈啊！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呢！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就连最擅长的灵魂攻击，对方还有克制自己的方法！
可这种时候不是示弱就有用的，小七明显已经跃跃欲试了，忽上忽下地飞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始打算。
“你别过来啊！”“许清猗”惊恐地看着逐渐靠近的小七，不断地往后退。
然而，小七却步步紧逼开始向着她的方向慢慢飞去，聚魂盏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看得出它很兴奋。
“小七好像只对灵魂感兴趣。”云蓁貌似好心地提醒道，“其实离魂后，你未必跑不掉，毕竟有这具身体拖累，你跑不快，更跑不出这个阵法。”
说完这句话，云蓁还隐晦地看了朱瑾瑜一眼。
朱瑾瑜几乎是立刻暴起，一剑刺向“许清猗”。
受到惊吓的“许清猗”几乎是本能地离魂，看着使用多年的躯体倒在自己面前，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身体。
第16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八）
猗似乎也明白自己中计，但它并没有慌乱，反而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离魂虽然让它陷入困境，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好处。
首先，它能够离开这个被封禁的空间；其次，这里除了肖楠之外，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它。
既然如此，它反倒变得不慌不忙起来。
猗悠然自得地飘浮在空中，原本它并不急于行动，还想着或许可以趁乱得到一具新的身体。
然而，它马上意识到：这里是有人能够看见它的，便果断改变主意，决定立即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随着七色光晕闪烁而过，一只似狗非狗的生物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猗发出尖锐的叫声：“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绑得住我？”
小七得意洋洋地回答道：“天下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绑不住的！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可以绑住世间万物。”
一旁的鸿蒙树连忙说道：“诶！小七别太夸张了啊！因为你是它的克星，所以才能绑住它。
要是换成其他东西，这蚕丝可就脆弱得很，一挣扎就会断的！”
“小树，可我不是有你吗？”小七围着鸿蒙树转圈圈，“你用阵法把它给我困住了，我一点一点地吃掉它，说不定我以后就能出来了。”
“它对你这么有好处吗？”鸿蒙树有些兴致勃勃地提议，“之前，它不是说光靠它自己就能繁殖吗？咱们要不把它养起来吧！
你说它会不会和蚯蚓，一个魂体切成几段然后还能长起来。”
额滴神啊！活神仙见多了，这样的活阎王可少见！
不过鸿蒙树的话倒是提醒了小七，小七第一反应是去看刚刚猗被斩断的前爪，但是很可惜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好歹也是个前爪。
小七的聚魂盏飞出一段丝线，把那段前爪拖进了聚魂盏里。
猗看着眼前的鸿蒙树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七”一眼，总觉得胆战心惊。
鸿蒙树决定暂时先不考虑“豢养”猗的事情，为了防止对方跑了，直接就给它下了个禁封阵法，转头又对小七说：“这是我用来屏蔽气息的，先借你用用。
至于租金的话，咱们是朋友，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咱们再谈。”
云蓁这会儿其实理解这群“灵物”的思维模式，不是同族的，吃了可以增强力量的就吃掉。
然后他们不会的，比如炼丹，他们就想找会的人给自己“打工”。
首选可以“签卖身契”、还不要工钱的，比如肖楠。
实在找不到这样的，再出“工钱”雇人，比如自己。
这鸿蒙树也太精明了，这些都是谁教它的？现在是还没有化形，以后有了人形还了得！
“有没有人形，我都一样聪明。”鸿蒙树看着云蓁说道。
原来云蓁刚刚不小心把最后一句话，直接说了出来，听着鸿蒙树的回答，她由衷地说：“是，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总是无论是树还是人，都是你最聪明。”
鸿蒙树不免有些得意：就你们这些菜鸡，还玩得过我。
言归正传，鸿蒙树对福禄说道：“去签契约吧！”说完就从自己身上扯了一块树皮下来，柳姐看得只皱眉，这也太舍得下本了，看看都疼。
福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迟迟没有去接那块树皮。
“没事，长长就会好了。”反倒是鸿蒙树不太在意，“这是和炼丹师结契，咱们应该慎重点为好。”
福禄肉乎乎的小脸满是严肃，她对着肖楠道：“快过来，把这个契约签了，不要浪费我树哥的心血。”
“少主，要不咱们逃吧！”肖楠身边的人根本不想和对方动手，因为怎么看都好像没有胜算。
“我是不会签的，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愿意的。”肖楠此时也有些后怕了，但是想到对方还需要自己的炼丹才能，便稍稍有些放心了。
“死？”柳姐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修士没有那么容易死，而且我知道炼丹师的灵魂非常强大。”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云蓁，毕竟这件事就是从对方身上得出的结论。
“所以你最多就是被迫舍弃身体。”柳姐沉思道，“实在不行，你就和小七挤挤，都住在聚魂盏里面吧！”
“什么？”肖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们不要太过分！”
而此时肖楠的护卫走过来对朱瑾瑜道：“朱道友，凭借我们三个金丹的力量，是可以打破这个阵法的，要不咱们联手把这个阵法打破吧！
等阵法破了，想去哪里都行，而且灵枢阁日后必有重谢。”
第16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四十九）
听了这话的朱瑾瑜摇了摇头，说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我师姐也会阵法，她还没有出手呢！等她出手，能不能破阵不说，但是肯定能困住你们。”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已经被困住的猗。
至于躺倒在地的许清猗这会儿也没有醒来，好在之前因为神魂流失，她已经的身体基本上已经衰老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倒还没什么变化。
朱瑾瑜还想着这人会不会就此老死，现在看来好像对方并没有如此。
“什么？”那个护卫惊呼出声，“他们那边有人懂阵法？既然是你师姐，那她的修为是.....”
“同我一样，也是金丹中期！”朱瑾瑜觉得还是应该告诉给对方知道。
谁知至此一句，对方就叫了出来：“不可能，我是金丹后期，她如果是金丹中期的话，我怎么看不出来？如果她有修为的话，那么至少也要比我高一个境界才能让我看不出来啊！”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如果真的如朱瑾瑜所说，那么他们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朱瑾瑜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大师姐云蓁的修为似乎不再是金丹中期了。
云蓁则是笑了笑，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竹剑”，从容不迫地说：“咱们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虽然修士的生命悠长，但有些事情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误会，绝对是误会！”两个护卫把肖楠护在身后，“是我们冒犯了！”
“贪婪是原罪。”云蓁突然表情正色，“其实都是一样的，你可以不顾生灵的意愿想强行和对方结契，怎么只是对调了身份就觉得不能接受了呢！
生而为人，本就会遇到种种不平之事，就如你们明明修为比他高，不是还得听命于他吗？
实力、背景，乃至父母这些都可以构筑差距的阶梯，这本就是你们认定的规则，我以为已经认命了，怎么这会儿倒是想着要反抗了呢！太晚了哟！”
“对对对！”鸿蒙树附和道，“蓁蓁说的真好！你们总想契约生灵，难道就没想过生灵同样可以契约你们吗？既然生而不平等，那就谁的拳头大听谁的。”
“这位道友，你也是人族难道不应该帮我们吗？”肖楠试图把云蓁往自己的阵营拉。
云蓁看了一眼朱瑾瑜，才道：“没有区别，都一样！或者说，人所求更多，所以更加贪婪。”
“别废话，我就问你，你签还是不签？”鸿蒙树语气戏谑，“你主动一点的话，我就给你在契约上加个年限，如果你要是不听话......”
“我签！”肖楠看着云蓁手中的“竹剑”暗暗隐藏的雷光，便推测出这个人应该渡劫没多久。
金丹，渡雷劫，所以这群人最少有一个元婴，真是失策，明明他拥有灵眼居然还会犯这样的错误。
“少阁主！”两个护卫有心阻止，但是还未上前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
云蓁看了他们一眼道：“放心，只不过打工几百年而已，说不定也是他的机缘。”
随后几人就消失在了原地，连同被禁锢的“猗”。
阵法消失，刚刚还郁郁葱葱树林，如今已经是荒凉的山头，被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些护卫，跟来的修士，朱瑾瑜，还有昏迷的许清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阵法被撤去的缘故。
一直没有意识的许清猗竟然开始转醒。
这个许清猗似乎很习惯自己苍老的面容，一点没有惊讶，她对着身边的朱瑾瑜问了一句：“这位前辈，不知此地是何处，我是前往云海宗应征杂役的。
听说那里待遇很好，即便是杂役做得出色，都能得到一颗延寿丹。”
一句“云海宗”当是让肖楠的侍卫找到了突破点：“对，你是云海宗的，刚刚那一行人中，就有你的师姐，快把我们家少主交出来，否则我们灵枢阁断不会放过你们云海宗。”
其实从此前的情况，还有云蓁的态度完全可以看出，她和宗门的“关系”并不好。
可是自己把少门主弄丢了，总是要找个替罪羊的，似乎没有比眼前的这个人更合适的了。
说话间，边上的另一个护卫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那警告的眼神异常明显。
这些人都是散修，他们当然不会为了云海宗得罪灵枢阁，便都纷纷开始指责朱瑾瑜。
“就是，我看分明就是云海宗搞得鬼！”
“他们宗还有‘猗’这种恶兽，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给作证，就是他们的问题！”
而刚刚还说要去云海宗当杂役的许清猗也往边上退了退，开始跟着众人一起说云海宗的不好。
猗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附身在良善之人身上的，必有一贪，才有空子可以钻。
第16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
且不论这些人打算对付云海宗和朱瑾瑜。
此时肖楠已经被带回了秘境空间，但看着这布置雅致的小院，肖楠一时间不免有些恍惚。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个秘境，但是他们灵枢阁每次来这个秘境的人还挺多的，出去的人可从来没有说过有这么个院子。
“福禄，把你的杂物间收一收，以后那个房间就给你的仆人住了。”鸿蒙树直接把的本体往院子中一处泥土外露的地方扎了进去，“是树应该埋在土里，还是这样安逸啊！”
柳姐初始还不以为意，等她靠近这片土地还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凡，不过她只拿出一个小“盆栽”，里面是一棵很小的“迷人”柳树，把盆栽往鸿蒙树边上一放，也算是沾沾灵气。
福禄更绝，她直接化作本体，跟扎进土里，身体“挂”在了鸿蒙树的树干、树枝上。
肖楠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生灵这么随性，还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怎么了？”云蓁看着肖楠好像有些接受不了的样子，便说道，“在你看来人形或许是最好的形态，但是于他们而言化型也不过是因为这世上的人更多一些。
以人形在世间行走会更方便一点罢了，若他们选，他们只会认为自己的形态才是最好的。”
肖楠心有触动，对着云蓁作揖道：“多谢前辈点拨！”
“咦！你这小子还真有礼貌！”柳姐这会儿突然觉得这小子挺有礼貌的，最起码比那些动不动就想“空手套白狼”，或者“道德绑架”的人好太多了。
肖楠则是解释道：“平时说话可以随意一些，但是涉及到修炼的都是大事。”
这群人便在秘境的小院里住了下来，时间长了，肖楠越来越觉得这是自己一次机缘。
秘境有无数的灵药，而且云蓁的炼丹术极为精湛，远在他之上。
自己的植焰到底还会给出去了，不过他也不亏，毕竟云蓁给得实在很多，已经远超这朵植焰的价值。
云蓁本身以蕴含雷电的“竹剑”为本命武器，和植焰很是契合。
“小子，你不是炼丹师吗？”鸿蒙树一直不懂这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交出火焰，“你该不会留了后手吧！”
肖楠解释道：“其实灵枢阁除了卖丹药以外，也贩卖火焰，我这朵植焰虽然珍贵，但是其实一开始只是我的备选火焰，我真正想要契约的是另外的火焰。
只是神魂强大，但是身体孱弱，我家长辈担心我身体承受不了，才契约了相对温和的植焰。
不过这次，和云丹师交易的时候，我刚好得到了可以锤炼身体的丹药，等我过了金丹就可以契约更加强大的火焰的。”
“好吧！你运气还挺好的。”鸿蒙树有些羡慕地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别人想要个火焰千难万难，你却还能挑挑拣拣。”
“可是他身体孱弱却消受不了。”云蓁却在一边解释道，“现在有了这般机缘，却还是和福禄签了仆从契约而来。
含着金汤匙出生，依旧还是做了你的奴仆，一啄一饮，皆有天意。”
鸿蒙树想到了自己，便没有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肖楠的修为和炼丹术也在稳步提升。
秘境中的时间其实和外部空间是存在时间差的，短短的几年，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而云蓁这段时间里，发现自己修为已经越来越稳固，但想要进入元婴中期总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她觉是心境问题。
“我打算去东极大陆看看，蛮荒之地也好，中央大陆也罢！”云蓁对自己几个小伙伴说道，“这样可以磨砺心境。”
肖楠一听可以出去了，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这段时候“伙食”不错的关系，福禄已经从一个三四岁孩子长大了一些，今天她刚好没有“埋”在土里：“你高兴什么，这几段小树一直在睡觉，我估计它要化形了。
你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守着它，不能出去。”
听了这话云蓁便问道：“那需要我留下来吗？”
“不用，不用，小树说了，你的出手费，它还不起。”福禄连忙拒绝道，“之前的债好不容易还完，它说最近不想太辛苦。”
第16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一）
云蓁听了福禄的话，倒是颇不以为然，反正她现在身上丹药充足，而且貌似鸿蒙树的羊毛已经被自己薅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柳姐看云蓁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开口劝道：“算了，要多少是多啊！小树最近刚结的果子也给你了，我看它什么都没有了。”
这边正主还没有说话，小七已经飘了起来：“要啥树皮啊！柳姐不是我说你，你自己也是树，难道不知道树皮对树的重要性吗？扒树皮，它得多疼啊！
要我说，福禄和小树好成这样的了，她肯定不会看着不管的，好歹咱们也是朋友，收点葫芦叶子就行了。”
柳姐被小七惊得目瞪口呆，她说什么了，她也没有说要葫芦叶子啊！
不行，不能再让小七跟着鸿蒙树混了，这强盗的样子真是没眼看。
“小七，你之前的‘零食’已经吃完了吗？”云蓁看了一眼角落里，只剩下四分之一身体，还在苟延残喘的猗，有些不解地说。
“没有啊！你不也看见了吗？还剩点，我打算离开前一口气吃完。”小七又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按照小树说的，对它好一点，每天吃一点，可是也没见它自我繁殖呀！
太扫兴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一口吃掉它，我想着反正这口粮也带不去，就在这里解决吧！”
“那你还要葫芦叶子干什么？”福禄没好气地说，“你都吃的了！”
小七围着福禄转了一圈：“我是蚕，吃叶子天经地义，虽然只有吃桑叶才能吐丝，但是不妨碍我喜欢其他口味的叶子。再说了，我是灵蚕，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云蓁里面接话道：“要不，小七就留在这里吧！其实东极大陆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不行，话不是这么说的。”小七又飞回了云蓁身边，“我虽然是在凡人界长大，但是我的祖辈都是生活在东极大陆的，我要去那边看看。”
说完，小七也不再犹豫直接一口气把剩下不多的猗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猗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从一开始还能骂出声，然后开始哀求。
哦！是哀求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而不是这样一点点清楚地知道自己每天都会失去一部分身体。
可是偏偏对方就不肯，如今猗已经麻木了，才迎来了这个结局。
“走吧！走吧！都走吧！”福禄终于忍无可忍地赶人，“放心，小树和云蓁身上有联系，它如果好了，想出去会去找你们的。”
切！小气劲儿！她都有一整个秘境的宝物了，给自己几片叶子怎么了？
肖楠看着这些人吵吵闹闹，然后默默拿出自己刚刚临时写好的书信：“麻烦几位把我的家书带回灵枢阁，也算是给我报个平安了。”
他还是好懂规矩的，不等其他人问便主动说道：“酬劳的话，我已经写在书信里了，我的家人会支付的。”
云蓁倒是没有说什么，就接过了书信，反正自己也是要去中央大陆，就当是举手之劳了，毕竟也是有钱拿的。
福禄看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便利用院子里光幕把几人传送了出去。
“这是哪里？”小七又回到了云蓁的手腕的链子上变成了一颗珠子大小，而柳姐则是和云蓁一起站在一片迷雾中。
云蓁解释道：“东极大陆一直被一层不知名的雾气笼罩，现在这个时间不对，否则应该会看到一个光点，往那里御剑飞行就好。”
只是这话刚刚说完，就被光速打脸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几位坐船吗？我带几位到东极大陆的入口处怎么样？”
明明初时的声音听着很远，但是只一会儿的时间，对方就到了几人跟前。
迷离中，一艘不大的“木舟”漂浮在半空中。
“我们可没有灵石。”柳姐到底是活了很多年，多少第一反应觉得这人不简单。
谁知半空中的人却笑着道：“没灵石，有丹药，灵草，宝器，只要是能换钱的东西我都要。”
云蓁这几年添了不少库存，所以丹药她可不缺，而且离得近了，她也能看出对方修为只在筑基而已。
“上吧！这东极大陆的光点暂时没亮起来，我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云蓁又刻意用秘音传声，“小七，你上了船就不要说说话了，柳姐你坐得离我近一些，万一出现问题，我用传送符。”
达成共识后，云蓁和柳姐就上了那人的“木舟”。
“坐稳了，咱们启程。”那个人便驾驭着“木舟”往一个方向飞去，只是速度可一点都不快。
第165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二）
这艘船实在太过简陋，除了船头那盏摇摇晃晃的挂灯之外，便再无其他装饰或物品。
而驾驭着这艘木船的，是一个看似邋遢的老者，年纪颇大，满脸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老者的发髻梳理得异常整齐，还别着一根精致的簪子作为固定。
由于光线昏暗，无法看清这根簪子的确切形状，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绝非寻常之物。
连续几道强劲的气浪袭来，都被这簪子释放出的保护罩稳稳地抵挡住了。
尽管船只剧烈摇晃，但始终未曾倾覆。
一时闲来无事，柳姐开始向老者打探关于东极大陆的情况：“老人家，我们距离东极大陆还有多远呢？”
听到柳姐的话，云蓁轻轻拉了她一下，小声说道：“柳姐，这位船夫的修为不过筑基期而已，他的实际年龄或许比我们还要小呢。”
柳姐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连忙道歉：“抱歉，我刚刚叫错了称呼。”
她看着船夫，又道：“船夫，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去东极大陆，有些事情不是很懂，多有得罪了啊！”
这时，船夫手中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操纵着船只向前行驶。
“你们是从凡人界来的吗？”船夫好像也有了闲聊的心思，“怎么没有走传送阵啊！走迷雾境很危险的。”
柳姐却是满不在乎：“我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朋友是东极大陆的，有什么情况她可以应付。”
“那你去东极大陆做什么呀！”船夫或许自己都没发现，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柳姐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据实以告，只是敷衍地说：“去玩呗！”
可是这些细节却是被云蓁看了个一清二楚，就在这时，又一个气浪打了过来，那个发簪再次发力。
这次大概因为用力过猛，云蓁于光晕中发现了那个发簪的形状。
哪里是什么发簪，那分明就是一根树枝，只是那棵被“折枝”的树，大概是有些修为的，所以树枝也化作了灵器。
而且这个树枝应该还经过了后天的祭炼拥有了很好的防护能力。
“诶诶诶！你怎么掌舵的，这船也太颠簸了！”柳姐经过刚刚那一下，差点摔倒，便嚷嚷了出来。
船夫应该也觉得很抱歉，他从两人坐的位置附近，抽出了两条绳索道：“这是我平时停船时候用的，这个绳子和船身是连在一起的，你们抓着点，这样会好一些。”
“你这人服务还挺好的呢！”柳姐这会儿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柳姐，之前你不是说要去东极大陆找人吗？那人可有什么特征或者有什么可以相认的信物吗？”云蓁为了怕柳姐不肯说，就又说了一句，“这位船夫里里外外要接近这么多人，说不定就见过你要找的人。”
本来柳姐是打算怪云蓁多嘴的，但是一听她的解释，也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就开口道：“我那冤家是个好相貌的，最喜欢穿青色的衣服，他离开凡人界时，我曾经送了他一截我的树枝。”
青色？这船夫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好相貌？如今老成这样也看不出来了。
唯一可疑的，就是对方头上那只树枝做的发簪。
再接再厉，云蓁继续问道：“那他离开凡人大陆的时候，是什么修为啊！”
“唉！只是个练气！”柳姐也愁，“他走了快一百多年了，不知道现在修为涨了没有，如果还是个练气，我怕他已经老死了。”
“柳姐，修士没有那么短命，炼气也不只活一百多年！”云蓁提醒道，“你应该乐观一些，说不定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呢！”
“他得道时，已年过四十，而且根骨一般。”柳姐却没有听懂云蓁的话，只是一味地忧伤，“当年他一心想来东极大陆，家里的事情也不管了。
他的父母都是我安葬的，这一晃就是一百多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要追寻的大道，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有人在凡人界想他。”
柳姐在诉苦，但是云蓁却在全面观察这个船夫的表现。
对方的手会微微颤抖，头也会特意别过去不看她们，甚至有一刻云蓁都感觉到了船在缓缓下降。
这分明就是船夫没有使用灵力的结果。
“让你见笑了，不知这位船家可曾见过：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柳姐问完又自嘲道，“一百多年了，你要渡这么多的人，又怎么会记得还有这样一个人呢！
而且他走的还是传送阵，有可能根本不需要坐船。”
第166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三）
那位船夫似乎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应柳姐的话语，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操控着这艘木船，坚定不移地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
柳姐见对方没有回应，也不再多言，静静地坐在一旁。而云蓁则一直仔细观察着船夫的一举一动，同时警惕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过了一会儿，一个微弱的光点出现在远方，若隐若现。
“东极大陆？”云蓁低声呢喃道，随后转过头对船夫说，“船夫大哥，麻烦您就在此停船吧，剩下的路程我们可以自行前往。”
然而，船夫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你们不能在此处下船。”
“为什么？”柳姐忍不住问道，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和不满。
船夫看了云蓁后，对她说道：“你是一名剑修，且修为颇高，可以安然无恙地穿越这片迷雾，但你的朋友不同，她的本体过于脆弱。
而且这片迷雾对阴物情有独钟，她为柳木，如果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会被吞噬。”
听到这里，柳姐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我的本体是柳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船夫。
“没想到你看起来修为不高，眼神倒是挺厉害的。”柳姐接着说道，只是语气中带了些许钦佩，不再是之前轻忽的态度了。
然而，船夫并未回应柳姐的话，而是继续默默地驾驶着船只，向着东极大陆的方向前进。
“就算我们在这里下船，我也有能力保护她。”云蓁此时却坚持了起来，“而且你放心，即便是现在支付船资，我们也是会全款支付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船夫也恼怒上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我可以少收些钱，但是上了我的船，我就必须把你们送上岸。”
“是吗？只送上个岸吗？”云蓁突然说道，“难道就没有点别的目的？”
“你修为比我高，难道还怕我使花样！”船夫不答反问，“坐好吧！就快到了，我也只能送这一程，以后的路，还是要你.....你们自己走。”
这个时候，柳姐的传音也过来了：“蓁蓁，是不是他有问题？咱们要不要用传送符离开这里？”
云蓁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了柳姐一眼，摇了摇头。
船夫看云蓁没有揭穿自己的身份，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只是他还是忍不住一路上多看了柳姐几眼。
本来此事就该如此了结，可是在临近东极大陆的门户时，突然连着来了几个很强大的气浪。
那个盘于船夫发髻的树枝就这样飞了出来，化作一个很大的防护罩，直接把木船给全部笼在了里面。
如果说刚刚几次气浪，因为柳姐没有注意到这点，但是这次从树枝飞出来的那刻起，柳姐感受到了那个“护具”充满了熟悉的感觉。
甚至在气浪过去后，树枝又要飞回原处的时候，她只是轻轻伸手摊开掌心，那段树枝就落于她手中。
看着取自本体的“小木梢“，柳姐看向船夫，仔细端详了片刻后开口道：“所以这就是你追寻的大道？不过百年，你就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船夫却只回了一句：“把发簪还我，没有那东西，后面的气浪不好应付。”
“给你！”柳姐气愤地把手里的树枝丢了过去，“离开家人、离开朋友、离开我，就为了过这样的日子，你可真有出息。”
“那你以为呢！”船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漠，“在东极大陆，练气是最底层的存在，我倒是想随‘仙人们’追寻大道，可是谁要我呀！
即便是去应聘一个杂役希望都不大，好不容易入了个门派，结果你发现身边的人，哪怕是最废柴的人都比你资质好。
我们在凡人界终其一生觉得自己好像入了道，有了练气的修为就很了不起了。
可是我的终点不过是其他人的起点罢了，东极大陆灵气充沛，即便上人人都有灵根，他们家中多多少少都有修炼的功法，只是好点差点而已。
那种失落你根本没有体会过，到了筑基期后，我就想回去了，可是之前那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其他双向的可以使用的传送阵都被大宗门掌握着。
倒是可以坐他们的飞舟回去，毕竟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凡人界挑选天赋不错的弟子，但是能回得去的宗门都在中央大陆，到最后，我除了赚钱，已经没有其他念想了。”
柳姐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事情经过，她之前虽然说过：自己的心上人说不定已经寿元尽了，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不会认为对方过得落魄。
毕竟在她的心里，那是个有能力且意气风发的人。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但是如今身在金子堆中，发光和不发光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第167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四）
其实要不是刚刚一次树枝暴露了气息，柳姐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个老翁般的船夫和自己那个霁月风光的心上人联系起来。
记忆中的人有多美好，现在的相见就有多难过。
怪不得刚刚云蓁好像知道点了什么，也没提示自己。
那撑着柳姐的那一股劲头，好像在这一刻都被卸了个一干二净。
柳姐除了看着明显的颓废以外，她的外表也开始渐渐衰老。
“柳柳，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船夫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了，“你是灵植，你有千年万年的生命，你还有很多时间去修行，等到了东极大陆，多的门派要你。”.
云蓁没有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事情的发生，末了她又说道：“我觉得都已经是这样了，你还是说实话吧！船大哥。”
东极大陆的迷雾之中，或许有船，但是却不会有船夫。
因为这迷雾里根本就没有修士可以长期待下去，更何况他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你还瞒了我什么？”柳姐一听，马上又着急了起来，“蓁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来，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还骗了我什么。”
船开始缓缓下降，也同时减缓了往东极大陆的速度，而刚刚还打扮落拓的船夫，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位面容儒雅清俊的男人，他对着云蓁叹息道：“你就不能怜我一片苦心，不要拆穿我吗？”
一看男人变回了从前的模样，柳姐面容惊喜，就向着对方扑了过去，不过到了近前，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灵魂体。
“这是怎么回事？”柳姐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这一刻她才想起，好像之前上船的时候，她们的确是没有触碰过“船夫”的身体。
云蓁轻声说了一句：“他不是船夫，他是这艘‘摆渡船’的器灵。”
“你还真是聪明。”男人苦笑，“柳柳，我其实并没有骗你，只是筑基后，我为了能赚更多的灵石，铤而走险去了东极大陆外围的秘境。
只是后来才知道，那里是魔修布置的陷阱，我们全军覆没了，而我神魂侥幸被你的树枝保了下来。
在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神秘修士，他把我的神魂封入了这艘木船内，摆渡接引迷失在迷雾中的修士，只要累积到足够的功德，我就能获得自由。
他说了，到时候还会送我回去凡人界，其实也还好，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人形，现在好歹能出现了。”
云蓁扫了一眼木船上的法阵，说道：“他骗你的，为了就让你心甘情愿地代替他成为器灵，守在这条船上。”
柳姐顺着云蓁的眼神看去，也发现了那里的阵法，知道对方对阵法有研究，便连忙问道：“蓁蓁，这阵法是什么情况？”
“那个所谓的神秘人，应该就是这艘船原本的器灵，对方应该是在外围摆渡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你的神魂，顺势拉你来做替身。”云蓁想了想后又解释，“这个阵法是封鬼阵，能压你个万年有余。”
说着，云蓁还摸了摸船身：“这好像是灵槐木做的船，就不知道那个拿你当替身的人是槐树本身的树灵，还是和你一样的倒霉鬼！”
“那段合要怎么样才能出来？”柳姐连忙问道，“他出来以后，神魂会消散吗？”
“他这些年一直在槐木里修养，他已经算是半个鬼修了，出来也不会怎么样？”云蓁突然看了船夫一眼道，“要出来，就和之前的人一样，找个替身就行。”
说话间，这艘木船又开始升空，然后朝着东陵大陆的方向飞速而去，这次的速度要比刚刚快了很多。
而且段合又变回了刚刚那个邋遢船夫的形象，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段合，你怎么说？”柳姐看着段合留给自己背影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回应她的是，越来越快的船速，柳姐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差点被带倒。
看男人不说话，而东极大陆却越来越近，柳姐有些暴躁地询问：“你说话！和我说话呀！”
段合转过身当着柳姐的面，一边“抠鼻孔”一边无所谓地说道：“船快靠岸了，记得把船钱准备好！”
“别装了，你拿拇指抠鼻子，也不怕把鼻孔撑大了！”柳姐就很无语，怎么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这么幼稚。
为什么总以为只要做出让自己厌恶的样子，她就会转身离开， 明明他们都为了等相见这天，等了一百多年！
第168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五）
眼看着离光点越来越近，柳姐开始急了：“蓁蓁，你刚刚说了只要有人愿意代替他，他就能自由，你说说要怎么才能代替他？”
“值得吗？”云蓁看了段合一眼道，“之前为了送这个人来东极大陆，你的旧伤好不容易痊愈，才恢复到全盛的状态，结果刚刚一个照面，你就因为心境受损，又散去了部分的修为。”
段合不搭腔，只是用尽全力让木船尽快靠岸。
“是啊！值得吗？”柳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大概是等得太苦了吧！我竟然有些心疼他！”
说话间，船已经到了东极大陆岸边，段合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用灵力把她们送下了船。
“快走，快走！”段合催促道，“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心疼，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他更是狠了狠心，把之前一直保护他的柳枝直接丢在了柳姐的脚边：“还给你，咱们从此恩断义绝。”
云蓁总觉得这男人就是故意的，所以她也不再停留，拉着柳姐就要往东极大陆的入口走去：“他都把定情信物还给你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美男吗？东极大陆有的是，要人有人，要妖有妖，何必跟个船夫在这里死磕，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好骗你代替，让他神魂自由。”
有那么一瞬间柳姐似乎已经被云蓁说服了，她跟着对方一起往东极大陆那个方向走。
可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那个木船曾经停靠的方向，那里似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柳姐的心头：会不会这一别又是百年，更或者会是千年万年。
思及此，柳姐不再犹豫，傻就傻吧！人生本来就应该有所坚持的，不是吗？
一把甩开云蓁的手，她就往反方向冲去：“段合，等等我，我愿意代替你当摆渡船的器灵，你自由了！”
听到这几话，云蓁的直觉就是：不好，这傻树要完！
柳姐是树灵化身，本来就比人的神魂更合适当摆渡船的器灵。
结果就是她这一嗓子下去，本来已经远走的摆渡船又出现在了岸边，一道灵光笼罩在了柳姐的身上。
云蓁马上拿出自己的“竹剑”砍向那道灵光，想要阻止柳姐和摆渡船的融合，只是无论她砍了几次都被反弹开来。
转念一想，这摆渡船估计是哪位不知名的大能舍下的，目的就是为修士留一线生机，自己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破坏不了，但是她可以等那个“杀千刀”的段合出来以后，再让去把柳姐替出来。
毕竟区区一个筑基修士，云蓁想把他拿下总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就是这人出来了也是鬼修，灵魂状态有些难抓。
摸了手腕间的聚魂盏，她吩咐小七时时刻刻锁定目标，坚决不能放过一个灵魂。
可是很奇怪，等灵光消失后，段合的灵魂也始终没有出现。
“这船？”云蓁震惊了，“怎么好像变大，也变得豪华了呢！这船上的篷子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些破破烂烂的摆渡船现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云蓁在凡人界见过的一种名为“乌篷船”的船只。
船身狭小，船篷低矮，整个船体呈黑色，。船头尖尖的，微微向上翘起，船尾则较为宽阔，平稳地浮在空中。
船篷看着像是用竹片编成，呈拱形覆盖在船上，上面是黑色的，还泛着油光，像是上了一层桐油。
船篷的边缘还挂着一圈黑色的帘子，船身两侧各有一排船桨，桨叶细长，桨柄则较短。
“还抓魂吗？”小七有些疑惑地说，“我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灵魂的气息啊！”
已经焕然一新的船缓缓地落于云蓁面前，在看船头站在的哪里还有什么邋遢的船夫，和“伤心欲绝”的柳姐。
分明就是一对“库库”往外撒狗粮的“臭道侣”！
那一对依偎在一起，身上是淡青的同色系衣服，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的面容都年轻了好多。
男子看起来顶多二十岁，柳姐更年轻，不会超过十六岁的样子。
看那模样比云蓁还年轻一些。
“你谁啊！”云蓁看着表情娇羞的女子，一时间有些不敢认，“你这是老树抽新芽了吗？刚刚冲过去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四十多了，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我是你柳姐呀！”柳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段合和我初见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
“别，你觉得现在，咱们两个，谁更像姐！”云蓁没好气地打断，“这锁魂阵难道还暗藏什么玄机，怎么还能让人重返青春呢！”
第169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六）
随后段合就开始解释了。
刚刚因为柳姐甘愿舍身入船，这份心意达到了开启摆渡船传承记忆的条件。
原来这艘船是天道弄出来的，就是为了留一线生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只要能遇到便是命不该绝。
之前那个人是因为受罚才被迫当了器灵，而段合的确也是对方找的替身。
可是两个人都都不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传承的机遇自然也不会出现。
柳姐不同，她是树灵，本体有修复摆渡船的功能，而且她也是自愿成为器灵，所以就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不只摆渡船恢复了原本的相貌，他们以后也会更自由一些，不会一直被拘在船上，可以定期出去游玩。
“其实能开始传承段合也有功劳。”柳姐笑着解释，“他坚持不让我代替他成为器灵，也是很让天道很感动的。”
“那你们多久可以出来一次，摆渡时间有限制吗？”小七有些好奇地问道。
“做五休二。”柳姐想了想道，“就和小树之前说过的那种什么有编制的差不多。”
之前小树和他们“科普”过：有一种专门为天道工作的修士，只需要一天上工四个时辰，而且做五天能休息两天，每个月还会发很多很多的修炼资源。
“我们老家管这个叫有‘编制’，能被选中就说是‘上岸’了。”鸿蒙树当时还用羡慕地口吻说过，“就是‘上岸’特别特别难。”
“哇！柳姐，你好福气啊！小树都没‘编制’。”小七明显也很羡慕，“给天道打工，好厉害的样子。”
云蓁对于他们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她只关心：“你如果真的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阻拦你。”
柳姐愣了愣道：“蓁蓁，不是所有爱过的女子都会和林娘子一样，感情没有好坏，有不同的永远只是对象。如果从一开始你付出的对象就错了。
那无论是你做得再多，也是错的，不光是爱情，亲情，友情也是一样。”
云蓁点点头道：“那我就祝你们幸福吧！”
说完就带着小七往东极大陆的入口走去。
“柳柳你朋友好像不相信我会对你好？”段合觉得不能得到云蓁的认同有些遗憾，“不过也是，我缺席了这么多年。”
柳姐则是拍了拍段合，终于此刻他们能相互触碰到彼此了，真好！
“没事，蓁蓁从我认识她开始就这样！”柳姐解释道，“人是好人，只是感情不是很充沛，有些淡漠，不过她绝对可靠，你以后对我好一点，比做什么都有用！”
“好！”段合催动灵力把摆渡船驶向迷雾深处，“等咱们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买东西，这些年虽然摆渡赚得不多，但是我还是有一些积蓄的。”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了层层迷雾里。
云蓁进入东极大陆后，第一落脚的地方是蛮荒之地的一个坊市。
这里是凡人和修士混居的，所以能看到有人在卖凡人食物，也有修士开得丹药坊。
她已经很多年未曾踏足这里了，手里也没多少灵石，便找了个丹药铺打算出售一些丹药。
“掌柜的，收丹药吗？”云蓁走进去问道。
接待她的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云蓁，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姑娘想出售丹药吗？还是替令师出售的。”
不外乎这个伙计这么惊讶，毕竟这里高阶修士不常出现，再加上云蓁看起来很年轻，所以伙计并不能确定她的年纪。
只是云蓁刚想说话，就见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修士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大师姐，是你吗？”
微微皱眉，云蓁看着眼前人似乎没半点印象，不过她也没先开口。
“哎呀！我忘了，我已经退出云海宗了！”男人有些懊恼地说，“的确不该再这么称呼云道友了！”
又是云海宗？
此前遇到过的那批人，也曾经说过自己是什么云海宗的大师姐？联想到渡劫时看到的那一段影像。
云蓁还是问了出来：“你说得云海宗在哪里，我好像没有去过！”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那人摇了摇头，“当年朱瑾瑜和灵枢阁的人一起回到了东极大陆，因为少阁主被抓的事情，云海宗被迁怒。
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宗门，更是摇摇欲坠，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一次规模极大的妖兽潮，大部分弟子都陨落在那次兽潮里，现在云海宗的原址就是一片废墟。”
“宗门难道没有什么高手吗？最起码宗主的修为应该很高吧！”云蓁虽然不记得云海宗的事情了，但是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而且这一类的宗门难道没有什么护山大阵吗？”
第170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七）
那人抿了抿唇，眉头微皱地说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护宗大阵早几年就没有了，至于高手，宗主是剑修，本该所向披靡的，
可是第二轮兽潮的时候，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妖兽。宗主和对方在打斗中同归于尽了，至此云海宗就彻底沦陷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蓁不禁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云海宗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脑海中，小七的声音通过密音传来：“什么剑修啊！既然是宗主就应该修为很高吧！还能和妖兽同归于尽。”
云蓁沉默片刻，并没有立刻回应小七的话，而是看向面前的男子，礼貌地问道：“多谢告知。那请问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呢？”
男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家本是这里地方上的一个小家族。当时灵枢阁上面找茬的时候，我就已经退出了云海宗，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样就活了下来。
我的许多同门最后都死在了那场兽潮之中，所幸那些妖兽后来占据云海宗没多久，因为能‘吃’的都‘吃’了，好些那地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不到一年，妖兽们也都散去了，现在那里就是一片废墟。”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云蓁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致了，她拿出几瓶低阶丹药：“这些你们铺子收吗？麻烦给我换成灵石。”
“好的，好的。”一扫刚刚压抑的情绪，那位修士倒是变得有些兴奋了，他窝在这个“穷乡僻壤”好长时间了，难得能得到这样品质的丹药。
店里倒也有炼丹师，只是架子大还没什么本事，他也是过得很憋屈。
“云道友，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最好的价格。”很快他就找了人开始评估，“云道友此后要去什么地方？如果你......”
他其实是想替家族招揽云蓁，这样他也能借机重新回到核心弟子的位置，但是云蓁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手指却是轻轻敲击了几下柜台。
这就是催对方结账的意思。
那人看出了云蓁的意思，讪讪地给她结了账，只是这数目！
自是不会多话，云蓁把剑放在了刚刚柜台上，杀气四溢，很快就把店里的另一个和那人差不多修为的掌柜引了出来。
“这位道友息怒，有什么不满你同我说，我们家少爷来这里没多久，不了解这里物价，而且族里待久了，难免不知道行情。”掌柜马上打圆场，“这少的部分，我立马让你补给你。”
云蓁没有说话，但是杀气收了，剑气这会儿又上来了。
“两倍，不不不，三倍，五倍。”掌柜不停加码，一直喊到了八倍，云蓁才收敛了剑气。
很快灵石就送到了云蓁手上，她收入自己纳戒后，就离开了店铺。
“少爷，刚刚那位一看修为就很高深，你怎么会想到去占对方的便宜？”掌柜很是头疼，光是今天这一下就赔光铺子里好几年的利润。
这里本就偏僻生意难做，本来还想做得好些，能跟着对方一起回本家，这下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我哪里知道，她现在脾气这么不好。”那人这会儿也有些后怕了，“明明以前随便给点就能换丹药的。”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你看看炼丹还真不如抢劫。”小七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咱们接下来去哪里，要不去给肖楠送信吧！他家应该挺有钱的。”
云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云海宗，她很想知道后续是否真的如刚刚那个人说的那样，最关键是她也想知道，自己和云海宗到底有没有关系。
幸好刚刚翻脸前，她已经知道了云海宗的位置，出了坊市便往那里赶了过去。
蛮荒之地其实也就那么大，云蓁又也也就是元婴修士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来到了云海宗旧址。
此地已是断壁残垣遍地了，云海宗山门前断成三块的石碑散落在地上。
刚刚进入山门，云蓁就感受了某种和自身的联系，随心而动，一段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法诀从她的指间发出。
瞬间这几座山就都被包围在法阵之中了。
此地没有陌生人，小七也大大方方地现身了：“蓁蓁，原来这里不是没有护山大阵，而是这阵法需要你来启动，看来你真的有可能是这里的弟子啊！
你还记得是什么原因离开这里的吗？”
“不记得了，想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云蓁摇了摇头。
“一定是他们对你不好。”小七煞有其事地说着，“你看看，这阵法的关键都在你身上了，你怎么也应该是长老，宗主什么的，可是他们都管你叫师姐，说明你就是个普通弟子。
这样不能欣赏你才华的宗门，咱们不待就不待，而且你看这破破烂烂，肯定也很穷。”
第171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五十八）
云蓁倒是没有搭理小七，直接御剑就来到了半山腰。
“咦！整个宗门的建筑都毁的差不多了，为什么偏偏这个院子还是好好的？”小七有些不解地说，“看着也不是多坚固的建筑啊！”
云蓁还没有说话，她挂在剑柄上的一块玉石居然自动脱离了开来。
与此同时这个院子里也发出一道光晕落在了这块石头上。
原来这块石头是开启这个小院阵法的钥匙。
就在此时，不远一只不知道等在那里多久的“猫猫”显然也被惊动了，它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大门打开的院子。
“嗖”的一声就蹿了出来，并且稳稳地落于云蓁的肩头。
等元蓁回神的时候，她的肩膀上已经多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狸花猫”。
“花花？”云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猫的名字，她还记得它，这是之前老是出现在药园的“小猫”。
“你这是学会飞了？”云蓁拉了拉对方的翅膀道，“他们说这里出现了兽潮，你是怎么躲去的？”
花花却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喵呜”，还是本灵兽的仆人身上好闻，阵阵的药香，那些人都臭死了。
云蓁看对方不回应自己，也不生气，因为她记得这“小东西”就是这个德行。
进入了小院，云蓁就看见院子中央有一块造型独特的石头，刚刚的那束光晕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随后那块石头突然缩小，并且快速地和她剑上的石头合二为一，一个气场向外散去。
这个阵法居然就这样被收回了这块完整的石头里。
云蓁查看了小院里的情况，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都跟着小猫花花走了几个曾经放好东西的地方，也都没有收获。
“这个宗门真穷啊！”小七有感而发，“好像只要那个院子里的阵法还有点用，不过我估计那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别人来了也拿不走。”
此时云蓁感到一阵力量波动，刚刚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一个隐秘的洞府。
“哇！肯定是好东西都藏在这里面了。”小七不免有些激动，“走，进去看看！”
云蓁也赞同小七的观点，便走了进去，可是都快走到洞府的尽头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就连灵石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休眠之地？”云蓁看着洞府尽头，盘膝而坐，闭目修行的老者，“这人的修为很高吗？看着好像也才元婴初期，他这个时候休眠做什么？”
原来蛮荒之地灵气稀薄，很多人在过了元婴初期后都会去往中央大陆寻找晋级的资源，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再加上他们修成元婴的时候，岁数过大，往后想再进一步比较困难，就会在修为达到瓶颈后选择休眠，但是这种情况一般是在元婴后期，确定自己晋级无望的时候才会采用的手段。
这人的修为......
“别理他！”这个一直喵呜喵呜的花花给云蓁传音了，“这死老头，死到临头还只知道修炼，再加上云海宗垮了，他道心崩塌，灵剑也在和妖兽的打斗中折断了。
兽潮都没有结束，就跑到这里来休眠了，没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你可是要修大道的人，别让他阻了你的修行之路。
他已经断过你的道一次了，养育之恩已经报完，后面的人生你自由了。”
这话一出，云蓁也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这已经就是云海宗的宗主——项云海。
“所以兽潮是？”云蓁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浑水摸鱼而已。”花花立马解释道，“是他们有人乱显摆，让一个专门饲养灵兽的人怀恨在心，所以弄得点诱兽的药粉。
其实如果有大阵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但是因为你离开宗门，大阵本来就运行的不好，这些人还私下找人修补。
你修你的，我修我的，东一块西一块地打补丁，才会有后面的事情。别管了，我们走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云蓁又看了一眼休眠中的项云海，没有久留便离开了这个洞府。
出来的那一刻，云蓁突然觉得身上竟然轻松了很多，本来在福禄小院中一直没有松动的修为，也上涨了。
元婴中期大圆满——成！
看了看已经不复以往的云海宗，云蓁笑了笑：“人生如梦亦如幻，缘起缘灭还自在。”
第172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番外一）
是化形也是重生
鸿蒙树临近化形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睡觉，断断续续他又梦到了以前的生活了。
有父母、有家，每天到点上班，然后按时下班。
现世没有这么多危机，当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
“儿子，今天晚饭吃煎饼卷大葱，你喜欢蘸什么酱，今天下班我把卤牛肉再切一点出来？”妈妈对他笑。
“什么酱都行。”鸿蒙树边回答妈妈的话，边摸了摸自己的手，他这是回来了吧！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福禄，但是他真的很想家，很想妈妈。
进了公司在他埋头工作的时候，就听到同事在那里抱怨今天又被哪个“甲方爸爸”找茬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换个专业。
中午的时候，他点了楼下的那家外卖，因为这家今天的油焖大虾特价。
嘿嘿！他也奢侈一把！一边吃午饭，一边看“赵厂长”的直播，为了不“扰民”，他还带着耳机。
好久不曾这么放松了，鸿蒙树还是很高兴的。
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老板难得没有要求他加班，开开心心就回了家。
坐地铁回家的时候，刷手机视频的时候，刷到一条本地新闻，说是前几天一家三口家中煤气泄露，抢救不及时，全家都没了。
“唉！真是事事无常啊！”他叹了一口气，下了地铁回家以后，还没进门就听到妈妈和爸爸的对话。
“这房子时间也长了，儿子慢慢大了，该攒钱再买个新房子了。”这是妈妈的声音，“趁着房价咱们还负担得起，早买早好！”
“我倒是觉得应该把咱们房子修一修了，电器也用了好多年了，很多线路也老化了。”爸爸倒是有些不同意见，“毕竟安全也很重要。”
鸿蒙树进了门，刚想说点什么，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然后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父母已经都躺地上了。
“小树，你醒了吗？”福禄的声音传来。
鸿蒙树这会儿也悠悠转醒了，看着眼前的福禄，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福禄，我睡了多久了？”
“好几天了！”福禄摸了摸他的树干，“怎么样？灵力聚集得够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化形？”
鸿蒙树想到了梦中的场景，神情坚定地道：“我现在就可以试试！”
说话间，灵光把鸿蒙树包围成了一个光茧。
“到底是天道的宠儿，你们修行好像比我们容易多了。”肖楠看着鸿蒙树的光茧道，“我们总是挨雷劈，你们却是灵气冲刷，真是舒服啊！”
福禄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看什么热闹，你今天的丹药炼完了？有这时间，快去把之前的房间再打扫一遍，然后把床铺铺好，等小树化形成功后，他就不再种土里了。
他之前已经嚷嚷着要睡软软的床，还不快去。”
肖楠：呜呜！打工人没有看热闹的资格！\/(tot)\/~~
鸿蒙树倒是没有让福禄等太久，不过短短半天的光景，他就化形成功了。
那些曾经遗失的记忆也回来了，他曾经是现世的普通人，后来家里出事后，便穿来了这里。
而梦中最后的景象，就是他们全家的结局。
在原来的世界，他们一家都死了。
“小树，你这样子是参照谁的模样化形的呀！”福禄有些好奇地问，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生灵一般都会选一个和自己熟悉的人作为化形的参考对象。
但是小树现在的样子，福禄觉得很眼生。
鸿蒙树利用法术凝结成一个镜子，看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一瞬间有些呆滞。
因为这里面的少年竟是自己在现世时，十几岁时的样子。
尽管这样子在这个世界显得有些普通，但真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鸿蒙树笑着对福禄说道，“谢谢你啦！福禄守了我这么长的时间，对了蓁蓁和柳姐呢！”
福禄耸了耸肩道：“云丹师觉得修为不涨是心境的问题，就说去历练历练，她和柳姐去东极大陆了，顺便替肖楠去送个信，据说报酬很丰富。”
“送个信就报酬丰富了？”鸿蒙树突然眼前一亮，“如果咱们送他回去探个亲呢！”
这会表情兴奋的，就不只是鸿蒙树了，就连福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肖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鸿蒙树和福禄不怀好意的眼神。
“你们.....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干活了！”肖楠直觉这没什么好事。
但是福禄、鸿蒙树异口同声道：“想家的少年哟！ 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呀！”
第173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番外二）
门房的生活（一）
朱瑾瑜站在灵枢阁的门口看大门。
当然即便是中央大陆用金丹中期的修士看大门也是不多见的。
他嘛！除了看大门，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展览！
灵枢阁的人要让所有人看到得罪了他们，是个什么下场。
“朱瑾瑜，你们云海宗的人让我们少主被抓，如果这么放了你，那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摆？”当时执意把他“抓”回中央大陆的护卫说，“总是要有人挡在我们前面的，而你刚刚好。”
其实一开始，朱瑾瑜也想过要反抗的，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蜉蝣撼树一般。
毕竟修为被废，或者当个“反面典型”，他总是要选一样的。
如果他未曾尝过修士的好处，或许他还能接受做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可是如今他是断然也不能放下修士的身份的。
“想什么呢！”正当朱瑾瑜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曾经将他带回中央大陆的护卫，当年对方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因为之前的事情，导致他这几年都不怎么受灵枢阁待见。
分到手的资源也相对变少了，修为也停留在金丹后期没有动作。
因此他格外地讨厌朱瑾瑜，时不时地就找一找麻烦。
朱瑾瑜自己的修为这几年也没有得到过提升，甚至还隐隐有了倒退的迹象。
“没想什么！站岗的时候我不会分心的。”朱瑾瑜迎上对方的目光，而那人此刻正一脸审视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朱瑾瑜低下头，心中一阵苦涩，他知道对方是看不起自己，是因为他不配做一个剑修。
“哼！最好是这样。”那护卫看朱瑾瑜不反抗，便又调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偷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瑾瑜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名女子，容色美丽，怀里还抱着一只皮毛靓丽，油光水滑的“小猫”。
只是同样的容貌，平和的微笑，却让朱瑾瑜感到非常陌生。
但论长相朱瑾瑜当然认得她，她是自己曾经的大师姐——云蓁。
而那个护卫显然也认出了云蓁，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朱瑾瑜挡在了自己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别过来啊！ 你师弟现在在我手里，你敢过来，我就......”
云蓁却是微微皱眉，撸猫的手没有停下，说了一句：“我只是来替人送信的，要信把钱酬金付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护卫的话还没出口，灵枢阁的门口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他对着云蓁有礼地说道：“不知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云蓁！”云蓁想了想就拿出了肖楠的信，“这是肖楠让我带过来的。”
看着信封独特的灵印标记，肖劲阳就知道这是肖楠的手笔，伸手刚要接过的时候，云蓁却收回了手。
“道友？”肖劲阳马上解释道，“道友请放心，酬劳好说。”
云蓁则是直接提了条件：“我听说灵枢阁是中央大陆数得上号的单个丹阁，我要求不高，我有一批丹药要拍卖，你们给我把事情办了，佣金减半就行。”
一说这话，肖劲阳倒是来了兴趣：“云道友也是炼丹师？”
“自然！”说着云蓁被给了对方一瓶丹药，“肖楠说，这能帮助他增强体质，缔结更好的火焰。”
肖劲阳接过丹药看了看，马上面露喜色：“云丹师好本事啊！请随我入阁！”
护卫和朱瑾瑜就看着云蓁和肖阁主一同走了进去。
云蓁刚刚来灵枢阁的那几天，以前的那些看不起朱瑾瑜的人都一下子对他莫名地客气了起来。
可是随着他们发现，云蓁和朱瑾瑜并不“熟稔”，这些人又恢复了以往的态度。
拍卖会结束的当天，灵枢阁的少主竟然也回来了，而且对方的修为还炼丹术都得到了很大的精进。
这次灵枢阁的人才真正地认为这几年是肖楠的一场机缘，而非一场磨难。
云蓁拿到灵石后，直接在附近的坊市买了一个灵气充沛的小院子，又干起了卖酒的生意。
肖家和她的关系越发好了。
一切的争斗似乎都结束了，他们冰释前嫌，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他朱瑾瑜依旧是灵枢阁的门房。
有几次朱瑾瑜也曾想去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呢！可是每次问出口之前，他总是问自己离开了这里，又该去哪里呢！
似乎朱瑾瑜也没更好的答案！
过了几年，又有人来应征灵枢阁的杂役。
“那人的修为怎么不进反退啊！”其中一个上次没选上现在又来参加应征的人指着朱瑾瑜问道，“明明上次我还听说他是金丹中期，这次好像退到筑基了。”
上次朱瑾瑜的修为比他高，他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是这次他已经能看出来了。
第174章 大师姐修无情道（番外三）
那人的朋友似乎是个高人，上下扫了朱瑾瑜一眼后，不屑地说：“怪不得只能当门房，原来他道心已破！”
朱瑾瑜当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这句话，但他也无从反驳。
毕竟，他的修为确实在慢慢下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年幼时，他曾藏于大师姐的庇护之下；
意气风发之时，他又借助大师姐的帮助，于修炼一途中顺风顺水。
然而，到头来，他却忘记了剑修的真正意义。
如今，他虽然拥有修为，现在却连剑都拿不起来了，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此后的许多年，朱瑾瑜终于在灵枢阁“安安心心”地当起了门房，直到寿元终了。
朔月城的八卦
某一日，柳姐和段合休假，来找云蓁“讨酒”喝。
“蓁蓁，前几天，我们拉了一个人。”柳姐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这都流落到东极大陆以外了，遇到谁都不稀奇吧！”少年形态的鸿蒙树不以为然道，“要我说，柳姐你就喜欢大惊小怪，上次看到花花打架看把你吓的。”
能不害怕吗？那是猫打架吗？是大猫单方面殴打老虎好吗？
“喵！”花花听到鸿蒙树喊自己的名字，抬眼就看了对方一眼，但是这眼中的杀气就有些......
“好好好，我叫你丧彪总行了吧！”鸿蒙树秒认怂，“我现在是人的形态，被你挠了也很疼的。”
唉！关键是这里肯定没有狂犬疫苗，被它挠了可好不了。
“噗！”柳姐听到鸿蒙树对花花的称呼，一口酒直接就喷了出来，并且开始剧烈咳嗽。
段合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用灵气给她止咳：“小心点，小心点！”
看着这对“臭道侣”又在秀恩爱，云蓁倒是没说什么，小七倒是起哄了起来：“亲一个，亲一个！”
“别理它，它最近能化形出来了，迷上了画本，就喜欢看人谈情说爱。”这会儿已经看起来有十岁左右的福禄道，“丧彪是名号，是小树给起的。
别小看了它，周围坊市，乃至坊市外围，很多妖兽的都是它的小弟。”
“真厉害！”柳姐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马上又说回了刚刚的话题，“前几天，我们接了一单生意，是一个叫谭翼的修士，他也是从朔月城来的。”
“谭翼？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说了什么，是朔月城有什么事情吗？”云蓁有些不解地问，“凡人界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吧！”
“不对，那个谭翼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柳姐神秘兮兮地笑了，“另外一个灵魂是朔月城的城主。”
“不会吧！我记得那个城主不是修士，难道他也会夺舍，或者他死了，附身在谭翼身上。”云蓁提出了几种可能性。
“都不是，就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柳姐这个时候才说出了自己多年的疑惑，“其实我早就怀疑这城主有问题，就算是亲父子在像，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但是城主每三十年一换，每次都是长得完全一样的人，普通人或许不会在意，但是我看的真真的，真的是完全一样的人。”
云蓁笑了笑说道：“那他上的了你们的船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问题！”柳姐想了想道，“那人出手还挺大方的。”
“既然能上你们的船，就说明天道默认了他的存在，你又何必操心呢！”云蓁举了举酒杯道，“喝酒，喝酒！”
于此同时，谭翼的身体在蛮荒之地的一处客栈里，双目紧闭。
意识海里的两个灵魂却开始吵架。
“你是怎么带路的？这破地方灵气这么少，还怎么修炼？”这是城主的声音。
“你穷，你怪我喽！”谭翼语气里满是不屑，“坐个船，你装什么大头，把灵石都给出去了，我看你后面怎么办？”
“你懂什么？你以为那是普通的船吗？”城主恨铁不成钢地说，“那是天道的买卖，咱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不多出点血，下船的时候我们就得劈死，天道小气着呢！”.
话音刚落，两个灵魂就听到了窗打雷的轰鸣声。
“你快闭嘴吧！”谭翼气急败坏地说，“都是你造的孽连累了我。”
原来白朝言血祭后，城主发现了谭翼，看他是个筑基，就用之前法子对付他。
捆着谭翼，也想把谭翼祭了。
只是临了下池子的时候，谭翼抓着城主不放，两个人都进去了。
谁都不知道，那池子对于月族血脉有着“特殊”的喜好，结果就是谭翼的身体留下来了，城主的身体没有了。
城主活了这么多年，他的神魂虽然强于谭翼，可是那毕竟是谭翼的身体，所以最后就成了这样的结果。
而朔月城在吞噬完城主的身体后，和多年前最后一次月族血祭，形成了完美闭环。
至此朔月城彻底沦为凡人城池，管家和那些黑甲卫也都泯灭了。
为了活下去，只能再前往东极大陆，寻找一线生机。
第17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一）
李安素今天很不高兴，因为答应了要陪她一起过节的男朋友曲星穆又一次放了自己的鸽子。
看到对方发的朋友圈，发现他又去参加灯会展览了，李安素就气得要命。
是是是，参加灯会展览很重要，但是每年他都答应会陪自己，结果年年都失约。
如果真的那么忙大可以不约自己或者拒绝自己的邀约，为什么年年都要失约呢？
尤其在看到朋友照片里，那个曲星穆的师姐商曼清侧影后，李安素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这两个人师弟师姐的叫着，马上都要快比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兼女朋友都亲密了。
一时气不过，李安素就干脆直接跑到了灯展的地点去找曲星穆。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刚到会场还没见到曲星穆了，李安素就先见到了商曼清。
“是阿素来了呀！星穆正在忙，你在这里等等他吧！”商曼清笑着对李安素道，“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只管学习就好了，家境好就是不一样。
不像我，只能跟着曲叔叔学做灯，和星穆聊天的时候，只能说说灯的制作什么的。”
听了这话，李安素没有搭腔。
李家和曲家是邻居。
她和曲星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曲星穆从小就喜欢做灯笼，他送给李安素的第一个礼物就是一盏他亲手做的兔子灯。
只是当时曲星穆年纪还小，手上没什么力道，所以那盏灯的框架有些变形，可是因为是他送的，所以李安素一直收藏那盏兔子灯。
哪怕后来曲星穆还做了很多的灯送给李安素，也代替不了那盏兔子灯的位置。
商曼清本名商环，“曼清”这个名字是曲星穆的父亲给她改的。
她原本是穆爸爸一个朋友家的孩子，那户人家条件不怎么好，供她到初中读完就没有再让商曼清念书了。
曲爸爸看她手很巧，而且年纪又小，就把她留在曲家的灯笼工坊里，一开始是学徒，后来发现她手挺巧，就干脆收了她做弟子。
商曼清比曲星穆大了五岁，因着正式拜师的时间早了一年，所以她算是曲星穆的师姐。
李安素听了商曼清的话，就更火大了。
谁不知道曲星穆是个灯笼痴啊！平时除了正常上学以外，所有的时间和兴趣都放在了灯笼上面。
和曲星穆没有东西可以聊？只能聊灯笼了？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商师姐，其实现在网络很发达，如果你想学习的话，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李安素语带深意地道，“但是如果你自己不想提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学习这种事还是看个人的。”
商曼清本来还挺客气，但是这会儿听了李安素的话，表情一僵，但还是强忍下心里的不快，带着李安素往前走：“不说这些了，我带你见星穆吧！”
李安素当然也没有什么话想和这个女人多说，便跟在她身后走着。
一路行来，她看到了很多很多制作非常精美的大型灯笼，再看到欢欢喜喜参加灯会的人们，李安素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一盏大型花卉手工灯笼格外引人注目。
它宛如一朵盛开的巨型花朵，无疑是这个灯会中比较出彩的存在。
这盏灯笼的主体由精湛的手工技艺打造而成，细腻的花瓣栩栩如生，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每一片花瓣都经过精心的剪裁和折叠，呈现出自然而流畅的曲线。
花卉的颜色鲜艳夺目，花瓣之间的层次感分明，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立体的效果，使整个灯笼更加生动逼真。
灯笼的内部采用了特殊的照明设计，柔和的光线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两个人走近灯笼，还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
“这个灯就是师弟这次的参展作品。”商曼清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做这盏灯以前，我不小心打翻了你上次送他的古龙水，结果洒了一地。
星穆闻着香味，就想出了这个创意，用特殊的照明工艺把香味融入灯中，让看灯的人也能闻到香味，这个点子不错吧！”
“我送他的古龙水？”李安素听到这里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不是说，他不喜欢，后来找不到了吗？”
“哎呀！我说漏嘴了。”商曼清自打了一下嘴巴道，“其实他很喜欢你送的礼物，真的！只怪我不小心。”
那表情真是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本来李安素还挺喜欢这盏灯的，可是现在看来只觉得恶心。
“阿素，你做什么，这个灯是星穆的心血，就算再生气，你也不能.....”商曼清突然拉住了李安素的手，就好像她真的要毁灯一样。
第17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
商曼清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人快步上前，经过她们两个人时未曾停留一步，便上前开始检查灯具。
大概过了几分钟，那人好像发现灯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才转头对李安素道：“素素，我知道今天是我失约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应该对我的灯撒气呀！”
李安素看了还抓着自己手的商曼清一眼，似乎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许得意来。
商曼清当然不会一直抓着她不放，这会儿目的达到了，便放开了手，并且开始“劝说”起曲星穆：“星穆算了，到底是你不对在先，女孩子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反正灯也没有坏，算了，快和阿素道个歉，反正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还有时间过二人世界。
你刚刚不是说已经计划好，要阿素去坐摩天轮了吗？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曲星穆本来还想再为灯的事情说李安素几句，但是联想到确实是自己失约在先，口气就软了下来：“素素，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坐摩天轮。”
李安素的眼神在曲星穆和商曼清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突然笑了：“我好像明白了，原来你们才是最般配的，一个眼瞎，一个又喜欢演戏，挺好！”
说完了这句话，她没有看两个人的表情，就转身离开了。
不同于以往的大吵大闹，李安素的平静让曲星穆有了一瞬间的慌张，他试图用以前的方式来处理他们的问题，便主动开口道：“你还想怎么样啊！我都已经答应陪你坐摩天轮了。”
李安素停下脚步，再回头看了一眼曲星穆，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她试图从曲星穆的脸上找出愧疚，可是好像什么都没有，能看出的只有“常见”的不耐烦。
“阿素，你们......”商曼清这个时候也发现了李安素和平时不太一样，心中一紧，连忙出来打圆场，“其实都是误会。”
“闭嘴！”李安素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你不会以为像这样的地方没有监控吧！”
一句话瞬间让商曼清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但是随即想到，刚刚那个属于监控的死角，而且又是晚上，应该不会拍摄得太清楚。
因此商曼清收起了惊慌的表情，略带委屈地说：“阿素，你们吵架归吵架，可不能冲着我来啊！否则师母如果知道了，又要生我的气了。”
曲星穆的妈妈高露不太喜欢商曼清，觉得她心机太过深沉，做灯技术学得一般，但是这人是一天八百个心眼子。
反倒是李安素很得她的喜欢，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关键人善良还和自己儿子性格互补。
“难道我们不是因为你吵架的吗？”李安素这次没有回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请自便！”
说完，李安素就加快了离开灯会的脚步。
曲星穆好像这会儿才意识这次的事情后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便急忙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有些诚恳地说：“素素，对不起嘛。我真的知道错啦，别生气好不好？”
他看李安素已经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机会，就越说越起劲。
只是后面的话就慢慢变了“味道”。
“不管怎么样？你就算再生气，你都不应该想去破坏我的灯。”曲星穆说这话的时候，看到李安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才继续往下说，“而且师姐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不要迁怒她，她不容易的，一个女人想在这个行业里立足本来就很难，我知道有的时候她可能会使点小手段，但是......”
“道歉的话说完了吗？”李安素突然开口打断了曲星穆的话，“后面那些不在你道歉范围内的话，我是一句都都不想听，好了，就到这里吧！”
随后李安素没有再看曲星穆的表情，甩开他的手，就上了刚刚自己已经叫好了网约车走了。
被这样的情况弄得有些错愕的曲星穆这会儿也来了脾气，他冲着已经开出去一段路的车子叫嚣：“不原谅就不原谅，谁还在乎你的心情。”
商曼清看着两个人闹别扭，心里满意极了，她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倒不是她多喜欢曲星穆，而是她想掌控对方，毕竟曲父老了，曲家的工坊最后还是要落在曲星穆的手里。
她并不是想拆散这对青梅竹马，毕竟有李家在这个城市的人脉也很重要。
商曼清想做的就是：先制造矛盾，在由自己解决矛盾，这样两个人就会对都怀有感激之情。
只是最近这一年，李安素越来越难掌握，明明之前还对自己很信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像很讨厌自己？
第17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
商曼清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泄气的曲星穆，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星穆，别太在意了，阿素现在可能还在气头上呢。
要不，过几天你再去找她谈谈吧？也许那时她的心情会好一些。”
曲星穆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明白了。只能等过几天她消气了，我再找机会和她好好说说。
唉，这张摩天轮的票看来是浪费了。”
商曼清看着手中的票，突然灵机一动，笑着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坐摩天轮啊！
这样既不会浪费票，又可以享受一下高处的风景。而且，我们还可以从上面俯瞰整个灯会的热闹场面，一定很有趣！”
然而，曲星穆却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坚决地说：“不行！摩天轮可是两个人的浪漫活动，怎么能随便和别人一起去呢？这种事还是留给情侣们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刚才制作的那盏花卉灯走去，想要再次仔细检查一遍。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们对话的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使对女孩子有特殊的感情，也只会对李安素有例外。”
随后他又拍了拍商曼清的肩膀道：“是啊，他根本不开窍，你又何必一定要这么干呢！”
听到这些话，商曼清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但是心中暗自思忖：那又怎样呢？我并不需要他喜欢我，只要他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就行了。
李安素回家的时候，时间不算太快，她父母还在客厅商量事情。
“小素回来啦！今天和小曲相处的愉快吗？”李父看女儿表情，想也知道估计曲星穆又给自己女儿气受了，有心骂上两句，但是又怕女儿不高兴。
毕竟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女儿李安素对曲星穆很是维护。
李母拍了自己丈夫一下，那意思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素啊！今天累了吧！回房间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李母安慰道，“你自己选的人，只要你高兴，妈妈怎么样支持你！”
她高兴吗？她不高兴！很不高兴，这么多年了，曲星穆纵然对她是比其他人特别，可是总有人或者事情排她前面。
也许不是商曼清，也可能是胡曼清，今天是灯展，明天是比赛，后天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活动。
等了这么多年，没有等来对方的偏爱，倒是自己对他的爱，好像越来越少了，李安素苦笑了一下，说道：“那我先回房间了。”
看出了女儿眼神里的苦涩，李父心里也是不得劲的，他面上微笑，可是等女儿刚刚进房间就拿起手机开始炮轰老友曲父。
“你家儿子是怎么回事，我家小素高高兴兴地出去的，说是两个人去约会了，不仅没人送她回家，而且她心情明显就很差，你会不会教儿子啊！”李父和曲父认识很多年了，所以说话根本就不顾忌。
曲父也被说了个莫名其妙：“约会？去哪里约会，今天丁泉湾有灯展，我家小穆去查看现场了，要老晚才能结束，怎么可能出去约会？”
“什么？”听了这话，李父是又心疼又生气，曲星穆约自己女儿那天，就在他们家客厅里，而且据他所知，那小子已经不只一次放女儿鸽子。
这是不是看他们家闺女好欺负，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父再也忍不住了：“曲家的，当初约我家小素出去，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结果一句有灯展就爽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我今天把话放着，他们两个的婚事我不会同意的。
就冲你儿子这态度，就算他外面没有女人，这家里也消停不了，咱们交情怎么样不说，但是我绝不会把女儿交给你儿子这样的人。”
吼完这一段，李父就“啪”的一声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你这是干什么，你单方面宣誓有什么用。”李母摇了摇头，“女儿喜欢，谁拦得住，现在婚姻自由，结婚登记都不需要户口本了，你说狠话能有什么用！”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李父坚持道，“这样的人，嫁过去小素肯定是要吃苦的，你说趁着大学没开学前，咱们带她去山上挖几天野菜，能把她挖醒吗？”
“别说胡话了，我看这次没以前那么简单，今天小素太平静了。”李母倒是看出点什么了，“平时被放了鸽子，她除了心情不好，还会发发脾气什么的， 可是今天太安静了。
我觉得这次她可能会认真反思反思这段感情了，咱闺女不笨，只是一叶樟目罢了。”
第17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
李安素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心跳如鼓。
她听到了父母之间的对话，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家和曲家的关系这些年是变得愈来愈淡薄，这让她感到有些失落，但同时又明白其中的原因。
父亲对曲星穆的感观越来越差，并非因为他身边是否有其他女人，而是因为父亲认为她和曲星穆在一起只会受尽委屈。
李安素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唏嘘。
年轻时，感情固然会有情深似海的时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美好渐渐被挥霍殆尽。
每一次的拉扯、每一次的爽约，都让她的心愈发疲惫。
但凡遇到点事，曲星穆就和今天一样，却总是先质疑她，这让有段时间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像曲星穆所看到的那般不堪。
后来她也曾想过放弃，但内心的不甘让她一直坚持到现在。
现在想想，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她就不再期待他能有时间的时候“回头”看看自己了，李安素在等，等自己能真正地放下这个人。
她知道，要戒掉一个人并不容易，就像戒除毒瘾一样痛苦。
年少时的白月光总是让人难以割舍，即使经历了无数次的伤害，也依然无法轻易放下。
可是如今看来这一切势在必行。
目光扫到了桌面上的兔子灯，几次拿起想丢进垃圾桶里，可是最终李安素还是把灯放了回去。
算了，戒断从明天开始吧！
这也就是自己骗自己的话，因为按照习惯，曲星穆明天肯定会来找李安素道歉。
她梳洗完毕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毕竟今天，她也算是身心俱疲。
等李安素睡着后，一道光落在了她的房间里。
云霓犱的魂体围着房间里转了一圈，也看到桌上的兔子灯，它马上嗤之以鼻：“这什么东西，好难看！”
“你刚刚从修真界穿回来，当然看不上现代这些手工艺品，毕竟很多东西的做法已经失传了。”盘盘解释道。
“这怪谁，明明早就和你说了，早点走早点走，你偏偏贪图那一次飞升的雷劫。”云霓犱心有余悸地说，“那是修士飞升，神魂归位的重要时候，你居然想搞事。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我和你说，再怎么样，没有事情比咱们的性命重要。”
轮回盘却是完全和云霓犱的一分为二，围着了对方转了三圈，才说：“我身上的裂痕修复了，我身边的老皮被清理干净了，我好看吗？”
“你就是一个盘子，要什么好看！”云霓犱不服气地说，“要说好看，看是我那毛茸茸的身体。”
“可是我已经升级成了半神器了！~”轮回盘继续炫耀道。
“我们差点被抓了！”云霓犱嘲讽他。
“我是半神器了！”轮回盘继续。
“你差点被人炼化认主了。”云霓犱再接再厉。
“我是半神器了！”轮回盘还是这句话。
“你能换个说法吗？”云霓犱感觉自己被气得不轻。
“行吧！”轮回盘的语气是妥协，但是它说出的话，“我的身体更加强悍了，而且变漂亮了。”
诶！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几个意思扎它的心对吗？
就在云霓犱刚想和轮回盘再理论三百回合的时候，床上的李安素动了一下，并发出了梦呓声。
趁着云霓犱还在愣神中的时候，轮回盘故技重施把它给罩住了一起拉进了李安素的意识海。
看着对方为数不多的记忆群，云霓犱直接就炸了：“我合理地怀疑你在搞诈骗，街上那么多受情伤的人你不选，选个这么少的人，你想干什么？饿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人口感好。”轮回盘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语气，“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冰淇淋吗？这个人记忆的口感就和那个差不多。”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云霓犱还是不太相信轮回盘的话。
“这个人是能自愈的恋爱脑。”轮回盘解释道，“自愈后，那些记忆就和冰山一样冷冻在她的意识海里，可能偶尔‘冰山’的水会融化，让她再想起过往，但是却不会再爱上那个人。”
“恋爱脑还能自愈？”云霓犱不相信地嘘盘盘，“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即便是上个世界那个柳姐一直都和那个人亲亲爱爱的， 我还是不相信。”
“别讨论了，快去把已经开始结冰的记忆群添掉，否则等成了冰山，我们就得搬家。”轮回盘提醒道，“这是我好不容易给你相中的冰淇淋，如果你不要，下次我就给你找‘凉拌苦瓜’！”
第17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五）
这是时候云霓犱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舔了几口。
好吧！的确是冰冰凉凉的，但是“油泼辣子、外加芝麻酱”的冰淇凌真是太难吃了。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甜味，是苦过以后的回甘。
“这样惨烈的爱情，她怎么坚持下来的。”云霓犱实在不是很懂人类的思维方式。
轮回盘却是把一道光束打在了意识海的另外一边：“她也有甜的，只是甜的外层裹着玻璃渣，已经被她都到犄角旮旯去了，咱们不用管这些，总之从今天起，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云霓犱看了一眼那些糖外层的尖刺，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看看都疼，谁爱碰谁碰。
第二天一早，李安素正常起床，和往常一样，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盏桌上的兔子灯。
顺手拿起就丢到了垃圾桶里，再也没看它一眼。
而此时李父李母也很着急，毕竟平时这个时候，自己女儿李安素已经醒了，因为她要等曲星穆道歉的电话。
可是这都早上九点半了，李安素还没有出房门，她平时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呀！
着急间，李安素已经走出了房门，脸上带着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素，小曲刚刚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李父有些不放心地问，“这次他的道歉很诚恳，所以你已经原谅他了？”
“小曲是谁？”李安素拿起桌上的面包，语带疑惑地说，“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李母脸色一变，她第一感觉就是女儿昨天太伤心所以失忆了，但又好像是选择性失忆的，她马上说道：“小曲，就是咱们以前的邻居，做灯笼的，他还送过你一盏兔子灯，你喜欢得不得了。”
“是书桌上那盏吗？”李安素微微皱眉好像是想起点什么，“真是难看到不行，我已经丢到垃圾桶里去了，他们家是做灯笼的吗？这样的手艺有人买吗？”
“那是他......”李父习惯性地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没说出来，就被自己妻子瞪了一眼。
“是啊！你不喜欢就丢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李母继续说，“你爸前几天刚得到了升职通知，要去本部F市工作了吗，本来他还想自己一个人去的。
上回你不是说，要考研吗？F市的F大，好像这个专业很有名，要不你后面考研就不要选本校了，换个环境挺好的。”
F大的事情，李安素倒是也听说过，而且她的一个同学也劝过自己，成绩够的话，还是选F大比较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本校读研了，可能是因为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但是这会儿爸爸也要去F市了，那就选F大吧！
“小素，最近快开学了，你手机如果老是收到乱七八糟的信息，基本上诈骗居多的，如果你不确定是不是可以和爸爸妈妈商量。”李母顺嘴就提了一句。
像是为了应景吧！李安素收到了一条“道歉微信”，但是还没来得及看，又很快被对方撤回了：“商曼清是曲家的那个学徒，她找我做什么！发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她好像又撤回了。
这是想做什么，她有毛病吧！我们家好像是曲家的甲方爸爸吧！”
这话也没有问题，现在的灯笼生意并不好做，但是李父公司做活动的时候，有的时候会给曲家一些生意机会。
只前提是，他们曲家的灯笼质量过关。
比起一些靠生产线出来的灯笼是要更加精致一些，但是曲家的灯笼相对成本较高，所以虽然还有市场，量少了些。
有了李家的扶持就不一样了，在差不多的价格上，有些人自然是愿意用老牌子且更精致的东西。
因此李父公司的单子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风向标。
利润少，但是数量大，而且算是打响名气的重要一环。
只是这话曲父为了面子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有说，他对李父的态度也从心里感激到现在也有些渐渐变质了。
面上会和颜悦色，但是听到儿子撅了李安素的面子，明面上会劝一下，但是私底下还是会灌输大男子主义的“中心思想”。
而这次李父的抱怨，曲父根本没有告诉曲星穆，但是又怕被找后账，才让自己的女徒弟商曼清来处理。
当然这个女人自认能拿捏李安素才有了，刚刚这发了又撤回的微信。
第180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六）
其实若是换了以前的李安素，她还真的可能会主动询问商曼清具体情况，更不会和自己父母说她们之间的事情。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她经过昨天晚上那一轮的记忆清洗，不止忘掉了很多事情，就连心境也早已发生了变化。
李安素一脸疑惑地看向父亲，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老爸，这位商小姐给我发信息做什么？而且发了又撤回，我好像只看到了‘灯展’两个字。
她有公事不找你们公司的人对接，给我发消息做什么！”
李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一下女儿的态度：“小素，你还记得曲家那个小子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反应，生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李安素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皱起眉头，努力回想1。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头痛袭来，让她不由得按住额头。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是身体本能地对这段记忆产生了抵触。
云霓犱在李安素的意识海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代表着宿主意识到光圈在不断地试图包围那些，它吐不下去的“裹着玻璃渣的糖果”。
然后未碰到道糖之前，先摸到“玻璃渣”。
大概是被扎疼了，意识回退，但是又试了一次，直到第五次以后，那个光晕才不再出现。
它从未见过有宿主会主动去触碰那些充满痛苦的记忆，尤其是像李安素这样的情况。
“盘盘，快看，有人没苦硬吃！”云霓犱笑着调侃道，“这算不算，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轮回盘：“这是主动在攻击死去的记忆，这就是自愈恋爱脑最大的问题，会有间歇性发作的风险。”
“你该不会想要我去把那些也吃掉吧！”云霓犱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瑟缩，“我告诉你，我可以不会杂技，吃不了‘玻璃渣’。”
“哪能啊！看我的。”轮回盘紧接着也发出一道光速，它抽取了之前进入云霓犱魂体的“寒气”，然后这些寒气就把那些“裹着玻璃渣的糖果”全都冻住了。
“好神奇？”云霓犱惊呼道，“这样她就不会再想起那个给她伤害的人了吗？”
“大概还有痕迹，但是不会有什么感觉了，而且即便还会有接触，也只会是个路人甲那种性质的。”轮回盘给了一个相对准确的形容词。
“记忆吞噬的不彻底，不会损害我的功德指吧！”云霓犱比较担心这个。
轮回盘围着云霓犱飞了一圈才说道：“没事，这种半自愈类的宿主，本来就功德就只有一半，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什么？”云霓犱抱头哀嚎，“你怎么选的呀！这和做白工有什么区别！”
“上个世界存的能量够咱们用好久了！”轮回盘又道，“云霓啊！做兽呢！不能既要又要，口感和功德值你总要选一个的。”
快被轮回盘“忽悠瘸”的云霓犱只能继续“趴”了回去。
而轮回盘看云霓犱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后，也终于放心了下来。
其实选择李安素的原因或许有记忆口感的原因在，更重要的一点是：之前为了“脱胎换骨”经历那次雷击，虽然是“搓”掉了一些“老皮”，可是盘身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因此轮回盘才找了个有“自愈”愿望的宿主，毕竟主动摘除恋爱脑，跟被动接受“治疗”总还是有点区别的。
他们这边已经“哄”清楚了，而李家的客厅里，李母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丈夫。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女儿就不说了，他还主动提起！
李父也有些尴尬，他也就是想试探一下，毕竟两家是邻居又是世交，就算是搬家了，以后说不准还会遇上，他怕到时候女儿突然想起点什么，那到时候就被动了。
“小素，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反正也不是太重要的人。”李母在一边劝说，“没什么大事的，忘了就忘了吧！”
李安素却突然开口说道：“老爸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以前见过几次的，曲叔叔的儿子，我记得他，好像做灯笼很厉害，但是人挺冷淡的，
看着和那些手艺人差不多，可能是不太会和人交流吧！我看着也就那样。”
“对对对！”李母如果此刻照镜子，就会发现她的嘴角都快敲到天上去了，“我记得上次，你还出于尊重加了对方的微信，我看哪！你还是删了吧！
毕竟咱们家马上就要搬到F市去了，这里的公司总部会重新派人过来，我怕他们丢了业务再病急乱投医，找到你这里来。
尤其是那个商曼清做灯的本事没有多少，但最会钻营，当然这是你的微信，你做主，妈妈就是给建议。”
第181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七）
李安素看了眼手机，手指轻轻一点，商曼清的微信号瞬间消失在了通讯录里。
然而，当她试图找到曲星穆的微信号时，却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他的号码。
她微微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个曲什么的，微信号是哪个来着？”
李母自然知道女儿将曲星穆的微信号置顶在聊天列表中，但她并未点明这一商事实。
相反，她微笑着表示愿意帮助李安素删除这个微信账号，并告诉她自己知道要删除的是哪一个。
李安素毫不犹豫地将手机递给母亲，语气轻松地回答：“哦！好啊！老妈，你来帮我删吧！”
然后便开始继续吃早餐。
在这里，就必须提及李安素的成长背景和家庭氛围。
作为一名优秀的学生，李安素一直以来都是个学霸型人物，她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学业之中。
即使对曲星穆心怀爱意，她也从未因为感情而放弃自己的未来。
与曲星穆相互欣赏、产生好感之后，他们直到上了大学才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而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至今也才三年多的时光。
但是前期处于暧昧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凸现出来了。
两个人都是“事业型”的人，在相处的方式、时间上往往就会出现冲突，这个时候迁就退让的人就成了李安素。
如果不是三年前是曲星穆先开口告白，并且搞一场比较盛大“仪式”，或许这两个会越走越远，直到“分道扬镳”。
最关键的是：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后，李安素才偶然得知当初那场“告白仪式”是商曼清提议的，就连仪式的“流程”也是她全程“指导”的。
李安素立时就像吃了一个“苍蝇”恶心，也就是那个时候改变了商曼清的态度。
至于愿意把手机给自己妈妈看，是因为在目前这个阶段里，她始终把学习摆在了比较重要的位置，手机里只有一些和学习有关的东西，所以无所谓给妈妈看。
李母佯装“淡定”地接过了女儿的手机，打开微信里她和曲星穆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女儿的日常分享。
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基本上每天都有一到两次。
李母知道这对于准备考研的女儿已经是很难得的，可问题是曲星穆居然更“懒”，两三天才能回复一条。
这段时间唯一主动的消息大概就是约女儿李安素一起过节的消息了。
可是昨天女儿连发了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真是欺人太甚。
拉到最下面，是女儿给曲星穆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了：我会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可是曲星穆这样都没有回消息。
看到这里，真是佛都有火啊！
李母一不做二不休，不只删除了曲星穆和商曼清的微信号，就连他们的手机号码都一起拖进了黑名单。
既然要断就那断个干干净净，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庆幸女儿是个不喜欢发朋友圈的人，否则还得删朋友圈。
“妈妈，还没好吗？”李安素看着母亲拿着手机划拉了半天了，就问了一句。
“好了，好了！”李母把唯一一条，三年前的那条“我们在一起”的朋友圈信息删除以后，就把手机递了过去，“我年纪大了，有点老花，好几次没点到正确地方。”
“嗯！”李安素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没什么变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但是对妻子很了解的李父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怎么相信对方的话。
李母却在这个时候，还了他一个“一切都搞定”的眼神。
“小素啊！你看假期快结束了，你要不要出门旅行一趟啊！”李父轻咳了一声，“我们全家可以先去F市看看，我们公司和F大的几个实验室都有技术合作，你可以先去学校参观参观！”
听到和学习有关系的事情后，李安素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真是个好提议啊！”李母显然也是赞同丈夫这个提议的。
李家一家三口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坐上了发往F市的飞机。
另一边商曼清没有等来李安素的消息，本来想再发一个消息问问的，可是又不想丢掉主动权，纠结中也就僵持了下来。
至于曲星穆早就习惯了每次都是李安素先让步的，虽然昨天也收到了“那样”的信息，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认为对方可能只是在耍小性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早上曲母看着在客厅悠闲吃早饭的丈夫和儿子，微微皱眉道：“儿子，昨天的事情解决了？”
第182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八）
曲星穆被母亲一问，一时没有想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疑惑道：“妈，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还能有什么问题，就是你和小素啊！你们俩……”曲母刚刚开了个头，就听到身旁的丈夫发出一阵咳嗽声。
曲母转头去看自己丈夫，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假咳，可是发现曲父这会儿咳得都已经流眼泪了，而且好像一直没有缓解，就连忙过去给他拍背顺气。
曲星穆也挺担心自己父亲的，赶紧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等对方喘匀实了，开口问道：“爸，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喝口水都能呛成这样！”曲父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昨天灯展上，你设计制作的灯很受欢迎啊！再接再励，保持！”
“谢谢爸爸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被父亲这么一夸，曲星穆心情马上变得很好，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努力。”曲父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工坊好像还有些事情，你早点去吧！我等一下也过去。”
曲星穆吃过早餐后离开了家。
“昨天老李和你说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儿子提！”曲母也看透了丈夫的做法。
咳嗽一开始是假的，只是后面没有收住，弄假成真了，但是他却借着这个事情，把自己要问的事情给遮掩过去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曲父不以为然地喝了一杯儿子倒的水，“这都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为好，再说小素那孩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男人嘛！事业为重，少过一两个不知所谓的节日又能怎么样！”
“你们父子就作吧！”曲母把早餐的碗筷往水池里一扔，“老李他多疼小素，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小素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想想要你女儿被这样对待，你是个什么心情！”
曲父表情一窒，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嘴硬道：“没关系的，我已经让曼清联系小素探口风了，等她心情好点了，再让咱们儿子哄哄就行了，曼清办事我们还是应该放心的。”
“让商曼清去的？”曲母直接嗤笑道，“你看着吧！我看咱儿子和小素早晚有一天要黄，而且就是黄在这个商曼清手上。”
说完这句话，曲母就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去李家看看情况。
而曲父本来听到妻子对自己女徒弟的抱怨还想替商曼清辩解两句，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必要，毕竟妻子一直都不喜欢对方。
与其多说多错，倒不如等事情办成了，用事情说话，会更有说服力些。
房间里曲母刚刚换好衣服，就打电话给自己朋友李母。
“大妹子，小素今天在家吗？”曲母有些担心对方不在家。
李妈则是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客套地说：“在是在，不过这假期不是快结束了，我们全家要出去旅行散心，马上就出发了。”
“是吗？”曲母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便问了一句，“今天小素心情怎么样？”
李妈这会儿因为女儿已经把曲星穆忘了的事情，心情正好呢！
换作平时她可不愿意和曲母多说什么，但是今天她破天荒地开口道：“挺好的，难得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行，毕竟她平时学习也紧张，能放松一下也好！”
这话其实是在点曲母：我女儿的时间这么紧张，为了和你儿子约会，特意挤出的时间，结果还被放鸽子。
关键这约会还是你儿子自己提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曲母和李妈也算认识很多年了，所以对她的话里另外的意思也是能听出来的。
轻叹了一声，把已经收好的居家服又拿了出来说道：“本来，我还想上你们家看看的，你们既然要出门，那我就……”
李妈一听，这还了得，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隔开女儿和曲家人，无论是曲家的谁。
虽然曲母一直很喜欢女儿，但是李妈可不想冒险，女儿好不容易不记得：自己跟曲星穆那点事情了。
李妈可不想让女儿再想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但还是越晚越好。
因此李妈立马阻止道：“曲大姐，你还是别来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可是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个好好想想挺好的。”
“哪里就是强扭的瓜了！”曲母一听急了，“我们家星穆……”
她有心为自己儿子解释几句，可是想到这几年自己儿子做的事情，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曲大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两个孩子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还是在的，可能就是需要沉淀一下。”李妈决定先稳住对方，“这段时间就让他们都冷静反思一下吧！”
第183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九）
曲母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满是苦笑，心中忍不住叹息道：“果然还是不行吗？”
她本来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有不好的感觉了，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感觉这么准。
怕只怕这次的事情解决不了了！
然而，在确定的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诡异地觉得有些窃喜。
这些年来，自己家的那对父子其实从未真正承‘认过李安素的优秀。
丈夫甚至总是认为自己的儿子更出色，却始终看不到李家和曲家之间的差距早已拉开。
曾经，李家的经济条件的确不如他们家。
毕竟，李爸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靠着单位的死工资生活；而曲家则拥有一家灯笼工坊。“
当时，丈夫曾私下向她吐槽：“别看李扬学历高，可是他赚的钱还没我多呢！像我们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无论何时都能过得比其他人好。”
这种观念在当初儿子的学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儿子的学习成绩处于中上水平，可高考时怎么样也能上个本科的。
结果那段时间，曲父接了一个大型手工的制作，老是让自己儿子曲星穆过去帮忙，耽误了学习和复习的时间。
那段时间曲母高露也和丈夫吵过，可是这对父子说什么都不肯听她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曲星穆的高考分数只能上个专科，最后选了一个做灯能用到的专业——光源与照明。
就这样了父子两个还沾沾自喜。
可是一年后，李安素高考，直接考上了本省的重点大学S大经济学。
儿子就是在李安素考上大学以后告白的，两个人才正式走到了一起。
曲母一直都知道李家那两位其实并不太赞同两个孩子的这段感情。
李爸李扬当年从原单位离职后，先是进了一家跨国公司，没过几年就被他现在的公司挖了过来。
这么多年的打拼下来，已经是手握期权股份的高层了，权力和薪资这块自然是不必说了。
人脉和交际也是曲父这个社恐比不了的。
所谓的手艺人永远有饭吃的这个定律，也在慢慢地因为科技的进步在被逐步打破。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他们还能表面看起风光，不过是李扬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帮扶一把而已。
尽管丈夫一直在瞒着她这方面的事情，但是她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因此儿子和李安素的感情如果出了问题，后果只怕会很严重！
不过，真有什么，那也是正常的，不过只是一场因果罢了。
想到这里，曲母倒有些豁然开朗了，到底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果不受委屈，还是不要受委屈的好。
而此时被“委以重任”的商曼清，看着自己和李安素微信聊天界面上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很长的时间，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商曼清从来没有想过李安素会把自己的微信号删除。
怎么可能呢？以往他们两个吵架，李安素之前都会拜托自己做“和事佬”，这次是怎么了，真生气了？
刚想给李安素打电话问问情况，抬头看见曲星穆已经来工坊了。
心中一动，商曼清就走出了办公室，试探性地问：“星穆，阿素有联系你了吗？”
曲星穆本来因为今天被自己父亲夸过心情不错，已经把昨天李安素和自己的矛盾差不多给忘掉了，可是这会儿被商曼清这么一提，他又想起来了。
想到昨天李安素给自己发的微信，曲星穆的表情立马就有些不好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嘴硬地道：“还没有呢！不理她，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是啊！阿素一直很懂事。”商曼清也不确定：李安素是只删除了一个，还是连曲星穆的微信也删掉了。
曲星穆突然支支吾吾地说：“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素素后面联系你的话，你记得和我说，我知道有的时候她会找你问情况。”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一年前，李安素突然就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就连平时经常送的“小礼物”都没有了。
说是小礼物，其实基本上都是大牌的香水、口红类的东西。
就因为这样，她昨天才会想了那么一个办法，为的就是想让对方看看自己对曲星穆的影响力。
结果好像现在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第184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
当天下午李安素就和家人一起前往了 F 市。
第二天，她父亲李扬去公司总部述职，并且确定好了开展工作的时间。
“老李啊！这么多年了，我叫你来总部几次了，你总说故土难离，这会儿倒是想开了？”总部的上级笑眯眯地说，“而且还是带着一家三口的，是想着在这边定居了？”
“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李扬解释道，“我女儿马上要考研了，她想到 F 大继续深造，所以我想着现在这个时间过来正好。”
总不能说是妻子为了隔开女儿和曲家那个小子才这么干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他自己一个在F市打拼好。
是知道：李扬有个成绩优异的女儿的，所以听到这话他是一点都不惊讶。
虽然 F 大门槛有些高，但是和李扬女儿李安素本来就读的 S 大相比，两个学校在排名榜上，是差不多的位置。
只是在专业上有所偏重。
“对了，说到 F 大，明天我们公司在那边合作的一个教授正好要过来，你要不要认识一下？说不定能帮到你女儿。”总部的上级突然想到了这点，便提了一嘴。
“那真是太好了！”李扬高兴地说道，“您介绍的肯定没错。”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总部的上级笑着答应下来。
因着李扬正式上班还有好几天，所以他只参加了公司的饭局。
推杯换盏气氛一时倒是热烈了起来。
徐教授之前就听说：这位李扬是合作方最近刚刚从外地调过来的高层，现在又看这人对自己挺热情，就难免觉得对方有些功利。
“徐教授，你认识你们学校经济学的教授吗？”李扬觉得套近乎差不多了便问道。
其实徐教授的老婆就是经济学的教授，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李扬倒也不隐瞒，就把自己女儿李安素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些，并说明了：“我家小素成绩肯定是没有问题，本来就能考上本校S大的研究生。
但是我正好要来F大工作，我们就想着干脆全家一起过来F市这边，所以就打算考研的时候考到F大来。”
“你女儿是李安素？”徐教授惊呼道。
原来徐教授的妻子孟怡和李安素的老师是同学，两个人关系不错，但是明里暗里总会较劲。
而近几天李安素的老师就会像孟怡“安利”她的好学生。
“你都不知道，我们家李安素脑子多活，上次期刊上文章，主体她写的，我就负责把关，虽然只是个署名，但是我也自豪啊！”李安素老师又“激动”地说，“这些年带的学生不少了，这个我最满意。”
这样事情一多，孟怡就难免有些不爽，然后她就会和徐峰抱怨：“你说她怎么就每次都捞到好苗子，我这边想找个助手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唉！那是你眼光高，普通人哪里能入你的眼！”往往到这个时候徐峰只能这样安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听到李安素居然想考F大的研究生，他眼睛都亮了。
李扬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些学者有点时候好像挺奇怪的，刚刚和自己聊天还不是热情的样子，现在听了女儿的名字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徐峰看对方的表情，就连忙解释道：“我老婆就是经济学的教授，她跟你女儿的老师认识，早就听过她的名字了。
总说你女儿优秀，我老婆好说要找个机会见见呢！这下，你家女儿要考F大，那真是刚刚好。”
李扬一听这话儿，立时就有些骄傲，有个优秀的孩子总是会感到自豪的。
“对了，听说这次李总是全家一起来F市的，要不安排个时间见见啊！”徐峰心里盘算着，“算是提前熟悉熟悉了！”
“那敢情好！”李扬也很满意这件事情的发展进度。
总部的上级看了一眼和徐峰聊得正欢的李扬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公司的人才啊！才来一天已经能和以“难搞”出名的徐峰教授关系这么好了！
不错，不错！
一顿午饭也算是宾主尽欢。
李扬回家后，就把自己遇到徐峰还有他妻子是F大经济学教授的事情说了一遍了。
李安素倒是对自己老师的这个同学也有些印象。
“爸，你说得一个是孟教授。”李安素想了想说道，“我们老师之前就在上课的时候，经常提到她，说她很年轻还很优秀。”
“你知道就最好了！”李扬摸了摸女儿的头道，“所以想学就好好学，但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行。”
“知道了！”李安素点了点头。
第18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一）
徐峰这会儿心情不错地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明年就高三了，你能不能收收心！”孟怡一贯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我都说了，就这一年多，等过了就好了。”
“妈！我就是假期想参加个攀岩活动，这有什么的，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儿子徐佑城则是用满不在乎地语气道，“就两天的事情，不用这样吧！”
“然后再把手摔断了，靠用左手写字，混一个学期？”孟怡的语气很无力，“小城，就这一年，不要再碰极限运动不行吗？”
没等儿子回话，徐峰就进门了。
“你怎么回来了？”孟怡看着丈夫有些惊讶，“今天不是去合作公司谈事情去了吗？”
徐峰对妻子做了一个手势，转头对儿子道：“小城，你的爱好虽然危险，但是之前我们也没有真正阻止过你。反而还给你买装备，甚至联系专业人士给你做训练。
但是你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一些太有‘冒险精神’的朋友，就像上次为什么手会摔断，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吗？
事后，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吧！但是现在马上就要高三了，妈妈说的没错，你要以学业为重。”
徐佑城不满地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却不敢再反驳父亲的话。
看儿子安分了一些。
徐峰连忙笑着安慰妻子：“我知道你担心孩子，但小城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和兴趣爱好。只要他能合理安排时间，不影响学习就行。”
孟怡叹了口气：“希望他真的能做到吧。”
说完这句话，她还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徐佑城，多多少少还有些不放心。
徐佑城小时候身体不好，再加上夫妻俩年轻的时候为了拼事业也忙，就把儿子送去了他爷爷那里。
徐爷爷是练家子，看孙子徐佑城身体不好，就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练，后来身体倒是好了，只是这脾气性格就野了好多。
临上小学前，这对夫妻因为学校的工作，导致晚了一年把儿子接回来，所以徐佑城是九岁上的小学。
不过架不住这孩子脑子聪明，小学、初中都跳了一级，现在高二，年龄十八岁。
每年假期他还是回爷爷家，一是为了继续练武，而是因为他爷爷教的一些“徒弟”就有喜欢极限运动的。
而刚刚徐峰所说的，给儿子找的专业人士就是他父亲的学生。
其实去年的时候，徐佑城就打算考一些极限运动类的证书，比如攀岩、潜水类的。
可是去年年初的时候，他和一群网上人士的朋友去爬野山的时候，临下山了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直接就滚了下来，好在坡度不好，但是角度不好把右手摔骨折了。
好在之前在爷爷家的时候，徐佑城练过双手书写，靠着左手写字混了一个多学期。
这会儿手也是刚刚好利索没多久，所以孟怡才会这么反对儿子出门，关键还是和上次那批人一起。
徐佑城其实本来也不是很想去，只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话赶话被说到那份上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以后，也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
恰巧是这个时候，徐佑城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熟悉的号码，又心虚地看了一眼父母，他才接起了电话。
“阿城，你到哪里了呀！”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个少年。
“我....我！”徐佑城咬了咬道，“我不去了，你们这次去的还是个野山，咱们一行人都是业余的，这样太危险。”
“你....你，胆小鬼！”那人想了半天只能这么骂了一句，“咱们只是暂时没有考上证，可是技术不差啊！”
“不行！”徐佑城看了一眼父母，有了自己的坚持，“平均年龄不到二十的几个人，万一再和上次一样出了问题，又要手忙脚乱。
说句实话，我觉得这样的活动，我们以后还是应该找个专业人士带队，否则太危险了。”
“随便你！”那头的人听徐佑城一直不断在重复“危险”两个字，就觉得晦气得不行，也不愿意再多些什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徐佑城不知道，他刚刚说那番话的时候，对方是开着公放的，所以另外几个已经到了现场的人都听到了。
这个队里，徐佑城不是年龄最小了，还有两个十五岁的本来倒也是一腔“孤勇”，可是方才听了他的话，也有些打退堂鼓了。
毕竟上次活动，他们也参加了，徐佑城摔断手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这个“队长”惊慌失措的表现，甚至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队长，要不这次就算了吧！”其中一个人拉了拉朋友一起说道，“对了，假期快结束了，我作业还没有写完呢！”
第18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二）
听到其他队员也打了退堂鼓，这个队长心里对徐佑城的意见就更大了，他觉得如果不是徐佑城临时说来不了了，其他人也不会这样。
不过他更后悔的是，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就不应该开公放。
本来想借着徐佑城给大家打打气，让他们知道即使可能有点冒险，还是要坚持下去的。
毕竟徐佑城是队伍里技术最好的，而且家境也好，还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关键即便上次摔断了手，他这次还肯过来，可见徐佑城对他们的队伍是很有信心的。
没想到这小子之前明明都答应得好好的，居然还会临时放鸽子。
这下好了，本来人心还挺齐的，现在全散了。
“他不去，我们自己去！”队长一咬牙就对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一个队员道，“你之前不是说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吗？现在正好有名额了，让他们来吧！”
“好像、好像……”那人支支吾吾道，“假期眼看快结束了，但是好几个作业都没有写完？队长，你写完了吗？”
“老子是大学生，写什么暑假作业！”队长这会儿是彻底忍不了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脾气也有点上来了，在家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可是这会儿已经被训了好几次了。
“走了，走了，回去了！”最开始说作业没写完的少年道，“徐哥都不来，连带队的人都没有。”
这是实话，以前徐佑城在，都是他带队开路的。
所幸这里虽然已经在近郊了，但还能打到车的。
这次的攀岩活动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儿子的事情解决了，又听到了丈夫带回来的好消息，孟怡的心情好了起来：“真的，你确定是李安素吗？她之前不是打算在考他们本校的研究生吗？”
“好像是她爸调职到F市来了，她跟着一起过来，顺便换换环境。”徐峰笑着说，“本来今天的时候，我还觉得她爸李扬是个功利的，后来才知道是为了孩子的学业才和我套近乎的。”
徐峰又看了自己儿子的房间，感同身受道：“看在都是为人父母的份上，我就和多他多说了几句，发现他不仅挺有文化，而且知道他女儿的情况。
又听说他女儿叫李安素，这不就和你同学的那个得意门生的信息对上了吗？”
“好，那你和对方留联系方式了吗？”孟怡笑着称赞丈夫，“看能不能和她先见上一面，我把明年的名额直接给她空出来，我之前可听说，她的学分其实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你呀！你这是想让她提早过来？”徐峰知道妻子打的主意，“我看你是怕李安素会突然改变主意。”
孟怡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
一看往日“精明强干”的妻子难得这样看着自己，徐峰心里那点保护欲就上来了：“行，我马上就给你约，就约明天怎么样？”
“行啊！反正现在还是假期里，正好大家都有空，就说是家宴就好！”孟怡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咱儿子也去，让他看看什么样的才是真正优秀的大学生。
整天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都分不清好赖了！”
“唉！你也不要这样说，这是小城的兴趣爱好，虽然危险，但是他喜欢。”徐峰故意对着妻子使了个眼色，“人品能力有好坏高低，而不应该被贴上刻板的标签。
咱们儿子也喜欢这些，难道在你眼里，他就不是一个好孩子了吗？男孩子有叛逆期很正常，不出格就行。”
看着门把手在微微转动，孟怡就知道儿子估计在门后听着呢，便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等一下吃晚饭的时候，我和他道个歉行了吧！”
徐峰暗地给妻子比了个“大拇指”！
现在教育孩子，还真是累得很，居然还要斗智斗勇！
而徐佑城在房间里也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一时间想到自己刚刚对母亲的态度，也起了些愧疚。
其实这次本来他也不想答应队长去攀岩的。
没去过的野山，而且周围还荒凉，如果再遇上一次之前的事情，不代表自己回回都有那样的好运。
只是被对方一激，徐佑城就热血上头了，才答应了邀约。
徐峰、孟怡看着儿子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但是门把手又归位了。
两个人笑着击了一下掌，当然是没有声音的那种。
在徐佑城自己在房间自我反省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被父母套路得明明白白。
晚餐的时候，他还特意为了今天的冲动给母亲孟怡道了歉，并且表示：“妈！我明白你是为了我，我保证一定合理安排我的时间，这段时间不再参加这一类的活动了。”
孟怡很惊喜——原来还有意外收获呀！
第18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三）
李扬接到徐峰邀请的时候，他正和妻女一起看房子呢！他们打算在F市找一个离F大近一点的房子，到时候如果李安素真的到这边来读研究生，那就不住校了，以后都走读。
李妈吴欣雨则是无所谓住哪里，她是居家工作的自由职业者——插画师。
没名气的时候还挺高产的，后来名气上来了，稿酬多了，现在都定期接稿，收入可能并没有比李扬高，但是也还好。
“小素，刚刚那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徐教授，他妻子还是你老师的同学孟怡。”李扬面带笑容地说，“他约咱们家明天一起吃个饭。不过，不用太紧张，就当是个家宴就行。你这次出来有带比较正式的衣服吗？”
李安素摇了摇头，她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发现衣柜有好些浅色的连衣裙，都是纱啊！蕾丝的！太幼稚了。
其实她并不太理解之前的审美，为什么会喜欢那些看起来很累赘的衣服。
听了女儿这么说，吴欣雨便提议道：“那我们等会儿去商场给你买几件合适的衣服吧”
李安素点了点头，毕竟这是明天见的人可能是她的研究生导师，给对方留个好印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别担心，小素，一切都会很顺利的。”吴欣雨看出了女儿好像有些过于紧张，便安慰道，“就是个普通家宴而已，不用太拘谨。”
“嗯，我知道了，妈妈。”李安素虽然心里还些紧张，不过已经觉得明天只是一次相对普通的午餐聚会。
随后，一家三口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和以往的习惯不同，李安素这次挑选了一件简约而优雅的连衣裙，另外还买了几件款式简单衬衫和配套的裤子。
颜色不再是粉色，白色。
而是颜色相对鲜艳的绿色、黄色，甚至是正红色。
这些衣服既适合正式场合，又不会显得过于严肃。
最后李安素还配了一双比较百搭的黑色中跟鞋。
说实话，吴欣雨还是很喜欢女儿这样的改变的。
本来嘛！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她的女儿又那么漂亮，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来穿衣服？
什么平时看到灯笼已经够艳了，就该穿得素一点！这叫什么话！既然嫌弃艳色，那就把他自己的灯笼刷成白底黑字去。
做灯笼的时候，喜欢万紫千红，倒是想着让她女儿穿素色，什么东西！
还什么女孩子素颜最好，那为什么他那个师姐的脸和刷了白漆一样？这么双标的“狗东西”就和他的灯笼、师姐过一辈子就好，千万不要再“流入”社会祸害别人。
不行，真是越想越气，得想个办法给他们家找点麻烦，最起码让他们这段时间没空来找他们家。
晚上睡觉前，吴欣雨就和丈夫李扬说起了这个事情。
谁知
“放心，他们家这会儿估计要乱一阵呢！”李扬解释道，“我那边的职位已经正式解除了，但是我让后面接替我的人不要说我来了总部。
而且也交待了以后的事情公事公办，曲家的货能用就用，不能用换供应商。”
其实按一般情况来说，曲家的灯笼质量还是不错的，而且设计什么也都还行，但是因为成本高的问题，和其他供货商比起来可能显得优势不明显，性价比稍微差了点。
李扬在的时候，会在签合同的时候两边靠靠，尽量出现一个双赢的局面。
可是后面接替李扬的人，可能就不会这么好心了，或许后面还是会用曲家的灯笼，但是这利润空间只怕会不断被挤压。
当然了这些事情就不是现在的李家人会考虑的了，毕竟这些年李扬也算是看出来了，不对等的付出换不了真正的情谊。
任何时候都一样。
第二天傍晚，李安素换上了新买的连衣裙，又在母亲建议下化了一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要比起之前要相对成熟和自信了许多。
李扬和吴欣雨也穿上了得体的服装，一家人前往约定的餐厅。
到达餐厅后，李安素看到了徐峰和孟怡夫妇，他们热情地迎接了李家三人。
李安素虽然没有见过孟教授真人，但是在一些专业学术的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出色的学者。
“徐教授、孟教授，你们好！”李安素笑着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温温柔柔的声音，让一直坐在包间角落的徐佑城猛然抬起了头。
第18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四）
徐佑城本来对于今天出来吃午饭就有些不太乐意，但是想着昨天已经惹了妈妈生气，也就不想再和她对着干了。
只是看着被孟怡交到手上的衣服，心里就又有些不乐意了：“妈，穿休闲点不是挺好的？你自己说了这次就是个普通家宴，为什么还要穿这么正式的小西装？”
“我也是为了你的面子考虑！”孟怡这次倒是没有“强求”，只是示意儿子看了看自己和丈夫徐峰的穿着，“你看，我和你爸都是这个风格的。
然后咱们一家三口，就你一个宽松上衣，大裤衩， 你要是觉得无所谓，我也是不在意的。”
说完这句话，就要去把刚刚放到徐佑城手上的衣服给拿走。
“知道了！”徐佑城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再说这是要去见他妈妈以后的学生，后面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要是这成为他的“黑历史”可就不好了。
而现在徐佑城抬头看向李安素的时候，他不禁在心里默念：感谢万能的妈妈。
饭店包间的灯光不是很强，带了些许泛黄的暖意。
女孩的声音或许不是很特别，却足够让他的心泛起涟漪。
抬头望去，和平日的那些女同学很不一样，对方的脸庞白皙而精致，五官如同雕刻般完美。
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清澈且明亮，犹如一湾清泉，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和他母亲说话的同时，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虽然可能只是代表礼貌性的浅笑，但是徐佑城却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因她而变得美好的感觉。
徐佑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凝视着李安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小城，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孟怡和李安素聊了几句后，才想起今天她儿子也来了，打算让两个人认识一下。
可是一回头，就发现平时对此类饭局都不怎么上心的儿子，现在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安素。
而李安素则是也偏了偏头，探身往徐佑城那边看去。
接触到了她的眼神，徐佑城先是面色一红，但他倒是没有低下头，而站起身，迎着孟怡、李安素的目光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些，他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香味，让他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
孟怡显然是发现儿子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对，不过她把这归结于——青少年青春期的躁动。
大概率还是因为平时很少接触这一类的女生导致的，所以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安素，这是我儿子，徐佑城，今年刚满十八岁，明年就高三了。”孟怡又解释道，“别看他现在挺腼腆的，但是平时可野着呢！”
“你好。”李安素笑着和徐佑城握手问好，并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李安素。”
徐佑城刚刚在角落用手机打游戏，所以手上难免有些手汗，但是他估计李安素可能会和自己握手。
因此在妈妈孟怡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暗戳戳地把手在后背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等李安素和他握手时，他第一时间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道：“你好，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城。”
“好的，阿城。”李安素虽然对他的热情有些疑惑，但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徐佑城心头一喜，眼里也跟着染上了笑意，随即又道：“我可以喊你素素吗？”
“啊？”李安素微微皱眉，这个称呼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对方又补了一句。
“我叫你素素姐，好不好？”徐佑城刚刚看到了她皱起的眉头，所以立马又加了这一句。
“行呀！”李安素觉得自己刚刚可能会错意了，他只是没有说出全称。
相对孟怡的不在意，徐峰却是把儿子的反应全都看进了眼里。
这小子该不会对人一见钟情了吧！
往常也没见他那么看一个人呀！不过想想也是，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好时候，只是看李安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也挺好的，有了李安素在前面，那他儿子估计会奋起直追想往F大考。
不错，不错！
落座的时候，徐佑城又是改变的原先的习惯，直接就坐到了自己老妈孟怡的身边。
把原本要坐到那个位置的李安素给隔开了。
这样徐佑城的左边是孟怡，右边则是李安素。
这个举动在李家人眼里倒是没有什么，毕竟徐家一家三口坐一起也是正常的。
可是徐峰却和孟怡对视一眼：儿子的异样更明显了。
第18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五）
没多久就开始上菜了。
徐佑城其实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虽然喜欢极限运动，但他的童年生活基本上都是和徐爷爷在一起度过的。
而徐爷爷是个很老派的人，很讲究礼仪礼法，所以某些习惯和教养就这样被印刻在了徐佑城的骨子里，更体现在了他的行为和肌肉记忆里。
就比如服务员过来上茶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用指节轻扣桌面，表示感谢；
夹菜时，公筷和私筷之间的切换也很自如，完全没有出现过用错的情况。
这些细节无一不展现出他良好的家教和素养。
李扬的位置刚好就在徐佑城的斜对角，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禁对这个男孩的印象很好。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徐峰，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到底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啊！徐教授，您的儿子真的很不错。”
听到这样的夸赞，徐佑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骄傲或得意，而是微笑着向李扬点了点头，并礼貌地说道：“谢谢叔叔夸奖。”
他的态度非常温和有礼，让人感到十分舒适和亲切。
吴欣雨也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徐峰则是与有荣焉地笑了笑，但是也没有居功：“其实这些都是我父亲——小城爷爷教的，他是个很传统的人。小城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回老家养了好多年。”
“是啊！回来上学的时候都九岁了，要不是他聪明跳了两级，这会儿说不定刚刚初中毕业。”孟怡笑着解释道。
李安素一听这话，也偏过头看了看徐佑城。
“其实也不是多厉害。”徐佑城顶着李安素好奇的眼神解释道，“是课程比较简单，而且我年纪本来就比同班同学大，所以考试合格后，跳级很正常。”
“那也很厉害了！”李安素这会儿也夸了徐佑城一句。
和刚刚那个谦虚的样子不同，这会儿徐佑城轻声地回应了一个“嗯”！
不过，他刚刚说完，正好有服务员推门进来，连上了两个大菜，他的行为也就被忽略了。
这一顿午餐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结束前，孟怡和李安素说好，第二天她们一起去参观学校，并且到孟怡的办公室谈考研的事情，两个人还留了彼此的微信。
而这些也被徐佑城看在了眼里，他有心也想加李安素的微信，可是又怕对方不愿意。
毕竟加自己未来导师的微信很正常，但是加导师儿子微信就有点......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想好了，两个方案。
第一，明天他和他妈孟怡一起去F大，就说自己也想参观学校，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加到李安素的微信。
第二，实在不行，就找个机会让老妈把李安素的微信推给自己。
徐李两家相处融洽。
曲家的情况，倒是开始有些不好了。
曲父曲坤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竞标流程单就不免有些头疼。
李扬所在的公司换了对接人以后，曲坤一开始还没有在意，还是和以前一样交易。
只是上次供货结束，要续签合同的时候，他才被告知李扬已经卸任了。
现在刚刚上任的赵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已经把供应商都过了一遍了，他们家的货没毛病，但是价格还是高了一点。
然后赵总还查了市面上其他商家的货，那些人的灯笼不是纯手工的，可能也比不上他们精致，不过成本很低，利润空间很大，所以可能会考虑把他们换掉。
曲坤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李扬。
但是
“曲大哥，我这都已经不在那边的公司了，不可能干涉对方的决定的。”李扬的语气也是很为难，“我知道那厂子里也难，所以这些年我能帮衬就帮衬着点。
可我到底也只是个打工的，能做的也实在是有限，既然你对自己家货有信心，那就按招标流程走呗！一定能成功的。”
说完李扬就挂断了电话。
乍一听到“打工的”三个字，曲坤就直觉要出问题，果然后面那些话就是在点自己。
大意了，这些年看儿子把李安素拿捏得很好，还以为李扬会为了女儿一直照顾曲家呢！
一开始他或许还有点感激之情，但是时间一长，就难免有点飘了，说的话也有些不过脑子了。
肯定是自己之前发的牢骚给李扬知道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儿子和李安素闹了点小矛盾，而且好像儿子还没有去找对方道歉。
只怕这次的事情，就是李家想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
想到这些，曲坤不由得苦笑，此时此刻他还不得不承认，李扬虽然是个打工的，但就是比自己有能力。
第190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六）
曲坤就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如果李扬真的想对付他，以他的智商和经营能力早就趴下了。
现在能和别人一起提交竞标流程，说到底，李扬还是没有打算和他计较，否则第一轮直接就刷下来了。
两家人好歹也认识好多年了，想给彼此留个最起码的体面。
可是有人偏偏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曼清啊！你和小素联系得怎么样了？”曲坤把自己的女徒弟叫到了办公室，表情严肃地质问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只是他们两个小情侣之间的吵架，为什么会有公司业务情况牵扯在里面？”
关于这一点，其实商曼清也不是很清楚。
她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师父，我也不太确定具体原因。而且小穆和阿素之前也闹过矛盾，好像每次李叔叔也没有在业务上动手脚啊！”
商曼清的话意思就是，是不是曲坤自己和李扬之间有什么问题，而不是因为小情侣之间的事情，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曲坤听了商曼清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商曼清看着曲坤的反应，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曲坤一直对李扬不太服气，看着对方从一个小职员爬到了高位。
而这些年灯笼工坊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性的发展，反而只能勉强维持现有的规模。
因此当得知自己的儿子曲星穆和对方的女儿李安素谈恋爱的时候，曲坤心里是窃喜的。
李扬再有能力又怎么样，他唯一的女儿还不是爱他儿子爱得要命，将来更是要嫁入曲家的。
本来这样的情况会维持一辈子，但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往曲坤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看着师父曲坤一再叹息的样子，商曼清有了一瞬间的愧疚，早知道会这样，那天她就不陷害李安素，给他们制造矛盾了。
现在她也轻声安慰道：“师父，您别着急。也许李叔叔只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曲李两家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好的。”
然而，事实证明，商曼清的猜测并不准确。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谁也没有联系上李家人。曲妈高露也知道李家人出门旅行去了，但到底是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曲星穆这个时候也终于发现，自己的微信号、手机号也被李安素全部拉黑。
“师姐，你还能联系上素素吗？”曲星穆这会儿也开始着急了，“我第二天就应该和她联系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前每次都是她先低头的，我以为她这次......”
“她也把我拉黑了！”商曼清把把自己手机微信聊天界面展示给曲星穆看，“不过，你放心，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再怎么样她总要回学校的。
实在不行，等开学了，你再去找她道歉就好，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几天后，曲坤带着请人专业人士做的竞标计划书，出现了招标会。
因为已经这次的标书里比之前的合同里稍稍让了几个点的利润，所以他们还是签下了这笔大单。
“我就说曲总是明理的人。”新的负责人赵总拍了拍曲坤的肩膀，“我其实也很喜欢你的产品，只是之前你们的报价比其他人高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好了，这个价格我很满意。”
曲坤看着手里已经到手的合同，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唯一的笑容，只是心里却更加酸涩。
这个赵总是个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可是手里的权力却大得很。
“赵总，能方便问一下，以前那位李总......”即便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曲坤还是不死心，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总啊！”这会儿合同已签，供货价已定，赵总觉得透露李扬的情况，也是没什么不可以，“李总已经高升喽！他前段时间就去总部任职，
待遇不错，公司还加了他的股份占比，听说还有住房补贴，所以他是带着妻女去了那边定居了，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到外地定居？”曲坤震惊了，他只听高露提过，李家人外出旅行了，从没想过对方竟然举家搬离了S市。
带着这个消息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儿子曲星穆在自家客厅里制作新灯的电源线路。
“小穆，你和李家那丫头道歉了吗？”曲坤总觉得儿子可能也不知道李家搬家的事情，“那天你们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本来兴致还挺高的曲星穆听父亲提到李安素，心情瞬间有些失落：“素素把我拉黑了，我还没有联系上她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本来约了她过节的，
可是临时灯会有点事情，师姐通知我过去看看，我没有和素素说，让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我一段时间。”
第191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七）
其实这在以前看来就是一件小事，毕竟曲星穆失约的事情也不是这一两次了，因此这对父子始终认为就是李安素在耍脾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曲坤把今天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你李叔叔调职去了总部，他们已经搬家了。”
“搬家？”先出声的是高露，“不是说出去旅行吗？怎么就搬家了呢！”
曲坤看了妻子高露一眼道：“是接替李扬的赵总说的，说是因为总部福利更好，所以全家都去F市。”
“素素也过去吗？”这会儿听到这里曲星穆也急了，“可她不是还要在S大读书吗？”
“估计会住校吧！”曲坤想了想继续劝说道，“你自己也要好好想了，如果真喜欢阿素就好好对人家，这次正好让你吃点苦头，让你明白她对你的重要性。”
“知道了，知道了，等她开学我就哄她。”曲星穆面上是不耐烦地表情，但心里却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毕竟他和李安素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的。
曲坤看着儿子烦躁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希望你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要再伤害阿素的心了。”
曲星穆不想再听这些，拿着已经制作得差不多的电源和灯带，就上了楼。
等儿子上去了，高露才开口：“你今天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坤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咱们是夫妻，我还能不了解你！”高露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以前你虽然也赞同儿子和小素在一起，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让儿子去哄人。”
不等丈夫说话，高露继续说道：“该不会是工坊出了什么事情吧！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改变态度的。”
被戳中心思的曲坤轻咳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给自己辩解：“工坊的事情我已经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我没有打算用儿子的感情去拉拢李家做交易。”
“呵！”高露直接嘲笑道，“虽然咱们儿子外在条件还可以，但是这脾气是又臭又硬，伏小做低这种事情他是干不来的，你就别害人家小素。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就算是小素真的不原谅儿子，也是他自作自受，你呀！就不要再动什么脑子了，尤其是管好你那女徒弟，不要再让出什么幺蛾子。”
“你这话，我就不喜欢听了。”曲坤听高露对商曼清有意见，连忙给徒弟辩解，“曼清是真的把小穆当亲弟弟，而且每次他们闹矛盾不都是她出主意和好的。”
“她出主意？要我说，要是没她，你儿子和小素都不会闹矛盾。”高露对曲坤的话嗤之以鼻，“就像这次一样，如果不是她临时把小穆叫走，哪里还有这后面的事情。
我看她就是看不得小穆和别人感情好，反正我看她就不像是个好人。”
高露后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商曼清就是一脉相承的绿茶。
“够了，他们就是最纯粹的姐弟情谊，你不要再胡说了。”曲坤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客厅。
曲家这边焦头烂额的，李安素这边倒是过得不错。
她见孟怡的第二天，就被对方带着参观了F大，感觉无论是学校环境，还是人文学风都一流的，心中不禁也有些向往。
“安素啊！我这边一直缺个助手，当你这边入学以后，就来给我当助手吧！”孟怡对李安素是越看越喜欢。
关键在于抢了某人的得意弟子，就让孟怡愈加得意了。
跟在她们两个人身后帮着提东西的徐佑城，完全没有半点怨言，就这么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
“小城，你也跟了我们一个上午，要不等一下吃完午饭，你就回家？”孟怡虽然知道儿子并不是多话，但是这样一言不发的时候也少，就难免以为徐佑城可能觉得无聊了，就做了这样的提议。
徐佑城连忙拒绝道：“我还没有逛够呢！这才哪到哪啊！而且我不是答应了要给老妈你全程拿包的吗？”
李安素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和孟怡道：“孟老师，你家小城好像挺文，可是我看他身材挺高大的，这是遗传的吗？”
文？孟怡想不通为什么李安素会对自己儿子有这样的评价，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她突然有了想法。
这小子平时穿衣服都是走运动风路线了，但是今天居然是衬衫、西裤，金丝眼镜，这模样活脱脱是照着他老爸那学者模样打扮的。
第192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八）
徐佑城感受到了母亲的眼色，马上露出了讨好的表情，那小模样让孟怡还挺惊讶，这都多少年了，没见过她儿子这个样子。
这一慌神就没有接上李安素的话。
“是的，素素姐，我们家的人都挺好的。”徐佑城上前一步和李安素并肩而立，“而且我小时候是在我爷爷身边长大的，习惯跟着我爷爷一起锻炼身体。
后来上学以后，我也保留了这个习惯，所以看着有些强壮，你会认为我是傻大个吗？”
“怎么会？男孩子喜欢运动很正常啊！”李安素笑着说道，“不过，你一般喜欢运动啊！”
“他喜欢......”孟怡总算是找到“插”嘴的机会了，只是......
“我喜欢打篮球、打拳、游泳之类的。”徐佑城却根本没有自己母亲“介绍自己”的想法，“唉！我马上就高三了，后面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可能会减少运动的事情。”
“也不必太极端，劳逸结合也是很重要的。”随后李安素还分享一些自己之前高中时的学习技巧，和时间安排方面的心得。
“素素姐，你好厉害啊！”徐佑城一脸的欣喜，然后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李安素，“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你请教。”
李安素微微一愣，不过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这事情好像应该征求一下孟怡的同意，于是开口道：“孟老师，你看这......”
“没事，你们年龄相差不大，有些事情同龄人交流起来更好一些。”孟怡这会儿已经有点明白这个儿子的心思了。
毕竟徐佑城变得太过明显了。
随后徐佑城如愿加上了李安素的微信。
三个人又在F大里逛了一会儿，就到校外一家孟怡比较熟悉的餐馆，用餐了。
“安素啊！其实我知道你之前的学分都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提前过来。”孟怡对李安素劝说道，“我这边研究生名额还有。”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二的时候我就计划着考研，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提前准备的。”李安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因为此前是打算考S大的研究生，
所以才放慢了进度，这次回去以后，我会加快进程的。”
“那就好！”孟怡对于李安素的这个回答还是很满意的，她最怕的就是对方临时改变想法，自己白高兴一场。
徐佑城对于李安素的这个决定也还是比较高兴的，自己喜欢的人这么优秀，可不能放在外地啊！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用完餐后，李安素就和这对母子告别，然后打车回了李家临时居住地。
昨天晚上，李妈吴欣雨就已经定好了房子，虽然是精装房，但是有几个地方不满意，需要再改动一下，另外还需要添一些家具，因此李家人这会儿还住在酒店了。
装修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情，所以李家人决定先租个房子居住。
“这两天就要开工，工期不会超过两个月。”吴欣雨对丈夫和女儿道，“不过还好，反正小素马上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就还是住校就行。
留在S市的东西暂时就不搬了，只带一些衣物过来就行！”
“其实也只要带些常用物品跟衣物。”李扬不希望妻子太辛苦，“反正S市的房子不打算卖，东西留着就行，这边再卖新的就好。”
“不卖房子？”李安素对于父母的话有些诧异，“之前不是说，要把房子卖了吗？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
此前打算卖房子，是怕女儿和曲星穆藕断丝连，再受到伤害。
可是这几天观察下来，李安素一次都没有和曲星穆联系过，甚至都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李家夫妇总算是放心了，既然女儿心里已经没有对方了，那就无所谓房子卖不卖了，毕竟也是他们住了好些年的房子，而且还是别墅，所以留着也行。
“既然房子不卖，那我还是可以回家住的吧！”李安素突然有些高兴地说，“倒不是宿舍住不习惯，而是我这段时间学习比较忙，被人打扰和打扰别人总归都不好。”
听了女儿的话，吴欣雨有些为难：“你爸这段时间就要开始上班了，而我还要关注新房的改装进度，你一个住家里能行吗？”
“这有什么！”李安素颇不以为然，“以前我爸出差，老妈你跟着去的事情还少了？再说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还是能照顾自己的。”
“这样吧！我和打扫的阿姨商量商量，让她这段时间驻家，既打扫也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吴欣雨提出了这个提议。
第193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十九）
其实吴欣雨这么说，一是为了找人照顾女儿李安素，二就是为了看着她，让她尽量和曲家人少接触。
女儿李安素好不容易走出来，把曲家那个臭小子忘了，她当然不希望对方再走回老路去。
要不是这段时间她自己是走不开，否则吴欣雨一定亲自回 S 市，陪着李安素考研。
“也行吧！”李安素倒也不反对这样的安排。
许姨虽然只是打扫阿姨，但是在李家干活好多年了，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李安素还是能接受的。
徐佑城刚回到家，就拿出手机看个不停，奈何李安素的朋友圈只是半年可见，而且她几乎不发朋友圈。
不过这一点却让他多少有些高兴，毕竟当代女大学如果谈了恋爱，估计都会发朋友圈秀恩爱，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就说明她很可能是单身。
“傻儿子，别看了。”孟怡见儿子一直在看手机，有心戳破他的幻想，“那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我可是听说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呢！”
听了这话，徐佑城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反驳道：“妈，您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素素姐很优秀，而且我现在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
“噗嗤！”孟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对对对，我儿子长大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就是这速度快了一点，前几天还因为我拦着你去爬野山和我吵架呢！
这会儿都会说要好好学习备考的事情了！这觉悟提升得真快！”
徐佑城听了妈妈的话，想到了那天和对方吵架的事情，慎重地再次和她道了歉：“妈妈，那天是我冲动了，其实我也就是一时冲动，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接着管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孟怡对儿子的转变很是满意。
“那个，素素姐有男朋友的事情？”徐佑城不放心，想再次求证一下。
“这个是真的有！”孟怡早就从同学那边听说过这个事情，“据说两家还是邻居，之前她选择考S大的研究生，也有不想和对方离太远的关系在里面。”
本徐佑城还挺难过，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突然表情一喜：“可是素素姐这会儿不是已经决定考F大了吗？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这我可不知道！”孟怡想了想说道，“等将来有机会你可以问问她。”
找机会啊！
当天晚上徐佑城就借着问题目的借口，和李安素发起了微信。
两个人大概交流了大半个小时后，徐佑城突然冒出一句：“素素姐，占用了你这么多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你男朋友误会了，我可以帮忙解释。”
“男朋友？”李安素倒也没有太扭捏，直接回答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还有，你一个小朋友还是好好学习吧！哪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徐佑城欣喜地看着李安素刚刚发来的消息，直接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激动万分，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
“我知道，我会的，刚刚那么说，只是以为你有男朋友。”徐佑城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怕我给惹麻烦。你好心教我题目，再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没有的事，我没有男朋友。”李安素之前都是不怎么打扮的状态，所以她从不以为自己的外貌有多优秀，“你现在在高中，大家平时都是素颜。
像进入大学以后，化妆的女孩子很多，我这样的放在她们堆里，可不怎么起眼！”
“才不是，是那些人没有眼光。”徐佑城立刻反驳道，“素素姐，你要自信点，要相信你就是最好的。”
最起码在他心里，她就是最美丽的。
当然这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但是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亲口对他的“素素姐”说出来。
“行，我知道了。”李安素的心情一时不错，便调侃了一句，“小伙子还会给我灌心灵鸡汤呢！放心我自信得很，我也不在意这些。”
“这不是什么心灵鸡汤，这就是我的心里话。”徐佑城这次发的是语音，而且声音里满是坚定，“我始终认为你非常非常的优秀。”
“嗯！你的夸奖我收到了。”李安素被徐佑城的认真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有些感动，这人还挺善良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后，才彼此互道了晚安。
看着今天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徐佑城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从那一刻起，他决定要努力变得更加优秀，成为一个能够配得上李安素的人。
第一步：努力学习，考上F大！
第194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
李安素并不知道徐佑城会把和自己考上同一所学校作为他自己的学习目标，在她看来，这就是自己未来导师的儿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至多也就是认为这个男孩子挺有礼貌的，和平时那些叛逆的人不太一样。
而徐峰却和自己妻子孟怡讨论上了。
“咱们儿子，最近看来对学习上心不少啊！”徐峰想起今天晚饭前，儿子还在刷题，“他这是找到努力的目标了？”
“我觉得吧！可能是发现了新动力了！”孟怡想了想，就把参观 F 大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峰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开口：“我说今天衣柜里怎么少了一件衬衫的，感情是他拿去穿了。”
徐佑城并没有很正式的衣服，唯一的就是上次吃饭时的那身。
不过他个子很高，虽然才十八岁但是基本上已经和他老爸徐峰差不多高了。
幸好这些年徐峰比较注重身材管理，哪怕人到中年，身材也保持得还可以，否则这衬衫穿在徐佑城身上肯定不合身。
“听你胡说，你平时衣柜里的衬衫款式、颜色都差不多，我还就不相信了，少了一件你能看得出来。”孟怡觉得自己丈夫就是在开玩笑。
徐峰却是挠了挠头，然后解释道：“本来是看不出来的，可是那件衬衫是昨天晚上，我刚刚去洗衣店拿回来的，烫好的！”
孟怡：(￣┰￣*)
“本来是打算今天穿去参加会议的，结果早上走得比你们晚，等换衣服的时候，那件衣服就没有了。”徐峰叹了口气道，“幸好他还给我留一身熨好的西装。
今天开会的时候，别人都把外套脱了，我一直没有脱，就怕里面的衬衫太皱被发现了。”
说到这个，孟怡突然也想到了：“这么说的话，你快看看你那副平光的金丝眼镜是不是也没有了？”
徐峰的眼镜度数不算太高，但是有的时候也会带隐形眼镜，为了保持学者形象，他有一副不怎么带的平光眼镜。
听了妻子的话，徐峰连忙去查看了自己的衣柜，果然那副平时不怎么带的眼镜的确不在原位了。
好嘛！怪不得，孟怡看看儿子的穿着有些眼熟，还当他在模仿他老爸的学者风，现在看来何止是模仿，就连“装备”都是拿他老爸的。
行吧！少年情怀总是诗！
“要不，你带着他去买点他喜欢的衣服？”徐峰提议道，“我看他以后这方面的需求可能会比较大。”
“这就是小男生的思维方式，想在喜欢的面前扮成熟。”孟怡摇了摇头，“他还嫩了点，等以后他就知道了有些时候还是‘奶狗’比较吃香。
再说了，他还在关键时候，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
“行吧！”徐峰解决了儿子的问题，但是，“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奶狗’比较吃香，难道你不是喜欢我这种‘大叔精英范’的吗？刚刚那些话是你的心里话吧！”
徐峰一边说一边拉开领带，随后歪着头挑眉看向孟怡。
孟怡面色一红，轻拍了一下丈夫：“说什么呢！我说得是小姑娘，又不是说得我自己，你有这本事，还是留着儿子高考结束以后，多和他说说吧！
我看安素小姑娘好像还把咱们儿子当弟弟的样子，只怕后面的路难走得很。”
“这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徐峰伸手就把孟怡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再说了，我觉得那小姑娘大概率会喜欢咱们儿子，毕竟谁还不喜欢可奶可狼的弟弟呢！
而且姐弟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会遗传的，你说，对不对啊！姐姐！”
一声“姐姐”惹得孟怡娇嗔地瞪了徐峰一眼。
这对夫妻就是姐弟恋，孟怡比徐峰大了四岁，跟现在的李安素和徐佑城一样。
而且当初他们也是校友，可以说是他们已经把徐佑城可能会“踩”的“坑”都已经走过一遍了。
此时徐佑城还在房间里背着他比较弱项的英语单词。
他成绩在班级里属于中上的位置，学校是重点高中，但是他不在重点班，年级名次不差，但是也没有名列前茅的状态。
如果按这个情况保持，考个普通一本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想考上F大还是有点难度。
平时不到开学前两天，徐佑城都不会静下来心来看书，可是这次他却主动开始复习，甚至还在找了一些习题册刷题。
明明平时觉得枯燥乏味的东西，在他找到努力方向以后，竟然也觉得有趣非常。
这大概就是：你命定的另一半一定在你的未来等着你吧！
第19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一）
第二天，徐佑城吃完早饭后又雷打不动地又要回自己房间学习了。
“儿子，你这都专心好几天了，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孟怡虽然对儿子的改变很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道。
她希望儿子能够做到张弛有度、劳逸结合，而不是一味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造车。
徐佑城站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坚定地回答：“不用了，我已经制定好了学习计划！”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和决心，继续说道：“我回顾了一下之前学过的东西，发现了许多不足之处。
我决定先弥补这些‘漏洞’，毕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够用。”
说完后，徐佑城转身走进房间，并轻轻关上了门。
“噗嗤！”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峰，等儿子进了房间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妻子，调侃道：“我就说嘛，学习的主动性非常重要。之前你还担心咱们儿子会不会有这样积极主动的一天呢？现在不就看到了嘛。”
孟怡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唏嘘”地说：“是啊！不过想想还真是让人感慨，我好说歹说他是听不了一点，有了‘目标’以后，比谁学得都起劲。
你说这见色起意的劲头，是随了谁啊！”说完这句话，孟怡海调侃地冲着徐峰眨了眨眼睛。
“咳！”徐峰轻咳了几声，然后半是掩饰半是解释地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
孟怡笑着摇摇头，她当然明白丈夫的意思。
毕竟他们当年也是因为一见钟情才走到一起的。
“不过，这事情我不太和他说什么，你注意着他的思想变化。”孟怡提醒地说道，“不要挺好的事情，最好又出了变故，我可不想看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局面。”
“放心吧，老婆。我看咱们小城这上面还是挺有分寸的。”徐峰安慰道，“换了别的毛头小子估计这会儿都要计划着表白了，可是他就想着好好学习，将来还配得上人家。
就冲着这三观，他就干不出太出格的事情，至于上次摔断手的事情，我看就是错信了别人的话，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和那些人隔开就行。”
“你说得有道理！”孟怡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谁啊！”徐峰一边问一边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穿着嘻哈风格服装的两个和徐佑城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其中一个还编着“脏辫”。
“请问你们找谁？”徐峰看着这两个少年问道。
“我们是城哥的同学，来找他玩的。”两人显然没想到徐家会有大人在。
毕竟这个时候，他们家里的大人都已经上班了。
徐家则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因为他们也休暑假，在休假上面大多都是和儿子徐佑城同步的。
“你们找小城啊！进来吧！”徐峰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一类的活动，所以倒不会对这两个少年报以异样的眼光。
两个少年显然没想到，徐佑城的家长居然对自己态度这么好，表情难免有些举措，不过还是跟着进了门。
孟怡看到他们两个人以后，笑着问：“你们早饭吃过了，要不要来点吃的，喝的？”
“不，我们.......”那个编着“脏辫”的少年，刚刚说完，就听到他的腹部传来了腹鸣声。
孟怡笑着把装了吐司的盘子往对方面前放了放：“别客气，你们这个年纪正当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是已经吃过了，会饿也是很正常。”
随后更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果汁。
一向在自己家父母面前“桀骜不驯”的叛逆期少年，显然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家长，一改往日“酷酷”的表情都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而此时，徐峰也已经把儿子徐佑城叫了出来。
“你们怎么到我家来了？”徐佑城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他正学得起劲呢！可不想被人打扰。
“给你发微信让你出来玩滑板，你说你在家学习，我们以为你......”一个少年支支吾吾地说了这句话，后又看了徐家夫妇一眼，才继续说道，“是我们误会了！既然没事，那我们就走了！”
少年的眼神明显是在说，担心徐佑城被父母“关”起来，“强制”学习。
“等一下，你们暑假作业完成了吗？”徐佑城挑眉问道！
第19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二）
那两人听了这话，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老是约我出去玩？”徐佑城眯着眼睛地看向他们，目光里带了一些审视。
“不是……那个……”脏辫男孩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徐佑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瞪了他们一眼：“回去把滑板放了，把作业带过来。”
“徐佑城，你……你！”脏辫男孩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徐佑城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竟然让我们回去拿作业？”脏辫男孩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不然呢？难道你还真能不做暑假作业！”徐佑城耸了耸肩，“就算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到最后一天你还不是要补到天亮。
别忘了这可是暑假作业，可比寒假作业多不少，你确定一个晚上能补完？”
这话一出，另外一个男孩立马道：“我马上就回去拿作业。”
“可是……”脏辫男孩却还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心里有些纠结，一方面也觉得徐佑城说得对，另一方面又不想回去面对那些未完成的作业。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男孩拉了拉脏辫男孩的衣袖，小声地说道：“曹丘，我觉得徐佑城说得挺对的，你忘了之前寒假的时候啦！ ”
钱逸的话一出，曹丘就想起了前面的事情，咬了咬道：“知道了，我们回去拿了作业就过来。”
徐佑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这两人和徐家父母打过招呼后，就又马上离开了徐家。
“你这孩子，还挺会助人为乐的嘛！”徐峰调侃儿子，眼中满是笑意。
徐佑城却是耸了耸肩道：“我也不是太好心的人，只是这两个是平时和我玩得还算不错的同学，而且如果不把他们聚在一起和我一起学习。
他们肯定天天喊我出去玩，我一天能忍住，两天能忍住，可是开学还有十几天，我也有受不了诱惑的时候，这心如果又玩野了，后面就有点麻烦。”
听儿子分析完，孟怡略带赞许地说道：“小城，你说得很对。”
“不是我自己想的，是素素姐和我说得，做事情就应该一鼓作气。”徐佑城想到之前李安素说的话，继续道，“要把握好时机，而且不能给自己找借口，懒了一天，就能懒无数天。”
徐峰笑着对孟怡道：“看来，你这次招的这个学生，真的很不错，等将来她考来F大以后，可以多让她来咱家走动走动。”
徐佑城一听这话，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作为过来人的孟怡，马上就发现了，自己儿子这眼睛里有光。
那快闪瞎人的“星星眼”和当年他爸是如出一辙！
显然徐峰也看到了，他先是笑着对妻子孟怡挑了挑眉，随后说道：“那既然小城的同学过来学习，我们把书房收一收，等一下让他们去书房学习吧！”
因着家里这里两个都是大学教授，所以徐家最大的房间其实是书房。
而且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桌和电脑，正好分置于房间的两边，书架也是泾渭分明。
为了不相互打扰，两边还做了带有隔音效果的可折叠移动隔板。
徐家夫妇两个人到书房里，把自己的文件收了收，然后又收了隔板，这一下书房马上就变得宽敞了起来。
随后他们又把平时助教或者学生过来时，才会用到的折叠书桌也拿了出来。
徐佑城这会儿也拿着学习资料来到了书房，然后在父亲的书桌上开始学习了起来。
徐家夫妻也离开了书房。
曹丘和钱逸的家离这边很近，自行车来回也就十分钟不到，而他们就住在一个小区。
“钱逸，你说这徐佑城怎么就突然转了性，爱学习了呢！”曹丘有些不解地说，“以前这个时候，他比咱们还爱玩呢！”
“其实自从之前咱们跟着然哥出去，徐佑城摔断了手以后，我就觉得他已经收敛了好多。”钱逸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再说他本来成绩就还可以。
你都没有发现吗？他不管怎么玩，在班级里的成绩一直在中上，而且他的作业也是全部完成的。”
“说到然哥，有件事情你知道吗？”曹丘突然口气一变，“那座山，咱们后来不是没有去吗？他好像又组织了一次其他人，结果别人的兴趣好像也不大。
基本上全都拒绝了然哥的组队，这段时间他心情很不好。”
“他心情不好就不好呗！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和咱们玩。”钱逸根本不在乎这个人，“他其实一直看中的是徐佑城，毕竟技术好，而且人也仗义。”
第19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三）
此时“仗义”的徐佑城正笑得一脸如花地给李安素发消息。
原来刚刚把学习资料搬来书房后，徐佑城“顺便”又看了一眼李安素的朋友圈，发现她此时正好在 F 市的几个比较有名的景点打卡，并且还配了文字。
大致意思是：生活就应该劳逸结合！
徐佑城给李安素点过“赞”以后，就给对方发了一条“祝你游玩愉快”的微信。
甚至还推荐了几个，他作为本地人认为比较好的游玩地点。
这一来一去地就聊上了。
有些人啊！就是中外驰名双标！
对着同学：快学习，快写作业，暑假快结束了！
对着某人：姐姐这里好玩，姐姐那里有好吃，姐姐我给你做攻略！
李安素看着微信聊天记录里，徐佑城给自己发来的条条框框，游玩地点、美食小店、地址路线，归纳得非常详细。
“这孟老师家的孩子也太热情了吧？”李安素笑着自言自语道。
李妈吴欣雨刚好凑过来和女儿拍合照的时候，也看到了这大段的聊天记录，她笑着调侃道：“我觉得他可能是只对你热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往往就喜欢比自己成熟的女孩子玩。”
“那我以后要和他多保持距离了。”李安素想了想说道，“不要让他误会了才是！”
“随你吧！”吴欣雨提醒道，“那你把握好度就行，毕竟是孟教授的儿子。”
“嗯！”李安素点了点头，回了一个“谢谢”就不再关注徐佑城的消息了。
徐佑城看着李安素发来的“谢谢”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不过他也没时间想这些了，因为他那两个同学这会儿已经拿着暑假作业过来了，三个人开启了暑假最后十天的学习模式。
李安素在F市待了几天，在临近开学的前三天，和母亲吴欣雨一起回了S市。
两个人才刚刚回S市的家一天，就有人过来“拜访”了。
已经是李家住家保姆的许姨去看了门，就看见隔壁曲家的女主人高露站在门外。
“曲太太啊！请进！”许姨不知道曲家和李家最近这段时间的问题，所以招呼对方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
“许姐，今天怎么早就过来打扫了啊！”高露走了进来，看见许姨有些惊讶，因为她知道的，对方是保洁阿姨，以前每天都是要过了十点才上门的。
而且工作时间也就只有三个小时，属于钟点工的性质。
“不是的，最近李太太找了我当住家保姆了。”许姨笑着解释道，“曲太太，你请坐，我去给你倒水。”
说着，许姨就去水吧台那边给高露倒茶。
此时，吴欣雨也听到了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了坐在自家沙发上的高露。
“曲太太，消息可灵通，我们才回来一天，你就上门了。”吴欣雨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和对方认识多年的高露，却能感觉到这就是个客气且敷衍的笑容。
只是这个时候高露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并且笑着道：“你们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高露故意把“不回来”当玩笑话说，就是想试探一下李家人的态度。
“差不多吧！”吴欣雨也没有打算和高露来什么弯弯绕，“我家老李升职去了总部，又是给股份，又是加薪水，还有住房上的补贴。
我们去F市看了一下，觉得那里还行。这不，房子都已经买好了，正在装修呢！我也就是回S市拿点东西过去，明天就得离开了。”
本来看到对方回来，还抱有一线希望的高露这会儿心情彻底荡到了谷底：“那小素呢！她不是还要在这边念书吗？”
“对啊！”吴欣雨其实更希望女儿能住校，这样和曲家人接触的机会会少一些，但是女儿李安素不愿意，好在她找了个住家保姆，到时候关照好对方，不要放曲家人进来就是了。
“那就是小素不走喽！”听了对方的话，高露心里才稍稍有些安定，但是又矛盾地心疼李安素，毕竟她那儿子“时好时坏”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半年的时间而已。”吴欣雨笑着解释，“我们家小素本来就要考研了，这次去参观了F大，那里的一个教授很喜欢她。
她已经决定考F大的研究生了，备考什么的都已经差不多了，考上基本上不是问题。
就是还要准备提前写完论文，准备答辩之类的事情，她想着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这不，还没有开学，也才刚刚回来一两天，就又开始忙起来了。比不得你家儿子，其实会一门手艺挺好的。
不像我家小素，只会读书。“
第19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四）
正说着话呢，李安素也正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改往日清汤寡水的模样，她今天的穿着和装扮让曲母高露不由得有些吃惊。
李安素身着一袭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如火焰般摇曳生姿，仿佛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裙子的领口设计独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迷人的锁骨和修长的颈部线条，犹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腰间则是系了一条宽腰带，凸显了纤细的腰肢，从不佩戴首饰的李安素，此时手腕上戴了一条水晶手链，在室内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宛如一串璀璨的星辰。
“小素，这是要去哪里啊！”李妈吴欣雨就喜欢看女儿现在的样子，“这衣服买的时候，我就说合适你，妈妈的眼光不错吧！”
李安素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笑着道：“是挺好看的，本来还会觉得红色太鲜艳了一些，现在看来是正正好的。”
侧过头她就看到了坐在妈妈身边的高露，她微微眯起眼睛，似是想了好久才想起对方是谁。
“曲夫人好！”李安素说话的语气客套却又疏离。
“小素，你这是......”高露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李安素现在正值青春年少，爱怎么穿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冷不丁看着从前不怎么爱打扮的姑娘改变了形象，高露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其他就不说，平时连皮鞋都很少穿的李安素，此时正从门口大鞋柜里，拿了一双黑色高跟鞋出来。
那双鞋，鞋跟细长而挺拔。
高露知道，这双鞋会使穿上它的人，身姿更加高挑且优雅。
可是看着眼前妆容精致、唇色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李安素，高露的心里有了些莫名的惆怅，好像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这回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穿好鞋的李安素回头对母亲吴欣雨说道：“就是之前那个建议我考F大研究生的学长约我出去，他知道我从F市回来了，所以想问问学校的情况。
去年他没有考上，今年可能还想考，所以想问问我情况。”
就在此时高露忍不住插嘴道：“其实去见学长的话，穿随便一点就好，这样打扮好像过于郑重其事了。”
李安素转头看了高露一眼，因为头转的有些快，正好甩了一下，她刚刚烫染过的头发。
现在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且微微卷曲，不再是几年都没有变过的高马尾。
搭配她今天的衣着和妆容，散发出一种自然而迷人的气质。
“曲夫人，说笑了。”李安素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眼底却是没有了笑意，“我那位学长现在正在S市很出名的‘大厂’实习，他是约我在比较高档的咖啡厅的。
所以之前那些衣服可能不适合这次的见面，而且我暑假结束就是大四了，虽然还打算考研深造，但是已经在慢慢接触一下社会人士，以前那些可不再适合我喽！”
“小素，说什么呢！”吴欣雨轻嗤道，“好歹是自己的长辈，你姨一辈子都在家相夫教子，对着这里的事情不清楚是很正常的。
再说了，他们家都是家族企业，儿子毕业了就回家继承家业，哪里需要学这些，懂这些呢！”
说完这几句，吴欣雨还笑着对高露说：“你说是吧！高露。有的时候，我还真羡慕你呢！什么都不用操心真好。”
李安素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要打算出门的时候，许姨看到她便问了一句：“阿素，你之前整理出来的那包衣服都不要了吗？我看好多都还挺新的。”
“不用了，以后穿得机会很好了。”李安素的脸上是嫌弃的表情，“再说了，那些衣服的颜色太寡淡了，不适合我！”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正好她之前喊的车也来了。
“你家小素这段时间好像变得挺多的。”高露笑得有些牵强，“我记得她以前挺喜欢素色的衣服。”
“人嘛！长大了就一定会变的。”吴欣雨喝了一口茶水道，“没见过世面的时候，得了块糖就觉得甜，还一直记在心里面，总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可是一旦见识过了更好的东西，难免就会有新的想法，而且糖也总有吃完的一天，你说是吧！”
高露面色未变，随即露出了苦笑：“你的意思我懂了，我只是有些可惜，毕竟他们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只有你可惜有什么用呢！”吴欣雨拍拍高露的背道，“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就是必然的结局，其实不是我说，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了。”
第19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五）
高露在李安素离家没多久，也回去了。
刚进家门，就看见自己的丈夫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着对方不停地换台，她就知道对方此刻是心神不宁的状态，估计他正等着探听回来的消息呢！
高露也不说话，换了鞋就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和李家一样，曲家这个房子也是别墅式样的，有三层楼。
不过早几年的时候，高露已经和丈夫曲坤分房睡了，他因为年轻的时候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制作灯笼，所以腿脚和脊椎都不太好，不想爬楼梯的他睡在一楼的房间。
而高露则是睡在二楼的主卧。
本来之前她有想法在家加装一个家用电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曲坤不愿意“浪费”这个钱。
最后的结果就是夫妻两个分房睡。
儿子曲星穆本来是睡在二楼的次卧，后来商曼清搬出去后，才住到了三楼，不过他原来的房间改成了工作室。
高露来到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躺在了床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李家虽然没有和曲家撕破脸，但还想从他们家获得帮助基本上已经不可能的。
最关键还是李安素的态度，今天她说得每句话都很有礼貌，但也只剩下礼貌的。
以往这些没见到自己儿子曲星穆，李安素一般都会不由自主地关心他的情况，只是今天她却一个字都没提。
而且穿得那么漂亮去见什么学长！
唉！这段感情估计是悬了。
曲坤坐在客厅里等妻子高露，就是因为他知道对方去拜访李家了，本来还指望回家以后，两个人能讨论一下呢！
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都不说的，上了楼，一时高露的态度，让曲坤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曲坤真的很需要高露打听来的消息，没有办法，他只好上楼，主动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此时高露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坐在主卧床边的摇摇椅上，想着该怎么和曲坤说这件事情。
然后门就响了。
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才起身去打开房门。
门打开后，曲坤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道：“今天去李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们是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你是不是很不满意小素？”高露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会这么问？”曲坤的表情先是有些错愕，但是马上又闪过了一丝心虚，“小素那么优秀，我又不瞎！”
“可是她太优秀了。”高露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他的心虚，“学历、头脑、家境都比你预期得好太多了，你怕儿子拿捏不住她，才有了商曼清这个徒弟，不是吗？”
“你胡说什么？曼清和小穆是不可能的，我和她就是纯粹的师徒关系。”曲坤立马澄清，“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们纯洁得很。”
高露看到曲坤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事情真的很没意思。
想到今天吴欣雨劝自己的话，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对方：“他们当然不会有男女之情，毕竟同父异母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不是吗？”
“你胡说什么？”曲坤这会儿已经有些紧张了，但是他马上又想到，做亲子鉴定需要双方同意，他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同意书，所以很有可能是妻子在诈自己。
随即佯装镇定地打开了高露递过来的文件袋。
曲坤没想到的是，那里面居然是商曼清出生证明的复印件，而且在父亲那一栏里，切切实实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还有填着他的身份证号码。
而第二张纸，就是他和商曼清的亲子鉴定证明。
“这是哪里来的？这是假的。”曲坤不承认道，“我没有和曼清做过亲子鉴定。”
“呵！真的没有吗？”高露嘲笑曲坤的健忘，“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怎么给商曼清上的户口，而这出生证明不是你亲自和她母亲一起去领的吗？”
这话一出，曲坤马上就想起来了，当时他和高露已经结婚了，但是还没有孩子，可是一次意外他和初恋情人又重逢了。
两个人当时百感交集下喝了很多酒，一夜荒唐后，对方怀孕了，但是她那个时候也是有未婚夫的，她就带着商曼清嫁给了那个人。
第200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六）
然而，命运弄人，商曼清出生后三天，连出生证都没有领，就因为血型问题，这件事很快被揭穿了。
最终的结局是：曲坤支付了一笔费用，那两人离婚收场。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一直是曲坤承担着这对母女的生活费用。
直到后来，商曼清的母亲意识到曲坤绝不会与高露离婚，于是在女儿十几岁时选择了再婚。
事实上，曲坤与她纠葛多年，早已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越发觉得妻子高露确实比她出色太多。
无论是在打理家里的事情，还是处理外面的人际关系，或者是协调一些工坊内部人员的矛盾。
这些事情，曲坤根本就离不开高露。
曲家灯笼工坊从本质上来说，有那么一点家族企业的性质在里面，老工人，家里的亲戚一大堆，里面盘根错节，高露虽不能做到完全八面玲珑，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没有她，这个工坊有一大半的人会走。
这也是为什么曲坤从来没有想过和高露离婚，而且初恋情人也是在看清楚这点后，才毅然决然地和他断了。
“曲坤，你就是个孬种，我一直以为那些年我们只是因为没有缘分才错过的。”那位初恋情人当时恶语相向，“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你无能，也没胆。”
曲坤此后就将商曼清带回家，也停止了每年的一些经济资助，而且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突然，曲坤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回想起当年初恋情人与前夫离婚时，商曼清才刚出生一个月，甚至还没来得及上户口。
为了让女儿不至于成为黑户，曲坤不得不去做亲子鉴定，然后才办理了出生证明和户口。
但这些文件不应该在初恋情人那里啊！
“你以为一个婚前还和你发生关系的女人，会不留一手吗？”高露笑得讽刺，“你手里的只是复印件，我还有原版的呢！”
“你......你！”曲坤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当初他想在一楼的时候，原意并不是和妻子分房睡，而是把两个小房间打通，这样就和楼上的主卧差不多面积了。
可是本来觉得在家里装电梯都不觉得麻烦的高露，却突然反对起他的提议，直接提出，与其改动房子格局，还不如分房睡呢！
“你把她养娇了，嫁了的那人经济条件可没有你好。”高露耸耸肩，“所以她在几年前，找上了我，从我这里拿了一笔钱一次性买断。
不过，我估摸着钱可能花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她该又要找来了。只是这次可能不会找我了，毕竟她和你的亲生女儿就在工坊里，直接控制工坊，可不找我这个全职太太有‘钱途’得多。”
曲坤面色一沉，马上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可是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妻子高露这边要先安抚好。
“老婆，我知道那些事情是我不对，可是我已经......”曲坤面带愧疚的话，很快就被打断了。
“别和我说这些，我没兴趣听。”高露完全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我知道你对我有愧疚，只是不多罢了。你放心老夫老妻的，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毕竟曲家的财产都是在工坊上面，就算和你离婚，我能拿到的东西也没多少。
而且咱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我看他这辈子除了灯笼可能会做得好，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本事了。
今后，这场面的事情上的事情，我还是会配合你，但是其他的，你就别多说了，尤其是这种上李家讨人嫌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一提到李家，曲坤这才想起，自己上楼的目的，连忙问道：“对了，你今天去李家，老李他回来了吗？事情怎么说！”
“老李的工作重心已经全部转向F市的集团总部了。”高露直接回答道，“他们家也会全家搬去F市，小素那边你也不用想了，人孩子自己想通了。
之后，可能会在S市待一段时间，但是等明年考研通过以后，她也会去F市，就连F大的导师都已经见过了。”
“她和咱们儿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说断就断的。”曲坤似乎笃定了女人总是要男人长情一些，“这也就是还在气头上，等小素气消了就好了。”
“我看不像！”高露想到了今天李安素的穿着打扮，还有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看着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真是成熟了不止一点点。
而且
“哪里来的多年感情，他们正式在一起不也才三年吗？”高露不以为然地说，“这三年，小穆都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要再让儿子去招惹李家，否则这点业务也可能丢掉。”
第201章 那盏兔子灯真丑（二十七）
对于父母之间的对话，曲星穆并不知情。
像往常一样，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家中，但习惯使然，他还是忍不住绕路走到了李家门口。
然而，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李家的玄关处好像有人影晃动，而且门口还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装满垃圾的袋子。
难道……李家人回来了吗？
曲星穆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按下门铃。
但当他经过垃圾袋时，一个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是一个熊猫灯笼的 q 版图案。
那个图案的原型是曲星穆首次获奖的熊猫灯，后来李安素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找人绘制成了这种q版萌图。
一组一共六张，有印在杯子上的，有印在手机壳上的，最好看的一张就印在了两人的情侣卫衣上。
曲星穆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幅图案上，心里突然委屈起来。
“不可能，”他告诉自己，“一定是我看错了。”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李安素会把两个人这么重要的东西丢掉。
曲星穆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于是他下定决心要亲自去验证一下这个发现。
他小心谨慎地走到垃圾袋旁边，准备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那个熟悉的图案时，他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毫无疑问，那就是李安素特意定制的情侣卫衣。
曲星穆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他实在难以想象，李安素竟然真的将他们曾经珍视的情侣卫衣随意丢弃。
曲星穆呆立在原地，内心一片茫然。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也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就此结束。
突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曲星穆迅速抓起那件衣服，紧紧握在手中。
“我一定会找到你，亲口问清楚原因。”他低声自语道。
“学妹，你到我身后来。”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你家是高档小区，不应该有这种会翻人垃圾的人啊！”
原来是李安素和学长见面详谈过了以后，对方坚持要送她回家，这刚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曲星穆翻垃圾袋的这一幕。
李安素探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曲星穆，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人是谁。
她意识海的那些裹着玻璃渣的糖球被光束轻触了一下，就又缩了回去。
“盘盘，真的哦！她居然还会自己退开！”云霓犱语气激动地和轮回盘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不过她好像不怎么勇敢，居然一碰到尖尖就收手了。”
“哪里是不勇敢，只是受的伤多了，怕疼而已。”轮回盘解释道，“这种会自愈的，就是这点麻烦，总会时不时地想起过往，好在大部分已经被消耗掉了。
剩下的这些，只会让她知道自己是认识这个人的，但是不会再有其他的波澜。”
“可是玻璃渣会不会有磨平的一天啊！”云霓犱有些兴奋，“到时候只有糖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吃了？”
轮回盘突然变成和云霓犱的头差不多的大小，然后飞到了它头部的上方，上上下下地砸了云霓犱好几次，一边砸一边训斥：“吃吃吃，就知道吃。
真是不挑嘴什么都敢吃，你以为只有外面那一层玻璃渣吗？那是一层糖一层玻璃渣，而且糖球的核心部分就是一个玻璃渣，这东西放你嘴里，扎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云霓犱抱头哀嚎，“渣男的核心宗旨就是扎死人，我不贪嘴了，我不吃了。”
听到云霓犱认错了，轮回盘才停止了自己的“暴力教育”。
而李安素只觉得在头部的神经抽痛了一下，不过她也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
“你是曲家的人？”李安素出口的虽然是问句，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答案了。
曲星穆抬头看向来人，瞬间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此时的他穿着工坊里发得深蓝色工装，上面还印着“曲家工坊”的字样。
反观李安素，一袭剪裁得体的红色连衣裙，面带精致的妆容，这是曲星穆认识对方这么多年，都没有看过的装扮。
站在李安素身边的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内搭一件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简约的蓝色领带，与西服的颜色相得益彰。
笔直的裤线，修身的版型，无不彰显着他的优雅与品味。
这样的人和曲星穆认知里的社会精英群体，有了高度的重合。
关键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把蹲在地上翻垃圾的他，衬得愈发有距离感了，真可谓是有云泥之别。
第202章 那盏兔子灯真丑（二十八）
李安素看曲星穆蹲在地上不说话，就又问了一句：“你是曲家的人吗？”
一听这话曲星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这段时间他设想过很多次见到李安素时的情景，最难堪的无非就是要反复道歉而已。
他还从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和自己划清了界限，“装”作不认识。
“素素，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曲星穆的道歉张口就来，“我知道上次......”
“停！”李安素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再重复一遍我刚刚的问题，请你好好听着，我是问，你是不是曲家的人？”
李安素的学长倒不觉得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在学校一直都是这样。
可是被“偏爱”过的曲星穆却是根本接受不了，但是面对李安素的冷脸，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曲家人。”
“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知道那笔业务对你们的工坊很重要，但是我父亲只是公司管理层，而且他已经调职去了总部。”李安素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曲星穆一眼。
那一眼透露出来的是，曲星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轻蔑。
好多年了，李安素无论有多优秀，她似乎从来没有在曲星穆前展现过她的傲气，以至于他都快忘了，他的小青梅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
“素素，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工坊业务的。”曲星穆连忙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而且你知道了，我一向只管设计，业务这方面我都不管的。”
这个时候曲星穆已经站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李安素。
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就和李安素的学长对上了：“这位先生，我觉得你说话归说话，站在原地就好，没必要靠过来吧！”
“你是谁啊！我和素素说话，你插什么嘴！”曲星穆刚刚已经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这会儿看他一直挡在自己跟李安素中间，口气就愈发得不好了。
“曲先生，他是我的直属学长，总归是比你和我熟的，好歹也认识了快三年了。”李安素皱着眉道，“可是我们两个好像只见过几次吧！还有就是，请不要叫我素素，我们真的不熟。”
学长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虽然知道李安素好像是一个男朋友，但是他之前没见过。
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那倒是不足为惧了。
“好吧！李小姐。”这几个字是曲星穆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出来的，“你既然说咱们只见过几次面，那为什么你的衣服上有我制作灯笼的q版小画呢！”
把手里的刚刚从垃圾袋里翻出的情侣卫衣，展示给李安素看后，曲星穆紧紧盯着她的脸。
谁知李安素却是看都没有看那件衣服，反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表情很是嫌弃地说：“曲先生，其实你家境也还可以，实在没必要翻别人家的垃圾袋。
至于你说得这件衣服，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应该是随手买的，可是觉得质量不行，很长时间不穿了。”
听了对方的解释，曲星穆一时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毕竟在他看来，今天的李安素实在是太伤人。
无论是言语、表情、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之前完全没有过的优越感，这让曲星穆感到根本接受不了。
看对方不说话，李安素倒没有在乎对方的自尊心有没有受伤，毕竟自己和这个人可“不熟”。
只是这样一直堵在门口实在是不好，李安素便道：“曲先生，工坊业务上的事情，你找到家里来，真的是没什么用，与其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研发新产品，或者节约成本。
这样的做法才会对你们家的工坊好，毕竟当今社会，更新换代太快了，有的时候被淘汰了，都不知道。”
说完李安素又转头对自己学长道：“今天麻烦学长送我回来了，我已经到家了，后面有时间我们电话联系。”
“还是我送到家门吧！”李安素的学长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曲星穆道，“当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那种激情伤人比比皆是，女孩子还是应该保护好。
当然有我在场的时候，阿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因为我会保护你！”
说完他还冲着李安素眨了眨眼睛。
看着一向正经的学长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李安素忍不住笑了笑：“行，反正也没有几步路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向李家的大门。
曲星穆直至现在似乎才接受了，那个和别人“打情骂俏”的人是自己的青梅李安素。
第203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二十九）
等曲星穆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安素已经在那个学长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家门。
他有心也跟进去看看，只是刚到门口，就看了李家之前钟点工许姨走出来。
“曲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呢？”许姨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曲星穆，毕竟曲家和李家现在的关系并不好，所以她说话也没什么客气的，“哦！刚刚李小姐说的，有人在门口翻垃圾袋的曲家人就是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许姨还看了一眼曲星穆手里的卫衣，和明显垃圾有些撒出来的袋子。
“不是我说，你曲家也不缺这几个钱，这是干什么呀！”许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唉！累得我还要收拾。”
说完便把有些弄洒的垃圾归置好，然后顺手就要从曲星穆手里拿过那件卫衣。
只是曲星穆却是怎么都不肯放手，他求道：“许姨，这真的不能扔，素素只是一时赌气，以后她还会要找回去的，这对她很重要！”
许姨皱着眉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满：“曲少爷，这个话就不要说了吧！李小姐说了，她之前拿出来的这些衣服都是要拿出来扔掉的，
款式、颜色都太幼稚了，她以后都不会穿了。而且，你这样做，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效率。”
曲星穆听了，心中一阵焦急，但还是坚持说道：“许姨，求求你了，这件衣服真的很重要，如果被扔掉了，素素一定会伤心的。”
许姨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心中不禁软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曲少爷，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也有自己工作，今天这衣服我肯定是要扔掉。”
说完许姨就一把扯过那件衣服塞回垃圾袋里，然后把这些袋子全部送去了别墅区的垃圾房。
曲星穆没有办法，只是好等许姨丢过以后，再去垃圾房，把那件卫衣再翻出来。
只是等他再次拿到卫衣的时候，却发现刚刚那个垃圾桶里之前不知道被人倾倒了类似颜料的液体。
现在这件卫衣已经脏污不堪，那曾经印在衣服上的图案都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
“怎么会这样？”曲星穆看着这件卫衣很难过，“明明之前扔进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现在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呢？”
顾不得其他，曲星穆抱起卫衣就往家赶，连自己身上的衣服脏了也不管。
“妈！你快来看看，这个衣服要怎么处理，才会像以前一样！”对洗衣服没有经验的曲星穆只能求助于自己的母亲高露。
高露看了看儿子手里的卫衣，微微皱眉道：“洗不掉的，就算洗出来，也不会恢复如初。”
“可是这衣服对于我很重要！”曲星穆很难过，“真的很重要！”
“既然对你这么重要，那为什么不珍惜呢！”高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算了吧！放手吧！这样对谁都好。”
显然高露已经认出了这件衣服的主人，所以一语双关地劝着曲星穆。
他听了这话，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先是愣了一下，可是又马上说道：“不行，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就拿着衣服到了洗衣房，然后开始在手机百度里查这一类的污渍，到底要怎么清洗！
看了几个方法后，曲星穆刚想动手试试，商曼清就打电话过来了。
“小穆，在什么呢？”商曼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出来玩啊！你都郁闷好几天了，师姐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现在有事。”曲星穆努力搓着手里卫衣，“你玩得开心。”
大概是听到了水声，商曼清就问了一句：“你是在洗澡？”
“不是，我是在洗衣服。”曲星穆洗的认真，所以一时也没注意，就直接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一件卫衣上好像沾了颜料之类的东西，我正在洗呢！”
“唉！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拿八四消毒液按比例稀释后泡一个晚上再洗不就行了吗？”商曼清这“生活小常识”张口就来。
曲星穆是很信任商曼清的，听了她的话以后，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
他按照对方说的，找了个盆，把这件卫衣泡进了稀释过的八四消毒液中，当第二天再过来看看。
当曲星穆第二天早晨满心欢喜地过来看这件卫衣的时候，他不由得惊叫了出声，然后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步骤没有做出啊！”
第204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
之间原本是桃粉色的卫衣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不仅如此，衣服上的印花图案更是惨不忍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碎屑。
那个原本看起来可爱至极的 q 版漫画，现在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几乎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早间，高露路过洗衣房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儿子的声音，于是好奇地走了进去。
只见儿子一脸世界末日来临般的绝望神情，高露不禁心生疑惑，连忙关切地询问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曲星穆。
当她靠近儿子时，一股淡淡的八四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再定睛一看儿子手中的那件衣服，她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高露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傻孩子，并不是所有的衣服都能使用消毒水来漂白啊！
尤其是像你手中这件颜色鲜艳、还带有印花的衣服，一旦浸泡在消毒水中，极其容易褪色，而那精美的印花被腐蚀掉。”
曲星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高露见状，心疼地轻叹了一口气，便走出了洗衣房，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得让他自己消化的。
看着手里已经毁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曲星穆突然非常恐慌，会不会他和李安素的感情到最后也会和这件衣服一样，完全挽救不了呢！
不行，就算不能还原这件衣服，他也要重新做一件，于是曲星穆翻箱倒柜地去找自己的那件。
无论曲星穆这边怎么折腾，李安素也是不知道的， 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他们也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开学后，李安素就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她的老师本来听说自己的学生要考F大的研究生后，心里还挺不高兴，甚至还为此和孟怡联系了几次。
孟怡这几次倒是很平和，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李安素之前写过的文章，还有一些她收集到了学习情况，和自己的“朋友”视频通话：“老袁啊！不是我要和你抢学生，
我看过安素的进度和偏重方向了，她到我这里来会更合适一些，而且我这边有比你那里多的‘大厂’资源，况且李家人这段时间都移居到F市来了。
所以她考F大也是出于对综合情况的考虑，这到底是孩子自己的选择。”
袁老师当然知道孟怡说得很对，本来还想反驳几句，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她就想起了前段时间听到了传言——李安素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她现在是单身。
似乎现在连最后一点能留住李安素的“筹码”都没有了，好像除了认命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且让你得意得意，说不定将来她还回来的。”袁老师输人不输阵，狠话还是要放的。
孟怡也了解对方这嘴硬的事情，不过她实际上的好处已经拿了，倒也不介意嘴上吃点亏：“是是是，你怎么说怎么对！”
“哼！”袁老师轻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老袁又和你置气了。”刚刚一直在边上的徐峰走过来替妻子孟怡按摩肩头，“你呀！就是好脾气，老惯着她。”
“我都抢了她学生了，嘴上这点便宜，她想占就占吧！”孟怡不在乎地说道，“轻点，还有手再往左边过去一点，按那里的穴位。”
徐峰一边照做一边不满地“纠正”她：“那不行，你的便宜只有我能占，其他人都不行。”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孟怡笑出声，“老袁是女的，而且好歹也是你学姐！这敌意过了啊！”
“不行就是不行，姐姐是我一个人的。”徐峰低头在孟怡脖颈处落下一个吻。
“爸妈！我要参加补习班！”两人正温存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徐佑城就推门而入了。
相较于因为撞见父母亲热而有些困窘的儿子，夫妻两个倒是坦坦荡荡，甚至还是相拥在一起。
“小城，进书房还是要敲门的。”徐峰面带微笑地说，“你想想看，尴尬且不说，如果你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做点什么，被人打断了那多不好。”
诶！有画面感了！
“知道了，知道了！”徐佑城连忙道歉，“我以后一定注意。”
倒不是徐佑城真的觉得自己有不对，主要是他老爸比较记仇，如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话，那很可能将来的某一天，他就会亲自体会。
第20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一）
半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李安素终于顺利完成了所有课程，并成功考上了 F 大的研究生。
然而，那位曾经与她一同备考的学长却没有那么幸运。
由于实习事务繁多，他的复习时间受到限制，最终未能如愿以偿地考上研究生。
事实上，李安素对这位学长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厂的转正资格来之不易，他不得不有所侧重。
况且他家境普通，无法放弃这份工作去全心投入考研。
人生总有遗憾，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考试成绩公布后，李安素第一时间给父母打电话报喜。
接着，她又联系了未来的导师孟怡。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而曲家这段时间也异常平静，没有人来找过她。
实际上，曲星穆曾想尝试挽回李安素，但遭到母亲高露的严厉警告：“工坊上的业务刚刚有些起色，你别自找麻烦。此外，小素现在正忙于考研，别打扰她。
如果因为你的关系没考上，影响了她的大事，她只会更不待见你！”
“她考上回去F市，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曲星穆对这个莫名的恐惧。
高露却说道：“这不正合你意吗？以前你总觉得，小素会打扰你做灯笼，这会儿她忙自己的事情，没时间来管你了，不是正好吗？”
“我没有！”曲星穆刚刚反驳了一句，就刚好看到来找自己的商曼清。
“小穆，你怎么还在家里啊！”商曼清一脸的焦急，“之前客户定的那盏手工灯，刚刚完成了一半了，如果不能按时交货会扣违约金的。”
高露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才开口道：“对，快和你曼清姐去工坊看看吧！可不能让她不仅挣不到钱，还赔了违约金。”
听了这话，商曼清面色一僵，不过马上又满脸歉意地说道：“师母，对不起，我也是为了工坊好，刚刚说得有些急了。”
平时这个时候，只要商曼清这么说，曲坤就会出来打圆场。
可是自从明白妻子高露什么都了解以后，曲坤就不敢再掺和在这里面了。
高露这人，忍你的时候，她可以打掉牙和血咽，但是如果她不打算忍了，绝对会让人不死也脱层皮。
毕竟看得通透的人，能对自己狠得下心，自然也能对其他人下得去手。
曲坤现在是半点都不敢惹她的。
“我知道了，师姐！”曲坤没有说话，倒是曲星穆开口了，“我会把工坊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再说其他的。”
看着儿子和“徒弟”一起离开了家，曲坤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以后会让商曼清尽量少到家里来。”
“随便你！”高露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些年过去，她对曲坤的感情其实早已经消磨殆尽。
不离婚只不过是不想这点家产便宜其他人，毕竟这里面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反正爱情也不是她的必需品，拿着钱吃吃喝喝玩玩，也挺好。
“对了，我请了一个保姆，以后家里的活，她会负责。”高露侧过头对曲坤道，“不住家，每天做完晚饭就走。”
“行啊！你的确也该歇歇了！”曲坤虽然不怎么喜欢家里有外人，但是这段时间他也不想惹妻子，等时间长了，高露肯定会心疼工钱，把人开了的。
只是这次，曲坤失算了，这保姆后来一干就是好几年。
曲星穆是在李安素离开S市两天后，才从工作间出来了。
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和对方分享自己完成一个作品的喜悦，但是拿起手机才想起，对方早就拉黑了自己的微信和手机号码。
拿了身边人的手机拨打李安素的手机号，却也没有打通。
在曲星穆看来，李安素就是在躲着自己。
其实他是真的不懂，明明两个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又做了三年的男女朋友，可是这次她却是铁了心不想再理自己。
就约会失约这点“小事”，为什么李安素就是揪着不放呢？
看着自己师弟拿着手机一脸惆怅的样子，商曼清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没有打通李安素的电话，她皱着眉头：“小穆，算了，你让她冷静冷静，等时间长了，阿素就会明白你的好了。”
“都半年了！”曲星穆根本不相信这点安慰的话，“她就是想和我分手，虽然之前微信说，她要好好想想，可是上次见面她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她就是想和我分手，她不要我了。”
“唉！别担心，她就是脾气倔，赌气而已。”商曼清因为并没有见过改变后的李安素，所以她认为这就是对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正好这几天，你手头的事情完了，
可以趁此机会到F市去见见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就原谅你了呢！”
第20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二）
曲星穆接受了商曼清的提议，决定找个时间去F市去找李安素。
可是他现在毕竟已经上班了，即便是小老板，但是属于工坊的技术人员，要出去旅行总还是挺经过他的上级“领导”——他爸曲坤同意的。
曲坤知道儿子想法后，心里其实也希望儿子能安抚好李安素，这对工坊后续的发展说不定还是有帮助的。
不过，他又怕儿子笨嘴拙舌的，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了，再把李家人惹毛一次，就不好了。
其实曲坤到现在都没有明白，之前李扬愿意帮他，固然和女儿有点关系，但更多的是因为曲家的灯笼确实比其他供应商有优势。
公司内部唯一的不和谐声音可能只是曲家的供货价有点高。
曲坤肯让利以后，按薄利多销的路子走，其实继续合作是没问题的。
李扬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用权势来压曲家。
“爸，我这个项目完成了，我想休息几天。”早餐的时候曲星穆对父亲曲坤说道。
曲坤一开始并不知道儿子的打算，便点了点头道：“行啊！这次灯笼的核心部分，让你们几个技术忙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整体休息几天吧！”
“谢谢爸！”曲星穆有些高兴地说，“我打算趁着这几天休息去F市看看素素，这几个月太忙了，我都是没时间顾得上她。”
“咳！”刚刚喝下一口牛奶的曲母高露直接就呛到了，捂着胸口咳了好久以后，她才缓过来。
高露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穆，是失忆了吗？都已经分手了，还去人家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吗？
你这样突然跑出去‘诈尸’，万一把人家吓着可怎么办？”
“妈！”曲星穆有些不满地说，“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多不吉利。”
“那不然呢！”高露现在对这俩父子的态度，有一种摊牌后的破罐破摔，“谁家好人的男朋友，一转工作室就是半年，电话，信息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是替国家搞科研的，定期还能发个报平安的短信呢！你呀！就和你的灯笼过吧！单身不祸害人挺好的。”
随后，高露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信朋友圈。
虽然她没有李安素的微信，但是她有李妈吴欣雨的微信。
虽然对方设置了仅一月可见，但是刚好前几天对方发了几张家庭聚会的照片。
“你看看，人家现在过得多好，你就别去捣乱了。”高露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一组九宫格照片组图，前几张都没有问题，李家人都笑得很开心。
可是最后的三张照片里，有一个长得“比较”阳光帅气的男孩子。
对！是男孩，而不是男人。
因为那个人一看年纪就不大，剑眉星目，笑得一脸开怀，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张照片。
对方离李安素距离很近，基本上他的脸快贴上她的脸了。
但是李安素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任凭对方靠近自己。
曲星穆是个男人，他当然能看懂男人的眼神，在另外一张照片里，那个男孩看李安素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可恼！上次那个学长看着就是什么善茬，那个走的是社会精英范，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个这样的“小奶狗”。
“这人是谁？”曲星穆指了指照片上的人问自己母亲，“素素怎么和他这么亲密！”
“这组照片是你吴姨发的，上面不是写了吗？和女儿的老师一家聚餐很愉快。”高露到没有儿子曲兴穆这般“草木皆兵”，并且在她的想法里，李安素不太会接受姐弟恋。
“可是这眼神！”曲星穆一脸的纠结，“就算是素素没什么想法，但是这个男孩子......”
“醒醒！”高露简直就是忍无可忍，“你现在一字一句听好，你和小素已经分手了，她无论和谁交往就是天经地义的，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要说，你心里还有她，这些话你愿意相信，你就对着镜子说给自己听，不要再去打扰她。
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吗？小素那么自信开朗的女孩子，在和你交往的三年里越来越不快乐吗？她有她的前途，你有你的责任。既然不能在一起，互不打扰就行。”
说完这几话，高露还特意看了丈夫曲坤一眼，仿佛在说，你同意的假期，你自己看着办。
“对啊！儿子，算了吧！大丈夫何患无妻！”曲坤被看得打了一个激灵，倒不是害怕高露，只是想到如果再得罪了李家就麻烦了。
第20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三）
曲星穆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但到底是没有再说去F市的事情。
曲家夫妇对视了一眼，曲坤是松了一口气，高露则是轻哼一声继续吃早餐。
早饭时间结束后，曲坤就和曲星穆一起去工坊。
而高露也没闲着，直接找自己的小姐妹喝茶去了。
F市
李安素到了这边以后，本来想马上就投入到学习的，可是孟怡心疼她前期为了考研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就打算给她几天的假期。
正好也是赶上国家法定的假日，李安素也就欣然接受了自己老师的提议。
只是她在F市也没什么朋友和同学，不过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有画画的爱好。
前段时间因为一直备考，她也好久没有画画了，便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到外面去写生看看。
毕竟春天还是很适合踏青的。
F市有一个景色比较好的湖，湖边建了一个广场，而且那附近还有一些山，是属于中度开发的阶段，人流量一般，而且还没有过度商业化。
和自己父母说了这件事情以后，他们本来打算和女儿一起去的，可是却被李安素拒绝了。
“爸妈，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好不好？”李安素有些无奈，“不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嘛！以前在S市的时候，我有时间也会去写生吗？那个时候也没看你们那么紧张。”
李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吴欣雨则是笑着点了点头道：“行，你自己去也行，注意安全啊！”
“好！”说完这句，李安素就去房间里收拾明天写生要带的东西了。
看着女儿进房间了，李家夫妇也回了自己房间。
“你怎么会同意她一个人去？”李扬有些不满，“以前小素出去写生不是都是和曲家那小子一起的吗？什么时候一个人过。”
吴欣雨却是不以为然：“按你这么说，我还要联系曲星穆，让他过来陪着咱家闺女一起去写生吗？那可不够，以前他那个师姐也老喜欢跟着。
每次约会，约着约着就多一个人。”
被妻子这么一说，李扬不免有些纠结，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她一个出去总是......”
“她就去景点写生，而且那边广场附近就是派出所，安全得很。”吴欣雨翻了个白眼，“你要真不放心，就明天送她去，然后再接女儿回来。”
“也行！”李扬居然把妻子调侃的话当真了。
“你没救了！”吴欣雨不想理会丈夫了。
第二天一早，早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唤醒了沉睡的万物。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里，李安素早早地起了床，扫了小区门口的一辆共享单车，根据昨天她插好的路线，踏上了踏青的旅程。
她身穿一件淡粉色的连体背带裤，内搭是一件同色系的粉色长袖打底衫。
初春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的，所以李安素上身还搭配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柔软的质地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同时也增添了几分知性。
为了出行方便，脚下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舒适又时尚，随着的双肩包里是一些必备的物品，比如纸巾、水壶，还有一块A4纸大小的画板，以及昨天都削好的素描笔和画画工具。
今天李安素的发型就相对比较简单一些了。
侧编的发辫上缠着一条丝带，看起既随意，又不会显得凌乱。
因为李安素出发的比较早，所以等李扬起床时，他才发现女儿已经出门了，让他一时有些懊恼。
反观吴欣雨却又是有些不以为然，她这丈夫就是个女儿奴，说不定以后等女儿哪天出嫁，他会提前给女婿套麻袋都不一定。
李安素背着画架来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才刚刚早上九点左右，现在的人还不是很多。
她先是在湖边逛了一圈，寻找写生的角度，最后走了一圈才发现，广场侧边的位置才是最好了，既离湖很近，而且还能看到山。
随即她便找了个广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打算开始写生。
此时广场上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喜欢滑滑板的少年。
“你说徐佑城今天会不会来？”其中一个少年滑了一圈对身边的同伴道，“他这段时间沉迷学习，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他是中邪了吧！”
“瞎说什么呢！你不能因为徐佑城说你滑滑板没天赋，就这样说他吧！”他的同伴调侃道，“再说他说的也没有错呀！就你这肢体协调能力，实在是.....”
第20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四）
这两个滑板少年正是徐佑城的同学——曹丘和钱逸。
由于现在已经开学了，所以两人的穿着打扮相对正常一些，至少他们头上曾经的脏辫已消失不见。
曹丘再次滑行了一圈后，盯着广场上其他玩家放置的“临时障碍物”，眼神有些跃跃欲试。
“我们去试试看吧！”曹丘转头看向身旁的钱逸提议道，“光在这里平地滑行太无趣啦！”
然而，钱逸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在平地上滑起来都颇为吃力，更别提去尝试那些障碍物了。
听到这话，曹丘不禁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钱逸，径直走向那几个正在玩滑板的人，询问是否可以借用一下他们的道具。
那几个人倒是爽快答应了，但曹丘的技术水平确实有限，连续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成功越过第一个障碍物。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并好意劝诫道：“哈哈，好啦！你在平地上滑得都那么艰难，还是别逞强了，这种过障碍物的事就算了吧！”
曹丘听了这话，顿时感到一阵挫败，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再次踏上滑板，冲向障碍物。
这一次，他集中精力，调整姿势，试图一跃而过。然而，就在他即将跨越障碍物的瞬间，滑板突然失去平衡，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一旁的钱逸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扶起曹丘。
“没事吧？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受伤了。”钱逸担心地说道。
但曹丘摇摇头，咬咬牙说：“我就不信我过不去！”
他倔强地重新站起来，捡起滑板，准备再试一次。
却被那群人拦住了：“小朋友，你就不要捣乱了，行不行？万一真的受伤了，家里找来，我们罪过就大了。
再说了，过这种障碍物都需要技巧的，不是蛮干就能过去了，而且这些都也是层层递进的。
越到后面技术性越强，我看你们平时应该没做过什么专业训练，都是看电视自学的吧！就算是勉强过了前几个关卡，后面也是过不了的。
还是回去再多练练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身后的场地上传来的一阵惊呼声。
原来在刚刚他们摆放障碍物的场地上，一位少年脚踩滑板，如闪电般穿梭而过。
男孩的头上反戴着一个棒球帽，所以在没有帽檐的遮挡下，是他略显稚嫩却英挺的五官，双眸明亮而深邃，透露出自信与专注。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们看到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 t 恤，衣服还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白色滑板图案，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有几处磨损的痕迹，
脚踩一双白色的滑板鞋，鞋底厚实。
跳跃的瞬间，还能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去，他还真的来了。”曹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徐佑城的打扮，心底一阵憋屈，“我就说他热爱学习是三分钟热度，这不还是贪玩的性子吗？”
“可是他上次期末考试是年级前十。”钱逸在边上弱弱地补了一句，“而且老师也说了，像他这样的进度下去，高考上重点的大学基本已经稳了。”
“别说话，看他滑！”曹丘被怼得有些不想说话了。
只是场上的徐佑城还在继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与滑板融为一体。
他轻松地在障碍物中间穿梭，展现出卓越的平衡感和操控能力。
滑板高高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但是落地的时候，却又是非常的稳健，偶尔身体可能会虚晃一下，但是他又能很快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这一系列的“表演”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人们纷纷驻足观看，为他的精彩表现喝彩鼓掌。
李安素在一片叫好声中抬起头，看向了旁边的滑板场地。
虽然围观的人有些多，但是她所在的地方有些坡度，只要站起来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刚刚站起身，她就正好看见那个“滑板少年”连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小城？”李安素眼力可不差，再加上距离也不是很远，所以在她看清那个少年的脸后，她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因为前几次两家人见面，徐佑城都是一副斯文做派，说话做事都很有章法。
而且基本上也都戴着眼镜，所以在李安素的认知里，徐佑城更像是一个“文艺少男”。
这冷不丁地发现，对方私下好像挺“狂野”，所以难免有些惊讶！
第20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五）
这一声“小城”其实在这么多人的叫好声里并不算起眼，但在徐佑城听来，却是那么清晰。
毕竟会这么叫他的人一共也就没几个。
而且还是年轻的女孩子声音。
徐佑城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然后淡定从容地通过了最后一个障碍物，这才停了下来。
“小伙子技术不错呀！这是专门跟人学过吧。”刚刚那个阻止曹丘继续过障碍物的人，这会儿倒是对徐佑城很热情。
徐佑城却是忙着找刚刚在场外喊自己“小城”的人，所以抱起滑板就开始四处查看，面对对方的问题，他只是随口回答了一句：“嗯，我之前跟着一个教练学过一段时间。”
说完还顺口提了下自己教练的名字。
“原来是xxx的徒弟啊！”那人显然是知道徐佑城的教练的，“那你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队伍吗？”
徐佑城有些心不在焉，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对方的邀请，而是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喊他“小城”的女孩。
然而，因为之前围观的人比较多，这会儿虽然有些人群已经散开来了，可是李安素距离他的位置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所以他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见徐佑城半天没有回应，那人追问道。
徐佑城这才回过神来，他礼貌地笑了笑，说道：“谢谢您的赏识，不过我目前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暂时无法加入你们的队伍。”
就当他以为自己刚刚是听错的时候，徐佑城突然发现前面的一个土坡上有个穿着一身粉衣，外加一个白色外套的女孩。
难怪自己刚刚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
原来徐佑城一直在根据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在现场找人。
可是今天李安素穿得比较休闲，所以徐佑城一下没有认出来。
“素素姐！”既然找到了人，徐佑城也不耽搁了，连忙快步地朝着对方奔去。
李安素先是愣一下了，毕竟前几次见面徐佑城看着也挺“客气”，但是这么“热情奔放”好像还是第一次。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之前徐佑城为了在自己面前看起来显得成熟稳重些，所以刻意在言行举止上多加注意，让他看起来礼貌又不失风度。
可是这会儿不一样啊！
徐佑城刚刚明明听到他的素素姐喊自己了，转头又没看到人。
正当他以为出现错觉的时候，却看见了李安素站在人群之外。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徐佑城的奔跑动作很快，转眼就到了李安素面前，喘气声有些急促地道：“素素姐，刚刚是你喊我的吗？我在场上的时候，都听到了。”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发现你滑板技术不错，所以有些惊讶！”李安素显然也发现了自己喊过那一声后，徐佑城似乎晃了一下的事情，“刚刚好像打扰你了，差点害你失败。”
“没事，是我自己重心不稳。”徐佑城取下了帽子，拿在手里扇风，“会有外界影响，是我自己的问题。”
李安素看着对方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连忙拿出自己的纸巾递给徐佑城：“来擦擦汗吧！这边有风，你刚刚运动完出了大量的汗，再被风一吹，很容易感冒。”
“谢谢！”徐佑城笑着接过了纸巾，开始擦起汗来。
随后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曹丘、钱逸本来还想凑过来说点什么，只是刚刚走近一步，就“刚好”看到了徐佑城“瞥”过来的眼神。
那眸光中带着些许“寒意”，仿佛在说，你们敢过来，就试试看。
曹丘、钱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靠近。
“你谁，徐佑城居然也会有对女孩子和颜悦色的一天，真是稀奇啊！”钱逸偷瞄了一眼，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
“估计这会儿是开窍了！”曹丘就明显淡定得多，“再说了，那女孩子多漂亮，看着就有气质。”
“嗯！不过我觉得吧！这个女孩子应该比咱们年龄大一些！”钱逸好像看出点什么，“她虽然今天穿得粉色，可是你想想咱们那些女生现阶段不都是喜欢深色吗？
而且她脸上好像是带着妆的，和咱们同龄的那些女同学，就连八班的萧涟漪只多也就是涂个口红。”
“你分析得还挺有道理的。”曹丘同意地点了点头。
可是马上两个人又看到了让他们为之震惊的一幕。
徐佑城居然让那个女生站在他的滑板上，而他扶着对方往前滑。
很显然是想教女生玩滑板，但是又怕对方摔倒。
第210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六）
而此时从来没有玩过滑板的李安素，有些紧张地站在滑板上，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因为有些害怕摔倒，她抓着徐佑城手臂的手，力道不免有些重。
就这样滑行了大概也才十几米，因为一直不敢换动作，导致李安素的身体有些僵硬。
滑板经过的路上恰好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李安素一个没留神，她整个人就因为重心不稳，向一边歪去。
徐佑城眸光一闪，顺势拉了李安素一把，她就顺理成章地倒向了他的怀里。
不得不说，这喜欢运动的男孩，不仅力气大而且肌肉就是结实。
虽然扑过去的力道不小，但是徐佑城稳稳地接住了李安素。
而且因为滑板总归和地面有点高度的，为了“避免”李安素的脚受伤，所以徐佑城直接在她扑出来的时候，双手一用力，把李安素抱了起来。
这迷之操作，李安素有些发懵，她还从来没有跟男生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呢！
“小城，你放我下来。”李安素轻咳一声。
徐佑城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先是用力抱了一下李安素，然后在察觉到对方怀疑的眼神后，才把她“放”到了地上。
“素素姐，刚刚害怕了吗？”徐佑城故意不提自己刚刚的动作，反而有些担心地安慰道，“其实第一次滑滑板都是这样的，只要掌握住平衡就好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这种事情都是熟能生巧。”
李安素被这一打岔便忽略了刚刚对方的举动，往已经滑远的滑板看了看道：“小城，你的滑板！”
“没事，我过去拿！”徐佑城笑了笑就往滑板走去。
半路上就遇到了特意来“阴阳”他的曹丘和钱逸。
“这是谁啊！”曹丘故意上下打量着徐佑城，“你之前是怎么说的？滑板这种事情是需要天赋的，没有那个命，再怎么练都是浪费时间。”
“还好呢！从小练才好，那个时候柔韧性好，而且容易接受新动作。”钱逸也在重复着徐佑城曾经说过的话，“都是童子功的事情，做不好就放弃，反正躺平比较容易。”
“那个小姐姐怎么着也比我们大吧！你怎么不说呀！”曹丘一脸鄙夷地看着徐佑城，“不是兄弟要说你，你这就是妥妥的双标。”
钱逸连忙也跟着附和：“之前我们想试试你的滑板，你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结果这会儿的倒好，不只让别人试，就连滑板飞出去了，你都不在意。”.
“哪里是不在意，这分明是有了更在意的东西！”曹丘边说边“嘿嘿”笑，“怪不得，你说不喜欢萧涟漪那种，原来你喜欢比你大的。”
“说完了！”徐佑城完全无视对方的调侃，直接说道，“我要去捡我的滑板了，麻烦你们让让。”
别看徐佑城面上淡定，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他虽然面色正常，但是耳朵已经红透了。
李安素看着徐佑城被两个男孩拦了好一会儿，才过去捡滑板，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往他们这边走了过去。
钱逸推了推身边曹丘小声道：“诶！诶！人过来了。”
“小姐姐好！”曹丘显然也看到李安素，他倒是态度很好地和对方打招呼，“我们是徐佑城的同学，今天就是我们约他来这边滑滑板的。”
听对方这么说，李安素知道自己刚刚可能误会了，便说道：“原来，你们是小城的同学啊！我还以为......”
话还没有说完，徐佑城已经抱着滑板走了过来：“素素姐，还玩滑板吗？我教你！”
“不了，你们同龄人一起玩吧！我觉得还是写生比较适合我！”李安素笑着说道，“你们继续！”
说完，李安素就背着自己的包包，回到了刚刚写生的位置上，拿出画板继续开始画起画来。
徐佑城瞪了两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两个刚刚说什么了？”
虽然这口气不好，但是为了保持自己在李安素心里的形象，所以声音很低，徐佑城要确保对方听不到自己“威胁”人的话。
“我们能说什么呀！”钱逸有些莫名其妙，“我们就说和你是同学，今天是约着一起出来玩的。”
“真的？”徐佑城挑眉，“没泄露我其他事情？”
“你干什么坏事了，不能让人家知道！”曹丘有些好奇。
毕竟在他们看来，徐佑城虽然喜欢极限运动，但是学习成绩不错，而且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是传统认知里的那种好学生，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坏学生。
最起码他们班主任还挺喜欢他的。
第211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七）
“我能干什么坏事！”徐佑城想了想还是警告了一句，“总之，你们少过来搭讪，别来打扰我们。”
说着就抱着自己的滑板往李安素的方向走去。
“这人是徐佑城吧！”曹丘觉得自己这几年对徐佑城的印象完全被颠覆了，“他不是一向不喜欢和女生相处的吗？怎么这会儿居然往别人身边凑。”
钱逸看着徐佑城笑得很灿烂，也说道：“估计是开窍了，你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哪来还有一点以前的样子，他敢这么笑，我都没眼看。”
曹丘好奇地问钱逸道：“你说他不会真的喜欢这个女生吧？”
钱逸摇摇头，一脸笃定地回答道：“肯定啊，不然他会这样？他刚才还瞪我呢！”
曹丘感叹道：“真是活久见啊！徐佑城竟然也有喜欢的人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生看起来确实挺不错的。”
不管这两个人在这边嘀嘀咕咕，徐佑城面带笑意地坐在李安素身边替她削素描笔。
“小城，我真没事，你去和你朋友玩吧！”李安素很无奈，刚刚自己也没真的摔跤，可是偏偏徐佑城把自己当“易碎品”一样，连笔都要替她处理。
“唉！同班同学天天见面，一起玩的机会太多了。”徐佑城一边认真地削着笔，一边回答道。
言下之意，就是和李安素见面的机会少，他想和她多相处。
这其实已经是带了点暗含表白的意思在里面了，奈何李安素始终把这人当弟弟一样，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还调侃似地说道：“看着是个大小伙子了，居然还挺粘人的，你在家是不是也是和老师这样相处的呀！”
“是吧！”徐佑城含糊不清地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最好时机，最起码要等自己考上F大才能对李安素展开追求。
没有相对同等的位置，那即便心意能被看到，也不会长久。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徐佑城偶尔帮着李安素削笔，坐了一会儿也会去不远的地方玩一下滑板。
李安素的素描临近尾声的时候，徐佑城看那一幅画。
原本应该只是美丽的湖边，有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
只是在这幅画的广场上，居然有个模糊的身影，但是从人物的肢体动作，以及脚下的滑板可以看出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徐佑城。
“素素姐，这是我吗？”徐佑城有些惊喜地说道，“你是把我画上去了吗？”
李安素倒也坦然，毕竟她就是把对方当成弟弟看，笑着说道：“你刚刚的几个动作很好看，我选了比较容易画的，简单勾勒了一下，画得还不是很好。”
“已经很好了，这画能送给我吗？”徐佑城有些爱不释手的拿着素描纸道，“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左右不过是一张素描图，所以李安素也不是很在意，便点了点头道：“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好了。”
“那我可以再提个请求吗？”徐佑城一贯自然的脸上冷不丁带了点小羞涩，“这个素苗的右下角能写个to签吗？”
李安素有些疑惑地说：“我不是什么知名画家，这就是画着玩的，其实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
“不，你的每件事我都会认真对待。”不得不说徐佑城年纪不大，但是还挺会撩，估计平时没少旁观他父母的“恋爱小技巧”。
只是这招好像对李安素这样的，没什么用，她的脑子好像就是自动过滤掉了这些信息，按照他的想法，在素描的右下角写了：
“送给徐佑城的图。作者：李安素。”
中规中矩完全没有任何的暧昧，这虽然让徐佑城有些泄气，但也还是接受了。
在意识海里看到这一幕的云霓犱有些惊讶地说：“这次的人还挺会的，怎么宿主就和完全不懂一样。”
盘盘绕着意识海转了一圈，回答道：“这种会自愈的人，往往在受过伤以后，会给自己建立保护机制，除非真的很爱，否则绝不动心。”
“那岂不是和上个世界修无情道的人差不多。”云霓犱觉得还挺可惜的，毕竟这次的宿主还不错，“就和你说得一样，怕疼，所以不想再碰爱情这种事情了。”
“不会的，只要那人有耐心，那层隔阂终究会被打破的。”轮回盘倒是一点不急，“放心吧！功德不会少了你的，我可没有带着你做白工的习惯。”
第212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八）
临近中午时分，阳光明媚，李安素看着四周的景色，转头问身旁的徐佑城：“这附近有没有不错的饭店呢？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她心里觉得自己比对方年长几岁，请顿饭也是应该的。
然而，徐佑城心中却另有打算，他笑着提议道：“素素姐，咱们还是回市区吃饭吧！这里没有特别出色的饭店。”
李安素有些疑惑，皱起眉头回忆着之前了解到的信息，迟疑地说：“可是我之前查看过相关资料，这里似乎有几家店挺不错的呀。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向别人打听一下。”
徐佑城心想，自己怎么可能会不熟悉这里呢？
他以前几乎每周都会来这儿玩滑板、爬山，甚至连这里的小吃店老板都认识他。
于是，他继续劝说李安素：“素素姐，这里的风景也就这样了。不如下午你陪我去逛逛商场，帮我选几件衣服。
我妈妈之前给我挑选的那些款式，真的不太适合我。”
听到这话，李安素不禁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就听你的安排。不过，我对男孩子的衣着搭配可不太在行哦。”
“为什么是男孩子？我已经成年了，虽然是比你小，但是我也没觉得你有比我年纪多大啊！”徐佑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李安素微微一愣，马上笑着说道：“行行行，自尊心还挺强！”
“这是原则问题！”徐佑城坚定地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
“好吧！成年人弟弟，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市里吗？”李安素忍着笑配合道，“我之前是共享单车过来了，你呢！”
“我们坐回城大巴！”徐佑城一脸的得意，“接下来的行程，我来安排就好，你放心地跟着我走就行。”
李安素突然觉得，这还真是个奇妙的感觉，好像这么多年来，她被异性照顾的机会并不怎么多，她总是被要求“懂事”、“听话”、“别多想”！
似乎她天生就该去“谅解”某个人一样！
是谁呢？李安素偏过头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想不起“某个人”到底是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且只要试图想起，就会觉得有些头疼。
时间长了，她就觉得没有再想起的必要了吧！毕竟谁都怕疼。
看着李安素皱着眉头不说话，徐佑城以为对方是不怎么相信自己，连忙保证道：“我虽然小时候是在我爷爷那边长大的，但是我对F市很熟悉。”
李安素知道对方误会了，便解释道：“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怕我眼光不好，我挑的东西，你可能不喜欢。”
徐佑城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没关系，素素姐的眼光肯定很好。只要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帮我挑就行啦！
总归是比我自己、还有我老妈挑得好！”
开玩笑，能和素素姐一起逛街的机会不多，就算是她给自己挑个麻袋片披身上，那是她亲自选的。
说明他个人魅力十足，穿什么都好看。
万一不合适，那就是他自己长得不好，配不上素素姐给选的东西。
这样恋爱脑的想法，真是应该让云霓犱也给治治，这明显已经是“晚期”了呀！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广场附近的会场大巴站点。
还在广场上的曹丘、钱逸看到徐佑城就这么走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不到天黑不走的人吗？每次都是我们催着他走，这回是他自己要走了？”曹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太不值钱了，这绝对是重色轻友。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他是柳下惠呢！”
“呵！他根本就是之前没有遇到喜欢的。”钱逸不以为然地说，“你就别酸了，徐佑城都走了，咱们走不走？”
“走什么走，好不容易放几天假，我还要多练一会儿！”曹丘一脸轻蔑地说，“爱情只会影响我滑板的速度，我可不是徐佑城那种菜鸡。”
“是吗？”钱逸嘴角一勾，突然指着不远处喊道，“咦！萧涟漪怎么来这里了？”.
曹丘一听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如何才问：“哪里？哪里？”
“哈哈哈！”钱逸笑疯了，“哪里有什么萧涟漪，就你这样还好意思嘲笑徐佑城！”
“去你的！”曹丘恼羞成怒地骂了钱逸一句。
而现在徐佑城已经和李安素坐上了回城大巴。
“其实我觉得这距离挺近的，共享单车也很好啊！”李安素有些不解道。
徐佑城侧身给李安素系上座位上的安全带。
第213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三十九）
“咦！还要用安全带吗？”李安素被徐佑城的举动惊了一下。
徐佑城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虽然是回城大巴，可是会带着乘客在那边山里转一圈的，算是出车游览山里景色了。
山不算太高，路也不是不长，但是有好几个过弯的路口，所以还是用安全带比较好。”
说完还把李安素的背包放在他自己的脚下。
而他的装了滑板的收纳袋放在了行李架上，并且还用特殊的绑带固定好。
看徐佑城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老手，不难猜出，他大概经常出去旅行。
“包放在我脚下吧！你坐在窗口本来空间就不大，这样能把脚伸直，会舒服一点！”徐佑城做完这些后，对李安素说道。
李安素看着对方微曲的大长腿，一时有些懵，好像他的腿比自己更不舒服吧！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到嘴边的时候，又成了：“小城，谢谢你！”
徐佑城的细心和体贴让李安素感到有些惊讶，但同时也觉得被人妥帖照顾的感觉也不错。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化。
李安素透过车窗欣赏着外面的美景，开始对这段山路有了些许期待。
而坐在一旁的徐佑城则显得十分放松，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旅行方式。
他时不时地与李安素聊上几句，分享一些有趣的故事或经历。
李安素发现他不仅幽默风趣，而且知道得还挺多，虽然徐佑城年龄不大，但是对于很多事情都有着他独特的见解。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李安素渐渐轻松了起来，开始享受这段路程带来的乐趣。
十分钟不到，大巴车已经驶入了山区，道路变得崎岖起来。
徐佑城提醒李安素注意安全，并告诉她即将进入游览山区景色的路线。李安素兴奋地望着窗外，期待着接下来的美景。
在过第一个大弯的时候，因为李安素的窗口正好对着悬崖口，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让李安素不由得惊呼出声。
徐佑城听到她的声音后，便握住了对方的手。
李安素因为看着窗外，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只觉得刚刚空空的手，这会儿似乎多了一个东西，还没有来得及看，第二个弯就过来了。
情不自禁就握住手里的“物体”。
徐佑城嘴角一勾，任凭对方“抓”紧了自己的手。
二十分钟的路程，虽然也只有几个弯，但是李安素因为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她全程都握着手里的“物体”。
等大巴车下山往市区开的时候，徐佑城的手腕上明显已经有了指痕。
而且李安素这个时候才发现了这点，她看着徐佑城很是不好意思：“小城，对不起，我以前没有坐过这种山路。”
“没什么！很正常，以后多坐坐就习惯了。”徐佑城淡笑道，“只是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素素姐可要手下留情。”
之后两个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到了市区后，李安素请了徐佑城一顿午饭。
随后徐佑城轻车熟路地带着李安素走进一家自己平时和老妈孟怡经常去的，休闲运动品牌的服装店。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因为徐佑城和孟怡都是外型比较出众的人，而且来过好几次，所以店员其实对他还是比较熟悉。
“请问今天需要买点什么吗？”一个和徐佑城算得上熟悉的店员走了过来，“今天没和你妈妈一起吗？这位是？”
李安素还没开口说话，徐佑城语气平淡地道：“我添几件当季的衣物。”
店员倒是不在乎徐佑城的态度，毕竟这个男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和他妈妈一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是她马上发现，这男孩居然会“变脸”。
“素素姐，你看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刚刚还没什么表情的徐佑城，这会儿对着李安素咧着嘴，露出了健康亮白的两排牙齿。
我去！年纪不大，这“客人”居然还有两副面孔呀！
李安素因为背对着店员，倒是没有看到对方震惊的表情，反而是随手拿了几件新款的短袖上衣道：“要去试试吗？”
看着对方选的几件衣服，店员第一感觉就是，这两个应该不是很熟悉，毕竟这个男孩子一向选衣服都是非黑即白，可是李安素手里这种浅黄色，不在徐佑城的考虑范围内。
“好啊！”徐佑城笑着接过李安素递过来的衣服，“我都没有出过这样的颜色呢！我去试试，素素姐眼光真好。”
第214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
曲星穆看着面前正在滔滔不绝说话的相亲对象，一瞬间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的茫然感。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父亲安排来相亲了。
“曲先生，你觉得我怎么样？”坐在曲星穆对面的杜萌萌看着他道，“其实，我之前就看过你的作品，很有创意。”
杜萌萌是曲家工坊一个供货商的女儿。
曲爸曲坤有一次和杜家应酬的时候，提到过自己一个儿子的事情。
只是那个时候，曲星穆还没有和李安素分手，他也就没有多提。
不过这商界的人，一个个都信息灵通得要命。
杜家一听说曲家和李家有了矛盾，结不了亲家也就动了这个心思。
一开始，杜家也怕李家会杀个回马枪，可是眼看着半年多过去了，都没有动静。
就猜到了，李家可能真的和曲家关系淡了。
这才有了今天相亲这件事情。
作为曲家最大的材料供货商，其实经济实力和曲家差不多，关键杜萌萌的父亲杜强还是对曲星穆很有好感的。
和其他那些圈子里的富二代不一样，曲星穆属于比较上进，且踏实肯干这一类的。
再加上外型不错，自己女儿也喜欢，就让曲坤牵了这条线。
“杜小姐，我想我们是不合适。”曲星穆来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是来相亲的，他只以为来见个供应商，“而且我有女朋友的。”
杜萌萌却是不以为然：“李安素不是和你分手了吗？这是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她眼光可真高，你这样的都会分手。
冯楚一也没看上，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确很优秀啊！”
“冯楚一？”曲星穆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谁？”
“李安素的直属学长啊？你不知道吗？”杜萌萌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刚刚上大学那会儿，冯楚一就追了她好久的，可是她一直强调自己有男朋友了，
没有搭理他，而且后面为了避嫌，基本上都不和他说话。不过前段时间，冯楚一又活跃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抱得美人归。”
曲星穆从来没有想过，曾经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热烈地追求过李安素。
正如他从不知道李安素有多么优秀一样，曲星穆一直把她当成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
“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了，以后还会在一起的。”这一刻曲星穆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杜小姐的抬爱，我只能婉拒了。”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杜萌萌之前只觉得曲星穆这个人不错，但从没有想过这人这么拧巴，“李家都全家搬去F市了，她不会回来了。”
曲星穆却是听不得这些，他喊来了服务生结账，然后就对杜萌萌说：“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很有难度，但是我一定要做，辜负杜小姐的好意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杜萌萌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是心里想的却是，等他撞了“南墙”自然就会回头了，毕竟S市他们这个圈子里，自己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曲星穆从餐厅赶回来，进家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曲坤和母亲高露正在吃晚餐。
“你不是和同学出去聚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高露看到儿子有些惊讶，“你那群同学过得还行吧！”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曲坤今天回来和高露说了，儿子曲星穆和他同学出去玩了，并没有他安排儿子相亲的事情。
听了母亲的话，曲星穆就知道父亲曲坤没有说真话，换作平时，他或许不会拆穿父亲，但是如果今天的事情不说清楚，那以后这一类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爸，你为什么给我安排相亲，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人了。”曲星穆一脸不满的表情，“而且还用见供应商的理由把我骗过去。”
此言一出，高露惊讶地看着自己丈夫道：“你给儿子安排相亲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是谁家的闺女！”
“老杜家的。”曲坤先是回答了妻子的问题，才继续对儿子说，“杜家姑娘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你没看上嘛？”
“什么叫我没看上，她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曲星穆刚想往下说，就被母亲高露打断了。
“我也觉得杜家不合适，那个孩子性子有些野，估计儿子不会喜欢。”高露解释道，“找个稳重点的，能管住咱们儿子的才好。”
“妈，你说什么呢！你......”曲星穆似乎没想到，自己母亲会不站在自己这边。
第21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一）
“喊什么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高露皱眉道，“你说你心里有人了，可是人家心里有你吗？
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人家死心了，你还深情上了！小穆，你可从来不是什么香饽饽，你就是没人要的苦梨。”
“咳！”曲坤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后又说道，“咱儿子也没有这么差吧！”
“那就看和谁比喽！”高露看了一眼曲星穆道，“在咱们自己家工坊里，他是小老板，是技术骨干，可是放到外面嘛！
学历中等，专科生，家里有点小钱，性格一般，长相尚可，还不会体贴女朋友，这竞争力还真不强。”
“妈，你不用说我，我是不会死心的。”曲星穆虽然被打击得不行，但还是嘴硬得很。
“哪里需要我来打击你。”高露摇了摇头，“你不是想去找小素吗？那你就去吧！不过，我告诉你，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就算她现在还没男朋友，但是她现在身边的人也比你优秀。”
“什么？”曲星穆脸色一变，“不可能！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别人呢？”
“为什么不可能？”高露冷笑道，“你们都分手快一年多了，难道你还指望她一直等着你吗？再说了，你对她那么不好，她凭什么还要等你？”
“我……”曲星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好了，别说了，让孩子去试试吧！”曲坤拍了拍曲星穆的肩膀，“也许还有机会呢！”
“谢谢爸。”曲星穆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
高露不是理解曲坤的想法，便问道：“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你不是都已经给儿子安排相亲了吗？”
曲坤看了一眼高露，叹息着说：“其实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可是咱们儿子就是个犟种，你不让他亲眼看看，他是不会死心。”
“小素真的有男朋友了？”高露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曲星穆知难而退，而不是真的知道李安素那边的情况。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前段时间想找风投公司融资，正好遇到了小素的一个学长。”曲坤想起了冯楚一的优秀，继续说道，“一表人才，而且还有本事。
可是这样的人都没有追上小素，咱儿子这样的就更不用想了，当初是我想错了，应该早点想通的，这会儿只怕什么都晚了。”
“现在你能说出这样中肯的话，还不算太晚。”高露说道，“能正视自己的缺点，什么都是都不晚，只可惜了儿子和小素的这段感情。”
“那我们的呢！”曲坤突然说道，“我知道我这些的做法，还有对你的态度，让你很难过，我们......”
“我已经不难过了！”高露打断了他的话，耸了耸肩道，“其实当初商曼清的母亲拿着她的出生证还有亲子鉴定来找我的时候，我也难过了好久。
可是当她报的价格，一路从一百万，跌价到五万后，我突然觉得你真的很可笑。
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冷落我，心甘情愿地对她好，我就感到挺没意思的。
后来那段时间，你又宁愿和我分房睡也不愿意装电梯，因此此后的几年，我对你除了尽到妻子的义务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感情。
尤其是我觉得儿子似乎性格上和你越来越像后，也就完全死心了。
以后呢！人前我是曲太太，人后咱们就各过各的就好，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当然也可以和你的初恋重归于好。
只要财产分配没有问题，我可以立刻给你们腾地方，至于儿子嘛！他也这么大人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这些后，高露就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楼上的房间。
剩下曲坤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不发一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已经换好衣服的高露又走了下来，看到枯坐在那里的曲坤，淡淡地说道：“我约了小姐妹通宵打麻将，先走了！”
“高露，你.....”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曲坤抿了抿唇，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这时，曲星穆也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楼，他不知道母亲出门了，只是对父亲道：“爸，我打算去F市找素素了，虽然很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曲坤摆了摆手道：“走吧！都走吧！这样最好。”
说完，他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21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二）
徐佑城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上个月拿到的，他如愿以偿地考入了 F 大学。
这所大学是全国知名的综合性学府，拥有卓越的师资力量和丰富的教学资源。
而他被录取的专业更是令人羡慕——七年学制的本硕连读临床医学专业。
当徐峰和孟怡得知儿子选择这个专业时，不禁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在他们眼中，徐佑城虽然头脑聪明，但并不是一个非常热爱读书的孩子。
然而如今，他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需要长时间学习的专业，实在让人费解。
事实上，徐佑城做出这样的决定并非偶然。
他一直对医学充满兴趣，并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此外，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李安素。
自从上次从母亲口中得知李安素可能会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后，他便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规划。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报考七年制的临床医学专业，这样一来，他将与李安素在同一所学校共同度过整整六年的时光。
自从收到录取通知书以来，徐佑城一直在计划向李安素表白。
然而，由于担心被拒绝后见面尴尬，他始终犹豫不决，想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所幸，两个家人现在住得非常近，下楼“散步”都会“偶遇”。
李扬夫妇当初选房子的时候，第一考虑要素就是离F大比较近，因为李安素没打算住校。
上S大那会儿，她就是走读生，那个时候是为了经常能见到曲星穆。
现在读研了，住校和不住校本就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再加上自己和导师孟怡在同一个小区，反倒是更加方便了一点。
吃过晚饭，李安素和往常一样，下楼散步，刚刚走出自己楼栋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素素姐，好巧啊！”徐佑城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今天还去上次的湖边吗？”
李安素这会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哪里巧！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下楼散步吗？
“没想好，我就随便走走！”李安素有些无奈地劝道，“小城，你这暑假剩下不到一个月了，你不和你同学他们出去毕业旅行吗？
天天耗在家里很无聊的，而且开学还要军训，你可以正好放松放松。”
“他们的录入通知我比我来得早，而且他们都已经出去玩过了。”徐佑城一脸的“落寞”，“我一个人也就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了。”
这算盘珠子打得能崩人脸上。
看着一向开朗的阳光大男孩难得有些这样的表情，李安素一时竟有些心软：“这样啊！那是有些不太好安排。”
“素素姐，你不是还有一个半月才开学吗？要不咱们一起去旅行吧！”徐佑城突然提议道，“也不去太远的地方，就h市的海边，高铁过去也才半个小时。”
“我们两个去，不太好吧！”李安素对于“毕业旅行”的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提到“毕业旅行”，李安素突然在想，她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只是她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没有“毕业旅行”了。
其实李安素高考完以后，她就和曲星穆商量过一起出去旅行的事情。
毕竟曲星穆比李安素高了一界，当初他高中毕业以后，她还在备考，所以两个人约好，等李安素高考完再出去旅行。
本来两个人都是暑假，甚至连高铁票都买好了。
出发的前两天，曲家工坊里接了一个单子，因为甲方提供了新型的造灯材料，这让曲星穆很感兴趣，他也顾不上旅行的事情了，直接就进了制作间。
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等他出来的时候，高铁票也退了，李安素也没有了旅行的兴致，所以这件事情后面是不了了之的。
“素素姐，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我朋友不多，而且他们都已经旅行过了。”徐佑城看刚刚自己的提议，李安素没有正面回应，连忙使出了“撒娇”大法。
这是最近两个月他开发的“新技能”，徐佑城发现有的时候不能一味地强硬，偶尔装可怜，外加撒娇还是很能达到目的的。
至于和谁学的，他不说。
李安素看着突然“化身”“狗崽崽”的徐佑城有些无奈地抚额，拒绝对方嘛！有些不忍心；可是答应下来了，又觉得不太好。
“素素姐，咱们要抓住夏天的尾巴，去海边浪一圈。”徐佑城继续说道，“夏天到了就该去海边，你今年去过海边吗？”
这话说的，好像夏天不去海边就会有什么大遗憾一样。
“我回去想想吧！”李安素没有立刻答应，她想回去考虑考虑。
但是徐佑城是谁啊！还能让问题过夜？
回去考虑的结果就是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
第21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三）
徐佑城情急之下，直接拉住了李安素的手，他紧紧地握住，脸上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素素姐，你就答应陪我去吧！没有毕业旅行会很遗憾的。”
李安素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
这一瞬间，没有毕业旅行的遗憾和曾经她自己过往奇异的重叠了，那种有段时间萦绕在李安素心头的不如意也跟着上来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嗯！好吧！咱们去海边。”
情绪上头的时候，李安素说出了她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徐佑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样子和刚刚那眼眸带着“水光”的小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好了！素素姐，你真是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出发怎么样？”徐佑城唯恐李安素事后反悔，就想连忙把行程定下来。
李安素皱起眉头，思考着这个提议。
“明天会不会太赶啊！”李安素有些怀疑，“这又要买票，又要订酒店，还需要确定行程的，好像出发前的准备工作还挺多。”
徐佑城则一拍胸口保证道：“都我来处理，你要做的就是收拾好行李，带上好心情就行啦！”
微微一愣，李安素早就知道徐佑城比一般的同龄男孩更成熟一些，自理能力也不错。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对方竟然让自己完全依靠他，虽然听着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听到这话的时候，李安素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暖流。
“行啊！”李安素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谢谢你的照顾喽！”
俏皮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徐佑城的眼眸更亮了。
随后两个人又约定好了第二天出发的时间，以及大概讨论一了一下要带的旅行物品和这次行程的时间。
“素素姐，那我明天去你家楼下等你。”徐佑城这会儿已经直接在手机上买好了车票，“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去高铁站。”
接着两个人都各自回家了。
李妈吴欣雨看到李安素散步回来就开始收拾行李，便问道：“小素，你这是要出去旅行吗？”
“是啊！明天出发去h市。”李安素想了想引用了一句刚刚徐佑城说过的话，“抓住夏天的尾巴，去一次海边。”
“哦！你一个人吗？”吴欣雨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兴奋，“还是在F大交到的新朋友？”
李安素倒是很坦然，直接回答道：“妈，别担心，那人你也认识的，就是我导师孟怡的儿子——徐佑城。”
“是他呀！”吴欣雨皱着眉头道，“那孩子，比你还小几岁吧！和他出去，不会跟带孩子一样，事事都要你处理吗？”
“不会！他是车票、攻略、住宿都是他来处理。”李安素重复了一遍刚刚徐佑城的话，“我只要负责带好行李就行了。”
“那就好。”吴欣雨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俩这算是单独出去旅游，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啦！”李安素觉得老妈有点过于担心了，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也挺好。
晚上，李安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心里既有对这次旅行的期待，也有一点点的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和非亲人的异性出去旅行，而且还是比她小的弟弟，而且她多多少少有些担心，怕徐佑城一个人搞不定他说的那些事情。
李安素暗自叹息：如果对方出错了，一定不能责怪对方，还是应该对他耐心一些。
而另一边徐佑城回家后直接翻出之前去过h市时拍过的照片。
原来徐佑城的爷爷徐老爷子这几年就住在那里养老，他在h市离海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带院子的独栋小楼。
小楼的附近就有几家当地的特色美食。
徐佑城看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爷爷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过年纪大的人觉少，明天早上早点给爷爷打电话说这事也是一样的，这下子住宿的问题也算解决了。
为了以防万一，徐佑城还特意把之前去过的几个地方把地名和地址，编辑好文字存在自己的手机里后，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孟怡看儿子这一顿忙活，就问道：“不是说，不去毕业旅行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忙起来了！你朋友约你去攀岩了？”
话是这么问的，但是看她儿子这架势不太像，毕竟以前徐佑城去参加攀岩活动的时候，都是背一个大登山包的。
这回都用上旅行箱了，难道她儿子也到了想“精致”的阶段？
第21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四）
孟怡看着儿子一件一件的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不禁咋舌：“小城，你这是要去海边度假吗？怎么还带了两条泳裤啊？”
徐佑城心里想的却是，到了海边肯定要下水游泳。
如果带两条泳裤的话，前期穿平角的，后期再穿三角的，岂不是正好？
不过这些话他可不敢跟妈妈说，只好含糊其辞地回答：“我要去 h 市看望爷爷，可能要待很长一段时间，多带一条泳裤以备不时之需嘛！”
一旁的徐峰听了，笑着说道：“我倒是建议你带些防晒喷雾过去！即使你自己不怎么用，也可以借给别人用，还能显得你体贴入微呢！
还有，记得带上一些常用的药品，这样会让人感觉你很会照顾人哦！”
徐佑城听了爸爸的话，顿时眼前一亮，立刻转头看向妈妈孟怡，道：“妈，你的防晒喷雾给我一瓶呗！”
孟怡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递给儿子：“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晚上睡觉前，徐佑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出发的事情。
他越想越兴奋，干脆爬起来，打开行李箱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徐佑城先是给自己爷爷打了电话，说了会带朋友过去住几天的事情，然后才拿着行李出门，到李安素的楼下等她。
难得看到儿子放假还这么早起床，徐峰无奈对妻子孟怡道：“都是女大不中留，儿子也是一样的，这兴奋劲完全不像毕业旅行，说他是蜜月旅行还差不多！”
“咦！这次小城不是和他朋友出门吗？”孟怡似乎完全没想过徐佑城还有其他旅行伙伴。
“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啊！~”徐峰声音微微拖长，“咱们儿子自从备战高考后，基本上都和他们不联系了，考试完也基本上天天宅在家里，
他都已经和和那些人断联好久了，昨天晚上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和你学生在那里说话，最后还说了一句‘明天见’，我估计是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旅行。”
孟怡听了这话，眼前瞬间亮了：“不错，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给不给力啊！”
“虎父无犬子，你就放心吧！”说着就扑倒了孟怡，“反正今天不上班，咱们再睡个回笼觉吧！”
李安素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徐佑城已经等在楼下了，而且时间应该不短，对方的额头已经沁满了汗珠。
“小城，你早到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李安素边说边递过去一张纸巾，“都是汗，你擦擦吧！”
“没事，夏天哪能不出汗。”徐佑城接过纸巾道，“催了你，你就会心急，反正时间还来得及，我等等你应该的。”
李安素笑了笑：“好，那咱们走吧！”
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可是徐佑城却说道：“我之前已经提前预约好车，差不多这会儿该到了。”
边说，他还边从李安素的手里拿过行李箱：“走吧！车应该差不多到门口了。”
果然两个人刚刚走到楼栋边上的小路，那里已经有一辆汽车停在那里了。
两人上车后，李安素有些好奇地问：“你都没有打电话给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下楼呢？”
“大概是缘分！”徐佑城笑得有些腼腆，好像说了什么让人害羞的话。
李安素看他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什么缘分啊！这根本就是徐佑城算好的，原来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以后，徐佑城还和李安素见过几次面，再加上平时他留意了孟怡说过的话。
他大概就推测出了李安素有提前五到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的习惯。
昨天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徐佑城就大致猜出了对方的下楼时间。
至于为什么他也会提前到呢！这可就不好说了。
是为了给李安素留下他守时的好印象？是为了让李安素心疼他被热得出了那么汗？更或者还有其他理由！
谁知道呢！毕竟徐佑城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还是不少的。
毕竟可狼可奶的年下弟弟，从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
到了高铁站以后，徐佑城全程都替李安素推着箱子，一个人拿两个箱子轻轻松松不说，他还全程走在前面。
在哪个候车厅等，从哪里上车，车厢、座位都是他在张罗，而且看徐佑城的熟练程度，不难看出他之前应该经常出门旅行。
等两个人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李安素都忍不住道：“小城，你好厉害！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的确徐佑城的表现，比李安素认识的人都好太多了。
第21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五）
徐佑城听了这话，却只是笑了一下，算是接受了李安素的夸奖，也又不会把他的得意表现出来，这样的举动让李安素很有好感。
半个小时的车程，徐佑城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大致上和李安素说明了一下。
其实h市比较出名的也就是海滨浴场，特产的话除了海鲜就是水晶。
听到徐佑城安排的住宿是在他爷爷家，李安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么去打扰他老人家会不会不好？”
“没事，我爷爷很好客的！”徐佑城连忙解释道，“我爷爷家是独栋的小楼，房间很多，平时也就他一个人住，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很欢迎我们去。”
李安素的想法是空着手去做客总是不好的，所以两个人下了高铁后，她先买了点水果，才和徐佑城去了他爷爷家。
一到门口，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喊叫”的声音。
院子门没有关，徐佑城和李安素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精神矍铄，身手矫健的老人在教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打拳。
刚刚的“喊叫声”就是他们一边打拳一边喊出的口号。
徐爷爷看到自己孙子回来了，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坚持带着这群孩子，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才停了下来。
“小城啊！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吧！”徐爷爷看着李安素笑了笑，“楼上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快把行李放上去吧！换了衣服先去海边逛逛也好。”
“徐爷爷好！”李安素把自己买的水果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这些水果只是一些小心意，这次真是打扰你了。”
“不打扰，不打扰！”徐爷爷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这里平时也冷清，你们来了正好。”
诶！看着满满当当站了大半个院子的孩子们，李安素实在没看出这里有多冷清。
“素素姐，走吧！我带你去房间看看。”徐佑城这个时候一手提一个箱子走在前面。
李安素连忙道：“小城，我的箱子我自己拿吧！你一个人拿两个箱子会不会太重？”
“让他拿！男子汉大丈夫，搬个箱子是应该的。”徐爷爷在一边说道，“小子诶！几年不练，可不要把我教你的都还给我了啊！这才两个箱子，搬不动我可笑话你。”
谁知，徐佑城似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本来还是一步一个台阶，这会儿已经改一步几个台阶了。
李安素知道这是徐佑城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摇了摇头便跟在后面上了楼。
两个人的房间相邻，东西放好好，都换衣服出来，因为考虑到可能会去海边，就都在里面穿了泳衣。
一套黑色的连体泳衣外面罩了一件方便穿脱的绵绸连衣裙，李安素还换上了轻便的鞋子。
徐佑城更简单，短袖衬衫，沙滩大裤衩，脚上是一双人字拖。
只是这人吧！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短袖衬衫穿是穿了，但和没穿也是没什么区别，纽扣不扣，腹肌胸肌都露着，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银色的素链。
不长不短，链子的位置正好垂到脖子下方，临近胸口的位置。
李安素一出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衣服半敞的徐佑城。
这和平时的反差多少有些大了，关键是她也没见过这场面啊！
她爸李扬年过半百，保持得再好，也不会有这样的肌肉，至于曲星穆嘛！不提也罢！别说她根本就见过，就算见过这会儿也忘得差不多了。
“你.....你，小城！”李安素红着脸结巴道，“你要不要把扣子扣好？”
徐佑城用手在自己的肩膀捏了一下，一时间手臂手臂上“暴起”的肌肉，衬着胸口好像更......
“怎么了？素素姐，等一下要去海边，海风粘粘的，这样比较舒服。”徐佑城又扭动一下自己的脖子，“刚刚硬撑把两个箱子一起搬上来，肩膀还有点酸呢！”
这句话算是为刚刚他的动作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徐佑城继续说道：“素素姐，我带了防晒喷雾，要不要喷一点啊？”
李安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不过到底是没有失态，她回答道：“我已经擦过防晒了，走吧！”
“好啊！”徐佑城笑着就和李安素下了楼。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往院子门口走的时候，几个正在嬉戏打闹的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李安素，她一时没有站稳就往边上倒了过去。
徐佑城倒是眼疾手快，瞬间就把人护在了自己怀里，然后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而李安素的手此时正搭在一处温热的地方，那触感和温度，都让她动也不敢动。
第220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六）
李安素这会儿也算是骑虎难下了，毕竟徐佑城的手正扶着她的腰，就算她的手从某人的胸肌或者腹肌上拿开，那她大概率还是会被“拘”在某人怀中的。
“小城！”李安素出声提醒道，“那个你要不要？”
徐佑城对着李安素点了点头，但手却一点没有放松的意思，他转过头对那个刚刚撞到李安素的小朋友道：“就算是在院子里，也不可以打闹，
否则这里边边角角里都有石块或者砖头，是很容易磕碰的。”
那个孩子立马就给两人道了歉，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会改。
徐佑城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孩的头，这才和李安素出了门。
出门后，徐佑城放在李安素腰间的手松了松，让两个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是这点距离只够对方放下在他身上的手。
李安素有些拘谨地缩了缩身子，然后她的手扶住徐佑城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推开。
然而，徐佑城并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住，轻轻捏了捏，低声说道：“别乱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为什么就往这个方向发展了呢！
似乎想到点了什么，李安素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徐佑城一眼，心里颇有些紧张。
而徐佑城正好用眼角余光在观察李安素表情。
发现对方从略微抗拒到妥协，他的嘴角微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情愈发愉悦。
徐家离海岸线算不上太远，可是走起来几十分钟还是要的，想着现在还早，徐佑城就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双人自行车。
“小城，这种共享单车好像在别的地方不多见啊！”李安素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车的？”
“以前来我爷爷家，看过有人骑。”徐佑城又补充了一句，“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呢！今天正好。”
一句话，就表白了李安素是他除了亲属外，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异性。
“你！”李安素其实也听出了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只是她突然觉得，这“小男孩”还挺“撩”的。
说话方式，还有肢体动作明显和他高考前不太一样。
曾经温和有礼，现在却多了一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攻击性”。
这种可盐可甜的反差，让李安素都有些懵了。
所以高考是什么了不得的封印吗？怎么过了那道坎，徐佑城就像变了一个人。
就仿佛上一秒还是在你脚边撒娇的巴掌大的小白狗，可是瞬间就长成了能扑倒你“狂舔”的哈士奇！
好神奇啊！
因着坐在前座掌握方向的是徐佑城，所以李安素偶尔的分心倒不算什么，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忘了蹬自行车。
徐佑城当然不会在意这点，他只恨这里没有那种带车后座的老式自行车。
否则他在前面骑，他喜欢的人坐在自己身后，对方的手搂着自己的腰，偶遇马路不平坦的时候，再颠簸一下，惊呼声和腰间突然加重的力道同时而来。
想想都是很美好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来到了海边。
不愧是只有海岸线作为旅游景点的城市，暑假里的人还真不是一般得多。
李安素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瞬间就有些不想下水了：“小城，你来过好几次吧！一直都这么多人吗？”
“是啊！毕竟虽然都是沿海城市，但是能下水的海岸线也就这几条。”徐佑城又立马安慰道，“咱们可以不下水，那边还有一些水上项目，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说着就先去还车点还了车，徐佑城突然眼前一亮，这里居然有那种刚刚自己一直想的老式自行车，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最关键的是，他们刚刚所有的双人自行车在这里可是抢手货，基本上一还上，就被人又骑走了。
徐佑城嘴角勾了勾，心里更高兴了，真是天助他也！
海边有很多的海上项目，比如海上降落伞，摩托快艇，还有快艇冲浪等等。
“素素，你玩过海上降落伞吗？”徐佑城看着这些运动跃跃欲试，“我们之前到天空上去看看风景怎么样？”
李安素冷不丁听徐佑城这么叫自己，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过来招揽生意的老板打断：“小伙子，你和你女朋友看起来正般配，海上降落伞一次可以最多可以上两个人，你们体重不会超标，正好可以一起上去。”
“好！”徐佑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安素有心拒绝一下，可是对上徐佑城热烈的眼神，和恳求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第221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七）
徐佑城和李安素两个人很快就穿戴好了救生衣等装备，身上的贵重物品和衣服也锁在了商家提供的柜子里。
穿着泳衣，站在“助跑”的平台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和检查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绑带。
徐佑城要比李安素高了一个头左右，所以她站在前面。
李安素的后背贴着徐佑城不着片缕的胸膛，她这会儿头垂得更低了。
“别怕！”徐佑城伸手扶住了李安素的腰，轻声安慰道。
李安素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嗯，我不怕。”
“素素，你就只管看风景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徐佑城温柔地说道。
李安素听了这称呼，微微皱眉，刚想纠正他，却被身边的工作人员告知：“好了，我们准备开始了。”
随着一声令下，前面的快艇发动起来，拉着两个人往前跑。
脱离“助跑”平台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脚在海中轻轻点了一下。
然而，快艇马上又加大了马力，只跑出去一段距离，两个人就像风筝一样，被降落伞带到了天上。
李安素紧紧抓住降落伞的绳子，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她睁开眼睛，看到脚下的大海，波光粼粼，美丽而壮观。
不远处的小山，绿树成荫，仿佛一幅画卷展现在眼前。
她忍不住惊叹出声：“哇……”
徐佑城听到了她的感叹，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李安素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这是李安素活了二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循规蹈矩的人生让她过着安稳但一成不变的生活，这么刺激的活动，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参加。
“你喜欢的话，等一下我再带你去骑摩托艇。”徐佑城提议道，“对了，我有很多极限运动的证书哦！”
徐佑城这会儿的语气有些洋洋得意。
“咦？”李安素现在好像也回过味来了，“小城，这和你之前说的，你的爱好好像不太一样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徐佑城语带忐忑地说：“我以前喜欢极限运动，后来这不是要高考吗？所以很长时间都不玩了，而且年纪越往上越惜命。
我爸以前也是这样的爱好，可是遇到我妈以后，基本上不这么玩了，毕竟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总是注意安全的。”
听了这话，李安素直接闭嘴，这话题就没法聊，怎么说着说着，又往这上面去了，还是继续看风景吧！
这样不容易踩雷。
其实这些运动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只是在天上十几分钟不到。
快艇渐渐慢了下来，他们两个也慢慢往下落，可是再慢，入水的时候，还是很快了。
基本是穿着救生衣，“掉”近海里的那一刻，李安素仍然忍不住心慌和害怕，可是她身后的徐佑城却在这一刻紧紧地搂住了她，并在入水后马上把李安素往海面上托。
至于他有没有喝到海水，徐佑城是一点不在乎，李安素忍不住回头看他，只见对方可能是因为海水入了眼睛，所以眼睛只能半睁，但即便是眯着眼，仍然用手一直托着自己的腰。
“别怕！有救生衣呢！”徐佑城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大概刚刚入水的时候确实是“喝”了不少海水的。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快艇开到了他们身边。
先是有穿着救生衣的工作人员，跳到水里解开了两个人身上的绑带，然后再配合着快艇上的人把他们拉了上去。
回到岸边的时候，他们看到也有好几对小情侣等在岸边打算玩这个项目了。
原来之前他们就处于观望状态，这会儿有了人做了“示范”，所以他们也过来试试。
“买照片吗？”老板很有商业头脑，带两人去看之前在助跑平台、还有在空中给他们拍得照片。
显然赚钱的机会往往就是给有准备的人，因为设备精良，所以空中的几张照片连两个人表情都拍得很清楚。
有徐佑城得意的小表情，也有两人相视一笑的，更有两个人在“助跑”平台上，李安素“窝”在对方怀里的。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徐佑城看到这些照片，很是兴奋地调了起来，李安素拉了拉他刚刚穿上的衬衫，有心让他少选一些。
可是徐佑城却没有理会，反而笑着道：“老板技术不错，我看着都还好。”
行吧！你高兴就好！
李安素也不再管他，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等他。
就听到了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讨论：“你说这对上岸后，会不会吵？”
“大概会吧！”另外一个道，“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入海的时候冲击力是很大的，而且眼看着降落伞往自己这里罩过来，本能地把别人扒拉开，那是本能。”
第222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八）
李安素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不好意思问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人员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两个人的绑带不是系在一起的吗？应该也分不开吧！”李安素皱起眉头，似乎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工作人员笑了笑，耐心地向她解释道：“哪里会把两个人完完全全困在一起啊！
前后间隔的绳索会有一米左右的间隔，在天上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但是入了水就很明显了。”
另一名工作人员轻轻拉了拉自己的同事，暗示他不要再多说。
然而，那位工作人员并没有领会到这个暗示，反而继续说道：“有什么关系，这位美女的男朋友对她可好了。
就是我下水去拉他们的，我到他们身边时候，她男朋友全程托着她。他自己估计是喝了好几口水，上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李安素听了这些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尽管她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当听到工作人员如此确切地描述时，她还是感到十分温暖。
超越了本能吗？
想到这里，李安素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这种感情会不会太热烈了一些？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素素，你看这几张照片怎么样？”徐佑城拿着几张买好的照片走了过来，“你看看，我的眼光不错吧！”
李安素没有再“胡思乱想”，而是接过了徐佑城的照片。
他选得照片其实也不多，也就三张。
一张是两个人站在助跑平台上，工作人员给他们系绑带的照片。
李安素全程低着头看自己身上的带子，而徐佑城则是一直在看她，嘴角更是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第二张是两个人在空中，李安素回头说了一句话，而徐佑城不知是回了什么，两个人相视一笑的模样也被拍了下来。
当时说话的时候，李安素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之间有多暧昧啊！可是这会儿从照片上看来，就是正好应了那句话——徐佑城看自己的眼神里有光。
一时脑袋有些发懵，李安素突然问了一句：“当时我说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素素，你的记性退步了呀！”徐佑城靠近李安素，他的手也碰到那张照片道，“没事我替你记着呢！ 你说这样看风景也挺好的，下次还想来。”
随后徐佑城顿了顿：“我说的是，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会陪你一起来的。”
猛然睁大了眼睛，一段记忆瞬间就上头了，原来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相视一笑后，某人好像亲了自己的脖子。
果然第三张照片就是徐佑城的手抚上她的腰，而她微微偏着头，他在侧颈处留下了一个吻。
面色爆红，李安素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拿起东西，催着对方就要走：“别说了，快走吧！咱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原本两人还决定要骑个摩托艇的，这会儿李安素也不想了，毕竟太“丢人”了。
自己怎么能把这个“臭小子”刚刚做的坏事给忘了呢！
徐佑城倒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通过这将近一年的认识，他多少对李安素还是有所了解，可不能逼太紧，万一跑了可不好。
这两人刚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刚刚一对上岸情侣开始争吵。
“你什么人啊！把我往海里拽，我不只喝了好多海水，隐形眼镜都被冲掉了。”一个女孩哑着嗓子说道，“你想活，也不用拉我垫背吧！
你看我手臂上被你拉的，这里都红痕了，明天肯定淤青了。”
男孩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下水那会儿，我吓死了，得什么抓什么，我这也是出于本能！”
“你不是说你的本能就是爱我吗？”女孩瞪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哼！骗人的时候，嘴挺甜，一个实际行动都没有。”
那个男孩也不知道怎么想了，看到李安素没有和徐佑城吵，连忙就说道：“你看人家玩完不是没吵架吗？在水里推搡总是会有的。”
说完还不忘寻求一下徐佑城的认同。
只是他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找错“外援”了。
因为徐佑城开口说话的声音带着暗哑：“不是哦！怎么样都不可以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受伤的，所以，加油吧！兄弟。”
这句话让那个男孩愣在当场。
徐佑城当然不是为了让对方难堪才这么说的，他是为了......
“小城，你快别说话了。”李安素有些心疼地说，“这嗓子都哑得不像样子了。”
“嗯！是有些疼的，素素！”明明只是嗓子哑的人，这会儿却是顺势把身体往李安素的身上靠了靠。
第223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四十九）
此后的几天，徐佑城和李安素虽然会再去海边玩，但是没有再参与过这些刺激类的项目。
倒是每天都会下海游泳。
而徐佑城的泳裤只有在第一天的时候，穿的是平角的，后面几天都换成了三角的。
黑色，还有一道银色的闪电条纹。
跟李安素的泳衣颇有些情侣泳衣的味道。
临离开h市的时候，两个人去市里最大的水晶市场买带回去的纪念品。
之后徐佑城的素链上就多一个“文昌鱼”的白水晶吊坠。
而李安素的手腕上却多一条黄水晶“福”字手链。
他们是下午回F市，买完东西正好和徐爷爷再一起吃顿午饭。
看着不怎么“讲究”的孙子脖子上的吊坠，徐爷爷调侃道：“唷！小诚啊！什么时候你也开始信这个了，
之前高考前，我想给你邮一个过去，算是取个好意头，你不是不喜欢吗？怎么这会儿自己带上了呢？”
李安素偏过头看向徐佑城，有些惊讶地说：“你不喜欢？”
原来这个吊坠是她给徐佑城挑的，正好挂在他的素链上，不是很花哨，而且还相配。
“没有！我很喜欢。”徐佑城连忙辩解，“之前我不是还上高中吗？不能带饰品，现在好了，上大学了随便带。”
“是是是，关键还是看谁送的。”徐爷爷算是看出来，这个坠子根本就不是自己孙子自己买的。
李安素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这个动作不算太隐秘，所以祖孙俩都看到了。
徐佑城马上就笑了，徐爷爷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真是有乃父之风啊！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尽兴，和徐爷爷道别后，两个人都踏上了返回F市的旅途。
这一路上，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基本都是徐佑城在“照顾”李安素，但从这几天的旅行来看，他还真的不太像是个“弟弟”，反而看着很是体贴。
其实李安素不知道，这些细心也好，以及很多方向种种都是徐佑城在之前喜欢攀岩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参加这一类的活动了，但是有些时候还会带出来。
于此同时，曲星穆也在两天前到了F市，可是他大概是被人“安排”惯了，他根本就没想过，即便他是来了这里，他也不知道李安素现在的住址。
最关键的是，就算是知道李安素是F大的研究生，可是现在也属于暑假期间，去了学校也是见不到人的。
当然曲星穆也想过其他办法，比如问母亲高露，李安素家现在的地址，因为他知道母亲和李安素的妈妈吴欣雨还有联系。
“别胡说了，我哪里知道李家住哪里？”高露根本就不承认，“我和他们家也好久不联系了，要不你问问你爸？”
曲坤更不知道了，因为自从这边S市的业务和赵总对接后，他也没有和李扬联系过。
一开始为了面子赌气，再后来倒是也拉下脸去找了李扬，但是每次说了几句，对方就有事挂断了电话。
几次一来，曲坤索性也不“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其实曲星穆打算去F市去找李安素的时候，曲母高露就觉得他可能根本就见不到人。
她的儿子，她自己了解得很，别看做灯笼的时候脑子活，很有创意，但是在经营公司，还有人际关系的交往中，那智商和归零了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大多是曲家家传的也不一定，毕竟他们曲家出的“灯笼痴”最多。
曲坤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只是时代不同了，从前看自己的丈夫可能是踏实肯干，凑活凑活也还行。
可是谁也能想到这老实人起了“坏心眼”比那聪明人更恶毒呢！
要不是他的初恋情人拿着“文件”来卖，高露还真不会想到自己丈夫还有这样的一面。
至于儿子嘛！也不算养得废，最起码他还有一技之长，不是吗？
当初高露也曾经想过给儿子换条路，可是他不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横竖一个是他爸爸，一个是他师姐，总归是不会害他的，那高露干脆也不管了。
只是儿子啊！看准了方向，你就别回头呀！怎么才走了这一段，就想回头了呢！
可惜这回头路好走，但哪有人一直在路边等你的呢！
曲星穆实在没有办法了，这几天就一直等在F大附近的奶茶店里。
本来想先回去，但是无意中听说F大就这几天要开学了，便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再等两天碰碰运气吧！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开学的是要提前到学校参加军训的新生——如徐佑城那样的。
李安素这样的研究生还没有开学呢！
话又说回来，有的时候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不，曲星穆不就等到了送徐佑城开学的李安素吗？
第224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五十）
“快看，快看，那边一对情侣，长得真不错，跟拍偶像剧一样。”饮品店里一个客人的位置和曲星穆差不多，是这人先看到了李安素他们。
曲星穆当时正好低着头喝一口柠檬水，等他抬头去看 F 大的门口，突然就呆住了。
刚刚那个客人说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李安素和一个正拖着行李箱的男生。
“他们不是情侣！”说完这一句，曲星穆就连忙出门，他怕走慢了一步，会再和李安素错过。
于此同时徐佑城正在解项链，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素素，这链子你帮我收着，我妈说军训可能戴不了。”
关于称呼的这个问题，李安素从 h 市回来后纠正了他好几次，但是徐佑城全和完全没听见一样，我行我素得很。
刚刚走近的曲星穆听到这一声“素素”，火气就上来了，当然他的心也开始害怕了起来。
“谁让你叫她素素的。”这次嘴好像比脑子快，人刚刚到跟前，曲星穆的话就已经出口了。
李安素和徐佑城同时看向来人，一样的转头速度，都是微微歪头的姿势，就连表情都差不多。
“你是谁啊！”徐佑城在看清是个男人后，连忙把李安素拉到了身后，然后还对李安素“小声”说道，“素素，你到我身后来，我怕他伤着你。”
诶！怎么说呢！掩嘴的动作，低头俯下身在李安素耳边动作，就显示着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是这说话的音量却是连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更别说本来就离开他们不远的曲星穆。
李安素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徐佑城道：“我又不是瓷娃娃，这大庭广众的，不用这么紧张。”
徐佑城却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素素这么好，在哪里都不能大意。”
听了这话，李安素不由得脸一红，倒没有再说什么。
唉！ 年轻就是好啊！这好听的话和不要钱似的，感情热烈得明明白白。
曲星穆此刻却已经脸色铁青，他有心伸手去拉李安素，奈何离得太远，只能忍着气道：“素素，你过来，咱们谈谈，别赌气了！”
这话瞬间让徐佑城警惕了起来，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是李安素就是觉得这人好像瞬间炸毛了，就像是遇到危险时，如果刺全竖起来的刺猬。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握着她的手好像又紧了紧，但是并没有捏痛她，而且觉得这人为了军训剃的寸头好像也立起来了。
“你是谁啊！素素为什么要和你谈？”徐佑城根本就不想给曲星穆说下去的机会，继续刚刚自己没完事情。
他把取下的项链，一圈一圈地绕在李安素的手腕上，刚好三圈。
银白色的链子带了一个白水晶吊坠，和原本手腕上的黄水晶福字手链“缠绕”在了一起。
阳光下的黄水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一时只见李安素的手腕上，金银双闪，看着还挺“富贵”。
“小城，你看把我手腕‘捆’成这样，真的好看吗？”李安素看着手腕层层叠叠的“手链”，有些无奈道，“链子我给收着就是了，你戴脖子上的，缠我手上不好。”
曲星穆也听到了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男孩应该不是李安素的男朋友，她应该是在避嫌。
“那我给戴脖子上？”徐佑城瞄了曲星穆一眼，兴致勃勃地提议，“其实戴手腕上挺好的，你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就会想起......”
这话是徐佑城特意留半句的，既让曲星穆自己去想，也符合李安素平时的观念——人多的场合，低调一点。
“素素！过来！”曲星穆显然已经无法思考了，将近一年没有见到李安素所形成的极致思念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可是出口的话却又是以前那种命令似的语气。
“这位大哥你谁啊！”徐佑城皱眉道，“素素都没说认识你，你这口气是在使唤谁！对女孩子说话要温柔，尤其是自己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她是希望对方和自己在一起是幸福的，而不是让她跟着自己受苦，你肯定是单身，毕竟你有这个实力。”
李安素被徐佑城逗笑了，不过她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曲星穆。
是的，刚刚一直被徐佑城挡着，她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略微思索了一下，她才道：“你是曲家的人？我记得上次在我家门口就和你说过了，
业务上的问题你找我没有用，我不管这些的，怎么你还找我学校门口来了？”
就这一句，让曲星穆本来就已经不过的信心打得一点都不剩：“怎么会这样？素素，你忘了吗？我们是男女朋友啊！
我找你不是为了公司业务，只是因为之前咱们吵架了，我是来道歉的。”
第225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五十一）
李安素还没有说话，徐佑城先不干了：“你说话就说话，别碰瓷好不好？素素的男朋友？你哪里和她搭啊！气质、外形、衣品、谈吐，能说出一方面吗？”
这话倒是说得一点没毛病。
就拿现在来说，李安素今天一袭浅蓝色连衣裙，因为天气炎热，她并没有将长发散落下来，而是侧编了一个辫子，显得清新俏皮又不失优雅。
凑近一些，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而反观曲星穆，由于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带来的干净衣物已经所剩无几。
今天他穿的那件衣服，是前天晚上随便搓洗后，放在宾馆里晾干的。
然而，这样的衣服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如果不在晾晒前好好拉伸一下，就会变得皱巴巴的。
对于缺乏生活小常识的曲星穆来说，他现在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短袖衬衫，再配上那条不知所谓的“同款”西裤，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颓废。
最关键的是，这根本就不是他原来的穿衣风格，是上次他见李安素的学长冯楚一这么穿过，才这样穿的。
可惜却落了个东施效颦。
毕竟曲星穆只看见人家穿这样的款式，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衣服是需要打理的。
倒是徐佑城今天是白t加浅蓝色的牛仔裤，看着和李安素般配极了。
“行了，行了，你该去报到了。”李安素推了推徐佑城，“这事，我自己能解决，快进学校去。”
“我不！”徐佑城不太愿意，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但是接触到李安素的眼神后，又马上认怂，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里走去。
只是趁着李安素转头面对曲星穆的时候，徐佑城闪入了边上一个“欢迎新生”的牌子后面，开始观察那两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但是我对你的印象就只是我爸爸朋友的孩子。”李安素收起了笑脸，表情严肃地说，“而且自从上次在我家门口见过以后，
我们好像有好长时间不见了吧！即便我们曾经是男女朋友，谁家赌气会一年啊！你不会是苦情戏看多了吧！
认为所有人都会按下暂停键等你，说句难听的，也就是我还是个学生，你换个其他人，说不定孩子都生了。
因此，你说得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觉得你很烦。”
看着李安素脸上厌恶的表情，曲星穆心口一窒，这个表情他记得，上次在李安素的门口，他就见到过。
当时，他也以为对方只是没消气。
错过，过错！
人的一生也许会有很多的遗憾，但是从未得到过，和得到后又失去是不一样的。
曲星穆脸色灰败，他没想到李安素会说这样的话，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好多的时间，即便现在忽略对方一些，总还有时间和机会弥补。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会转瞬即逝。
心从来就不是一天变的，当你以为一个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离不开你的时候，很有可能她不是在等你回头看她，而是在等她自己不再爱你。
“我明白了。”他深深看了李安素一眼，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李安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波澜。
聪明如她，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记忆应该是出了点问题，可她却一点都不想去深究，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挺好。
而且
李安素走进了F大在提示牌子后面，逮到了躲在后面偷看的徐佑城，在对方脑门上弹了一下：“小城，你这是干什么？”
“我暗中保护你啊！”徐佑城说得理所当然，“我看那人就不像个好人，我担心你是应该的。”
“走吧！我送你去宿舍。”李安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答应了老师送你去报到的。”
原来临近开学，徐峰和孟怡都比较“忙”，就委托了李安素送徐佑城来学校。
看着他的行李箱不小，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毕竟他也就几天军训时间住校，等正常上课以后，徐佑城就回家住了。
不是不喜欢住在学校里，主要是李安素也不住校。
他住自己家，方便晚上继续“偶遇”，然后一起“散步”。
想想这些，睡觉都能笑醒。
在学校可以到李安素的教室找她，回家还能一起散步，只是如果有那一天两个人能同进同出一个家门就更好了。
为了这个目标，徐佑城还要继续努力啊！
看着莫名就笑起来的徐佑城，李安素摇了摇头，还是年纪小，什么事情都能乐得出来。
第226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番外一）
世界的定义（一）
曲星穆后面怎么样？李安素暂时是不知道了，但是开学以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好像多出一个“尾巴”。
因为两个人在一个学校，而且上课时间不太一样的关系，徐佑城总能“找”到和李安素相处的时间。
一起吃个午饭，等她下课，帮她拿书之类的自然是不必说了。
就连放学回家，只要时间允许徐佑城都从来不会缺席。
当一个长相优质、成绩不错，且是“性格”不错的学弟围绕在李安素身边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斩断”她身边的很多“桃花”。
最起码和她一起上课的那些研究生同学都只知道，孟怡教授的儿子在追求李安素。
当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别的学校过来交流的人，会比较勇。
不过试了几次以后也“退缩”。
谁能搞得过，带绿茶属性的“哈士奇”呢？
人前小奶狗撩人，人后小狼狗护食，总之徐佑城把李安素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可是即使如此，徐佑城在李安素身边待了三年并没有表白，因为他知道她在感情方面很缺少安全感。
因此徐佑城会保持和其他异性的距离，会体贴照顾李安素，他的行动把“他喜欢她”表达的明明白白，但却又忍住不让对方为难分毫。
温水煮青蛙这招是让徐佑城玩得“炉火纯青”了。
大四这年的时候，徐佑城的课程开始忙了起来，可是他依旧会抽出时间去和李安素相处，也会定期向对方报备自己的行踪。
“又在看小城给你发的‘行程表’啊！”孟怡发现李安素看着手机偷笑的样子，“我说，差不多就得了啊！这都几年了，你不累，我看看都累。
你是打算考验我儿子十年啊！其实吧！在校生也可以领证的，我不介意。”
“老师，你说什么呢？”李安素的面色微红，“我们没有在一起！”
“是是是。”孟怡调侃道，“你们不熟，只是在学校的时候，一起吃个午饭；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踏青；假期的时候，一起出去旅行。
还有什么！哦！生日的时候，互送礼物，还一起庆祝。我记得上次那的文章上了权威杂志的时候吗，第一个通知的人好像也是小城吧！
那个臭小子以前可喜欢攀岩那些极限运动了，可是和你认识后，就对那些不感兴趣了，反而把之前他爷爷教他的拳法又拿出来练了，真是修身养性啊！”
“老师！”李安素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是和老师谈这个还是有些奇怪的，“这次咱们去S市是做什么项目？”
孟怡把手里的一份资料递给李安素，有些惋惜地说：“你是S市长大的，知道他们那里的非遗吗？据说是一家做灯笼的工坊，东西不错，但是因为经营不善好像要开不下去了。
这次我是受S市的政府委托，去做资产重组的，到时候政府会重点扶持他们的工坊，不管怎么样都传了好几代了，也算是S市的特色，他们想保留下来。”
李安素微微皱眉，翻开了手里的资料，第一页就是她曾经见过的曲家人——曲星穆的照片。
只是这照片吧！
怎么说呢！按年龄来算，这个人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但是照片上的人明显眼神疲惫，面部肌肉过于松弛，而发际线还有些高。
“这就是曲家工坊这一代的负责人。”孟怡并不知道李家之前和曲家的纠葛，毕竟来了F市以后，谁也不会去提这件事情，“别看他这相片上看着快四十岁的模样，他其实也就比你大一两岁。”
随后孟怡又说道：“他也是不容易，明明只是个管技术的，现在还要被逼着跑业务。”
“那就找一些有能力的销售啊！这种事情还要咱们去干什么？”李安素把资料一合，想不通这么小的案子，她老师怎么也会接。
孟怡摸了摸鼻子道：“这不我的一个朋友这次正好刚刚担任了S市的一把手，他觉得把曲家灯笼这个项目做起来，应该会有好处。
最起码得让S市特有的传统文化保留下来吧！而且还有国外的公司有收购的意图，不能让民族品牌这样消失啊！”
李安素却是突然抓住一个重点：“老师，你那位朋友是男的？”
“是吧！”孟怡讪讪地回答，“是我以前的邻居，比我大了几岁，人还不错。”
呵！大概是邻居哥哥那种！
“徐教授知道这事情吗？”李安素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毕竟她可是从徐佑城那里，听说过这对夫妻的爱情故事的。
第227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番外二）
世界的定义（二）
孟怡拍了李安素一下道：“想什么呢！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说了，等手头的实验结束就过来陪我一起。”
好吧！实锤了！这个什么“邻居”大概率是“危险系数”比较高的“人物”！
否则徐教授绝对不会盯得这么紧。
两个人到达S市的时候，有车过来接她们。
下车的人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男人名叫吴岳。
他眼神含笑，说话声音更是温润，这是跟徐教授看着有点像，却又不太像的类型。
都说生儿肖父嘛！徐教授和徐佑城其实在性格上很像，都是人前人畜无害，背后腹黑难测。
当然啦！这人前的“人”字就有待考究了，总之徐佑城在李安素面前永远是一副听话且温驯的样子，只是背后的那些小动作并不少。
刚开始，还瞒得挺好，时间长了总是会露出端倪的，毕竟李安素又不傻。
不过徐佑城要瞒着她，她也乐意装不知道，就当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了。
吴岳送两人到了预定好的酒店，并且约好了第二天和曲家人见面的时间，原想着请这对师生吃顿晚饭的，但是孟怡婉拒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直接在酒店的会客厅和曲家工坊的见了面。
当曲星穆看到李安素那一刻，他其实是没有立马就认出来的。
外貌变化不大，但是穿着和气质已经变了很多。
他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身上不常穿的衣服，不怎么看抬头看对方。
曲星穆的身边是他的助理——袁秋。
相较于对方窘困，李安素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手里的资料，一边听着他们介绍工坊的情况。
其实曲家的工坊就是家族企业的性质，里面的很多老员工都是曲家人，核心的技术也基本上都是掌握在他们这些人的手里。
真正的变故是从商曼清的身世曝光开始的。
商曼清的妈妈后来又来找她了，并且挑明了她和曲坤的父女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后，曲星穆是难以置信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师姐竟然会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更想不到，谁都以为会上演一场撕逼大戏，谁知高露很直接，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就起诉离婚吧！
分得的现金和房产她收着，工坊的产权给了儿子曲星穆，这离婚的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
至于曲坤到没有和初恋在一起，把公司的事情交给儿子和商曼清以后，又和年轻时一样一头扎进了工坊的技术车间。
可是商曼清到底还是辜负了曲坤对她的信任，拿到股份没多久，就把股份卖给一家国外的公司，还带走了几个技术骨干，那些人虽然没有学到曲家的绝活。
但是本身技术也不差，缺少的部分科技才凑凑，倒也让他们的灯笼有了市场的一席之地。
大批量的生产降低了成本，很快就占领了市场份额，甚至短短两年就开始挤压曲家工坊的生存空间。
曲星穆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在一年前重新考虑商业联姻，但曲家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是个坑，自然是不愿意去填的。
关键这几年的磋磨，他也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连得数个大奖的天才非遗制灯少年了。
人生的际遇大抵如此吧！春夏秋冬，起起伏伏才是常态。
正如曲星穆现在正襟危坐，看着曾经追在自己身后的女孩，等着她对自己事业最后的“宣判”。
“方向走错了，走得再远也是白费。”李安素淡淡地说道，“曲家工坊的手工灯笼和那些机器制造的大众灯笼比起来，当然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
“可以挑几个大型节日，做一些灯展，让大家看看你们和那些灯笼的不同之处。”李安素提议道，“而且也可以让一些有影响力的人来参观一下你的工坊。”
做这些事情都需要大笔的资金，基本上算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先根据这些想法，做一些可能性方案的计划书，然后大家来讨论看看。”吴岳皱眉道，“有些事情政府牵头，要比你们自己做方便得多，只是你们工坊有些家传技艺能公开吗？”
曲星穆咬了咬牙道：“能，而且他们也学不走。”
这事情便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起来，期间曲星穆就难免会和李安素有接触，但是除了工作上的事情，私人方面的事情说过什么，李安素从来都记不住。
基本上是转天就完全忘记了。
第228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番外三）
世界的意义（三）
徐家父子是项目进行到一半，赶到S市的。
本来的人只有徐峰，可是当徐佑城 知道这次的“帮扶”对象是曲家的灯笼工坊后，立马就请了两天假也赶了过去。
好在他现阶段的学习正好告一段落了，而且主课老师还是徐峰的朋友，这才勉强统一给了两天假期。
李安素这几天刚刚把方案的大致内容梳理出来，并做了细化，几个人研究过以后，决定先在最近的传统节日七夕节搞一波活动。
曲家工坊还会拿出之前得奖过的一些大型且复杂的工艺灯，进行展览。
“李小姐，三天后天的灯会你去参加吗？”曲星穆有些忐忑且期待地问道，他已经知道李安素现在还是“单身”。
即便这段时间李安素不太搭理自己，但是曲星穆却还是想试一把。
“应该会去！毕竟我也参与了策划过程的，而且我前几天看过你们提报的灯，造型什么的还可以。”李安素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因这次灯会只是开始，后面还需要上综艺，并且找一些流量大的网红做宣传。
这些事情都是有进行步骤的，一个环节跟不上，就可能会前功尽弃。
曲星穆没有再说什么，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他想重新做一盏兔子灯送给李安素。
以前送的那个，是他刚刚会做灯的时候做的，手艺不好，力气也不够，他其实之前一直想再送李安素一个。
只是，等着等着就没有了机会，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曲星穆还是想试试。
基本不会有什么结果，对方如果能收下自己灯，那也是好的。
徐佑城到达的时间很巧，正好是灯展的当天下午，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李安素就回酒店的房间了。
只是刚刚进门没多久，她就听到了敲门声。
“客人你好，客房服务！”门外是清亮的男声，李安素微微一愣，然后笑自己出现幻听了，昨天她还和徐佑城视频过，他可没说会过来。
不过对方又重复一遍后，李安素有些怀疑了，便走去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的人真的是徐佑城，而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大的纸盒。
“你怎么来了？”李安素有些惊喜地说，“你不说最近很忙吗？”
“是很忙啊！”徐佑城点了点头，“要把几天的事情都赶完，老师才让我请两天假。”
李安素看着他手里慎重地托着的盒子道：“这是什么？”
“既然是要参加传统意义上的灯会，当然应该穿相配的服饰。”徐佑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浅色系的汉服。
看了下时间，他又道：“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等回来以后正好换了衣服去参加灯会。”
李安素倒是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经过孟怡房间的时候，李安素原本想叫上老师的，但是徐佑城不让，因为他说：“我爸也来了，他们这会儿估计没时间理咱们。”
李安素当然是明白对方话里意思的，但是颇有些嫌弃徐佑城说的有些直白，便“瞪”了他一眼。
烟波流转间，徐佑城分明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情谊，他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姐姐，你就答应了我吧！”
徐佑城已经好几年不叫李安素姐姐了，高中毕业后他就改了口，可是现在这哀切切的语气，还有“撒娇”的“专业”小表情，都让李安素有些怔忪。
回神过后，李安素连忙捂住徐佑城的嘴，红着脸道：“别在这里，回去再说。”
只这一句，两个人也不去吃饭了，又原路返回了刚刚的房间。
“姐姐！”徐佑城依旧是撒娇的表情，并且扯着李安素的手摇了摇。
“别扭了，你都快成麻花了。”李安素有些头疼，“怎么好好的就说起这个了呢！我以为你还会再等两年的。”
这也不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因为她无意中得知了徐佑城的计划，他是打算在实习期后，确定工作地点以后再表白的，为此他还写了“流程表”和“企划书”。
现在那份东西就在徐佑城房间的书桌抽屉里。
有一回李安素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了。
那些纸张的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
年少有为，才配得上她，李安素就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爱人！
“你.....你！我.....我！”一向在李安素面前情绪稳定的徐佑城这会儿却结巴了起来，显然他猜到了：李安素看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了。
第229章 那盏兔子灯好丑（番外四）
世界的意义（四）
“为什么这么惊讶！你写那些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李安素调侃道。
既然是这样，就不能怪徐佑城顺杆爬了，他顺势道：“素素，我喜欢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我会永远对你好。”
李安素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说的好，可不值得信任哦！”
徐佑城听了李安素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很难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落，看来还是要加把劲啊！
李安素看着徐佑城因为自己的话而变了脸色，嘴角微微上扬，这才继续往下说：“不过好在你执行力一直都不错，所以我可以答应你。”
徐佑城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先是有些凝固，然后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激动得难以自抑，一把将李安素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由于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盒子，盒子里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其中有两件男女式样的汉服也跟着掉了出来。
原来是徐佑城这个心机男，早就准备好了两件汉服，暗搓搓地想着和李安素穿情侣装去逛灯会呢。
当然，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李安素眼尖，率先看到了它，但她毕竟被“人”搂在怀里，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卡片飘落。
“那上面写的什么？”李安素指了指地上地卡片道，“拿来我看看。”
徐佑城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了这个卡片的事情，他有些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我随手写的。”
李安素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徐佑城就把纸片递了过去。
刚劲有力的字迹却写着最温柔的情话——或许我给不了你全世界，但是我能把我的世界全都给你，所以到我这里来，好吗？
摩挲着手里的卡片，李安素先是笑了笑，但是笑了没多久，眼中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扭头主动亲了徐佑城一口，在对方的唇边呢喃了一句：“真是个傻瓜！”
徐佑城初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回过神来后就一个念头了——居然还有此等好事！
二话不说也亲了李安素一口，不过也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
“行了，时间不多了，该换衣服了。”李安素的双唇微肿，“都是你，还没吃晚饭呢！”
“没事，不是说S市的小吃很多吗？”徐佑城的舌头舔了舔唇角道，“晚上既是灯会，也是夜市，你可以带我去尝尝你最喜欢小吃。”
说完两个人开始换衣服。
衣服虽然有些繁琐，但是倒也没什么问题，开始这发型似乎有些困难。
“别急。”徐佑城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有些发饰，“我是研究过这个，我来给你盘发。”
说着便替已经换好衣服的李安素梳头。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人总算“整理”好，往灯会出发。
而此时曲星穆手里正提着他这几天赶出来的兔子灯，有些焦急地站在灯会的入口处。
其实为了让游客玩得尽兴，这个灯会的位置是设于S市一个古镇街道上的，用灯会来打造古镇网红景点的形象。
再用古镇的建筑风格衬托这些手工艺灯的精美。
甚至在这条街上，还特意找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作为曲氏工坊的简易工作间。
在那里游客可以看到大致的制灯流程，而且有兴趣的话，老师傅会手把手教他们做一盏灯。
当然也有成品售卖，这里的负责人正是曲坤。
“曲总，要不先去里面的工坊看看吧！”曲星穆的助理劝说道，“老曲总毕竟年纪大了，很多年轻人的事情不懂，而且这里也不是唯一的入口。
也许李小姐从别的地方进来呢！而且你想啊！不管她从哪里进入灯会，总会去工坊查看情况的。”
这句话倒是很好地提醒了曲星穆，他提着手里的兔子灯回到了古镇上的工坊里。
李安素是和徐佑城挽着手出现在工坊的，他们举止亲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感情很好。
曲星穆提着兔子灯走了过去：“李小姐，这个送给你！”
“不用了，谢谢！”李安素都没有伸手，直接就拒绝了他送的礼物。
曲星穆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但还是坚持说道：“你是觉得这个灯不好看吗？这次我已经用了很好的材料来做灯架，灯的外皮也是我专门做的，我真的做得很用心，比任何一次做的兔子灯都要好。”
“不好意思，无关乎你的灯好不好？”徐佑城直接替李安素回答道，“只是我不喜欢我家素素收其他异性的礼物，她比较在乎我的感受而已。”
随后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曲家工坊。
看着儿子落寞的表情，曲坤除了叹息也做不了任何的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是我给大家找的彩蛋，所以我特意没有描写两个人的汉服装扮
本世界后记——商曼清的后来
商曼清有一段时间还是过得很风光的。
企业高管，公司持股人，技术骨干。
但是好景不长，她虽然有管理曲家工坊的经验，但是她学历不高，以前没关系，但是现在是个人都比她专业得多。
技术方面，商曼清是跟着曲坤学过一段时间，但是她吃不了苦，再加上她是女孩子，曲坤也教得不是很用心，反正当时在曲家工坊里，大师姐的名头够用就行。
但是现在不行了。
再说股份，她妈最后搅黄了曲坤和高露的婚姻，并没有上位成功，所以她妈干脆就带着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住进了商曼清的房子里。
完全靠商曼清养，后来股份被稀释，得到的分成越来越少。
痛定思痛后，商曼清干脆把自己一套小房子卖了，为数不多的股份给了她妈妈，自己离开了S市，重新找地方生活了。
那些股份每年分的红利也不过一到两万而已，能保证她母亲活下去，但是活得好不好，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她，但也有关于她的传闻。
有说她在外地的一个小饭馆里端盘子，
也有说她在外地送快递，总之没有人再看见她做过灯笼。
第230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一）
丰禧以往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就是先去看看儿子，只是从两个月以前他被“丈夫”陈钦接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起来，陈钦并不是丰禧的丈夫。
这两人开始也是起源于一次露水姻缘。
丰禧是个女商人，在大许国经商，她的生意做得比较大，手里更是握着两条一本万利的商路。
说她是富可敌国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而她所谓的“丈夫”其实是大许国国君的第二子，他虽然是嫡子，但是他的母亲早逝。
他的父亲最喜欢的是他的弟弟——三王子陈墨。
至于大王子就不必提了，因为他没有活过十二岁。
这片土地很神奇，除了坤元的男子能平平安安地寿终正寝，其他国家的男子，哪怕是皇室，他们都会在十二岁的时候经过一个劫难。
或病痛、或意外，总之能度过，就能活到四十岁。
想多活吗？可以啊！只要你够有权有势，因为坤元国有一种丹药，人的一生只可以服用三次。
每服一次便可以增加一定的寿命。
至于是多少年，就看炼丹人的能力了。
有十年的，有五年的，更有甚者，还有一年的。
这种丹药产自坤元国，那就没有人打过什么歪主意吗？
当然有，只是坤元国和这个世界的其他国家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由女子当政，女子为官。
而且他们是受到“神仙”保佑的，但凡打他们歪主意的，就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
这么说吧！他们身后其实应该是隐藏了某种特殊的势力，所以不只他们的风土人情和其他国家不一样，就连生活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话题也算扯远了，继续说回到丰禧，有一回她行商途中刚好救下了受伤的陈钦，当时对方失忆了，她就收留了这个伤者。
时间久了，两个人就有了感情。
丰禧想让陈钦入赘，但是他不愿意。
这事虽然没有商量出个结果，但是不妨碍他们“生孩子”。
两个人在一起的两年后，在彼此没名没分的状态下，丰禧给陈钦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宗焱。
生孩子那年，丰禧十七岁，陈钦应该是十九岁左右，反正没超过二十。
这里还需要说明一下，当时陈钦说自己叫宗佳。
“陈钦”这个名字是在宗焱一周岁以后，大许国的人找过来以后，丰禧才知道的。
恢复了真正名字后，儿子宗焱也正式改了名字叫陈焱了。
这下子丰禧也算是歇了让对方入赘的心思，毕竟她还在大许国经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二王子入赘呀！
只是两个人也一直没有成亲。
一开始陈钦倒是提过几次，但是时间一长，他就不说了，只是等儿子陈焱满三岁后，会经常带儿子进宫见他的父王，也就是大许国的国君。
尤其是在他弟弟陈墨渡劫，成为废人以后。
就目前形势，与陈钦是一片大好，国君年迈且身体不好，他兄长没有已经死去，弟弟又成了残废。
而他陈钦，曾经不受宠的王子，这会儿不仅身体康健，而且还有一个活泼聪明的儿子，怎么看他都是最合适继承人。
除了
陈钦没有势力强横的母家，可是话又说回来，母家没法自己选，但是可以挑啊！
这种情况下，谁还不是紧紧盯着他二王子妃的位置呢！
至于那个替他生孩子的女人，到时候随便给个位份也不是什么大事。
丰禧知道，陈钦其实也是这种心态。
因为
“娘亲，要不你离开王都一段时间吧！”丰禧的儿子年仅五岁的陈焱这样对她说，“不用太久的，等爹爹娶了王子妃进门，局势稳定了你再回来。”
说到这里，陈焱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国医说，爷爷的身体愈来愈不好了，最多也就是一年多的事情。爹爹目前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太少，
但是只要在那些世家贵族里挑一个贵女，做王子妃，即便上就是胜券在握了。”
丰禧摸了摸儿子的头，面带笑容，只是她的眼中却是寒冰：“焱儿，你知道如果你爹爹娶了其他女人，那他就可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爹爹了。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会有其他人为你爹爹生的弟弟妹妹，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我不怕，到时候我就会多一个身份高贵的娘亲。”陈焱一脸的得意，“瑛姐姐说了，如果嫁给爹爹，我就可以改口叫她娘亲了。”
此话一出，陈焱立马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脸的懊恼，然后小声嘀咕道：“哎呀！我怎么把我和瑛姐姐的小秘密说出来了？”
第231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
“捂住嘴做什么呀！”丰溪轻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陈焱微微一愣，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怕您不高兴。”
丰溪轻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释然，缓缓开口道：“小焱，你说的是赵家嫡女赵瑛吧？你很喜欢她吗？
还是因为其他的贵女都来讨好你，而你觉得她最得你心呢？”
陈焱听着母亲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瑛姐姐确实很好，她美丽动人、温柔婉约，我觉得她很好。”
还有一句未尽之言，儿子不说，丰禧也知道，无非就是这个赵瑛和他爹爹陈瑛很般配。
赵瑛是大许国一个侯爷的女儿，生得极为漂亮，性格也十分温婉。
自从陈钦恢复记忆之后，对这种类型的女子格外喜欢。
自儿子周岁之后，陈钦的身边便出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而丰禧与他之间的感情也逐渐变得冷淡。
陈焱见母亲并没有生气，胆子又大了起来，继续说道：“娘，您也别太介意这些事啦。毕竟，瑛姐姐和您不一样，您不过是个商人，无权无势，根本无法跟那些权贵相比。
而且，爹爹也没有想要抛弃您啊！只要将来他登上国君之位，肯定会将您接入宫中，到那时，您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辛苦地抛头露面做生意了。”
丰禧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真是浅薄至极，即便是亲生母子，即便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终究有被消磨殆尽的一天。
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做个决定了。
只是丰禧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陈焱就又被陈钦接走了，而且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这天丰禧和往常一样，看着手里的账册，但心里想得却是其他的事情，以至于陈钦走进了书房，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等她回神的时候，陈钦已经坐在丰禧对面的椅子上喝着茶了。
“你怎么来了？是来送小焱回来的？”丰禧放下了手里的账册道，“这次他能留多久？”
“他去陪我母后了，归期不定。”陈钦气定神闲地继续喝茶，“到底是富可敌国的大商贾，你这里的水都比我府里的甘甜。”
“玉瑶泉是方圆十里最轻的水，自然是要比其他水更好一些的。”丰禧轻哼了一声，“你一个国之储君都可喝不上这水，是不是太装了？”
“禧娘谦虚了，我看着玉瑶泉是全天下最轻的水。”陈钦无视对方的脸色道，“要说这会享受当然还得是禧娘，我有一事拜托你去做，不知你可愿意为我走一趟？”
丰禧侧头看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但到底是王子，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自然也是极好的：“你想让我给你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我父王病重你是知道的。”陈钦一脸的恳切，“现在有一味药引就长在玉瑶山上，你的人经常去取泉水，想必对那里很熟悉。
我想麻烦你帮我去寻药，寻得到寻不能到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在山上待慢十五日，让人看到你的诚心即可。”
十五日啊！丰禧深深地看了陈钦一眼，她的眼神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时间不久，但是让陈钦感到有些漫长，长到他以为丰禧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在眼看陈钦的表情有些不安的时候，丰禧再次笑了：“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之内即可！”陈钦很高兴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我可以去，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丰禧淡淡地说道，“出发前，我要见小焱一面。”
“这？”陈钦表情有些为难。
“很难吗？你都跟让你的亲生儿子和你毒死你生母的仇人待在一起，我这个母亲想在出发前见见我自己亲生儿子，这样的要求应当不过分吧！”丰禧的话，算是把陈钦的脸皮撕了个粉碎。
第232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
陈钦面色猛地一变，语气冷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天下间，但凡是我想知道的，我就能知道。”丰禧面无表情地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见的人，也一定会见到。”
陈钦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丰禧，眼神从刚刚的冷厉变得有些难言的复杂。
他总觉得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意图，但又好像故意不说。
陈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那我明天早上就把焱儿送过来，让他好好陪陪你。”
“不必太久。”丰禧淡淡地说道，“在我这边用了午膳，你就可以安排人来把他带走了。”
听完她的话，陈钦忍不住一把握住了丰禧的手，认真地说道：“禧娘，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将来我们一家三口不再受人挟制。
禧娘，你只要做到不听、不看、不闻，安安心心地等我几年，我一定能做到当初答应你的事情。”
丰禧安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宗佳，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
陈钦听了这话，心中充满了欣慰，他就知道丰禧是最了解她的，今日她所受的委屈，他日待自己大权在握，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他紧紧握住丰禧的手，用力握了握，表示自己会努力实现承诺。
然后，他转身离去，留下了丰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是这世上背负着责任的人，又何止陈钦一个人呢！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陈焱才来到了丰家，而此时丰禧正看着自己的贴身女护卫叶衣寒整理这次出行要用的东西。
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儿子，丰禧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陈焱道：“丰夫人，你这么急着要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现在住在王后宫中，每日都要和她请来的那些老师，做学问的，很忙很忙的。”
一声“丰夫人”让丰禧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但是她并没有纠正陈焱对自己的称呼。
到底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即便这段时间一直被陈钦的“继母”教导如何控制表情，但也没有坚持多久：“娘，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是王后娘娘说的，你和爹没有成亲，而且爹将来一定会娶世家贵女做正妻，在你还没有名份前，我就应该称呼你丰夫人。”
正在收拾行李的叶衣寒略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是她马上又继续“干活”。
“我本来想在出发前和你一起用膳的，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丰禧看着儿子陈焱，突然发现他和陈钦真的很像，不只外貌，连品性也是。
嗯！这大概就是种子不好，不管怎么种，也终究是会长歪的。
也或许这不叫长歪，而且在他们眼中，这样才是正常的。
“丰夫人，此去寻药，你尽心着些，等时间到了，爹爹会接你回来的。”显然陈焱也知道母亲即将离开王都的事情，抿了抿唇道，“我的事情就不劳你挂念了。”
“说得对，你身边这么多人照顾你，的确各个都比我对你好。”丰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坠，“这是白玉平安扣，或许将来与你有用，
现在我赠与你，也算是全了你们母子一场的情份，好好保重吧！毕竟这条路可不好走。”
陈焱没怎么听懂丰禧的话，但是她送的白玉平安扣倒是喜欢得紧。
小时候，还在丰禧身边生活的时候，他就一直想要这块温润的暖玉，可是她始终没有松口，现在倒是乐意给他了。
哼！他就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不喜欢她这个娘亲了，她就会和那些人一样来讨好自己。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喊：“小王孙，您午膳用完了吗？用完的话，老奴接你回去。”
这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他们母子吃这顿饭，不过丰禧现在也不在意了，她淡淡道：“回去吧！以后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知道了，啰嗦！”陈焱说完这句话，就转头跑出了屋子。
刚刚那个外面说话的人，很快就把陈焱带走了。
“主子，您不留小公子吗？”叶衣寒有些不解，“明明二王子是答应让小公子留下用饭的。”
丰禧看了她一眼，又瞟了一眼，对方装箱的东西道：“用不着带这么多东西，左右不过几个月的事情，而且这么大个箱子也是不方便上山的。”
叶衣寒却是不以为然：“没事，有马车呢！哪里需要我们自己拿！”
说完，她又开始收拾起来。
丰禧不再看她，而是转身进了内室。
第233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
丰禧进入内室后，手在一个梳妆台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嘴角微勾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是要走了，也该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取下了头上繁琐的发饰，换上了三个碧玉做得竹子形状的玉管。
又把腰带换成了，一条花样繁琐，金银双色的“缂丝”腰带。
当然她的衣服也已经换下来了，不再累赘的复杂衣物，而是一身轻便的劲装，只是丰禧在这身衣服的外面加了一件大氅，以至于不仔细根本看不出她换过衣服的。
待她走出内室的时候，叶衣寒还在收拾东西，眼看着一个箱子就快装满了。
“主子，这一个箱子可能还是不够的。”叶衣寒看到她出来便提议道，“要不再装一个箱子吧！”
丰禧却是开口道：“不用了，咱们现在立刻出发。”
叶衣寒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可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装进去呢？”
“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我们只需要带一些必要的物品就行。”随后丰禧又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哦！对了，我知道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你先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咱们再出发。”
叶衣寒听了这话，知道丰禧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把手头的东西放好，连忙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待对方离开后，丰禧走到后窗边，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但是从外面看，这扇窗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叶衣寒窗户，丰禧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那窗户里放出了一只被驯养的鸟类。
不是鸽子，而是大许国王族用特殊技艺豢养的一种名为“辞鸟”的飞禽，体积很小，即便是养在房里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辞鸟”一般是一雄一雌一起驯养，这样两只鸟就能快速且精准地传递消息。
原是大许国的一位国君用来传递情书的小情趣，后来倒是让有些人看到了“辞鸟”的价值，加以改进后，成了他们这些王族传递消息的工具。
从一开始，丰禧就知道叶衣寒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会做自己的护卫是带着目的性的。
而且她也不是飘零江湖的无名侠客。
叶衣寒真实的身份是陈钦的暗卫，她在丰禧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毕竟丰禧可不像大许国的女子那么温驯，陈钦自己或许可以跟别的女人逢场作戏，但是他绝对不会允许丰禧身边有别的男人。
偏偏丰禧还是个强势的，如果她真想“换”个男人的话，陈钦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没有立场阻止他。
因此他前期没有把儿子陈焱接走，除了儿子小离不开母亲以外，就是为了用儿子牵制丰禧。
后来儿子的他国君父亲的宠爱，陈钦把儿子带走去替自己争宠后，便想办法让叶衣寒混到了丰禧的身边。
当然这还是明面上的，其实据丰禧所知，叶衣寒其实也听命于那位“命不久矣”的老国君，而且她的爱人正是大许国的少年将军——陆柏霆。
刚才，丰禧特意更改了出发了时间，就是想看看叶衣寒到底是把谁的命令放在第一位。
毕竟她只可能有一只“辞鸟”呀！
等出发的马车出了王城没多久，丰禧就发现了叶衣寒似乎越来越不安。
因着府里喝得水都是玉瑶泉的，所以她对这路线还是有些了解的，可是看着周围日渐陌生的景色，丰禧看了一眼叶衣寒道：“都已经到这里了，你还不说吗？”
“主子，衣寒不懂你话里的意思。”叶衣寒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却有些飘忽。
“身为暗卫，第一要做的就是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丰禧用嫌弃的眼神看了看叶衣寒，“可是你这样子明显不合格啊！”
“暗卫”这两个字一出，叶衣寒的神色明显有些震惊，不过她马上又否认道：“主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丰禧撩开车前布帘对车夫道：“这都进了埋伏圈了，还不停车吗？”
话音刚落，那车夫果然停下了赶车的动作，嗤笑道：“都说丰老板是天底下顶聪明的女人，可是我不明白，你明知道我们有问题，你为什么要上车呢？”
叶衣寒此刻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这地方的确是自己和陈钦的地方，可是怎么多了这老些拿着武器的人。
“不对，这不对！”叶衣寒连忙对丰禧道，“明明说好是，把主子你保护起来，等三个月过去就回王城的。”
丰禧却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着道：“别说话，省点力气吧！毕竟你还要想办法拖住他们，等你们的‘援军’到来呢！”
第234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五）
叶衣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异常冷静的丰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她与丰禧相伴已有两年有余，深知这位主子在商业领域颇具智谋和手段。
然而，过去的经历告诉她，丰禧往往倾向于在幕后运筹帷幄、出谋划策，鲜少亲自走到台前抛头露面。
在叶衣寒眼中，尽管丰禧能力不俗，但毕竟与像她这般精通武艺之人有所不同。
至少就胆量而言，她一直认为自己远胜于丰禧。
可今日所见所闻，却令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正当叶衣寒陷入沉思之际，丰禧忽然抬腿，轻轻地踢了她一下，并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行动起来吧！这可是你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啊！
记住，务必在你们大批量暗卫抵达之前，尽可能多地承受一些伤害，务必要让他们看楚你曾经拼命的模样。
赶快去吧！加油干哟！只要此次干得好，那你的个人档案里必定会很好看的。”
面对丰禧这番出乎意料的话语，叶衣寒愈发惊愕不已，刚想开口追问些什么，却被丰禧毫不留情地打断。
只见丰禧猛地伸手一推，将毫无防备的叶衣寒硬生生地推出了车外。
而之前那个车夫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让他忌惮的叶衣寒已经“冲着”自己来了。
想都没有想，车夫就对着叶衣寒拔了刀。
叶衣寒不愧是训练有素对暗卫，马上就回神，随身的利剑出鞘和那个车夫打在了一起。
从丰府出来，一共两辆马车，但这里能和这些人交手的人只有叶衣寒了。
其他的几个护卫只会一些粗浅的功夫，几招下来就被这些人俘虏了。
不过这些人应该不是想要杀人，因为他们只是把那几个护卫打晕就开始集中人手围攻叶衣寒。
叶衣寒虽是女子到底身手还是不错的，让这群人久攻不下，不过她身上也已经出现了为数不少的伤口了，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擒贼先擒王！”
叶衣寒心下一惊，马上就要掉头回援。
只是她此时离开丰禧所在的马车还是有些距离的，刚刚她虽然防护得不错，但是当那些人全力往马车里冲的时候，到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防护不及时，就看见有人跳上了马车，叶衣寒心中暗叫不好。
如果没有丰禧，她还是比较容易脱身的，但是一旦对方被抓，那自己一定会投鼠忌器，放弃抵抗都是正常的。
其实刚刚这群人里也有想这么做的人，但是都被她拦截了，只怕现在她也拦不住了。
异军突起，那两个刚刚跳上车辕的人，还没站稳就全部掉了下来。
“咦？”这群人的领头惊住了。
他们这队人武功已经算得上高手了，而且刚刚两个更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突破叶衣寒的“防线”。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连照面都没有打，就被一股内力给震下来了。
是的，内力！
这位领队比叶衣寒离得更近一些，所以他不仅看到了两个下属摔下来的全过程，也感受到了那道非凡的力道。
他立马抬手，示意让自己的手下停下，然后对着环顾四周，对着周围边抱拳行礼边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我们在此办事，
可能惊扰了前辈，还请您行个方便，待我们抓到了我们主子要的人以后，一定马上离开。”
周围静默，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老大，这.......”他的手下提醒道，“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闭嘴！”那个首领又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手，便一挥手继续发起攻势。
叶衣寒刚刚被人围住了，虽然双方对峙，也算停止了打斗，但是她距离马车的位置并没有变。
而且这次是那个首领亲自进攻，她就更加来不及回头。
毫无疑问，这个首领也是刚刚跳上车辕，就被“踢”下来了。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出手之人根本就不是前辈，正是那个应该手无缚鸡之力的丰禧。
把人踹下来以后，丰禧也不装了，直接就从马车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在刚刚那个首领摔下去的车辕那里。
“你会武功？”首领躺在地上，捂着自己被踹到的地方惊叫出声。
可是瞬间他就疼得只吸气，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我劝你现在不要开口，也不要乱动！”丰禧解开了身前大氅的系带，“我刚刚那一脚虽然只用了五成的力道，但是你的肋骨这会儿应该已经断了。
那位置不太好，万一你乱动，断骨插入内脏，那说不定就要回天乏术了。”
第235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六）
比这个首领更震惊的人是叶衣寒，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被自己保护了两年多的丰禧，不仅会武，而且看样子还是个高手。
最起码叶衣寒也没有把握一脚就让那个首领吐血。
“什么话！这就是你们自己的刻板印象，只因为我不出手，所以真当我是软柿子了？”这话是对着那个首领说的，但是丰禧眼波流转间也看了叶衣寒一眼。
不过丰禧的动作并没有做完，她先是轻轻一扯，那件已经解开系带的大氅就被拉了下来。
随便往车厢顶棚一扔，这下她身上绯红的劲装显露了出来。
抬手看着手臂落在地上的影子，丰禧喃喃自语道：“真是麻烦！”
就在所有人都在愣神之际，这群人中一个和叶衣寒对战的人先回神了，他毫不犹豫地举刀砍向对方。
可是这刀终究没有刺中叶衣寒。
因为
一个金银双色的软鞭子快速地缠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惨叫声骤然而起，被千针所扎的剧烈疼痛从手腕处传来，这人根本就握不住刀。
丰禧腰带所做的软鞭收回的瞬间，那刀子也掉落在地上了。
那人立时俯身去捡刀，但他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麻痹的感觉从手腕处往手臂处蔓延，他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你用毒？”本来还存在侥幸心理的手里，显然是现在才明白丰禧不只聪明，而且狠毒。
只怕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也是心甘情愿坐上这趟车，只为了作这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
“撤！”首领知道这次的任务大概率是完不成了，但是也不能让自己的人全折在这里，只能咬着牙下令撤离。
想趁着对方的“援军”还没有到，能跑几个算几个。
只是丰禧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狠心得多，她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秘密，自然也就不会让这些人把消息带出去。
丰禧从头上取下插于发间的一段玉管。
叶衣寒曾经在丰禧梳妆台的盒子里见过这三节玉管，她之前一直以为那就是对方平时赏玩的玉器，但是如今看来，这应该某种通讯工具。
就和她养的“辞鸟”是差不多的用途。
果然那些人一个都没有跑出去，很快就被包围了。
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英气十足，剑眉星目。
颇为稚嫩的气质，配上他冷漠的表情，让人格外觉得有反差感。
他是了解丰禧的，所以他只是让自己的人把这群“恶徒”围了起来，并没有马上进攻。
“丁乔，好久不见！”丰禧朝着那名少男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我看看。”
丁乔虽然依旧表情冷漠，但是他马上施展轻功，足下几个轻点，就站到了丰禧的身侧。
紧接着丰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她竟然用食指抬起丁乔的下巴，然后左看看右看看，说道：“不错，不错，是长大了，这都下颚线了，婴儿肥也没有了。”
“皇女！”丁乔的表情未变，但是声音却是带着轻颤，“还是先把此件事情了结，我们再叙旧吧！
韩大人还在边界等着我们呢！迟则生变！”
“也行！”丰禧点了点头，又对丁乔道，“不过，你看着点，别让人跑了就好，
我都憋屈好几年了，这口气我必须自己出。”
“是！”丁乔温驯地行了个礼。
“住手，你用毒算什么本事！”那个首领看着地上还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手下，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你不讲武德。”
“武德？你也配！”丰禧轻笑道，“你们一群大男人围攻一个女子的时候，你不说武德，现在身处劣势了，来我说什么武德了！你也真是说得口。”
“可是我们只想活捉你，没有动杀心啊！”那人继续狡辩，“你的那些护卫我们也只是打晕他们而已，可你这毒是确确实实下了的。”
丰禧耸了耸肩道：“我也没说中了这毒会死啊！”
话音刚落，陡然变长的软鞭就向边上一个人身上挥了过去，霎时现场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鞭子上的金银双色根本不是软鞭的主体，而是软鞭上的倒刺。
挨到这鞭子一下，就等于被这密密麻麻的倒刺扎入了身体，而鞭子撤离的瞬间，会连带扯出些许皮肉。
因此鞭子所过之处，不说是血肉横飞，但也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腥风血雨”。
第236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七）
仅仅是片刻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无一幸免地挨了这一下鞭子。
其中，那些内力深厚的人还能够运用功法抵御毒素，但对于那些内力不高的人来说，他们则毫无抵抗之力，直接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那位首领显然属于内力深厚的那群人之类，至少此刻他仍然保持着清醒状态。
丰禧扫视了一圈全场，然后轻轻地按下了软鞭上的一个机关。
瞬间，那些带有剧毒的倒刺便纷纷收了回去，软鞭重新变回了之前那条金银交织、华丽精美的“缂丝”腰带。
“放心吧！我已经说过了，这种毒药不会致命。”丰禧的脸上带着这些人的血，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和刚刚没动手前差不多。
不过她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外衣，可能也被染上了一些血污，但由于其本身就是红色的衣物，所以只能看到上面有着深浅不一的痕迹。
叶衣寒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大杀四方”的女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以来保护将近两年的女子。
然后叶衣寒就这么看着那个被丰禧唤作“丁乔”的冷脸少年，走到丰禧身边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心疼的表情，他接过了丰禧手里的鞭子，又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甚至为了和丰禧亲密一些，他居然一直揽着对方的腰，而丰禧也没有反抗。
这会儿叶衣寒有些能明白二王子陈钦让自己看着丰禧的用意——这人和他们大许国的女子不太一样。
那个首领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惊了，一时控制不住，又呕出一口血，刚刚胸口被踹的地方更疼。
“别急！”丰禧抬头看了看他，“我说了，你的那些手下只是中毒，不会死的，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可不好说。”
丁乔拉了拉丰禧想提醒些什么，但是到嘴边，秃噜出来的也只有：“皇女！“这两个字。
丰禧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锁”于自己腰间的手，道：“放心，马上就完事。”
“别抵抗了，那是精神类毒素。”丰禧对那个首领解释道，“伤害不可逆，且等他们醒后便会痴傻。你会烧好一些，但应该之后会是个疯子。
我既然敢让你们看到我的这些秘密，自然就不会让你们有泄露出去的可能。”
说完这几句话，丰禧突然伸出手，一股吸力把叶衣寒拖拽到了她面前。
即便武功高强如叶衣寒，她依旧没有反抗的能力，感受到自额头上骤然用力的手，她觉得自己大概率马上就要死了。
“连他们我都没杀，我自然也不会杀你。”丰禧看着对方“视死如归”的表情，轻笑道，“我怎么可能替你的少年将军清扫障碍呢！”
看着对方不解的神情，丰禧突然捂住嘴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他们也瞒着你呢！你不知道吧！这次你我离开王城，不只是因为陈钦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娶赵瑛做王妃。
还有你那‘情投意合’的少年将军陆柏霆也要迎娶，赵瑛的表妹孙清月为正妻，他们这一对情同手足的朋友，
把这一文一武两位重臣的女儿收入囊中，后面的事情大概率就稳了，可真是好福气啊！
只是可怜了叶护卫你的一片心意，以身做局，把我引出王城。”
“不可能，不可能！”叶衣寒的表情这会儿已经有些狰狞了，可是事实又由不得她不相信，毕竟这会儿了，她安排的人还没有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似乎是看出了叶衣寒心底所想，丰禧倒没有继续打击她，甚至还“安慰”道：“别怕，你们的人早来了，只是没得到这些人得手的消息前，他们不会过来的。”
“你杀了我吧！”叶衣寒面如死灰地说了这么一句。
丰禧却道：“我是不会背你的因果的，而且我还需要你替我去传话。”
说完，一段陌生的记忆，便随着丰禧的声音就进入了叶衣寒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有人包围了她们，可是拼死反抗依旧不敌，丰禧为了不被俘虏，头磕到大石之上而亡。
那些人带走了丰禧的尸体，为了消除痕迹还把那块石头推落了山涧。
而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受伤无法离开的，他们已是弃子，再无用处了。
由于接收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被强行抹除了真实记忆，叶衣寒的神情很是恍惚，丁乔也很干脆，直接就把她给劈晕了。
“走吧！”丰禧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众人，刚想去拿那个首领腰间的信号弹，就被丁乔制止了。
丁乔走过去，取出信号弹以后，便燃放了起来。
第237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八）
丁乔放完信号弹后，双手轻轻一挥，他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艘飞舟。
飞舟的体积并不是很大，但也足够承载他们这十几个人了。
丰禧轻抚着额头说道：“这东西在坤元国以外的地方使用，耗费的动力可是正常消耗的好几倍啊，你还真是舍得。”
丁乔微笑着回答道：“非我一人所想，韩大人和秦公子也是同意的。”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丰禧微微一愣，随后感叹道：“这些年，也算是辛苦你们了，是我的错！”
丁乔连忙摆手道：“不说这些，殿下请上船吧！”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丰禧点了点头，便轻盈地跃上了飞舟。
其他人也纷纷跟随着跳了上去。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所有人都登上飞舟之后，这艘飞舟竟然凭空消失了。
其实，这并非飞舟的速度太快导致的，而是因为在他们进入飞舟后，就开启了防护盾。
这种防护盾可以让飞舟完全隐身，即使是最先进的探测设备也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这样一来，飞舟就能安全地穿越各种危险区域，将他们带到目的地。
而大许国的这些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即便是飞舟就在眼前，他们也是看不到的。
果然那些本该接应叶衣寒的人，在收到信号后，便往这边赶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也只是和丰禧赶了个前后脚。
丰禧立于船头冷眼看着那些人到了现场后，开始查看情况。
明明也是他们的同伴，可他们却是最后才查看叶衣寒的伤势。
“叶暗卫看着伤不重，怎么昏迷不醒呢？”其中一人不解道。
“不醒就不醒呗！”另外一个人不以为然道，“反正这里有马车，用车把她送去暗卫庄子就好，反正也离得不远。”
“可是......”第一个说话的人明显有顾虑。
“放心，小将军不是都说了吗？只要人没啥事就好，执行任务，受点伤也是正常的。”第二说话的人很明显是那位“小将军”的心腹，很了解对方的心态，“还有三天，夫人就进门了，这个时候她伤得越重越好。
最好晕上个几天，等她醒过来，婚事已成，她再怎么反对也是没有用的了。
小将军是喜欢叶暗卫，可是权力和美人，他知道自己更想要什么！其他不说，二王子不是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吗？”
他的伙伴听了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飞舟上的丰禧耳力过人，自然也是听到这些话的，她面无表情地道：“走吧！回坤元国！”
飞舟启动的一瞬间，空间有了霎时的灵气波动，如果他们抬头看的话，大概率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七彩灵光，只是这些人都在忙着打扫场地，谁也没有发现，有人离开了这里。
叶衣寒是五天之后才渐渐有了意识的，她身上的伤口都上过药了，躺在暗卫的庄子自己的房间里，记忆开始慢慢回笼。
丰禧“血溅当场”的震撼场面，一直牢牢地“盘踞”在她的脑子里，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主子陈钦汇报这件事情。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开始叶衣寒连对方的尸体都没有护住，她实在是难辞其咎。
出于逃避的心理，叶衣寒就干脆在庄子上养起伤来，主打一个陈钦不问，她也不主动说。
只是养伤期间，她很思念自己的恋人——少年将军陆柏霆。
如此又过了五天，陈钦来了。
“叶衣寒，丰禧人呢！”陈钦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惶恐。
之前陈钦以为自己安排得好，而且他也知道另外一群人是谁的人，不管是落在谁的手里，丰禧都不会死，至多就是吃点苦头，因此他放心地和赵瑛成了亲。
成婚三天后，他便开始了两头找丰禧。
这一查，他才知道，完全和他想得不一样，“账”对不上了。
暗卫这边没有接到人，另外势力负责“绑人”的，已经全军覆没了。
那就有可能还有第三方人马介入其中，做了“浑水摸鱼”的事情。
陈钦得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喜欢丰禧吗？当然喜欢，因为只有她在微末时的自己关怀备至。
其他的人喜欢也好，爱慕也罢，都是建立在他可能继承君主位的前提之下的，丰禧是不一样的。
这些年，他刻意冷落丰禧，也是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
陈钦是个心狠的人，他连儿子都可以拿来利用，唯独于丰禧，对他而言才是特别的存在。
第238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九）
叶衣寒身上的伤其实并不重，但不知为何却一直昏昏沉沉的，这其实是更改记忆的后遗症。
本来她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没办法，最近这段日子，每天叶衣寒总有那么一到两个时辰，头晕到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躺在床上。
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把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想下床给陈钦请罪。
毕竟这事情她已经逃避了好几天，如今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然而，此时头晕的症状仍未消失，她甚至连坐起来都感到十分困难。
但叶衣寒又是一个极其倔强和好胜的人，她非得要下床，结果一不小心就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陈钦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挑万选出来安排在丰禧身边的暗卫，竟然会是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并没有怀疑自己选错了人，而是意识到之前叶衣寒一定是伪装得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哼一声：“你这样的人，也能做暗卫？”
叶衣寒抬头看向陈钦，这会儿对方在她眼中，其实重影的，她晃了晃脑袋道：“这次属下伤了头，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头晕目眩，有失礼之处请二王子多担待。”
担待？哼！刚想发作的陈钦想到叶衣寒跟陆柏霆之间的事情，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平息了好久，才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明明你是和禧儿一同离府的，她人呢！”
叶衣寒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可是这事又隐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事情经过。
包括那些袭击他们的人，包括当时的战况有多激烈，当陈钦听到丰禧已经“撞石”而亡后，他的脸色马上变了：“不可能，你胡说！”
“属下没有胡说！”叶衣寒头虽压得很低，但是声音却异常坚定，“虽然丰禧的尸体不在现场，但是那些人处理石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就在附近的河边。”
这段记忆是丰禧特意植入叶衣寒的头脑里的，所以要比任何记忆都深刻难忘，虽然是假的。
陈钦突然暴怒，一把掐住叶衣寒的脖子：“那你为什么没有死？你不是保护她的人吗？她既然都出事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莫说陈钦本来就会武，就算他不会武功，他的力量也比此刻头晕目眩的叶衣寒强上了许多。
叶衣寒不一会儿就开始翻白眼，出气多进气少了。
“住手！”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突然闯进了房间，一把拉开了陈钦，喝道，“宗佳，你疯啦！”
被推开的陈钦看着来人陆柏霆，语气冷冽地说道：“让开，你给我让开，她身为暗卫，任务失败了，难道不该死吗？”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这次任务结束后，就放她自由的，现在你要杀她？”陆柏霆可不怕陈钦，“我们两个这些年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
陈钦握紧了拳头，面对自己的兄弟一时之间有一种有气发不出的感觉，可是看着对面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心中的恨意就愈加浓烈。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能在一起，他就要失去心爱之人，他们就该像自己一样痛苦！
“好啊！我不杀她，我放她自由。”陈钦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只是她这身武艺是她当暗卫时学的，她要走的话，就把武功废了吧！”
“不行！”陆柏霆还没说话，还在大口喘气的叶衣寒哑着声音说道，“我绝不会自废武功！”
陈钦却在这个时候用搭在陆柏霆的肩膀上拍了拍，提醒道：“别忘了，你刚刚娶了孙清月做正妻，先不说现在就带人回去是不是好事？叶衣寒这脾气，你确定要带她回去吗？”
此话一出，叶衣寒和陆柏霆的表情都僵住了。
一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已经娶了其他女子为正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在哪里听到过这个消息！
因此叶衣寒的心情更多是伤心，而非惊讶！
陆柏霆则是不敢看向怀中心爱的女子，他虽然是有名的少年将军，但是他家世一般，完全是靠个人能力和那么一点点运气才走到这一步的。
娶个高门出身的正妻不仅能让他得到更多的助力，也能让他和二王子陈钦团结得更加紧密。
单纯的兄弟情只能维持一时，但是利益共同体能让他们合作很久很久。
在下这个决定前，陆柏霆也曾对爱人叶衣寒心怀愧疚，但是陈钦说服了他。
“三年，最多三年！”陈钦豪气干云地说道，“等咱们大权在握的时候，这一切不都我们说了算吗？叶衣寒会愿意等你的。”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说得真对，他们两个是“兄弟”，想法自然也是一模一样的。
第239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
看着两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仿佛要一触即发时，陈钦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似乎看到这对“有情人”因自己的一句话而产生矛盾和冲突，能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别人又怎么能够轻易得到呢？
想到这里，陈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钦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给叶衣寒提供另一个选择。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叶衣寒，缓缓说道：“或者，你可以保留你的武功，但必须继续担任暗卫，负责保护我和禧娘的儿子。”
听到这句话，叶衣寒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钦。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机会活着保留自己的武功。
并且刚刚叶衣寒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死亡，失去武功后给陆柏霆做妾中，选一个未来！
叶衣寒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并且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神志尽量清明。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陈钦的双眼，坚定地回答道：“我愿意戴罪立功，替夫人守护小公子长大。”
叶衣寒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很坚定。
事实上，叶衣寒对于丰禧的儿子——陈焱并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更多的是出于现实考虑。
尽管她心里有陆柏霆，但她清楚地知道，再多的感情也不能成为她放弃自己生存技能的理由。
更何况，陆柏霆也做了她一样的选择，在爱人和世家贵女中，他已经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叶衣寒非常明白一旦卷入无止境的后宅争斗之中，她一定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而且她就是一个孤女，用什么和那些女人去斗？靠陆柏霆虚无缥缈的“喜欢”二字吗？
相比之下，作为一名暗卫，叶衣寒依然能够保持相对的自由和独立。
陈钦对于叶衣寒的选择感到非常满意。
他深知陆柏霆对叶衣寒的感情，因此，只要牢牢掌握住叶衣寒，就相当于握住了对方的一个致命弱点。
这样一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通过叶衣寒来牵制陆柏霆。
陆柏霆看着从自己怀里退去的爱人，有心解释点什么，却听叶衣寒说了一句：“陆将军，保重！”
且借人间二两墨，三生石上添你我，
墨干笔未落，提笔，欲改往昔旧颜色，
怎料，赊借从来难余多，妄念皆是错，
笔断，三生石上独留我，故人已成红尘客。
看了陈钦一眼，发现对方微勾的唇角，再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陆柏霆突然就懂了。
陈钦此人睚眦必报，叶衣寒没有保护好丰禧，而自己安排的人去得太晚。
现在丰禧人没了，陈钦只是想所有人都不好过罢了。
不过事情在这样处理过后，好像就真的过去了，陈钦依旧是国君的孝顺儿子，是赵瑛的好丈夫，是陈焱的好父亲，更是陆柏霆的好兄弟，就好像丰禧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陆柏霆却知道，陈钦从来没有放下过去，不过是时机未到，忍着罢了。
比起这边暴风雨前的宁静，丰禧这边就明显欢乐多了。
刚刚过了大许国的边境线，丰禧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韩昭。
韩昭是丰禧父亲的学生，比她要大上两岁，如今已是二十四了。
他和丁乔的娃娃脸不同。
韩昭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人物，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的五官如雕刻般精致，线条柔和而不失刚毅，双眸明亮如星，深邃而又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此时韩昭身穿一袭白色长袍，身长玉立，站在不远处频频探看，虽是失了往日里的从容，但更添了一份人气。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阿昭！”丰禧从飞舟上一跃而下，落入了对方的怀里，“想我了没？”
“想了，日日都想。”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怕你不会照顾自己，怕那人对你不好，更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伤心难过。”
丰禧有些愧疚地把头“埋”入韩昭的怀中，有些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以后我不会了。”
韩昭看了一眼跟着丰禧一起下了飞舟的丁乔，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240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一）
韩昭一行五人随后也登上了飞舟，一同踏上归程，向坤元国进发。
路途遥远，若没有如此便捷的飞行工具，恐怕需要耗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还好这次丁乔带来了飞舟，使得行程大大缩短。
仅仅两日之后，他们便顺利到达了坤元国的边境。
在跨越临界点时，丰禧站在飞舟上，凝望着界碑，一股熟悉而强烈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
飞舟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速度猛然提升了数倍。
在广袤无垠的坤元国境内，飞舟以惊人的速度飞驰着，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抵达了京城。
当飞舟降落在皇宫的空地上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名身着鲜艳红衣、面容娇美的男子。
这名男子并非他人，正是丰禧或者更确切的说法，是恢复本名后的坤元国皇太女凤曦妤的青梅竹马——秦柳。
秦柳的容貌俊美绝伦，很容易令人一见倾心，沉醉其中。
只是
对韩昭、丁乔态度都不错的凤曦妤，面对秦柳的时候，神情却显得有些客套。
例行公事般地问好，脸上也是得体的笑容。
秦柳本来还带着笑容的脸，此时却不免冷了下来，他摆了摆手，对自己身后的两个侍卫道：“女皇有令，押解皇太女凤曦妤到太极宫。”
丁乔一听这话，很少着急，想都不想地就挡在了凤曦妤的身前，却被她拉住了手。
“小乔，没事的。”凤曦妤温声安慰道，“既然是回来了，那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韩昭初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紧，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是到太极宫，那就不会是重罚。
显然凤曦妤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两个人的眼神交汇后，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秦柳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咬牙切齿，“即便是皇太女，犯了错一样要受罚。”
话音刚落，那个侍卫就过来押住了凤曦妤，往太极宫走。
不过很奇怪，这一路行来竟然没有见到其他的宫人。
丁乔想跟上去，却被韩昭阻止了：“别去，这件事情总是要她自己面对的，我们要相信她。”
那片空地离太极宫大概是有一盏茶时间的路程，看着渐渐远离了韩、丁二人的视线后，秦柳冷不丁地说道：“我没嫁人，也未曾娶妻。”
这便是坤元国的习俗，虽是以女子为尊，但是相对而言两性还是比较平等的。
娶、还是嫁，全凭个人意愿，而且也不限性别，所以民间偶尔也会出现同性共结连理的情况。
可是凤曦妤却好像没有听到秦柳的话一样，始终目视前方，任由两个侍卫押着她往前走。
秦柳看到这样的凤曦妤，再想想刚刚韩、丁二人和她的相处模式，心里就满是苦涩。
不一会儿，这几人就来到了太极宫。
凤椅上坐着的人正是凤曦妤的母皇——凤娆。
“回来啦？”凤娆挥挥手，让人放开了自己的女儿，“十年了，你倒是一点没变，这模样和以前完全一样。”
说完，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随后又略带嫌弃地看了看凤曦妤。
“去池子里洗洗，把你这身浊气给我去去。”凤娆简单的一句话，倒没有让凤曦妤变了脸色。
可是
“干娘，少君才外多年，如此直接洗去浊气，只怕这其中痛处......”秦柳也不再是刚刚冷脸了，全然都是焦急之色。
可是凤曦妤却丝毫没有领他的情，俯身对着自己的母亲行了个礼，说了声：“诺！”
就跟着人下去了。
“不要！”秦柳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连忙去拉凤曦妤，只是手还未触及到她的衣服时，就被她冷淡的眼神看得缩回了手。
坤元国的历代继承者都是由“神明”选出了来的。
当她们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是否能继承大统。
“神明”赋予的灵光越强，这个人就会越强悍，可是这样也会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弊端，那就是她们依托坤元国境内的灵气为力量来源。
因此她们轻易不能离开故土。
不仅吸收不到灵气，还会被外面的浊气所“污染”，不过在皇宫内有一方“洗池”，可以洗去那些污浊之物。
只是过程并不美好，反而相当痛苦，洗筋伐髓哪有不疼的。
一般情况下，像凤曦妤这样的，都是循序渐进，先是稀释过的“洗池”水，然后慢慢来，大概半年的时间就差不多了，但是凤娆刚刚的意思很明显，她要借此惩罚自己的女儿。
凤曦妤既然是回来了，自然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倒也没有多大的抗拒之心。
进入浴桶中，彻骨的痛苦向她席卷而来，神情不由得开始恍惚了起来，此时她挂于脖子上的一个“平安扣”微微闪了一下。
第241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二）
“可算是进来了！”云霓犱兴奋地说道，“开吃、开吃！”
“慢着！”这次轮回盘却是阻止了它，“你知道这次要吃的什么吗？这么猴急，就不怕再吃错了！”
云霓犱被说得有些委屈了起来：“这能怪我吗？我就说不要到这个世界来，你非要！而且还挑了个这么难搞的宿主。”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凤曦妤和前几任宿主都不一样，她自带保护机制。
本来轮回盘从上个世界离开的时候，是还有其他选择的，但是它觉得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就选了这个奇异的世界。
这里和之前修真界有些像，也充斥着灵气。
可是灵气都集中在这个叫“坤元国”的地方，而且这里好像隐藏着修士，但又一时找不到他们。
轮回盘最后就看中了凤曦妤。
皇太女哦！多少有钱有势的身份，轮回盘觉得这人身上一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对方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没什么太多感情上的波澜吗。
选都选了，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轮回盘干脆化身为凤曦妤的平安扣吊坠蛰伏于她的身边，随时随地等待时机。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凤曦妤送给儿子陈焱的白玉平安扣，就是轮回盘的复刻版。
在凤曦妤身边这么多年，轮回盘之前其实有过一次进入她意识海的机会。
那是她在亲眼目睹竹马秦柳和她父族的一个姐妹调情后，心情不好。
但是轮回盘第一反应就是——机会来了，刚想带着云霓犱“搬家”，却发现天杀的，这根本进不去。
意识海封闭得好好的，连个挤进去的缝隙都没有。
没用的东西！亏他长得那般美艳，竟然没有让对方真正爱上他。
此事的第二天，凤曦妤就开始了每个坤元国的皇太女必须要走的历练之路。
本该满十八岁就能回程，可是凤曦妤硬生生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走了十年。
居然还心甘情愿地给对方生了个孩子。
轮回盘和云霓犱在感慨对方可能有“精神类”疾病的同时，立马也意识到：妥妥的恋爱脑长成了，它们的机会也来了。
等啊等啊！终于看到了凤曦妤被辜负，且有了自救的想法。
这会儿趁着凤曦妤疼痛难耐，而进入了她意识海的一盘一兽，都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太不容易了！
“小盘子，既然你都说了，我可能分不清这次要吃什么，那你就亲自给我布菜吧！”云霓犱语气嚣张，“孤，清粥小菜吃得，鲍参翅肚也喜欢！”
“去你的，什么孤！”轮回盘是一点都不想惯着它，可是却又没有办法，毕竟这次的记忆的确需要“挑挑拣拣”才能“食用”。
比如秦柳的记忆，不能动，因为他不是凤曦妤的真爱，至多只能算是一个有过好感的故人。
还有关于她儿子陈焱的记忆，也要消除，毕竟他们母子缘分已断。
当然啦！和孩子爹陈钦的记忆也要抹去。
云霓犱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对轮回盘这样“颐指气使”。
嘿嘿！兽一定要利用好手中的权力，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管下个世界怎么说，现下这种情况，先爽了再说。
轮回盘看着云霓犱志得意满的样子，虽然也生气，但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只能乖乖地给云霓犱“布菜”。
连来一碗“酸汤”开开胃，被儿子陈焱嫌弃时的“心酸”记忆便这样被端到了云霓犱的面前。
“不错，不错！”云霓犱浅尝了一口道，“继续啊！别停下，我都饿了好几年了。”
轮回盘没有搭理它，可是手下的动作一点不慢，很快一道道“新鲜出炉”的“菜肴”就被端到了云霓犱的面前。
可谓是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云霓犱吃得差不多了，突然问道：“盘子！你说为什么凤曦妤这样的人会喜欢自讨苦吃？”
轮回盘有些不明白云霓犱所指何意，不过上菜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反正也就还有一两道“菜”，先听听也没事。
毕竟两个人相伴了好久了，云霓犱也能看出轮回盘的想法，便详细解释了自己刚刚的问题：“你看，凤曦妤贵为皇太女，这坤元国的男子难道不是任她选吗？
坤元国的不喜欢，她又是皇家炼丹的好手，几颗丹药出去，什么样的人没有，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
之前看到秦柳那样，她还伤心了，虽然不多，但是总有一些吧！后来更没出息了，居然会想不开去替一个大许国的落魄王子生孩子。”
说到这里，它又补了一句：“这次要不要连秦柳的记忆一起吃掉？”
第242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三）
轮回盘很干脆地回了一句：“不用！宿主对他没有太深的感情。”
“那就是有感情！”云霓犱坚持道，“坏的感情就应该被吃掉！”
一边说云霓犱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神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滋溜，滋溜！轮回盘的耳中都是云霓犱吸口水的声音。
“行啦！真不用！”轮回盘很无奈地说，“这次你高低给别人留下点，她虽然不是修士，但是她有灵气护身，你吃得太干净，我怕人家发现不对，把咱们两个揪出来呀！”
“怎么可能！”云霓犱完全不相信轮回盘的说辞，“上次你都不怕，这次你怕了？”
“上次可是有渡劫的机会，这次可没有！”轮回盘说出了真正的原因，“再说了，这次宿主可是比之前的每一任都狠，留着这些记忆，她才不会重蹈覆辙！”
云霓犱听了这话，也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它也不想让自己和轮回盘陷入危险之中。
但一想到那些美味的记忆，又忍不住流口水。
轮回盘见云霓犱还在纠结，便继续劝说道：“我们要长远考虑嘛，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如果这次吃得太干净，引起了宿主的怀疑，以后就没机会再吃了，而且这次咱们的本体在她的身边太长了，已经形体化了，被她发现就真的有可能会被丢掉。”
云霓犱想起了这几年，跟轮回盘一起栖身的“平安扣”。
它终于被说服了，点点头，表示同意轮回盘的意见。
于是，云霓犱只吃掉了轮回盘所提供的记忆，剩下的则是留下一部分给宿主。
这样既能满足云霓犱的口腹之欲，又能保证它们两个不被丢掉。
此时的凤曦妤已经是换过三轮“洗池”的水了，身上的浊气已经被洗去大部分。
她的容貌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从来那个在大许国磋磨成少妇模样的人，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精气神。
脸部的轮廓也变回了她十八岁时，最美丽的样子，凤曦妤的眼睛此时睁开了。
全身的疼痛，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可是她也没有喊疼，眼神也愈加的刚毅。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凤曦妤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不看我？是害怕被我吸引！”秦柳看到对方的反应，虽然心里很是不爽，可是语气还是一贯的轻佻。
不得不说，秦柳是真的很有勾起人兴趣的本钱。
白皙的肌肤如同羊脂玉般细腻，散发着迷人的光泽，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扬，透着几分不羁与邪气。
尤其是秦柳那双狭长的眼睛，宛如深邃的湖泊，眼眸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时而冷酷，时而温柔，让人捉摸不透。
“出去！”凤曦妤依旧没有睁开双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柳却是嘴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迷人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阿妤，你不敢看我，就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既然你都回来了。
我们重新开始就好，我不计较你爱上过其他的男人，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缓缓地靠近凤曦妤，解开了发簪，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他的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更增添了几分妩媚与风情。
秦柳咬了咬唇，撩开了右手上的宽袖，一枚桃花形状的印记出现在那里，这是他从来不曾给其他看过的位置，也是证明他仍然干净的象征。
只是
“滚出去！”韩昭突然从后面出现，一把拉住了秦柳的手臂，强行把衣袖盖了回去。
以至于凤曦妤在睁眼的瞬间并没有看到那个桃花印记。
本来魅力十足的秦柳，此刻却看起来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韩昭，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阿昭，把他带走！”凤曦妤开口道，“你......”
本来想让对方等一下也不要过来的，可是抬眼间她却刚好看到了——因为他们两个人拉扯，韩昭“被”扯开衣服，那锁骨处清晰可见的兰花印记。
轻叹一声，凤曦妤道：“麻烦你等一下过来，给我换最后一水吧！”
“好！”韩昭的眼神瞬间就充满了喜悦。
可是秦柳却和他完全相反，哪里还有刚刚的粉桃芙蓉面，只余下苍白如纸的脸色，嘴唇甚至开始轻颤，身体都明显有些瘫软了。
韩昭直接“拎着”这样的秦柳离开了这里，当被带出房间的那一刹那，秦柳突然开始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秦柳厉声喝道，“你就是妒忌我长得好，才不让我待在里面的，只要阿妤看看我，她就一定会让我留下来的。”
一边说，秦柳还一边用左手抚上了桃花印记的位置。
第243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四）
一改平时温润如玉的模样，韩昭看一眼远处凤曦妤所在的房间，表情轻蔑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明清白的桃花印记又如何！
小妤会看你一眼吗？你怎么能和我比！家世、才学、品行，你哪一样能拿得出手？哦！对了，你还有容貌！”
他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笑来：“可惜了，长得好是沾光，可是也受拖累。”
韩昭的手从自己锁骨处的兰花上抚过：“是选品性高洁的兰花，还是人人皆可攀折的桃花，小妤还是看得懂的。”
“你放肆！”秦柳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道，“我虽然经常和人口花，但是我从来没有实际行动，我是干干净净的。”
“嘘！”韩昭把食指放于唇间，眼神却不似以往般温润，而是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不要这么大喊大叫的，否则就有损你‘玉郎’的风度了！”
说话间，他们看到几个宫人又开始往凤曦妤沐浴的房间里送水了。
虽然没有听到凤曦妤喊“疼”，但是韩昭是知道“洗池”之痛的。
不再管身边的秦柳，他整了整衣服，准备进去那个房间。
“不许去！”秦柳拦在对方的面前，“我既然不能留在那里，你也不能进去。”
“经历过洗池水后，体力基本上就都消耗完了！”韩昭也说让秦柳让开，只是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小妤需要有人帮助才能拉开浴桶。
你已经出局了，现在又不想我过去，你是打算便宜丁乔，或者是那个等了很多年的小侍。”
几个人名一出，秦柳又泄气了，这些人当年就是他的威胁，要不是为了让凤曦妤为自己吃醋，也不至于有了这后面的十年。
与其让那些人过去，韩昭的确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咬着牙推开，让对方走了过去。
韩昭进入了房间，此时凤曦妤依旧双眼紧闭。
他拿出丝帕，想替凤曦妤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但是丝帕刚刚“贴上”对方，就见她又睁开了双眼。
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韩昭不确定凤曦妤是否听到了，刚刚自己和秦柳在门外说的话，虽然他们离开这间房是有些距离的，可是历代嫡系皇族多少是有些神通在身上的。
听力也很正常。
不过只是一瞬，凤曦妤的眼神就变了，虽然她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威严，可是没有刚刚那么犀利了。
看着浴桶里已经基本上清澈的水，韩昭有些心疼地说：“既然浊气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吧！反正完全清除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桃花印记的事情是真的？”凤曦妤突然开口问道，“我以为他这些年只是挑花了眼，不知道选谁好！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雏！”
这个时候，韩昭其实可以落井下石，让凤曦妤对秦柳的印象更差一些，但是他却没有：“其实这些年，他已经收敛了很多，他一直在等你。
和我、丁乔、沈蒙一样，都在等你！秦柳这人，一向是说得花花，却是真要干点什么，比谁都容易害羞。”
“刚刚看他企图勾引我的样子，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会害羞的人。”凤曦妤虽然没有完全消除对秦柳的厌恶感，但多少是好了一些。
“一后、一妃、一君、一侍！这已经最少的配置了！”韩昭摸了摸凤曦妤的发梢，“我从来就没想能独占你，甚至在那些年，我一直以为元后的位置会是秦柳的。
毕竟他那么好看，而且你看他的眼神是那么包含情意，我一直以为我至多只会是个妃位。”
“今日的光景，当年我是怎么都想不到的。”韩昭深情地望着凤曦妤，眼中满是爱意，“所以，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不是吗？谁又知道，秦柳那个蠢货会出那么个“昏招”。
虽然等待的时间是长了一些，但是好在结果也算是顺遂。
凤曦妤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韩昭的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我也会好好待你的。不过，关于秦柳，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
韩昭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第244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五）
正当两人温情脉脉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打断，这让韩昭心里很不爽，但他还是先将凤曦妤从浴桶中扶了出来，帮她穿好衣服，然后才转身走出了浴室。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秦柳和一个宫侍装扮的人正在拉拉扯扯。
“你不能进去！”秦柳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衣角，大声喊道。
而那个被他拉住的人正是沈蒙，他温和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给殿下送一些食物。因为用'洗池'的水沐浴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些。”
他说话时语气轻柔，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然而，秦柳却显得有些无礼和鲁莽，仿佛在故意刁难他一样。
就在这时，韩昭终于开口说道：“好了，你们别吵了。小蒙，既然你如此关心小妤，那你就把食物送进去吧。”
听到这句话，沈蒙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立刻向韩昭行了一礼，并快步走进了房间。
秦柳显然没有想到韩昭会允许别人进入，一时之间愣住了。
但很快，他也不再犹豫，紧跟在沈蒙身后，想要一同进入房间。
“小妤，没有说要见你。”韩昭拦住了秦柳，“秦玉郎，我如果是你，会现在出宫，自行选择嫁或者娶，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殿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秦柳表情一时有些狼狈，可是他依旧不服输地说道：“不要你管，阿妤只是生我气了，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说完便向半敞开的房内看了看，但是韩昭却快速挡住了秦柳的视线。
什么都看不到后，秦柳狠狠地瞪了韩昭一眼，才离开了此处。
韩昭看对方走了，也没有再回房间里，而是关上了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凤曦妤和沈蒙。
凤曦妤是背对着房门的，所以并不知道现在进来的人是沈蒙，以为还是韩昭。
“阿昭，替我擦一下头发。”凤曦妤把湿发从衣领处撩起，微微皱起眉头。
韩昭固然很是体贴，但是他毕竟是大家族长大的贵公子，在伺候人方面还是不太了解。
刚刚她拉衣服的时候，把头发也“扣”在后颈的衣领里了，这会儿她背后的衣服已经有些潮了。
沈蒙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手里的托盘，并且拿起一边的干布巾，动作轻柔地把凤曦妤的头发全部撩起，然后慢慢绞干。
时不时地还在凤曦妤头部处按摩，让她一时间舒爽地喟叹出声：“你这手艺......”
话刚出口，凤曦妤并察觉出了不对，她一把抓住在自己肩颈处按压的手，回头就看见沈蒙站在自己身后含笑看着她。
“小蒙子！”凤曦妤当然明白回来肯定会见到故人，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毕竟，“当年你没有出宫吗？”
沈蒙是凤曦妤的母皇赐给她的宫侍，略通武艺，为人体贴心细，之前是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的。
其实按年龄来说，他也只比凤曦妤大一岁。
当初凤曦妤离开坤元国，外出历练的时候，就预感到自己可能归期不定，所以她是让母皇把沈蒙放出宫的。
和秦昭他们不同，沈蒙没有显赫的家世，只是个小官的儿子，当初被选入宫也是因为长相还不错。
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少年气十足。
从气质上，稍稍跟韩昭有些相似，但是韩昭是温润的话，那沈蒙就是温和，像个面团子似的，几乎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沈蒙看着凤曦妤，眼神还是一贯的温柔：“我是殿下的人，自然要在宫里等殿下回来。”
“可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凤曦妤轻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精彩的。”
“怎么会呢！”沈蒙笑了，笑得眼中含泪，“于奴看来，在殿下身边的每一日才是生活，其他时候也只是在熬日子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沈蒙其实在这几人中，跟在凤曦妤身边的时间最长。
所以即便他和那几个人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优势，但是他却有一个很多人没有的能耐——沈蒙永远知道怎么让凤曦妤心软且心疼。
光这一点，就胜过秦柳万倍。
人嘛！或许会因一时的美色而迷惑，但是时间久了也会有倦怠期的，如果能恰到好处地勾起一个人的同情心那就很重要了。
这不，凤曦妤听了这话，就不免对沈蒙心生怜惜：“小蒙子，我不在宫中的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哪能啊！”沈蒙用袖口掖了掖眼角，“一时没有忍住让殿下见笑了，这些年奴在宫中还好。”
一句故作坚强的“还好”，要比“诉苦”得人怜爱得多。
第245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六）
看着沈蒙这不欲多说的样子，凤曦妤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吃完了他拿来的食物，感到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
没有回自己的寝宫，就在这里直接休息了。
凤曦妤太累了，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恢复精力。
沈蒙看着凤曦妤在自己的按摩下渐渐进入梦乡，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和安心。
他轻轻地拉过一边的毯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生怕吵醒她。
然后，沈蒙静静地走出了内室，来到外间。
在外间有一张宫人守夜使用的软榻，他躺在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宁静。
回宫的第一天晚上， 就由他守护他的殿下吧！
沈蒙轻轻抚摸着手腕处一朵小小的绣球花印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这个印记对于坤元国的人来说意义非凡，它象征着“清白”。
每一个坤元国人从出生起就带着这样的印记，男女都一样，亲人间可能会出现相似的印记，但很少有人的印记完全相同。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人拥有完全相同的印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印记大概率和血缘、个性、甚至长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韩昭是温润君子，他的印记是兰花；秦柳容貌耀眼，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他的印记是桃花；
丁乔是个好胜心强，且活泼，他的印记恰巧是风信子，
而沈蒙势微，最有耐心，他的印记恰好就是绣球花。
当然凤曦妤也有印记，而除了那个远在大许国，和她有过夫妻之实的陈钦知道外，就只有沈蒙知道——她的印记是青鸾。
青鸾是祥瑞之鸟，象征着祥和、喜庆和政治清明。
最重要的是，青鸾是为爱情而生的鸟，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
它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另一只青鸾，象征着爱情的纯洁和坚定。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凤曦妤离开坤元国十年都没有回来的原因。
本质上而言，她更渴望拥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是偏偏坤元国的男人都已经习惯“分享”了。
尤其她还是皇太女的身份。
唯一一个比较符合她对爱情期待的人，却被她亲眼看到对方和自己的一个表姐调情。
在那一刻，凤曦妤突然觉得坤元国的男人可能都是这样的，所以她才提前出去历练。
正常情况下，皇太女满十二周岁以后，便可离开坤元国历练，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可是很多人都是走个过场，十五岁后出发，在外面“逍遥”个一两年就回来继承皇位。
是的，只要历练回国就有资格继承皇位，所以有些女皇为了延长自己的在位时间，就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尽量晚生孩子。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在坤元国这个神奇的国度，生孩子这种事情不一定要女人生。
当然啦！有的感情好的夫妻，也会有自己生孩子的情况。
但是也很多的人，会选择用孕果来孕育孩子。
在坤元国有一种神奇的树，名为“亲缘树”，它有很多的枝条，只要取一段树的枝条，插入特质的泥土中，几年的时间便会得到一棵亲缘树的子树。
这种树会结一种名为“孕果”的果子，只要种树之人把自己的精血和自己爱人的精血点于这个果子上，十个月后瓜熟蒂落，就能得到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不过孩子的性别是无法选择的，但上天的安排。
而且最关键的是，必须这两个都是心甘情愿提供精血的，否则当精血滴在孕果上的瞬间，连果子带树都会瞬间枯萎，并且此人此生都不会再种出亲缘树子树。
凤曦妤出生时，女皇就看过女儿身上的印记，基本上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青鸾的出现通常伴随着政治清明和天下太平。
忧的是，坤元国这么多代下来，也是出过几个情种的，这追着别国的人离开了这里，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远的不说，就那女皇祖母那代本不该她们这一支继位，偏偏祖母的姐姐是个情种。
说什么要和心上人“仗剑走天涯”，然后就放弃皇位，挂冠而去了。
当时她祖母登基的时候，心中很是忐忑，毕竟她们这一族的皇帝都是“神明”选出来的，真怕刚刚坐上凤椅就因为误会被劈死在那里。
还好，祖母在坐上凤椅的那一刻，华光大盛，算是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女儿的青鸾印记，寓意虽好，但让女皇还带了些隐忧的。
因此从凤曦妤懂事开始，女帝就在她身边安排了各式各样的男孩子。
务必不能让女儿走上离家叛国的老路。
君不见，后来那些“为爱走天涯”的继承者们都没有个好下场啊！
第246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七）
可即便是这样，女儿一走十年，女皇还是比较担心的。
所幸最近凤曦妤终于想通了。
看了看手里的退位诏书，还有拟好的后妃名单，女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陛下，也不用过于担忧了，皇太女这些能在外面独自生活这么长时间，就说明她一定能力出众。”女皇身边的一个孟侍君瞄了一眼后妃名单道，“只是这后宫的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女皇拍了拍对方的手道：“多多少少的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如果喜欢自己再找人就行，眼前这四人也只是暂时的。”
想当初，她自己即位的时候，也只有四个人，现在十几个人总是有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有人在外面禀告：“陛下，秦柳公子在外求见。”
孟侍君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但还是不喜有人打断自己和女皇独处的时间。
女皇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秦柳会来见自己，不过到底是自己认得干儿子，也就同意让他进来了。
一改往日的红衣，现在的秦柳难得穿上素色的衣物，就连往日钟爱的流苏金冠都换成了素色的发带。
如此倒比往日多了些许英气。
“你这是？”女皇还是了解自己这个干儿子喜好，“阿柳今天是心情不好吗？怎么穿着这一身就来了。”
“参见陛下。”秦柳先是俯身行礼，才回答女皇的问题，“陛下，皇太女偏爱韩昭，我觉得可能是我之前的衣着太晃眼了，才不得她喜欢，所以......”
“这有什么，喜欢你的人多得是，不在乎阿妤这一个，对不对？”女皇一边笑着让他免礼一边问道，“你来找朕可是有何事？可是已经决定好娶谁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在蓝家那两个当中挑一个娶回来了，韶华易逝！还是应该珍惜时间才好！”
只这一句，就让秦柳想说的话，被堵得死死的。
“好了，没什么事情，你就出宫吧！”女皇继续说道，“以后有事情尽量白天过来说，你看这天色都已经暗了。
这个时辰还在宫里停留，对你的名声多少还是有妨碍的。”
正要遣人让秦柳退下。
却见秦柳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她磕了三个响头，女皇表情有些变了，口气微冷地说：“秦柳你这是做什么？”
秦柳先是从袖口抽出一只白玉簪，然后捧在手中，抬头看向女皇：“陛下，臣此次前来是想请求陛下一件事。”
“哦？何事？”女皇看了一眼那只簪子，明知故问道。
秦柳是女皇的故人之子，此白玉簪曾是她和秦柳父亲之间的约定。
可以凭此簪满足对方一个合理合法的愿望。
女皇和秦柳的父亲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当年她登基的时候，本来是要立秦柳的父亲为元后的，但是他却在婚旨下达之前提前娶了一个女子为妻。
其实这种做法，女皇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秦家的人丁稀少，而且也能理解对方不愿意入宫的心情。
这支白玉簪就是他们当年定情之物。
发现女皇看着白玉簪的眼神多了一丝眷恋，秦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臣想求入宫，侍奉皇太女，请干娘应允。”
“你爹怎么会同意把这发簪给你的？”女皇轻叹一声说，“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你们秦家已经自请让你弟弟秦杨入宫侍奉新帝了吗？”
秦柳父亲有三子三女，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当然容色最好，最招摇的还是大儿子秦柳。
而秦杨是秦柳的三弟，今年和丁乔一个年纪，也是十七岁，虽容貌不及秦柳艳丽，但是他正青春年少。
女皇对着干儿子也是没什么好避讳的，直接把桌子上的草拟的名单递了过去。
那张纸上，秦杨、丁乔的名字都被圈了出来，边上还写了一个“妃”字。
这就说明女皇还在犹豫，在丁乔和秦杨，谁在妃位，谁在君位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
可是那纸上韩昭的名字已经明晃晃地写在上面，这分明已经选定对方做元后了。
“秦杨不合适，他与皇太女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秦柳又是磕了一个头，“若让我入宫侍奉，我甘愿让出妃位。”
女皇惊讶地看向自己这个干儿子，她是懂他的骄傲的：“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晓。”秦柳坚定地说道，“但请陛下怜惜我的一腔情意，哪怕只是个君位，只要能陪在阿妤身边，我也愿意！”
第247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女皇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并没有松口。
她看着秦柳，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秦柳，你应该明白的，阿妤之前确实有意立你为元后，但提出反对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骄傲、明媚、热烈，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入宫。然而，阿妤曾经那么坚定地想要选择你，可最终你却还是让她失望了。”
秦柳听着女皇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低垂着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无言以对。
“秦柳，回去吧！娶一个合适你的女子为妻，好好过你的日子。”女皇语气轻柔地劝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或者，你也可以去寻找一个你心仪的女子嫁过去，
无论是娶还是嫁，只要你有了意中人，寡人都愿意为你赐婚。”
听到这些话，秦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悔恨。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紧紧握着手中的白玉簪，又给女皇磕了三个响头，并且将白玉簪再次捧到了女皇的面前，哀凄凄地说道：“请干娘成全！我知道大错已经铸成，
但我愿意用一生来弥补。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我也愿意！”
“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说不听呢！”女皇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头疼得表情。
她瞪着秦柳，声音提高了一些：“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做，只会把你这一辈子全耗在这宫里。”
“虽是不甜，但是解渴得很。”秦柳仰面露出微笑，只是眼角还挂着泪，“我可以渴了十年，哪怕是饮鸩止渴，我都不会放手。”
“罢了，你起来吧！”女皇到底是不忍心看故人之子这般模样，更何况对方还手持“许愿”的白玉簪。
冲着自己的侍君抬了抬下巴，让对方把白玉簪拿了过来。
“也不必是君位！”女皇直接在草拟名单上，把秦杨的名字划去，改成了秦柳，“便封你做个柳妃，但是真入了宫，你可要严守宫规。
你和韩昭的那点事情，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如果他找你茬，再趁机把你赶出宫，那你可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秦柳对着女皇又拜了拜，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多谢陛下成全。”
天色确实不早了，女皇也没有再留他，便让秦柳退下了。
秦柳也一点不避讳，顶着磕肿了的额头带着随从一路往宫门口走。
随从看着自己公子略带青紫的额头，有些不忍地说：“公子，要不要拿个帕子遮一遮？”
这话倒是问着没有毛病，毕竟秦柳平时是个极为重视颜面的人，但是今天他却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反而面带笑意轻声说道：“遮什么，这是你家公子胜利得第一步！”
只要能进宫，凭自己的手段一定能重新让阿妤喜欢上自己，元后的位置又怎么样？做受宠的妃子可比位高的元后舒服多了。
这边秦柳刚刚离宫，韩昭这边已经接到了消息，虽然不知道对方干什么了，但是以他的聪慧自然能猜出秦柳打的什么主意。
此时丁乔正在和韩昭下棋，他也同时听到了这个消息，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问道：“韩哥，你说那秦妖孽又去干了什么？”
韩昭看了丁乔一眼道：“你知道，小妤回归后，意味着什么吗？”
丁乔微微皱眉，好半晌才说道：“前几年的时候，我就听陛下一直嘀咕想退休的事情，但是碍于殿下没有回来，就不了了之了。”
“正是这个事情。”韩昭继续往下说，“只怕这会儿，陛下连退位诏书就写好了！小妤和前几位不一样，她现在已经二十二了，她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只怕就是往立后。”
这话一出，丁乔几乎是马上就红了脸，喃喃自语道：“一后一妃一君一侍，不知我会是哪一个？”
“之前我推测你可能会是妃。”韩昭把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才缓缓开口，“但是秦柳今天一出之后，你恐会退到君位了。”
唉！可惜了，本来是他韩昭最有力的盟友！
“凭什么？”丁乔听到这话很是不服，“秦柳那样的浪荡子哪里有资格为妃啊！”
韩昭的手点了点丁乔被自己围住的地方，安慰道：“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第248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十九）
半月后，女皇颁布了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凤曦妤。
凤曦妤登上了坤元的凤椅，成为了一代女帝。
一走十年，她终究还是走上了从出生就已经注定好的路，虽然也才曾有所偏差，但她还是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凤曦妤登基之后，立刻封了元后，这个人选当然非韩昭莫属。
此外，秦柳被封为妃子，但并没有赐予具体的封号；
丁乔则被册封为君，获得了“佑”字作为封号；
而沈蒙则被封为君侍，同样没有得到特定的封号。
在接下来的七年里，凤曦妤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其中包括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
值得一提的是，皇长女凤琳琅是由凤曦妤亲自孕育而生的。
至于其他三个儿子，则是分别通过韩昭、丁乔和沈蒙利用亲缘树和他们的精血所孕育出来的。
前朝曾有人向凤曦妤提出建议，希望她能在后宫增添一些新的嫔妃，以便更好地侍奉皇帝。
然而，凤曦妤没有同意这一提议，并始终坚持一后一妃一君一侍的后宫标准。
又到了一年的中秋佳节，凤曦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宴。
在这个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秦柳默默地坐在一旁，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他也是女皇的男人之一，但他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外。
“陛下，臣敬您一杯，祝您人月两团圆。”秦柳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端起酒杯说道。
凤曦妤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寻常的笑容，然后举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虽是带笑，秦柳自幼便与凤曦妤相识，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敷衍。
七年了，除了偶尔会到他的宫里吃个饭，对方从没有留宿过。
秦柳的亲缘树被细心照顾了七年，可是只是没能等到那滴心甘情愿的精血。
韩昭这会儿也抬头看了秦柳一眼，他原本还把对方视作劲敌，但现在看来，这人只怕早已被陛下所厌弃。
每月上旬的那顿午膳，似乎只是凤曦妤还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的证据。
中秋宴结束后，凤曦妤和韩昭回了他那里。
看着帝后相携离开的背影，秦柳的心里更不好受了。
凤曦妤、韩昭回宫后，并没有马上就寝，而是闲聊了起来。
“阿昭，我放秦柳出宫好不好？”凤曦妤提议道，“他已经在宫中蹉跎七年了，眼看就要过三十岁了，人的一生太短了，他应该做点他喜欢的事情。”
韩昭对秦柳的忌惮之心，早就消失了大半，所以他能和凤曦妤侃侃而谈此人了：“只怕他不会愿意，秦柳此生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和你在一起。”
“是吗？”凤曦妤微微皱眉好像依旧不太相信秦柳对自己有真心。
“小妤，当年你离开坤元国的时候，才也十二岁。”韩昭第一次客观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与你同岁，当年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
那样年纪，他又是个争强好胜的，看到你和其他男孩子亲近，为了让你吃醋和其他调笑一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你也知道他的孔雀性子，容貌好了，喜欢开屏也是常理。”
韩昭的话，点到为止，倒也不是他想替秦柳说好话。
只是
这个时候如果放了秦柳出宫，那妃位空悬，无论是不是把丁乔提上来了，四人的位置就会空出一位来。
那必定还要选人入宫。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肯定就会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
与其出现那些不稳定的因素，倒不如就让秦柳在那个位置上待着，最起码他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
凤曦妤听了韩昭的话，微微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是不喜欢秦柳的，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爱到极致便是恨。
恨你之种种。
恨你不如我爱你般爱我，恨你还有机会爱上其他人，恨你拥有能够伤害我的能力，恨你至始至终不可能会属于我一个人。
秦柳的爱太极端，这样的人是不合适和凤曦妤在一起的。
“我现在依旧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性子，而是因为他太爱你。”韩昭这次倒是说得很直白，“他爱得太深了，付出和回报之间不能平衡，就难免会产生伤害爱人的想法。
当年便是如此，否则他和蓝家那两个人的事情也不会有的，可是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我是知道的，他玩得花花的，也就只有嘴而已。”
凤曦妤微微一愣，晃了晃头道：“算了，如此夜色老是说他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
韩昭却是笑着握住凤曦妤的手，并轻轻在她的掌心挠了一下：“是啊！所以陛下可不能辜负大好时光啊！”
第249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
第二日清晨，凤曦直接从韩昭的朝阳殿离开上朝。
许多人纷纷议论道：“即便已经过去七年，元后的盛宠依然不减当年，可见帝后之间感情深厚，恩爱如初。
皇长女虽然没有被册封为皇太女，但地位依然稳如泰山。
毕竟陛下仅有这么一个女儿，皇长女在出生当日就已获得‘神明’的认可，灵光虽不如陛下当年那般耀眼夺目，但好歹也是有的。”
早朝结束后，凤曦妤回到太极宫，继续处理剩下的奏本。
待所有奏本都处理完毕时，夜幕已然降临，天色已晚。
与太上皇相比，她已经算得上是一位勤奋的帝王，而且也不会将太多时间浪费在后妃身上。
她的大部分时间，要么用于批阅奏折，要么用来研究炼丹之道。
要知道，这皇族炼制的延寿丹药，可是坤元国巨额财富的重要来源之一！
她的几位堂兄、堂姐都是依靠此道“发家致富”的，如果仅仅依赖那微不足道的俸禄，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凤曦妤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时，贴身的小侍前来禀报，说是太上皇有请。
凤曦妤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前往太上皇的寝宫——飞鸿殿。
太上皇见到她，笑着说道：“近日朕听闻你在朝上的表现，甚是满意。不过，你也不要过于劳累，要注意保重身体。”
凤曦妤谢过太上皇的关心，表示自己会注意休息。
太上皇接着说：“如今你已掌管朝政，日后定要多多费心，为我坤元国谋福祉。另外，关于皇太女之事，你有何想法？”
凤曦妤思考片刻，答道：“儿臣认为，我坤元国立不立皇太女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且不说我目前只有球球一个女儿，她出生的灵光众人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有没有这个名头，我和韩昭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我们都以为一旦名分立下来了，这‘小夹板’就算是套上了，球球生性活泼，我想着让她松快几年是几年。”
太上皇想到当初自己对凤曦妤的严厉，还有皇太女的那些条条框框，也就不再坚持了，点点头，表示赞同。
“人老了，就容易心软。”太上皇笑着道，“以前教导你的时候，恨不得你一天就能把那些东西都学会，轮到球球了，我这当奶奶的，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母皇，你这是隔辈亲。”凤曦妤也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宠着点是没事儿，但是等位置定下的那一天可就不能再这样啦！”
“知道，知道！”太上皇原就是想替球球，也就是皇长女凤琳琅争个皇太女的名分，这会儿听了凤曦妤的话，也算是明白女儿的一片爱女之心，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又与凤曦妤聊了一些其他政事，凤曦妤一一应答。
离开太上皇寝宫后，凤曦妤想了想便打算前往沈蒙的玉缡楼休息，毕竟今天有些劳累，而对方的按摩手艺是极好的。
要去玉缡楼，便会经过一个荷花池，因为池子底部有“仙人”布下的阵法，所以这水中的花朵长年不败。
月下赏荷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正想着下次和“其他人”一起过来看看，便看见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穿青色的男子，手里则是拿着一把扇子扇着风。
凤曦妤微微皱眉，并没有上前，因为即便不走过去，她也知道那是谁。
眼下这个时辰，如此天色下是看不清衣服颜色，尤其是不显眼的青衣。
可是能在月光下还能发出淡淡微光的，也就是只有秦柳亲手做制作的柳锦。
这人分明就是知道自己的行踪，特意等在这里的。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对彼此太熟悉了。
秦柳能猜到凤曦妤去见过太上皇以后，大概率会去见沈蒙，所以等在这里“偶遇”对方。
凤曦妤自然也能从一件衣服上知道眼前男子的身份，即便是没有看到正脸，她依旧知道他是谁！
表情一变，她转过身体就要离开此处。
“站住！”秦柳一改这些年的讨好态度，“既然都来了，为什么要走？”
对于秦柳的改变，凤曦妤只认为是对方装了这么多年了，不想再伪装了，所以也不会太惊讶，只是道：“天色已晚，朕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
秦柳连忙站起身追了过去，一把拉着凤曦妤的衣袖，说道：“阿妤，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就如当年那般看看我。”
凤曦妤转头看见了，领口未敞下的胸膛，在带着微光的青衣映衬下更显白皙透亮。
第250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一）
凤曦妤看着眼前的秦柳，不禁感叹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
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眼眸深邃如星辰，嘴唇轻抿着，若有似无地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
月光下好像总是容易动情一些，凤曦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中都忍不住涌起一丝涟漪。
虽然她知道自己对他并没有那种感情，但有时候看到这样一个男人，也难免会心动一下。
就在凤曦妤的手快要触碰到他的胸膛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轻轻地替他拉起领口的衣襟，温柔地说道：“这里早晚温差比较大，你穿得这么单薄，还是早点回宫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秦柳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紧紧握住凤曦妤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手，眼中流露出哀伤和失落的神情。
他的声音充满了哀怨：“为什么不再喜欢我了呢？明明以前你是那么喜欢我的呀！你说过，我是你见过最漂亮的人。
十七年了，从我十二岁眼睁睁地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坤元国开始，我就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我以为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这入宫后的七年等待又算了什么呢？
就连沈蒙都能够得到你心甘情愿提供的精血，而我却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凤曦妤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她凝视着秦柳，轻声说道：“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因为你和蓝家姐妹调笑才故意疏远你的吗？”
这次凤曦妤用的是“调笑”而非“调情”，事实上也是如此，毕竟当年秦柳也只有十二岁。
“难道不是吗？”秦柳对于凤曦妤的话有些不相信，毕竟这些他一直都在反省自己这个“错误”。
凤曦妤的手时隔多年又抚上了秦柳的脸，说道：“阿柳，我还是想看到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你。
你或许不记得的了，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么出类拔萃的你，应该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可是我生来就是皇太女，我可以把后位给你，但是你似乎并不会因为得到后位而高兴。
我听到了，你和蓝氏姐妹说的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你不想入宫，你不想让嫁人，你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在皇宫以外的地方，和你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这样的生活我给不了你，婚姻自由！连我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可是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成全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们只是朋友吗？”秦柳似乎有些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话，“那韩昭呢！你只爱他，对不对？”
“阿昭于我而言亦师亦友！”凤曦妤倒是一点都没有避讳秦柳的意思，“无论是丁乔，还是沈蒙，我对他们都没有太纯粹的情感，作为坤元国的女皇。
我是被‘神明’选出来的继承者，或许一时会为了某段感情某个人一叶障目，但是我终究还是会醒悟的。
很幸运，我醒悟的时间恰到好处，否则这皇位可能就要失去了。”
秦柳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凤曦妤继续说道：“秦柳，我放你出宫吧！虽然可能有些晚了，但是你依旧可以是自由的，你能做想做的任何事情。
我记得你喜欢经商，而且现在名下还是有很多铺子的，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生意，你看上了谁，只要对方愿意，我也可以为你们赐婚。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又何必让自己陷在这‘泥泞’里呢？”
秦柳的手抚上了凤曦妤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轻笑道：“怎么能是泥泞呢！这是求了那么久，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啊！我是说过我想要独一无二的爱，可是只要那个人不是你，就没有任何意义。
阿妤，你总认为自己懂我，可是你知道吗？即便你给我自由也是没用的，我的心已经被你困住了，十七年了我都没有走出去，所以你确定要放弃我吗？”
迎着水汽的眸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凤曦妤。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被蛊惑了。
“跟我回宫吧！”秦柳拉扯着凤曦妤的衣袖，“今夜我们好好聊一聊，也让我说说这十七年间对你的情意。”
宽大的衣袖摆动间，秦柳手臂上的桃花印记“凑巧”就露出了出来，拉起凤曦妤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覆盖住那处印记，他的声音更显清润：“阿妤！”
第251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二）
就在凤曦妤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另一道男声响了起来：“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边啊！更深露重，不要受了凉才好。”
凤曦妤和秦柳同时向来人看去。
不是别人，来人正是元后韩昭。
他身上倒不是一贯的素色衣物，而是一件紫色的元后常服，看着倒是平添了一抹贵气。
秦柳这会儿看到韩昭，牙都要快咬碎了，好不容易凤曦妤刚刚有些松动，却被他的出现给搅黄了。
“阿昭，这么晚了怎么来这边了，是路过还是......”凤曦妤的话没有往下说。
韩昭其实是听到宫人通报——秦柳要截胡沈蒙，才特意走了这一遭的，但是窥伺皇帝行踪乃是大忌，他当然不会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而是从容地从身后的宫人，那里拿过篮子。
“近日球球晚间就寝后，有些不安稳，老是梦魇。”韩昭说着，将手中的篮子里采集的莲蓬，“我便带人过来摘些莲蓬回去取莲子，给球球试试。
到底是灵气养出的莲蓬，效果定然要比普通莲子要好很多。”
凤曦妤看着那些莲蓬，心里虽然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的心思，但也不会真的对他心生不喜。
“那既然这样，我正好与你一同去陪陪球球吧！”凤曦妤想着自己也的确该去见见女儿了，“这几日大概又多了几个前来求购延寿丹药的国家，一时太忙，我也好几日未曾见她了。”
韩昭微微一笑，温柔地回答：“陛下日理万机，球球身为皇长女，自然也是能理解的。”
秦柳看着两人之间温馨的互动，心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引起了凤曦妤的注意，没想到韩昭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尤其是听到那声“皇长女”以后，秦柳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然而，秦柳并没有放弃。
秦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勉强微笑着对凤曦妤说道：“那既然陛下有事，我也不强求了。只是明天到我宫中一同用晚膳可好？”
说完，秦柳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凤曦妤。
然而，凤曦妤尚未回答，韩昭先开口了：“明天是佑君丁乔的生辰，已经说好了，要去陪他的。”
听到这话，秦柳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怒目圆睁地瞪向韩昭。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韩昭突然来了一句：“所以小妤今晚要好好陪一陪秦柳，毕竟明天你要陪丁乔过生辰。”
众人皆惊，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以为韩昭会强行将凤曦妤拉入自己宫中，可他此刻竟将凤曦妤往秦柳的宫殿推。
韩昭身后的宫人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理解他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的话，自己给元后提供的消息不就没有用了吗？
既然都是要去秦柳的华羽阁吗，何必走这一遭呢！
“阿昭，你.....”凤曦妤总觉得对方是在说气话，便又想说些什么。
韩昭却是直接把凤曦妤和秦柳的手牵到一起，笑着道：“秦柳，今晚你可要好好地和小妤谈谈，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开！”
说完也不看这两人表情，就带着自己的宫人回他自己的朝阳殿了。
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此时此刻秦柳自然不会再假客气，一把搂住自己心爱之人，就往寝宫走。
韩昭刚刚回宫没多久，就听到沈蒙来见自己的消息，让人把他放进来。
沈蒙给韩昭行完礼后，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坐在韩昭身侧的椅子上，喝着茶吃着点心。
没过多久，丁乔也来了，和沈蒙的表现如出一辙。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还是年纪最小的丁乔，喝完第二杯茶以后，他终于开口道：“韩大哥，你怎么能放任陛下去那个妖孽那里去呢？”
“不然呢！”韩昭看着他道，“他已经入宫七年了，侍寝，然后有个孩子是天经地义的。”
沈蒙表情有些忐忑地道：“他和咱们是不一样的，秦柳手段多得很，我怕......”
专宠妖妃！这几个字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秦柳这样的人物，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极具诱惑却又异常危险。
他们这些年有意无意地排挤秦柳，就是不想凤曦妤和对方有些什么瓜葛。
只是他们不懂，明明都已经防范成功了，凤曦妤都已经动了要送他出宫的念头，为什么韩昭会在这个时候自毁长城。
“你们看看吧！”韩昭把一张消息条递给了他们两人传阅，“大许国的大王子近日会来坤元国亲自求购延寿丹，听说他们的王不行了。”
第252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三）
清晨凤曦妤是在秦柳的怀中醒来的，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耳垂处亲了一下。
“别闹！”凤曦妤低喃了一句，意识回笼，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睡在秦柳的华羽阁。
看着搂着自己的秦柳，凤曦妤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轻推了一下他放于自己腰间的手臂：“阿柳，你先放开我，我要去上朝了。”
“嗯！”秦柳笑着在凤曦妤的额头有亲了一下，“阿妤，我等你下朝后，一起来吃早膳好不好？”
凤曦妤有些为难地道：“今天是丁乔的生辰，下朝后，我要去他的宸佑苑，今日就不过来了。”
秦柳脸上的笑意未减，拉起凤曦妤的手放于自己手臂上的桃花印记上：“那阿妤可要记得早点来才好，我等你呢！”
原来昨晚两人只是把话说开后，有了一些亲密的动作，并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凤曦妤起身穿衣，一向懒怠的秦柳披了一件外披袍，挥退自己宫里的侍从，亲自伺候她穿衣。
“你不必如此！”凤曦妤握住了秦柳的手，“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会好好对你，就一定会做到，你不需要刻意来讨好我。”
秦柳顺势拉起凤曦妤的手又亲了一下：“不是曲意逢迎，是心甘情愿，你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只是想把那些遗憾补回来。”
“你.....”凤曦妤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侍从已经在门外提醒时间了。
她便轻拍了一下秦柳的手，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凤曦妤便离开了华羽阁。
等她消失在秦柳的视线之后，秦柳的笑意就明显收敛了起来，而他身边的宫侍阿吉因为低着头并没有发现自己主子的表情变化。
“恭喜主子，真是苦尽甘来。”阿吉忙不迭地向秦柳道喜，“今后，陛下肯定会经常来华羽阁的。”
“你先退下吧！”秦柳不欲多言，吩咐道，“我要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别让人过来打扰。”
在坤元国，即便是在皇宫中的他们，也是有一定的自由的。
比如韩昭，他就经营这一家连锁性质的书店，不仅给一些家贫的学子提供抄书换取酬劳的机会，还会给一些赶考的学子提供食宿。
当然这些名额是提供给成绩好，且家中困苦的学子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明一下坤元国的科举制度了。
坤元国并不会因为以女子为尊就完全剥夺男子的社会地位，所以科举这种事情是男女皆可参加的，而且一经录用都可以在朝为官。
武将更是如此。
主打一个，有能耐你就上。
值得一提的是，韩昭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考中了状元，还曾经是坤元国最年轻的户部侍郎。
哪怕现在凤曦妤登基后，两个人有时还会一起讨论政务。
坤元国是没有后宫不得干政一说的。
其他人就不提了，凤曦妤的父亲，前元后，在出家前还曾经替她的母皇批阅过奏折呢！
而秦柳经商能力很出众，所以即便现在不太方便出宫，但是他手下依旧有很多产业，他会定期梳理这些地方的账册，也会每个月召见自己手下的掌柜。
坤元国的皇宫之中设有一个名为：轩亭的地方就是给他们见客用的。
日常使用的人，即便就是都是秦柳还有韩昭，毕竟他们两个在外都有产业。
相对而言丁乔就简单得多，他朝中武将之子，在家中时名声不显，他比凤曦妤小了五岁。
不过丁乔的父亲早逝，三岁之时因为受了重伤被凤曦妤救下后，就一直被养在宫里，住在她以前的偏殿中。
因为当初是凤曦妤救了自己，所以丁乔有记忆后，便一直跟随暗卫首领习武，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凤曦妤的暗卫。
可是他还未学成，他所倾慕的人就离开了坤元国，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丁乔心情都不怎么好。
好在韩昭劝慰了他，并告诉他：凤曦妤终究是要回来的，只做暗卫可是不能接近她，任何时候只要不站在一定的高度，对方就很难看到你。
至此丁乔越发努力地学习武艺，不得不说，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他是个有天赋的，未到十年就成为了暗卫中出类拔萃的好手。
他的封号为“佑”，就有点护佑的意思在里面，毕竟他现在仍然还有暗卫的职责在身。
至于沈蒙是他们之中最弱势的一个，既没有家族撑腰，也没什么产业，不过他在凤曦妤身边的时间最长，是真正意义上陪伴她一同长大的人。
第253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四）
陈焱骑在马上，遥望着前方广袤无垠的大地，不禁发出感慨：“叶姨，这坤元国真的好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旁的叶衣寒笑了笑，回应道：“那是当然啦，毕竟这里可是有‘神明’守护的国度呢。”
她想起曾经给陈焱介绍过坤元国的风土人情，但还是忍不住再次说道：“坤元国地处中洲大陆的中心位置，拥有广阔的领土和丰富的资源，是这片土地上最为繁荣昌盛的国家之一。”
陈焱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想起临行前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次有机会来坤元国增长见识。
陈焱看了看四周，又忍不住道：“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他们的皇城啊？”
叶衣寒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坤元国的边界小城附近了，但坤元国地域辽阔，即使从边境到皇城也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听到这话，陈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的热情似乎有些这被漫长的旅途消磨殆尽。
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起初离家时的兴奋感早已所剩无几了，此刻已显得有些疲惫不堪。
叶衣寒看陈焱这个模样，便提议道：“虽是边界小城，但也有一番风光，等一下进城后，殿下四处逛逛可好，你不是一直对坤元国很好奇吗？”
是啊！女子为尊的国度，的确让人好奇。
陈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叶衣寒的建议，可是当他们一行人在城门口停下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傻眼。
这哪里是什么小城？
未进入这“小城”前，就能看到城墙上的城楼高耸入云，而且一眼过去竟然有种望不到头的感觉。
“这是边陲小城？”陈焱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着身边的叶衣寒，“这哪里小了，而且边境不是经常伴随着战火的吗？为什么这里能发展得这么好？”
叶衣寒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们周围有多得是“小城人”。
“几位是第一次来吧！”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要不要找向导啊？我很便宜的。”
叶衣寒觉得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向导，毕竟是在异国他乡，还是找个当地人比较好，和对方讲好价钱后，就被带到另外一个通道后进入了城池。
“为什么要从这里走啊？”陈焱很是不了解，“那边好像人也不是很多。”
青年男子名叫高赞，父亲是小城本地人，母亲是外来人，所以他知道很多事情。
“刚刚你们走得那个小门，属于外来人员专走的门。”随后高赞又指了指陈焱一行人身上贴的标签道，“这东西你可保管好了，等到了下一个城市可以用来交换那个城市的标记的。”
原来因为坤元国的习俗和中洲大陆的大部分国家都不一样，所以为了区分别国还是本国人，每个城市都会设立这样的小门，让外来人员通过。
而且会给他们专门的标贴，以区分是否为坤元国当地人。
这么做倒不是想搞什么区别对待，而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就比如
“小阳，嫁给我吧！”一名长得有些“壮硕”的女子正拉着一个模样俊俏的男子求婚，“我保证只会娶你一个男妻！”
男子满面羞红，说着：“你放开，你给我放开，我都看见了，上次你和我家邻居的小哥也是这么说的。”
女子先是愣了一下，但是马上解释：“他不是没有答应我嘛！我觉得我还是最喜欢你。”
“呸！”俊俏男子的脸色更红了，不过这次是气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了，我告诉，我家里已经替我说好亲事了，过几日我就迎娶我的妻子，这次我不嫁了，我娶！”
说完就挣脱了女子的手，离开了现场。
那女子看自己没戏了，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刚刚进城就看了这么一出，委实让陈焱一行人不太能适应。
“叶姨，这里好奇怪啊！”陈焱更加疑惑了，“明明城池如此繁华，怎么说是边陲小城呢？而且男男女女的还当街这样！”
这话倒是也没什么错。
毕竟这“小城”的街道宽敞而整洁，两旁的建筑大气且典雅。
城内的好多建筑都气势恢宏，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强大与繁荣。
他们所过的集也市热闹非凡，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人们穿梭其中，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看他们的服饰，就能看出，这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商人和游客。
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和陈焱想象中的所谓“边陲小城”，联系到一起。
第254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五）
高赞听了陈焱的话，便耐心地为他解释道：“我们虽然地处边境，但实际上这里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和其他国家开战了，所以整个城池显得十分平静祥和。
而之所以称它为‘小城’，并不是因为城市的规模小，而是因为这座城本来就叫‘小城’。”
“啊？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名字。”陈焱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这名字是谁取的呀！”
高赞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回答道：“是我们的皇女取得名字。去年的时候，皇女生辰之际，她与两位皇子一同巡游此地，并亲自将其改名为‘小城’。”
原来，“小城”原名“晓城”，同音不同字。
去年，凤琳琅带着两个弟弟，跟着母皇凤曦妤首次游历边境。
当时，凤琳琅好奇地看着城门上方的牌匾，小声地对凤曦妤说：“母皇，这上面的字我不认识呢。等下要是念错了，那可就太丢人啦。”
凤曦妤微笑着安慰她：“这个字读‘晓’，和大小的‘小’同音哦。”
凤琳琅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同音，那不如干脆把它改成‘小’字吧。这样听起来更可爱一些。”
于是，“晓城”正式更名为“小城”。
之前都说元后宠孩子，可是这位女皇也不遑多让啊！
听了城名的由来，陈焱一时竟有些沉默了。
原因无它，他想到了七年前“过世”的亲生母亲——丰禧。
曾经陈焱以为，他的母亲身份低下，所以在很多时间都不想喊对方“娘”，可是等到母亲骤然离世。
他才惊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尽管父亲的王后对自己很“和善”，可陈焱是知道的，一旦王后赵瑛有了亲生子，他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所幸这些年父王对死去的母亲仍然存有感情，不管后宫多少女人，都再没有孩子出生，他现在是自己父亲唯一的子嗣。
但是每次父王在前朝提议立他为储君的时候，几乎是清一色的反对。
一开始嫌弃陈焱出身低，后来他被记在了王后赵瑛名下后，又被说是年纪小，到后来那些人连想理由都不愿意，直接就是反对。
而那个之前一直对陈焱和颜悦色的赵瑛这几年以来，也在态度上开始有了变化。
虽然父王依旧和他感情很好，可是陈焱还是会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仿佛只要父王有了第二个儿子以后，他就会被彻底厌弃。
与此相比，坤元国的国力远远高于大许国，可是她会为了怕女儿丢面子，就这么随随便便改了一座城池的名字。
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陈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这是母亲离世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不过也只敢轻轻摸一下，因为这个平安扣被摔碎过。
一开始知道母亲去“寻药”的时候，陈焱其实是窃喜的，因为他知道“寻药”只是个幌子，父王是为了支开母亲，好和王后赵瑛成婚。
他在父亲成婚的第二天，还欢天喜地地拜见了新的母亲，收到对方的祥云玉佩后，更是直接换了下来。
结果第三天，陈焱就收到了母亲“离世”的消息，当时他整个人傻了，他只是想换个母亲，没想过对方会死啊！
如果丰禧死了，那他们的家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是不是以后只有不断要自己努力的人，没有让他歇一歇的人了？
可是谁也回答不了陈焱的问题。
等叶衣寒来找他，并且说会保护他一辈子的时候，陈焱才想起了那个被他换下的平安扣。
母亲丰禧也说过的，这个平安扣会保佑自己。
可是等陈焱打开那个放置平安扣的盒子，才发现那枚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已经碎裂成了三块。
父王看着他捧着盒子哭了很长时间，为了安慰他，便找人用金镶玉的手法把平安扣修复了起来，
“小公子，小公子！”叶衣寒看陈焱频频走神便关心地说道，“小公子可是累了，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嗯！”心情有些低落地陈焱表情越发得蔫巴了！
高赞带几人找了一间中等的客栈，房间一般倒也干净，不过吃食还是不错的，把人送过去去以后，又约好了明日的服务时间，他才离开了这里。
因着此前赶路赶得太急，所以几个人都很累，因此打算在“小城”休整几天，所以和高赞说好，请他当三天的向导。
第255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六）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晚上陈焱就开始体热发烧。
初时只是低热，叶衣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前段时间在路上时候，大家都过得很艰苦。
这大概就是脱力后的自我修复。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不对了，陈焱的体温完全没有降下来不说，而且越来越高，甚至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叶衣寒此时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情，陈焱他十二岁了，他的大劫要来了。
坤元国以外的男子，十二岁的男子必须过得坎。
这个坎对于坤元国外的男子来说，都是一道生死关，挺过去了自然能平安长大，但要是过不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离开大许国的时候，叶衣寒也有过这方面的担心，但是最终还是被陈焱的“孝心”所打动，才带着他一起出来求药的。
其实叶衣寒在带着陈焱离开大许国以后，才想到他大概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孝顺。
陈焱应该是害怕，他的父王陈钦真的死掉后，他自己的处境会很危险。
毕竟像他们那样不大不小的国家，一旦失去了国王，又没有指定继承人，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和内战之中。
而作为王子的陈焱，也许就会成为那些野心勃勃的大臣们手中的棋子，甚至可能会被杀掉以平息内乱。
所以陈焱才会不顾一切地跟着叶衣寒出来寻找续命丹药，希望能够救他的父亲——陈钦。
最关键的是，倘若他们没有寻到药，或者在寻药过程中，陈钦就出事了，那陈焱或许就不会在轻易回去了。
毕竟和杀身之祸比起来，浪迹天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样一想，叶衣寒对陈焱的好感顿时减少了几分。
不过作为他的暗卫，保护陈焱无关乎好感，只在于她的任务和责任。
高赞来找他们的时候，叶衣寒正要让人出门请大夫。
“这位小公子是怎么了？”在房门外高赞就听到了叶衣寒说话的语气不太好，“这是刚刚来生病了？”
“小高，你来得正好，麻烦你带我的人过去找个大夫过来吧！”叶衣寒看到高赞，不免有些高兴，“我家公子烧得厉害。”
高赞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男孩子摔摔打打都是正常，而且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进入坤元国，经脉还没有完全闭合，经过灵气冲刷，会发烧很正常。”
“灵气冲刷？”叶衣寒有些不解地说，“那是什么意思？”
“这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的机缘。”高赞解释道，“一般来说，资质好的孩子，只要在十五岁之前来过坤元国，他就有可能与坤元国境内的灵气产生共鸣。
形成一种‘灵气冲刷’的过程，时间一般也就一两天，等好了以后，他体内的污浊就会被排除体外。
对了，你们坤元国以外的男子不是没过十二岁就会逢一大难吗？好像据说就是那些浊气造成的。”
听了高赞这么说，叶衣寒的心总算有些放下来了。
可是发着烧的陈焱却始终不消停，他开始不停挠着自己的手腕处，还呢喃着：“好痒，好痒......”
高赞刚刚说完前因后果打算暂时离开，可是回头就看到了这个景象，他惊讶地问道：“你们这位小公子的父母有一位是坤元国的人吗？”
“什么意思？”叶衣寒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问，陈钦肯定不是坤元国的人，丰禧大约也应该不会是吧！
毕竟对方的做派和处事风格可完全没有坤元国女子的气势。
“那不对啊！”高赞指了指已经快被陈焱抓破皮的手腕处，“这明显就是印记要出来的表现。”
随后，高赞又继续给叶衣寒“科普”了坤元国的特产——清白印记的事情。
听到这话，叶衣寒只觉得很荒谬：“怎么可能呢？按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小公子手腕也会有一个你们那种印记。”
“也可能是半个。”高赞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对方态度好不好，并且有些现身说法地道，“我就是只有半个，因为我的父母中只有一个坤元国的人。
而且一般来说，这种印记是从出生就有的，只有我们这种半血显现得比较晚，也有一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
这样一来，我更加肯定你家小公子多半就是灵气冲刷造成的高烧不退。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夫，连药都不用吃，扎个几针，通通经脉就行。”
说着高赞就离开了客栈，不多时一个年龄有些大的女子被他拉了过来。
叶衣寒一看竟然是个女大夫，不过想想这在坤元国也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大夫给陈焱把完脉，没好气地说道：“灵气冲刷也找大夫，这点苦都熬不住吗？”
第256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七）
高赞有些尴尬地说：“他们不是坤元国的人，所以这些事情也不懂，而且毕竟还是个孩子，您给开点药呗！”
女大夫看了一眼陈焱已经带着血痕的手腕，有些不相信地说：“这男孩有一半坤元国的血统，当真不知道这些吗？算了，你们说不懂就不懂吧！”
说完便从自己的随身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叶衣寒：“拿着，你们自己决定吃不吃！这药下去能减少他身体的热度，但是会延长他发烧的时间。
如果不吃药的话，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你们自己做选择。”
叶衣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焱，一时有些难以抉择，不过还是接过了药：“这药多少钱？”
拿过药以后，她立马去掏银子。
大夫却是摆了摆手：“送你们吧！药不值几个钱，我们这里的人几乎都不用，我都快放过期了 ，出诊费结算一下就行。”
“大夫，要不还是扎几针吧！”高赞提议道。
女大夫却是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现在的状况针灸的效果不大，而且看他的样子，印记应该快出来了，如果硬压下去反而不好，只能吃药或者等他自然降温。”
最终，叶衣寒咬了咬牙：“那就让他自然降温吧！”
女大夫点了点头：“好，如果他撑过了这两天，身体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段时间要注意观察他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及时叫我。”
叶衣寒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大夫！”
女大夫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那我先走了，出诊费一共五十文，记得结一下。”
叶衣寒连忙掏出银子付了出诊费，送走了女大夫。
回到房间，叶衣寒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焱，心中充满了担心，不过还是暂时决定先看看情况。
陈焱的身体还是不错的，不到两天这体热就退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叶衣寒的错觉，经过这几天的生病，陈焱的身体固然是消瘦了一些，但是他的面容似乎也发生了些微的改变，曾经和陈钦相似的外貌在竟然有些偏向于丰禧了。
只是这话，她都是没有提，而且叶衣寒也不认为其他人能看出来。
毕竟这一行人里，只有她见过丰禧——陈焱的生母。
而正如高赞所说的那样，陈焱之前被挠得出血的手腕处，在体热褪去后，居然真的多出半个印记。
“真很正常啊！”高赞倒觉得没有什么，“我也是混血儿，我之前也只有半个印记，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印记也不会跟一辈子，等以后成亲后，就没有了。”
高赞虽然说得隐晦，但是他们这些人也都懂。
“这是什么印记啊！”叶衣寒和陈焱都有些不懂。
到底还是高赞有经验，他找了一张纸把陈焱手上印记拓印了下来，然后又仔仔细细添上了另一半。
仔细看了一下，这种植物由 3至7片小叶组成，每片叶子都像手掌一样展开，叶片边缘呈锯齿状或波浪状。
总状花序顶生，长度相对较短，通常只有几厘米长。
这些花序上密集地生长着许多小花，形成了一个紧凑而美丽的花穗。
“这是？”高赞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鲁冰花？”
看似美丽，实则贪婪。
“这有什么说法吗？”叶衣寒看高赞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了一句。
高赞怎么说也是混迹在“小城”讨生活的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他马上就笑着说道：“就是花花草草的，能有什么说法，只是比较少见而已。
对了，你们也在这里停留很久了，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我们想去皇城，你知道怎么去比较快吗？”叶衣寒问道，“有没有捷径，我们的确已经耽误了一些时日。”
“这简单！”高赞笑着介绍，“我们城里有一个飞行驿站，那里提供飞舟，陆路一个月的路程，坐飞舟大概只需要一两天。
你们应该进城的时候，我看到有马车，你们也可以存在飞行驿站的临时场地上，那里会有人帮着管理。
而且，你们放心，那个飞行驿站是秦家大少爷开的，他是女皇陛下的妃子，信誉和安全绝对有保障。”
“飞行驿站？”本来心情还不怎么好的陈焱，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是可以飞的意思吗？”
高赞有些自豪地说：“那是当然，这飞舟可是仙人手段，整个中洲大陆也只有我们坤元国才有，而且也只我们这里的人才能驾驭。
来都来了，而且你们也的确应该体验一下。”
第257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八）
陈焱非常心动，目光紧紧地盯着叶衣寒，眼中满是期待。
在他过去十二年的生活中，从未想过人类竟然能够在空中飞翔。
陈焱激动地说道：“那就麻烦你带我们过去了。”
尽管叶衣寒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内心同样感到十分好奇。
前往皇都的飞舟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班，他们还是来得及赶上。
高赞将几个人送到了飞行驿站，帮助他们购买了车票，等他们登上了飞舟后，再从老板那里领取了马车托管的提成。
飞舟的车票本来就很难买到，而临时的马车场地却到处都是，而且要比飞行驿站的马车场地便宜得多，就像叶衣寒之前居住的客栈也提供这样的服务。
所以飞舟票没有提成，推荐马车保管是有提成的。
许多来到坤元国的人都是为了买药而来。
当然其他城市也有销售延寿丹药的地方，但皇都的药效却是最好的。
每个人都只有三次延长寿命的机会，当然希望时间越久越好。
因此，即使其他城市也有延寿丹药出售，很多人仍然选择涌入皇都。
“这次赚了不少吧！”客栈的掌柜高赞掂量银袋的样子，有些眼红地说道，“其实把车停我们家也行，你干什么要他们去飞行驿站那边呀！”
高赞扫了老板一眼道：“你没看出来吗？那群人可不简单，虽然衣着不显，可是马车的用料和马匹都是上等的，这样的人基本上就是来求药的。
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某个国家的贵族，这万一把他们的马养坏了，你能配得起？估计草料都是一大笔费用，这钱你可挣不到。”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有错！
客栈老板也讪讪地笑着不说话了。
另外一边陈焱和叶衣寒进入飞舟后，都有些新奇地看着他们的房间。
因为人多的缘故，所以他们买的一个内带外的套房。
外面的房间可以有个大通铺可以睡好几个人，内室则是一个精致的小房间，有一个大床，和一张下人说的小榻。
“这里的布置看着还挺合理的。”陈焱边看边点头，但是忍不住又往床边靠，“寒姨，你说这飞舟什么时候起飞啊！”
叶衣寒想到登船时，工作人员交待的话，道：“应该快了吧！据说这票都是有数的，人全了就走。”
这话说完没多久，飞舟就起来了，即便是身处内部，他们也感觉到了升空的感觉。
小城到皇都的路程一共一天半左右，当然下午起飞的，一般第三天下午到。
飞舟上也提供饮食，就是价格比较贵，有些人虽然舍得买飞舟票，但是不见得愿意在这上面吃饭，所以就带了吃食上船。
陈焱他们没来得及买干粮，所以也只能在飞舟上吃饭。
到了飞舟上提供的饭厅后，就看见了一个仆人带着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正吃得正香呢！
陈焱看了一眼对方桌上的时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对身边叶衣寒道：“寒姨，咱们也吃那些吧！”
可能是他的说话声音有些大，那个小女孩听到了，她侧过头看向陈焱，虽然表情温和，但是却让陈焱莫名感到对方居然有一种自带的威仪。
“你吃不了这个。”女孩看了陈焱一眼，摇头道，“你身体受不了灵气太过充裕的肉食。”
陈焱被说得涨红了脸，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竟然会自己说这样的话。
“我能吃！”陈焱的脾气上来了，“而且我也买得起。”
“买？”小女孩轻笑道，“飞舟可上不给你们这些客人提供这些。”
陈焱这会儿也察觉出来了，这个女孩子必定出身不凡，心下一动，便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小妹妹，那你不是客人吗？”
“这是我二爹爹的船。”女孩子完全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头高高地仰着，“我想这里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身边侍从已没有阻止自己主子的意思，甚至还给她倒了一杯果汁道：“小主子，再喝一些吗？”
“嗯！”女孩看了看自己的侍从道，“这果汁那位小哥哥可以喝，就送他一些吧！反正我也喝不完。”
侍从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自己主子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就给了陈焱也倒了一杯果汁。
陈焱本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但还是很给面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果汁入口后他马上就愣住了。
不至于这果汁口感的问题，而是果汁入喉以后，他就感觉到了身体进入一种可以滋润身心的暖流。
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经过灵力冲刷的身体，本来就需要“进补”，这果汁刚好就做到了这点。
第258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二十九）
因着果汁的关系，两个孩子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陈焱知道了这个叫“韩求”的小女孩是到小城来游玩了，她的家其实在皇都。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韩求”一听就是假名，只是不知道这姓氏是不是也是假的。
不过从对方能拿出来的吃食，再看对方的衣着、谈吐就可以看出这个女孩子一定来历非凡。
其他不说，韩求曾经完全不避讳地向陈焱展示她从小城带回去的礼物。
“我爹爹，二爹爹，三爹爹，四爹爹，还有两个弟弟我都有买礼物哦！”韩求很认真地介绍道，“都是我自己用心挑选的。”
此话一出，陈焱就立马想到了，对方一定是大贵族出身，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爹爹“。
坤元国虽然是以女子为尊，女子也可以三妻四妾，但是这都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而且需要家底十分丰厚才行。
晚上两个人一起在飞舟的饭厅吃饭的时候，闲聊中。
陈焱心中一动，也开始和对方说起了自己的家世。
“家中也只有一个孩子，但是家产颇丰。”陈焱叹息道，“但是你知道的，坤元国以外的男子一般寿数普遍都不高，我父亲已经过了三十五了。
而且近来身体不好，所以我特意到坤元国来给他求药的。”
听了这话，韩求反而没有同情陈焱，而是退开了一步，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漂亮小脸上这会儿已经收敛了情绪，她淡淡地说道：“那祝你好运。”
陈焱从没有想过这个小女孩会和自己变脸，一时也愣在了当场。
叶衣寒微微蹙眉，从陈焱开始说起自己身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位大王子的用意，而且她也以为对方的做法其实没有问题。
利用一个小女孩的同情心不算什么，而且他们也没有打算白拿丹药，只是想找个人牵牵线而已。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叫韩求的女孩竟然如此敏感，叶衣寒不由得心想，不愧是坤元国的大家族里出来了，即便只有六七岁，就已经十分通透了。
陈焱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暗自握紧拳头，拽什么拽，不过是个小丫头。
凤琳琅和自己随从回到了自己的船舱，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这世上的人都如此功利，我看对方挺亲切的，才想和他说说话。
没想到，三句话不到，他就绕到这丹药上来了。”
“小殿下何必如此，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凤琳琅的侍从动手给她理了理领口的衣物道，“得亏他们没有看见您脖子那里的‘重明鸟’，
否则后面可能脱身都难，毕竟有这印记在，谁不知道您是皇族啊！”
“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凤琳琅不以为然道，“都已经送给他果汁了，还不知足，这样贪婪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了。”
侍从则是笑了笑：“小殿下，今日用餐之时可见过他手腕处的印记了吗？”
“有吗？我们没怎么注意！”凤琳琅微微皱眉，“他是坤元国的人？”
“他的母亲应该是坤元国的人。”侍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有半个印记，可是又说他父亲不是坤元的男子，所以寿数不长，那就是他母族是坤元国的人，而且观他的印记，我猜这人大约很贪婪。”
“怎么说？”凤琳琅知道印记和一个品行有关，虽然不是绝对，但是可以作为参考。
“那半个印记，如果臣下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鲁冰花。”侍从解释道，“那花在臣的家乡随处可见，鲁冰花的适应性非常强，
能够在不同的环境中生长，并且生长速度很快，是个贪婪的性子呢！”
听完这话，凤琳琅点了点头道：“那就怪不得了呢！”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飞舟准时到达了皇城。
正准备下船的众人，突然被告知不可随意走动，飞舟上有贵客，要让这些人先下船。
听了这话，陈焱多少有些不甘心，他毕竟是大许国的大王子，身份也算得上尊贵，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来了这坤元国，他也只能憋着。
可是又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多么尊贵的人，让一船的人都等着，便打开了延边的窗户想一探究竟。
然后陈焱就看见，飞舟停稳后，昨天那个和他交谈的小女孩率先走出了船舱。
用力握紧窗沿，陈焱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对方那么警惕，他就应该再谨慎些的。
平白错过了和坤元国权贵结交的机会。
随后一个人的出现，不禁让陈焱瞪大了双眼。
熟悉的眉眼，温和的笑容，那些只能在梦里见到的情景，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259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
“娘……娘！”陈焱哆哆嗦嗦地呢喃道，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那是我娘，娘……”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般呆滞。
突然间，陈焱发出一声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门口冲去，似乎想要逃离这个现实，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叶衣寒同样凝视着窗外，她的目光与陈焱一同落在那位“故人”身上。
然而，她迅速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准备冲向门外的陈焱，焦急地喊道：“不对，那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罢了，我亲眼目睹……”
她努力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为何，那一刻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纱所笼罩。
“那是我娘，寒姨，那就是我娘。”陈焱激动地捶打着叶衣寒，泪水涌上眼眶，他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坚持。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那就是我娘。”他的内心充满了对母亲的渴望，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只是一个巧合。
或许是因为船舱内的动静过于剧烈，吸引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恰好此时，船舱的门敞开着，便有人走了进来：“客人可是有什么麻烦，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可以帮忙的。”
叶衣寒制住陈焱后，对身后的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立刻过来拉开了陈焱。
“没什么，只是我家主子一时有些激动。”叶衣寒随后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是哪位贵人这么隆重？”
那人好像很震惊，他诧异地说：“你不知道吗？皇长女是坐我们这班飞舟回皇城的，刚刚是我们女皇亲自过来接皇女回宫。”
看着叶衣寒略显震惊的样子，船员就更好笑了：“否则你以为为什么这班飞舟的船票比往常贵了三成？这就是名人效应，很多人都是知道皇女乘坐此船。
只求和她能乘一艘飞舟，才买的船票。”
叶衣寒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饭厅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当时就觉得对方气质非凡。
“多谢告知。”听到了答案的叶衣寒心下倒是安定了不少，因为她知道坤元国的女皇绝对不会是陈焱的母亲——丰禧，只怕是两个人长得相像而已。
皇家的车队离开后，其他乘客陆陆续续地开始下船。
叶衣寒一行人也下了船，即便刚刚已经听到了船员介绍那些人的身份，陈焱仍不死心地四处寻找着“丰禧”的身影。
“不用找了，她不是你娘。”叶衣寒冷冷地说。
“不，她就是，她和我梦里的娘长得一模一样。”陈焱笃定道，“我娘以前就是那么对着我的笑的。”
似乎为了肯定这一点，陈焱的手又摸上了胸口的平安扣坠子。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有不确定的事情时，他都会去摸一摸那枚平安扣，似乎这就是给他力量的源泉。
只是
当陈焱又一次握住平安扣摩挲的时候，一个轻微的“叮铃”声响起，那个已经被修了几次的玉坠再次在他的手中断裂开来。
曾经是还只是断成三段的平安扣，这会儿更碎了，直接成了六段。
他的反应还是很快了，立马就把碎片托在了掌心里，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玉石碎片，陈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他仍然坚持说了一句：“寒姨，那就是我娘，我能认出来了！”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仅凭长相，你就能认定她是你娘？”叶衣寒轻叹一声，随后又反问道，“若她真是你娘，她现在贵为坤云国的女皇，你觉得她会认你吗？”
陈焱顿时哑口无言，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娘很爱我，她为了我放弃了很多东西，她是最爱我的。”陈焱自言自语道，“只要我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认我的，她说过，我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叶衣寒看着陈焱，她算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即便是当年知道丰禧死亡的事情，他也没有如此失态过，马上她却不得不打破他的幻想：“大王子，恕我直言，
你还是不要抱有这样的希望为好，毕竟我们此行是来替你父王求药的，如果她真是你的母亲丰禧，你觉得她会给你续命的丹药吗？”
第260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一）
叶衣寒的话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陈焱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猛然想到当年母亲会离开王城的原因，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种感觉甚至比当初知道对方的“死讯”时更加让他难受。
\"所以，大王子最好还是希望这位女皇和我们毫无关系，否则这药我们可就拿不到了。\" 叶衣寒看着陈焱，语气有些冷硬地劝说道。
她知道如果丰禧真的是那位女皇的话，让他们这次就算是白来一趟了，以当年陈家父子的所做所为，他们是绝对拿不到续命丹药的。
当然叶衣寒并不认为坤元国的女皇会是丰禧，只是几乎别无二致的容貌，再加上陈焱已经显露了他身上绝对有坤元国人的血统。
现在又看到女皇的样子，那最有可能的一个实际情况就是，丰禧大概率是坤元国的皇族，而且地位不低，说不定还是女皇的姐妹。
毕竟丰禧是“死”在自己眼前的，她绝不相信人死了还能活过来。
可是叶衣寒并没有发现，站在他们身后的护卫中，有一个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暗芒。
原来陈钦虽然派儿子陈焱来坤元国求取丹药，但是他也没有全然相信这个儿子。
这七年来，陈钦就没有再完完全全地想过任何人，即便表面上他对儿子温情脉脉，可是心里对他却没有过多的感情。
甚至连那些妃子背地欺负陈焱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装作不知道，只不过是为了惩罚儿子陈焱，谁让这个儿子是个“白眼狼”，当初对丰禧那么不好呢！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和丰禧的儿子，所以这国君的位置，陈钦还是打算留给陈焱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些年了才只有这一子。
归根结底的原因，除了陈钦鲜少踏足后宫以外，根本原因是他赐给那几个宫妃的手链中都填充了避孕的药物。
而王后赵瑛更是直接在成亲当日的交杯酒中，被掺入了绝子药。
只是这分量并不重，所以一开始赵瑛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此后的两年里，她所用的器具上都或多或少地抹上了绝子药。
尤其是每日吃饭的餐具，筷子，汤匙，碗碟，这些东西上都有。
所以无论赵瑛怎么想生下王子，都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陈钦更是已经收回了赵家的大部分兵权，前朝的势力也被瓦解了不少，如果不是碍于赵家手里的那支暗地里的私军，只怕赵家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毕竟当初参与“杀害”丰禧的那个组织的人，就是赵家的。
可是陈钦却忘了，早些年丰禧还在的时候，是他亲手“离间”陈焱对丰禧的感情，是他一遍遍强调了出身的重要性，才有陈焱对自己母亲丰禧有了厌恶之情。
分明是陈钦把人教坏了，现在却又嫌弃被他带歪的儿子，所以他既是一个不好的爱人，也是一个很差劲的父亲。
与此同时，凤琳琅正在给自己的母皇凤曦妤诉说着这次独自游历小城的事情。
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小城中，在没有亲人陪同下，第一次独立所经历的一切，包括与当地人民的交流、品尝美食以及了解到的各种风俗习惯。
“那些都是他们那里的特产。”凤琳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随身的木箱中，取出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陶器。
她将陶器递给凤曦妤，并解释说：“母皇，这是我用小城特有的红沙混入黏土后捏的小玩意儿。
第一天去那里我就做了，然后请城里的工匠帮忙烘干烧制，一共做了好几个，只有这个才成功。
您富有四海，拥有这中洲大陆最广袤的国土，儿臣自认为给您的礼物，应该由我亲自制作才行。”
凤曦妤接过陶器，仔细端详着。
她能感受到女儿的用心和努力，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轻轻抚摸着陶器，仿佛能感受到凤琳琅在制作时的专注和热情。
“做得很好，我很喜欢。”凤曦妤温柔地笑了笑，夸奖道。
她知道这份礼物虽然并不贵重，但其中蕴含着女儿的心意和对她的敬爱之情。
凤琳琅听到母皇的赞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在这一刻，母女之间的情感愈发深厚，她们的心灵也更加贴近。
母女二人回到皇宫后，凤琳琅看了看在那里迎接的几个人，有些诧异地问：“母皇，二爹爹怎么没有来呢？他不想球球吗？”
第261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二）
凤曦妤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红，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已经走过了的韩昭说道：“球球，你二爹爹现在很忙，这段时间都不能离开寝宫的。”
球球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哦，那好吧！那我等一下亲自把给他带的礼物给他送过去。”
听了女儿的话，韩昭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自己的亲生女儿确实很喜欢秦柳。
唉！长得好看的人可受人待见！
凤曦妤却是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那点尴尬倒是没有了。
这会儿丁乔、沈蒙也各自带着儿子围了过来，询问着球球这次单独出门旅行的情况，气氛倒是一时很融洽。
几人一边说就一边往太上皇所居住的宫苑走去，等把球球送到这里，丁乔几人都先告辞了。
并且说好了，晚上举办接风家宴的事情。
还未进入祖母所在的宫苑，球球便跑回韩昭身边，拉着她的衣角轻声问道：“大爹爹，二爹爹最近为什么这么忙呀？”
韩昭温柔地摸了摸球球的头，解释道：“球球乖，你二爹爹正在看顾他的孕果，你马上可能就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球球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太上皇知道球球回来了，出来想迎一迎了几日未见的孙女。
“都好！”球球对着太上皇行了一个礼后回答道，“二爹爹长得那般好看，他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你这只看脸的小东西。”太上皇点了点孙女的额头调侃了一句，不过她马上又接了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秦家的确尽出美人。”
凤曦妤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时候母皇还没有这般“好色”，这老都老了，竟然是越发地“念旧情”了。
秦柳的父亲前几天死了妻子后，便没有再娶，前些时日更是干脆把秦家的产业分了分，说他要完成年轻的梦想，遨游星汉，至此就“离开”了皇都。
好嘛！结果前几天，凤曦妤就在给女皇请安的时候，发现这位帅大叔在和自己的母皇下棋。
合着这就是遨游星汉对吗？
哦！对了，她母皇的小字，就是星汉。
“小妤，来了呀！”秦峰看见凤曦妤还挺高兴的，毕竟她既是自己心上人的女儿，还可以算是自己的大儿媳妇儿，就是儿子秦柳在宫里混得不咋地。
“叔叔！”凤曦妤看了看秦峰，“不是说，你离开皇都了吗？这是.....”
秦柳只是妃子，是没有资格让凤曦妤喊秦峰“公爹”的。
秦峰还没有开口，太上皇先说话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是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没问题，只是怕.....”凤曦妤倒不是不想成全这对“初恋情人”，只是以往母皇十分“爱惜羽毛”，怕她过不了她自己那关。
“土都埋大半截了，我这夹板带了一辈子，如今我也松快松快。”太上皇全然不在意地说，“倒是你，如果有什么想法。”
话音到此顿了顿，太上皇拍了拍秦峰的手才说道：“反正我什么都听不到就是了。”
“我呀！完全支持您。”凤曦妤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父后已经出家多年，而女皇至此也没有再立过元后，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看着宫苑内把球球抱起来的秦峰，凤曦妤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公爹也是爹嘛！
往里面又走了几步，便听到球球开心地拍手叫好，原来是太上皇身边的一个小侍在给女儿表演杂耍。
这小侍看起来年岁不大，但是面容倒还算清秀。
凤曦妤走进太上皇身边坐下，笑着问道：“这是哪找来的小侍，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
太上皇乐呵呵地回答道：“这是前些日子下面送来的，是个能逗人开心的，就顺道留下了，一开始有人还不乐意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在陪着球球看杂耍的秦峰，然后压低声音对女儿说道：“别看他年纪不小了，这臭脾气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是母皇你宠出来的吧！”凤曦妤打趣道，“秦叔在外面可是有名的谦谦君子，更是个儒商，怎么到了您面前就作天作地的。
不说他，单说您吧！当初在前朝杀伐果断，可是倒着他这里，就宠得没变。
我看那，当年秦叔是幸亏没进宫，否则外面的话本只怕篇篇不离昏君和妖妃了。”
太上皇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打了女儿一下才道：“我知足，这样就很好，只是难免有些觉得对不起你父后。”
“父后这样也很好，他早就想出家了，不过是为家室所累罢了。”凤曦妤对于自己父后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毕竟对方也是冷情的人，当初入宫的时候，也是无奈之举。
第262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三）
坤元国的皇宫里，添丁进口，其乐融融。
大许国王宫这边就有些剑拔弩张了。
国君陈钦这几天身体越发得不好了，虽然还能勉强参加朝会，但是基本上只能坐个半场。
可是那些官员是一个比一个精神，半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在坤元国以外的国家，人的平均寿命都比较短，所以在朝为官的人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十岁。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家境殷实买得起续命丹药的，也不会让自己太劳累。
谁的命都是命啊！
可得好好珍惜。
不过国君就没有没提早退休这一说了，好不容易能上位，不得干到死，都对不起那些年，流过的血和泪。
“主上，这储君之事实在不宜耽搁了呀！”王后赵瑛的父亲赵良在朝堂之上情绪激动地说，“大王子已过十二，可是他仍然未历过大劫。
老臣以为，可以从宗亲中选取有才能且已过十二岁的宗室子作为继承人。”
赵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钦打断：“国丈，你在说什么！寡人有子嗣，为何要过继他人的子嗣为继？”
众大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大王虽然说得没错，可是十二岁就是个坎，没有用过的人就没有继承权，谁知道那后面的人是不是个短命的？
其他不说，当年上面这位不就是以此取胜的吗？
毕竟如果是他的两位兄弟都是十二岁出了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继位啊！
想当年，大王子才华横溢，三王子受先王宠爱，他们哪个不比现任这位有优势。
可惜啦！一个死，一个残！
不过如今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虽然坤元国以外的人寿数是短了一些，但也不会没过四十就如此孱弱。
最关键是，如今这位还有只一个王子，连十二岁都过的人，后面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说不定，这捡漏来的王位到最后还得还回去。
谁让他的弟弟残疾后，也干别的，光“生儿育女”，如今以前的那位三王子，三子两女，大儿子才十岁却已经过了生死大劫，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还有两个女儿。
但是上面这位，也只得一个儿子。
“主上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赵良是一贯的胆子大，即便是已经被收走了部分权力，依旧什么都敢说，“不管怎么说，都是三王子的儿子也喊您一声王叔。
都是陈家人的事，其实都一样，如果主上在意这么一个名分，我们赵家吃点亏，让皇后认选出来的宗室子为嫡子，也是一样的。”
“你！”陈钦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时痰糊住喉咙开始咳嗽起来。
一开始还是轻微咳嗽，但是连咳了几声都没能停下来，反而越咳越厉害。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更加不敢说话了。
已经是大将军的陆柏霆这个时候突然站了出来：“既然主上身体不适，那今天的朝会便到此结束吧！说不定大王子不日就能把延寿的丹药带回来，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些。”
赵良看了陆柏霆一眼，“哼”看了一声，倒没有再说什么。
侍官一看此情况，立马就宣布了退朝，然后扶着陈钦离开了这里。
看人走了以后，赵良压低声音对陆柏霆道：“外甥女婿，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好过，你也要受牵连的。
而且趁他病要他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初我选错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想再选一次又怎么了？”
“赵大人，你也四十有二了吧！”陆柏霆突然就提到了赵良的年龄，“我如果是你就赶紧歇歇了！何必每天费劲巴力地去争权夺利呢！
不过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你看着这朝堂上，除了你还有过三十岁还在任的官员吗？
何必呢！再说我，我虽然是武将，身体底子不错归不错，可我也快三十了，退下来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
赵良根本不想对方会辞官：“你骗鬼哪！叶衣寒为什么坚持陪着大王子去求药啊！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楚得很，你们那点小猫腻，骗不过我。”
陆柏霆表情一凛，刚刚还带着笑的脸色瞬间就放了下来：“你说我我认了，但是叶衣寒的事情，如果你敢乱说半个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怎么着啊！你还想和我鱼死网破？”赵良一脸不屑的表情。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殿外了，陆柏霆接过上朝前被收走的武器，摸着剑柄道：“鱼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是网一定破！”
“你！”赵良被他的威胁吓了一跳，不过回事后立马骂道，“黄儿小儿，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总有一天我活剥了你。”
陆柏霆却充耳不闻地转身离开了。
第263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四）
另一边回到寝宫没多久的陈钦已经停止了咳嗽，他换好了稍微舒适一点的常服，坐在书案前看着一起到到的几封“家书”。
淡黄的信封是他儿子陈焱着人送回来的，看了一封后，陈钦就没有再看下去的想法。
只是一些路上见闻，和坤元国的风土人情。
可是有一个朱红色的信封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他的人传递过来的消息，而且看着应该是很紧急的。
拆开查看信封内容后，陈钦震惊了。
因为信里说了：
他的儿子陈焱有坤元国的血统，而且他们无意中见到的坤元国的女王和陈焱的生母丰禧很像。
陈钦当然知道天下间会有长相相似的人，可是儿子如果和信里所说的那样，那就绝不会是巧合。
心中不由得一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拿到坤元国皇族所制的延寿丹药，说不定就会更容易。
“丰禧啊丰禧，你到底隐瞒我多少事情，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坤元国的人。”陈钦心中有些苦涩，原来在曾经彼此相爱的那段日子，不只他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丰禧对他也并不是毫无保留的。
到底是当过国君的人，叶衣寒的想法是尽量不要暴露他们和丰禧的关系，但是陈钦想得却是，人死如灯灭，谁又会知道他和丰禧之间的过往呢！
而且他和丰禧也的确是曾经彼此深深爱过。
要个丹药的事情，这点情谊大约是够的。
想到这些，陈钦就把陆柏霆宣入宫中。
“你说什么，你要亲自去坤元国骗丹药？”陆柏霆不是很能理解陈钦的脑回路，“就算丰禧可能是那里皇族又怎么样，她死了，你不会连死人都要利用吧！”
“我是她的男人。”陈钦强调道，“怎么就不能以她的名义得到丹药呢！”
“好好好，我不管你这些，你直接说吧！你要我干什么？”陆柏霆已经没有心思再和这个做过多的讨论了。
陈钦从密室里拉了一个人出来道：“这是我的替身，你这段时间看顾好他就行。”
陆柏霆看着在陈钦身后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半晌以后，叹了口气道：“如你所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知道，等我拿了药给你一颗。”陈钦自信地说道，“放心你替我守着江山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的。”
“不，我要你还叶衣寒自由，然后准许我辞官。”陆柏霆看了一眼以前一同奋斗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他自己看走了眼，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陆柏霆已经不想再纠结了，就这样吧！
等一切结束后，他就带着叶衣寒归隐山林，反正中洲大陆的国家那么多，总有他们容身之所。
“你！”陈钦停顿了一下才道，“随便你！”
第二天替身就开始代替陈钦上朝，而真正的陈钦则是前往坤元国。
陈焱没有收到父亲将要亲自过来的消息，而且因为最近求药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眉目，所以他已经很久不往回写信了。
又是碰壁的一天。
“寒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焱满脸的苦恼，“基本这里是皇都，普通药铺也只能买到一两年的丹药，这对我们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用。
早知道，上次在飞舟上，我就不应该那么着急，否则现在也不会这么艰难。”
其实陈焱不知道，自从他出现在皇都，他每天的行程都会被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元后韩昭。
毕竟陈焱才是凤曦妤的第一个孩子。
与孩子的感情或许容易斩断，但是跟自己亲生子之间的关系却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当然为这件事情费心的，不只是韩昭，就连秦柳也是知道的，但是因为他最近的精力都在抚育孕果上，所以并没有多加关注。
孕果孕育的孩子，只需要六个月便能降生，所以孕育过程中所汲取的营养就会很多。
因此秦柳就经常贫血。
“二爹爹，好可怜，我看他真的很憔悴。”凤琳琅有些同情地说道，“大爹爹，你以前孕育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是的，我们球球是你母皇亲自孕育的，你和你的弟弟们都不一样。”韩昭大致解释了坤元国情况，并提议道，“如果球球可怜二爹爹，可以让你母皇去看看他。”
“嗯！”凤琳琅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拿了一个风筝拦住了凤曦妤：“母皇，我们一起去看看二爹爹吧！我给他带了风筝。”
凤曦妤想起自己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秦柳便同意了女儿的提议。
两人刚到华羽阁，就看见秦柳在那里放血。
“够了！”看着对方摇摇欲坠的样子，凤曦妤连忙阻止道，“你难道不知道，血太多也是吸收不了的吗？”
“我没有办法，亲缘树我种了太长的时间，我.....”秦柳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明天带你去神宫求一点甘露。”凤曦妤终于还是松口了，“这样树就不会有问题了。”
“好诶！我也去，然后我们再去城外放风筝。”凤琳琅在一边提议道。
“你呀！就知道贪玩。”凤曦妤刮了刮女儿鼻子道。
第264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五）
第二日清晨，朝会结束之后，凤曦妤便马不停蹄地带着自己的女儿凤琳琅和秦柳一同前往神宫。
坤云国作为一个以神明信仰立国的国家，全国上下多处都设有供奉神明的宫殿。
“陛下，您来啦！”得知凤曦妤要亲临神宫，神宫的宫主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着，见到凤曦妤后，便赶忙迎上前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今日是否需要见见正清呢？”
凤曦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我此次前来仅仅是为了求得一些甘露罢了，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原来，这位正清并不是旁人，正是凤曦妤的父亲。
在她尚未踏上外出历练之路时，正清就已来到神宫修行。
那一年，凤曦妤年仅八岁，清楚地记得当时父亲正在看书，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随后留下一句话：“世事幻如蕉鹿梦，浮华空比镜花缘。”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正清已然换下了元后的服饰，与凤曦妤的母亲请辞出宫。
此后，凤曦妤也曾多次前去探望，但往往去十次也只能见到两三面而已。
时间长了，父女的感情也就渐渐淡了。
她的父亲和很多坤元国的男子不太一样，他虽也是坤元国的人，但正清十五岁之前是在坤元国以外的其他国家生活的。
那里并非以女子为尊，甚至女子的地位还有些低下。
因此正清多多少少是有些无法适应归国后生活的，更别说入宫给一个女人当皇后了。
可是他出身坤元国的顶级世家——蓝家，这个家族跟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蓝家已经出了数位元后了。
蓝家子嗣昌盛，但是多为女子，到了蓝正清这一代更是只有他一个可以入宫的人选了。
否则他父亲也不会急吼吼地把这个养在外面的儿子，叫回了坤元国。
蓝正清有心上人吗？大约也是有的，所以他才会郁郁寡欢，进宫后面对美丽的女皇，态度有些冷淡。
当然啦！但是年轻气盛的女皇也是有心上人的，所以这是一对表面感情不错，但是背地里谁都不待见谁的怨偶。
没有感情，但是皇朝总是需要继承人的。
那蓝家人是出了名的犟种，他都根本就没有打算用亲缘树孕育果实，来替皇家绵延子嗣。
“我们必须有个孩子，否则你我永远都不会自由。”女皇当时拉下脸来和蓝正清谈判，“你也不想被这里困一辈子吧！”
再加上蓝家传来的消息大概意思是：如果蓝正清再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那么等他表弟成年后，也送到宫里来。
这表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蓝正清想到自己这一生未能如愿，已经“困”在这里了，便不要连累其他人。
于是他和女皇双管齐下，他努力培育亲缘树，女皇积极备孕，看哪方先有“成果”。
没过多久，女皇就怀上了孩子，十个月后孩子呱呱坠地，也就是凤曦妤。
出生那天，天光大亮，异象频发，再加上凤曦妤的印记是青鸾，所以一代圣主降世的传闻难免就甚嚣尘上。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蓝正清在宫中陪了她三年，才说要出宫走走，但也仅是离开了一年便回来了，此后他更沉默更冷淡了，直到女儿八岁那年，他看破世事，离宫修行。
当时的凤曦妤无法释怀，坤元国的外面到底有什么啊！那里的人又是怎么生活的呢！为什么父亲始终念念不忘？
因此在十二岁，才会再听到秦柳的“梦想”后，去外面的国度看看，毕竟据他父后所说，坤元国外面的男人都是那样的。
如今凤曦妤已经不是那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女孩了，更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明白了男女之间的情谊半点强求不来，所以她也不想去见自己的父亲，就让他一个清清静静地活着吧！
“陛下，今日前来是.....”宫主让人给凤曦妤奉茶后问道。
凤曦妤也不避讳，直言：“秦柳的亲缘树生长周期过长，供给养分的时候，有些中途损耗比较大，想求一些甘露，助他的树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不知可否看看那树。”宫主沉吟了片刻后解释，“总是要看看情况再下定论的。”
秦柳把树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树干上的白点惹得宫主看了他好几眼，想了想还是说道：“树的问题不大，只是此亲缘树在成长过程中，承受了主人太多的苦楚，阁下还是应该放开怀抱才是。”
第265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六）
被这么一说，秦柳面色一红，心中有些慌乱，仿佛自己爱哭鬼的属性已经彻底暴露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亲缘树上的白点，心里暗自懊恼，这些白点显然是他之前哭泣时留下的痕迹。
凤曦妤听了这话，也不禁露出了明显的呆滞神情。
在她眼中，秦柳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坚强而勇敢的人，完全无法想象他会躲起来偷偷哭泣。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还是尽量少哭一些吧，这样对树和果子都好。
毕竟你也是马上要成为父亲的人了，还是.....。”
算是为了给秦柳面子，没有把话往下说。
秦柳听了这话，脸色更红了几分，他连忙低下头去，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人了，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呢？
凤琳琅倒是不太在意秦柳的情绪变化，她更关心的是如何帮助自己的二爹爹。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宫主，那甘露对这棵树真的有用吗？我的二爹爹每天都那么辛苦，如果能用它来帮助二爹爹，那就太好了。”
宫主自然是知道凤琳琅的身份的，毕竟她出生的时候，重明鸟的图谱可是由他亲自记录的。
尽管她尚未正式获封皇太女，但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微笑着回答道：“小殿下请放心，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甘露一定能够解决问题的。”
没多久便有一个宫人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了上来。
一共两个瓶子，一个装有甘露，稀释后按要求浇灌亲缘树，另外一个是神宫特有的除痕液可以去除那些白色的斑点。
那宫人还递上了一张写着使用方法的纸笺。
秦柳刚要接过，凤曦妤就先一步拿了过来，看了看这纸上的字迹，以及始终低头的宫人，轻叹了一声：“多谢！”
随后便带着秦柳和凤琳琅离开了，临离开神宫前，凤曦妤突然停住了脚步，推了推身边凤琳琅道：“球球，你去和刚刚个给咱们送灵液和纸笺去说句话。”
“说什么呀！”凤琳琅有些不解。
“你说，爷爷，谢谢。”凤曦妤沉吟了片刻后又说道，“再加一声，保重吧！”
“好的。”凤琳琅虽然不知道母皇为什么这么做，但还快速跑去了刚刚房间，敲门得到允许后便进去了。
看到刚刚宫主和那个刚刚送东西的宫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
看到凤琳琅后，他们倒也太过惊讶。
凤琳琅按照母皇说的，把话对那宫人说了一遍，只见那人清冷的眉目间流露出了一丝暖意，但是马上又收敛了起来，对她道：“多谢小殿下了。”
“没什么，是母皇让我说的。”说完凤琳琅也出去了。
那人就这样看着凤琳琅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说是到神宫修行，但见到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等凤琳琅坐上往郊外去的马车，才嘟嘟囔囔地说：“母皇，你有认错人哦！那人可一点都不老，看着可年轻了，而且长得非常好看，就是气质冷了些。”
一个“冷”字一出，秦柳也更加确定刚刚那名宫人的身份了，他伸手握住了凤曦妤的手道：“阿妤，没事的，叔叔还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凤曦妤笑了笑，于她而言，这一生，无论是爱情、亲情、友情都是留不住的，只有手中的皇权才是立身的根本。
“这里真的能遇到坤元国皇族的人？”陈钦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儿子陈焱，“这地方看着是风景不错，但是应该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吧！”
原来两天前，陈钦就来到了皇城，和儿子陈焱汇合后，就开始交换对彼此有用的信息。
陈钦离开大许国前，认认真真地把丰禧当年的情况进行了一次大梳理。
他发现，这个人的确是突然间冒出来，拿着一个小地方的路引在王城定居，她第一次出现时，不过是十二岁的女孩子，然后在幕后做起了生意。
真正露面的时候，丰禧已经是多加铺子的老板了，可是她的年龄也才十五岁而已。
最关键的是，一些大笔的资金来源，以及最后一年的资金流向也是成谜的。
虽然她的铺子依旧还在出租赚钱，但是和丰禧在的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明显就是少了最赚钱的商品。
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随身携带的锦囊，陈钦的眼神就有些晦暗不明，那里面是一个平安扣的碎片。
可是只有陈钦知道，那个平安扣是假的，真的已经被他给换掉了。
第266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七）
倒不是说这个平安扣有多珍贵，关键在于它拥有特殊的作用，可以“收割”丰禧产业带来的利益。
只要持有这枚玉扣，那些丰禧所留在大许国的店铺，所产生的利润就会落入其主人手中。
这实际上是丰禧留给儿子陈焱的一份宝贵礼物，这笔巨额财富足够让他在大许国站稳脚跟。
然而，命运弄人，陈焱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个重要的后盾。
此刻，陈钦冷眼旁观着儿子再次抚摸腰间锦囊的举动，但心中毫无愧疚之意。
即使陈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儿子，他也毫不关心。
这对“塑料父子情”的两人在城外闲逛了好几次，始终未能发现任何皇族成员的踪迹。
期间，他们偶遇了几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人，并与他们交谈了几句。
然而，这些人似乎对外来者持排斥态度，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并非来自坤元国。
后来，叶衣寒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分享给这对父子：“据说坤元国人通常不太愿意与其他国家的人交往。”
“为什么？”陈焱对此不是很了解，同样是中洲大陆的人，这些坤元国的人似乎一直都觉得他们高人一等。
叶衣寒隐晦看了一眼陈钦，并没有马上说出来。
“你直接说就好，我无所谓。”陈钦明白对方顾虑便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觉得坤元国以外的人寿元都不长，没有交往的必要。”叶衣寒其实说得已经比较含蓄了。
其实在很多坤元国的人看来，他们这些外来人通常就是“短命鬼”。
此言一出，陈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了变化，但是他马上又调整好了情绪，就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尴尬中，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他们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名女子下了车，随后她从车上把一个女童抱了下来，紧接着一个长相艳丽的男子也下来了。
因为这对母女背对着陈氏父子，所以看的并不真切，可是那名男子正好对着他们的方向，倒是引起了他们的瞩目。
“父亲，那人是女扮男装吧！这也太好看了。”陈焱似乎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漂亮的男子，“我一直以为坤元国的男子和咱们大许国的人没什么差别的。”
陈钦却是有些不屑，他轻哼一声：“以色侍人，能有几日好。”
只是这话刚刚出口，陈钦就猛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一幕。
刚刚那个率先下车的女子，伸手撩了撩男人鬓角的发丝，然后就被男人握住了手。
如此亲密的相处模式，其实不算什么，毕竟他们应该是夫妻关系，可是那个女人却长了一张几乎和丰禧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还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就只是少了曾经萦绕在丰禧眉宇的愁绪。
“丰禧。”陈钦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过去看个真切，却被儿子陈焱拉住了。
“父亲，那不是母亲。”陈焱咬着牙道，“那就是坤元国的女皇陛下。”
陈钦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焱，语气已然有些带着质问：“陈焱，你在说什么，那就是你母亲，怎么可能是什么坤元国的女皇，你不是一直都想再见她一面吗？
怎么她人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认识了呢！真是枉费禧娘，这么辛苦把你生下来。”
最后陈钦还用极其肯定的口气说道：“你不配为人子。”
到底只是十二岁的少男，被自己父亲这么一说，陈焱的脸色不免有些苍白了起来，他摇着头道：“我不是，我没有忘记娘亲。
可她只是长得像而已，我的娘亲绝不会对其他孩子这么好，她只有我一个儿子。”
陈钦却是完全顾不得这些，七年的时间催化了他求而不得的执念，看着不远处眉眼一致的女人，就算可能不是他要找的人，他也是不能放过的。
一边想着，就一边往凤曦妤那边靠近。
可是凤曦妤毕竟是女皇，即使是微服出游，身边也总是有护卫的。
陈钦还未靠近，就被侍卫给拦下来了：“什么人，竟然胆大打扰陛下游玩的时间。”
一声“陛下”让陈钦突然相信了，那个和丰禧长得完全一样的女人真的是坤元国的女皇。
可是任凭两个人长得再像，也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她给自己感觉是完全没有不同的。
思索间，他也顾不得什么了，拿出悬挂于胸口真正的平安扣吊坠道：“请把这个交给你们陛下，她一定会见我的。”
这个举动，跟在他身后的陈焱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267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八）
陈焱的手继续置于腰间的锦囊上，有些颤抖地说：“父亲，你的玉扣是……”
“自然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既然已经被看到了，陈钦干脆也不多说了，“反正当初是你不要的。”
陈焱想起那天的确是自己为了收赵瑛的玉佩，而随意丢弃了母亲给的平安玉扣，眼眶里竟有些湿润了。
就在父子俩“对峙”的时候，刚刚那个拿了平安扣的侍卫走了过来：“陛下说，那枚玉扣的确和皇室有渊源，请随我走一趟吧！”
陈钦一脸的欣喜，跟着对方往凤曦妤那边走了过去。
走近了以后，才发现刚刚那对男女靠得有多近。
男子在一边席地而坐，而“丰禧”则是半靠在男人怀中，她在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放风筝，男人则是把头埋在“丰禧”的脖子处不知在闻嗅着什么。
“阿柳，轻些，痒。”女子面带微笑，语气也略带娇羞，“你这人真是不能给你好脸。”
“怎么会呢！”秦柳虽然发现有人过来了，却不以为然道，“我这人可是知情识趣得很，只要你说，不喜欢我，我肯定就和你保持距离了。”
“好吧！”凤曦妤很直接地来了一句，“嗯，我不喜欢你！”
秦柳表情一滞，但是马上有反应过来，立马在凤曦妤的锁骨处留下一个痕迹，愤愤地说道：“我不信，我这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我告诉你，错过我这个村，你可就......”
话没说，就听凤曦妤打断了秦柳道：“就没有你这个店了？”
“不是，我是想说，错过这个村，我就在下个村等你。”秦柳语气里满是柔情，“总之，我们是必须在一起的，哪怕只能仰望你，我绝不让出我的位置。”
说这话的时候，秦柳的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瞄了陈氏父子一眼。
陈焱和陈钦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他们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陈焱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毕竟在他十二年的人生里，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这完全是把男女之间的位置进行了一个互换。
以往都是王妃赵瑛对着父王陈钦撒娇，他的父亲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对于刚刚秦柳的表现生不出半丝的厌恶，大抵是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的。
陈钦此时却是觉得自己绿云盖顶，刚刚离得有些远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
但是现在仅仅相距几步之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丰禧”给自己秀恩爱，戴绿帽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咦？这不是飞舟上的那个男孩子吗？”凤琳琅见有人向她的母皇和二爹爹靠近，她便把手里的风筝给了身边的侍从，走近一看，原来还是熟人。
陈焱显然也是认出了凤琳琅的，他连忙和她问好：“小妹妹，好久不见，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还行吧！”凤琳琅走到了母皇身边，看了一眼陈钦道，“他就是你那个生病需要求药的父亲吗？看着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噗嗤！”秦柳半点不客气地直接笑出了声道，“球球，你这话可有些不对，坤元国以外的男子寿元本来就比较短，脸色不好一般可能就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不是身体不好。”
说到这里，秦柳又刻意地扫视了一眼陈钦，语气轻蔑半真半假地说道：“所以，球球将来选人的时候，可不能选坤元国以外的人，毕竟好不容易投入感情，人就嘎了，真是让人很悲伤的事情呢！”
“说什么呢！”凤曦妤轻拍了一下秦柳，“球球才多大，说什么选人。”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秦柳连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又刻意对凤曦妤撒娇道，“陛下，难得出来一趟，等一下，咱们去酒楼用过餐再回宫好不好？
我的酒楼出了好几个新菜，正好让那些厨子做给你吃吃看。”
凤曦妤对于美食还是很喜欢的，秦柳不愧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只要给他施展的机会，他绝对能讨得凤曦妤的欢心。
如果没有成功，那大概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凤曦妤伸手拍了拍秦柳，示意对方不要说话，然后拿出提着刚刚陈钦托人送过来的平安玉扣道：“这东西，你是哪里弄来的？”
陈钦一时有些呆滞了，因为凤曦妤看他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凤曦妤见他不说话，便微微皱眉道：“是捡的，然后不记得了？”
“是我的妻子留给我儿子的。”陈钦斗志不减直视凤曦妤的眼神，然后拉过陈焱道，“这就是我的儿子。”
第268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三十九）
陈焱是被陈钦推着向前的，不过他的眼神之前就一直在看着凤曦妤，虽然脚下有些踉跄，但最后还是稳住了脚步。
凤曦妤却只看了他一眼后，就没有再看，反而是不耐烦地看着陈钦道：“说吧！这枚玉扣你想换什么？”
回忆里丰禧柔情蜜意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好像初时相见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
只是后来时间久了，两个人慢慢有了感情，丰禧对自己的态度才有了感情。
“这是你的平安扣。”陈钦语气肯定地说，“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秦柳和韩昭的消息都一样灵通，或许这个男人刚刚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可是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放肆！”秦柳先一步开口训斥，“你是个什么东西，陛下万金之躯，怎会是你这种低贱之人能够匹配的，居然肖想陛下为你产子？”
陈钦仿若未闻，仍目光灼灼地看着凤曦妤。
秦柳看陈钦不搭理自己，就不免更生气了：“居然还敢如此直视天颜，如此无礼，本妃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丰禧，我知道是你，只是你暂时无法原谅我罢了。”陈钦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禧娘，可是你我之间毕竟还有焱儿，我们......”
凤曦妤冷漠地看着他：“我与你素不相识，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你就是我的妻子。”陈钦着急地想上前抓住凤曦妤的手，却被一旁的侍卫拦住。
“大胆狂徒，竟敢对陛下动手！”侍卫们拔刀相向，陈钦却毫无畏惧。
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凤曦妤呵斥道：“都住手！”
她缓缓走向陈钦，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说的丰禧是谁，而且我也确确实实不认识，至于这枚玉扣，的确是我凤氏皇族之物。”
听到这话，秦柳的心里“咯噔”一声，马上在一边出声道：“还能怎么来的，不是捡的，就是偷的。”
凤曦妤看了秦柳一眼，见对方不再说话，才开口道：“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合理的请求，但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她便转头对秦柳道：“今日被人扫了兴致，等过几天得了空，我们再出来游玩一番。”
说完又拉了拉身边的凤琳琅道：“球球，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咱们回宫。”
“好的，母皇。”凤琳琅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人想“抢”自己的娘亲，所以也不想多留了，只是临上马车前看了陈焱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晦气！”
随后凤曦妤几人就离开了此处，留下陈钦父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远处的叶衣寒，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总归知道不是什么话！
因为这对大小主子，明显就是蔫吧了！
一路回宫的路上，凤曦妤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严肃，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刚刚那对父子和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
秦柳其实和韩昭一样，知道凤曦妤的记忆是出了点问题的。
只是这些年，谁都没有提这些问题。
毕竟经过“洗池”那么长时间的洗涤，除了排除浊气外，丢失点记忆也是很正常的。
这个情况凤曦妤自己明白的，反正丢失掉的一般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不是吗？
等回到宫中的时候，韩昭已经得到消息，此事正在凤曦妤的太极宫等着她了。
“小妤回来啦！今天这天气还算不错，回来得有些早了，还可以再玩一会儿的。”韩昭让宫人给女儿凤琳琅拿汗巾子擦手，而凤曦妤的手直接被他拉过去了。
温热、细软的布料在凤曦妤的脸上、颈部、手腕上细细擦拭，韩昭嘴角含笑，抽空还和凤曦妤身后的秦柳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这宫中的形式如何，但是在面对“外敌”的时候，这两人永远是“统一战线”。
“阿昭，我知你不会骗我，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不知你是否能告诉我。”比起秦柳，凤曦妤会更加相信韩昭，而且他的书社是开遍全天下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小妤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韩昭朝着秦柳使了个眼神，大概意思是他可以退下了，但是对方却不为所动，捧着自己的“小盆栽”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柳心里又何尝不郁闷，纵然他现在和凤曦妤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要回到年少时的亲密无间根本已经不可能了。
第269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
韩昭把手里的布巾往边上一放，又让宫人带了女儿凤琳琅下去吃点心，这才在凤曦妤的身边坐下，温柔地问道：“小妤想知道什么呀！”
“我从‘洗池’里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记忆大概是出了点问题的，因为很多历练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凤曦妤皱眉，“最大的疑点是，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外面待上十年之久。
纵使外面的世界再吸引我，我的身体也受不了，浊气堆积会我有蚀骨之痛的。”
“嗯！是有原因。”韩昭轻笑道，“你爱上了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爱得心甘情愿地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可那人却是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给你。
在生下那个孩子的第二年，每月的月圆之夜，你会因为浊气而痛彻心扉。”
“韩昭，你闭嘴。”秦柳连忙放下了自己的“盆栽”，快步上前捂住了凤曦妤的耳朵，“我们不听，他胡说八道的。
我家阿妤的爱，那么珍贵，怎么可能会受如此待遇。”
这个动作看似是心疼人的举动，但实际上却也恰好是一种验证。
如果凤曦妤真的对那个男人还有感情，那么她应该会对秦柳的举动产生反应，或者至少表现出一些不满或失落。
然而，如果她已经彻底忘记了那段感情，那么她应该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凤曦妤拉下秦柳的手，神色平静地看向韩昭：“然后呢？”
韩昭与秦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韩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然后七年多年的某一天，你去了我在坤元国外的书铺，我们再次联系上了，没过太久，我们就联合安排了你假死的事情。
其实你刚刚回国的时候，还是有记忆了，但是当你从‘洗池’出来的时候，却失去了记忆，完全记不得那个男人和你曾经生过孩子的事情。”
而此时栖身在凤曦妤胸前玉坠里的轮回盘和云霓犱都有些懵逼了。
“这人是干什么吃的，之前的每个世界都是极力不让宿主想起以前的事情，这人怎么还往回找补呢？”云霓犱记得要咬人了，“而且这次的宿主自我防范意识太强，
如果真的再有什么，我可不敢保证咱们还能进去，消除她的记忆了。”
想起这些，云霓犱不由得有些骂骂咧咧。
“急什么，这次的宿主是个女皇！”轮回盘倒是一点不急，“我当时收拾得可干净了，连那个小崽子的记忆都没有给他留下来。
都已经没有记忆了，还怎么想得起来，而且手握这片大陆最富饶的国家，身边美男环绕，还会对个渣男在乎个锤子哦！
至于孩子嘛！一女二子，刚刚都对她充满儒慕之情，难道还怕她选那个白眼狼不成！”
“可是，你不是说过，感情的事情很难以常理判断吗？”云霓犱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恋爱脑发作起来还是很难控制的。
“那就再吃她一次。”轮回盘嘿嘿一声，“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总能找到进去她意识海的机会。”
听了轮回盘的提议，云霓犱激动的，眼泪都从嘴角流了下来。
而在外界
“我似乎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凤曦妤微微蹙眉，但是她马上就发现了韩昭的情绪不对，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的，便问道，“阿昭，你这是怎么了！”
谁知韩昭一改以往的温柔，“嘲讽”属性直接拉满：“是不是他们找来了？等你恢复了记忆，是不是就又要丢下坤元国的一切跟他们一起离开了？”
秦柳好像现在才想起会有这种可能性，瞬间他就是双目垂泪的表情，如泣如诉般低吟：“不要这样对我！阿妤，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等了十七年，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我们还有孕果没有瓜熟蒂落，我们还有长长的未来，你是坤元国的女皇啊！”
秦柳的话刚刚说完，韩昭的第二波攻势也如期而至。
他取下头上的金冠，递了过去：“小妤，我知道你当初爱得有多深，如果你执意还要和他在一起，我可以把元后的位置给他，只求你不要离开坤元国。”
“不，我没有！”凤曦妤连忙否认，“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而且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熟视无睹呢！
你一日是我的元后，便永远是我的元后，阿昭，你怎么就不能自信一些，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不，我知道我只是你迫不得已的选择。”韩昭轻声叹息，“年少时，你喜欢秦柳，历练时，你喜欢那个人，还替他生了孩子，我虽是元后，但我知道......”
第270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一）
秦柳看韩昭这样子，心里暗恨：小样儿，没想到这看着挺正派的人，耍起手段来，比他更过分。
什么东西，这都他的词！
偏偏一向隐忍大度的韩昭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倒是让凤曦妤更加心疼了。
她连忙接过韩昭手里的金冠，亲自替他重新戴上，顺带还理了理他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都到了这么多年的元后，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如果对你没感情，我会特意通知你来接我吗？而且都说了，以前的事情我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韩昭不说话，就这么任凭凤曦妤给自己戴好金冠。
凤曦妤看对方不说话，就走到韩昭身前，半弯下身子想再安慰几句，却刚好对上他脸上的两行清泪。
如果说刚刚秦柳的眼泪会勾起凤曦妤的怜惜，那韩昭这无声的泪滴就是直击她的心。
凤曦妤心中大震，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拭去韩昭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道：“别.....别哭了。”
韩昭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记得那些人了吗？你不会为了他们再次离开坤元国，对不对？”
凤曦妤似乎第一次见到如此手足无措的韩昭，她马上反握住对方的手道：“说什么呢！我是坤元国的女帝，我怎么可能抛弃我的子民，跟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离开呢！
纵然他们和我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也是以前了，现在的我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了。”
韩昭心中算过意一丝窃喜，但是眼中却带着痛苦：“罢了，或许是我强求了。但不管怎样，和你在一起这七年到底是我偷来的，如果你要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松开了凤曦妤的手。
“浑说什么！”凤曦妤再次拉住韩昭意图松开的手，“阿昭再这样自轻自弃，我可要真生气了。”
这时，一旁的秦柳插话道：“阿妤，可要说话算话啊！”
凤曦妤微微一愣，好像这会儿才发现秦柳还在现场一样，有些尴尬地说：“阿柳，还未曾回宫呐！”
“没有陛下的指令，我哪里敢随意离开。”秦柳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但更多的是调侃，“陛下和元后这情真意切的样子，让我都深受感动呢！”
韩昭在这个时候也适时地开口：“倒是我关心则乱，想来刚刚那一番作态是我矫情了，秦妃还请见谅。”
随后他又道：“我这就让几位侍君都带着孩子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说完便吩咐宫人们去安排今晚的家宴。
很快，晚宴准备好了，众人纷纷入席。
席间，无论是凤琳琅，还是她的两个弟弟都是围着凤曦妤，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最近的学习还有生活情况。
而韩昭、秦柳、丁乔、沈蒙四人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再也没有相互针对的情况发生，甚至连平时揶揄之类的话语都变得少之又少。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彼此之间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他们的关系变得异常团结起来。
跟这边几人和谐气氛不同的是，陈氏父子的低气压。
一回到几人租住院子，陈焱就再也忍不住了：“父王，你怎么能换掉我的玉扣呢！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说完还把腰间装了“假货”碎片的锦囊丢在了地上，甚至还由不解恨地踩了几脚。
“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我拿着还是你拿着，又有什么区别。”陈钦倒是不以为然，但是想到刚刚“丰禧”和其他男子亲密的画面，脸色就更难看了。
“什么意思？”陈焱早就不是那个几岁的小男孩了，他显然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些点其他意味。
陈钦对叶衣寒使了个眼色，大致意思是让她和陈焱解释，便先回自己房间了。
叶衣寒跟在丰溪身边两年多，她自然知道一些玉扣的含义的，而且当初也是她把玉扣的事情透露给陈钦的。
“小主子，那玉扣不是普通的玉饰，那相当于你母亲丰禧在大许国的身家。”叶衣寒在陈钦离开后，才对陈焱解释道。
并且大致说明了，丰禧的身家有多丰厚。
毕竟丰禧当初也算得上富可敌国的存在。
听完叶衣寒的叙述，陈焱直接就呆滞了，他突然想到，母亲在离开前，和他说的那几话——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也算是全了你我母子这一世的情分。
在当时看，这话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怪异的，可是结合后续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合理了很多。
母亲丰禧说是愿意去寻药，可是她根本没有打算再回去。
而平安扣是她给自己儿子最后的保障。
第271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二）
母爱如山！
即使他曾经那样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可她还是给他留了后路。
思及此，陈焱的心里悲从中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连忙用袖子擦去。
想到自己曾经对丰禧的种种怨怼，他越发得愧疚了。
而此时，陈钦的想法则是比儿子的想法实际得多。
他把玩着手中的平安扣，心里想着的却是，如何才能将这样东西带来的利益最大化。
毕竟，他的女人可是中洲大陆最富饶的国家——坤元国的女皇啊！
只要有了这层关系，那以后的荣华富贵还会少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以女皇的能力和地位，一定能够拿到世上最好的续命丹药。
这样一来，他最起码能再延寿个二三十年，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陈家父子的脸上，他们早早便起了床，等待着皇宫来人。
终于，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人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他面容稚嫩，是那种典型的娃娃脸，可是本来阳光开朗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笑容，而且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冷漠和不屑。
\"你们谁是平安玉扣的现主人？\"丁乔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
陈焱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看眼前的这群人。
而陈钦则表现出一副倨傲的表情道：“你是何人，既然知道我们拥有平安扣，就该知道我们和女皇关系匪浅，居然敢如此对我不敬。\"
丁乔这会儿极其厌恶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少年或许还好些，但是这男人眼中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这事本来宫侍来一趟就行，但是丁乔很想看看，当初那个自己宝贝迷得不要不要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看来，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丁乔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凭你也配跟女皇攀关系。”
他身后的侍卫随着丁乔的话音刚落，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大胆狂人，竟敢对佑君殿下如此无礼！”
“佑君？”陈钦皱眉，他其实并不懂坤元国的风土人情，毕竟他为了赶路，一路上并没有做太多停留。
丁乔嘴角一勾，露出了进了院子以后的第一个笑容，他是知道坤元国以外的一些事情的，所以当然明白怎么说，才能做到杀人诛心。
“对啊！佑君是我的封号。”丁乔笑眯眯地介绍，“坤元国女皇最少的伴侣配置都是需要四个人，一后一妃一君一侍。
那天你在城外遇见的那位长相艳丽的，那是陛下的妃子，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还有一后，一侍。”
陈钦瞪大了眼睛，他能想到，这些年丰禧肯定会有其他男人，毕竟那天他都看到了丰禧的女儿。
可是当他知道丰禧有四个男人的时候，陈钦直觉气血上涌，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流经过喉头处，最后从口腔里喷了出来。
丁乔是个练家子，他几乎是马上就看出了对方的动作，所以闪身躲过了喷射而出的血液。
“就你这身体，还说伺候过我们陛下？”丁乔一脸的不可置信，“菜鸡！”
随后他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在意陈钦的死活，直接命人把平安扣取走。
“拿去，这是一颗十年的续命丹。”丁乔把药瓶给了陈焱，“你们来坤元国不就是为了这丹药吗？快走！”
他转身离去，留下陈焱拿着药瓶，面上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而陈钦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刚刚吐了血，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陈焱上前搀扶起父亲，两人对视一眼，好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丁乔此行并非凤曦妤授意的，而是韩昭让他来的。
他们根本就不想凤曦妤再和这对父子有任何的接触。
也就是大许国离开坤元国太远了，而且当中还隔了好几个其他小国，否则当年他们一定会灭了大许国，杀了陈钦让他再也无法出现在凤曦妤的面前。
丁乔回宫后，拿着玉扣去向韩昭献宝，却看见秦柳这会儿也在韩昭这里。
“你不去看着你的树，一天到晚瞎跑什么？”凤曦妤不在，丁乔是一点不想向秦柳“展现”自己善意。
第272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三）
秦柳听到丁乔的话，却是笑了笑，炫耀地说道：“我可和你们不一样，我那亲缘树得了神宫灵露的浇灌，如今好养得很。”
“你！”丁乔听了这话就有些泄气，当初他养树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
“行了，别吵了！”韩昭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然后问道，“东西拿回来了吧！”
丁乔拉起平安扣晃了晃，回答道：“在这里呢！”
韩昭接过平安扣，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但心里却很是不高兴。
凭什么那个混蛋的儿子临了临了，还能拥有和自己女儿一样的信物。
“药已经给他了，不过我看那人不会善罢甘休。”丁乔还是有些担心，“两父子恐怕一样贪婪，见识过坤元国的富饶，只怕这大许国于他们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这世上的东西想要就能得到吗？”韩昭把玉扣放在手边的桌子上，“谁都不是傻子，是以天下侍一人，还是曲居人下，是个人都会选。”
“可是！”丁乔还想说些什么时候，外面的宫人就在禀报，凤曦妤带着沈蒙一起过来了。
刚一进门，凤曦妤看到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微微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又脸上带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又聚得这么全啊！”
“丁乔从宫外解决了一点麻烦回来，正在和我说呢！”韩昭也不隐瞒直接就把刚刚收回来的玉扣递了出去，“你看，这东西拿回来了。”
凤曦妤只看了一眼便摆摆手道：“你收起来就好。”
随后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凤曦妤才和秦柳一起去了他宫里，顺便去看看那棵亲缘树。
看着凤曦妤被这么拉走了，韩昭倒是没生气，可是丁乔却是有些生气：“这才复宠多久，回回截胡。”
沈蒙虽然也委屈，但到底出身低，并没有说什么。
“急什么！”韩昭却是不以为然，“等那人走了，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凤曦妤这天上朝的时候，突然有大臣参了丁乔一本，说他“卖”假药。
“陛下，我们都知道佑君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但是这告状之人言之凿凿。”那名臣子一脸的为难，“而且对方还是大许国的王族。
臣下觉得还是应该彻查此事，给对方一个交代。”
“那爱卿认为该当如何？”凤曦妤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人以为机会来了，立马开口提议：“臣以为，可以先把佑君......”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她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袖，提醒她先看看凤曦妤的脸色再说话。
看着凤曦妤面无表情的样子，刚刚还挺“正气凛然”的官员慌忙就跪了下来：“臣僭越了，佑君是陛下后宫之人，该怎么处置自然应该有陛下说了算。”
“朕说了也不算。”凤曦妤突然开口道，“一切是以我坤元国的律法说了算，以权乱法是为大忌。”
“陛下圣明！”满朝的臣子都一起大呼出声。
“既然你说了有苦主，那就让他上来吧！”凤曦妤拂了拂衣袖道，“朕今日也同众爱卿一起断回案子。”
刚刚送上奏本的官员，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又意识到，反正自己又没有诬告，她怕什么！
女皇陛下的后宫为元后把持，这么多年和如铁桶一样，怎么都破不了？
她一定要趁着这次的机会把佑君给拉下来，侍君的位置一空，再补人的时候，就不只是补一个人了。
这般想着，那官员的腰杆瞬间就硬了起来，立马让自己等在朝堂外的车夫和侍卫一起去接人。
凤曦妤也不急，她让自己身边的内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丁乔，让他直接到前朝来，一起当面对峙。
不消片刻，这开朝会的大殿上就跪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
对比其他人恭敬的模样，这个少年要明显自在得多，他甚至敢抬头直视坐在凤椅上的凤曦妤。
此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知道凤曦妤就是自己娘亲的陈焱。
坤元国听政的大殿可真大呀！
要比大许国的朝会厅大了十倍都不止。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富丽堂皇，就连参加朝会的人数都比他们大许国多了数倍。
能做这样一个强大国家的皇帝，要远比一个普通且弱小的国君更好吧！
想到这里，陈焱不由得又抬头看了位置上的母亲一眼。
冠冕上的流苏遮住了她的眉眼，可是那一身绣着龙凤图案的朝服，怎么看都比自己父亲当初上朝时的装扮要气派得多。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比较符合我想象的头冠了
第273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四）
“下跪何人，你状告佑君贩卖假药可有证据？”凤曦妤坐在皇位上，看着下方的陈焱，威严地说道。
她注意到了陈焱四处打量的眼神，心中不禁微微叹息，果然是生子肖父啊。
陈焱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大声回答道：“回陛下，草民乃大许国三皇子陈焱，此次前来，乃是状告佑君贩卖假药！”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惊，纷纷议论起来。
凤曦妤眉头微皱，继续问道：“可有证据？”
陈焱定了定神，答道：“一个多月前，佑君用一颗十年左右的续命丹药换走了我们手里的一个平安扣。”
陈焱到底也是大许国的王子，所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告状，倒也并不显得过于紧张。
凤曦妤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丁乔，只见他面色平静，并无异样。
于是她又将目光投向陈焱，问道：“既然已经给了你药，是出了什么情况，让你认为这个是假药的呢！”
陈焱表情哀伤，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哽咽道：“陛下，我父亲本来身体只是有些虚弱，但服用此药后，却突然接连吐血。
后来我们请医馆的人来看过，他们都说，我父亲至多还有两三年的寿数了。
且不论他原本是否病入膏肓，一颗十年的丹药服用后，怎么可能只能再活两三年？这显然就是假药啊！”
凤曦妤微微皱眉，追问道：“你父现在何处？”
“在草民在皇城中租住的一处院子中。”陈焱有些担心地说，“我出来告状，家中只有仆人照料，还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可是凤曦妤却没有被他勾出半点对陈钦的同情，反而淡淡地说：“不是已有大夫说了，你父亲还有两三年的寿数吗？哪里就会出事！”
转头凤曦妤就吩咐身边的人，让他们把陈钦给弄到大殿上来，她的原话是：“你们抬也要给我把人抬过来。”
这些人办事还是挺麻利的，没多久，他们就把陈钦给“抬”上来。
不过躺在担架上的陈钦表情看着多多少少有些“悲愤”，想来也是，作为上位者多年，何曾有过这样的被人强行抬着走的情况。
偏偏领头的侍卫长还是女子。
“这人可是你的父亲？”凤曦妤问着陈焱。
“嗯！”他点了点头。
凤曦妤直接从走下来，很认真地给对方把起了脉，她是炼制续命丹药的高手，这人要比一般的大夫更了解丹药的特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已经知道缘由了。
凤曦妤心中不禁感慨，自己失忆前对着这个“狗男人”还真是好啊！明明是早夭的体质，硬生生给喂出了十五年的寿命。
“你可知道，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服用三次延寿丹药。”凤曦妤转头看向陈焱，“而且服药的等级需要逐步递增。”
这是服用延寿丹的常识，在场的每个人，除了陈氏父子外，这些人都知道。
“陛下的意思是，此人之前已经服用过延寿丹，且等级不低？”一个臣子惊呼道。
刚刚那个少年说了，佑君丁乔给他父亲的是十年份的延寿丹，已经算得是中上品的丹药了，可是这个男子.......
这名臣子突然发现这名少年的眉眼竟然和陛下有些相似，一个猜测涌上心头，吓得她赶紧就低下了头。
“陛下的意思是，我父亲？”陈焱一时有些不可置信，他的父亲一向身体康健，从来没听说过对方之前已经服用过延寿丹药啊！
凤曦妤点了点头：“你可以找皇室出售续命丹的药房，他们那里对于此类丹药比较了解，也可以诊出这样的情况。
你父亲本是早亡的体质，十二岁大劫之时已经埋下了隐患，他本不能活过十八岁，可是他先是服用了五年份的续命丹，后又服用了十年份的丹药。
所以如果想要第三颗丹药有效果最起码要服用十年以上的上上品丹药，而现在因为是服用的同等级的丹药，所以只能再延长他最多两年的寿命。”
“而且，你父亲所谓的身体不好，也知道他续命丹的药效快到了。”凤曦妤又补充说道，“命该如此，你还是不要强求为好。”
这一席话，听得陈焱刚刚挺直的脊背，瞬间有些瘫软。
而本来还能起身的陈钦，此时也彻底起不来了，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目光这会儿都有些呆滞了。
“当然啦！这毕竟只是我的诊脉结果，如果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找人再行会诊。”凤曦妤对着丁乔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
第274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五）
这样的结论一出，之前写奏本的臣子也蒙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之前服用过延寿丹药的。
其实这样的情况，只要她事前请熟悉此道的人，替陈钦把个脉就能知道讯息，坏就坏在她什么都没有查证就闹到了凤曦妤的跟前来。
不过凤曦妤也没有当场给她什么难堪，更没治他的罪。
只是她前脚回家，后脚赐婚的圣旨就来了。
她那个年龄正好，容貌不俗的儿子就给指婚给了她死对头的女儿。
完全断了她想送儿子入宫的念想。
陈焱被带到凤曦妤面前的时候，他是认为自己的人生还是有转机的。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娘啊！
“娘亲！”陈焱完全没有了幼时的架子，这叫人的语气是真情实意得很。
凤曦妤随手拿起一块糕点递给了身边的秦柳，然后才看向陈焱：“哦？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还用手触摸了一下，秦柳怀里亲缘书上“挂”着的孕果，问道：“还有几个月啊！”
“两个月！”秦柳的手也轻轻地摸了摸孕果，“这一定是个乖巧的孩子。”
这话简直就是一语双关。
凤曦妤收起笑意，抬头再次看向陈焱：“我并不记得有你这个儿子，毕竟我不是你和你父亲口中的丰禧。话又说回来了，那枚平安扣已经是她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偏偏你却连最后这么一个小物件都没有保住，所以今天的一切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就在此时丁乔走了进来，递给凤曦妤一张纸。
看了一眼后，凤曦妤把纸递给了陈焱。
只见上面写着：
大许国政变，陈氏王权危矣！
“回去还是不回去，你自己选！”凤曦妤不再抬头看陈焱，而是对丁乔道，“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丁乔看了一眼，陪在凤曦妤身边的秦柳一眼，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离开了这里。
“我想留下。”陈焱咬着牙道。
这次倒是凤曦妤没有说话，反而是秦柳说话了：“那就欢迎殿下来到皇子和亲的国度，容我提醒一句，你不是在坤元国长大的皇子，
自然没有回炼续命丹的本事，所以在没有生机的情况下，你只能作为联姻的工具。
只是，你并非坤元国正统皇室出身，连印记都只有一半，那你可选择的范围就很小了，而且很可能需要你和几个男人共同侍奉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秦柳看了一眼身边的凤曦妤停顿了一下，看对方没有说话，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是坤元国的人，所以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你就不一定了，毕竟你前十几年受到的教育就是以男子为尊的。哦！对了，坤元国的制度是神赋皇权，也就是说每一任的继承人都是上天在她出生的时候已经选好的。
所以我劝你，好好收收心，不要到头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陈焱有心再和凤曦妤说上两句，却发现对方的关注点一直在那颗果子上，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
深吸一口气，陈焱终于还是开口了：“那我要回去，只是我这样回去，只怕也是活不了的，还请娘亲助我。”
“我要你们大许国十年内，五成的国库收入。”凤曦妤一点没客气，很直接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坐上你爹的位置，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二十年，但是你需要提供给我一颗延寿丹药，年限不能低于八年。”既然是做生意，当然还是要一步到位。
看着陈焱坚定的眼神，凤曦妤在这一刻突然笑了，这才有点像她：“可以！”
应对这样小规模政变，凤曦妤直接就安排了一对好手，让丁乔带队直接用可以隐蔽的飞舟带着陈氏父子和他们的随从奇袭了大许国的王宫。
因为这批人是突然出现的，把那些“乱臣贼子”杀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正在瓜分大许国王权的大将军陆柏霆、还有那个国丈赵侯爷看着“从天而降”的神兵，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他们被压在陈焱的面前，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已经败了。
“从即日起，我就是大许国的国君。”陈焱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把手里的剑递给了身边的叶衣寒道，“寒姨，杀了他们，本君就封你做女将军。
和那些你在坤元国看到的女子一样，你也可以为官为将。”
叶衣寒看着昔日的恋人就这么跪在那里，一时间似乎有些下不去手，陈焱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初有人选择了权力，你为什么不可以？”
第275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四十六）
陈焱的本意是想说他母亲也是这么选择的。
然而，这句话传到叶衣寒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种含义。
她想到了当年陆柏霆为了权力，选择与世家贵女成婚，而如今她为了权力杀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柏霆凝视着叶衣寒那略显冰冷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无尽的哀伤。
他喃喃自语道：“报应啊……”随后，他竟然故意“撞”向叶衣寒手中的利剑，锋利的剑身瞬间划破了他的喉咙。
而一直以来都不曾亲自下手杀人的赵侯爷，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尽管他也算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但他从未经历过战争，更别提亲手杀人了。
如今亲眼见证了自己费尽心思拉拢的盟友就这样惨死在眼前，他的内心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情绪彻底崩溃。
王后赵瑛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太晚，当她想要逃跑时，已经错失了时机。
丁乔让人抬着陈钦进入了赵瑛所在的宫殿。
他上下打量了赵瑛一番，然后不屑地说道：“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我把你丈夫给你送来了，你以后好好照顾他。”丁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可能也就这两三年的活头了。”
几天后，陈焱就登上了大许国国君的位置，然后亲自递交了国书。
此后的二十年内，大许国一半的财政收入要归坤元国所有。
“佑君殿下，请你替我向女皇陛下问安。”陈焱对着丁乔作了一个长揖，“本君在此遥祝陛下此生安康顺遂。”
陈焱不再称呼凤曦妤为娘亲，因为他知道自己不配。
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曾经陈焱嫌弃自己母亲丰禧出身低微，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甚至一度不愿意叫她“娘”。
如今即便他贵为大许国的国君，也不能叫这一声“娘”了。
原是他出身低微，且血统不纯正，没有做坤云国女帝儿子的资格。
没过多久，秦柳的孕果成熟，生出了一个女孩。
取名凤兰若，她的印记是一个孔雀，小名娇娇。
为了前朝稳固，凤曦妤在小女儿出生的一个月以后，就正式册封大女儿凤琳琅为皇太女。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没有这道圣旨，凤琳琅的地位也是无可动摇的，毕竟她从出生就注定了要继承坤元国的皇位。
写在最后番外
陈钦观“月”
“来人，给我一口水。”陈钦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嘶哑着声音喊道，“我是新君的父亲，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此时一个身穿仆妇衣裙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她撇撇嘴道：“我劝你还是别喊了，节省节省体力，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外面看着我们的人都不希望你太好过，别说这一日三餐了，就是一日一餐有的时候都是馊的，臭的！”
“不可能，我儿已经夺回了王位，他......”刚说了几句，陈钦就开始咳嗽。
“呵！”那妇人笑出了声，“你儿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那是有奶便是娘的主，他本应该是坤元国的皇子，可是现在连声‘娘亲’都叫不出，你说这事情怪谁。
他一个孩子懂什么，自然是要怪教坏他的人。其他不说，我们家主子现在还天天舂米干活换吃食呢！”
中年妇人说到这里就有些愤恨：“早知道那小崽子这般狼心狗肺，当初我就该提议让主子把他弄死，生个自己的孩子总比这白眼狼强。
纵然后来几年，我家主子对他一般，但是之前对他也算是掏心掏肺的，没想到他现在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
陈钦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片后悔，明明那些年丰禧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的身体从来没有问题，可是在她离开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他本来还以为是正常现象，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一定就是丰禧用续命丹吊住了他的性命。
中年妇人见陈钦不再嚷嚷了，也就不理他了，自顾自地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几样首饰准备离开。
她家主子那身子，一天能干多少活啊！可是不干完就不能下工，她得拿首饰去贿赂那些监管的官员！
否则今天她家主子也不用睡了。
陈钦嚷嚷了半天，始终没有喝到水，再加上刚刚的剧烈咳嗽，他更加口渴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赵瑛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住的地方。
一进去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陈钦，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要死了，你自己不会解手吗？”赵瑛一边怒骂一边整理自己东西，“阿姑，我们搬到别的房间去，这里臭死了。”
今天来看过陈钦的中年妇人阿姑也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后，跟着主子一起把她们的东西搬到了宫殿另一头的房间。
陈钦则是好像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一样，侧过身就看着窗外高高在上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我曾经拥有过月亮。”
第276章 我亦可君临天下（番外一）
“快跑，快跑！”当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轮回盘伸过来时，云霓犱焦急地在轮回盘中扭动着身体，发出急切的呼喊声，“你看你选择的是什么世界？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还有人能够发现我们呢？”
轮回盘却忽然开口说道：“快用你的爪子挠他一下！赶紧的！”
嗯？它居然有爪子了？云霓犱尽管心中疑惑，但并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伸出锋利的爪子，狠狠地向那只大手抓去。
“嘶！”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叫，那只大手的主人忍不住缩了回去。
趁此机会，轮回盘迅速利用结界松动的瞬间，开启了穿越通道，并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其中。
然而，那只大手似乎并不甘心就此罢休，竟然顺着尚未完全合拢的通道将手伸了进来。
“追来了，追来了！”云霓犱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同时发出尖锐的尖叫声，“救命啊！兽还没活够呢！”
出于本能，它再次狠狠地挠了对方一下，那只手也因此停顿了一下。
最终，也是因为这一刻的迟疑，在时空通道关闭的那一刻，那只手才被强行挤了出去。
精疲力竭的轮回盘这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凤曦妤虽然是女帝，但她只是个普通人啊！”云霓犱很不理解，“当初在修真界的时候，也只是在雷劫之下，咱们才现出了踪迹。
她一界凡人，怎么可能发现我们，而且抓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她也用不了啊！”
轮回盘并没有马上回答云霓犱的问题，而是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凤曦妤应该属于神族的后裔，而且凤家每隔几代就会有神族投影到她们的身上。
凤曦妤应该是觉醒了，才会发现咱们的存在。”
说到这里，轮回盘突然有些懊恼：“大意了，我之前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可能有问题，还特意在你吞噬记忆的时候，有选择性给你取食。
没想到还是她发现了咱们的存在，幸亏我机敏，只怕现在我们已经被她炼化了。”
“被她炼化了，会很严重吗？”云霓犱还从来没想过，像轮回盘这么厉害的半神器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是不是就成了对方的养分了？”
“这么说吧！大千世界，存在着大大小小的位面等级高，有的世界等级低。”轮回盘虽然认为云霓犱可能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对它解释一下，“之前的修真界属于高级位面的一种，
而女帝所在的位面则属于中级位面，一般情况下这两个位面之间是无法跨越的，但是如果炼化了我们，她就畅通无阻地穿梭于各界，而我们就会成为她的傀儡，再没有自我意识。”
云霓犱被这么一说，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它可是和轮回盘不一样，盘盘是“土着”，再怎么样它都存在，可是自己就不一样了，一旦被炼化，就意味会魂飞魄散。
轮回盘看云霓犱有些蔫把，就安慰道：“放心啦！这次只是一时大意，下次就会了，我会保护你的，没有你谁帮我拯救恋爱脑赚取功德呢！
而且她的记忆是你吃掉的，就等于是你帮她渡得情劫，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啦！”
“渡劫？她为什么要渡劫！”云霓犱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打结了。
“凤曦妤是神魂的投影，她来人间就是来渡情劫的。”轮回盘决定还是应该解释一下，“她不爱任何人，当然也不需要其他人爱她！
看似沉溺情爱，但是却随时都准备抽身，我想她应该算是渡劫成功了。”
多年以后，神殿上的上位者睁开了双眼，围绕在她身周的光晕似乎又增加了一圈的同时，雷劫不期而至，等雷云散去，这位神只又恢复年轻的容貌。
她轻叹了一声：“可惜了，难得有逮到轮回盘的机会，如果有了它，本尊又何须辛苦渡劫。”
正在此时，一个侍从端了一个盘子上来，上面不多不少地摆放了几个泥偶。
神邸的手在那尊最漂亮的泥偶上点了点：“就他吧！这一百年就由他来伺候本尊了，反正也是用习惯了的。至于其他的，先收起来吧！说不定下次渡劫的时候还能用。
哦！对了，再捏一个漂亮的和他们一起封存进库房，毕竟泥偶能用一百年已经是极限了，下次再下界的时候，估计这泥偶就没用了。”
“喏！”侍从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和泥偶极其相似的侍从就走了进来，只是他全程侍奉神只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不再拥有灵魂。
“这样就很好！美矣即可，本尊不需要有趣的灵魂。”神只轻笑着接受了泥偶的侍奉。
第27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一）
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但是云霓犱和轮回盘可过得不太好。
因为之前为了逃生，一兽一盘已经把积攒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空间通道里不知道飘了多长时间，突然云霓犱看到前面好像有一个不是很大的光点，它有气无力地说道：“盘盘，快看，那是不是最近的出口？”
轮回盘则是一时没有发出声音。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位面并没有太多的能量可以汲取。
和轮回盘相处久了，云霓犱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伙伴的心态，无非就是嫌弃这个世界的能量太少了。
可是
“盘盘，蚊子大小也是块肉啊！”云霓犱劝说道，“再不上岸，咱们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是啊！还是个荤菜。”轮回盘在经过那个光洞的时候，奋力一跳，带着云霓犱离开了时空隧道。
出来是出来了，但是它们却陷入了另一场危机之中。
刚一出时空隧道，云霓犱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向自己袭来，仿佛要将自己压碎一般。
而轮回盘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它拼命地挣扎着，但却无法挣脱这股力量的束缚。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云霓犱惊恐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轮回盘焦急地说道。
紧急之下，一兽一盘只看到一个从远处缓缓走来的女孩，年岁看着不是很大。
不管了，死就死了，最多就是以后再换个宿主。
等进了这女孩的意识海，
云霓犱看着堆积如山的，香喷喷的“面条”时，竟然有些恍惚了。
难道这就是人类说的，“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
这也太丰盛了！
“盘盘，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云霓犱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没什么能量吗？结果随随便便地找的一个宿主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行，我不走了，等这‘面条’吃完了，咱们还是在这个位面找宿主，最起码不危险啊！”
轮回盘也很纳闷：“先别急着吃饭，我算算！”
本体开始旋转，很快这个女孩的生平就被算了出来。
这个女孩名叫许幼薇，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许幼薇的父母一共有三个孩子，大姐许笑薇，还有一个弟许松泽。
但是家里人都对许幼薇的态度都很一般，不是说不喜欢她，只是经常性会无视她。
毕竟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因此不受家里人重视。
父母的爱似乎就只有那么多，给了姐姐和弟弟，就注定要委屈许幼薇。
过生日的时候，明明和姐姐的生日相差一个月，偏偏父母总喜欢让她和姐姐一起过生日，蛋糕总是只买一个，每次都要插着和姐姐年纪一样的蜡烛许愿。
姐姐身材高挑，体型丰满，而许幼薇如她的名字一般，有些娇小。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穿过多少新衣服，大多都是穿姐姐穿剩下的。
弟弟比许幼薇小了五岁，现在还是个初中生，但是他不怎么喜欢学习，而且也不想让许幼薇学习。
因此每次许幼薇只要在家里看书，他就大吵大闹。
家人最无视许幼薇的那一次，是她高二那年，家里所在的县城发生了小规模的地震。
虽然震幅不是很大，而且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偏偏这一家人跑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喊她一声。
劫后余生中，她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家人庆祝劫后余生的家人们。
许幼薇突然就明白了，她从来就是多余的那一个，出生的时候如此，成长的时候如此，只怕她以后的人生亦是如此。
因此她努力学习，终于在高考的时候，然后填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拿着为数不多的学费和生活费离开了自己家。
“第一年的学费，我们替你交，后面你的话，你就自己申请助学贷款或者打工吧！”许母有些为难地说，“你弟弟马上就要上高中，后面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真是不懂，你就不能和你姐姐一样，随随便便考个中专，学个一两年的技术，就出来挣钱养家吗？”
许幼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出了家门，她打算提前到学校去报到。
一是怕父母反悔，二是希望能在学校附近找个能长期打零工的地方。
毕竟自己的父母已经有很多次“给了钱又要回去”的前科了。
刚刚走出家门没多久，许幼薇就遇到了从时空通道里跑出来的云霓犱和轮回盘。
第27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
本来还挺饿的云霓犱在听到轮回盘给自己说的事情后，那大快朵颐的心立马就凉了。
它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的食物，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什么意思嘛？”云霓犱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几分哀怨，“我都漂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饱餐一顿，就给我吃这，看看倒像是那么回事，可是光听你说说，就知道很苦。”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嗯！估计还可能有点酸！”轮回盘这次很赞同云霓犱的观点，它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不过，我们是在做功德，再苦不能苦孩子，你这是在做善事。”
它试图安慰云霓犱，但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可是......”云霓犱哭着脸，对于面前的食物完全没有食欲，他甚至连半口都不想尝试。
内心的抵触情绪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宝宝！加油、努力，吃饭要花力气。”轮回盘继续劝说道，它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苦了你这一口，这个宿主就能幸福一辈子！
这是多大的功德啊！而且咱们刚刚是被压进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轮回盘的话语让云霓犱陷入了沉思。
“什么意思，这里又是什么奇奇怪怪世界？”云霓犱被轮回盘一说又紧张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那倒不是！”轮回盘安抚道，“之所以会被强制押进来，是因为这个宿主将来是有大功德的人。她大学学的是农业专业，将来她会解决很多农作物生长方面的问题。”
“咱们让好好的，快快乐乐地过好这辈子，就是我们能做得最好的事情。”轮回盘想了想又道，“我刚刚算她的命运时，看到了她的未来。
她依旧能会遇到真正对她好的人，那些人会成为她的朋友、家人，可是正因为年少时的痛苦经历会让她很难再去投入感情。
不过，我相信我们云霓犱一定能改变她，让她重新拥有爱人的能力，勇敢地去爱，就和没有受过伤一样。”
“看你这么说的，你就不怕我把未来的科学家变成缺心眼的二傻子？”云霓犱难得有反驳轮回盘的时候，“我觉得应该让她留着这些记忆，才能让她远离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人。
否则，难保将来她不会走老路！”
轮回盘看着云霓犱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把对方看毛了。
“你想干什么？”云霓犱防备地回看轮回盘。
“我们云霓犱长大了，会独立思考问题了。”轮回盘的语气里满是欣慰，“行，听你的，这次的‘面条’我来给你捞，咱们吃一半留一半。
让她记住那些事情，强调家人和她不亲，且对她不好的中心思想，但是那些曾经让她痛苦的瞬间，就都忘了吧！”
随后，轮回盘开始整理那些记忆“面条”，一时到没有注意到，云霓犱因为不需要吃那些最苦的食物而暗自鼓掌。
许幼薇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她正拖着自己的行李赶路呢！
为了省钱，她买得是最便宜的硬座，三十多个小时，她需要硬生生坐着到达目的地。
等上了车，许幼薇坐到自己的位置后，才稍稍有些安心。
许幼薇坐在硬座上，有的时候车厢也会有轻微的晃动，但是倒也还算平稳。
只是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人声嘈杂，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为了打发时间，许幼薇拿出一本书阅读。
但硬座的不适让她难以集中精力，她不时地调整坐姿，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火车的颠簸使得她的思绪也跟着起伏不定，不知不觉中，许幼薇突然发现很多曾经让自己觉得痛苦的记忆不再那么清晰，她依旧明白父母可能是吝啬于给她爱。
可是她会觉得释怀，以及接受。
想到这里，许幼薇不由得有些难过，原来一个人长大的最大好处就是，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努力告诉自己，许幼薇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必再为无关紧要的人或者事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既然他们都从来不会为自己难过，她许幼薇自然也不会为伤害自己的人难过。
她一定要坚强，所有的困难都过去的，曾经最难熬的时间都过去了，现在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变暗，许幼薇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希望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第27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
许幼薇醒过来的时候，也才刚刚晚上九点多，时间距离她睡着才过了四个小时。
到底是坐着睡着的，一个姿势保持四个小时不动，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许幼薇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脖子，缓解了一下僵硬感，然后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现在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是填饱肚子，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干粮，许幼薇开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这些干粮都是她在家里做的，为了能保存更久，所以做得比较干硬。
许幼薇用力咬了几口，才能咬下一点来，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噗嗤！”一个轻笑声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许幼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纪不算大的青年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小姑娘，你这饼挺费牙啊！”青年笑着说道。
许幼薇抿了抿嘴没有回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还是少搭理陌生人比较好。
青年见许幼薇不理会自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被他身边的人拉了一下。
那人倒是说话简洁得很：“闭嘴！”
青年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似乎对那个人十分畏惧。
随后那人看了许幼薇一眼道：“车尾那边有热水，你可以和乘务员拿个一次性的碗，把饼泡软了再吃。”
“谢谢！”许幼薇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车尾接热水，不过她没有去拿一次性的碗。
毕竟那也是要钱买的。
对于许幼薇来说，能省一点是一点，更何况她自己带了饭盒。
等人离开了座位，顾澜，也就是刚刚那个青年对自己身边的人道：“小叔，那个女孩子看着好节省啊！”
被顾澜称作小叔的顾言熙则是看自己侄子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我怎么了？”顾澜不服气地说，“我不坐飞机，不坐高铁，也卧铺票都没有买，三十多个小时我买硬座票，我还不够节俭啊！”
“是吗？”顾言熙颇不以为然，“难道不是你和李家那个少爷打赌输了，才买这票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小叔你也不用太敬业了。”顾澜嘿嘿笑道，“其实你让我补个卧铺票也没人知道，好不好吗？”
这个时候许幼薇正好端着饭盒回来了，但是她端得小心翼翼，生怕盒子翻了烫伤别人。
听到两人对话的许幼薇脚步顿了一下，原来是打赌才坐硬座，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着，自己是没有钱才受这罪，这两个人纯粹是来体验生活的。
正准备回到座位的时候，火车忽然进入了一个隧道，车厢内顿时暗了些许。
由于光线变化，许幼薇没能注意到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突然有人一把扶住了她，并且手还帮许幼薇稳住了饭盒，才不至于让水泼出去。
许幼薇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刚刚那个管束青年的人。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担忧，仿佛在告诉许幼薇不要害怕。
许幼薇感激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没事吧？”那人轻声问道，声音温柔而低沉。
许幼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谢谢你。”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客气。
然后，顾言熙轻轻地接过许幼薇手中的饭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确保里面的水没有洒出来。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这水翻了，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顾言熙接着笑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幽默。
许幼薇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对这位陌生人的好感倍增。
她觉得这个男人不仅有责任感，而且很细心体贴。
隧道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都过去了。
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把一向话多的顾澜都惊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小叔还有话这么多的一天，不由得对这个小姑娘有些刮目相看。
“你叫什么名字呀！”顾澜在一边插嘴道，“我叫顾澜，这是我小叔顾言熙，我们都是去终点站S城的。”
许幼薇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是想到对方刚刚帮了自己，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好人，刚想介绍自己的时候，就听顾言熙道：“小姑娘在外还是要提高警惕，最好不要告知陌生人姓名。
尤其是这样油腔滑调的，但是看着皮相还可以的小青年，这样的人很像‘拆白党’。”
第28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
“诶！小叔，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能看我长得比你好，就这么污蔑我，好不好？”顾澜有些不乐意地说，“我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有志青年，哪里像你说得那么不堪。”
顾言熙看了自己侄子一眼，然后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说你！”
此话一出，顾澜瞬间都泄了气！好吧！是他自己把“对号入座”的牌子往身上套的，不怪他小叔。
看着虽然表情严肃，但有些“幽默”的顾言熙，许幼薇露出了笑容，她知道对方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而在释放善意。
随后的旅途中，他们也渐渐有了些交谈。
“你是要去S市上学的呀！”顾澜显然有些羡慕，“你成绩一定很好，否则考不上S大的。”
“也没有！”许幼薇谦虚地说道，“只是平时花比较多的时间在学习上而已，毕竟这是改变命运相对公平的途径。”
作为“小镇做题家”，许幼薇从小就一直目标明确。
离开家！离开家人！离开那让人窒息的环境！
而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考试成绩是她唯一的优势。
毕竟在许家，大姐长得好，小弟得父母宠爱，只有她什么都不是。
顾澜又问道：“那你学得是什么专业啊？”
被问了这么一句，许幼薇肉眼可见的有些害羞，不过马上她调整好心态道：“我学的是农业专业。”
顾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倒是顾言熙在微微愣了一下后，才开口道：“挺好的，以后可以为国家做贡献。”
“是的。”许幼薇点了点头，但是后面的话却又细如蚊呐，“最起码可以让很多人不饿肚子。”
顾澜没听到后面的话，不过顾言熙离许幼薇近一些，再加上他过人的耳力，还是听到了这话。
他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过去，这小姑娘虽然看着是去读大学的，但是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
甚至身上也是明显不合身的，可见对方家境应该不太好。
时间也渐渐晚了，即便坐着再难受，也挡不住瞌睡虫的光临。
尤其是刚刚灌下去了好多热水泡饼的许幼薇，她靠在一边的车壁山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顾言熙特意让侄子顾澜再往外坐一点点。
“小叔，你什么时候也会怜香惜玉了！”顾澜感觉自己的座位可能已经有点岌岌可危了，“我都快坐地上了，你还要我让啊！”
“小声点！”顾言熙提醒道，“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反正你不是本来就说在这里睡不着吗？不行的话，就要车尾站着或者蹲着去也行。”
顾澜张了张没敢再说些什么，连忙把嘴闭上，毕竟以小叔的脾气，真要把自己提溜到车尾去，他也是干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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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有说过，硬座火车可能没有高铁之类的车稳，偶尔也会因为转轨而晃一下。
就在顾言熙也昏昏欲睡的时候，车身就这么又晃了一下，只是这一次的幅度有些大，直接把许幼薇“晃”得换了方向，她的头这么一点一点靠在了身边顾言熙的肩膀上。
顾言熙是军人，自然对周围的环境格外敏感，几乎是在的对方的头枕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他反应迅速地睁开了眼睛，有心让许幼薇换个方向，可是这时车又晃了一下。
睡梦中的许幼薇大概也有些不安，伸手就抓了顾言熙的衣角。
随着距离的再次靠近，一种少女独有的馨香也不受控制地钻进了顾言熙的鼻腔。
自制力不错的顾言熙瞬间就有些上头，他的手此刻还在许幼薇的头侧，想给她换个依靠的方向，只是手却是在他和她头部接触的地方，摸到了几个鼓起的小包。
“呜！疼！”睡梦中的许幼薇突然出声。
顾言熙看了一眼硬实的车壁，到底还是没有把许幼薇的头“扶”回去。
并且在看到对方有些蜷缩身体的时候，拿过自己脱在一边的外套给她搭在了身上。
而此时也斜靠在椅背上的顾澜这个时候打了一个喷嚏，闭着眼睛再摸那件外套。
当然是没有摸到了，随后他就放弃了。
“娇气！”顾言熙看着侄子这个样子有些嫌弃地说了两个字。
看着小姑娘睡得安稳，他也跟着沉沉睡去了。
半梦半醒间，侄子顾澜也往他这边靠了过来，顾言熙却是想都不想就推开了对方。
不让人近身，好像是顾言熙的一种本能。
不过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独独这个小姑娘是例外？
第28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了许幼薇的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感应到了一束金色的阳光。
那束光似乎在追逐着她，让她无法躲避。
揉了揉眼睛，许幼薇试图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慢慢地，许幼薇开始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她原本靠着车厢壁入睡，但现在却感觉头部枕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疑惑地转过头，许幼薇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眼下的情况让她立刻就紧张起来，心跳加速。
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却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改变了睡姿，许幼薇不禁感到困惑和尴尬，同时也对这种意外的亲密接触感到不适。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身上还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这件衣服显然不属于自己，尺码过大，一看便是男人的衣物。
许幼薇疑惑不解，心想这是谁给她披上的？
难道是身旁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脸瞬间泛起红晕。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因为许幼薇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仿佛在寻求安全感。
“这......这！”许幼薇都有些结巴了，连急忙松开手，想要恢复正常的姿势。
不过好在她立马就注意到了，身旁的人依然熟睡，没有察觉到她的举动。
松了一口气，她决定趁机摆脱这个令人尴尬的处境。
许幼薇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将头转向另一侧，靠在车厢壁上。
然而，她刚一碰到车厢壁，就忍不住痛呼出声。
伸手摸了摸头，感觉到那里鼓起了几个小包。
原来，车厢壁太过坚硬，导致自己在睡觉时不小心磕到了头。
不过现在也是处理伤口的时候，自己必须在对方醒来前，回到自己“最初”的睡姿。
姿势摆好后，许幼薇才想起还盖在自己上的外套，正想给对方回盖上去，却发现对方似乎动了动，她连忙就闭上眼睛装睡起来。
顾言熙其实从刚刚许幼薇开始有动作，就已经醒了，微眯着眼看着对方“可爱”的表情，和迷迷糊糊的样子，他的心情越发好了。
只是看对方那摸着头呼痛的模样，就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不过顾言熙也只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醒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所以他就静静地看着许幼薇那“掩耳盗铃”的“表演”。
直到察觉对方想把衣服还给自己的时候，顾言熙才动了动身体，做出一副马上要醒过来的样子。
这会儿虽然天色已经有些亮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寒凉的，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应该披个外套的。
想到这里，看着靠在里面装睡的许幼薇，顾言熙把已经被她拉下一半的外套，重新遮盖到对方的肩膀处。
一边盖，还一边说道：“这里是风口，还是盖着点好，否则等醒过来该肩颈疼了。”
至于他身边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看就要“冻醒”的侄子顾澜，他蹙眉道：“还是身体太弱，看来到了队伍里，要加强锻炼。”
顾言熙和顾澜都是军旅世家出身。
辈分是小叔，但其实顾言熙也才二十七岁，他18岁考入军校，4年本科毕业以后22岁授予中尉军衔，期间立了好几次功，今年年初刚刚升为上尉。
再加上之前的连长升迁了，所以他现在是比较有前途且年轻的代理连长。
这次是自己小侄子在t市闹得有些不像话了，所以家里才让顾言熙帮着管管顾澜的。
别看两个人只相差了5岁，但是顾澜从小就对自己这个小叔很是畏惧。
不为别的，顾澜作为顾家的长子长孙，在家里受宠那自是不必说了。
基本上这家庭地位就没有几个人能“撼动”的。
只是
俗话说得好呀！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顾言熙作为和顾澜拥有同等家庭地位的存在，方方面面都比他成熟且优秀。
不仅的顾老太太的欢心，更是顾老爷子心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毕竟顾家老大顾言丘从政，顾家老二顾言赫从商。
只有这小儿子顾言熙考了军校当了兵，他简直就是顾老爷心中最大的骄傲。
所以在绝对的权威面前，顾澜也只能“耷拉”下他骄傲的“小脑袋”。
随自己的小叔，把他搓圆捏扁。
不对，应该是回炉重造！
本来还没有到招兵季，但是顾澜学得是计算机编程，而且颇有天赋，所以属于特殊人才被征召入伍的。
第28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六）
三十多个小时的行程，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当顾言熙再次看到许幼薇用开水泡饼的时候，他就越发肯定这个女孩子家境不太好。
不过这样的人，一般自尊心还挺强，想要帮助对方还不能太直接。
这个时候一个推着饭盒车的乘务员开始从过道上走过，顾言熙推了推自己的侄子，让对方去买盒饭。
“我不吃！”顾澜不满地说，“我要去餐车吃炒菜。”
“吃什么炒菜，我看你像炒菜。”顾言熙面上一冷，“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这么多话，服从命令听指挥！”
顾澜扁扁嘴，找乘务员买了两份盒饭。等饭拿过来的时候，顾言熙捂住自己的胃部道：“吃了几天米饭了，老是觉得不舒服！最好还是应该吃点碱性的面食。”
“小叔，真的假的？”顾澜有些惊讶，“你也会不舒服吗？你不是铁人吗？”
顾言熙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别把口水喷出来！”
顾澜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顾言熙打开盒饭，里面有两荤一素，还有一份汤和一碗米饭，虽然不是很丰盛，但是还算干净。
看了一眼，还在等饼泡软的许由薇，他把盒饭往对方手边推了推：“给你，和你换你的饼！”
许幼薇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饭菜，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但是马上拒绝道：“不行，我这饼就是自己的做的，主要就是扛饿，味道真的不好。”
谁知，顾言熙直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泡得半软半硬的饼，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股子面的味道。”
许幼薇被对方这一手给弄蒙了，好像这个时候再不接过对方盒饭，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你真的要吃啊？”许幼薇有些为难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可是我真的没关系，我......”
“我习惯了！”这几个字没来得及出口，她就听到顾言熙道：“不是帮你，是我的胃不舒服，就要吃点面食。”
说完又把盒饭往许幼薇的手边挪过去一点，说道：“吃吧！人都有难的时候，吃了这口饭富不了你，也穷不了我，就当是不浪费粮食。”
许幼薇没有再拒绝，只是低着头开始吃饭。
而顾言熙也开始吃起这泡烂的饼，一大口一大口的，就好像真的是什么很美味的食物一样。
顾澜用余光瞥见他小叔的吃相，一时有些“惨不忍睹”！
这是真饿了？还是那东西很美味？
他知道小叔对食物一向不怎么挑剔，毕竟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好像小叔还吃过虫子，所以再怎么难吃的东西，在对方嘴里吃起来，应该都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话说回来，顾澜看着小叔刚刚的举动，心里还是暗暗佩服。
小叔真是个高手，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表达出自己的善意。
如果他直接给许幼薇钱或者请她吃饭，可能会让她感到尴尬或者不舒服。
但是用交换盒饭的方式，既能满足她的需求，又不会伤害她的自尊心。
许幼薇吃完饭后，轻声对顾言熙道谢。
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似乎很久都没有得到过别人如此友善地对待了，毕竟连应该关心自己的家人，在关键时候都可以随时抛下她，被其他人不待见，许幼薇已经习惯了。
“不用谢我！”顾言熙不想让对方觉得欠了自己人情，就笑着道，“这盒饭是你用饼换的，我没有做什么。”
接着就把手里的饭盒还给了许幼薇。
她拿起饭盒就往车尾的水池那边走去，想把饭盒现在就洗干净，毕竟今天还在车上吃一顿。
等许幼薇走远了，顾澜才笑着拍了拍顾言熙的肩膀，调侃道：“小叔，你这招真是高啊！不仅帮了人家，还不让对方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
顾言熙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许幼薇身上，轻声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能帮一把是一把！”
顾澜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女孩有些可怜，大概率连学费都凑的，所以才会这么节省。
“等到了S市，让接咱们的车一起捎上她去S大。”顾言熙给顾澜布置了一个任务，“这件事情你来说，盒饭的时候我已经办过她了。
如果我说的话，她可能会拒绝，S大离军区不远，反正也顺路。”
“可是......”顾澜面露担忧，“咱们的到站时间？”
他的担忧很正常，这趟车是白天出发的，三十多个小时，到达S城的时间大概已经大半夜了，他很怀疑即便送对方去S市，她会不会有地方住？
第28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七）
被自己侄子这么一提，顾言熙也想起了这个问题，沉吟了片刻后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再说吧！”
嘴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想了几个预案。
第一，可以带对方去军区附近的家属招待所，凭他的军官证可以打折，房费很便宜，对方已经能承担。
倒不是顾言熙不想替许幼薇付钱，只是怕对方会不接受自己的好意。
第二，索性带对方去家属大院那边，找个人好且和自己熟悉的军嫂，让她在人家里借住一晚上，等天亮了再送她去S大。
但是到底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对方的想法，当然如果许幼薇有更好的去处，他也不会强求。
下午的时候几人都眯了一会儿。
顾言熙倒是没有睡，而是给自己政委赵梁打了个电话，并说了可能会带个小姑娘过去借住一晚上的事情。
“什么小姑娘值得你这么上心啊！”赵梁调侃道，“上次那个军医也没看你对人家这么关心？”
顾言熙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就火车上萍水相逢认识的，小姑娘是到S大去报到的大学生，我看她家境不好，应该不舍得住旅馆。
我们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大晚上了，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放大街上，实在是不安全，那么她不出站，就在车站里待着，那里面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人民解放军为人民嘛！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赵梁被这一番话震惊了，倒不是顾言熙说的不对，而是他说得太对了，而且太多了。
两个人虽然才搭档半年多，但是赵梁对顾言熙还是比较了解，人不错，军事素质也过硬，但是平时沉默寡言，基本上能做得事情，绝对不多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谁给喂了解药啦？这是哑药的功效被解除了。
这事必须答应下来，能让顾言熙说这么多话的小姑娘，高低得见见。
“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困难吗？”顾言熙听电话那头没动静，便问了一句，“如果有问题，我可以......”
“能有什么问题，我答应了。”赵梁立马回应道，“就这么说定了，如果小姑娘真没有其他去处，你也不用带人家去什么军区招待所了，直接领我家来。”
“嗯！”顾言熙点了点头，“其实住招待所也是可以的。”
“你不说人小姑娘没什么钱吗？”赵梁立马就截断了他的话，“她连饭都不舍得吃，还能舍得住招待所？”
想想也是，顾言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吃晚饭的时候，顾澜买了包子，当然是多买了几个，直接拜托许幼薇替自己吃掉几个，否则如果他浪费了粮食，他小叔能让他吃一年的包子。
已经明白了这是对方的好意，许幼薇倒没有再拒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他们叔侄。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火车进站了。
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许幼薇心里一时有些恐慌。
她只顾着买便宜的票了，完全忘了万一深夜到这里，自己住哪里？
无论住宾馆还是招待所，都是需要钱的。
顾言熙看着女孩脸上的愁苦表情，就知道她对住宿的事情完全没有安排。
顾澜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小叔，想问他，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小叔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火车停稳后，车上的旅客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车。
许幼薇因为不知道自己下车以后去哪里，倒也没有起身要走，而是想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动身。
“是不是什么的行李拿不到？”顾言熙站起身，替许幼薇把行李架上的箱子和一个旅行袋取了下来。
虽然看着有两个行李，但是并没有多少重量。
“谢谢！”许幼薇只能再次和对方道谢，“我自己拿吧！”
“好！”顾言熙没有强求，而是把行李递了过去。
随后几个人就在人群后面，也陆陆续续下了车，许幼薇落在后面走得不是很快。
“出站口往前走！”一个工作人员一边疏散人员一边说着，“不要在站台附近停留。”
许幼薇听了这话，只好咬了咬牙跟着人群往出站的方向走。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顾言熙说道：“小许，这是我的军官证，给你看一下。”
许幼薇惊了，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自己看他的证件。
本来顾言熙想让顾澜出面说住宿的事情，但是想想还是自己以军人的身份出面比较好。
“现在这个时候，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顾言熙把自己的军官证递出去，“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看过以后再做决定，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去站前派出所验一下真假。”
许幼薇：这人想干什么？
第284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八）
顾澜在后面看着，两个人越来越严肃的表情，他感觉自己个时候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了！
否则这两个不在同频道的的人，估计得发生点什么。
“那个，许幼薇，我小叔的意思是这个时间段，你去哪来都不方便。”顾澜看了看四周，“而且这人来人往的，怕你会出什么危险。
给你看证件，是想向你证明他不是坏人，而且等一下会有车来接我们，他想送你一程。”
顾言熙听了自己侄子顾澜的解释，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还算有点脑子。
不过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顾澜的说法。
“哦！”许幼薇抿了抿唇，她的目光从顾澜身上移到顾言熙身上，似乎在思考他们的话是否可信。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用了，谢谢！车站附近好像相对比较便宜的小旅馆，我打算开个钟点房，等早天亮了再去学校。”
其实，如果没有顾言熙的插手，按照许幼薇原本的计划，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选择了。
虽然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条件一般，但价格便宜，而且也能保证基本的安全。
顾言熙皱起眉头，显然对许幼薇的选择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讨论对错的好时机。
所以他果断放弃带对方去战友家借住想法。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毕竟你的学校就在军区附近。”顾言熙开口提议道，“而且军区那边有招待所，肯定是比这里的更加便宜和安全。”
一听到“便宜又安全”的字眼，许幼薇眼前瞬间一亮，但是又马上觉得好像自己太麻烦他们叔侄了，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答应。
顾澜却在这个时候看准了时间，把自己的双肩包备好，然后上前提起对方旅行袋：“走吧！走吧！这车估计该到了。”
眼看着顾澜已经走出了几米，许幼薇才连忙想着跟上去，却在这时被顾言熙拉住了手里箱子，她回头看向对方。
却刚好顾言熙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不见了。
“箱子给我吧！”顾言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笑了一下，只是用一贯平淡的口气道，“别急，想让他去探探路，找找车，咱们走慢点没事的。”
“嗯！谢谢你。”许幼薇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应该礼貌一点，所以，“顾叔叔，你们叔侄人真好。”
叔叔？
他年龄很大吗？
顾言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的，但是握着箱子拉杆的手青筋倒是暴露得有点多了。
还好，这天色比较暗，否则估计就被许幼薇看见了。
“许同学，今年几岁了？”顾言熙的语气依旧淡定，但是吐字却带了点重音。
许幼薇一路跟着他身后，倒是没有听出来顾言熙的语气有什么不对，便随后回了一句：“我今年二十了。”
“嗯！我今年二十七，其实没有你想象得年纪大！”顾言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其实也就比你大七岁，你叫我一声顾哥也行，叫叔叔太......”
“我是跟着顾澜叫的。”许幼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感觉管你叫哥，好像就比他大了一辈，跟占了他便宜一样。”
顾言熙却是完全不在意地说：“你就连名带姓喊他就好，他没那么多讲究。”
许幼薇还想往下说的时候，就看到顾澜不远处对着他们两个招手，显然是已经找到了来接他们的车。
“走吧！”顾言熙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让许幼薇跟上自己。
虽然步伐不慢，但也不会是他平常的速度。
许幼薇感受到了顾言熙的体贴，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顾哥！”
“顾哥”一出，顾言熙就觉得自己心情舒畅了，刚刚那郁结在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了。
到了车跟前，他对许幼薇道：“你先去车上坐着吧！我放好了行李就过来。”
“嗯！”许幼薇当然不会去坐副驾驶的位置，打开后车门就上去了。
顾澜也想跟着上去，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自己的小叔，在上后车座前，不经意间看了顾言熙一眼。
那微微眯起眼睛正在用危险的眼神看着自己。
虽然现在光线不好，但好歹在路灯下，所以那眼神里的审视那是一个真真的。
顾澜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讪讪地说道：“呵呵，我坐前面，我坐前面！”
顾言熙没有说话，只是在放好了行李以后，坐到了许幼薇的旁边。
第285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九）
“连长！”开车的战士问了一句，“现在先去赵政委家吗？”显然这个战士来之前，就已经被关照好了。
“不用了！”顾言熙拒绝道，“直接开去招待所吧！”
战士没有再说什么，就发动汽车往军区的方向进发。
怕自己对话让许幼薇有什么误会，顾言熙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打算让你到我们连队的政委家暂住一下的。
毕竟他家有空房间，而且他家媳妇人也很好，可是后来想想，你估计也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住一起。
而且听你说想去住小旅馆，我就明白你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最后决定还是把你带到招待所比较好。
虽然招待所有可能条件会稍微差一点，但胜在自由。而且出门在外有种种不方便也是在所难免的，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对对对！”顾澜也跟着附和道，“我小叔人可好了，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帮忙！”
看着这对格外真诚的叔侄，许幼薇有些人感动，却又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发热的眼眶，便下了头说了声：“谢谢你们！”
“不客气！”顾言熙笑着说道，“那我先带你去招待所吧！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许幼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心里有些感动，同时，她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够在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把许幼薇送去招待所以后，顾言熙就带着侄子顾澜回了自己的房子。
车子开进了部队大院。
顾澜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
停好车，顾言熙带着顾澜来到一个院子前，拿出钥匙正打算开门进去。
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住了：“顾连！”
顾言熙回头一看原来是和自己搭档的政委赵梁。
刚刚送许幼薇去招待所以后，他就和对方说了，她不过去借住的事情了，没想到这大半夜了赵梁能来找自己。
“我刚刚电话里就说了，她不过去了。”顾言熙皱着眉解释道。
赵梁先是看了看他身后只有顾澜，才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脑子一热就犯错误吗？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是正常的，再说你小院住个人也是住得下的。
这是你到底是一个大男人，这万一有什么，传出去对你对人小姑娘都不好，瓜田李下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听了这话，顾澜微微张大了嘴巴，他似乎没想到，就是收留一个人，还能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你就是顾澜吧！”赵梁看了一一眼顾澜，“不错，不错，小伙子真是年轻有为。”
被这么一夸，顾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除了会写代码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特长了。
而且前些日子，还因为和t市的那群“朋友”玩得太过，被他小叔教训过。
五天前被骂是“朽木”，现在转眼就成了别人嘴里的青年才俊，到底还是差别有点大的。
“走吧！我是来送你去宿舍的！”赵梁对顾澜说道，“你这一批特招一共也没几个，给安排了专门的宿舍，技术部门还等着你们过去呢！”
“这就走？”顾言熙微微蹙眉，“他们还没过军事训练呢！”
赵梁摇了摇头道：“这次的项目要人要的比较急，这会儿已经开始了，你们家苗红根正，还没有到这边的时候，你侄子的政审已经过了。
就等人过来以后，就进技术部那边了，提高军事素质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但是信息技术方面可一点都等不了。”
“嗯！我知道了！”顾言熙拍了拍顾澜的肩膀，“跟着赵政委过去吧！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干。”
顾澜点了点头，就跟着赵梁去自己的宿舍了。
看着自己侄子背影，顾言熙还是很欣慰了，因为不管将来自己怎么样？
顾家第三代总还是有人从军的。
另一边，许幼薇已经躺在了招待所的床上。
虽然房间不是很大，但是胜在很干净，而且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比起自己那间由储物室改得小房间要好得太多了。
许家一共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外加一个很小的储物间。
夫妻两个住在小房间里。
大房间上下分隔成了两个独立空间，当然都配备的衣柜、书桌等一些常规配置。
光这一个房间的装修改造费就占了这个装修费用的三分之一，因为很多东西都是专门定制的，毕竟尺寸什么的很难达到设计师的要求。
第286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
其实原本这个家在改造的时候，是没有许幼薇的房间的，因为许家父母根本就没有提还有一个二女儿。
那时她正好上高中，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基本上都是住校的。
因为她弟弟许松泽不喜欢看她在家里学习，总觉得她很装。
至于大姐已经中专毕业开始工作了。
意外就发生在某一天的午后，因为气温骤降，许幼薇回家拿被褥和厚衣服。
结果到家一看，才知道家里在装修。
而当时设计师和许家父母正在沟通许家另外两个孩子房间的事情。
毕竟好多东西都是需要花大价钱定制的，所以要谨慎很多。
“爸妈！家里在装修吗？”许幼薇看着已经拆得“破破烂烂”的家，有些担心地问道，“那我的衣服？”
许妈看见了许幼薇第一眼就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设计师，你看一下，能不能再搞个临时床位出来？”
“这是将来要借住你家的人？”设计师眼神有些挑剔，因为他发现许幼薇和这个家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许家人的生活应该处于中等水平，即便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大牌，最起码还是有牌子，且合身整洁。
可是这个女孩却完全不一样，虽然比较干净，但是衣服非常得不合身，尤其是衣袖，衣服的下摆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污渍。
其实倒不是许幼薇故意穿带污渍的衣服，而是这件衣服本就是她大姐许笑薇淘汰下来的，那些个污渍也是已经很多次，而且根本洗不干净的。
“不是，她是我的二女儿，只是她平时是住校的。”许爸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许幼薇，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许幼薇抿了抿唇，想问自己房间的事情，但还是只说了一句：“降温了，我回来拿被褥和衣服。”
“哦！”许妈指了指阳台上几个用塑料布盖住的整理箱，“你的东西都在里面，自己找吧！”
原来他们装修的时候，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到了新家，而那些不太重要的，就用整理箱装好放在了阳台上，为了防止沾上灰尘，特意用两层塑料布盖了起来。
当然，许幼薇的衣服、被褥、书籍等物品也被归类到了这一类“不重要”的范畴里。
许幼薇正要走向阳台去拿东西，却突然听到那位设计师说道：“原来你们还有一个女儿啊？”
这句话听上去很平常，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人心寒——许家夫妇在与设计师沟通时，竟然压根没提过还有许幼薇这个女儿。
许爸看了看许幼薇，才对设计师说：“你看着给加个临时床位就行，反正她高中住校，将来高考完了，也是要住校了，给她留房间也是浪费。”
许幼薇听了父亲的话，没有反驳，不是她没有意见，只是好像她已经渐渐有些麻木了。
“本来呢！把客厅的沙发调换成可以当床用的沙发就行了，但是这样的话就和你们家的整体风格不协调了。”设计师想了想说道，“而且我记得你们已经订了高档沙发了吧！
定金都付了，现在想临时换，估计有点困难。这样吧！索性把储物间改一改，加张小床进去就行。”
说完设计师还看了看许幼薇：“你家这个二女儿身量也不是很高，搞个小床就行，长度都不用超过一米七，储藏室正好可以放。”
许幼薇这时的身高刚刚过一米六，可问题是她也才高二，刚刚过十八的女孩子，后面说不定还要再长的。
“行啊！那请你看着吧！”许爸完全赞同设计师的观点，但大概还是为了装修时忘了二女儿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愧疚，所以他补充了一句，“幼薇啊！等装修完了，差不多就是你生日了，今年爸爸妈妈单独给过一回生日。”
听到这话，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许幼薇手停了一下，但是马上回了一个：“好！”
许家父母交换了一下眼神，表示“搞定”。
两个月以后，恰逢周六又是许幼薇的生日，她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回家，果然和她猜测的那样，三天前装修完的新家里空无一人。
打开手机微信看到了大姐许笑薇的朋友圈。
里面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原来今天是许笑薇发工资的日子，她前段时间谈了一个客户，公司给她发了一笔奖金。
许笑薇拿着这笔钱请父母和弟弟到外面去吃大餐了。
许幼薇看了一眼照片里笑得开怀的“家人”，然后在自己买的蛋糕上插好了蜡烛。
点燃、许愿、吹灭，给自己过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日。
第28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一）
当天晚上，许幼薇也不知道所谓的“家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她已经早早吃完蛋糕，洗漱后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清晨，当许幼薇起床时，许妈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二女儿竟然在家。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昨天好像是幼薇的生日。”
许爸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了这件事，随即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二女儿许下的诺言，不禁有些尴尬地说道：“幼薇啊，你昨晚回家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我们正好有事外出了，没能及时赶回来给你庆祝生日。”
许幼薇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母亲。
此刻，许妈正将刚刚煎好的荷包蛋，小心翼翼地放入大姐许笑薇和弟弟许松泽的早餐盘中。
被女儿这么一看，许妈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她赶紧用手在围裙上擦拭了几下，然后轻声说道：“鸡蛋刚好没了，下次再给你煎。”
许幼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许幼薇安静地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便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饭的家人，心里还是会觉得难过，但是却不会再表现出来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前提条件是，那个看见你哭的人，必须是在乎你的。
否则哪怕你哭瞎了眼睛，那不过给对方找一个更加嫌弃你的理由罢了。
此后许幼薇除了寒暑假，或者回来拿东西就基本上没有再回过家。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许幼薇伸直了双腿，和两年前比起来，她长高了不少，这个头已经从一米六零，窜到了差不多一米六六的位置。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住不惯储物间那张只有一米七左右的小床了。
正好想着早点过来，能趁着暑假再打工赚点钱，所以在拿到录取S大的录取通知书以后，她才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其实在火车上，顾家叔侄问她为什么报考农业专业的时候，还有一个原因是许幼薇没有说出来了的。
是因为学校会给他们一定的伙食补贴，她就不用担心将来哪天生活费不够的时候，自己会饿肚子。
也正是因为她感受过饥饿，许幼薇的理想才是让更多的人不会再饿肚子。
到底是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在床上“胡思乱想”没多久，许幼薇就沉沉睡去了。
而这个时候，云霓犱看着面前一碗碗被端到自己跟前的“面条”，多多少少有些欲哭无泪。
“吃啊！快吃！”轮回盘在一旁劝说道，“难得能吃个饱，快点的吧！你看刚刚就是你吃饭的速度太慢了，宿主才会想起以前那些让她难过的回忆。”
云霓犱瞪了轮回盘要一眼，忍着苦涩硬是又干完一碗“面条”，那种带着苦味，如同“黄连”味的糊糊在它口中扩散开来的时候，它的眼睛里已经有眼泪了。
可是轮回盘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把“面碗”往云霓犱的面前推了推：“再来！好样的，你就是最棒的。”
“不行，我吃不下了，你让我缓缓。”云霓犱用爪子捂住嘴，觉得再看一眼这“面条”，自己就能吐出来。
“这人不是有大功德的人吗？为什么她的记忆这么苦？”云霓犱不是很懂这个点，“好人不是应该有好报的吗？”
“是啊！因此她以后的生活会很幸福。”轮回盘围着云霓犱转了一圈，“至于她后面能不能幸福就靠你了，吃掉不好的东西，让她的心没有负担地接受新生活，并且重新拥有新的家人。
我知道这段时间，老是吃这苦味“面条”，你心里苦得很，不过你放心，也就最后这一点了，以后就没有了。”
“心不苦，命苦！”云霓犱嘀嘀咕咕来了这么一句，“我还是想我第一任主人，跟着她虽然不能吃很多的记忆，但是每天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哪像跟着你！我也是命不好，小时候在山上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跟着你做功德，还是这样，我真是......”
轮回盘到底是被损得有些不好意思，它沉默了片刻以后突然说道：“等我正式升级成了神器，不会被再那个妖道抓住的时候，咱们回去看看。”
云霓犱眼中满是期盼，但是随即又想到：“算了，各个世界都存在时间差，说不定等我回去，她都已经老死了。”
“怎么会呢！”轮回盘开始画大饼，“等我成了神器，就能同时掌握时间和空间，到时候挑个她还在的时间过去就好了呀！”
“行吧！那我继续加油干饭。”说完云霓犱又“呼哧呼哧”地吃下一碗“面条”。
第28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二）
许幼薇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情不错。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仿佛给整个房间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这是许幼薇第一次感受到，卧室里有一扇窗户，可以让人每天醒来都感受到温暖和快乐。
伸了个懒腰，她慢慢地下床。
许幼薇，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的清新空气，心中充满了对新一天的期待。
随后她收拾好行李后下了楼，刚到楼下就遇到了正在前台值班的老板娘。
老板娘看起来非常友善，笑容满面地问：“小姑娘，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许幼薇微笑着回答：“挺好的，谢谢您关心。”
老板娘接着问道：“你起得挺早的，应该还没吃早饭吧？外面有一家卖包子的小店，味道很不错哦。”
许幼薇感激地说道：“谢谢老板娘，您真是太热情了。”
她接着问道：“老板娘，昨晚的房费我该付多少呢？”
老板娘笑着回答：“没多少钱，顾连跟我说你们是他家的亲戚，我们这里对军属有优惠政策，所以只需要收你30块钱就行了。”
许幼薇听到这个价格有点惊讶，她重复道：“30块？真的是30块吗？”
老板娘以为她觉得贵，于是补充道：“如果你觉得贵的话，20块也行。”
许幼薇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价格很实惠。”
她从钱包里拿出几张五块的纸币，递给老板娘，并说：“不好意思，都是零钱，麻烦你点一下！”
老板娘接过钱，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点钱的事情我最愿意干了。”
然后她就略微点了一下手里的纸钞，心里对许幼薇的家境有了些许的认识。
在这个人人都会使用手机支付的年代，这个小姑娘还在用纸币，而且还不是整钱大钞，这说明这钱她攒得很辛苦。
“行了，钱对！”老板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问道，“你今天去哪里啊？是来旅行还是来......”
“打工”两个字没有说出来，但是她基本上已经笃定许幼薇是在打工的。
许幼薇觉得老板娘人不错，也就没有隐瞒：“我收到S大的录取通知书了，我是来学校报到的。”
这语气带着点自豪，然后她又说道：“虽然来的早了些，但是我想早点过来熟悉环境。”
听了这话，老板娘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忍地说道：“那你现在不会是打算去住学校宿舍吧！”
“不行吗？我之前有打听过，S大的宿舍是提前对学生开放的。”许幼薇看老板娘的表情，有些担忧地说道。
其实许幼薇的想法没有错，但是不巧的是，今年正好是S大的百年校庆，有人给学校捐助了一大笔钱修缮学校的教学楼、学生宿舍等公共设施。
所以今年暑假，还真是没有人提前过来。
当然这些事情老生是知道的，但是像许幼薇这种新生就不会太清楚了，毕竟网上的信息也是有一定的延时性的。
老板娘把自己知道消息说完后，看许幼薇有些蔫蔫的，便开口劝说道：“其实S市的消费水准不是很高，而且周围也有民房单间出租，又是在军区附近。
既便宜又安全，就是设施不是很全，毕竟这里大多房东的年龄偏大，所以比较怕烦，要不我帮你问问吧！”
“那我能问一下，大概多少费用吗？”许幼薇还是有些不放心，囊中羞涩所以她的话也没什么底气。
“很便宜的，因为是分租，所以两百一个月差不多了，而且是一月一付。”老板娘解释道，“出租的是那种老式的小民房，房间也不是很大，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卫生间厨房什么的也都是公用的，一般这样的房子都会租给好几个人，水电不抄表，水电也是固定了，一般是六十一个月。”
听到这个，许幼薇挺惊讶的，毕竟她之前虽然听说过S市这边的物价不是很高，但是这么便宜，她也是没有想到了。
刚想开口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顾言熙提溜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给！”顾言熙倒是一点也没有扭捏，直接把手里装了包子的袋子递了过去，“这是路口包子铺买的，热乎着呢！我猜你是没有吃早饭。”
许幼薇稍稍迟疑了一下，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袋子。
“顾连，今天这是假还没有消？”老板娘看到了顾言熙的举动，但只字不提，还是和往常一样搭话。
第28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三）
老板娘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有些啧啧称奇，这顾连平时看着话不多，没想到有的时候还挺会关心人的。
“是啊！我提早回来了，还有两天假。”顾言熙是对着老板娘说的这话，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扫了一眼许幼薇，似乎这话是说给她的听的。
老板娘算是过来人了，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有什么不懂，估摸着这顾连是动了“凡心”了。
只是这小姑娘应该年纪不大，所有他也没有挑明。
想了想，老板娘觉得自己有必要“拉”两个人一把。
就把刚刚和许幼薇之间的对话内容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上一句：“顾连，我记得你上次分的房子挺大，而且还带院子，你现在还经常在外面出任务吗？”
顾言熙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能太随便，对他有没有影响暂且不说，但是对许幼薇来说，贸贸然住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她可能会觉得不自在。
于是开口说道：“还行吧！”
对于出任务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毕竟有的时候也会有一些保密任务。
老板娘听顾言熙这么说，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说得太多了，有些事情她就不该问，她打着哈哈：“我就顺嘴一说，你回答不回答都行。”
许幼薇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这军人的事情还真的不能随随便便问啊！
“这样吧！老板娘说的那种房子，我们大院里就好。”顾言熙提议道，“是我战友的父母往外租的，不过只租知根知底的人，毕竟是在家属大院里面。
你放心，我来给做担保，他们可能会租给你的，房租也是一个月一付就行。”
许幼薇听到这里，心里稍微好了一些：“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啊？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说到这里，许幼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居然没用打听好确切的消息就提早来S市了。
现在还一直要别人帮自己！
“没事，这次咱们属于互惠互利。”顾言熙解释道，“我认识的人要把房子往外租，你正好要租房子，这正好对上的事情，我就是属于搭一句嘴。”
“谢谢！”许幼薇有些感激地给顾言熙鞠了一个躬，随后又说道，“顾哥，你真是个好人。”
听到“好人”两个字，顾言熙的脸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毕竟被发“好人卡”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走吧！走吧！”老板娘在边上提醒道，“赶紧跟着去看看房子，先安顿下来要紧。”
“对！”顾言熙很干脆地提起许幼薇脚步的行李，“我带你看看房子，离这里很近，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好！”许幼薇跟着顾言熙走了大概十分钟不到，就看到了一大片连在一起的民居，不是那种城里的楼房，而是最高也不过三层的小楼。
“就是这里！”顾言熙解释道，“原本就是一块空地，后来部队给盖了家属大院，只是建房的时间比较早，那个时候没有楼房这一说，所以就地取材搭的这种小楼。”
“挺好的！”许幼薇看了看环境道，“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这样式是仿照周围的民居造的吗？”
“准确的说，是这里居民帮着我们造的。”顾言熙说道，“毕竟他们比较熟悉这里的地形，也知道什么样的房子保暖性比较适合这里。”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停留在一座不算太大的房子门口。
不过大约是这里属于军属大院，完全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所以这家的主人根本没有关大门。
房子的大门敞着。
不过顾言熙还是礼貌性地在门上敲了敲。
“来了，来了！”一个满头银灰色头发的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哟！是小顾啊！这是已经探亲回来啦！”
老太太走到门口，就看见进了顾言熙提着行李和许幼薇站在一起。
“呀！这是你媳妇儿？”老太太一脸的惊讶，“你不是回去探亲，顺便接个人过来吗？这就是你接的人，是相亲认识的，还是家里给定的？”
一边说，老太太还一边拉住了许幼薇道：“小姑娘看着真年轻，人也长得好，和你真般般配，今天是给我来送喜糖的？”
被这么一说，许幼薇马上就愣在了当场，脸上也慢慢布满了红云，抿着唇偏头看向顾言熙，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爱的模样，让顾言熙一时心里有些痒痒的，要不是两只都提着行李，他估计会忍不住要去撸小姑娘的脑袋。
所以这举动可能有些越矩，但是有的时候吧！可能真就一点都忍不了。
感谢这两个行李，否则顾言熙觉得自己就该犯错误了。
第29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五）
许幼薇看顾言熙没有说话，刚想解释几句，还没开口，他倒是先说话了：“于婆婆，她叫许幼薇是S大学今年的新生，本来想早点过来熟悉环境的。
可是没想到今天S大的宿舍没有提前开放，这一下就没有了住处，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好像登了要往外出租房子的广告，现在租客找到了吗？”
于婆婆一听这话，看许幼薇的眼神有些好奇了起来：“这小姑娘是大学生？”
在她的年代也有大学，不过好多都是上的“工农兵”大学，往往都是村里或者厂里推荐的，年龄都偏大。
再加上于婆婆家里就没有孩子了，所以和社会有些脱节。
对于现在的教育情况并不怎么了解，所以她才会有有些不相信。
“是的，婆婆，我是今年考上的。”许幼薇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拿通知书证明自己的身份。
于婆婆笑着说道：“不用啦，姑娘，我信你。我那房子啊，本来也是我们老两口和儿子一起住的。
只是他常年在外头也没什么消息，我们想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住着吧。
我觉得你挺和我眼缘的，而且还是个有文化的，房租我就收你一百五一个月，水电加一起五十，一共两佰，你看可以吗？”
只要两百？
许幼薇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听到这个价格，她也是一脸的欣喜。
“不是多大的房间。”于婆婆解释道，“就一个房间，以前是个杂物间。”
一听“杂物间”，许幼薇的心头涌出一点点难言的酸涩，小心翼翼地问：“那房间有窗户吗？”
怕没有窗户，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憋屈的小房间。
更怕有窗户的房间，会超出她的“预算”。
“有啊！”于婆婆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咱们脚下这块地方以前是一条河，这地基是填河而来，虽然现在河没了，但是湿气还挺大的。
没有窗户，夏天雨季的时候，家里很可能就都是霉味，所以通风很重要。”
听了这话，许幼薇安心了不少，然后就跟着于婆婆去看了房间。
于婆婆带着许幼薇来到一间小平房前。
房子外面看起来有些陈旧，墙上爬满了藤蔓。
推开门，屋内显得比较简陋，但也还算整洁。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连一个衣柜都没有倒是在边上有一个大大的木箱。
“这是樟木箱子，放衣服什么的不会有霉味的。”于婆婆介绍道，“我这里没有衣柜，所以几个人过来看了都没有租。”
然后她又看了看顾言熙拿在手里的行李，于婆婆可以断定这个小姑娘应该没有太多的衣服，需要衣柜的可能性不高。
“就是少了衣柜。”谁也没想到，许幼没说什么，顾言熙却说了出来，“只有一个箱子的话，虽然也够放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于婆婆有些“不悦”地看着顾言熙道：“小顾啊！你是不是也想嫌弃我这里呀！”
“没有！”顾言熙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小姑娘归总还是需要一个挂衣服的地方的。”
随后他转头对许幼薇道：“我那边有一个闲置的简易衣柜，尺寸不大，这里正好能放得下，等一下我就拿过来给你。”
于婆婆听顾言熙说得这些话，心里对于这个年轻人想什么，基本已经能猜出来了。
而此时许幼薇并没有想到衣柜的事情，她正在房间里窗户。
窗户虽小，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给整个房间带来一丝明亮。
此外，墙边还有一个置物架，上面虽然落了些许灰尘，但是看着用处应该还是很大的。
尽管这里条件一般，但许幼薇感到满足，这里至少有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她决定尽快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
“婆婆我很喜欢。”许幼薇对于婆婆说道，“那我先付一个月的房租和水电可以吗？押金的话！”
“不要押金，你是小顾带过来，而且还是大学生，我相信你。”于婆婆倒是很爽快热情。
许幼薇见于婆婆如此热情，心里很是感动，连忙道谢。
顾言熙对于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然后他说道：“你先整理着，我去把那个简易衣柜给你拿过来。”
说完就出了门。
他动作太快了，都没有听到许幼薇制止他的话。
“让他去吧！”于婆婆不以为然地说，“他就住对门，很方便的！”
啊？许幼薇更加惊讶了，她居然和顾言熙成了邻居。
第29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六）
其实顾言熙家里哪有什么简易衣柜啊！
这就是他找的借口。
不过因为这边的人流量比较高，所以在附近的杂货店里有卖一种钢管和绒布制作的衣柜。
价格便宜，用起来还挺皮实的。
之前顾言熙就想过给侄子顾澜买一个，等他过来以后用，但是这会儿顾澜已经去了他自己的宿舍。
这衣柜自然也就用不到了，本来他还挺庆幸自己没有买，否则既占地方又浪费钱。
可是现在看许幼薇没有衣柜，又立马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了。
毕竟看起来不太贵的东西，对方才有可能接受。
到了杂货店，老板见顾言熙便问道：“顾连，过来买衣柜啊？你家里人到了？”
原来顾言熙之前来问过一次衣柜的事情，所以老板还记得这事情：“就你看好的那个蓝色吗？我这就去给你拿！”
“咳！”顾言熙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要蓝色的了，有粉色的吗？”
老板瞪大的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确定是粉色的？之前不是一直都说要蓝色的吗？”
“不是我家里人要用，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刚在这边租了一个房，需要一个衣柜。”说完，顾言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耳朵却是有些泛红。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心里想着：希望老板不要误会什么。
要粉色的呀！这个朋友肯定是个女的。
不过
“粉色的还真没有，如果是女孩子用的，浅黄色倒是还有一个，顾连你看可以吗？”老板有些为难地问道，“毕竟咱们这边你也知道，来东西大多都是男人。”
“也行，那就黄色吧！”顾言熙想了想道，“麻烦帮我把外面的纸箱包装去掉，然后拿袋子给我装起来。”
没有安装好的衣柜其实就是几根钢管，几个连接件，以及一块绒布罢了。
所以用袋子装起来也没什么关系。
老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言熙会这么安排，但顾客是上帝哦！
笑着点点头，转身去取衣柜。
不一会儿，他就用袋子把东西哎装好了，对顾言熙说：“别看只是几个管子，但是价格实惠还耐用，很适合那些租房的年轻人使用。”
顾言熙之前已经看过衣柜一两回了，当时就觉得还不错，所以便付了钱，就提着袋子往回走。
一路上，他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怎么跟对方说，才能让对方安心收下这个衣柜。
没走多远，就到了于婆婆家。
大门还是没有关，顾言熙依旧是敲了几下门以后，才走了进来。
看着院子里许幼薇在那里打水，他慢慢走过去：“需要帮忙吗？那个房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灰尘是挺多的。
两人动手快一些，最起码得让你今天晚上有地方睡吧！”
许幼薇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想顾言熙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把床铺弄出来，否则今天晚上可能会“玩球”。
看出了对方的迟疑，顾言熙笑了笑直接拿过许幼薇手里的抹布，然后从墙角扒拉出一根一米多的竹竿：“这样的房子需要从头顶的地方开始打扫。”
搓洗干净的抹布绑在了竹竿上，然后顾言熙又熟练地从院子里报纸折了两顶帽子：“给，带上，这样有什么东西也不会掉到你头上了。”
许幼薇显然对顾言熙的熟练操作很吃惊，她呐呐地说：“顾哥，你看起来懂得好多啊！”
“内务是作为军人最重要的一课。”顾言熙解释道，“干净整洁是最基本的要求，走吧！”
说着他就率先进入房间。
而他带过来的那堆“钢管”、“绒布”就被顾言熙暂时放在了樟木箱子上。
倒不是怕有人会拿，只是于婆婆年纪大了，对于纸箱、钢管、破布头总有着超出常人的“执念”。
怕到时候她老人家好心办坏事，只能先拿到房间里来了。
“你先在边上看着。”顾言熙对许幼薇道，“等我先清理了上面，我们再一起做其他的事情，只有这一个竹竿，这些事情我做就好。”
说着为了操作方便，顾言熙还解开了自己胸口的两颗扣子，还撸了撸衣袖，给人有一种他要大干一场的感觉。
顾言熙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这房子顶上的角角落落就都被清理了一遍。
“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干了。”顾言熙回头对许幼薇笑了笑。
正好于婆婆过来给两人送水喝，就刚好看到了顾言熙的这个笑容。
第29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七）
于婆婆看着顾言熙的笑容后，眼睛眨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太过大惊小怪：“来来来，喝口水！累了吧！”
“谢谢婆婆！”许幼薇连忙接过于婆婆的杯子，“婆婆，请这洗脸盆什么的生活用品，哪里有卖吗？”
“这附近有个小土杂店，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有！”于婆婆又看了顾言熙一眼道，“让小顾赔你去，他力气大，能把你要的东西一下子全搬回来。”
随后于婆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房子道：“我这里房子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能用的东西还是少了一点，你想添就添点，反正到时候不租了，你也带走。”
许幼薇拿起包里的笔和纸开始记录自己大概要买些什么物品，既然有些钱不得不花，那就只能计划好使用了。
而且像水盆之类的东西的，即使以后住到宿舍里也能用。
“对了，你一个女孩子，最好买个门栓。”于婆婆提醒道，“我这个院子的大门白天都基本上不关，虽然这是军区附近很安全，但还是小心为为好。”
“我那边有个小锁头。”顾言熙在一边说道，“等一下我给你把门算换上，内外都能锁，这样方便也安全！”
于婆婆顺势拍了拍顾言熙的背：“小顾，不错吗？你会得还挺多！”
顾言熙倒是一点不谦虚：“这不算什么，技多不压身啊！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看到没？”于婆婆对着许幼薇指了指顾言熙，“这样的人才好，他会得多，那就干得多，拢共那些活，都有人干了，咱们女人就能少干点。”
这话虽然是对着徐幼薇说的，但倒是更像在提醒顾言熙，他就应该多干活。
“嗯，我知道了。”许幼薇忍着笑点了点头，她虽然觉得于婆婆说得有点小道理，但是还是附和了这一句。
而且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顾言熙。
谁知，对方根本不在意，看房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了，直接就开始组装他带来的衣柜。
应着只是几根钢管组成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难度，不到十分钟顾言熙就装完了：“看看喜欢吗？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应该还能用。”
“谢谢！”许幼薇的心里再次涌过一阵暖流，其实在家里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好衣服，基本就是随手一叠往整理箱一收的，好像从小到大也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更没有她自己的衣柜。
可是看着陌生人都愿意向她释放善意，所以自己其实并没有不堪。
可能只是家人不喜欢她而已吧！
正想着呢，于婆婆又再次出声提醒道：“还有，你要是需要买菜，可以去前面的菜市场，那里的菜比较新鲜实惠。”
“婆婆你们吃什么，要不要我连带给你们做一些？”今天是第一天住到这边来，许幼薇想着一起吃顿饭搞好关系。
“不用，我们的饭你不用做。”于婆婆连忙摆手，“我们都是在军区食堂吃饭了，基本上家里不开火。”
这说得是实话，于婆婆的儿子在部队职位不低，每个月都有饭补，他自己用不上就给了于婆婆他们，而且她老伴儿也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
他也有退休的津贴，所以于婆婆这老口家的灶台也就烧个开水！
这还是他们不愿意出门的时候，早几年用罐装煤气的时候，他们还去“老虎灶”水台打过热水呢！
“好的，谢谢婆婆！”许幼薇感激地说。
于婆婆笑着摆摆手：“别客气，你虽然是我的租客，但也是我的邻居，说不得以后我们还有麻烦你的时候呢！”
然后她又转向顾言熙：“小顾啊，你可要帮着点人家小姑娘哦。”
顾言熙微笑着点头：“放心吧，婆婆。”
许幼薇和顾言熙一起出门去买东西，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土杂店，里面果然应有尽有。
许幼薇挑选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顾言熙则帮忙搬运，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大包小包地拿了好几个袋子。
这会儿老板哪里还不知道，刚刚顾言熙是给谁买的衣柜，不过想到刚刚对方连包装盒都是拆了，散着拿的衣柜，就能猜出，顾言熙大概不想让小姑娘衣柜是现卖的。
哎呀！没想到，这顾连还有这么在意其他人想法的一天啊！
“顾连，东西是不是太多拿不了啊？”老板突然出声道，“我那边有一个小三轮车，既能拉人还能拉货，要不你骑车来人带东西一起拖回去？”
第29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八）
大概就是这样的车，宝子们认为这车到底是带人的，还是拉货的。
顾言熙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他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皮糙肉厚的，但当他注意到许幼薇的手时，发现她的手似乎因为用力袋子过重被勒得有些发红。
刚才他本想接过这些东西的，但对方坚决不同意，所以他也没有过多坚持。
“行啊！” 顾言熙并没有拒绝店铺老板的好意，“我等一下送完东西就过来还车。”
说完，老板便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三轮车旁。
顾言熙看到这辆车后，脸上并未露出太多表情。
然而，许幼薇却不禁感到有些害羞，这并不是一辆普通的载货三轮车，而是专门载人的。
“车座底下和车兜里都可以放东西，座位上则可以坐人。”老板自豪地介绍着，“以前我妻子怀孕的时候，我每天都会骑着这辆车接送她。这是靠人力骑行的，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安全。”
这不解释还好，老板的介绍刚结束，许幼薇的脸似乎更红了。
但是顾言熙的想法却是：这辆车曾经搭载过怀孕的妻子啊！这真是一件好东西！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对老板的这个想法表示高度认可。
然后他对身边许幼薇道：“小许，把你的东西放车座底下吧！我带你回去，既然既省力，而是还节省时间。”
“可是？”许幼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顾虑的，这被顾言熙用三轮车载着在这军区大院里逛上一圈，是不是不太好？
顾言熙看对方没有动作，便率先把手里的袋子往车上一放，然后又接过许幼薇手里的东西放了上去：“上车吧！早点回去收拾好了，也好早点吃饭，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许幼薇，租房只是她在S市安顿的第一步，下面她还有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这一份短期的工作。
不想在耽搁时间，她爬上了三轮车。
顾言熙坐在骑车位，背对着许幼薇的时候，嘴角又挂上了难得的笑容。
只是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没怎么交谈。
许幼薇是太尴尬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这一路行来看他们两个人的人挺多的。
而顾言熙则是自豪了，就好像坐在他身后的女孩已经和他有了什么关系似的。
“诶！那是顾连吧！他拉的是他对象吗？”一个军嫂说道，“怪不得顾连没有和那个叫小樱的处啊！他原来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是说他前段时间回家了吗？估计是家里介绍的。”三人组的另外一位军嫂说道。
“你们都不知道了吧！就昨天晚上，顾连还和赵政委联系过，想让一个小姑娘去赵家借住一晚上呢！”三人组最后一个成员也开口了。
她和赵粱媳妇是认识的，所以借住的事情知道一点。
“这就奇了怪了，都是要结婚的人，住一个房子怎么了？”其中人有些不解，“要我说也就是他们讲究，那个时候我们结婚报告一打，政审一通过，就去扯证了。”
“可能是各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吧！”“理解”顾言熙的人还是有的，“不过，我以前觉得顾连不怎么喜欢笑，看来也分人，你看这平时再严肃的人。
这有车带着自己媳妇儿置办新家的东西，就能笑得朵花似的。”
几个人后来又谈论了几句，便各自回家了，毕竟临近中午，也该做午饭了。
把东西拉到于家后，还没来得及收拾，顾言熙便说道：“你先忙，我去还个车，等一下带你出去吃饭！”
“啊？”许幼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顾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而且我已经刚刚买了泡面，等一下，我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你也累了一个上午了，还完车你就回去休息吧！”
顾言熙看了许幼薇一眼道：“这泡面不是什么健康食品，偶尔应应急没事，但是长期吃可不好，而且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之前在火车上你就吃得一般。
听话，中午我请你吃顿好的，就当时给你接风了！”
许幼薇刚想拒绝，但是肚子却发出了阵阵的腹鸣声，她更加难为情了，又习惯性地低下头来。
温柔的手掌自她的头发上轻抚，温柔的声音在许幼薇的头顶响起：“不要老是低头，这样对颈椎不好，而且人都有为难的时候，这肚子饿会发出声音都是正常生理现象。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请你吃饭，帮助你，都是我自愿的，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坦然接受就好，等我哪一天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就行。”
第294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十九）
许幼薇踌躇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可是似乎她对于顾言熙能说的话也就只有那几个字：“谢谢，真的谢谢你，顾哥你真是个……”
不想再被发“好人卡”的顾言熙立马打断了她：“好了，别这么客气了，我先去还车了，等一下我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顾言熙就还了车回来，他和许幼薇一起整理好了东西。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家饭店，准备吃午饭。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两人闲聊着。突然，饭店老板过来告诉他们，他的朋友在S大附近开了一家奶茶店，目前正在招聘临时店员。
听到这个消息，许幼薇心中一动。
“老板，我可以试试吗？”许幼薇有些期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啊，小姑娘。”老板笑着回答道。
于是，许幼薇顺利通过了面试，正式成为了奶茶店的员工。
而且开学了以后，也可以继续在这边兼职。
不过，假期里的工资是按月结算，而开学后的兼职则是按小时计算。
“谢谢老板！”许幼薇开心地说道。
虽然工资待遇有所不同，但她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满意。
毕竟，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一新生，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已经让她感到非常满足了。
许幼薇的新生活开始了，但是许家人似乎才慢慢开始了“不习惯”没有许幼薇的生活。
早晨许笑薇看着自己堆在沙发上的衣服，皱眉道：“妈，这些手洗的衣服你怎么还没给我洗，这都有味道了。”
现在正是夏天，本来汗就多，再加上许笑薇这几天都在公司外场干活，所以衣服上汗味还是比较重的。
以前夏天许幼薇放暑假的时候，这些需要手洗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给许笑薇洗的。
因为洗衣服的频率比其他时候高，所以许母也不想替大女儿洗。
二女儿能“帮着”家里干活，她也乐得清闲。
只是这次许幼薇提前出发去报到了，一下子就少了个“吃苦耐劳”的暑假工。
当然不习惯的不只许笑薇，还有成绩不怎么好且不爱做作业的许松泽。
他看着面前这一大摞的暑假作业，就很头疼。
“妈！”许松泽对着许母也抱怨了起来，“我就说不该许幼薇那么早走，她一走，我暑假作业怎么办？”
不止是写不完作业，就连往年能赚得“外快”都没有了。
以往许幼薇最多十天就能给他赶完作业，许松泽就能把这些作业“租”出去，收点“租金”什么的！
真是失策！
“就是，妈快点给洗一身衣服出来，否则我明天穿什么呀！”许笑薇不满地说，“这段时间我们公司有总部的人过来视察，干得好的话，我就有升职的机会。
我学历不高，升职本就比其他人难，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是一定要抓住的。”
许父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今天洗了也来不及赶，趁着现在商场还开门，你和你妈一起去买几件衣服吧！”
女儿升职是大事，可不能因为几件衣服耽误了。
许笑薇听了这话，立马就眉开眼笑：“谢谢爸爸！”
许父很受用地笑了笑，倒是许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有什么话对丈夫说。
不过许父完全没看见的样子，继续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许笑薇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吃饭啊！她一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许母，等她放下了碗筷以后，便拉起对方道：“妈，咱们快出门吧！去晚了就不赶趟了。”
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碗筷还有食物残渣，许母对丈夫和儿子说道：“我先陪笑薇去买衣服，你们把饭桌收拾一下，顺便把碗筷洗一下。”
两个人都在看手机，回了许母一个“嗯”！
许家有车，但是许母不会开，许笑薇倒是会，可是她不敢，她的驾照一直都是摆设而已。
最后两个人还是打车去附近的商场的。
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许笑薇兴致很高，一件一件地试了好多件，本来说好只买个一两套衣服的，这一挑就是三四身衣服。
买了衣服，还买了鞋。
本来许笑薇还想让母亲给自己买个包的，但是许母死活不同意才作罢。
“笑薇啊！你也工作好几年了，每个月工资又不上交，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许母皱了皱眉道，“你也应该存点的，你妹妹以前暑假打临工的时候，还有剩余呢！你怎么......”
“ 她是她，我是我！”许笑薇不满地说，“她再节约又怎么样了！你们还不是更喜欢我！”
第295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
许母听了大女儿许笑薇的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下，但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毕竟大女儿说得没错。
相比起乖巧木讷、不怎么说话的二女儿，聪明伶俐、活泼俏皮的大女儿确实更招人喜欢。
算了，人无完人嘛，许母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商场快要关门时，许母才和许笑薇一起回家。
许笑薇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房间去整理新买的衣服了。
而许母则换好拖鞋，缓缓走进餐厅，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的残羹剩饭，碗筷随意摆放，显然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都没有收拾餐桌，更别提洗碗了。
许母皱起眉头，正想说几句的时候，许笑薇又从房间里走出来，指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对许母说：“妈，我们今天买的新衣服只够穿两三天，你赶紧把这些衣服洗了吧，我还等着换呢！”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许母直接瘫坐在沙发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实许母工作的公司主要经营夏季冷饮业务，因此夏季是公司最忙的时候。
每天下班回家后，许母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现在，不仅要收拾餐桌还要洗衣服，这让许母感到非常无奈。
刚刚在沙发坐了一会儿，许父正好这个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你和女儿回来啦！花了多少钱啊？”
“三千多，现在实体店的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动辄就是好几百。”许母有些心疼地说，“又要买鞋，又要买衣服的，要不是我拦着，笑薇能花几万块钱。”
“那你也不管管她！”许父一听大几千没了，瞬间也心疼起来，“买一两件意思就好了嘛！明天有的穿就行，做什么都依着她。”
“你话说得轻巧！”许母冷笑道，“你自己好爸爸当着，哪里能体会到我的难处，而且你为什么不整理一下餐桌，就这点小事还要等到我回家来收拾，要是幼薇还在......”
声音在提到“幼薇”时戛然而止，许母似乎现在才想到：“那个幼薇录取通知书出来以后，咱们答应带她买衣服的事情是不是没有做？”
许父微微皱眉道：“你没有带她去吗？”
“我那么忙，哪里来的时间！”许母抱怨道，“我们公司夏天是旺季，我天天忙得和陀螺一样，以前暑假的时候，幼薇心疼我，就连家务都是她帮我分担的。”
说到“心疼”二字，许母的神色有些不安，她好像有些明白这段时间为什么自己觉得处处不得劲了！
“行了，行了！”许父虽然也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道，“多大点事情啊！父母和子女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也关心关心她，不要以为咱们做父母真的不在乎她就行了，幼薇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会太在意的。”
可是一提到电话，许母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她试探性地问道：“你给幼薇买手机了吗？”
“不是你买的吗？”许父也是一脸的诧异，“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给拿的，难道手机钱不该你掏吗？”
许母抿了抿嘴，有些忐忑地开口：“我以为你给买了！”
“你.....”许父表情一时开始变得丰富了起来，有羞恼，有愤怒，有尴尬，唯独没有担心，好半天他开口道，“算了，反正她去上学的，有没有手机都一样。
大学宿舍门卫室都有电话的，等过了开学的时间，咱们打电话去学校问问她的电话，就能联系上幼薇了。”
“这样好吗？”许母却开始有点担心起来，“毕竟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就这样不闻不问的，幼薇会不会出意外啊？”
“能出什么意外啊！”许父不以为然道，“幼薇从小就比她姐姐弟弟独立，而且现在法制社会安全得很，你就把心肚子里吧！
再说了，现在人都走了，你再担心有什么用，请假买张票去看她？旺季你走得开？而且，她从小命就硬，不会有事的。”
“要不，咱们让松泽坐车去看看她？”许母提议道，“S市也算是暑假旅游的好地方，就当送他去玩一趟了。”
“快闭嘴吧！”许父立马就过来捂住妻子的嘴，“你把这想法给我烂肚子里，万一松泽真想去可怎么办，开销大不说，他一个人怎么去？万一出了危险可怎么得了？
他从小没有一个人出过什么远门，你也放心？”
许母张了张嘴，她想说的是：二女儿许幼薇也是一个去S市的，也是从小没有出过远门。
可是最后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第296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一）
当许幼薇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换了个新手机。
毕竟，她之前使用的手机还是母亲淘汰下来的旧款，不仅经常卡顿，而且许多功能都无法正常使用。
虽然她很想要一部全新的手机，但考虑到自己的经济状况，最终还是选择了购买一台二手手机。
这天，许幼薇正在店里吃午饭，就接到了顾言熙的电话。
“小薇！”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顾言熙已经改变了对许幼薇的称呼。
“今天顾澜要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顾言熙在电话那头说道。
原来，顾澜自从进入部队以来，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很少有机会与外界联系。
这次终于有时间出来，便第一时间向小叔报了个平安。
在聊天的过程中，顾澜得知许幼薇就住在他们家附近，于是提议大家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心情。
“行啊！我今天是早班，六点就下班了。”许幼薇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说好了，这顿饭我请。”许幼薇补充道。
“嗯！”顾言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他紧接着提出了一个要求：“餐馆由我来定。”
许幼薇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顾言熙是个可靠的人，他的安排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顾言熙订的餐馆，就是之前他和许幼薇一起吃过饭的小店。
而且
“老板，这两百块钱你拿着，等下的饭钱你就收那个小姑娘最多一百就行，不够的部分从这里面扣。”顾言熙递给饭店老板两张票子，“她赚钱不容易，可不让她请客，她又会心里不舒服，所以这次只能麻烦你了。”
顾澜这时候就站在自己小叔身边，他撇撇嘴：“什么直男，不懂得体贴人啊！这是没看到心动的，否则根本不用教。”
事实本就如此，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许幼薇上班的奶茶店离开这边大院只有几条街的距离。
于奶奶看她天天上班，就把家里已经没人用的自行车借给了她。
虽然是有些旧了，但是修修还能用，倒是让许幼薇上班顺利的不少。
六点半的时候，许幼薇到了餐馆。
“不好意思，刚刚整理物料慢了一些，等很久了吧！”许幼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你们可以先点菜的。”
顾言熙笑着道：“已经点了！”
“对！我小叔知道你喜欢酸甜口的菜，还特意给你点了一个糖醋小排。”顾澜立马就为自己小叔顾言熙邀功，“你还吃什么，再点吧！
等你点得差不多了，就能起菜了！”
许幼薇看了看顾言熙，愈发地不好意思了，可是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顾哥，谢谢你！”
顾言熙心中暗忖：自己家的倒霉孩子，关键时刻还有点用。
随着许幼薇点的几个菜上来以后，用餐的气氛就逐渐上来。
尤其是这桌上还有一个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的话痨——顾澜。
“这一个多月可憋死我了，我也真是佩服我自己，能待在一个实验室里这么长的时间。”刚刚说了这一句，顾澜立马就捂住了嘴，“我什么都没有说。”
顾言熙则是瞪了自己侄子一眼，不过也没有说话。
近期的事情不能说，却是一点不妨碍顾澜打听“八卦”。
“许幼薇，你还有多久开学啊！”顾澜笑眯眯地说，“学农业专业的是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啊！你们开学要军训的吧！听说军区选去教官都是军事素养很好的兵。
而且容貌端正，身高普遍在一米八左右。”
说到这里，顾澜还特意看了自己小叔一眼：“一般都是士官去做教官，不知道今年我小叔会不会去你们学校给新生军训。”
听到这个，许幼薇也有些好奇地看向顾言熙，似乎是想知道他的答案。
事实上，顾言熙已经和部队申请加入了这批军训教官的名额中，而且作为职位较高的人，他还是这批军训教官的领队。
“反正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就开学了，以后你知道了。”顾言熙轻咳了一声，试图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只是
“耶？你也知道知道开学只有半个月了啦！~”顾澜抓住了这话里的伏笔，“那你肯定就是这批教官里的一个，否则你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言熙这次倒是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许幼薇看着顾言熙，似乎在这一刻已经笃定地知道了答案。
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暖意，这世上好像真的有个人真的关心自己的呢！
真好！
第29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二）
半个月以后，许幼薇拿上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打算去学校报到了。
可是“许丫头，你真的要走啦！”于婆婆有些舍不得地说，“其实上了学也可以住我们这边的，反正学校离这边也不远。”
特意休假过来送许幼薇去学校的顾言熙道：“学校一般都会规定大一的时候需要住校。”
“顾哥，其实我自己去就行。”看着坚持来送自己的顾言熙，许幼薇虽然心里很高兴，但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心。
顾言熙却是把她的行李放到了已经叫好的车上，回头对许幼薇道：“走吧！我送你！别人有的，我的小朋友也一定要有，有人送你去报到，这是标配！”
他的小朋友啊？许幼薇的脸这次没有红，但是耳垂却是红透了。
于婆婆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有些不厚道地别过头笑了出来。
这小顾什么都好，就是太闷骚了。
明明喜欢人家小姑娘，却又“不敢”开口表白。
不过这样也好，许丫头现在还年轻，这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是应该先踏踏实实地把学上了。
如果这会儿小顾真的把话说开，两个人以后相处起来别扭不说，万一影响人姑娘学业就不好了。
顾言熙帮许幼薇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后，便陪着她一起上楼。
一路上，他都细心地帮她提着行李，生怕她累着。
到了宿舍门口，许幼薇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来，看到顾言熙和许幼薇，她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你们是兄妹？”
许幼薇还没有什么呢！
顾言熙先开口了：“不是兄妹，我们是邻居！”
“哦！知道了。”短发女生点了点头，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你们是青梅竹马吧！我叫孙瑜，也是农业专业的，你叫什么呀？”
什么叫，她已经知道了，而且青梅竹马是什么鬼？
许幼薇想解释自己和顾言熙的关系的，可还是被人抢先了：“是啊！不过小薇比我小了几岁，而且没有离开过家，可能不太适应，还请你多包涵！”
说着还就把行李放到了贴着许幼薇名字的桌子上。
孙瑜朝着许幼薇羡慕地笑了笑了，然后看了一眼名牌，伸出手：“你好，许幼薇。”
“你好！”许幼薇和对方握了握手。
宿舍是四人间，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和衣柜。
室内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
整个房间以白色为主调，显得干净整洁。
窗户旁边挂着淡蓝色的窗帘，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
许幼薇对自己的宿舍很满意，她把行李放好，开始整理东西。
顾言熙在一旁看着，不时地帮忙递东西。
孙瑜则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偶尔和他们聊几句。
说着说着，这话题聊到顾言熙的身上来了，孙瑜看着两个配合默契的人道：“许幼薇，你邻居对你真好，而且你们两个好有默契哦！”
许幼薇接过顾言熙递过来的东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话题。
倒是顾言熙把话题接了过去：“你那个床上撑起来的，是遮光帘吗？”
“是啊！”说到这个孙瑜就洋洋得意了起来，“我来之前特意查过，S大管理比较人性化，是可以装这种遮光帘的，这样还能和室友互不打扰。”
“是不错！”顾言熙点了点头，随后对许幼薇道，“小薇，这东西学校里面的超市应该有的卖，你先整理着，我去给你买一个。”
“顾哥，我不用。”许幼薇想阻止顾言熙，但是他已经跑出去了。
“嘿嘿！”苏瑜揶揄道，“许同学，你邻家哥哥对你可真好，不仅送你来上学，还要给你添置东西。”
因着之前，顾言熙的那个“邻居”言论，一时间许幼薇倒是不太好反驳了，只能讷讷地说道：“是啊！顾哥是人很好。”
说话间，宿舍里又进来一个女孩，和她的父母。
“看着环境还不错！”女孩中长发，穿得颇为淡雅，带点了“仙气飘飘”的感觉。
“乖囡！”女孩的母亲一开口就是柔柔的吴侬软语，“我就是说，这里还可以了！妈妈没有骗你吧！”
那个称为“乖囡”的女孩把行李放到了一个贴着“王卉”姓名的床位上。
“嗯！”王卉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
到底是“精致”女孩，只这一个动作，就让离她比较近的孙瑜闻到了阵阵香味。
就在此时，已经出去有一会儿的顾言熙手里提着给许幼薇买的东西回来了。
第29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三）
“小薇！你看看这个颜色喜不喜欢啊？”顾言熙从袋子里拿出自己刚买的遮光帐子，一边展示给许幼薇看，一边解释道，“学校里有个超市，我去逛了一下，
顺便帮你买了些日常生活用品。牙膏、洗发水、洗衣液这些常用的东西我都已经买好啦，你先将就用着，如果不够了记得及时补上哦！”
听到这里，许幼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想要掏出钱包给顾言熙钱，但他坚决不收，还继续递给许幼薇其他物品，笑着说：“别客气啦，赶紧收拾吧！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要中午了呢。
如果你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请我到你们食堂吃顿饭吧！”
许幼薇想想也对，便点头答应道：“好吧！”
此时，宿舍里还有另一个女生王卉，她的床铺靠近孙瑜，与许幼薇形成斜对角。
看到顾言熙帮许幼薇搬行李，王卉不禁好奇地打量起他们来。
她本以为顾言熙是许幼薇的哥哥，因为哥哥送妹妹来上学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当她听到顾言熙和许幼薇之间的对话时，又感觉不太像兄妹关系。
可是因为某个原因又希望这两个人是兄妹，王卉的父母正帮着女儿一起收拾呢！听到附近有超市，而且又卖那种可以保证隐私的遮光床帐，便问了顾言熙几句。
不愧是“驰名双标”顾言熙，别看他刚刚和许幼薇说话挺温柔的，但是这会儿对着王家夫妇就明显没有那么热情了。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的孙瑜听到刚刚这几个人对话，刚刚和顾言熙说话时的怪异感马上就得到了证实。
原来真的不是她多心，方才顾言熙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虽然客气，但是多多少少少热情。
孙瑜还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是女生所以不好意思呢！
好嘛！合着这位疏离的客套感是平等针对每一个人，除了许幼薇。
而这个时候，许幼薇也差不多整理完了，她从上铺爬下来说道：“顾哥，咱们去吃饭吧！”
“好！”顾言熙点了点头，就和许幼薇一起离开了宿舍，临走前他还拿走了她的暖水壶。
王卉的父母这个时候属于分工合作，一个人去超市给女儿买东西，一个则是去买饭。
此时宿舍里就只整下王卉和不打算出去吃饭的孙瑜了。
“刚刚那个人是她的哥哥吧！”王卉状似不经意地感慨道，“哎呀！有哥哥真好，比父母送学有排面多了，关键这哥哥还挺帅的。”
“哥哥？”孙瑜愣了一下马上笑道，“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吗？”
她已经完全认为顾言熙就是许幼薇的青梅竹马了。
王卉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青梅竹马”这样的话从孙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感觉没错，他们真的不是什么兄妹。
大概因为失去了刚刚看好的“目标”，王卉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所以也就没再说话。
孙瑜看了看这嘴能挂油瓶的王卉，笑了笑没说话。
去食堂一路上，顾言熙不停地叮嘱她以后要注意安全，要好好吃饭，要照顾好自己。
许幼薇听着他的唠叨，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顾言熙是真的关心她。
被人忽视了这么多年，突然遇到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许幼薇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她乐意听对方念叨自己。
顾言熙侧过头就看见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许幼薇，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啰嗦了，好在许幼薇并不嫌弃自己烦。
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一个多月和许幼薇住对门的时候，顾言熙倒还好，可是这会儿对方要搬到学校来住宿舍了，他倒是有点不舍了。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想了想顾言熙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只是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所以有些不放心。”
“顾哥，我没事的，真的。”许幼薇连忙说道，“我也没有觉得你管得多，好多年没有人这么......”
后面的话没有说来，但是顾言熙大概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一个人来上大学，提前过来打工赚学费，不肯吃好点，工作多累也不抱怨。
种种迹象就表明这个女孩子可能家里没有人了。
因此顾言熙心里很心疼她。
总是想着自己能帮就帮一把，毕竟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难。
其实如果顾言熙想知道许幼薇的家庭情况基本上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在对方没有说出来的时候，顾言熙不想自己去查，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想透露的过往。
只要她不说，他就不问。
完全尊重她！
第29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四）
两人很快就在学校的食堂吃完了饭。
顾言熙和许幼薇在水房打完热水，送了她上楼才打算离开。
“顾哥，我送你！”许幼薇放好暖水瓶以后，对顾言熙说道。
顾言熙本不想让她送自己，但是想到可能有“好长”时间见不到对方，也就没有拒绝。
这个人好像完全忘了，再过三天他就要和他的战友们一起过来对这群大一学生开展军训的事情。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一路，明明平时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他们却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校门口。
顾言熙停下脚步，看着许幼薇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小薇，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的。”
许幼薇迟疑了一下，但大概是因为有人依靠的感觉太好了，她竟然有些不想拒绝对方的好意了，眼底感动的情绪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顾言熙没有等她回答自己，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许幼薇的脑袋，笑道：“好了，我不说了，顾哥的小朋友应该是顺顺利利的，不会遇到任何的问题。”
一声“小朋友”让许幼薇又忍不住又红了脸，这温度持续到对方离开学校，她回到宿舍。
“许同学回来啦！”王卉的父母这会儿也走了，她看许幼薇回到了宿舍，便说道，“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学生，就算是谈恋爱，也应该收敛一些。”
谈恋爱？许幼薇好像猛然才想起这些日子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这世上的爱和恨大约都是有理由的。
初时，顾言熙可能是处于同情所以对自己照顾有佳，但同情往往只是一时，不会太过长久，除非......
王卉看许幼薇不回答的话，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但是多说的话，又显得她自己有些多管闲事。
只能气鼓鼓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不再说话。
孙瑜听了王卉的话，又看到了她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公主病大概是犯了。
认为是个人都得听她的。
不过她看许幼薇没搭理王卉，突然觉得这个室友的个性或许不像看到的那般软乎，这样也挺好。
人嘛！可以随和，但是不能没有棱角，否则容易被人欺负，且自己过得窝囊。
这天晚上，宿舍只有她们三个人，另外一个同学还没有来报到。
等到了第二天，孙瑜才从辅导员那里知道了，她们宿舍里的另外一个人，临开学出了一点意外——大腿骨骨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大腿骨。
那人干脆就休学了一年，明年再入学。
因此这宿舍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会有三个人。
这样的情况也挺好的，最起码用起浴室来只有三个人。
第二天，她们三个人到班级里，参加了班会了，并且领了自己这个学期的书籍。
“好多东西要学哦！”王卉看着手里的教材有些不高兴，“我就说不选这个专业的，唉！真麻烦！”
比起王卉，孙瑜就没有说什么，毕竟她家里就是经营农场的，而且在她家就承包了大片的土地。
她这边毕业以后就是要回家乡做技术员的。
许幼薇则是看着教材，眼神有些闪闪发亮，因为她今天听到老师介绍，等学习上了正轨，她们可能会被分到有些学长或者教授的实验田帮着干活。
然后地里出产的一些“收成”，她们是可以取用一些的。
真好！有的吃了！
三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又平稳的过了一天。
等第三天七点半的时候，她们按要求到达操场参加军训的时候，王卉的脸立马就苦了下来。
“好晒啊！”王卉虽然已经在出门前抹了很多的防晒霜，而且现在阳光也不是很强烈，但她还是不适应地抱怨道，“这十天晒下来，我能黑好几个度。”
孙瑜倒是无所谓，她从小在田里晒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
许幼薇出门前也擦了顾言熙给偷偷塞给她的防晒霜，所以这会儿正在“回味”对方的体贴呢！
“立正！”一个身穿军装的战士喊了一声口号，“向前看！”
所有人都慌忙站好，看好操场的主席台。
看着台上格外熟悉的人影，许幼薇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站在她边上的孙瑜显然也看到了顾言熙，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转头看了看许幼薇，刚好就看到了对方脸上略带甜意的笑容。
呵！臭情侣，哼！
第30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五）
作为领队，顾言熙作为这次军训的负责人，当然是可以选择班级的，但是他不想许幼薇尴尬，特意没有选她所在的班级，而是自己手下的士官陶勇安排了过去。
分配完的时候，他还补充了一句：“你那个班女孩子多一点，在完成训练任务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斟酌一下强度。”
天晓得，这是顾言熙第一次“假公济私”，但是保证训练能顺利完成却也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陶勇能在顾言熙手下待这几年，除了他军事素质的确过硬以外，还因为这人情商很高，关键还消息灵通。
这人都已经在军属大院里住了一个多月，陶勇怎么可能没见过。
说句不见外的话，只怕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顾言熙对一个女孩子有点刮目相看。
不过因为也没有具体接触过，所以陶勇还没有太直观的感觉，可是这会儿对方的话一说来，这就已经很明显了。
“连长哟！你真是......”陶勇一脸的调侃，“我还以为一直保持你的高冷人设呢！没想到你碰到特别的人，也会垮掉！而且还是人设完全垮掉。”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言熙当然不会承认，“快去吧！你的队员还在等你呢！”
说完便向自己的队伍走去。
今天是正式军训的第一天，同学们穿着昨天晚上刚刚才拿到的军装。
按照教官的要求在操场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这个时候，距离刚刚开始军训前的校长讲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已经是九月了，但是阳光依旧很热烈。
可是强烈的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反而映照出了他们更加坚定的神情。
教官们的口令声在空气中回荡，新生们迅速而准确地做出各种动作，步伐整齐划一，口号声嘹亮有力。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整个军训场景充满了紧张而严肃的氛围，让人感受到了新生们的朝气和决心。
这一训练就又是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临近中午的时候，许幼薇才和她的同学有了休息时间。
“呼！”这个时候孙瑜终于找到了可以八卦的机会，“小许同学，今天那个主席台上的军官是不是就是那天送你来学校的邻家哥哥啊？”.
虽然基本上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但是孙瑜还是想确认一下。
许幼薇其实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她没想到孙瑜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再否认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然而，这一回答引发了周围同学的强烈兴趣。
有人好奇地问道：“我听说这次军训的教官就是附近军区的人，是不是真的啊？”
另一个女生则兴奋地凑过来，满脸八卦地问道：“刚刚孙瑜说你们是邻居，你是不是为了他才考的S大呀！”
许幼薇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的想象力。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他们只是在火车上偶然相遇的陌生人，怎么就变成了她为了爱情而“千里迢迢考大学”的故事了呢！
她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就是凑巧碰到了而已。”
尽管她极力想要澄清事实，但同学们显然并不买账，继续在一旁起哄。
就在这时，教官吹响了尖锐的集合哨声，大声喊道：“全体立正！”
休息时间结束了，同学们无奈之下只得收起心思，重新回到紧张的训练状态。
还好大家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在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下，很多都会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不会再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动脑子。
等中午的休息哨子吹响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都些累瘫了。
他们班一共三十五个人，其中女生占了一多半。
教官陶勇对他们也还算“照顾”，当然也有挨罚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和你们说过具体集合的时间，为什么下午还要迟到？”陶勇严肃地看着这群学生，“现在全体都有，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五百米开始......”
王卉听了这话，第一个跳出来不服道：“凭什么呀！明明就是那一两个人迟到，为什么要全体受罚！”
孙瑜家里有人当过兵所以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她拉了拉王卉，意思是让她不要说少了，毕竟在军训场上，每个班都是一个整体。
犯错一起受罚那是很寻常的事情，如果再闹下去，很可能八百米都挡不住。
第30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六）
陶勇倒是没有马上反驳王卉，而是看了看她身后的其他学生，问道：“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有些人见状似乎有想举手的意思，但是看其他人都没有动作，也就都低头不语了。
王卉看居然没人支持自己，面子上难免就有些过不去了。
别人也就算了，就连她的舍友孙瑜和许幼薇都没有说一句话，王卉简直快气炸了。
只是陶勇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继续喊了一声口号，让之前选出来的临时班长带头开始去跑步了。
王卉看他们真的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能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S大的操场，一圈就有四百米，对于女生来说就只是两圈而已，男生则是多了一圈多一点。
王卉借着跑步的队形变化，来到了孙瑜的身边，想问她刚才什么不支持自己，只是连问了两遍，孙瑜都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速度跑开了。
王卉差点没被气死，又跑到了另一边的许幼薇身边，想问她为什么也不说话。
可是许幼薇也是一样的态度，没有理会王卉的质问，同样加速跑开了。
王卉这下彻底愤怒了，这两个家伙平时看着不是和自己关系还可以吗？
今天却突然不理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王卉觉得她们可能是故意要让自己出丑，所以才这么做的。
于是王卉决定不再和她们说话。
没过多久，当众人跑完步回到原地的时候，陶勇很认真地说：“你们都是大学生，各个有文化，懂道理，但是在我这里，我只知道你们是一个整体。
是不可分割的一个集体，只要一人犯错，就是全班受罚，这也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听清楚了吗？”
每个听到这些话的同学，都用响亮的声音回应了陶勇的话。
看着这样的场景，王卉觉得自己更加难堪了。
不过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以至于后面很多的项目，王卉都咬着牙挺了下来。
一来二去，军训就过了五天了。
这天许幼薇正在宿舍看书，辅导员姜萍就过来找她了。
“许幼薇同学，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和你说。”姜萍给许幼薇发了微信。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到那时她也知道辅导员不会无缘无故地找自己，就去了对方的办公室。
“你来啦？”姜萍放下来了手里的学生档案，“你父母前几天打电话到学校来问你的情况，还说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父母？
隔了一个多月才想起自己还有“家”这件事情，许幼薇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澜了。
“我离开家的时候，有一台能接打电话的旧手机，等到了这边换了号，他们可能一时没有联系上我吧！”许幼薇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之前没有微信什么的，所以换了号码就有点难联系了。”
姜萍皱着眉头，不是很懂许幼薇想表达什么，刚想说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许幼薇道：“辅导员我家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姐姐在事业上升期，弟弟马上要上高中，他们每个人都比我重要，所以刚刚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本来姜萍之前接到许幼薇父母电话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现在经过许幼薇的这么一提醒马上就想起来了。
谁家的父母在联系不到自己孩子一个多月以后才来学校问情况啊！
最关键的是，也真的只是问了一下情况，连个新手机号码都没有要，现在再一听许幼薇家还有两个孩子，而她自己是中间老二后，姜萍就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你先回去吧！”姜萍柔声地提醒，“虽然有些事情不喜欢做，但不代表可以不做，把该做的都做了，你才没有错。”
许幼薇愣了一下，可是对这段姜萍鞠躬道：“谢谢老师，我懂了。”
看了对方身上的衣服一眼，姜萍继续说道：“你的入学成绩没达到领奖学金的标准，不过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名额，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和我说。”
“那个，辅导员，大一真的不能住在校外吗？”许幼薇有些为难地说，“我确实有些困难，虽然这学期的学费我已经交了，但是生活费没有剩下多少。
我之前在学校外的奶茶店打工，我和老板说好了的，等开学也可以上班，他按小时给我结钱，只是......”
说到这个，姜萍马上就知道是哪家店了，因为这附近就只有那家是晚上开门营业的，因为晚上外卖的生意很不错。
第30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七）
许幼薇看辅导员不说话，她知道说没什么用，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唉！”她轻叹一声就往外走，“那辅导员我先走了。”
姜萍有些不忍地说道：“等下个学期，松动一点再说吧！”
“谢谢姜老师。”许幼薇知道这是她最大的权力了。
从办公室出来，许幼薇迟疑了一下，还是给自己妈妈打去了电话。
只是之前的两个都被挂断了，直到第三个才被接通。
“什么人啊！一个外地号码一直打我电话。”许妈劈头盖脸地骂道，“再打进来，我就举报你这个骚扰电话。”
许幼薇愣一下，等对方“输出”完以后，才开口道：“妈，是我！”
对面的许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可能真的是二女儿许幼薇的电话，毕竟这个号码显示的归属地是S市。
“是幼薇啊！”许妈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妈妈，我在这边还可以，我......”许幼薇其实想不出该说点什么，就干脆按一贯报平安的话，说了几句。
“安全就好！”许妈刚刚说了这么一句，立马压低声音说道，“我再给你打五百块钱过去，这样你手头能宽裕些，这段时间你姐姐和弟弟都正当要用钱的时候，
这五百还是我特意省下来的，你花的时候节约一点。”
本来还挺感动的许幼薇，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好不容易积蓄的那点情绪是一点都不剩了。
不过很奇怪，以往被这么区别对待的时候，她往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难过，但是这次竟然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是她已经免疫了吗？
在意识海里的云霓犱带着痛苦表情，默默地喝下了一碗“酸苦”的“面汤”。
轮回盘则是在那里念念有词：“加油啊！马上就能结束了，等她完全不在乎家人的时候，那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云霓犱点了点头，又开始了它的干饭生涯。
现实世界里的许幼薇和许妈加了微信后，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了晚上，她看着对方发过来的两百块钱红包后，有些自嘲地笑了。
明明就已经学会放弃了，为什么要有期待，她收下了红包以后，就立马给许妈转了过去。
对方倒是没有立刻收钱，而是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幼薇，你是在怪妈妈吗？”
“没有。”许幼薇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咱们家里已经这么难了，我还有钱，这两百就算了吧！”
听了这话，许妈没有对自己的失言感到丝毫的愧疚，反而觉得是女儿在和闹脾气，家长的权威一上头，她就开口道：“那你不要算了，正好我也的确手头紧。”
说完她就挂断了语音通话。
许幼薇摇了摇头，完全不在意，开始认真地看着专业课方面的学习资料。
虽然入学时候的奖学金可能拿不到了，但是今后应该会有机会的。
这个时候王卉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许幼薇，撇撇嘴小声地嘀咕：“装什么好学生，都已经大学还这样，真是爱装。”
说完就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追剧，不过她也还算有公德心，知道带着耳机看电视剧。
孙瑜则是刚好打了暖水壶上来，刚刚进宿舍，她就对笑眯眯地对许幼薇道：“小薇啊！你家的邻居在楼下呢！估计是有事情找你，我看他大包小包的。”
许幼薇微微一愣，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还真的就响了。
“小薇，我在你宿舍楼下，给你送点东西。”顾言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这话刚好证实了孙瑜的猜测，她不由得偷笑了起来。
许幼薇依旧是面色一红，轻声对顾言熙说道：“顾哥不用的，我什么都不缺。”
“快点，听话。”顾言熙却是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又说道，“就是一些日常用品，要不，我放门卫室，和宿管说好，等一下你自己下来拿？”
“别，别！”许幼薇立马阻止，这还了得了。
许幼薇连忙披了一件外套，就往楼下走。
倒不是天气冷，而是这会儿在宿舍，衣服都比较简单，并且已经解开了“束缚”，穿一件外套就能遮挡一下。
许幼薇下楼以后，很快就发现了在宿舍门外等着自己的顾言熙，她迟疑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顾言熙看到对方朝自己走来，不由得眼前一亮。
现在虽然天色还不算太晚，但是很明显许幼薇已经洗漱过去了，头发是半干的状态，虽然已经不滴水了，但还能看出是湿漉漉的。
第30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八）
水气裹挟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就这样游离在了顾言熙的呼吸之间。
这种不经意的诱惑才最最勾人。
顾言熙曾经听过一种说法。
每个人在这世上都会有最契合自己的另一半，当你遇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对方。
而且你的身体会本能地闻到对方上散发地香味。
这种感觉，只会对她，对别人绝对不会再有。
此类情况，意味着不仅是你的情感上偏向了她，你的身体也是百分百地选择了她。
闻着在火车上曾经闻到过的馨香，顾言熙突然有种感觉——此生如果能拥她入怀，才算不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不过尽管顾言熙的心里已经多了这老些念头，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然后微笑着看着许幼薇走近。
“顾哥！”许幼薇缓缓走近，轻轻叫了一声。
“诶！”顾言熙应了一声后才喊了她，“小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宠溺和关怀。
许幼薇听到他的回应先是惊讶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心中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似乎也没有特别圆啊！
为什么今天的顾哥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顾言熙也随她一起看了看月亮，然后才说道：“是因为中秋了，所以有点想家吗？”
一提“家”这个字，许幼薇的表情立马就淡了下来。
顾言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不妥，随即他又说道：“中秋节的时候，军训也结束了，而且你们学校也放假，你要不要到我那里过节？
军区有大联欢，会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文工团的表演，左右我们两个在这里都是一个人，正好一起过节。”
“你也是一个人吗？”许幼薇有些不相信地说，“顾澜呢！他不放假吗？”
“他放什么假，现在他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根本没有休假。”顾言熙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明明前几天，顾澜和他联系的时候，他说自己中秋没有假期，让对方不要过来找自己。
顾澜想着反正离家远，一时也回不去，就干脆中秋节也在技术部加班了。
不等许幼薇回答，顾言熙先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我给你准备了藿香正气水，虽然有些难闻，但是中暑的时候很有用，然后这是我给你带的水壶。
军训间隙是可以喝水的，虽然喝点热的没事，但还是温水比较好，你可以隔天晚上先把水凉好，军训的时候再带着就好。
对了这是有保温功能的，等冬天的时候，你还可以用来喝热水。”
林林总总的，顾言熙把自己带的东西都说了一遍，而他给的理由依旧是：“别人的东西，我家的小朋友也要有，不管好不好，但是必须全。”
看着顾言熙认真的样子，许幼薇的脸上带笑，可是眼中隐隐带着泪光，原来她也是值得被人疼爱的吧！
即便那些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吝啬于关心自己，可是萍水相逢地都对自己很好，这又何尝不是证明她其实也很优秀呢！
顾言熙其实看到了许幼薇眼里的泪光，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的小朋友很要面子的，可不能“拆穿”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幼薇才回了宿舍。
顾言熙这几天和战友都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因为有几场夜间加训，不过目前还没有开始，当然也不能告诉别人。
“顾连，回来啦！”陶勇看着对方手里少了的袋子，调侃道，“这是去送东西啦！”
“嗯！”顾言熙点了点头。
陶勇继续说道：“我这几天有特别关注过许幼薇，我发现她心性很坚强，而且脾气好但有的时候却有带点锋芒。”
“谢谢，但是你大可不必看得这么仔细。”顾言熙对陶勇说道，“我觉得我自己能一点一滴去了解她，这个过程我自己来就好。”
“噗嗤！”宿舍里的另外一个士官直接就笑了出来，“原来咱们的顾连还有这样的一面。小陶啊！ 你老是盯着你未来嫂子看，担心你家顾连到时候给你穿小鞋。
毕竟吃醋的男人还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你们顾连这种，二十多年不动心，一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人。”
对于这话，顾言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辈子啊！看着好长，可是真要过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长，看和谁一起过吧！
第304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二十九）
陶勇听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顾言熙，看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下来。
他掩饰性地笑着说：“哎呀！我这不是关心我们嫂子嘛！”
接着，他又补充道，“再说了，咱们嫂子班级里也有男生啊！我这是帮咱们顾连看着点。”
这话一出，顾言熙瞬间就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警觉。
他问道：“他们班的男生很多吗？”
陶勇本来就是顺口一说，并没有想太多，但没想到顾言熙会如此在意，于是赶紧解释道：“也还行吧，不过都是些同学而已。”
虽然听陶勇这么说了以后，顾言熙并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但是他轻地拍了拍陶勇的肩膀，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另一边，许幼薇提着东西回到宿舍后，孙瑜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调侃道：“这是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啊！”
许幼薇微笑着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防暑降温的物品。”
说着，许幼薇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并整齐地放入柜子里。
孙瑜注意到一个淡粉色的保温杯，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这个保温杯看起来精致可爱。
刚想问这个保温的事情，一直在偷偷观望了王卉突然开口了：“这世界某牌的保温杯呀！挺贵的呢！给你送东西的人挺舍得呀！”
许幼薇对这些没有研究，她有些迟疑地说：“很贵吗？大概要多少钱？”
“看容量和型号吧！这种的话，大几百还是要的。”王卉撇了撇嘴，“与其送这个，还不让教官给你放点水呢！这样中暑的几率不是更小。”
许幼薇还没有说话，孙瑜先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呢！军训是任务，再这么难，咱们都应该好好完成，怎么可能因为有关系就......”
许幼薇看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连忙劝说道：“算了，反正我们好好军训就行，我看她虽然老是说话不好听，但好像每次任务也都完成的。”
这话倒是真的，王卉这人就是典型的嘴硬骨头软，自从上次被罚了以后，她基本是每次的任务都能完成，而且成绩还在中上，只是这说的话，让人有的时候听了不太舒服。
孙瑜想想还真这样，就没有再说什么。
而王卉因为被许幼薇看穿了，她轻“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上了床铺，并且把帘子也拉了起来。
这小女孩的做派，倒是让是孙瑜和许幼薇就觉得很好笑。
军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结业式结束的第三天就要放中秋节的小长假了。
所以很多人离家比较近的人，在前一天下午，就已经准备回家了。
孙瑜的家就在邻市，而王卉更近，她虽然也是南方人，但是家里早就在S市安家了，她属于本市人。
“我反正也就住这一年，等下个学期我就走读了。”王卉很得意地说道，“本来还觉得住校挺好玩的，没想到真的和家里差别好大呀！”
其实一开始王卉就是走读生，但是她从小没离开过父母身边，也没有住过校，一时新奇就填了住校申请。
结果军训这几天，她觉得自己真是住得够够的了，心里简直就是肠子都悔青了。
可是已经住校了，只能等下个学期再改回来。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小薇，我们都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宿舍没问题吧！”孙瑜知道许幼薇家离这边很远，不会回家过中秋。
许幼薇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是顾言熙的电话。
“顾哥！”许幼薇接通了电话。
顾言熙在那头说道：“小薇，于婆婆家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好了，你在学校等我一下，我这边结束就过去接你。”
“啊？不是明天才放假吗？”许幼薇原本的想法是，等中秋节那天再过去，参加大联欢就好，没想到要住在校外。
“放假三天，你的同学都回家了，你一个人住宿舍吗？”顾言熙在电话那头不赞同地说道，“那可不行，你不害怕，我还会担心呢！
而且你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于婆婆他们都想你了，老是问我你的事情。”
虽然军训的时候，也能见面，但到底是没能说上几句话，所以不只是于婆婆想许幼薇呢！
不过她可没听出这话里的其他意思，还真当只有于婆婆那两位老人想自己呢！
被人牵挂的感觉还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呢！
“好的，顾哥，我回去住两天。”许幼薇答应了下来。
第305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
许幼薇坐在宿舍的床上安静地看书，同时耐心地等待着顾言熙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手边的手机终于再次响起。
听到铃声，许幼薇迅速收拾好书本，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小旅行袋，里面装满了这几天需要更换的衣物，然后轻快地下了楼。
当她走出宿舍楼门口时，孙瑜立刻冲到阳台上张望。
只见楼下的顾言熙微笑着接过了许幼薇手中的旅行袋，帮她提着。
孙瑜忍不住咂舌感叹道：“什么直男糙汉人设啊，这根本就是没遇到对的人嘛！”
“可不是嘛，之前在宿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话都不多说几句，现在这帮人抢着帮忙提行李呢，真是积极啊。”王卉紧跟着孙瑜来到阳台，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所以她也目睹了这一幕。
“那能一样吗？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呀！你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苏瑜若有所思地提醒道，“你该不会还抱有什么幻想吧？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看这情形，无论是谁都无法替代许幼薇。”
王卉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感慨道：“再优秀的男人也不值得我去撬墙角。”
孙瑜听了这话， 好像一下子对王卉就有了改观。
顾言熙接过许幼薇手里旅行袋，掂量了一下轻重，眉头皱起但马上又舒展开，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其实你不用带东西的，家里什么都有。”
“啊？这是我的换洗衣物！”许幼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像过节去人家家里是应该买些礼物的。
“我就是说换洗衣物啊！”顾言熙说道，“于婆婆的亲戚家里是开服装厂的，前段时间她特意把的尺寸告诉了对方，给你好些样衣回来。
基本都是全新了，过一下水，就能穿，只是她怕你嫌弃是样衣，所以让我说一下的。”
“这怎么好意思！”许幼薇有些忐忑了，事实上父母好像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衣着问题。
顾言熙则是解释道：“这开服装厂样衣多不怕人穿，所以没什么的，你呀！就放心穿吧！”
许幼薇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她抿了抿嘴，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许妈就开启了抱怨模式。
一会儿说许幼薇的大姐花钱大手大脚，一会儿又说她的弟弟学习成绩太差劲。
啰啰嗦嗦地半天，一句中秋祝福都没有说。
吐槽完那对姐弟的事情，又开始抱怨许爸的懒散不上进，家里的开销不够之类的等等。
许幼薇就站在那里等许母说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但最后她还是没有等到那句“中秋快乐”！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绪垃圾桶”吗，许母还要求许幼薇句句有回应，所以：“你怎么不说话，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我真是白生你了，上个大学跑那么远，半点是指望不上你。
现在给你打个电话，你除了‘嗯‘，什么都不会说，真是不讨人喜欢。”
许幼薇张了张嘴嘴，也想说点什么，可是未出声先哽咽，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难过了，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
顾言熙在这个时候，突然把手机拿了过来，故意用喊话的口气道：“这位同学，这里个地方有军区的信号器，请不要在这边打电话，还有你把姓名报一下，我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许妈显然也听到这些话，她连忙道：“许幼薇你个没眼力劲的死丫头，你在哪里打电话呢！快走，快走，还有报你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不要连累了家里。”
说完许妈就挂断了电话。
“顾哥，让你看笑话了。”许幼薇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其实我有家人，只是我......”
顾言熙一如既往地摸了摸许幼薇的头发，柔声说道：“能好好对你的人，才是你的家人，但是刚刚那样的，只能说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
老鹰来袭，母鸡都知道展开翅膀护住自己的小鸡崽。
可是有的人却是选择在第一时间和自己的子女撇清关系，这样的人其实怎么能是家人呢！
“走吧！大家在等着你回去一起吃晚饭呢！”顾言熙拉起了许幼薇的手道，“于婆婆已经好久不下厨了，今天特意没有去食堂打饭，想亲自给你做顿好吃的，咱们可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缘分是最起码的东西，有缘的人哪怕没有那层血缘关系，依旧彼此关心。
可是有的人.......
第306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一）
在意识海的云霓犱明显也感觉到了许幼薇的悲伤，它捂住嘴，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轮回盘看它这个样子明显都有些不忍了。
可是没办法，该做的事情是一点不能少。
一碗“面条”在轮回盘的面前凝结出来，然后它对着云霓犱点了点头：“来吧！干了碗苦情面，虽然一时是有些痛苦，可是这回咱们管饱。”
“不行，我真的不行。”云霓犱往后退着，“我吃不下了，这人的感情太丰富了，我受不住了。”
轮回盘沉吟了片刻，终于做了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光晕把许幼薇的意识海绕了一圈，从这些地方拉扯出来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在轮回盘的法力散去后，变成了一张“大饼”。
“这虽然不是她对家人记忆，但这是她对他们期许。”轮回盘解释道，“只要没有了期待，那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云霓犱看着这张大饼，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它知道自己必须要完成任务，但还是要这样做......
于是云霓犱不放心地问道：“那以后，她还会想起她的那些家人吗？”
“会记得他们，但是不会再记得他们的容貌，更不会对他们有感情。”轮回盘语气有些肃穆，“这次过后，希望她能真正放开怀抱，开始她的新生活。
她的人生还很长，她也有很优秀，她应该拥有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家人。
而不是因为彼此有血缘关系才组成的亲人关系。”
“那在许幼薇的记忆里，她的家人会成为什么呢？”云霓犱有些好奇的问道。
“鹅卵石！”轮回盘觉得可能说得不够详细，便又补充了一句，“圆溜溜、光秃秃、冷冰冰的鹅卵石。”
云霓犱没有再继续追问，它还是咬咬牙，拿起“大饼”吃了下去。
随着大饼被吞下，许幼薇的意识海中的悲伤情绪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和冷漠。
轮回盘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惭愧。
其实这是违背原则的事情，相当于是催眠了许幼薇。
可是它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霓犱吃那么多的苦，太心疼了，算了就这样吧！
此时外面的世界，顾言熙已经带着许幼薇到了于婆婆家，几个人一起吃着饭，他发现许幼薇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心里太微微松了一口气。
许家那边，许父今天“加班”没有回家吃晚饭，家里只有许妈和大女儿许笑薇。
“妈！就算爸和弟弟不在家，也用不着吃这么素吧！”许笑薇不满地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菜，“实在不行，你给炒个蛋，煎个蛋也行啊！
这也太素了，一点油星都看不到，这谁吃得下。”
正说着话呢！许家的大门被打开了，小儿子许松泽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然后洋洋得意地往桌子上一放：“快吃吧！全是好菜！”
许笑薇不相信，连忙打开餐盒查看，果然那里面都是肉菜。
夹了一块黑椒牛仔骨放进嘴里，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小弟，长本事啦！这是哪里来的呀！”
“这有什么，今天老爸公司单位聚餐，可以带家属。”许松泽的语气愈加得意了，“老爸特意到学校来接了我，说是要带去吃顿好的。
这些就是我打包带回来给你们的，看我对你们好吧！打包的时候，还有人想和我抢呢！我就说这些剩菜都是带回去给狗的，人才不会吃的。”
说到这里，许松泽特意打开一个盒子，露出里面的两个完整的鸭腿：“快吃啊！这两个鸭腿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此话一出，本来吃得还挺香的许笑薇瞬间就不吃了，她有些生气地说：“你说谁是狗？而且凭什么你能直接去吃，我就只能吃你带回的？”
“这你要老爸去！”许松泽耸耸肩，“你就不能和老妈学学吗？你看她一点都不在乎，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爸的那些女同事都年轻漂亮的，真要带咱们老妈去了，那就是丢咱们家的人。”
许妈本来对于儿子的那套“喂狗论”反应不是太激烈，觉得这就儿子为了给家里带菜回来的一个说辞，现在听到儿子这样的话，她也生气了。
“说什么呢！我是你妈！什么叫我给家里丢脸啦！”许妈很生气，刚想和儿子发脾气，就看见大女儿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然后许笑薇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还别说，弟弟说得有道理，今后有这样的活动，还是咱们轮流去吧！”
第30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二）
许妈有心说这两个人几句，可他们却完全不想听的样子。
小儿子直接就回房间“学习”了。
而大女儿许笑薇则是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做着她每天的皮肤护理。
只留下来满桌子的狼藉。
许妈看着这桌子，心里有些无奈和不满。
她觉得孩子们应该学会分担家务，不能总是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最起码，许幼薇在家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其他人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家务应该是一家人分担的。
许妈默默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和垃圾，然后又去厨房清洗。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想起了自己的二女儿许幼薇。如果她在家里，一定会主动帮忙做家务，而且还会做得很好。
想到这里，许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许妈刚刚拿起手机想再给许幼薇打个电话的时候，大女儿许笑薇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只见她脸上敷着面膜，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却不停地吩咐道：“妈，把我这几件衣服洗了。”
说着，她随手将几件衣服扔到了许妈的手上。
接着，她又补充道：“对了，天气开始转凉，记得帮我把换季的衣服也整理出来啊！”
说完，她看了一眼许妈，发现她并没有动弹，便不耐烦地催促道：“妈，快点啊！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干活了，你可要手脚快一些。”
听到这句话，许妈心中一阵刺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的“保姆”，所有的家务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孩子们却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心反驳一下，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小儿子又出现了：“老妈，你手里的活干完了没？给我洗点水果进来。”
说完也不等许妈回复，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这一系列的家务干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想着等丈夫今天回来以后，要好好和他谈一谈。
就这样，在客厅一等就等到了十二点左右。
许父提着西装外套，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家门，显然他的心情不错，因为嘴里还哼哼着小调。
“吓人！”一进家门他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妻子，“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干什么呢？明天不上班了呀！我告诉你啊！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说不准我什么时候就失业了，
你最好不要想着做全职太太，我是可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人。”
许妈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当全职太太，但是自己的丈夫就这么赤裸裸地说，他不会养自己，心里多多少少就很不是滋味了。
“我没说让你养我！”许妈这个时候的口气也不怎么好，“我就是要说一下家里家务的分工问题。”
“分工，分什么工！”许父往沙发上一坐，“我天天上班这么累，你还想让我回家做家务？”
“这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干这些。”许妈表情有些不好，只刚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眼尖的她就看到了丈夫领口的一点红色。
一个念头瞬间就涌上了心头，再加上之前儿子说得丈夫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同事，一瞬间血气上涌，对着许父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许父原本已经处于醉酒状态，神志不清，这一巴掌狠狠地打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向旁边倾斜，然后从沙发上滑落摔倒在地上。
然而，这一巴掌也彻底激发了他内心的愤怒，他稍稍一愣，便迅速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许妈的脸部挥出一拳。
多年来从未动过手的夫妻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脸。
许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愣住了，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但泪水却无法抑制地流淌下来。
她冲向许父，与他撕扯在一起，两人的争吵声和打斗声响彻整个房间。
许父的拳头不停地落在许妈的身上，而许妈也毫不示弱，用指甲拼命抓挠许父的脸。
局面变得异常混乱，家具被撞倒，物品散落满地。
最终，许妈用尽全身力气将许父推倒在地，自己则靠着墙壁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许妈的嘴角高高地肿起来，右眼更已经有点撑不开来了。
许父的样子也不太好，脸上、脖子上、胸口等一些露在衣服外的地方，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那股气这会儿也已经下去了，酒精上头的感觉，让他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即便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许笑薇和许松泽都没有从房间出来。
第30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三）
许父躺在地上，头越发的晕眩了，没过多久直接在睡过去了。
而许母则是看了看没有打开的房门，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刚刚两个人打架那么大的声音，儿女们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他们连出来看一眼情况都没有。
看着已经在地上“睡着”的丈夫，许母此时觉得脑袋胀痛得很，也没有心思再理对方，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现在的天气虽然不算太凉，但许父的身下到底是地砖，多多少少是有寒气透上来的，就这一夜睡在地上，结果可想而知。
早上第一个起床的人是许松泽，他还是个学生，要去补课。
一边打着呵欠，许松泽睡眼惺忪地坐在了餐桌前，完美没有发现“睡”在不远处的许父，他此刻只关心：“妈，早饭呢！快点，今天是英语补课，我不能迟到。”
只是今天没有人再回答他的话。
许松泽揉了揉眼睛，看到餐桌不远处躺着的父亲，立马就喊自己的大姐许笑薇：“大姐，快来啊！出事情了。”
许笑薇这会儿正在挑选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听自己弟弟在喊，就不耐烦地说道：“嚷什么！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情！”
“老爸，老爸......”许松泽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快出来看看吧！”
许笑薇走出了房间，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许父。
这对姐弟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眼，脸上多多少少还带了点心虚。
其实昨天他们两个的确是听到自己爸妈吵架的声音，但是谁都不想起来去劝架，最后两个人干脆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许笑薇走过去，有些害怕地微微颤颤去摸了摸许父的鼻息，发现对方呼吸正常，立马脸色就好了很多。
许父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便说道：“水，给我倒点水喝！”
一开口就是哑得不行的沙哑声音，这情况他明显就是受凉了。
许笑薇皱着眉头，想了想就去拍打父母的房门。
只是拍了十几分钟，许母都没有开。
“大姐，不会咱们也出了什么状况吧？”许松泽这个是有些担心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吧！”
许家的房门虽然都带锁，但基本上都是不会落锁的，所以想进去的话，很容易。
就在两个人迟疑之间，房门打开了。
许笑薇和许松泽两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自己母亲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高高肿起，嘴角也是红肿破皮，神情还略微有些憔悴，看来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这对姐弟虽然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父母应该是打了一架，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妈妈的伤势会这么严重。
许松泽顿时慌了神，有些紧张地说道：“妈，你这伤怎么这么严重，看看着怪吓人的。”
许妈瞪了儿子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昨天晚上也见他出来拉架劝和，这会儿还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许妈怕说多了话，扯痛了嘴角更难受。
许笑薇看妈妈没有理会弟弟，里面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怪他们，连忙解释道：“妈，我昨天白天特别累，而且这段时间工作压力比较大，都是吃了‘褪黑素’才说得着的。
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啊！我早上起来看到爸爸睡在客厅的地上，难道咱们家进贼了？”
弟弟许松泽也跟着附和道：“昨天我们都睡得比较早，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却是看着这对姐弟，就这样直视他们的目光，半晌后，才低声说道：“没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难得放个小长假。”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姐弟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姐，那咱们？”许松泽有些犹豫，“爸爸还躺在地上呢！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着凉了！咱们要不要管啊？”
许笑薇思索了片刻道：“别管了，这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事情，咱们插手反而不好，你不是还要上补习课吗？快去吧！以咱妈的性子，说不定等咱们一出门，就过去照顾爸爸了。”
“可是？”许松泽还是有些担心，“咱们就这样出门不好吧！”
“放心了，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夫妻，还会真的看着对方死啊！”许笑薇倒是一点不担心，毕竟她自认很了解母亲的“善良”、忍让，“咱们在家反而碍事，等咱们走了，妈妈肯定会出来照顾爸爸！”
不过，这次许笑薇猜错了，在他们离开家，许妈因为全身疼痛，在床上躺了半天。
等她出房间的时候，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丈夫，一时间觉得很震惊。
第30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四）
看着躺在地上的丈夫，许母心里是又气又急。
她心想，即便自己和丈夫吵架了，但和孩子们没有关系，而且丈夫平时对他们都挺好的。
那两个孩子最起码应该把他搀到沙发上，或者给他盖上一条被子什么的。
可是现在呢？丈夫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甚至连一点遮盖物都没有！
许妈越想越生气，心里忍不住埋怨起儿女来。
然而，当她扶起丈夫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着丈夫的后脖，立刻感觉到一股热意从指尖传来。
许妈心中一惊，连忙将丈夫扶起。
她惊讶地发现，丈夫的体温有些异常，都有些烫手了。
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意识到丈夫发烧了。
尽管前一晚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许爸也打伤了许妈，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心急如焚，用尽全力将丈夫扶到了沙发上，并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许妈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同时默默祈祷着丈夫能够平安无事。
她后悔不已，不管怎么说，今天早上就应该出来看对方一眼，这一下又是救护车，又是住院的，这回肯定要花不少钱。
很快，救护车赶到现场，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抢救工作。
许妈紧张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焦虑和担忧。
她默默地注视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然后跟着医护人员一起把丈夫往医院送。
“别担心，估计就是着凉了，只是没有当心，所以给烧成肺炎了。”医护人员向许妈解释了一下，然后看着她欲言又止，不过出于医护的职业道德，还是问一下，“患者家属，我看身上也有伤，我们也帮你处理一下吧！”
这一通忙活下来，许妈才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伤，但是想了想可能要花钱，也就拒绝了。
救护车一路上开得很快，一行人到了很快就到了急诊，经过初步的诊断，许父的确是高烧拖成了肺炎。
虽然不是什么很难治的病，但是打几天的抗生素还是必要的。
而许妈脸上的伤也在医护人员的劝说下，进行了上药。
这段时间里，大女儿许笑薇和小儿子许松泽连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许妈甚至觉得这两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住院的事情。
两人离开家的时候，他们都知道自己受伤，也看到他们爸爸不舒服，可是这眼看就下午了，一直都没关心过他们。
这是白养这一双儿女了。
一瓶药下去，再加上医院的退烧手段，许父终于慢慢醒了过来。
看着医院的白墙，再看看手上输液的针头，他微微皱眉，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许妈刚刚正好背对着他，整理着从楼下小超市临时买来的东西，等到他的声音，还没有开口回答，就听到许父喊了一声：“救命啊！有鬼！”
说实话，现在许妈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这眼皮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上药的护士给她贴了纱布，一是为了遮掩，而是为了让药物更好地渗透进去。
但是脸颊上的青紫，还有肿起的嘴角，却是还是明晃晃出现在许父眼前了，他被吓得实在不轻。
幸好这里是两人病房，而隔壁的病人去做检查了，这会儿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否则还真是让其他人看笑话了。
“鬼什么鬼！”许妈没好气地骂道，“你自己把我打成这样的，你还好意思嫌弃我？要不是我啊！你在家里发烧烧死了，也没人会知道。”
许爸却是完全不相信的语气：“我能打你？这些年，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
一边说还一边挠了挠脸上感觉有些瘙痒的位置。
但是这一摸，就感觉不对了，脸上很多地方都很疼，而且他的手背还有明显的指甲划痕，甚至这划痕还带着血丝。
“你打我，我打你？”许爸立马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断片前的事情，“我应酬回家，还没说什么呢！你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你还有理了。”
许妈也不跟他犟，直接把他衣服上的领口一拉，愤愤地说道：“你自己干什么事情，心里清楚！我打你？你自己看看这口红印，你怎么解释。”
“男人逢场作戏不是很正常的吗？”许父却是不以为然道，“我前段时间升职了，接触的客户多了一些，档次也上去了 有的时候就会这样的情况，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我就算喝醉了，不也是知道回家过夜的嘛！你这个样子干什么！”
第31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五）
“逢场作戏？我以为我不了解你！”许妈轻蔑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屑，“你如果不是有了这个苗头，根本不会带着口红回来，还有这次公司聚餐，你为什么带儿子不带我！
还不是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你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同事吗？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小权，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惹急了我，我就去你们公司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同事，领导，大老板怎么看你！还不会把什么大单给你做。”
许妈的话如同一根根刺，扎得许父的心生疼。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被自己的妻子这么一顿抢白，许父原本只是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倒有些发青了。
他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
只是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和许妈赌，毕竟她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不要胡说八道。”许爸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这都已经下午了，我是睡了多久，笑薇和咱们儿子呢！”
一提这个，许妈的脸色也变了变，她刚刚联系过女儿和儿子了，想让他们帮着拿点生活用品送到医院来，毕竟住院已经处处要花钱了，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可是那两人，都说在外面有事，让自己找对方，相互推诿。
轻叹了一声，许妈这个时候就愈发想念自己的二女儿了，还是许幼薇乖巧听话，会帮着做家务不说，还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话啊！儿子女儿人呢！”许父不耐烦地问道，“他们老爸都住院了，难道过来看一眼都没有时间吗？现在可是中秋小长假啊！”
“诺！”许妈把知道手机递给了他，“你自己打电话吧！”
许爸不懂妻子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手机先给大女儿许笑薇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就听对面传来嘈杂的电子音乐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女儿许笑薇不耐烦地说道：“妈，你干什么一直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我朋友有事请呢！
要送东西的话，让小弟给你们送就好，反正他的课程现在也应该结束了。”
“笑薇，我是爸爸！”许爸显然没想到女儿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你现在在哪里呢？”
许笑薇一听是自己的父亲——大金主，立马就换个态度，甚至还换了个接电话的地方，因为许爸明显感觉到手机里传来的音乐声小了。
“老爸！你怎么拿妈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啊！”许笑薇的口气好了很多，还关心地说道，“怎么样？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还可以！”许爸对于女儿关心还是很受用了，两个人大概聊了十几分钟，才挂断了电话。
可是不知道许笑薇是不是故意的，每次一提到让她回家给医院里来送东西，她就会岔开话题。
因此这父女两个说了十几分钟，愣是没到送东西的事情。
挂完电话，看到妻子一副“你也一样没用”的眼神，许爸马上解释：“放心，咱们还有个儿子呢！孩子多就是这点好处，帮忙的人多着呢！”
接着他又给儿子许松泽打去了电话，这回儿子的态度不错，只是礼貌过后，许松泽马上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爸，你们既然这两天都在医院，那记得把饭钱转我。
我也不会回家吃饭了，反正家里也没什么饭菜了，我在外面吃了回去，一餐饭按三十块钱算，先转给我一百五。”
因着开的是公放，所以许妈也听得一清二楚，她气得要命：“让你送个东西推三阻四的，要钱你要得挺顺口啊！真是白养你了，还没有你二姐听话呢！
你二姐在家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的许松泽便说道：“既然二姐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让她给你送东西呢！直接联系她呀！再说了，二姐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有听你夸过她几次。
到外地去读大学了，你把人放嘴边了，我看你们就是脑子有问题，离得远了，你想，离得近了，你有嫌弃。”
说完也不等自己许妈再说些什么，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你看你，没事在儿子面前提二丫头做什么。”许父倒是一副很赞同的样子，“她都已经去外地了，远水解不了近火，提她只会激化矛盾。
咱儿子一直都不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还拿他们两个人比。”
许妈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两个在身边的孩子都指望不上，她就只能自己回家去拿东西了，
第31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六）
暂且不管许家的一地鸡毛——生病的父母，自私的儿女。
这天晚上，许幼薇正和军区的家属们坐在一起，等着军区文工团的中秋大联欢表演。
“许丫头，你之前看过这样的现场表演吗？”于婆婆抓了一把小零食放到她的手里，“每年军区都搞，不过每次的节目都不一样。”
许幼薇摇了摇头，在她前二十年人生经历里，她基本上就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一开始是为了讨好家人多干家务，后来是为了能考出成绩，离开那个家一刻都不敢放松地学习。
于婆婆和许幼薇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对她家里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于婆婆能看出这个好孩子，所以大约是真的家里情况不太好吧！
想到这里，于婆婆更加心疼许幼薇了，给她又拿了一个月饼：“来，尝尝，这是鲜肉月饼，可好吃了。”
“谢谢婆婆！”许幼薇跟于婆婆道谢。
陆陆续续他们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直接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的，也有自己带了板凳的。
这人一多，他们就开始讨论起今天晚上的表演起来。
“听说这次的节目很精彩！”边上一个军嫂介绍道，“好像是前段时间去首都那边学新东西了，而且还是个得过奖的舞蹈。”
“得奖不得奖的，我们不知道。“又有军嫂跟着起哄，”我们就知道，人文工团的女兵个顶个地长得好。”
“谁说不是呢！”边上也有人附和道，“有能耐还漂亮，真好！”
“对了，于婆婆，这就是之前租你家房子的女孩子吧！”人群里有个军嫂突然就把话题引到了许幼薇身上。
“是啊，这孩子人挺好的。”于婆婆点了点头，“她一个人在这边上大学，家离得远，过节回不去，我就让她一起过来了，人多热闹嘛！”
“还是个大学生啊！”众人纷纷看向许幼薇，眼中带着惊讶，“是这附近的大学吗？我听说那学校分数可高了，难考得很！”
“就是那个学校。”于婆婆颇为自豪地点了点头，“是今年刚刚入学的新生，她提早过来的，打打零工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能听出来，许幼薇大概家境不怎么好，所以很多人都对她多多少少带了点怜惜，还有很多人都把自己带的零食分了一点给她。
一时间，许幼薇面前的桌子上就都满是吃的东西了。
“小姑娘别光看，快多吃点。”一个军嫂又往许幼薇面前添了一把地瓜干，“你长得好，还是大学生，等毕业肯定有很好的前途，以前受过的苦，就是对你的考验。
苦去尽，甘自来！往后都是好日子，来吃个地瓜干甜甜嘴。”
“谢谢嫂子！”许幼薇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便拿起了一根地瓜干放嘴里嚼了嚼，一股淡淡的甜味就在她的嘴里散了开来。
随后其他人也都是说说笑笑地聊天，这种融洽相处的气氛也带动了许幼薇，虽然他们的话题她有些插不上，但是不妨碍她听着玩。
这女人多的地方，什么东西最不缺啊！
那自然就是八卦了！
“我听说顾连这次是自己要求去参与军训的？”一个军嫂好奇地问，“他不是一向觉得学生军训这事，训练量太小练起来不过瘾吗？
我记得前两年都分配到他那里了，结果他宁愿去执行任务，都不愿意去学校。”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一个军嫂也跟着说道，“因着上两次的关系，所以这次没有安排他去，结果他自己主动请缨要去，还说学生是国家的未来。”
正在喝水的许幼薇听了这话，一时间被呛了一下。
于婆婆则是在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猜到了顾言熙为什么跑去给大学生做军训教官了，她嘴角勾了勾，然后轻拍着许幼薇的背：“你这孩子，就喝个水还急成这样。”
“没事，就是喝得猛了一点。”许幼薇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时间又泛起了红晕。
不过好在，晚上光线不是很好，所以也没有几个人看见她脸红的样子。
于婆婆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起，音乐声响起，中秋大联欢正式开始。
第31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七）
表演精彩不精彩的，许幼薇倒是没怎么太留意。
她的心里始终记着刚刚那个军嫂说过的话——顾言熙是自请参加这次的军训的。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在这一个似乎有了具象化的体验。
顾言熙似乎把他心里的那一点点柔软都刻意留给了自己。
明明才是刚刚认识差不多两个月的人，却能如此照顾自己的感受，不着痕迹地照顾自己。
还要细心维护她的自尊心。
人不可能无所求，那顾言熙的目的是......
有了某个猜测以后，许幼薇难免就有些害羞了。
表演结束后，许幼薇和于婆婆一起把从家里拿来的凳子往回搬。
刚刚走了几步，顾言熙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身边：“于婆婆，小薇，我来拿吧！”
说完也不等她们拒绝，就从她们手里拿过了板凳。
顾言熙一个人走在前面，于婆婆和许幼薇跟在于婆婆身后，两人小声地说着话。
“看看，我们顾连这人就是尊老爱幼！”于婆婆对许幼薇笑着说道，“许丫头啊！你就说顾连好不好吧？”
许幼薇已经习惯给顾言熙发“好人卡”了，本想夸夸顾言熙，但是话到嘴边，好像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
好人
这人好不好？
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吧！
“怎么不说话了呀！你平时不是挺爽利的吗？”于婆婆笑着追问，“你就说顾连好不好就行了？”
“于婆婆！”顾言熙的耳朵当然很不错，本来也是想听听许幼薇的答案的，但迟迟听不到她的回答，便替她解围道，“什么好不好？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于婆婆就很无奈，明明自己就是帮着他，想逼一逼许幼薇心里的想法。
顾言熙可倒好，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拆自己的台，活该他快三十还单身，就该他没老婆。
“顾哥很好！”许幼薇却在这个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只人好，而且还体贴、细心。”
说完这话，许幼薇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顾言熙本以为听不到这些话的，没想到许幼薇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瞬间那“不矜持”的样子又来了，嘴角的弧度也明显比往日要大一些。
于婆婆点了点头，觉得这两人大约是成了。
唉！都两个多月了，这都快急死她！
想当年，她自己和老头子只见过几次面，就定了下来了，怎么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这里就这么难呢！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于家门口，顾言熙帮着把椅子放了进去，本想着再和许幼薇说点什么，奈何她几乎是立刻就进了家门，没有多做停留。
中秋的节日过来没多久，就是国庆。
七天的长假，许幼薇依旧是没有回家，不过她也没住校，而是继续住到了于婆婆这边。
于婆婆后面也没有再把房子租出去的意思，所以就干脆还是“租”给了许幼薇。
让她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许幼薇的大学生活简单却又忙碌，除了学习外，她还忙着打工。
学费是什么大问题的，毕竟许家这钱还是给她出的的，但是生活费上就有些少了。
而且
“小薇啊！你爸爸上次发烧，得过肺炎以后，抵抗力就明显下降了，你的生活费我还是打给你，但是你节省着花！”许妈给许幼薇说了上次家里发生的事情。
身体不好的父亲，赚钱不够花的姐姐，学习成绩不好需要出钱才能上高中的弟弟，这一切的责任好像都压在了许妈一个人身上。
以前她还有个情绪垃圾桶，可是自从上次和许幼薇联系过了以后，就发现大约是因为隔了距离，所以那种发泄情绪的方式好像没那么好用了。
许妈倒是有心让二女儿国庆回来，但是一想到那段时间的车票又贵又难抢。
许幼薇看了看微信的视频聊天画面，看着里面的“鹅卵石”，淡定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许妈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二女儿也有发脾气的一天，一时间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就只没精力关心许幼薇的事情了。
因为大女儿许笑薇被公司“裁员”了。
原因嘛！着实有些不怎么光彩——性骚扰男同事。
这个男同事还不是别人，还是她公司老板的儿子。
原来之前所谓的公司总部派人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许笑薇偶尔发现了，那群人里就有大老板的儿子。
因此她才会每天精心打扮着出门！
第31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八）
然后许笑薇还动不动在对方面前晃荡，就是为了引起那位“少爷”的注意。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不只引起了老板儿子的注意，还成功让老板儿子的未婚妻对她“刮目相看”。
原来这位少爷是和自己未婚妻一起到分公司来视察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能干未婚妻为主，他自己为辅。
也就是这次视察团的带队人就是小老板的未婚妻，而小老板就是对方的助理。
有句话说好的啊！不怕富二代花钱，就怕富二代创业败家！
这位睿智的老板，很早的时候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童养媳”管束自己儿子。
而且这位少爷还很听对方的话，基本上是属于，言听计从的状态。
他的未婚妻，长得漂亮，本身也很有能力，家世还好，还有少爷有感情基础。
想要撬这个墙角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所以在视察组要离开的两天后，许笑薇直接就收到了公司的解雇信。
且是没有赔偿的那种。
因为这位少爷为了对自己的未婚妻表忠心，直接就把许笑薇给自己发的暗示性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照片，还有她故意接近自己时，监控拍到的照片打印了出来。
和解雇信放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许笑薇打开信封的时候，本来以为是自己要升职了，结果里面却是这些东西，她就有一种被人“扒光”了以后，丢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感觉。
这公司里本就有看不惯许笑薇的人，拿起被许笑薇“丢”到桌上的“证据”，虽然只看了几眼，就被对方抢了过去，但是这种事情只要了解一点点，就能明白大概情况。
“哟！许大美女，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啊！”那人嗤笑道，“都和你说了，别看人家条件好就往前靠，也就是你女的，换个男的，对方说不定还报警呢！”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胡说了。”深知这件事情原委的人事对许笑薇道，“这种情况本来是没有赔偿的，但是刘小姐觉得你也不容易，特意关照还是给你发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刘小姐就是那位少爷的未婚妻。
许笑薇很想有骨气的不要这些钱，可是想想自己的信用卡账单，只能收下了这笔钱。
并且规定的时间内，快速交接好工作离开这家公司，毕竟这样的事情真的是太丢人。
许笑薇收拾好东西，落寞地离开了公司。.
她走在街头，心中满是不甘心。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许笑薇还得重新找一份工作。
被辞退的消息，许笑薇没有告诉家里人，还是每天出去“上班”，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坐着，然后刷手机上的App投递简历。
只是现在市场行情本来就不好，工作倒是有，但是完全符合许笑薇要求的并不多。
另外一头小儿子许松泽这次月度考试，几门主课加起来不到四百分。
许妈直接就被叫去了学校。
“许妈妈！你看一下这些资料！”许松泽的班主任老师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你看这些学校都是专科或者技校类别的，其实真要是成绩不好的话！
学一门手艺，倒也是一条出路，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看着老师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不就是变相说他们家许松泽考不上高中，上不来大学吗？
“老师，我们家小泽脑子不笨！”许妈坚持道，“而且他也挺用功的，每个星期他都去参加补习班，可能只是这次没发挥好！”
“那不能够！”老师直接打破了许妈的“幻想”，“他如果真的有去参加补习，绝对不是今天的成绩，而且和他一起的几个人同学都说了。
这次他们的成绩都不好，就是因为周末经常和许松泽一起出去玩！”
话一出，许妈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明明给儿子许松泽报了补习班的呀！
“老师，你稍等！”说完许妈就出去给培训机构打电话去了。
可是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没办法只好给那里的老师发去消息。
那边倒是秒回：“许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我儿子最近补课的情况怎么样？”许妈妈将信将疑地问道。
然后对面就开始了“彩虹屁”模式，恨不得把许松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一般。
“那我今天送他过去吧！顺便和你聊聊许松泽的成绩问题！”许妈又试探性地问道。
那人这次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停顿了一下才回复道：“今天好像没有课，许妈妈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这话一出，本来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许妈妈，随即马上断定这件事情绝对有内情。
第314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三十九）
“老师，我先回去问问情况！”许妈妈一脸焦急地对老师请求道，“咱们今天说的话，你别和我家小泽说，孩子现在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
“嗯！”班主任点点头，表示理解家长的担忧，不过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应该早做决定！”
“我知道了！”许妈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学校。
然而，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之前自己给儿子许松泽报名的培训机构。
到了培训机构后，许妈将大致的事情向工作人员交待了一遍，然后语气严肃地问道：“我们老师说他星期六经常出去玩，他不来上课你们怎么不和我说呢？”
“许松泽妈妈，你不好这么说话的哦！”之前接待过许妈的老师连忙解释道，“你儿子可从来没有来我们这里报名参加过补习班的，之前你是来咨询过，但就是问问就走了呀！”
说完，这位老师还特意亮出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那个界面居然还停留在半年以前。
“这不对啊！”许妈急了，也连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里面有自己和那另外一个老师的聊天记录，最近的时间就是在昨天，而且也是聊得儿子学习方面的事情。
培训中心的老师，皱着眉头查看了微信名，笃定地说道：“不对，这不是我们机构的老师，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能？这是那天我来咨询过了以后，她和我加的微信，还说以后有事直接和她联系就好了。”许妈觉得自己快碎了，她这是遇到诈骗犯了？
那老师这会儿也急了，毕竟这事情自己机构的声誉，连忙复制了这个微信号就想去添加好友，看看能不能先探探对方的底。
“先等等，我再和她联系一下。”许妈阻止了对方的操作，“你贸贸然地加对方好的好友，我怕打草惊蛇。”
“老师，你好！”许妈发送了一个信息，“是不是该缴下个季度的补课费了？”
一句“你好”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但是一提到缴费，这信息简直就是秒回。
“好像是的，您稍等，我查一下之前的缴费记录。”微信那头的许笑薇正拿着小号回着母亲的消息。
是的，这个微信号是许笑薇的小号专门来和母亲“收取”弟弟许松泽的补课费的。
两个人说好了，五五分账，许笑薇假扮老师专门忽悠母亲。
而怎么收费，什么时候收费都是许松泽传递给许妈的。
现在许妈主动提出缴费的事情，许笑薇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眼看着没钱了，许妈就给自己送钱来了。
她查都没查收款记录，只是故意等了几分钟再回消息：“是的，家长， 你们家孩子的确该缴费了。”
许妈看她既然承认了她补课老师的事情，也就不和对方客气了，直接对着培训机构的门头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又把自己之前的转账截图也发给了对方。
“我已经打算报警了。”许妈在微信的对话框里写道，“也别想着跑，现在能收款的微信都是实名制的，而且能和我儿子串通骗我，那你们私底下肯定是认识的。”
消息刚刚发过去，许笑薇就十万火急地给许妈打电话：“妈！别报警，是我！”
其实之前许妈本来就已经有点怀疑自己的女儿了，毕竟第一次交学费的时候，自己没有时间，就是让这个大女儿带儿子过来缴费的。
这下子真相大白后，许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先是和培训机构的老师道了歉，就离开了这里。
可以预见到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家的“光荣事迹”在这一片培训机构中广为“流传”了。
甚至想给儿子再找一个相对好的补习班，都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许妈回家的时候，看到已经到家的大女儿许笑薇是感到有点诧异的，毕竟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以她这段时间“敬业爱岗”的态度来看，就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是会等下了班才回家解释的。
可是这会儿！
“妈，你没有报警吧！”许笑薇担心地说道，“我和弟弟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都觉得我们都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许妈看了大女儿好一会儿道：“那些钱呢？”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以两个孩子的花钱习惯，大概是不会再剩下多少的。
但这毕竟是一大笔钱，两年的时候，她花在儿子补课上的钱差不多有三万块了，这还不算偶尔有什么“提高班”，什么买练习辅材的钱。
许笑薇看母亲提到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和弟弟分完了以后，我花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他还有多少！”
第315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
当二女儿许幼薇被许笑薇劝说不要学习时，许妈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愤怒，因为她认为许幼薇的成绩本来就一般般。
然而，当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许松泽身上时，许妈的愤怒瞬间达到了顶点。
钱的问题暂时可以放在一边不谈，但影响儿子的学习成绩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实际上，许妈一直清楚许松泽并不是特别聪明，有时甚至会犯糊涂。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
许妈心想，大女儿的成绩一般，只考上了大专；二女儿还算不错，考上了一所211大学。
所以她期望儿子至少能考上高中，并争取考上一本大学。
然而，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许松泽极有可能连高中都无法考上。
许笑薇发现母亲不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禁开始感到害怕和紧张。
如果母亲大声吵闹，或许事情还比较容易处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就不免让许笑薇突然想到了父母打得那一架。
一开始妈妈也和现在一样不声不响地在客厅里父亲回来，然后两个人就爆发激烈地冲突。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母亲伤得比较重，但是父亲也因为发烧“没人”管，最后烧成了肺炎，住了院。
“妈，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许笑薇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忐忑。
许妈还没有开口呢！
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原来是许爸“下班”回家了。
“咦？”许爸疑惑地看着客厅里的大女儿和妻子，“这不年不节的，国庆节也刚刚过，调休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你们今天是全都早退了？”
许妈直接把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往丈夫面前一送：“看看吧！这是你好女儿联合你儿子做得事情。”
“什么叫我的女儿？”许爸一边接过手机一边不满地说，“你之前不就老是说，孩子是我们两个人嘛！怎么现在又这么说。”
许爸看了一眼转账记录，觉得没什么，毕竟这些转账记录都是转给儿子的“补习”老师的。
许妈简单把许笑薇联合许松泽骗钱的事情，和丈夫说了一遍。
等听到，这笔钱的总额高达几万的时候，他也不淡定了：“你们怎么敢的？为了钱，连前途都不要了吗？你弟弟学习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
什么钱都敢拿，真是无法无天......”
说到这里，许父已经激动地开始满房子找趁手的“工具”了，要打许笑薇。
有一说一，许笑薇是他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女儿，但也是极为宠爱的，基本什么要求他们也都会满足。
毕竟是感情最好的时候，生的孩子，算得上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爱情结晶。
生二女儿许幼薇的时候，夫妻两个都希望生个儿子，凑个“好”字，人生也算圆满了。
为此他们还找人“看过事”，那人虽然没有说男女，但也说了，这个孩子将来有出息得很，可以当家里的“顶梁柱”，还让他们要对第二个孩子好一些。
听到这套说辞以后，他们夫妻都深信这是个儿子。
结果还是个女儿，许家夫妇只当“看事的人”没看准。
其实他们原本已经死心了，没儿子就没儿子吧！
可是经不住许家老两口闹腾，没办法只好追生了第三个孩子，为此还罚了一些款，所幸结果是好的，真的是个儿子。
如今听到大女儿和小儿子沆瀣一气，骗了家里的补习费出去挥霍，他就气得要命，也惧得要死。
因为就在刚刚，许爸想起了那个“看事人”的预言——要对这第二孩子好，只有这个孩子才能成为你们的依靠。
不，不应该是这样，他们已经全力去培养这个儿子了，许松泽就应该比两个姐姐都有出息。
许笑薇则是吓得就要往门外跑，她爸还从来没有打过她呢！
现在爸爸一定只是气疯了，等他气消就好了。
突变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许爸突然开始剧烈地干咳起来。
起初，他还没有在意，但是越咳越激烈，大有透不气的情况出现。
许妈连忙过来给他拍背顺气：“还看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你爸倒杯热水顺一顺！”
许笑薇听了这话，才有了动作，立马去厨房拿了一杯热水过来。
随着喝进去的热水冲刷了咽喉，许父缓解咽喉疼痛、咳嗽症状，呼吸才慢慢地正常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许妈关心地说道，“好像自从上次得过肺炎以后，你就老是咳嗽！”
第316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一）
许父又咳了几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咳出来了，刚刚嗓子给一口痰卡住了。”
他庆幸的同时，并没有发现他的大女儿许笑薇往边上退了两步。
这一连串 的事情发生以后，许父也有些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许笑薇道：“说实话，那些钱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许笑薇咬了咬牙，“我们公司里的人家里条件都很好，上班不能穿得太寒酸。”
许妈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大女儿房间里的几个名牌包包，当时她问的时候，许笑薇说是高仿的，她想着对方手里也没有几个钱，也都太在意。
“你的那些包是不是真的？”许妈的神色明显有些晦暗了，“之前你是不是撒谎了？”
等到这份上了，许笑薇也不装了，她直接摊牌了：“背假的会被人笑的，我们公司里的人眼睛可尖着呢！”
“你......你！”许妈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那些钱肯定都已经拿不回来了。
不过许爸所从事的工作，会经常接触一些这样的人，他知道这些包包大概率是可以回收的。
“去，把她的包拿出来。”许父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找个收二手奢侈品的回收掉。”
“不要！”许笑薇立马尖叫道，“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呀！”
许爸刚想开口训斥的时候，他又开始了干咳。
而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许笑薇见此情景，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许妈把女儿举动看在眼里，心里一瞬间很不是滋味，毕竟谁都不希望被亲生女儿嫌弃。
“要不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许妈也有工作，但是维持家里的开销，丈夫的工资才是大头。
许爸皱了皱眉头，想说点什么，但是这咳起来没完没了的，他一时也开不了口。
趁着这个没人在意自己的机会，许笑薇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三个包包塞进了行李箱，又随手拿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以及生活用品，就冲出了家门。
许妈有心去拦一拦，但是丈夫还在不停咳嗽，她给对方拍背的手就没有停下。
等许爸再次停止咳嗽，他才对身边妻子道：“让她去，我看她离开了家能到哪里去！这天天的，都给宠出毛病了。”
“可是她到底是女孩子，就这样......”许妈到底还是不放心的。
“二丫头能一个人去上大学，大丫头怎么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许爸现在明显是对许笑薇很失望，“敢和她弟弟一起贪这笔补课费，我们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现在是自己家，往小里说还是骗家里的人，到了外面这就是犯罪了，这次我们可不能再顺着她了，而且她有工作手里又有钱，一时半会儿不会怎么样的？”
“那行吧！”许妈叹了口气，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丈夫的身体，“你这咳嗽的事情，可不能，再去医院复查看看吧！”
“这就是今天烟抽了。”许爸不以为然，“你明天买点梨子回来，搞点川贝粉给我炖着吃，养养就好了。”
其实许爸不知道，他这几天一直感觉有点不舒服，除了咳嗽，还因为他在发低烧。
上次高烧得了肺炎以后，为了能尽快复工，他根本没有完全好透，甚至这个时候他的肺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感染。
许松泽并不知道东窗事发了，他照常和几个“朋友”去了“黑网吧”，算好了差不多到补课时间到了以后，才慢悠悠地回家。
刚刚进家门，许松泽就嚷了起来：“快开饭吧！今天学习累死了，现在我饿得要命！”
“饿啦？”许妈的脸上虽然有笑，但是不多，“那竹笋炒肉你吃不吃？”
一时间许松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皱着眉道：“我不吃竹笋啊！我竹笋过敏。”
话音刚落，许妈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抽到了许松泽的身上。
他疼得“嗷”得一声就叫了起来！
这些年，许家夫妻两个对许松泽都是比较溺爱的，所以基本上没有动过手，实在闹得不像话了，就让他在墙角罚站。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许幼薇在家的这些年，这对姐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排挤她，倒也没什么其他太出格的事情。
为了家庭的“和谐安定”，许家夫妇其实对这些事情基本上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在他们看来，许幼薇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孩子多的家庭，总有那么一个人要承受这些的。
第31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二）
姐弟有“同仇敌忾”的目标，
许妈有情绪垃圾桶。
许爸可以从许幼薇身上找到了自己作为“大家长”的权威。
许幼薇这个家的每个人都提供了情绪价值，但是到最后，她已经是这个家的边缘人物。
这个看似“和谐”的家庭，从来都是许家人所看到，或者想象的样子。
只不过是许幼薇独自承担了莫名的痛苦和委屈。
而现在她离开了这个家，“奔向”了她的新生活。
平衡被打破后，这家自然也就会崩塌。
许松泽看着妈妈怒气值破表的脸，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妈，你无缘无故打我干什么呀！我学习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学习了一天？”许妈怒极反笑，“在学校上课睡觉，放学了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疯玩，你给我说说你哪里辛苦了？”
许松泽心里“咯噔”一声，不过他并不确定母亲已经知道多少了，所以试探性地说道：“我也就这几天么没去补习班，妈，这是干什么！”
“这两天？”许妈深吸了一口气，“你连补习的钱都没有交，谁给补习啊！”
此话一出，许松泽脸色马上变了，他咬着唇道：“是大姐说的吧！她想干什么！她以为我就没有她的把柄吗？居然到你们面前告我的状。”
许松泽也是个没脑子了，许笑薇作为他的共犯，她也是拿了钱的，她怎么可能自己把自己卖了嘛！
只是这会儿许松泽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他觉得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除非许笑薇说出来，他老妈绝对是发现不了的。
许妈刚想在骂上两声，可是听儿子的话，这里面恐怕还有内情，她强忍着脾气说道：“你姐已经打算把贪的钱还回来了，你怎么说？”
“妈，你别她的，她哪里来钱还给你。”许松泽几乎立刻就炸了毛，“她都已经被公司辞退了，她哪里来的钱！”
辞退？
这一声“惊雷”炸得许妈简直就是“头昏眼花”。
看母亲一副不知情2的表情。
许松泽开始洋洋得意地说起自己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一个“朋友”的姐姐和许笑薇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前几天他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就把许笑薇的事情当八卦一样拿出来讨论了。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许笑薇是许松泽的姐姐。
当时那人还开玩笑地说：“许松泽，你也姓许，那个骚扰同事的女的，也姓许，你们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姓许的人多了，各个都和我有关系啊！”许松泽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
许妈听儿子说完许笑薇被辞退的前因后果，一时间这脸臊得都抬不起来了。
“妈！我其实一开始真没打算贪这钱啊。”许松泽一脸无辜地看着母亲，心里暗自庆幸着姐姐此时不在家。
而现在，这无疑是一个推卸责任的绝佳时机。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说：“都是我大姐说的。她说咱们家根本就没有读书的基因，她自己的成绩也不好。
而且，与其在学校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去学一门手艺，这样以后还能养活自己。”
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刚想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丈夫打断了。
这时，许爸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倒杯水喝，恰巧听到了儿子的这番言论。
他皱起眉头，严肃地说：“你这是什么话？上高中、读大学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学习的能力。
只有通过不断学习和积累，才能登上更高的平台，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而且，过早地踏入社会并不是一件好事，年轻人往往难以抵挡各种诱惑，容易迷失方向。”
许妈听后，也附和道：“是啊，你爸说得对！再说了，我们家怎么会没有读书的基因呢？你二姐不就是个例子吗？她的成绩一直都很优异呀。”
直到这一刻，许妈好像才终于愿意承认二女儿许幼薇的优秀。
许松泽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父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连忙低头认错，说道：“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姐姐的话。我会好好读书的，争取考上大学。”
许爸许妈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们其实希望儿子是能够真正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而不是仅仅因为害怕挨骂才随口答应。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许松泽的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一丝侥幸心理。
他决定暂时先表面上顺从父母，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想办法摆脱这种局面。
毕竟，在他看来，读书实在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远不如外面的世界精彩。
第31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三）
小儿子的妥协，让这个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毕竟这钱都已经没有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孩子“打死”啊！
至于大女儿许笑薇没过一个月就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原因倒是很简单，她手里没钱了。
过惯了没有负担的生活，等到了外面，她才发现住宿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就是买瓶水都是要花钱的。
公司赔付的两个月工资，还完上个月的信用卡以后还剩下那些，根本不够她花销的。
前几天没有办法，眼看这饭都吃不起了，她就找了个回收奢侈品包包的人。
结果那人把三只包看了又看，给出结论是，一假二真。
真的那两只品相不怎么好，使用频率很好，磨损比较严重。
最关键的是，许笑薇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些包包卖出去，所以原版的包装盒、布袋什么的都已经没有了。
再三犹豫了一下，她把一只相对回收价格高一些的包给卖了出去。
可是这到手的两三千块钱，也只够维持了一时的开销。
这段时间经济不景气，工作也比较难找，再加上她自己又比较挑剔，最后只能又回到了家里。
最起码在家里的话，住宿吃饭还是不要钱的。
许家父母看到大女儿回来，狠狠地“数落”了对方一顿。
采取还是和小儿子一样的政策——只要改，他们就接受。
父母这边的事情倒是解决了，但是这对姐弟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告得状，一时间他们的只能维持表面关系的和谐，但是暗地是“剑拔弩张”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几个月过去了。
临近过年，眼看着小儿子许松泽还有几天要放寒假了，许妈才想起来二女儿许幼薇也该放假了。
“幼薇，你们几号放假呀！”这天许妈抽空给许幼薇打电话，“你记得早点买车票，一放假就回来。”
听了这话，许幼薇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距离产生了思念，妈妈也想自己了？
只是这念头刚起，许幼薇就摇了摇头，劝自己不要做梦了。
果然
许妈接下来的话彻底证实了这点：“快过年了，家里忙得不行，大扫除，弄年菜，我和你爸单位都忙，家里的事情还需要你来操持。”
“那大姐呢！”许幼薇突然问了一句，“我上次好像听你说，她失业了，一直没有找到工作。”
“谁不是呢！”许妈完全是没有听出许幼薇话里的真正意思，又开始她的常规抱怨，“连面试了几个公司，都没有回信，她这会儿天天宅在家里，也不出去了。
还有你弟弟，这段时间的成绩，实在是......”
“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挂了。”许幼薇打断了那头的话，“还有，我今年过年不回家，你们不要留我的饭，也不用准备我的房间。”
“什么意思，你过年不回家，你住哪里？”许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许幼薇嘴角一勾，眼神讽刺，不过这些隔着电话对面的人可看不到，她不紧不慢地说：“我要赚生活费啊！过年的时候兼职的工资很高，我已经找好了地方。
所以我就不回去过年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过。”
这话听起来多少是有些别扭的，但是许妈却没有反驳她的话，而且欣喜地说：“是吗？那你好好干，争取把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全赚出来。”
许幼薇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就挂断了电话。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不会再为了这些不重要的“鹅卵石”浪费自己的感情和精力。
想到这里，许幼薇不禁又想到了，上个月去出任务的顾言熙。
这个憨憨怕自己饿着，在离开S市的时候，偷偷摸摸给她的饭卡里充了一千块钱。
还让于婆婆把他家的钥匙给了自己，美其名曰是让她帮着看看房子。
“许丫头啊！过年的时候，我儿子他们要回来，所以这房间暂时就不能给你住了。”于婆婆有些抱歉地说，“顾连正好在外面出任务，你住他家，正好给他看看房子。
反正他家就在我家对面，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可以和我说，对了，我听顾连说，你过年不回去，那你记得到我家来吃饭，年夜饭就是要人多吃起来才热闹。”
“谢谢婆婆！”许幼薇倒是没有对房间的事情有什么芥蒂，毕竟她也只付了两个月的房租。
可是后来因为暑假只住了一个多月，于婆婆愣是让她周末周日，节假日学校放假的时候也住到她家去，说是要把两个月补全。
其实她知道于家两位老人根本就不差这点房租钱，就是觉得有些寂寞而已。
第31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四）
许妈把许幼薇不回来过年的事情和丈夫说了一下。
“这算什么事情？”许父又开始摆大家长的架子了，“上个学跟取经一样，过年都不回家，她想干什么？”
“她说在那边找了兼职，过年的时候要人要得急，而且工资也高，也就留在那边了。”许妈看着一吃完饭就下桌，连碗筷都不知道要放进水池的另外两个孩子，心里不免又想起了二女儿。
“这样啊！”许父一听许幼薇是留那边打工了，表情就稍微好了一些，“小孩子，肯勤工俭学也是好事，那就随她去吧！”
“说是这样说，但是这一到过年就好多的事情，幼薇不回来，我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许妈看向自己的丈夫，有些迟疑地想让对方和自己分担分担。
可这就是“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
许爸直接来了一句：“事情多，那你就一件一件地做，能有多忙啊！那些年幼薇帮不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自己做的吗？你肯定能行，还是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说完，他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许妈很想反驳几句，但是想想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多费口舌罢了。
许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桌子、洗碗筷。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想着许幼薇。
虽然知道许幼薇是为了赚钱，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毕竟，过年是一家团聚的时刻，少了一个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思念”在家务忙完了以后，还能留下多少。
许幼薇不是第一次进顾言熙的家门，但是住进来还真是第一次。
这边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顾言熙的房子也是三个房间带一个院子，和于婆婆家的差不多。
走进院子，映入许幼薇眼帘的依旧是三间略显陈旧的平房。
墙壁有些剥落，露出了下面灰色的砖石。
房顶的青瓦上长着一些青苔，不过许幼薇她知道，顾言熙出任务前已经专门检查过屋顶了，有一些比较旧或者破碎的瓦片已经被换掉了。
本来他还想把外墙也整修一下的，但是任务来得急，顾言熙只能先出门了。
当时周围的人看顾言熙修房子还有人笑话他呢：“哟！顾连，你不是一向对住哪里不讲究的吗？怎么这会有闲心修房子了呀！该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打算结婚了吧！”
“冬天眼看就要来了。”顾言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咱们这边虽然不经常下雪，但是保不齐像去年那样，所以我查一下房顶，换换瓦片。”
“你这话说得对。”那个调侃顾言熙的人，也觉得是这个理。
去年S城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有一些老房子的顶就压塌了，人员伤亡倒是没几个，但是后续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
说他不讲究吧！顾言熙还知道修个屋顶，说他讲究吧！这窗户到现在还是木棱的，其他周围的很多人家都已经换了铝合金窗户了。
不过许幼薇都不是很介意，相反的，她认为这样房子就应该配这样的窗户才有感觉。
包括现在看来，那窗户上略微有些模糊的玻璃，都透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推开最左侧的一个房间的房门，许幼薇发现里面的摆设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木制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地面上铺着厚实且干净的绒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和外面简陋的外观不同，房间内部的墙壁被粉刷成了淡粉色，房间上面贴了一幅时下女生很喜欢的氛围感十足的风景画海报。
一张布艺的软体床放在房间中间，床上的床品四件套也是长毛加绒款的，颜色和整个房间的布置很相配。
可是这又粉又嫩，又有氛围感的布置，实在不像是顾言熙的品味。
不过给顾言熙出主意的人是真的很了解一个女孩子喜欢什么。
就比如床边放着一张小巧的梳妆台，还有窗户旁边摆放着一张柔软的沙发。
许幼薇经不住诱惑，往沙发上一坐，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让人她在这忙碌生活中停顿片刻，来享受现在这一刻的宁静。
整个房间充满了温馨氛围，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让许幼薇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中。
而此时，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许幼薇一看，竟然是顾言熙。
“小薇，你放假了吗？”顾言熙在那头轻声开口道，“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长话短说。”
第32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五）
虽然时间有点短，但顾言熙的声音还是顿了一下，才说道：“今年过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家！但是我尽量，然后我给你准备的了房间，希望你能喜欢。
另外厨房的冰箱里有我托人前几天买好的食材，速冻食品或者生鲜类食物都有。如果过年的时候不想去别人家凑热闹，你也可以在家自己做了吃。”
“还有……”顾言熙陆陆续续交待了好些事情，无非就是让许幼薇不要太过拘谨，他家里的东西她可以随便用。
“顾连，你的时间快到了，该我们了！”顾言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后面已经有人在催了。
“小薇，我交待的事情你记清楚了吗？”顾言熙说完这一句，才想起应该还要再说点什么的，“我……你，算了，你过年好好的，比什么都行。”
许幼薇哪里会不知道顾言熙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呢？
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催促声，心里感动之余不免还有些愧疚，毕竟她知道顾言熙很忙，但却一直耐心地跟她交待这些事情。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许幼薇打断了顾言熙，低低地又说了一句，“那你也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你说什么，小薇，你再说一遍！”顾言熙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话，但还是想让许幼薇再说一次。
可是
“那我先挂了，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事顺利。”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许幼薇就挂断了电话。
顾言熙看着手里的电话，一时间有些回不了神，直到后面的陶勇推了他一把：“连长这是怎么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顾言熙连忙调整刚好自己的状态，“好了，跟家里人联系吧！注意好秩序。”
说这话的时候，顾言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估计已经乐开了花。
因为之后的几天，他的心情一直不错，而且“训话”的频率明显少了好多。
而挂断电话后，许幼薇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想着顾言熙刚才说的话。
一个非常忙碌的人，总是愿意抽出时间来关心她。
这种感觉让许幼薇感到非常温暖和幸福。
和顾言熙猜得差不多，今年S市也还是下雪了，但是倒不是很大。
因为顾言熙提前整修了屋顶的瓦片，还在屋檐处提前搭起的棚子，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其他不说，许幼薇从房间到厨房那绝对没有什么通行的问题。
而且怕许幼薇受冻，顾言熙还提前在她的房间里准备了电暖炉。
这是许幼薇整理房间的时候，在角落一个箱子里发现的。
还是个新的，连包装都没有拆。
圆柱状的，还配了一个可折叠的镂空圆桌。
既可以取暖，兴致来时，还可以来一场“围炉煮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于婆婆担心许幼薇一个人住在这边，会有什么不不习惯，可是当她看到顾言熙准备的房间，还预备的东西后，她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
“许丫头啊！我以前看顾连就是个糙汉子，没想到这心还挺细的。”于婆婆围着电暖炉看了又看，忍不住疑惑道，“他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淘换的呀！
我怎么都没有见过，要说还是年轻人见识得多，知道怎么买东西！我等一下让我儿子过来看看，让他也给我买一个。”
许幼薇笑着点了点头。
而某个正在实验室里忙活的“有见识的年轻人”打了个喷嚏，嘀嘀咕咕道：“又是谁在骂我？”
“顾澜，别怎么说，说不定是哪个小姑娘想你！”顾澜身边的同事拍了拍他道，“这过年不回家，你对象真的没有意见？”
顾澜翻了翻白眼道：“我都说了好几次，我是单身，没有对象，没有女朋友！”
“嘿！谁信啊！前段时间还看你老是给别人挑家具，挑生活用品。”边上的人有些酸溜溜地揭穿他，“要我说，有对象就快定下来，等过了你和我们一样，熬得发量变少，可就......”
“那是我小叔问我，我才给的链接。”顾澜就很无奈，“我才多大，要什么女朋友，那是我小叔给他未来媳妇儿挑的。”
这话一出，话题才算结束了。
另一边，许幼薇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拿起暖炉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突然觉得这日子是前所未有的舒心。
虽然这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但却好像处处都是顾言熙留下的“痕迹”。
就连水壶里的茉莉花茶都是他提前主准备好的。
第32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六）
漫过寒冬向春行，赏尽途中几多景。
且问春风可有期，只看冬夏总交替。
吾在严冬望花开，君享艳阳等假期。
何时方能长相守，长生殿里度七夕。
外面的世界，目之所及都是白色一片，可是屋里顾言熙给许幼薇布置的房间不仅温馨，且温暖舒适。
就在这时，许幼薇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原来是于婆婆打来电话，让她过去帮忙准备年菜。
许幼薇披上外套，匆匆出门前往于婆婆家。
然而，当她走进于婆婆家门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帮忙，就被于婆婆一把拉住：“傻孩子，我哪能真让你来帮忙呢！快到那边坐好，第一轮年菜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幼薇连忙说道：“婆婆，没关系的，我也会做家务，可以帮忙的。”边说边挽起袖子，“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尽管吩咐就是。”
这时，于婆婆的儿媳妇也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着对许幼薇说：“许丫头，如果你真心想帮忙，那就多吃些瓜子、花生之类的零食，我们买得太多了，你帮着消化一下吧！”
“啊？”许幼薇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她多少有点不太习惯这种不需要干活的过年生活，“可是……”
“别可是啦，快去坐下吧！”于婆婆拿起一些零食塞进许幼薇的手中，“来，吃点东西，喝点饮料，过年嘛，大家都应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我听你说昨天还在上班呀？”
“嗯！”许幼薇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过年工资高，是平时的三倍呢！”
“真辛苦啊！”于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谁家有个这么出息的大学生，不好好养着，真是......”
“妈！说啥呢！”于婆婆的儿媳妇把一个冷菜拼盘端了上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说这过年的时候，可不兴说这些。”
“对对对，不说啦！许丫头你多吃点。”于婆婆给许幼薇夹了一个鸡腿。
于婆婆的儿子媳妇刚刚结婚也没两年，还没有要孩子。
她儿子原来也是这边军区的，但是临时被借调到了其他军区，是回来还是会留在那边还没有定下来，所以于婆婆他们也没有跟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于婆婆的老伴儿之前也是这边的，而且级别也不低，因此即便不跟着儿子过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屋内，温暖如春，他们这些人都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其实这些年，大家聚在一起不只是为了看春晚，更多的是为了一年之中难得的团圆。
看得是什么不重要，和谁一起看才是重点。
笑声、歌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大人们则相互聊着天，分享着过去一年的喜怒哀乐。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年夜饭即将上桌。
此时，门铃响起，原来是邻居们前来拜年。
于婆婆算是这一片辈分比较高的人了，因此很多人都是从她家开始拜年的。
当然她也不是吝啬的人，每个和大人一起过来拜年的孩子，她都给一个一百的红包，算是一点心意。
“谢谢于奶奶！”一个小女孩乖巧地对于婆婆说道，“祝您身体健康，青春永驻。”
一听这话，于婆婆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这丫头，我都这岁数，还什么青春不青春的？那是小姑娘才在意的东西了。”
就这样在大家互相问候，互道新年好的气氛里，许幼薇也融入其中，感受着这份欢乐与温馨。
当然啦！有人过得好，就有人过得不好！
就比如远在外地的许家。
许父的身体一直不怎么样，导致工作效率下降，接连出了个好几个错误。
导致年底的年终奖少了三分之一。
而许笑薇虽然没有工作，但是过年该买的东西却一件也没有落下。
起初，她还会征求父母的意见——买不买？贵不贵？
可是随着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她索性不再给自己父母报备了，直接刷信用卡！
等到期了再让父母帮着还账单。
许妈气得要命，几乎是替她还一张，就逼着许笑薇取消一张。
可是能够办信用卡的银行这么多，反正就一家一家来呗！
再不济还有网贷呢！反正她父母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听了许笑薇说得这些话，许爸倒是没有再让妻子去取消她的信用卡了。
现在替她还还信用卡，也就是一个月两三千的开销，如果真逼得她去借了网贷，那就是几十万的窟窿，想想都觉得头疼。
第32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七）
至于儿子许松泽就更不用说了，许妈已经被老师约谈好几次。
顶不住学校的压力，许松泽这会儿已经从中等班调到了下等班。
这会儿他也不用抱怨了，毕竟现在的班级都是和他差不多成绩和心理的学生，老师管得也不严。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考不上高中，到时候要分流去中专和技校的。
许妈愁得要命，还想走走关系把儿子送回原来的班级，但是三个中等班的班主任都不愿意收她的儿子。
许妈一脸疲惫地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看着已经被扒拉得不剩下什么肉菜的盘子，心中一阵凉意袭来。
她强忍着怒气，对着已经准备离桌的几人说道：“你们就打算这样走啦！”
“妈，你有什么话快点说！”许笑薇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道，“我约了朋友跨年，你今天的动作太慢了，我都快迟到了。”
“是啊！往年你动作也没这么慢啊，怎么今天这么磨蹭？”儿子许松泽也跟着附和道，“我和朋友约了打游戏，马上就要失约了。”
许妈气得手都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你们看看这个家，还有没有一点过年的样子？你们一个个都只顾自己，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
许爸看着妻子，有些不解地说道：“大家都很忙，谁有时间顾得上这些？以前不也都是你自己干的嘛！怎么今年就这么多话，难道是你更年期到了？”
许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愤怒地质问：“以前幼薇在家的时候，她都会给我打打下手，而且也会帮着我分担家务，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呢！我一个人忙里忙外有多累？你们都看不到的吗？”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许爸不以为然地说道，“可是谁不累呢！我工作一天也很累的，吃个年夜饭还要听你唠叨，真是烦死了，既然你心里不舒服，我们就不在家碍你的眼了。”
说完就站起身往门外走：“我约了朋友通宵打牌，我和他们去守岁过年了。”
许笑薇紧随其后，很快也换好了衣服出门了。
许松泽倒是没有出门，而是乖乖地回了自己房间，但是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出了他和朋友打游戏的声音。
许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倔强地忍住了。
她默默地开始收拾桌子。
期间许松泽出来倒水喝，他看了一眼妈妈，对上妈妈隐隐含泪的双眼，虽然觉得有点心虚，但又不想承认错误。
他嘟囔了一句：“真是的，大过年的，非要搞得大家心情不好。”
说完，许松泽便拿了水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句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许妈应该是听到了的，因为刚刚一直含在眼中的泪水，此刻已经涌出了眼眶。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挂钟指向了晚上十点的时候，她想了想给在外地过年的二女儿打去了电话。
只是连两次都没有人接听。
到了第三次许幼薇才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鞭炮的声音。
许妈不认为自己胆小的二女儿会去放鞭炮，便问了一句：“幼薇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许幼薇看着天空中璀璨的烟火，脸上满是兴奋。
他们这边的今天有专门的大礼炮式样的烟火，声音很大，而且非常漂亮。
“你在那边还好吗？”许妈先是问了一声，然后就和王往常一样打算倾倒“情绪垃圾”，“妈妈不是很好，妈妈.....”
“还有什么事情吗？”许幼薇打断她的话，“如果没有我挂电话了，这边信号不好，而且礼炮烟火的声音很大，根本听不到你说什么。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先挂电话了。”
说完许幼薇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许妈看着手机，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好像再没有人能“聆听”她的心声了。
心情不好的许妈决定不守岁了，这一天已经够累得了，直接洗完澡就上床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个不停，许妈被吵醒了，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凌晨一点，也就是她只睡了几个小时。
看一眼手机上几个陌生电话的来电，她在犹豫该不该打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许妈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
“谢天谢地，嫂子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是许爸一个朋友，就是他们今天约好了一起打牌的。
“怎么了？你们该不会没有去打牌，而是聚在一起喝酒，然后我们家老许喝醉了？”许妈直觉就是这个原因。
“喝什么酒，你快来医院吧！许哥刚刚被救护车拉过来。”那人明显急得不行了。
第32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八）
“怎么回事？”许妈的声音颤抖着，身体猛地坐直，脸上充满惊恐。
她紧紧握着手机，仿佛它是救命稻草。
“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许妈焦急地问道，同时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对方告诉她医院的地址和他们目前所在的诊疗室，并强调需要她尽快赶到，因为可能涉及到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许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穿上棉衣，冲向门口。
就在她走到客厅时，突然想起儿子此时也在家里。
“儿子快起来，你爸进医院了。”许妈急切地喊道，碍于儿子已经是半大小子了，她并没有直接进入儿子的房间，而是在门外用力敲门。
许松泽半小时前才刚入睡，此刻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突然被惊醒，他的心情变得异常烦躁，不禁大声抱怨道：“干什么呢！叫魂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一边说着，许松泽一边不情愿地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妈妈，依然保持着不耐烦的态度。
“你真是更年期到了，大半夜不睡觉来喊我起床。”他嘟囔着。
“你爸出事了，快和我去医院。”许妈焦急地催促道。
睡眼惺忪地许松泽迟疑了片刻后才道：“妈先去，然后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抢救时间不等人，许妈接受了儿子的提议，先行出门去往医院，并叮嘱道：“和你姐姐打个电话，你们两个都要过来。”
“知道了！”许松泽回到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给许笑薇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和大姐说了父亲住院的事情，让对方尽快赶往医院。
“咱们去有什么用！”这会儿许笑薇已经喝了点酒了，所以这脑子有些“迟钝”，“要签字什么的，老妈过去了，抢救的事情有医生，我们去了也是干着急，而且还会添乱。
而且我这边已经喝了酒了，被咱爸看见再气出个好歹来，要去你去吧！”
说完，许笑薇就挂断了电话。
本来还想出发去医院的许松泽听了这话，他觉得这想法没毛病，就是自己现在赶过去也没什么用。
索性他把手机一关，刚刚穿上的棉服一脱又躺回了被窝里了。
许妈这边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许爸的几个牌友只剩下两个在那里了。
那两人看见许妈立即就是松了一口气的表现。
然后他们就就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打牌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许父经常咳嗽，所以他们就劝他少抽烟。
开始今天偏偏有个牌友带了几包好烟过来，许爸说什么不肯“吃亏”，愣是一个人抽了人家大半包。
那人也是大方的，想着过年难得聚聚，虽然心里也有点不痛快，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多拿了一包好烟出来，散给其他人。
这事情就是在后面这包出来以后发生的。
许父接连抽了好多烟，他的咳嗽越加激烈了，而且一口一口往外吐痰。
这些人看这个情况就有点不想再打牌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带什么传染病。
可是许父之前是输钱的状态，虽然不多也就大几百的样子，但是他非不让走。
没办法几个商量了一下，打完这最后一把，大家都散场。
结果就是许父又输了，情绪激动下他又开始咳嗽，这次不再是白色的痰，而是带着血丝的黄痰。
而且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下子几个人都怕了，连忙打了救护车把人送来了医院。
那个带烟的人怕摊上事儿，一到医院就偷偷离开了，而这两个“倒霉蛋”怕对方也跑了，就彼此监督了起来，就连上卫生间都是同进同出。
听完了这话，许妈心里稍微安心了一些，在她看来这咳嗽就是“老毛病”，大概是情绪激动再加上多抽点烟才会这样的。
“嫂子，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其中一个牌友连忙说道，“这大过年的，我们还陪着进了趟医院，也是够意思了。”
“就是，就是！”另外一个牌友拉了拉对方，两个人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医院。
许妈给儿子打了电话，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却发现许松泽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表情一窒，刚想给大女儿许笑薇打去电话，医生就从抢救室出来了：“谁是许永的家属？”
“我是？”许妈立刻回答道。
医生皱着眉头询问：“既然是他的家属，那他患有间质性肺炎的事情，你知道吗？”
第324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四十九）
医生详细地向许妈解释了病情，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病应该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如果能够在早期发现并接受治疗，通过长期服用药物，病情是可以得到有效控制的。然而，现在的情况较为复杂，需要观察后续的治疗进展。
要知道，这种疾病对肺部造成的损害是无法逆转的。”
听到这里，许妈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沉默片刻，许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询问医生有关药物费用的问题。
医生告诉她，虽然费用相对较高，但并非天文数字，不过对于许家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更为重要的是，许永是否能够继续工作尚属未知数。
这意味着家庭的经济来源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许妈静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许永从手术室推出。
由于病情危急，他的气管已经被切开，模样看上去有些吓人。
但许妈对此早已知情，毕竟手术同意书是由她亲自签署的。
此刻的许永精神尚可，意识清晰，但由于喉咙插管，无法开口说话。
他的目光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自己的子女。
然而，当他意识到孩子们并未出现在眼前时，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落寞。
他自认是许家的“大家长”，无论是妻子和孩子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知道丈夫在想什么，许妈来一句：“儿子女儿已经在路上了，你先休息吧！说不定等你醒了他们就来了。”
许永听了这话，想想也是，就干脆闭目养神了。
许妈这个时候心里其实想得是，这件事情后续怎么办？
如果许永今后真的不能工作了，光她一个人工资，既要买药，还要还房贷那肯定是不够的。
自己前次受伤，和丈夫这两次生病，让许妈一时间觉得谁都不可靠。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许妈给丈夫找了护工，然后说自己去处理点事情。
然后就回家了！
刚刚进门就看见女儿在翻找着吃的，许笑薇看着许妈从外面回来，一脸喜色地说：“妈，你回来得正好，我和弟弟都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许妈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还是爆了，“都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家里米面都有难道你们自己不会做吗？幼薇几岁就会做饭了，你们呢！”
“那是她，不是我们！”许笑薇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她多做点家务不是应该的吗？”
许妈表情一僵，不过她马上岔开话题道：“笑薇，把你那些信用卡都取消掉，今后我不会再帮你还一次账单。”
“什么意思？”听到这个消息，许笑薇立马就急了，“凭什么呀！我还没有找到工作，你们不还谁还啊！”
许妈第一次用冷冷的眼神看她：“还不起，你就不要刷，什么条件过什么样的日子！”
许笑薇刚想发作，弟弟许松泽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看见脸色不好的母亲，马上讨好地说道：“我昨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所以没有去医院，我爸没事吧！”
这话一出，许笑薇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老爸生病住院的事情，立马有些心虚地说：“哎呀我都把这个事情给忘了，爸没事吧！”
许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在房间左看右看，这刚刚装修了没都多久的房子，如果真的卖出去吗，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看妈妈不说话，许松泽慢慢地挪到姐姐身边，小声道：“都怪你，要不是昨天晚上你说那话，我可肯定就去医院了。”
“别说这些没有的，现在该想一想，怎么让她尽快消气。”说完许笑薇就走过去对许妈说道，“要不，今天我给大家做顿早餐吧！妈，你累了一个晚上了，要去先去休息，早饭我去楼下买！”
“站住！”许妈直接喊住了女儿，“以后能在家里吃，就在家里别出去乱花钱了。”
看两个孩子没什么概念，许妈就把丈夫的病情说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房子咱们可能就没办法留了，现在还是以救你们爸爸为主。
我会找人算算，怎么操作比较合适！是卖还是抵押，不过咱们家必须缩减开支，尤其是你笑薇，你要尽快出去找工作，把家里的责任背起来。”
许笑薇和许松泽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怎么个情况，他们家好像一下子就没有钱，更没有未来了。
第325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许永牌友当中就有一个是他的同事。
许永在医院抢救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播开来，很快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肺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这年假还没有过完，许永的上司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看着躺在病床上插着气管的许永，对方假惺惺地表示关心，让他安心养病，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
然而，就在挂断电话之前，对方却“不经意间”要走了许永公司电脑的密码。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月以后，许永终于出院并回到了工作岗位，但不幸的是，他毫无悬念地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面对这一结果，上司表现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老许啊，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身体状况又不太好。这应酬客户，抽烟、喝酒、熬夜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累倒在岗位上吧？”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并无不妥之处，然而，许永心里明白，一旦离开了原本的岗位，他的绩效工资将会受到影响，最终拿到手的钱将大幅减少。
对于这一点，许妈倒是显得比较淡然，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的丈夫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行，不在乎多少，只要给交养老金和医疗保险就行。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个多月，许永再次因为呼吸困难进了医院，这次只用了扩张气管的药物，三四天就出院了。
这样的次数一多，公司就找许永谈了，打算劝退他，并且答应给一定的赔偿。
“老许啊！我知道你在公司的时间不短了，可是现在你这个身体真的不适合在上班了。”上司的边上是hR，他们两个是一起来找他谈的。
hR拿出近一年来老许的病假记录：“公司真的也是没有办法。”
早前看似人性化的调岗举动，在此刻看来就是为了劝退许永做的准备。
新岗位的薪酬和旧岗位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着核算过后的赔偿金，许永咬了咬牙同意了一下。
等许永走出办公室的时候，hR还有些疑问：“不在同行业工作承诺书没有签，这样行吗？”
那上司却叹了口气：“签这个要另外加钱吧！你看他那个样子，其他公司不会要他的，毕竟这病难说得很！”
“啊？不会吧！”hR显然是有些不相信的，“听说也不是癌症啊！怎么就不行了呢？”
上司摇了摇头：“肺癌也就是一点点时间的事情，这个病不一样，能拖但是要花不少钱，关键还治不好，有些人家就是被这样拖穷的。
不看吧！还有活着的希望，不能看着家里人死；看吧！把一家人都拖下水，卖房卖车，倾家荡产的都有。”
“唉！这事瘫谁身上，谁倒霉！”hR也跟着感叹了一下。
许永的办公桌上也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了，毕竟这一年时间他都是无所事事的。
许妈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许永今天回来得很早，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这是？”
“被公司劝退了！”许永很无奈地说道，“本来想着工资少点就少点呢！这会儿那点钱都没有了。”
其实自从丈夫换岗以后，许妈就已经有了这种预感，这基本是迟早的事情。
“唉！咱们商量商量，搬家吧！”许妈突然来了一句，“这房子要么卖了，要么抵押出去？”
“什么意思？”许永似乎有些不舍得，“这才装修了几年，我们还没过上多少好日子呢！”
“那你的病还看不看？”许妈只这一句就让丈夫闭了嘴。
晚上儿子、女儿回来后，许妈也说了这个事情。
“那既然这样，我就住到公司的宿舍里去了啊！”听了母亲的话许笑薇立马开口，“这样你们能租个小点的房子，价格也便宜一些。”
许松泽眼神一转，来了一句：“我也......”
“胡说什么，你们初中部哪里来的宿舍！”许妈气不打一处来地拍了儿子一下。
卖房子的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他们谁都没有想起来应该把这个事情和许幼薇也说一下。
许妈是什么时候想起还有这个女儿的呢？
是整理东西搬家时，她发现一个装着二女儿许幼薇东西的整理箱。
“幼薇，咱们家要搬家了。”许妈等打通了许幼薇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有一个整理箱......”
话还没有说完，听到许幼薇用冷淡的声音说道：“丢了吧！那些东西已经没有用了！”
第326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一）
说完这句话，许幼薇就挂断了电话，许妈再次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忙音了。
“是谁的电话呀！”许幼薇身边的同学好奇地问道，“很少看你这么冷淡的样子。”
许幼薇想了想道：“是个骚扰电话！”
“有了男朋友说话就是硬气啊！”许幼薇曾经的室友孙瑜调侃道，“以前你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也知道怎么发脾气了，看看你家那位顾连给你惯得。”
“是啊！我们好怕怕呀！”之前另外一个舍友王卉说道，“会不会为了哄你高兴，顾连就把惹你的人全突突了！”
许幼薇很无奈地说道：“瞎胡吹，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那可说不好，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孙瑜继续调笑，“他是英雄，你是美人，‘烽火戏诸侯’都有可能。”
“不理你们了！”许幼薇觉得再和她们聊下去自己会被气死，干脆转过身去。
然而她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孙瑜的声音：“哈哈，还不好意思呢！”
许幼薇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几个家伙真是太无聊了，但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害羞。
毕竟，她知道这些室友都是开玩笑，而且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
所以，尽管有些尴尬，她还是选择了忽略她们的玩笑话，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许妈不死心地想给许幼薇的辅导员打过去问问女儿最近的情况，毕竟对方自从去上了大学以后就没有再回过家。
一问起来，就是要打工赚生活费和学费。
每次一提钱，许妈就自动哑火了，家里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把房子卖了，这房贷就是一笔他们无法承受的开销。
因此自从知道许幼薇在外打工后，她就只给了一半的学费，虽然觉得这事情做得有地不地道，但是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办法。
有钱时没有对许幼薇特别照顾过，没钱了先减少却是对方的开销，大约许妈知道这个女儿不会抱怨，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压榨许幼薇。
只是许幼薇已经不是那个曾经渴望被关注、被关怀的小女孩了。
有些东西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选择舍弃。
毕竟给不给在别人，要不要在自己。
“妈！这房子本来就小，你留着这个箱子干什么？”许松泽踢了那个属于许幼薇的整理箱。
或许是时间太长，这个塑料箱子有些氧化了，被这么一踢竟然破了一口子。
一张“愿望清单”掉了出来。
许松泽捡起来看了几个，便哈哈大笑起来：“这是谁的东西啊！怎么这么幼稚，第一个愿望居然是‘我希望妈妈能来接我放学’。”
许妈听到这话，不由得心里一紧，连忙接过那张纸。
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许幼薇“以前”的愿望。
大多都是和父母有关，可是千言万语却只有一个宗旨——我希望爸爸妈妈爱我，像爱姐姐和弟弟一样。
“幼薇！”许妈的心不由得酸涩了起来，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小泽，等你下个月中考考完了，咱们一起去S市看你姐姐好不好？”
“看二姐？”许松泽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是想着可以去外地旅行也就同意了。
但是计划跟不上变化，中考结束以后，许爸就又再次犯病了，这次情况来势汹汹，还是和上次一样，被切开了气管，甚至还一度进了IcU抢救。
即便是出院后，许爸这边也是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人的。
“妈，请个护工多贵啊！反正大姐上班也赚不到几个钱，要不让她歇下来照顾爸爸？”许松泽自认给妈妈出了个好主意。
只是他们找到许笑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
“许笑薇啊？”许笑薇的同事有些诧异，“她都已经离职一个月了，你们不知道吗？”
“她没有和家里说啊？”许妈更惊讶了，“她说你们这里提供宿舍，所以从家里搬出来好久了！”
“噗嗤！”那个同事直接就笑出了声，“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包吃住的打螺丝工厂，哪里来的宿舍呀！她是跟一个男同事谈恋爱以后同居了。”
边上有人拉了拉这个人，意思是让她别说了。
“怕什么！他们都离职了！”这个同事却不以为然，“我们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所以事情爆出来以后，男的先离职了，许笑薇本来可以不走的。
可是她舍不得她男朋友，也跟着走了，对了，好像是说要和男朋友回老家结婚。”
第327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二）
“结婚？”平地一声雷把许妈和许松泽炸了个稀碎。
“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和家里提呢！”许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许松泽关注则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咱们就拿不到彩礼了？”
“闭嘴！”许妈对着儿子训斥道，“这个时候想什么彩礼，找到你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就立刻给许笑薇打电话，但是怎么打都是没有接通。
“能不能提供一下你们那位男同事的联系方式？”许妈想到了另外一个联系上女儿的法子，又回了公司找那个刚刚提供消息的同事。
那个同事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高高兴兴”地提供了那个男人的手机号码，还贴心地说道：“如果手机打不通，我还可以把微信号也推给你。”
看着许家人走了以后，她格外的乐呵！
“你这人！”刚刚那个同事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了，有心说她一说。
谁知那人一脸不屑：“我就乐意看这样的狗血伦理大剧，再说了锤爆恋爱脑也是功德一件。”
许妈拿到联系方式后便不停地拨打许笑薇男朋友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她心急如焚，不断地重拨，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许松泽见状，安慰道：“妈，别着急，也许那人这会儿在忙呢。要不我们先加他微信试试？”
许妈点点头，两人尝试添加对方的微信，还好这次倒是很快就通过了。
那人显然是知道许妈身份的，通过验证后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是谁，笑薇在做饭呢！我等一下让她给你回电话。”
看到这个消息，震惊得不只是许妈，还有许笑薇的弟弟许松泽：“妈，大姐会做饭？她做得饭能吃吧！万一吃出了人命不会连累上我们吧！”
“在家里碗都没有洗一个，到了人家家里会做饭了？”许妈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生气。
不过现在联系不上许笑薇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两个人只能先回家，毕竟许永刚刚出院，身边也不能太长时间离开人。
一回家许永就问了许笑薇的事情，许妈本来是打算隐瞒的，毕竟现在事情还不是很清楚。
可是架不住许松泽嘴快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全给说出来了。
包括在人家家里做饭的事情。
许爸听了这话，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却情绪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怕自己丈夫会再次喘不过气来，许妈连忙过来给他拍背顺气，还连带瞪了儿子一眼：“你先别急，现在也就是一面之词，我还没有和女儿通上话呢！”
被自己老妈瞪了一眼的许松泽缩了缩脖子，什么都没有说，就回了自己房间。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许笑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笑薇，你在哪里呢？”许妈拿起电话激动地说道。
电话那头是哗哗的水声，正在洗碗许笑薇的声音平和，她淡淡地说道：“我和我老公回他老家了，是在Z市的一个小县城里，我觉得这里挺好了。”
“什么意思？你结婚不通知我们了吗？”许妈实在想不通，自己“呵护”着长大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许笑薇的声音里却满是不在意：“不然呢！我找其他人，你们给得出嫁妆？房子都卖了，还装什么有钱人！”
“笑薇你这是什么意思？”许妈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女儿会这么说，“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难道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共度难关吗？”
“不能！”许笑薇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要咱们家出嫁妆，也不会让我老公给咱们家出彩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知道我丈夫家条件一般，但是总归是不欠钱的，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咱们以后少联系，免得彼此拖累。”
说完，许笑薇就挂断了电话，她对身边的男人说：“老公，我听你的，和我娘家说清楚了，你将来可不能对不起我！”
“那是当然！”男人搂着许笑薇道，“能娶到你，我是这一辈子的幸运。”
许爸离许妈很近，所以他也听了个大概，情绪上涌难受得不行。
他不懂，明明他对许笑薇很好，可是为什么大女儿会变得如此自私？
许永不懂这种自私除了是基因携带，更是在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中印在了许笑薇的身体里。
许妈一个人做家务的时候，她和许松泽看着！
而且他们看得很清楚，许幼薇会帮着许妈干活又怎么样，许妈还是不怎么喜欢对方。
就连许永也是。
他们知道了，手指是有长短的，人性是自私的，感情更是有偏爱的。
第328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三）
大三这一年，对许幼薇来说，是她生活最稳定的一年。
她已经正式搬出了学校的宿舍，住进了顾言熙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并不在同一间房。
而顾言熙的事业也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阶段，频繁外出执行任务。
自从大二开始，他已稳稳地坐上了连长的职位，成功摘掉了“代理”二字。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余辉洒在大地上。
顾言熙的身影出现在军队训练场，他手下的士兵陶勇笑着问：“顾连，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就回家啊？现在每天训练完，你都急着回家。”
顾言熙瞪了他一眼，没回答便转身离开。
此刻，训练场上还有几名士兵需要加练，之前顾言熙特意留下来指导。
现在训练结束，他才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饭盒前往食堂打饭，然后匆匆往家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许幼薇也正好做完兼职回来了。
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
顾言熙心疼地皱起眉头，轻声问道：“怎么又这么晚下班？”
许幼薇却是笑了笑：“没什么，我已经和老板说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而且导师那边也给我申请了补贴，现在我手头宽裕得很。
不过明天开始我就要进实验室了，可能会很忙！”
“说得好像我不忙一样！你能理解我，我当然也能理解你！”顾言熙又是习惯性地想伸手摸她的头发，只是刚刚抬手才想起了手里的饭盒，“走吧！我带了饭菜回来，一起吃饭吧！”
“每次都是.......”许幼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顾言熙却是完全不在意，“这食堂里掌勺的，都是有厨师证的，就算是再会做饭也没有几个比他们手艺好的。”
随后想到了什么，顾言熙又补了一句：“别在意其他人怎么说，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我现在就担心我陪你的时间不够多，你会嫌弃我。”
许幼薇则是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英雄啊！每次我有困难都会及时出现。”
从一开始扶住了她，没让热水泼洒出来。
再到后面给她找房子，找兼职。
送她去学校报到，给许幼薇撑场面。
还有过年时给她特意准备的房间。
这几年间，顾言熙为许幼薇所做的事情，甚至远远超出了许家人。
这一点一滴，许幼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否则也不会在去年的时候接受了顾言熙的表白。
也许从一开始，许幼薇对顾言熙并没有太深，她可能需要的只是一个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毕竟她这么多年就没有享受过偏爱。
但是随着这一年多的相处，在越来越了解顾言熙后，许幼薇对他的感情也在日渐加深。
而顾言熙大概率对许幼薇是一见钟情的，但是这种情绪的外面还披着一层“怜惜、同情”的外衣，再加上他一直觉得许幼薇年龄还小，所以拖拖拉拉地到了去年他才表白的。
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过程，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大四放寒假的时候，顾言熙难得也放了一次长假，便提出和许幼薇回去一起去见见对方的父母。
因为他有了打结婚报告的计划。
“回去也行，但是你先不要露面。”许幼薇皱着眉头道，“我家现在的情况还不确定，所以一切等我先去了解后以后再说。”
顾言熙同意了。
因为今年比往年早放假了两天，两个人倒没有碰到买不到车票的情况。
许幼薇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乡了，这座城市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有变化的只有许家人。
她按照之前许妈给的地址找了一处距离原来房子很远的住宅区。
这里已经属于城乡结合部，因为离开很多工厂近，所以很多人会把农村那种小楼房隔成几间租给一些在那些厂里打工的人。
许妈前几天是干得白领文员的活，但是因为家里开销太大，她只能在厂里找了一份流水线工人的工作，所以比以前累了很多，但是收入还可以。
最起码可以维持家里目前的情况。
许幼薇的弟弟初中毕业以后，就进了技校，但是也没学到什么东西，上了一年多，就被学校分配到了单位“实习”。
按许松泽以前的脾气，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可是不去“实习”，就要被卡“毕业证”。
最关键的是，许妈放了狠话：“你要么能自己养活自己，要么就滚出去，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靠自己，谁都帮不了你。”
第329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四）
许松泽对自己人生规划一直是很清晰的。
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上头还有两个姐姐，母亲是公司白领，父亲则是一家大型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
这样的家庭背景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应该是顺风顺水的。
然而，命运却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了一切，他的世界瞬间崩塌。
但生活就是如此，无论他是否愿意面对，都无法逃避现实。
最终，许松泽不得不咬紧牙关前往学校“推荐”的所谓“实习单位”。
与此同时，许幼薇站在一栋房子前，仔细对照着手机上当初许妈发送的地址。
就在她还不确定是否找对地方时，远远地看到一个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鹅卵石”正快速朝她走来。
这个世界真是玄幻了，“鹅卵石”居然会走路？而且还穿着衣服！
当“鹅卵石”走近后，听到对方的声音，许幼薇才确定那竟然是自己许久未见的母亲：“幼薇，是你吗？”
许幼薇冲着对面的“鹅卵石”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对方的话。
许妈看着多年未归的女儿，眼中满是惊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是提前毕业了？”
完全看不到对方面部表情的许幼薇，想了想说道：“没有毕业，但是今年我进了老师的实验室，已经有一定的补贴了，所以假期不用再兼职打工赚生活费了。
想着好几年没回来了，所以趁着寒假过来看看。”
只说了看看，没有说看什么！
许妈听到女儿说还没有毕业，不免心里有些失望：“那咱们回家吧！不要在外面站着了。”
冲着不远处的顾言熙摆了摆手，让他不要过来，就跟着妈妈“鹅卵石”走进了他们现在租住的房间。
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几年完全没有办法比。
进入屋内，许幼薇看到破旧的家具、泛黄的墙壁，以及屋顶那摇摇欲坠的灯泡。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显然这栋房子已经很老旧了。
窗户上的玻璃是单层那种，隔音保暖的效果都不好，而且封闭性也不好，寒风不时透过缝隙吹进来，让人感到丝丝凉意。
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塑料地毯，上面隐约可见污渍的痕迹。
房间的大小还好，只是环境实在太差，甚至比不上当初许幼薇住过的那间储物间。
“回来啦？”坐在桌子前戴着口罩坐在桌子边的许爸因为背对着大门，并不知道回来的是两个人，“快做饭吧！今天儿子好像难得休息，应该会回家。”
房间里放了一张上下子母床。
下床大，可以睡两个人。
上床小，只能睡一个人。大概就是这个式样的床 许幼薇看着坐在桌子边的父亲“鹅卵石”，她微微皱眉：“不是说，身体不好好，只能躺着吗？现在看着好像还可以了！”
许永听到二女儿的声音先是没有说话，但是马上反应了过来，转头就说道：“幼薇，你回来啦！”
“嗯！”许幼薇点了点头，“今年寒假不打算兼职了，所以有时间回来看看！”
这话刚刚说完。
许永就急了：“为什么不兼职啊？过年的时候薪水多高啊！又是补贴又是加班费的，你不趁着这个机会把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赚出来了，可怎么办？”
顺带提一下，从大二下个学期开始，许家父母就把许幼薇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停了，让她自己要么做助学贷款，要么就出去兼职赚钱。
许妈一听这话，直接就是事情要坏，不过她看了一眼许幼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所以才没说什么。
“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迁户口。”许幼薇觉得自己真的对这个家，以及这里的人再也没有了一点的留念，“我已经考研通过了，我打算把户口迁到学校挂靠，将来也方便留校。”
“迁户口？”许妈似乎没有想到许幼薇会这么说，“读研要花不少钱吧！你......”
“我们导师会争取帮我留下，解决今后的就业问题。”许幼薇顿了顿，“毕竟我这个专业并不太热门，当然我也可以不签户口，不留校，到时候毕业了再住回来也行。”
“迁走，赶紧迁走！”许永立马打断了许幼薇的话，“现在应届毕业生本就不太容易找工作，能留校已经很不错了，明天就去迁户口吧！”
许妈自然不会违背丈夫的意见，但是却又有些舍不得女儿，总觉得真的让许幼薇把户口迁走了，那他们和这个女儿之间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第330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五十五）
当许幼薇那就g和许妈一同走出附近的派出所时，许妈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轻声说道：“幼薇啊，要不我们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许幼薇低头看着手中刚刚单独分开的户口本，以及派出所提供的相关迁户手续文件，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负担终于从她身上卸下。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用了！”
然后对着妈妈“鹅卵石”坚定地摇了摇头。
接着，许幼薇想了想终于还是补充道：“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请你们一家去外面吃一顿大餐！”
听到“你们一家”这四个字，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但却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走吧！就在附近的饭店，我的一个朋友也跟我一起来了，我想邀请你们一起用餐，由我和他共同款待大家。”此时的许幼薇已经不再忌讳让许家人知道顾言熙的存在了。
许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她从未想过一向乖巧听话的二女儿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举动。
她不禁好奇地问道：“是男朋友吗？难道你恋爱了？”
然而，许幼薇并没有明确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着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哦！对了，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反正那里也没有我住的地方。”许幼薇想到那个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房子，更加想S城的家了，“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或者明天晚上也行。”
“我回去你和爸爸商量一下。”许妈想了想拿出了自己手机，“你还是之前那个手机号码吧！”
许幼薇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已经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不过微信还是原来那个。
“我换了号码了！”许幼薇把自己的新号码给了许妈，“那明天上午我们再联系，我先回宾馆了。”
许妈回到家以后，儿子许松泽已经到家了，他还特意看了看母亲身后：“我二姐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她说家里住不下，去住宾馆了。”许妈解释道，“你这次休息几天？你二姐说明天请我们一起吃顿饭。”
许妈想了想还是暂时隐瞒了二女儿带朋友回来的事情。
“住什么宾馆，有那钱还不如补贴家里。”许爸不满地嘀嘀咕咕道，“养女儿就这样，一个两个都不想在家里。”
许妈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想起来曾经有人她说过：“对你二女儿好一些，否则将来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跟人走的。”
可是这会儿想到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只能希望明天女儿带回来的那个人，是真心对许幼薇好。
“小泽，你明天是休息的吧！”许妈又确认了一遍，“你姐说了要请我们吃饭。”
许松泽原本不想去的，但是考虑到自己确实好久没有下馆子了，不管怎么样总是能出去吃顿好的，便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许家人简简单单地吃过了今天的晚饭，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事实上，许家现在也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关键许父的身体也不能太过劳累，而且他的睡眠也不好，为了迁就他基本上，都是以他的作息时间为标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是许妈还是许松泽，现在的工作都很累，所以也是占床就睡的状态。
许幼薇到了宾馆以后，顾言熙看到自己女朋友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把早就给她开好的房间的门卡给了她：“给，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休息一下吧！”
是的，这次回来，顾言熙和许幼薇不再是坐的绿皮火车，而是坐的飞机。
“你这话说的，想当初几十个小时的硬座我都能受得了，就这几个小时的飞机，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许幼薇顾言熙的话逗笑了。
“那不一样！”顾言熙语气认真地说，“以前有没有人心疼你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在我这里，我是实实在在的心疼你，而且你是出了实验室就上了飞机，这都多累啊！”
“傻瓜！”许幼薇有心嘲笑对方一下，但这两个字刚刚出口，眼泪就下了。
顾言熙连忙找纸巾给对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今天他们欺负你了？以后咱们都不回来了！”
许幼薇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和家里的人情况大致讲了一下，但是很多细节她都已经不记得，所以讲得有些零碎，末了的时候她说道：“其实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也可以不要他们，我已经不在乎了！”
“嗯！你自己高兴比什么都重要！”顾言熙摸了摸许幼薇的头发，“我家小薇这么优秀，喜欢你的人多了，他们呀！都拿不上号！”
第331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 （番外一）
回旋刀总是扎自己（一）许松泽篇
许松泽再一次和现任女朋友分手后，有些崩溃地问道：“你凭什么和我分手，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那女生却是看了他一眼才道：“你拿什么对我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你没学历，没钱，没好的家庭背景，
恕我直言，现在哭一阵，跟坐在床尾抱着孩子哭一辈子，我还是知道怎么选择的！况且我对你没有太多的感情，这才几年啊！你都有些油腻了。
都说女人的花期短，你的花期也不长，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明明我们之前感情很好的。”许松泽似乎到现在还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还在想着，准备和你.......”
女孩却是耸了耸肩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不要说的那么深情，我比你大三岁，你当初追我不就是因为我能让你少奋斗几年吗？
这几年我给你的提供物质需求，你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各取所需的事情，不要搞得那么负责！”
“不是，你误会了，我那天和我朋友说的话是开玩笑的。”许松泽脸色一变，并且几乎立刻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之前准备好戒指，“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
对方却是看都没有看许松泽手里的戒指一眼：“我是打算结婚了，不过不是你！我家里有安排好的对象！哦！对了，你的工作可以继续做，但是业绩这方面还是要你自己上点心。”
说完这些话，她就站起身到前台结了账，离开了餐厅。
许松泽失魂落魄地走回了两人之前同居的房子，却发现有人门口摆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他被“扫地出门”。
心中不忿想敲门找女朋友“理论”，却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你现在在哪来，回来加个班！”
是命令，不再是以往“好声好气”的商量。
“我马上就过来。”许松泽看了关着的大门一眼，就拖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走了。
门里是他女朋友和她的闺蜜。
“不错呀！他还挺知情识趣的，一点都没有纠缠你的意思。”那个闺蜜显然刚刚是在通过可视化门铃在看八卦。
许松泽的前女友则是轻哼一声：“他不敢的，好不容易进了大公司，他可不想再回到以前的地方，不过世上的人情冷暖总是要他自己体会的。
没有本事，再好的工作也是留不住，以前有我罩着他，别人或许不会为难他，但是现在可不一定了。”
“其实这样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好家世，但是好拿捏啊！你为什么要放弃他！”闺蜜其实不太懂朋友为什么要换男朋友。
“家教见人品，人品见家教！想吃绝户的家庭总归不是好的。”许松泽的“前女友”早就看透他自私的本质，所以根本就对他没什么真感情。
没有了前女友的照顾，许松泽不到两个月就干不下去了，离职那天，他见到了替代他职位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他才初中同学，而且是以前被他嘲笑是书呆子的同学，但是对方现在要学历有学历，要本事有本事，只有他是靠关系才进的公司。
许松泽抱着手里的纸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公司，继续回到厂里干起了以前的工作。
回旋刀总是扎自己（二）许妈篇
许爸是在确诊间质性肺炎差不多十年后离世的。
大概是早就知道了对方不会活太久，许家人早就为了许永的死亡做了太多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近半年，许永已经出现了肺衰竭的迹象。
“妈！爸他终于......”许松泽似乎知道自己不应该把这话继续往下说了，就不再开口了，换了一个话题，“大姐，嫁得太远了，说是赶不回来了，二姐的话，联系不上，是不是她手机又换了？”
许妈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回神：“别瞎说，估计是有事，你也知道你二姐经常要做实验的，而且也没有放弃我们啊！自从她有工作以后，每个月不是还给家里寄个几百块钱嘛！”
“就那点钱，够干什么呀！”许松泽不屑地说道，“还不够老爸几支针剂的钱。”
许妈神色一冷，脸色放了下来：“我生了三个孩子，如今只有你二姐给过家用，你看不上那些钱，那你倒是也交家用啊！”
一提钱许松泽立马哑火，他打着哈哈：“反正葬礼办完了，我先走了啊！还要赶着回去上班呢！”
许妈其实前几年都已经退休了，但是为了丈夫的医药费，才一直还在上班，这会儿一下子负担没有了，她也有空闲了，一时就兴起了想去看看两个女儿的念头。
第332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 （番外二）
按照距离远近，许妈先去的是二女儿许幼薇那里。
不过有一点不好，她只知道二女儿留校了，但是对方的具体住址可不知道。
好在现在不是放假的时候，去学校的话应该能找到二女儿。
一下了火车，许妈就给女儿许幼薇打去了电话。
许幼薇今天难得放一天假，一看手里的来电，微微皱眉道：“这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顾言熙是凑着和妻子一起休息的，“看这表情，该不会你们导师又让你回实验室吧！”
“不是，是我妈给我打得电话。”许幼薇无奈地接起了电话，“喂，妈有什么事情吗？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最近手头有个比较重要的课题，所以......”
“不是的。”许妈怕许幼薇挂电话，连忙说道，“你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这不是空了吗？我想趁这个机会来看看你们。”
“哦，这样啊。”许幼薇松了一口气，“那您什么时候到呢？”
“我已经下火车了，正要坐着车去你学校找你。”许妈笑着说，“你在学校门口等我就行了。”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许幼薇有些头痛地捏捏了眉心，“我不在学校，你别动了，我直接去火车站接你吧！你就在那边广场别动。”
挂断电话后，许幼薇对顾言熙说：“我妈来了，她说她想来看看我们。”
“哦？”顾言熙有些惊讶，“这么突然？”
“是啊，我也没想到。”许幼薇耸耸肩，“可能是因为我爸的事情处理完了，她想放松一下心情吧！”
“也好，反正我们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顾言熙点点头，“我马上就开车去火车站接她，你就别去了！”
“我不去，你能认出我妈来？”许幼薇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顾言熙笑着说道：“你去了，也未见得能认出你妈，毕竟在人那么多地方，要找一个穿着衣服的‘鹅卵石’还是很考验眼力的、”
是的，顾言熙知道许幼薇带着这个情况，多年前和许家人一起吃饭以后，许幼薇就告诉了顾言熙。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靠着衣服来判断许家人的身份，但是人一多就不行了，尤其是她弟弟和爸爸还穿衣风格差不多的时候。
要是他们两个都不先开口，许幼薇肯定是要认错的。
顾言熙后来为此还找了个心理医生问了一下和大概是什么情况，得知这大概率是创伤应激造成的，他就更心疼许幼薇了。
顾言熙问许幼薇要了许妈的联系电话，就开着车出发了
许妈接着电话，等到了自己二女儿顾言熙，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但毕竟相隔时间有些长了。
“妈，上车吧！”顾言熙的脸上带着浅笑，“小薇难得休息一趟，我不想让她太劳累，只有我过来接你，你不会在意吧？”
“怎么会？”许妈笑得有些勉强，她其实心里有些害怕这个女婿的，因为他的眼神总给她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上车吧！”顾言熙给许妈拉开了车门，等车子启动了，他说道，“小薇的工作压力特别大，你来住两天倒是也没什么事，但是负能量的东西就别说了，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原本打算和许幼薇吐槽儿子和大女儿的许妈瞬间表情有些僵硬，但是点了点头。
等到了家，推开大门走进院子，就看见许幼薇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眯着眼睛，似乎是要睡着的状态。
顾言熙放下了许妈的行李，拿起边上的毯子给许幼薇盖上。
许幼薇身体动了动，好像要醒过来的时候，顾言熙极其自然地开始轻轻拍她，没多久她好像又睡着了。
顾言熙看她睡安稳了，才拿起地上的行李，带许妈去了客房。
尽管已经关上了房门，但顾言熙还是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妈，你先在这边休息一下，晚饭的话，咱们出去吃！还有你千万不要去叫醒小薇，就让她睡。
这几天她睡眠不好，能深度睡眠一次不容易。”
大白天不干活在院子里睡觉？许妈原是想数落许幼薇的，但是看顾言熙不仅不管，而且还让自己不要去打扰二女儿，可见这个男人是个会疼人的。
天擦黑的时候，许幼薇才刚刚醒过来，一抬头就看见顾言熙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书：“天都黑了，你回来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难得你睡得那么香！”顾言熙合上了手里的书，“饿了吧！咱们今天去外面下馆子！”
第333章 小透明和她的兵哥哥 （番外三）
三个人一起在饭店吃晚饭的时候，许妈看着女婿对女儿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但同时也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她轻声对许幼薇说：“幼薇啊，女婿都已经过了三十岁了，你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要个孩子了呢？”
许幼薇正欲开口回应，便听到顾言熙抢先说道：“妈，其实是我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小薇现在还不到三十五岁，正是事业拼搏的黄金时期，我们并不着急。”
许妈皱起眉头，有些急切地说：“可是等幼薇三十五岁时，你都已经超过四十岁了呀！你不着急，难道你爸妈也不着急吗？而且年轻的时候生孩子，身体也恢复快。”
许妈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许幼薇轻轻叹了口气，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
然而，顾言熙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说道：“妈，对于小薇来说，现在是她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们希望给她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而且，我们相信，无论何时决定要孩子，只要我们用心去爱和呵护，孩子都会健康成长。”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手也搭在了许幼薇的手上，仿佛在表示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会支持她。
“而且恢复好的最好方法就是干脆不要生孩子。”顾言熙笑着说道，“我爸妈生了我和我哥两个，我侄子都比小薇大两岁，再过几年我爸妈就要有重孙子了。
我有没有孩子，他们不在意，我们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看似一句玩笑的话，却刚好戳中了许妈的痛脚。
当年她就是连生两个女孩后，被要求再追生一个男孩的。
“可是早点生，你们不是还能要个二胎吗？”许妈还有些不死心。
“一胎我们都还没有决定什么生，哪里来的什么二胎。”这次许幼薇开口了，“而且我们只考虑生一个孩子。”
“为什么不生两个孩子，你条件这么好！多生一个也养得起。”许妈似乎不明白女儿是为什么不愿意多生孩子。
许幼薇看着眼前这颗妈妈“鹅卵石”，语气认真地说道：“因为一个人爱是有限了，如果分割给两个孩子，就难免会有偏颇，我不想我的孩子难过。”
这话终于彻彻底底堵上了许妈的嘴，她何尝不知道许幼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妈只在许幼薇家住了三天，就买了车票就走了。
因为她实在看不惯这对夫妻的方式。
经常不做饭，跑去吃食堂或者下馆子，家里的家务顾言熙做得比较多，他都快把许幼薇宠成小女孩了，关键自己什么都不能说，有的话刚刚开头，就被顾言熙截住了。
实在是住不习惯，许妈就买了车票去看自己的大女儿。
大女儿的婆家在农村，不只要坐火车还要坐大巴，最后一段路不太好走，还要坐摩的。
刚刚到了村口，就看见一个身上衣服比较旧的女孩子在带着一个男孩子玩耍。
只是那个男孩子显然不太聪明的样子，因为他和几个小伙伴玩弹珠，已经输了好几次了。
“你个赔钱货离我远一点，晦气！”男孩突然推了女孩一把，然后语气凶狠地说道。
许妈微微皱眉，她知道村里可能重男轻女，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也这样！
不过她也没有多管闲事，只是按照之前女儿给地址一路开始找门牌号。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个半新不旧的房子前，看到自己要找的号码。
刚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身材臃肿，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在扫院子。
“你好，请问......”许妈刚刚问了一句，就看到那个女人抬头，看着熟悉的眉眼，她不由得惊呆了。
许笑薇明明应该刚刚过三十，怎么已经苍老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是那个每天把护肤保养当成命的大女儿吗？
“你是......”许笑薇也没有想到自己妈妈回来看自己，怔忪间刚想让人进来就听到屋里面有人说，“怎么停了，你这做做停停的，什么时候地才能扫好！”
“妈，我看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村口接孩子，地我等一下回来扫。”说着许笑薇连忙放下了扫把出了门。
走了几步路，确定自己婆婆看不到了，她才问道：“妈，你怎么来啦？”
“我来看看你！”许妈有些心疼地说，“孩子，你怎么会选这样的人家，他们......”
“他们怎么了，他们不会拖累我！”许笑薇一听母亲说自己夫家不好立马反驳，“我知道，你和爸是对我不错，按道理我是应该看不上这样的人，可是你们忘了，除了提高眼界，你更多的是教会我——人就应该自私一点。
如果不是我跑得快，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快走吧！村子里可没有旅馆，而且我家也住不下。反正你就是来看看我的，现在看过了，你也可以走了。”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村口，许笑薇把刚刚许妈看见的那两个孩子拢到了身边：“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车了。”
“妈，她是谁啊？”小男孩疑惑地看着许妈。
许笑薇怕儿子会露馅，直接来了一句：“走错路了，问路的。”
说完就带着孩子回了家，把许妈一个人留在了村口。
所幸刚刚送她过来的摩的还没有走，许妈只能再让对方送自己去大巴站。
“不是来看女儿的吗？”摩的司机似乎很疑惑。
许妈摇了摇头道：“没有找到，我大概记错了地址，这里没有我的女儿了。”
第334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一）
陈彦川口鼻处带着围布看着正在处理尸体的士兵，心里不禁一阵哀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痛，仿佛看到了无数生命在这场灾难中消逝。
“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起码瘟疫的事情还是解决了。”一个身穿男装但是从身形能看出是女子的人，在一边安慰他，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似乎想要给陈彦川一些力量和支持。
“新药方送来的时候，没有经过验证，不能随意使用，到底还是我想法太过保守了一些。”陈彦川缓缓地说道。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死去的人们身上，心中满是自责和愧疚，到底还是自己不够果断，否则应该还能救下一些人。
随后，陈彦川?瑧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沉重：“虽然是天灾，但一下子死这么多人，我还是很难受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群手下，每个人都背着一袋草药。
男子名叫百里瑧，是荣国有名的皇商，专门从事药材生意。
“大哥，怎么这次是你亲自来送药？”陈彦川显然认识这个男子，他快步走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有你一个人来吗？”陈彦川一边问，一边往男子身后看去，显然是想寻找可能和百里瑧一起来的人。
百里瑧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对方举动，然后点了点头道：“是啊，其他人都忙着送货去了。”
他除了是药商外，也是个学医的，所以看到眼下这般情况，心里也不太好过。
百里瑧拍了拍陈彦川的肩膀，然后指向那些正在搬运草药的手下们说道：“这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好货，希望能帮到你们。”
陈彦川感激地看着百里瑧：“谢谢你，大哥。有了这些草药，我们就能更好地治疗病人了。”
再次听到“大哥”这个称呼，百里瑧微微蹙眉，他原是想让陈彦川?改口的，但是想想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在这个时候和对方争辩。
接着百里瑧便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本就是朝廷从我那里采购的赈灾物资，你好好利用吧！这批药材应该都你们使用到事情结束了。
暮云山庄山庄还有事情，我要赶回去处理，如果药不够就让人送信，我会再想办法了，圣上很重视的事情，你要好好应对。”
随后他又把一个中年男子来了过来，仔细交待：“傅叔，兹事体大，这边的事情就劳烦你帮着处理，家里的事情你知道了，我......”
“少庄主，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药材，做好协调工作。”傅瓷对百里瑧保证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钻空子，抹黑咱们暮云山庄。”
傅瓷是百里家的管家，原是江湖上的一个侠客，后来被百里瑧的父亲百里澎所救，就留在了百里家。
他不只对百里家忠心耿耿，而且也是看着百里瑧和百里玥这对兄妹长大的，所以对他们视如己出。
陈彦川听了傅瓷的话，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被傅瓷紧紧盯着的人，正是那个女扮男装喊陈彦川师兄的人——陈彦川的师妹桑晚玉，
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两个只是属于同门。
因为桑晚玉的父亲桑天启和陈彦川?的父亲陈半夏曾经拜在了同一个老师的门下。
而各自和自己父亲学医的两个人，才会以师兄妹彼此称呼。
之前百里家负责交接和运送药材的人并非少庄主百里瑧，而是他的妹妹百里玥。
而且百里玥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和陈彦川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两个人关系还行。
本来前段时间他们就应该成亲了，只是这次瘟疫的事情来得太突然。
陈彦川临危受命来了疫区。
百里玥不放心自己的未婚夫也跟着一起来这边，顺便帮着一起统筹和调配药材。
桑家人虽然也会医术，但是到底比不过陈家这种御医世家。
桑天启算是在民间有名气的了，所以一开始他就被征召过来了。
只是这次的事情太过棘手，而且好几个大夫也病倒了，陈彦川才被派了过来。
“傅叔！”陈彦川看出了师妹桑晚玉的不自在，便出来打圆场，“其实晚玉她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有的时候......”
傅瓷却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在下只是暮云山庄的管家，当不得陈大人这称呼。”
桑晚玉拉了拉陈彦川的袖子，对着他摇了摇头，看样子那意思似乎是：不想让对方为了自己再和暮云山庄的人生了嫌隙。
第335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
陈彦川虽然有些不太喜欢桑晚玉这样的做派，但他觉得这么多人的面拂开对方的手不好，所以并没有扯开自己的袖子，只是微微侧身离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傅瓷和百里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傅瓷的头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而百里瑧则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暮云山庄还有很多事情呢！”
“少庄主，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儿。”傅瓷没有再看陈彦川和桑晚玉一眼，而是指挥最后几个人把麻袋放进了库房。
这么大的仓库，傅瓷一个人肯定是不行了，所以百里瑧还给他留了几个他们自己的人。
药材就位，再加上人员调配得当，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就在两个月以内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两个月暮云山庄还派人送了几次草药，但是陈彦川始终都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期间他也试图从傅瓷那里探寻未婚妻百里玥的消息，但是对方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提到自己小姐就马上避过这个话题。
眼看着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陈彦川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等回朝廷复命的以后，就去暮云山庄看看。
毕竟之前百里玥是和自己“赌气”，才离开这里的。
“傅叔，我马上就要回京了，能麻烦你给小玥带封信吗？”陈彦川从怀里拿出昨天晚上写好的信，“我想和她说的话都在这里面了。”
傅瓷冷淡地看了陈彦川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对方身后，假装忙碌，实则“偷听”的桑晚玉，一本正经地说道：“陈大人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这男女之间得避嫌，私相授受可不好。”
“怎么能算是私相授受呢？”陈彦川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明白傅瓷话里的意思，“我和小玥是未婚夫妻，互通信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傅瓷却是摇了摇头：“陈大人年纪轻轻记性就如此差，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和我家小姐之前只是指腹为婚，这婚约也只是口头说说的。”
这话一出，陈彦川立马脸色一白，因为这话就是之前他和百里玥争吵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他有些慌了：“我当时只是气急了，口头说说的。”
“你们陈家的人可真爱口头说说。”傅瓷撇撇嘴，不屑地说，“结亲的事情口头说说，退亲的事情也口头说说，合着就是你们长了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陈彦川这会儿真的急了，他之前确实因为百里玥的“任性”训斥过她，可是这些年也不只这一次了，怎么这次她就当真了呢？
不应该是这样啊！
“傅叔，我可能之前说话确实有些过分了，麻烦你务必把这封信转交给你小玥。”陈彦川把手里的信封硬塞给傅瓷，“等我正事处理完了，一定马上就亲自过去给她解释。”
突然傅瓷的表情一冷，把信丢在了地上：“想和我家小姐解释啊？你是打算写信还是亲自上门？你最好选好了。”
陈彦川也是有脾气的，几次三番被一个管家这么“欺负”，再加上这两个月时不时地冷嘲热讽，他也有些忍不住了：“傅管家，我看你是暮云山庄的老人，我才对你那么客气。
说到底，这是我和你家小姐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从中插手阻拦！你以为我只能找你送信吗？”
说完，陈彦川就从地上捡起那封被扔在地上的信，就要交给傅瓷身边的暮云山庄的家丁，并且很自信地说道：“把这信给你家小姐，她一定会重重地赏你。”
在陈彦川的想法里，百里玥一定在等自己低头，这封信过去了，对方最起码能原谅自己一半。
只是那个家丁听着这话，也是随着脸色一白，跪了下来：“陈大人，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替你给小姐送信。”
见此情景，陈彦川不免有些恼怒了：“傅管家真是好手段，不知道还以为你才是百里家的当家呢！”
那家丁听了这话，连忙抬头看向傅瓷，好像在询问什么事情。
傅瓷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终于松口了：“那你和他说吧！”
家丁松了一口气，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咬了咬牙道：“陈大人，这信我真带不了，而且小姐也看不到的。”
“不会的。”陈彦川依旧很自信，“小玥肯定是在等着这信。”
傅瓷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那你就烧给她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彦川听了这话，瞬间就愣住了。
“她、死、了！”傅瓷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第336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
陈彦川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脸色难看地说道：“傅管家，小玥一直很尊重你，你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傅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陈彦川，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认真，“我刚刚说了给她送信，还是亲自给她道歉你总要选一样的。”
随后，傅辞的目光越过陈彦川，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那里，桑晚玉正躲在角落里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桑小姐很高兴吧！毕竟你的阻碍没有了。”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已经看穿了桑晚玉的心思。
桑晚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傅管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傅辞完全不在意她的态度，“反正我深信只要做了就会留有痕迹，从来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肃穆。
桑晚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不敢再在这里偷听下去，急忙转身向远处跑去，脚步慌乱，仿佛生怕被傅辞抓住把柄。
看着那个“胆小如鼠”的桑小姐，傅辞=不禁为自家小姐感到不值，竟然会被这样的人算计。
然而，他并没有过多地纠缠于此事，只是继续指挥着仆人们继续整理东西，他们明天早上就要出发回暮云山庄了。
“傅管家，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清楚呢！” 陈彦川此时却有些不依不饶，一定要对方给自己一个明确地回答。
傅辞看着陈彦川，淡淡地说道：“要么把你写的信烧给她，要么你自己下去给她道歉！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好端端的，小玥怎么可能会死？”陈彦川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不说，小玥本身的医术就很好，难道百里庄主还会看着自己女儿死吗？”
“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原来你不懂啊！”傅辞突然轻蔑看着他，“也对，你满心满眼就是你视弱嫡亲妹妹的‘小师妹’，怎么会看出其实问题呢？”
原来百里玥此前从疫区走的时候，已经染上了“瘟疫”。
她一路上尽量不下马车，吃住都在里面，并且吩咐赶车的车夫口鼻处扎好布巾，一路上基本上都没有停下，五六天的路程硬是两天就走完了。
而且百里玥为了不连累家人，根本就没有家门，直接去了城郊的百里家的别院。
尽量遣散了那里的仆人，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院中。
就连问诊都是隔着院门，她在里面口述的脉象，药方更是她隔空和自己父亲百里澎讨论出来的。
傅辞是看着百里玥长大的，只要想到自家小姐遭过的罪，心中就恨得不行。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为了这些无辜的百姓，百里家还是全力参与了这次瘟疫的救援。
陈彦川从傅辞的话里听出了大概，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已经停摆了。
捂住胸口，腿软得不行，渐渐地蹲了下来，他无法想象才三个月未见，自己和百里玥就有可能天人永隔了。
“你骗我对吧！”陈彦川的声音充斥着悲泣的哀求，“傅叔，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小玥明明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傅辞看着这样的陈彦川不会觉得他可怜，反而觉得这人很是会惺惺作态。
“陈大人，我骗不骗你的，很重要吗？”傅辞继续着手里的整理工作，“这样的事情如果是谎言，你去一趟暮云山庄不就知道了吗？”
“对！我现在就去。”陈彦川想要亲自去暮云山庄求证，否则他无法安心。
只是他刚刚站起身，刚刚已经“离开”的桑晚玉就又出现了。
“师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回京城复命。”桑晚玉拉住了陈彦川，“这次瘟疫死了这么多人，总是要给朝廷一个交待的，而且......”
后面的话，桑晚玉没有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陈彦川于这场“瘟疫”中力挽狂澜，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如果他现在不跟着大队伍一起回去，那万一被人抢功可不好说。
毕竟现在太医院的左医判刚刚空出来，这会儿回去，陈彦川接任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今年也刚刚二十岁，如果能当上左医判那是何等的荣耀啊！
桑晚玉的话，让陈彦川一时停下了动作，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情况。
此时桑晚玉灵机一动，又补充道：“我看傅管家就是和你说笑的，如果小玥真的有什么情况，百里家哪能还这样帮着你！”
第337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
桑晚玉的话可谓是说到了陈彦川的心坎儿里。
这话的确有道理，如果百里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百里家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更别提帮忙筹集草药了。
陈彦川松了口气，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傅叔，你可不能这样吓唬我啊，为了帮你家小姐骗我去暮云山庄与她相见，你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此刻，傅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抬起头看了陈彦川和桑晚玉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随你们怎么想吧！”
说完，他便又和身旁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率先骑上自己的马，准备连夜赶回暮云山庄。
其余人都是乘坐马车，计划明日清晨出发。
原本傅辞也应该与他们一同离开，但听到刚才这两人的对话后，他实在无法再忍受，决定立刻启程返回暮云山庄。
“师兄，你看，傅管家心虚了。”桑晚玉认为自己的猜测没错，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然而，傅辞却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只想着尽快回到庄内。
至于暮云山庄的其他人也完全无视了这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这个为期五个月不到的疫区治疗场所，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些临时搭建的房屋，很多都被拆掉了，而原本在这里的人也都走了。
百姓回了自己的家，那些之前征召来的大夫也都各自回去了。
倒是桑家父女一点没有回家的意思，他们想跟着陈彦川一起回京城。
“贤侄，我此前已经变卖了家中的房屋，就是想着去京城发展。”桑天启是最早一批来的大夫，不过他运气不错，并没有感染瘟疫。
只是他毕竟已经上了点年纪了，所以连续几个月的劳累下来，身体有些虚。
桑晚玉也跟着在一边说道：“是啊！师兄，我们觉得这边实在没有什么发展前景，凭我父亲的医术去京城应该能另有一番成就。”
其实她想得是，等陈彦川回京城领了功劳，做了太医院的医判，她就让父亲去考太医院。
这朝中有人好办事。
父亲的医术本就不差，到时候陈彦川放放水，总归能进去的。
陈彦川不知道这对父女的心中所想，他只是皱着眉头道：“在这边卖房子的钱，在京城可能连一个小平房都买不上，而且师叔虽然在这边有名，但是京城人才济济。
有名的大夫比比皆是，只怕很难混出头啊！不说其他人，就连我们陈家也没有几个特别出名的大夫。”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陈家算是御医世家了，祖祖辈辈的男丁都是学医的。
可是每一辈能就太医院的，也只有那一两个，简直就是傅，凤毛麟角！
陈彦川的父亲属于专科大夫，专门看骨科外伤的，早几年混得不错的时候，就给将军府当府医。
后来因为某位王爷摔伤了胳膊，被他爹治好好，才被引荐进了太医院。
陈家上一辈才有了两个当御医的。
至于到了陈彦川这一辈，就目前情况看，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太医院任职。
而他自己也是一步步考试，通过层层筛选才当的御医。
因此陈彦川很清楚一个大夫想在京城立足有多年，他们陈家也是历时好多代，才有了今天的光景。
桑家父女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陈彦川不想帮忙，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城呢！”桑天启立马就改了口，“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再回来。”
桑晚玉压着心里的不舒服，说道：“师兄，你之前不是说等这次的事情一结束就要和小玥成亲吗？之前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之间产生了误会。
我想着和你回京城，到时候可以和小玥姐解释一二，而且顺道和你们的喜酒，沾沾喜气。”
一提到自己马上就要和未婚妻成亲的消息，陈彦川倒也不再那么固执地劝他们了，毕竟桑晚玉说得也对，关键时候，的确需要她和小玥解释清楚。
晚上的时候，桑天启背着其他人问女儿：“你是不是傻？居然还要撮合他和百里玥。”
“爹，你现在就是一个乡野大夫，咱们的家世根本就高攀不上陈家。”桑晚玉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去了京城，你先弄个御医当当，等咱们家和陈家没有太大差距的时候，才好下手。
你放心，我能拆散他们一次，就能拆散他们第二次，陈彦川看着聪明，其实他糊涂得很。”
第338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五）
且不说陈彦川如何，百里玥此时昏睡在百里家别院的地下密室之中。
密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四周摆满了各种珍贵的药材。
百里玥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仿佛失去了生机。
百里瑧坐在床边，神情焦虑地看着妹妹。
他轻轻地抚摸着百里玥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爹，妹妹何时能醒？”
他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百里澎站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
他看着三个月来不断消瘦的女儿，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无奈。
“她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再这样下去，我怕这情况会恶化。”他沉重地说道。
百里瑧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不能看着妹妹就永远这样下去！”
他站起身来，紧紧握拳：“爹，一定还有其他人能救妹妹的。”
说到这里，百里瑧的手停留在了百里玥脸上因为中毒而已经溃烂的位置，眼中已经满是恨意。
百里澎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愤恨，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我已经派人通知寒光楼的楼主醉浮屠，他是玥儿的师父，或许有办法救玥儿。”
“只是你也知道，醉浮屠自从把寒光楼交给他的义子霍晋熠后，就外出云游了。”百里澎说起这个就有些担心，“玥儿跟她这个师兄的关系一般，不知道......”
“人命关天的大事，霍晋熠应该不会拖延的。”百里瑧对这个人还是比较相信的，只是想到某个混蛋，他有些欲言又止，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可是，爹……”
“怎么了？”百里澎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儿子，“有什么说什么，你这吞吞吐吐的，可不太像你的性格。”
“妹妹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百里瑧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就该让陈家那个小子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偏偏她还把以身试药得来的方子给了朝廷。”
百里澎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他轻轻拍了拍百里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妹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她心地善良，真是解决不了的瘟疫也就算了。
可是在明知道是中毒的情况下，还见死不救，不是她的行事作风，而且也只是把方子给了朝廷的，和直接给陈家还是有区别的。”
百里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爹，我明白了。终究是我想得不够深，没有理解你和妹妹的苦心。”
“哪里就是你想得少了，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百里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再等等吧！等醉浮屠到了就好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一抹淡淡的光束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落在了百里玥的身上，但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床上的百里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光，也或者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云霓犱看着百里玥意识海里层层叠叠的金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咂吧嘴。
“云霓太好了，我这次选得很对。”轮回盘都有些激动了，“发财了发财了，这个人真的是大功德者，你看那金光还在累积，就说明还有人在感激她。”
“这人都这样的，还能做功德？”云霓犱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宿主，“上个世界的宿主也是属于大功德者吧！毕竟她是农业科学家，她的研究成果帮助了很多人。”
说到这个，云霓犱就是一肚子气，它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帮助上任宿主清除不良记忆，可是等到对方功成名就开始累积功德的时候，它是半点好处没有捞到啊！
“诶！这次有点不一样。”轮回盘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它之前只顾着找大功德者了，忘了功德累积也是有时效的。
等到对方开始累积功德的时候，已经没有痛苦的记忆需要它们清除了。
好嘛！
光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意识海，它们是一点都动不动了，最后还是因为待得的时间够长，蹭了一点功德的金色“外衣”。
被“镀金”的云霓犱也是很不爽，它扒拉了一下轮回盘：“你还能不能行，每次都做小本买卖，除了够维持咱们短途旅行以外，基本上就剩不下多少了。
按你这个速度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到玉娘！你个赔钱货！”
本来还想给云霓犱看一下自己的神器化进度条的轮回盘，果断动用术法遮盖了这个“条条”！
不能给它看，否则云霓犱一定闹！
第339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六）
不过隐瞒归隐瞒，该干的活还是要干。
“这次肯定不一样！”轮回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些正在堆积金光处飞了过去，“好温暖，好温暖，我能靠近哦！”
云霓犱看着轮回盘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和期待。
它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自己的魂体，跟随着轮回盘一同飞向了那些金色的光晕之中。
当他们进入金色光晕后，便感觉到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力量环绕着他们。
轮回盘兴奋地说道：“看啊，这里有好多金色的小鱼呢！”
云霓犱定睛一看，果然发现有许多形如小鱼的金色物体在他眼前聚集。
这些小鱼色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等各种颜色一应俱全。
它们的形态相似，而且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轮回盘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异常活跃，它竟主动化作了一只大大的碗，将这些“小金鱼”盛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原本散布在周围的功德金光像是受到某种吸引一般，其中有一小部分居然纷纷向轮回盘所化的“碗”中汇聚而来。
云霓犱看着这一幕，不禁脱口而出：“鸡汤馄饨？”
它觉得这些金色的“小金鱼”看起来就像一碗美味的鸡汤馄饨，让人垂涎欲滴。
回想起在上个世界所吃过的酸涩苦面，它不禁感叹道：“真希望这一次的食物不要太难吃。”
然而，还没等云霓犱继续感慨，轮回盘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快吃呀！这些记忆小鱼快黏在一起了！”
果然那些被轮回盘盛入碗中的“小金鱼”逐渐黏连，曾经颜色分明的“小鱼”，此刻有些模糊不清了。
轮回盘焦急地说道：“快想想办法呀！云霓如果你不想什么都合在一起的糊糊，就赶紧动手开吃。”
云霓犱也是急得不行，慌忙间，它居然施展法诀了。
光晕从它的身体里发出，化作一个调羹。
有了工具就好办了，云霓犱不再迟疑，一口一个把那些“小金鱼”连同金色的“汤汁”一起吃了下去。
虽然它速度很快，但是之前已经黏连的“小金鱼”已经无法复原了。
不过好在金色的“汤底”极具包容性，即便是这样的“小金鱼”也是很鲜美的。
顷刻间，云霓犱已经“用餐”完毕了。
轮回盘也恢复了本来的形态，但是那些“挂壁”的金色“汤汁”却是一点点渗入了它的“身体”。
进度条开始往前“冲”。
原本轮回盘上有一条隐隐的裂痕，这会儿也已经得到了些许的修复。
那种感觉，让轮回盘不自觉地轻吟出声：“太舒服了！”
但是这些功德终究不是它们本身的东西。
功德会随着小金鱼记忆进入云霓犱和轮回盘的身体，但也只是做一个从里到外的灵气循环。
等时间久了，那些功德之力还是会再回到百里玥的意识海的。
而它们也能因为这种循环得到莫大的好处。
外界的百里玥并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海多了这么两位客人。
只是长时间皱着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舒缓了，有些人有些感情，也被她渐渐放下直至遗忘。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长大，说过会娶她的少年，最终也只是她漫长人生中毫无留恋的一笔。
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谁都不会知道的事情，毕竟经历过那么剧烈的毒伤后，遗忘点什么人和事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百里庄主，我已经联系上义父了，他之前在漠北，已经在回程途中了。”霍晋熠已经来暮云山庄两天，担心得不行。
霍晋熠医武双绝的人物，平时处理寒光楼的事务也是杀伐果断，没有半丝犹豫的。
可是这几天给百里玥把脉的时候，就需要一只手稳住另一只手，才能完成。
“霍兄，要不今天还是我来给妹妹把脉吧！”百里瑧看着对方这两天微微颤抖的手，“你刚刚出关，练功出了岔子，还是应该多调息。”
明明就是紧张，但是霍晋熠给百里父子的解释却是：他听到百里玥出了事情，强行出关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霍晋熠的手下，听到百里瑧的话，默默背过身轻咳了几声。
他的表情管理还是很厉害的，一般情况下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除非实在忍不住。
不过这可不能怪他，明明就是少楼主霍晋熠的“锅”！
哪里是强行出关，练功出了问题。
分明之前出关的时候，还一掌劈开了练功场的大石，这就是关心则乱，每次给百里小姐把脉都紧张得不行。
唉！
他们家少楼主什么都好，可惜没长嘴啊！
第340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七）
霍晋熠的手再次搭上百里玥的手腕间，仔细感受着她的脉象。
脉象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而且大量的毒素侵害了她的经脉。
他很难想象，那个活泼灵动的师妹如果以后都只能卧床，那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只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思及此，霍晋熠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那个该死的陈彦川，他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霍兄，可是妹妹脉象有什么不妥？”百里瑧看着对方愈加阴郁的表情，不禁心头一紧。
“没有！”霍晋熠立马否认，“小玥目前的脉象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那些毒素太过强烈，我只担心她今后。”
百里澎却在此时叹了一口气：“还是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吧！如果小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就没有......”
虽只有半句话，但是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也知道，如果百里玥身上的毒素不尽快除去的话，那她五脏六腑很有可能会慢慢衰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彦川因引起。
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他都难辞其咎。
好在百里玥福大命大！
三天以后，醉浮屠就赶到了。
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徒弟昏睡在床上。
如果不是胸间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那就是个死人了。
“你是怎么照顾你是小师妹的？”醉浮屠一脚就把自己的义子霍晋熠踹翻了地上，“让你给她派的人呢？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的。”
事实上，醉浮屠外出游历的时候，就特意吩咐了霍晋熠，给百里玥身边安排几个寒光楼的暗卫以保护她的安全。
但是半年前，百里玥亲自找到霍晋熠说明了，让对方撤去暗卫的事情。
“师兄，这老是被人跟着不好。”百里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而且他们还对你那么忠心。”
百里玥身边的暗卫一个月一换，而且他们还会把她每日里做了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告诉霍晋熠。
暗卫没什么，但是被人这样记录言行就有些......
“这能怪我吗？”霍晋熠固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但是更多的确是为了百里玥的安危，“你自己做事情你们不注意，我是怕你误食了什么毒物，或者误碰了什么东西。”
这倒是实话，百里玥幼年开始，每年都会跟在醉浮屠身边几个月，专研毒术。
她于制毒、解毒一道上也的确有天赋，但是她好奇感太重，有的时候为了了解药性，还会自己试药。
遇到没见过的草药或者可以入药的东西，都会忍不住碰一碰。
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是时间一长，身体就难免会有损伤。
关键有几次，百里玥试药的时候，没人在现场，结果她晕过去了，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吃了什么。
因此霍晋熠才会让跟着她的暗卫记录她的行为，这也是对她的保护。
之前百里玥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那段时间，她常常和“未婚夫”见面，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也被告知给霍晋熠，很是丢脸。
其实霍晋熠派去的暗卫还是有些了解这位少楼主的心思的，所以他们只会把百里玥的生活情况记录成册保留下来。
至于她和陈彦川见面的那些事情，他们是一点都没敢往上面写。
只是偶尔会写一笔，谁和谁见过，见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从来都不敢往那册子上写。
因为给是个人都知道，给霍晋熠添堵的事情还是少做，毕竟霍晋熠并不是很“大方”的人。
被迁怒的可能性太高。
霍晋熠看百里玥坚持要撤去暗卫，也只能依着她。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逆她的意的时候，不过这事一出，霍晋熠心里很不舒服，就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闭关了习武去了。
等他出关的时候，百里玥已经出事了。
但是几个月没有处理的事情让他不能第一时间赶到暮云山庄，所以才让百里父子有了这对师兄妹不和的误会。
人是没有来，但霍晋熠找醉浮屠的力度一点不小，还把很多珍贵的药草送往了暮云山庄。
就连寒光楼最珍贵的宝药都被他送了过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养着百里玥的身体，她早就垮了。
别说每天醒一个时辰，只怕会一直昏迷不醒。
百里澎看醉浮屠这般对待霍晋熠，立马过来打圆场：“楼主，不要如此，少楼主已经......”
可是偏偏有人不领情。
第341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八）
霍晋熠顺势往地上一跪：“是我没有照顾好师妹，还请义父责罚。”
“就这样的，我还放心把你师妹再交给你！”醉浮屠一脸的嫌弃，“你看看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百里澎显然是被霍晋熠的态度弄懵了，这事情应该是和对方没什么关系吧！
为什么霍晋熠认错认得这么顺畅？
“楼主，这件事情真的和霍兄没有关系。”百里瑧也跟着和醉浮屠解释。
“百里兄，这真是我的错误。”霍晋熠拦住了对方，“如果不是我撤去了师妹的暗卫，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暗卫的事情，百里瑧是知道的，说到底，那个时候是自己妹妹的小女儿心思，想和自己心上人单独相处罢了。
所以这就真的跟霍晋熠没有关系。
“你师妹不要你安排的暗卫，你就该换人，而不是把人撤去。”醉浮屠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作为师兄，应该更加细心地照顾师妹，确保她的安全。
她不喜欢，你就一直换，换到她满意为止，再不行你就自己上，这点还要我教你吗？”
多好的机会，都没有把握好，真是笨死了！
一听这话，百里澎震惊了，让寒光楼的少楼主给自己闺女当暗卫？这如何使得。
“楼主，这太过了，真的。”百里澎赶紧说道。
谁知
醉浮屠打断了对方的话：“不过的，这是师兄妹之间应该做的。”
说完，他又转头对霍晋熠道：“你既已认错，我就罚你，留在暮云山庄照顾你师妹，等她完全好了，才能离开。寒光楼那边我先替你盯着。”
随后还隐秘地给霍晋熠做了一个手势：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把握机会娶个老婆回去就看你自己了。
霍晋熠也回了一个醉浮屠一个手势：收到，义父！
“亲家！”醉浮屠太过兴奋，这嘴一下就秃噜了出来了，不过他马上就改口了，“我是说我在一个沁贾的地方，找到了一种能解百毒的药材，等这几天我炮制好了以后就给徒儿服下。
其实我本来早该到了，就是为了取这药所以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
一听这话，其他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只是毒可以解，徒儿身体损伤程度我还不能确认。”醉浮屠的表情不由得变得凝重，“有些毒素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你也是大夫，这点你懂得。”
百里澎点了点头道：“一切拜托楼主了。”
十天之后，百里玥身上的大部分毒伤被清除了，她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只是
“爹，妹妹的眼睛？”百里瑧看着转变了眸色的百里玥，然后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这下子他们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百里玥不只变成了浅棕色的眼眸，而且变成了弱视，也就是说要离得很近，她才能看见东西。
为了测试百里玥的视力情况，他们还用灯照了照。
又发现了其他的问题，百里玥根本无法直线太强的光线，否则会泪流不止。
但这是后遗症的一部分，因为百里玥不能说话了。
“这是毒素积压了太久，导致她声带受了损伤。”醉浮屠很是心疼，“没关系的，再喝一段时间的药，然后配合针灸和发声练习，她会恢复的。”
“那眼睛呢！”霍晋熠很担心，“师妹平时最喜欢话本和医术，如果她的眼睛.....”
“先治疗看看吧！”醉浮屠轻叹一声，转头对百里父子道，“其实小玥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寒光楼比较好，那里有一处药池，长期浸泡可以帮助她恢复。”
就在此时，内室突然传出了一声巨响，众人走进了房间，就看到了被百里玥丢弃在地上的手柄铜镜。
“没事的，师妹。”霍晋熠先一步走过去拉住百里玥的手，“命都保下来了，脸上的这些痕迹我都会给你治好的。”
“啊？”百里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面对陌生的眼神，霍晋熠心中有些些许不安，他立马又给百里玥把脉，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此时醉浮屠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这该不会就是那味药的后遗症吧！我的小徒弟好像是失忆了！”
而此时在百里玥意识海打盹的云霓犱觉得有人提到了自己，便坐了起来，可是马上想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立马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第342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九）
陈彦川这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京城的时候，也就是好多天以后了。
因着时间不对，所以只先递了奏折，等着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再面述这次瘟疫的事情。
桑家父女在京城没有落脚的地方，就跟着陈彦川一起回了陈家。
只是他们这刚刚进家门，等着陈彦川不是家里人的慰问，而是他的父亲陈半夏拿在手里的“家法”。
“我打你个狼心狗肺。”陈半夏手里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陈彦川的背脊上，“你这个不知所谓的糊涂蛋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桑家父女是跟陈彦川一起进门的，这会儿显然也是让陈半夏的脾气给吓着了。
桑天启先反应过来，他连忙上前去拉自己的师兄：“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孩子都已经这么累了，这一次的事情这么不容易，你不说夸上两句，怎么还打上了？”
陈半夏挣脱了对方的手，斜睨了他一眼，继续用藤条抽打陈彦川。
而本来最是心疼儿子的陈母，她身穿素色的衣服，微微偏过头不去看自己的儿子。
也没有上来阻止自己的丈夫，只是坐在一边默默垂泪，时不时用手里的帕子擦拭一下自己的眼角。
这样的过程持续大概了半炷香的时间，知道陈半夏打不动的，他才停下了手。
而陈彦川已经被打得半跪在地上了。
眼看着陈彦川要站起身，陈半夏又要提起藤条去打人。
“行了，光你出气有什么用，你就算打死了他，现在这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这时一直坐在主位的陈老爷子发话了，“你总得留给气让他明天去面圣。”
听了这话，陈半夏才放下了手里的藤条吗，瞪着陈彦川道：“等你明日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爷爷，父亲，我不懂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陈彦川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开口，也敢开口了，“这次的事情，我知道自己过于谨慎了，只是人命关天，我不可以太过冒险。”
陈半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但是随后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是不是不知道百里玥也感染了瘟疫？”
此言一出，不知情的人三个人——陈彦川、桑天启、桑晚玉的表情都变了。
“怎么可能？”最激动的陈彦川此时是完全感受不到身上丝毫的疼痛了，他只觉心急如焚，“她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感染瘟疫？”
桑天启则是看了一眼自己低下头的女儿，心中一片寒凉。
百里家是荣国最大药材商，如果他们把这笔账记在他们父女身上，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陈半夏看儿子不是刚刚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才稍稍好过一些，毕竟不知者无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陈母放下手里的帕子，从身边的嬷嬷手里接过一枚玉钩道：“拿去吧！这是小玥让人送来的东西，从此以后你们两个人再无半点瓜葛。”
这枚玉钩原是一对，是从同一块玉石上切割下来。
两块玉钩处都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合在一起能完美贴合，取珠联璧合之意。
陈彦川临去疫区时，特意送给百里玥作为定亲的信物。
这两人虽是指腹为婚，但是两家都是开明的父母，曾有言明——待百里玥及笄后，如两人确实愿意结为夫妇，再正式下聘定亲。
陈彦川嘴上虽然常常“嫌弃”百里玥，可是看着她一点一点为自己“纠正”‘不好’的地方，心里也是感动的。
到底也是多年的感情，便同意这门亲事。
及笄礼后便已经下聘，本来是等百里玥过了十六岁后就成亲。
谁也没有想到，眼看着快成亲了，却出了瘟疫这档子事，陈彦川临危受命被派了过去。
百里玥好不容易求得家里同意，比陈彦川晚了个把月到了疫区。
谁知本来是一趟共患难，增进彼此感情的道路，到最后竟然成了两个人最后相处的时光。
陈彦川接过母亲手里的那枚月钩，连忙和他自己一直随身收藏的月钩拼接在一起。
只是连试了几次，都没有之前严丝合缝的情况出现，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娘，这枚玉钩是假的，你看对不上，这分明就不是小玥的东西。”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来陈母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的哭泣声随之而来。
她永远都记得，自己的朋友也就是百里玥的姑母百里晴把玉钩还给自己时说的话。
“白芍啊！本来这玉钩应该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们的。”百里晴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哽咽了，“只是最后拿出来的时候，小玥这孩子没有拿稳，落在地上磕坏了一点。”
第343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
陈半夏看妻子更伤心，忍不住又要抄起藤条又要打过去。
“算了，别打了！”陈母白芍连忙出声阻止，“不关儿子的事情，我只是想到了阿晴说的话，心中一时伤感。”
陈半夏对着妻子点了点头，然后一把从陈彦川的手里拿过了两枚玉钩亲手拼在了一起，然后指着一处细微的裂痕处道：“本来只当你是糊涂，没想到你还是眼瞎。
看到这里了吗？这个地方已经磕破了，自然无法与你的那块完全拼接。”
“不可能的，我当初选玉的时候，特意选了质地坚硬的料子，不会这么容易就碎掉的。”陈彦川显然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父亲的话。
桑晚玉之前没有说几句话，心里想着现下正是“刷好感”的时机，连忙开口道：“是啊！师伯，百里小姐纵然是对师兄心有芥蒂，但是也不该做这样的事情，更不该让长辈帮着......”
这话明显就是说百里玥联合陈家人做了局。
陈半夏突然看向桑晚玉，如何对桑天启道：“师弟，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还请你们父女回避，另外家中杂事众多不方便留宿二位，请你们趁着还没有宵禁，尽快找一处客栈吧！”
“师伯？”桑晚玉自认自己刚刚说的话，句句在理，这会儿被下了逐客令，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其实她这一手玩得还是很不错了，但前提是百里玥的“死讯”没有传到陈家。
桑天启这会儿也有些慌了，不趁着这个时候住进来，以后还想和陈家拉上关系可就难到了，而且京城的消费多高啊！虽然他们父女不是没钱，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爹，小玥的事情我承认我也有错。”在场的陈家人都没有把桑晚玉的话听进去，但是显然陈彦川自认了解百里玥觉得她就是会这么干的人，“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拿婚约来开玩笑。”
微微蹙眉，陈彦川本来对百里玥的愧疚少了几分：“她是住在在她姑姑那边吗？等明天下朝回来，我就去说说她，让她莫要再任性妄为。”
“闭嘴！”白芍忍无可忍，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自己的儿子居然还在说这样的话。
去百里晴那里找百里玥？还想训斥她？
这分明就是想给百里家找不自在，真当他们是好欺负的了？
“娘，我知道晴姑姑和你是好姐妹，你平时也喜欢惯着百里玥，可是这事情她的确闹得太过分了。”陈彦川一脸的为难，“她先是误会我和师妹关系，老是找师妹的麻烦，我教训她几句怎么了？”
“教训？”白芍觉着这个儿子简直无药可救了，他们都说了百里玥感染了瘟疫，可是他半点关切之意都没有，反而还在这里和他们讨论对错。
这样的儿子真是让她感到陌生。
白芍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争辩的了，她叹了一口道：“你晴姨那边你不要去了，她不会见你的。还有就是不要再想着‘教育’小玥了，她不想听，也听不到！”
“她离开京城回暮云山庄了？”陈彦川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陈半夏最看不得自己的儿子这一副愚蠢的样子，他骂骂咧咧道：“你是个没脑子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她感染瘟疫了吗？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会回京城。”
“嗯！那她就是在暮云山庄！”陈彦川语气笃定地说道，“等我明天面圣后，就请假去看她。”
“她走了！”陈母白芍语气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几次几次三番的暗示这儿子都听不懂，她决定挑明了，“小玥已经在两个月前已经病逝了，那张你用来治疗灾民的方子，就是她以身试药得到的成果。”
听到这个消息，陈彦川只觉得啼笑皆非，他完全不相信地说道：“娘，你别和我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百里家家学渊源，医术不比咱们家差，他们怎么会看着小玥死！”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陈彦川不由得又想起管家傅瓷和自己说过的话——医者不自医！
有心再调侃一下，但是看着父母、乃至爷爷的脸色都越来越严肃，而且这会儿他才发现一向喜欢着艳色衣物的母亲，这会儿真是一身素色。
荣国绝没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规矩，但是心爱的晚辈过世，穿素色衣物以示哀痛的习俗还是有的。
对这个消息同样感到震惊的人还是桑家父女，毕竟两个月前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如今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然他们不是为百里玥的死去感到惋惜，而是在看到陈家人的态度后，隐约觉得有些害怕。
第344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一）
面对始终一言不发的家人，陈彦川心中的疑虑逐渐被恐惧所取代，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她现在……”
陈半夏的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疫区的尸体需要如何处理，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陈彦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陈半夏，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呐喊。
他感到一股无法承受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半夏继续说道：“人家一个女孩子跟着去处理疫情，不仅为你调配药物，还悉心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然而，当她感染瘟疫后，却选择独自离开，死前仍为你研究方子，死后也不能留下全尸。
可是，你除了指责她的话，或者说她怎么怎么不好之外，就不能说些其他的话吗？这么好的孩子，终究是被你辜负了。”
陈彦川一时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他低下头，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懊悔。
渐渐地，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向他袭来，仿佛要将他吞噬。
随后，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摇晃了一下，便一头往边上栽倒下去。
桑晚玉见状，连忙伸出手想要接住陈彦川，但陈府的小厮动作更快，且力气也更大。
小厮几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陈彦川。
看见自己儿子陈彦川昏迷不醒，陈半夏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而主位的陈老爷子则是走了过来，提供自己孙子把脉。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路劳累，刚刚又被你打了这么一顿。”陈老爷子又看了看孙子背上的伤痕对小厮交代，“把少爷扶下去吧！给他的伤口上药。
对了，他有急火攻心的征兆，你去柜上那一丸清心丸，等一下一并给他吃了。”
桑晚玉自然也是会医术的，如今陈老爷子的话，知道问题不是很严重，也就放下心来了。
“你们怎么还不走！”陈半夏看着始终在自己客厅的这对父女，“等一下宵禁找不到地方住，可不关我的事情。”
“师兄！”桑天启开始打算和陈半夏说说两人之间的旧情，“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师兄弟，而且我们当时关系不错。”
“是，学医那会儿，你没有在师父面前说我笨！”陈半夏毫不留情地揭穿桑天启所谓的同学请，“给我笔记，你没有刻意撕掉一页，你是好人，一共几个师兄弟有谁比你在意我呢！
有什么事情都是专门紧着我一个人坑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是失忆了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好事吗？
居然会跟着我儿子回京，你莫不是觉得这里是天子脚下，我不敢弄死你。”
桑天启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也不知道陈半夏一个憨憨居然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且知道得还挺全。
桑晚玉显然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毕竟此前父亲都是说的好的一面，比如他和师弟关系怎么怎么好！
这么一转眼，就全是假的了呢！
“爹！”桑晚玉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桑天启这被揭穿后，也不装了，直接说道：“行，我走！”
说完就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了陈家。
只是一连找了几个客栈，要么是价格太高，要么就是环境太差，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两个人只能随便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好的客栈住了下来。
从陈家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没吃饭，放下行李后，两个人先去大厅点了些吃食。
本来他们可以让店小二送到房里去的，但是因为多收一点“清洁费”，这两人还是决定就在大厅里吃饭。
“听说了吗？那边的瘟疫结束了！”一个食客和自己朋友讨论起瘟疫的事情。
“哪能不知道啊！这次多亏了暮云山庄了！”他的朋友感慨道，“要不是他们出人又出力的，哪里会这么快就结束。”
“说起来，百里庄主也是苦命人，听说他的女儿百里玥就死于这场瘟疫。”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位百里小姐是随未婚夫到疫区帮忙的，结果就染上了瘟疫。”
“然后呢？”其他人好奇地问道。
“那位百里小姐医术也很高明的，她找了处封闭之地，在里面研究自己的病症，并且让父兄给自己提供药物，最后这方子倒是给她研究出来了，但是她试了太多次的药，再加上太劳累，没有就回来。”说这话的人干了一杯子酒，叹息道，“百里小姐大义！”
众人看他这个样子，也纷纷跟着称赞：“百里小姐大义。”
第345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二）
桑晚玉听了这些人的话，基本上已经确定百里玥已经死了，心情不错的同时，却有些憋屈，都是去疫区的人，凭什么她百里玥就能被人这样传颂。
桑天启看到女儿一眼，马上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有什么到房间里再说，你可别忍不住，有些话你在这里说出来，那些人.....”
那些人估计能活撕了她。
“知道了！”桑晚玉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一餐吃完，两个人就回了房间，先去的是桑天启的房间，刚刚关上门，他就开口说道：“没什么好嫉妒的，百里玥再厉害，那也只是个死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好好活着，总是有机会了，不是陈彦川还有其他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陈家，桑晚玉立马就生气了：“爹，你自己做得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你和陈彦川的父亲不和，你怎么想得出走陈家的路子的？”
“当年的时候，他的确很感激我，毕竟很多时候我都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桑天启也有些不高兴，“谁知道，这人居然根本不傻，而且完全明白这些事情。”
“他傻！一个能混迹在宫里的御医，你怎么会认为他傻啊！”桑晚玉就真的很无语，“而且你没发现他武力值也很高吗？就按刚刚他打陈彦川的架势来看，他身体一定比我好。”
桑天启却是不以为然：“术业有专攻，他主攻外伤，正骨类的，如果没有力气，这断掉的腿怎么掰回来，再说那个时候他就是个傻大个。”
“行了，不说了，咱们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桑晚玉有些担心地说，“现在陈彦川昏迷了，咱们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
“能晕多久？”桑天启冷笑道，“陈彦川明天要面圣，他们怎么可能下死手，这分明就是一箭三雕！“
桑晚玉好像不是太懂，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第一，百里家在京城也是有势力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那边。第二，打给我们看，让我们知道陈彦川好骗，他可不好骗！”桑天启摸了摸下巴道，“第三，咱们不就进不去陈家了吗？”
“那现在怎么办？”桑晚玉有些泄气，“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
“急什么，陈彦川肯定要出门的，到时候你去卖卖惨就好。”桑天启提议道，“那小子好骗得很，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未婚妻了，你加把劲就行。”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桑晚玉才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来。
陈彦川就感觉有人在喊自己起床，他睁开眼看了看头顶的床帐，有些不解地问：“怎么这个颜色，我以前那个呢？”
“少爷，那个帐子不是已经被你还给百里小姐了吗？”小厮有些不懂，明明就是他家少爷自己还回去的，怎么现在会问这这个问题。
陈彦川晃了晃自己头子，坐了起来，动作很顺畅，他一点都不觉得身上疼，不过他倒是饿了，而且：“去把我的官服拿来，我今日要去上朝。”
“可是少爷，你是御医，只需要等值，不需要参与朝会啊！”小厮不解地说道。
什么情况？陈彦川这会儿也有些搞不懂。
正纳闷的时候，就听到“嘭”得一声，自己的房门被用力推开来。
“陈彦川，你凭什么把这个帐子还给我？”怒气冲冲的百里玥闯了进来，看到他一袭中衣，也没有半分的害羞，“你今天是怎么了，起得这么晚吗？”
晚？
陈彦川再去看窗外的天色时，却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看着如此鲜活的百里玥，陈彦川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有了它自己的想法：“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这样乱走乱闯的，我把床帐还给你，自然是因为我不喜欢。”
此话一出，就看见百里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可是，白芍姨说你这段时间睡眠不好，那布料是特质的，即便有光也很柔和，对助眠是有好处的。”
“百里玥，如果我是你，就会多背几本医书。”“陈彦川”一脸不赞同地岔开话题，“与其觉得帐子能助眠，还不如给我开个方子，让我看看你的医术有没有进步？”
“你说什么，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是学毒术的。”百里玥一脸的无奈，“而且我们师门......”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你先出去吧！”陈彦川打断了百里玥的话。
“百里玥”这次没有再反驳，而是看了陈彦川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
第346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三）
房门大开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像一条凶猛的蛇一样钻进了陈彦川的口鼻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瞪大双眼，心中涌起一阵焦急和恐惧，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那个已经只剩下背影的百里玥大声呼喊：“别走！小玥你回来。”
然而，百里玥的身影却如同幻影一般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彦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追出去，但身上的剧痛随即如潮水般袭来。
“少爷，您慢点啊！”他床边的小厮惊恐地叫道，“您身上还有伤呢！后背那条深长的伤口要是再次裂开，那可就麻烦大了。”
陈彦川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被打开的房门上，喃喃自语道：“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他转过头看向小厮，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厮举起手中装满药粉的瓶子示意，紧张地回答：“我才刚来一会儿，是夫人派我来给您上药的。”
“上药？”陈彦川的意识逐渐随着疼痛而清醒过来，他皱起眉头，“我问你，百里家最近有没有人来过？”
小厮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相。
“知道什么就说！”陈彦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虽然这段时间未在京城，但是......”
“自从百里家把之前聘礼送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派人上门过。”小厮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就连于家也没有什么人来咱们家走动了。”
于家是百里晴的夫家，原本两家的关系极好，现在看了这交情只怕也保不住了。
缓了一会儿，陈彦川好像想到了什么，便问道：“那位跟着我一起回来的父女，后来是怎么安置的！”
“啊？”小厮显然是没有想到少爷还会问起这两个人，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大老爷好像与他们有些嫌隙，所以没有留他们。”
嫌隙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真正的说法是陈半夏非常讨厌桑家人，直接把人赶跑了。
陈彦川微微皱眉，虽然对自己父亲的做法有些不赞同，但是这会儿他也不可能就去把人给接回来。
看了看天色，距离上朝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去把我的官服拿来，我不睡了，差不多也该起身了。”
“是！”小厮立马就去外间给自家少爷拿衣服。
陈彦川倚靠在床头，因着小厮刚刚特意留得软垫，伤口倒也不是很疼。
不经意间他的眼神又看向了房门口。
陈彦川半明半暗的晨光中，他好像又看到了百里玥。
她面带微笑，就站在房门口，随后像以前的很几次一样走到他的身边，关心他的伤势。
他甚至可以看到百里玥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听到她轻声安慰的话语。
“彦川哥怎么这么不小心？”百里玥的手在他的肩头拂过，“这次是因为受伤的呀！你是个大夫，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军，回回都这样，也不怕家里人心疼。”
不知是不是这种感觉太真实了，陈彦川居然隐隐能感受到肩膀上有温热的触感，他立马就拉住了百里玥的手，语带抱怨地说道：“我就说他们是骗我的。”
“哦！他们骗你什么了呀！”百里玥轻笑着道，“说与我听听，我也和你一起笑话他们。”
“他们说你死了！”陈彦川此刻的语气委屈得像个告状的孩子，“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他们都咒你！他们不是好人。”
说着说着，陈彦川感到脸上有湿湿的痕迹，他是哭了吗？
随后，陈彦川看到的百里玥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又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
如此反复了两次以后，突然有一个人摇晃了他一下：“少爷，你刚刚是又睡着了吗？”
陈彦川睁开眼睛，瞳孔聚焦，又看到了那个刚刚给自己上药的小厮：“小玥，人呢？”
这话一出，小厮瞬间表情有些僵硬，他连忙说道：“我没看见百里小姐啊！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小厮心里想得却是：百里小姐，千万不要来找我，不是我辜负你的。
听了小厮的话，陈彦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刚刚也这只是一场幻觉，这个房间除了这小厮，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陈彦川孤独地倚在床头，心中暗暗懊恼，刚刚在幻境里，应该和她说点别的，下次“再”见她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准备入宫面圣。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第347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四）
陈彦川换好衣服后，登上了入宫的马车。
在等待召见的过程中，他意外地看到了昔日的大舅哥——百里瑧。
对方身着锦衣，看起来十分正式。
陈彦川心中不禁疑惑，不知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自己是官员，而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商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百里瑧身边，轻声问道：“大哥，你这是……”
百里瑧从头到脚打量了陈彦川一番，然后说道：“陈大人，以后就别再叫我‘大哥’了。你和我妹妹的婚约已经解除，我们之间已无瓜葛。”
陈彦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但他随即转念一想，如果百里瑧似乎更在意那份婚约，而绝口不提百里玥的安危，是不是说明百里玥极有可能还活着？
否则，以百里瑧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甚至可能会与自己发生冲突。
正当陈彦川想要说些什么时，宣他们去觐见皇帝的人已经走了过来。
那人说道：“陈大人，请随我来。哦，对了，百里少庄主也请一同前往。”
百里瑧点了点头，随后就跟在了这名内侍的身后往面升的地方走去，因为他跟得够快更紧，所以陈彦川没有发现对方偷偷给这位内侍塞了几颗金瓜子。
内侍拿到这些东西以后，直接抖了抖的宽大的衣袖，此后他就双手空空了，就好像他什么也没有拿。
只是内饰不着痕迹地对着百里瑧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面圣的宫殿。
陈彦川和百里瑧进入宫殿后，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道：“平身吧。”
陈彦川和百里瑧谢恩后，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皇帝目光扫视了一下两人，开口说道：“陈彦川，你此次瘟疫的事情处置得还算不错，朕有意将你升职为左医判，只是不知你能否胜任！”
陈彦川恭敬地答道：“回陛下，微臣定不会辜负您的赏识。”
皇帝点了点头，道：“嗯，朕相信你的本事，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皇帝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内侍，也就是刚刚收了百里瑧金瓜子的人，只见他正一脸的忧心忡忡。
“小喜子，你这是什么表情？”皇帝似乎不明白这个乔喜怎么突然这个表情。
“陛下，前几日钦天监....”乔喜没有往下说，显然是想让皇帝自己往深层次想。
这么一说，皇帝倒也是想起来了，曾有需要避忌左位。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皇帝点了点头，“那这样，陈彦川这左医判你就暂时不要当了，等星象发生变化再说吧！国运总是比你的一官半职重要的。”
到手的官位就这样没有了，陈彦川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半分不喜，只能行了个礼，回道：“是，微臣明白。”
“嗯！”皇帝对于他识趣还是有些欣赏了，转头看向百里瑧道，“百里瑧，这次的事情，你们家是功不可没啊！只是你妹妹的事情......”
本来陈彦川还对百里玥的生死之事存疑，可这会儿听到皇帝也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快要溢出来了。
“小妹，临终前曾说过，能以她一条命换千千万万的命，她是不愧的。”百里瑧的脸上是哀戚，“只是这次的疫情有异。”
百里瑧拿出了几张纸，上面是当日百里玥亲手所书写的药方：“前些时候，草民还没有证据，但是去了疫区一趟，研究过水源、食物等种种样本。
果然我和妹妹百里玥猜测都一样，此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此话一出，皇帝也震惊了，他让身边的乔喜去拿百里瑧手里的几张纸。
百里瑧继续说道：“这是我当时写下的记录，我小妹没有验错，这就是一次大规模的中毒行为，只是这种毒是具有传播和再生性的。”
接着百里瑧又说了几个这种毒的特性，还有发作情况。
皇帝又派人把早先陈彦川他们写回去的数据、描写，都进行了一一对比。
“陈彦川，你怎么看？”皇帝显然是已经相信了百里瑧的话，但还是对一边的陈彦川问道。
陈彦川其实还没有消化，百里玥真的已经死亡的事情，所以对于皇帝和百里瑧讨论的事情，根本没有用心听。
突然被皇帝喊道，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然后：“微臣......微臣！”
“陛下，陈大人主修医道，对于毒物这些事情只怕并不是很懂。”百里瑧看似是在替陈彦川解围，但是事实上就是在说对方无能。
第348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五）
此时，一边的乔喜又补充了一句：“告老还乡的左医判就是以熟悉各类毒物闻名的，这要是事情发生在前几年的时候，说不定不用死那么多人。”
听着是一句，“毫无意义”的感叹，但是传入在皇帝的耳中却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现在可有查出什么线索吗？”皇帝看了一眼陈彦川后，继续对百里瑧发问，“能查出毒源的起因吗？”
百里瑧很是为难地说：“臣妹当时已经极力追查了，但是屡屡受阻，再加上后期她自己也染上了此毒，只能先以研究解药为主了。”
受阻？谁阻拦的，几乎就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陈彦川你先出宫吧！这赏赐的事情，等会儿会有人去陈家宣旨的。”皇帝随后又补了一句，“你的苦劳，朕还是知道的。”
一句话就把这事情定下来了，并非“功劳”，有的也只是“苦劳”而已。
陈彦川谢恩后，便转身离开了宫殿。
百里臻的余光看着陈彦川离去的背影，低下的头刚好可以掩住他微勾的嘴角。
难过吗？到手的“左医判”就这么没了！没关系，以后就习惯了，毕竟还要失去很多东西的。
皇帝则微微皱眉，他明白陈彦川此人能力不足，但又极其自信才导致没有能查出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现在再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瘟疫的尾巴也是陈彦川处理的，所以也只能先就这样了。
与此同时，陈彦川踏出宫门，心中很是不平，明明今日他算好了来“领功”的，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还差点阴沟里翻船！
“百里瑧！”陈彦川在宫门口等到了百里瑧，“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那明明就是瘟疫，怎么就是中毒了呢？”
“陈大人，你自己无能，查不到的事情，总不能怪我太有本事，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吧！”百里瑧虽然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我家玥儿让你多次化验，可是你听过吗？”
“我？”一提到百里玥，陈彦川马上有些心虚了，不过他马上又问道，“既然你提到小玥，我问你，小玥她，真的死了？”
“我记得我刚刚在御前已经说过了，如果我撒谎那就是欺君之罪。”百里瑧用“白痴”的眼神看着陈彦川，“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你仍然认为我妹妹是任性耍脾气？”
陈彦川没有说话。
“随你吧！我叫不醒装睡的人。”百里瑧不打算再多言了，上自己马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两人突然出现了。
“师兄，总算这里见到你了！”桑晚玉是一脸的庆幸，“我们父女昨天两个人没有留宿在陈家。”
陈彦川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什么，便问道：“师叔，你是最早一批到疫区的，你可发现有什么不妥？”
“师侄，此言何意？”桑天启不明白陈彦川到底想问什么，所以也不敢乱说。
百里瑧本来都打算走了，但是看到这对父女又留了下来，就在车窗边听着这几人的对话。
“师叔，今天有人提出，这次可能不是瘟疫，而是一次集体中毒。”陈彦川倒是完全相信桑天启，所以也没有对他有所隐瞒。
百里瑧也听到了陈彦川的话，这一瞬间，他突然坐直了身体，透过车帘纱去观察这对父女的表情。
他看到这对父女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一脸的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半天，桑天启才回答了一句：“怎么会是中毒呢！毒物不可能有这样的传播力度。”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桑晚玉也这样说道，然后一脸的恍然大悟，“是不是有人把百里小姐的话告诉其他人，所以那些人有所怀疑？”
“和她没关系，但是有人做了实验，说很大一部分的可能是水源或者食物被下了毒。”陈彦川捏了捏眉心，然后对着百里家的马车道，“百里瑧，你既然没有走，要不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吧！”
桑天启和桑晚玉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尴尬，他们都低下了头。
可是已经有些晚了，刚刚百里瑧在马车上已经看到了这两个人表情的变化，他突然有些怀疑这场“瘟疫“有很可能和这两个人有关，但是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
百里瑧没有回应陈彦川的话，而是让自家车夫尽快赶车离开了这里。
看着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马车，陈彦川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曾经他和百里瑧谈笑风生，他也能和百里玥柔情蜜意。
可是只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有了。
心上人死了，而兄弟恨自己！
第349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六）
“师兄，那马车里的人是？”桑晚玉虽然多少能猜出是谁，但还是想确定一下。
“百里瑧，小玥的哥哥！”陈彦川介绍道，“师叔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回陈家接旨呢！”
桑晚玉眼睛一亮：“师兄，是不是你已经是左医判了？”
一提这个事情，陈彦川心里就窝火，但是又不能冲着她发，便说道：“不是，目前左医判还是空缺状态。”
随后陈彦川并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上了陈家的马车，把桑家父女留在了原地。
桑天启现在可能没有心思计较陈彦川的态度，他更在意的事情是，当日他的确有看到有人一个黑衣人投毒，但是为了某些原因，他并没有上报。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查了出来，这知情不报，协同作案的罪名就很难洗清了。
所幸当时很多跟他一起征召的大夫，大多就已经回了家乡，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形了。
“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桑晚玉看着陈彦川离开的马车，跺了跺脚，“还回那个客栈吗？”
老是住客栈哪里钱够花。
“先去牙行，看看这京城的房价。”桑天启想了想道，“最好还是要买一处房子，实在不行就只能租一间房子了，现在时间还早，还来得及。”
两个人不敢去门帘比较好的牙行，只去了一家距离平民比较近的牙行。
“两位客官可是租房子，还是买房子？”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对方几眼，在确定他们属于那个等级的客户后，才开口问道。
桑天启原是想买的，但是几个房子问下来，这价钱实在是高得离谱。
只能先租赁了一个小房子。
是一个大杂院，几家人合租的。
桑家父女的房子属于东厢房。
房子整体是由两个小房间和中间一个厅堂组成的。
“这房子原本是一整间，从头看到尾的那种。”小二给他们介绍道，“上一任租客是个讲究的，就把左右各自用砖头隔断了起来，变成了两个小房间。”
随后他又看了看桑家父女：“正好合适你们父女两个住。”
桑天启其实觉得没有必要租这样大的房子，毕竟桑晚玉今年已经十六了，最多也就是在家留个一两年。
可是想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就不能住得太寒酸，所以一咬牙还是把这房子租了下来。
并且在牙行给自己留了个信息，如果京城有什么医馆招大夫，他就可以去上工了。
牙行的伙计同意了。
陈彦川刚刚回到陈家没多久，赏赐的圣旨就到了，但是林林总总一大堆，除了嘉奖的话，最实惠那就是为数不多的金子了。
等宣旨的内侍把圣旨读完，陈家人都没有听到陈彦川被任命为左医判的消息，‘
他们就知道这事情八成是黄了。
等内侍一走，他们就围过来问起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等说到百里瑧说这次可能是集体中毒事件的时候，陈半夏彻底坐不住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陈彦川面带苦笑，”我当时完全没有往毒素上面想！”
陈半夏微微皱眉：“那也不对啊！前期的时候百里玥是和你在一起，她擅长毒术，难道她没有看出来吗？或者她看出来了，她没有来得及和你说？”
“她和我说了她的怀疑。”陈彦川闭了闭眼睛，“但是我没有听！”
“混蛋玩意儿！真是老天追着你喂饭，你都不知道张嘴的。”陈半夏这会儿又火了，“你听一下建议会是死啊！”
陈彦川不接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想请长假去暮云山庄祭拜一下小玥！”
“人家不想看见你！”陈半夏说得很直接，“你肯定得让人给打出来，你还是消停点吧！”
陈彦川突然一脸的正色：“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和她说声对不起！”
“人家不稀罕！”这次出声的是陈母白芍，“你就不要自讨没趣了，小玥只有衣冠冢，但是具体在哪里，只有他们家人才知道。”
“可是！”陈彦川还是不死心，“哪怕只是衣冠冢，我也想和她说说话！以前都是她说给我听，这次我想说给她听。”
“滚一边去！”陈老爷子发话了，“太医院没有准你的假，你就老老实实在京城给我待着吧！”
第350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七）
寒光楼和药池连同的一个房间内
一名体态婀娜女子轻轻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白皙如雪的肌肤。
轻轻踏入为她准备好的浴桶，当温暖的水温包裹住她身体之后，这名女子浅棕色的眼眸舒服地微眯了一下。
整个房间此时热气升腾，弥漫着朦胧的水汽。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水中，随着她划水的动作轻轻摇曳，如果看得够仔细，就会发现女子右侧边的发梢带着一抹暗红色。
药力缓缓地进入了女子的身体，但是她也很小心地避开了眼睛以下裹着纱布的位置。
小心谨慎慢慢地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只留下头部露在外面，不让脸上的伤口碰到一点点水汽。
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听到门外自己的丫鬟木棉在轻唤：“姑娘，差不多了，这一次的药浴时间到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浴桶边之前准备好的铃铛摇了摇。
清脆的“叮当”声传了出来，木棉便推门而入。
没有说话，她积极自然地拿起布巾替女子擦拭身上的水珠，然后又伺候自己小姐穿好了衣服。
因着头发一时半刻干不了，就先用特制的吸水布包了起来。
药池位于寒光楼的后山上，所以难免有些山风，木棉给小姐披上了斗篷，连帽斗也戴好以后，才打开了房门。
两个人经过一个回廊就到浴池庄的外头，而为了下山方便，软轿已经准备好了。
女子也没有多做停留，在木棉的搀扶下就上了轿子。
尽管山路崎岖，但是四个轿夫的轻功都很好，这软轿抬得是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晃动。
到了寒光楼主楼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情了。
“姑娘，我们到了！”木棉在轿子外轻声说道，“姑娘，可以下轿了。”
光着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出木棉也是个练家子，而且轻功很好，这一路跟着轿子下了山，竟然连气息都没有乱。
只是她连说了几句，轿子里的人没有回应她。
为难之间，已经有其他人朝着轿子走来了，也不是别人，就是寒光楼的少楼主——霍晋熠 。
“少楼主！”木棉行了个礼，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霍晋熠挥手打断了。
霍晋熠撩开轿帘，就看见自己师妹已经睡着了，他弯身把人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随后极其自然地把人这样一路抱回了对方的房间，等把人放到床上，解开斗篷后，就发现那还没有完全干的头发。
“再去拿条布巾过来。”霍晋熠低声对木棉吩咐道，“让人把药温着，等她醒来再喝。”
“是。”木棉恭敬地退了下去。
但是霍晋熠的“活”还没有完，他解开了师妹脸上的纱布，开始认真地给她上药。
原本因为溃烂形成的疤痕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但还有一些刚刚长出来的粉色新肉。
经过长时间药池的洗礼，那些曾经盘踞在对方体内的暗伤也有了恢复的效果，只是眼眸、头发颜色只怕是已经回不去了。
当时为了给师妹恢复容貌，事实上是动了刀的，这会儿她的容貌依稀能看出过往的影子，但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个全新的师妹啊！
霍晋熠的手抚上师妹的脖颈，细细摩挲，在心里暗下决心，这次绝对不会再放手。
睡梦中的女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竟然皱起了眉头。
指间带着茧子的手掌从皱起的眉心轻轻擦过，霍晋熠低声说道：“不难过，不难过，我家师妹该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粗糙的手刮疼了细致的人儿，她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师兄正坐在自己身边，而他的手在抚弄自己的眉心，嘴里还念念有词。
“师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女人能理解对方给自己上药的行为，但是，“这又怎么了？”
“给你上药的时候，我看见你皱眉了，所以想给抹平。”霍晋熠说得理所当然。
就在女人想再问的时候，霍晋熠突然说道：“只要想到你当时遇险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我就......”
“师兄！”女子很是动容，“你不要自责了，这次的事情是我自己要去的，和你没有关系，我百里璇在此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境之中。”
“你知道就好，这次你差点救不回来了。”霍晋熠一脸的后怕，“万一你出什么事情，你要我怎么办呢！”
“是我的不对！”百里璇连忙拉住了霍晋熠的手，“这次是我鲁莽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第351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八）
百里璇就是百里玥。
原来当日他们这些人发现她失忆了，就干脆将计就计。
先是从言语中试探出，百里玥还记得多少事情。
结果一问之下，发现百里玥的记忆很模糊，她记得自己的父亲、哥哥，师父、师兄，但是不再记得那个“未婚夫”陈彦川。
她记得自己之前参与了一次大型的灾区救援，但是不记得大概的情况。
甚至连对自己名字也很模糊。
新旧记忆交替，她的认知也很混乱。
（插句题外话，云霓犱有话要说。
云霓犱：“我只是吃了她关于渣男的记忆，但是其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是那些药物干扰了她的记忆。”
轮回盘飞到云霓犱的头上拍了一下：“闭嘴，我们下去！”）
继续
于是他们给百里玥重新灌输了“新”的记忆。
当然是真假参半的那种，以防将来她万一记起来了会有其他麻烦。
不过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给她“改名”。
“小玥啊！之前为了怕下毒的人对你不利，所以我们对外宣称你已经过世了。”百里澎很是“为难”，“关键是这消息已经传到皇帝那里去了。
如果这个时候，说你又活了过来，那就是欺君之罪了，这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所以.....”
百里瑧也跟着在一边附和道：“玥儿，我和爹都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你改个名字，这样一来，既可以保护你，又不会让皇上怪罪下来。”
“嗯……好吧。”百里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百里玥就这样变成了百里璇。
而对于百里玥来说，换个新名字并没有什么不习惯，毕竟她对于自己原来那个名字没有太多的记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极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小玥”。
在暮云山庄住了没几天，百里璇就跟着师父师兄回寒光楼，毕竟她身上的毒素，和脸上的皮肤可等不了太久。
这段时间调理下来，她也已经渐渐恢复了健康。
身体内毒素基本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脸上的问题恢复起来需要时间，所以她才在寒光楼住了这么长的时间。
“师兄，我已经出来好长时间了，我想回家看看。”脸上的纱布解开的第三天，百里璇正式和霍晋熠提出了想回家的想法。
“再等等吧！”霍晋熠给百里璇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肴，“等我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成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自己回家，你跟着我干什么！”话是这么说，但是百里璇的脸上明显泛起了红晕。
霍晋熠表情微了一愣一下，马上就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几次我替你疗伤，虽然是逼不得已的，但是我看了好几次你的......”
百里璇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去捂霍晋熠的嘴，只是她忘了，自己的身体机能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轻功什么的还不能用。
走得太急太快的后果就是脚下一软，整个人扑进了霍晋熠的怀里。
“师妹，你这是.....”霍晋熠眼神带着宠溺，而且嘴角更是压都不住的样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今天这么主动，师兄真是好生为难啊！”
“胡说，我没有！”百里璇被霍晋熠抱在怀里，连忙就去捂他的嘴，只是她的手掌刚刚贴上对方的双唇，就感觉到了霍晋熠的嘴唇明显动了一下。
随后掌心就有了一些些湿的感觉。
面色通红地收回了手掌，才想起自己还在霍晋熠的怀里，想挣脱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手此时正在她的腰间，然后自己就这样被“禁锢”在了他的怀抱里。
不消片刻，脸红的不再是脸颊，就连耳朵也开始变红，她动了动双唇，小声呢喃：“师兄，放开我！”
“叫我什么？”霍晋熠的声音离她太近了，近得就贴着百里璇的耳朵。
百里璇能感受到耳朵边的热气，侧过头微微避开一些，才唤道：“熠哥哥！”
“对，我就喜欢小璇这般叫我。”霍晋熠的笑声从百里璇的头顶传来，显然此刻他已经坐直了身体，“所以，我再问你一次，当我忙完了，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百里璇有些幽怨地瞪了霍晋熠一眼。
两个人相识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霍晋熠知道百里璇不是不想让自己作陪，只是：“你放心，我就把手头要紧的事情处理完，那些不轻不重的，我暂且放放。”
“师兄，你知道自己这样像什么吗？”百里璇忍不住调侃道。
“知道啊！我像个疼爱妻子，不舍得和妻子分开的好夫君。”霍晋熠没有给出百里璇想要的答案，而是来了这么一句。
百里璇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我是想说，你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第352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十九）
陈彦川最近心中经常烦躁不安，脸上更是时常露出一丝焦虑之色。
原来，他一连几次向太医院申请休假时遭到了拒绝，他知道这是自己家人干预的结果。
这种情绪影响到了他的工作表现，使得他在做事时连续犯下了几个小错误。
幸运的是，这些错误都被他的叔叔陈陵游及时发现并纠正了。
察觉到侄子的异样后，陈陵游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严肃地对陈彦川说：“彦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在宫中担任职务，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会是灭顶之灾。”
陈陵游是陈彦川的二叔，也是一名御医，其资历要比陈彦川深厚一些。
陈家有着一条家规：树大分杈，儿大分家！
因此，陈陵游成亲之后便从陈家分出来了。
陈半夏是家中长子，陈老爷子则跟随他一家生活。
不过即便是已经分家了，但是两家的关系依然很好，除了是因为两兄弟感情不错外，还因为分家时财产分配公平合理，并未产生任何矛盾。
如今，太医院中已有三位陈家人，他们之间颇有些守望相助的情况。
“二叔，我也想休假去处理一下私事。”陈彦川面带苦笑，“可是爷爷不允许，我已经递了几次假条了，但是都没有过。”
陈陵游叹息道：“谁在你爷爷的位置，都不会准许你再去打扰百里家的人，如今他们虽然和陈家已经没有来往了，但到底还没有撕破脸，最起码还能供给药材给咱们。
可是一旦把他们惹毛了，那陈家以后的医药生意可就不好说了。
开医馆，诊金能有几个赚头，大部分的收入都是来药材的售卖，如果咱们家连药都没有了，那就真的会变得很艰难。”
陈彦川听了这话，这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以为父母对于百里玥的死这么痛心疾首，是因为自己辜负了对方，让他们觉得难过。
可是现在看来，这里面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在里面。
想来是了，百里家是荣国有名的药商，如果一旦和他们撕破脸，他们陈家真的就很被动了。
“可是，二叔，这次的事情是意外，我也不想的。”陈彦川面露苦涩，“我对小玥也是有感情的，我真的想去祭拜她，而且我都已经回来了，还一直不出面，会不会更不好？
最起码，这样让人看来，咱们陈家真的很没有礼数，更是坐实了我辜负了小玥的事情。”
听侄子这么一说，陈陵游蹙眉道：“你的想法也有道理，到底是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咱们家和百里家还是应该坐下来把事情说开为好。”
“嗯！所以请二叔让我祭拜小玥吧！”陈彦川对陈陵游拜托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说服爷爷和我爹的。”
“祭拜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是和百里家和解的事情，我们的确要去做。”陈陵游摆了摆手道，“你小子不要恭维我，我只能尽力而为，其他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证。”
当天晚上，陈陵游就特意赶回了陈家老宅吃饭，把最近陈彦川的状态，还有他们两个今天讨论的事情和其他人说了一下。
“他到底是年轻，心里压不住事儿。”陈陵游有些为难，“我也不可能是时时刻刻都看着他，万一真有哪天出了事情，就麻烦了。
那可是宫里，说错话都能满门抄斩的地方，咱们还都是御医，万一哪天用错了药......”
此话一出，陈半夏和陈老爷子都是心头一惊，然后对视了一眼，一起点头赞同了陈陵游的想法。
“可是这小子想去祭拜百里家那个丫头！”陈半夏也很无奈，“就这样小胳膊小腿的文弱书生，哪能经得起百里家的围打呀！要知道他们可不只是药商。
他们还算得上是江湖上的武林世家，别说其他人，那位少庄主百里瑧就身手不错，别看平时看着斯文有礼，可是现在是人家死了妹妹。”
“可是躲着不见面也不是个事情啊！”陈陵游说出了最近自己遇到的事情，“我关注了药铺的进货价格，很多药材都已经涨价了，虽然不是一起涨的。
但是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几个常用药的价格都已经上来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就没有多少利润空间了。”
这个时候，陈老爷子轻咳了一声，他的两个儿子同时看向他，并且不再说话，算是在等父亲的回答。
“京城药铺的药材一直都是这个价。”陈老爷子的话如同一道雷劈进了陈半夏、陈陵游心里，然后炸开了花。
第353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
“怎么可能？”先出声的是脾气比较火爆的陈半夏，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些年咱们都是这个拿货价，也没见百里家说什么呀！”
“对啊！”陈陵游附和着点了点头，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爹，您是不是搞错了？”
陈老爷子则是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哪有货物是十几年不涨价的，百里家是把咱们陈家当亲戚，所以一直没有涨价，反正他们都是自己的药田。
成本本来就低，所以多让了一些利给咱们，之前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的确是这样。
而且咱们也并不是他们的什么大客户，所以少赚咱们家这一点，百里家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药材调价，只是因为咱们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爹，我倒是不怕这些，万一百里家一赌气直接给咱们断供呢？”听了自己父亲的话，陈陵游更担心了。
“应该不会吧！”陈半夏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又有些担心。
“我之前想着能不去惹他们就算了，可是现在听了你弟的话。”陈老爷子沉吟了片刻后，“还是应该主动上门和人家赔个不是。”
这人商量过后，决定先由白芍去和百里晴探探底。
“我不去，我哪里有脸面去见百里晴啊！”白芍抱怨道，“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这样毁了，而且人家姑娘还死了，这事情让我上门怎么说！”
“百里家只有她一个人在京城。”陈半夏继续劝说道，“我一个男人也不可能直接去见她呀！只是关系着陈家的大事，真的就拜托夫人了。”
白芍没有办法也就答应了。
所幸百里晴倒是接了白芍投的拜帖，只是上门这天却被挡在了门外。
“陈夫人真是不好意思。”门房一脸的歉意，“今日家中正好贵客临门，就不能招待你了，要不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白芍原本觉得对方即便是刁难自己也是正常的，便没有说什么打算回陈家，可是上马车前她刚好就看到了这次于家招待的贵客——宋老爷子。
宋家和陈家一样，也属于医药世家，只是他们子嗣单薄，基本上代代都只有一个儿子。
所以宋家人即便也在太医院任职，但是撑死了也只有两个人。
不过人丁稀少，但是家业庞大，他们的药铺的生意可是比陈家更大一些的。
看到宋家人来拜访于家人，白芍觉得事情已经很危险了，可是眼下于家并没有让自己进去，所以她也探听不到具体的消息。
匆匆赶回陈家，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丈夫陈半夏，只见对方面色凝重一时间她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陈半夏听完妻子的叙述后，沉思片刻道：“看来我们得另寻他法了。此事关乎陈家的未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白芍：“明日我将亲自前往于府，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他们的意图。”
“明日就去吗？”白芍还是很担忧，“此前于府接了我的拜帖，我都没能进去，这样贸贸然上门，我怕......”
“这种时候，也只能脸皮厚些了。”陈半夏有些无奈，“倒是要劳烦夫人陪我一起做回‘癞子’了，明天咱们见不到就不走。”
“我倒是还好，可你到底是个御医！”白芍还是很担心。
陈半夏此刻倒是有些豁达了：“这事情总要解决的，不拼着去闯上这一回，怕是以后就难了。”
次日清晨，陈半夏身着一袭素雅长袍，来到于府门前。
门房见是他，赶忙上前行礼，然而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为难：“陈老爷，实在抱歉，今日府内仍有贵客，主人吩咐不便待客。”
陈半夏心中一沉，白芍却是拍了拍丈夫的手，让他稍安勿躁，咬了咬牙，拿出从前百里晴给她的信物递给门房：“劳烦将门此物转交予你家夫人，就说我们夫妇二人有要事相商。”
门房知道白芍和自己主母曾经关系不错，也不敢怠慢，便拿了信物进府去了。
陈半夏和白芍一起在府外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门房再次现身，他对着二人道：“我家老爷夫人有请，二位随我来。”
第354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一）
陈半夏和白芍一起走进了于家的待客厅，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们今天所在的厅是偏厅，不只地方小，而且桌椅也很一般。
“两位请稍等，我家主子正在待客！”把他们引进来的仆从淡淡地说道。
陈半夏夫妇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等人一走，白芍就忍不住抱怨道：“平时咱们在于家怎么是这样的待遇嘛！我们......”
“嘘！~”陈半夏做了个手势，因为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于家人过来了，但是等了 半天也没有看到人。
倒是听到了隔壁主厅门被打开的声音。
“宋老爷子真是太客气了！”百里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些珍贵的药材，你们家也能用得上。”
随后便是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我听闻百里庄主这段时间哀思过度，已经把暮云山庄的事务交给少庄主打理了，不过也能理解。
虽然都说医者看淡生死，可是轮到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提到这个，百里晴的脸上也满是忧愁：“谁说不是呢！我哥哥这会儿都不怎么出门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才听到隔壁传来送客的声音。
陈半夏贴在墙上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心里恨得不行：宋家那个老匹夫，这就是故意的，勾着百里晴不痛快，她就会愈发不待见他们陈家人。
可是对方说得又是事实！
白芍倒是没有和丈夫一样，趴在墙上偷听，不过她也很尴尬。
因为
“哟！陈老爷真是练的什么功啊！”百里晴身边的刘嬷嬷此时已经站在偏厅的门口，“老奴倒是听过有五禽戏，只是这里面好像也没有这样式儿的，该不是你这是传说中‘壁虎功’！”
陈半夏这会儿已经从墙上下来了，他面色微红，然后解释道：“我就是贴着墙伸展了一下身体，这对关节有好处。”
“行！你喜欢怎么样都成，就是做这样事情的时候，要么避着点人，要么就在自己家。”刘嬷嬷笑容没变，但是怎么看都像是在讽刺对方，“万一让主家以为你是在偷听，那就尴尬了。”
“偷听”二字一出，白芍立马低下了头，原因无它，因为她是知道自己丈夫刚刚行为真的是在偷听的。
“刘嬷嬷可是你家主子有时间见我们了。”陈半夏立马转移话题，“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隔壁？”
“哪有这么快！”刘嬷嬷的话毫不避讳，“这才哪到哪啊！这宋家的刚走，欧阳家的，徐家的，都还没有见呢！夫人念着你们是老相识了，所以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
几个名字一出，陈半夏的脸色很快就不好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刘嬷嬷刚刚说的几个人家，不是家里开药铺的，就是家里有医馆的。
他们虽不是人人家里都出了御医，但是有名的大夫还是有的。
“刘嬷嬷，其实几家做生意，已经是价高者得，放一起竞标才是好的，这关起门来一个个谈，说不准价格反而不高。”陈半夏想了想说道。
他倒不是真的认为刘嬷嬷懂这些，而是希望借她的口把这些话说给百里晴听。
“百里家从前做生意，除了盈利以外，也讲情义。”听了陈半夏的话，刘嬷嬷突然正色道，“可惜啦！有人认为情义值千金，就有人把情义当草荐。
到底是白来的东西，最不值钱，才会被人如此践踏！”
“刘嬷嬷，你言重了！”白芍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样就难免疏忽身边的人，这些事情还挺体谅。”
“是！陈夫人说得对，所以这好男人，我们无福消受。”刘嬷嬷点了点头，“我家夫人说了，念在过往的情谊，还愿意与陈家人见上一面，但是结果如何就不一定了。”
说完这句话，刘嬷嬷就出去了，出了偏厅以后，还特意带上了房门。
“哼！她什么意思！”陈半夏很火大，“京城里做医药生意的人家，她见过了一个又一个，唯独把咱们放在最后。”
白芍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自己和百里晴的那点交情只怕已经到此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偏厅的门再次被打开，刚刚领陈半夏他们进来的门房说道：“陈老爷，陈夫人请吧！我家夫人在隔壁正厅等你们呢！”
陈家夫妻对视了一眼，便起身往边上的房间走去。
刚刚进入正厅，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百里晴，一脸的疲惫，正在揉着自己的眉心。
第355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二）
百里晴见他们二人进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夫妇这是凑什么热闹，还拿着信物一定要见我！”
“阿晴这几日，我夫听闻说铺子的药材涨了好些，便想过来问问情况。”白芍率先开口了，“之前的价格已经十几年未曾动过了，所以......”
“你也说了十几年未曾动过了，如今涨一涨也算正常！”百里晴拿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只是刚刚入喉她便吐了出来，“这茶都加过好几回水了，怎么也不知道换换！”
她身边的刘嬷嬷马上就站出来回答道：“是按主子之前的习惯沏的茶，可能是今年的茶不如往年的好，要不我给换了吧！”
说到这里，刘嬷嬷又补充道：“说起来也怪那茶商，咱们家年年都在他们订茶，这次居然给了劣等茶！”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倒是我的问题。”百里晴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前两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茶就有些差了点意思，可我总想着做生意不易，能忍忍就忍忍。
谁知，我的好脾气倒是惯出了对方的小性子，今日敢以次充好，下次不知还要用什么来糊弄我。嬷嬷说得对，该换就得换，哪怕是十几年的老人。
做人做事，就不能太讲情面，否则就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
这番话听着是在说茶商，但又何尝不是在敲打陈半夏和白芍呢！
听了这话，白芍和陈半夏对视一眼，随后他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妻子，笑着道：“于夫人，刚刚说得是，没有货物的价格是一成不变的，十几年了动一动也属于正常，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多问了。”
接着陈半夏就想带着妻子离开这里，只是还没有出门就听百里晴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走这么急做什么，为了见我一面，既拿出我给的信物，还等了将近一天，总是要在说一些话再走的。”
百里晴朝着刘嬷嬷使了个眼色，然后刘嬷嬷就从身侧的桌子上拿了一张纸过来。
纸上有一处被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把纸给他们看看！”百里晴对刘嬷嬷吩咐道。
等陈半夏把纸拿在手中，才知道这竟然是百里家和陈家的供货契约，而上面被圈来的地方就是契约的到期时间。
粗粗一算，最多也就再有两个月就到期了。
等陈半夏看得变了脸色，百里晴才拿出帕子一甩，轻轻掩住了自己的眉眼，随后幽幽说道：“百里家打算在这份契约到期后，就不再给陈家供货了。”
“什么？”陈半夏惊得站了起来，“契约到期后，我们可以续签啊！”
百里晴的帕子象征性地在脸上擦拭了一下眼里，缓了一会儿才到：“小玥骤然离世，我兄长已经没有心思再打理京城的市场了，他打算在京城择一大家族，以后这药材就由他专门负责销售。”
陈半夏一听，立刻想起了刚刚来了个人，随即问道：“那之前那些来见你的人，都是......”
“对啊！”百里晴也不避讳，“不过你们也不要着急，等总代理人选好以后，你们陈家也可以向他们购买药材，左右货是一样的。”
对！货是一样的货，但是价格会是什么价格，陈半夏心知肚明。
他咬了咬牙道：“我们陈家也可以做代理的。”
谁知，百里晴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你们家资金不够，做代理就需要有足够的财力，这进货的时候需要压仓的，你们陈家没有那么大的仓库，也垫付不起那么多的钱。”
这是实话，如果多年前，他们陈家没有分家，举全家之力或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他们的确压不了仓。
白芍听了百里晴的话，脸色开始逐渐发白，她几乎可以预见陈家未来可能有多艰难。
“于夫人选好人选了？”陈半夏几乎能猜到百里晴选得是谁。
在这京城，除了宋家，几乎没有其他的医药商有这样的实力，而且宋家和他们陈家素来不和。
百里晴明摆着就是和他们陈家过不去，那么宋家就是她手里最好的刀。
此时百里晴放下了手里的帕子，那眼里的恨明晃晃地出现在了陈家夫妇的面前，偏偏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容：“陈太医对于京城局势了如指掌，我会选谁，你大概已经心里有数了。”
说着还拿起了手边珍贵的药材，说道：“宋老爷子真是有心，如此有延寿功效的药材都愿意拿来送人，可见是个心诚的。”
白芍脸色更白了，她低声道：“阿晴，你能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百里晴道：“不能！刘嬷嬷送客！”
第356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三）
等了一天，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答复，陈半夏的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只是他又要忍着不发作，所以这表情就难免看起来有些扭曲。
白芍有心再劝一劝，只是刘嬷嬷的动作比她快：“陈老爷，陈夫人这边请吧！时候也不早了，二位好像连午膳都没有用，这对身体可不好，还是快些回去吧！”
“刘嬷嬷，阿晴，她......”临出于府大门的时候，白芍又拉起了刘嬷嬷的手，“我知道她听你的，请你一定......”
“陈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刘嬷嬷语气冷淡，“百里家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还是想办法和宋家搞好关系吧！”
陈半夏先是看着自己妻子去和一个奴仆求情，被刘嬷嬷拒绝后就越发得恼羞成怒了。
等上了陈家的马车，陈半夏才发泄了出来：“她百里晴已经嫁入了于家，不过是百里家在京城的临时主事人，凭什么这样给我甩脸子。
想当初，就连她哥哥百里澎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偏到了她这里，就连一个下人都能给我们脸色看。”
“说到底，这次的事情，咱们儿子有错在先，而且百里玥已经死了，我们......”白芍很喜欢百里玥这个儿媳，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不忍，“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怎么算了！”陈半夏激动地说道，“咱爹和宋老爷子斗了一辈子，临老临老了，被对方压一头，他能愿意？”
“那你想怎么办？”白芍的手不自觉地又想去摸的手腕，可是摸到一半在想起，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信物，这会儿已经还给了百里晴。
陈半夏沉吟了片刻后道：“还能怎么办？我带儿子去暮云山庄负荆请罪，只要得到了百里澎的谅解，区区一个百里晴算得了什么。”
白芍有心阻止一下，但是也知道自己丈夫是个固执的，而且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夫妻两人回家后把今天的事情和陈老爷子说了一下，又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娘，我真的可以去暮云山庄吗？”陈彦川听到父亲要带自己去暮云山庄，心中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种种的愧疚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陈彦川觉得自己一定要去祭拜过百里玥才能真正安心。
白芍看着“傻儿子”一脸高兴的样子，心中很是无奈。
陈家男人似乎这么多年来只看到了百里家温和客气的一面，从来不曾想过，百里家这么多年能在江湖、商界都屹立不倒，那可能是有其狠辣手段的。
以前不对陈家用，不代表现在不对陈家用。
说句不好听的，百里家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样的大亏了，他们一直隐忍不发，很可能是憋着什么大招。
如果当初一出事，陈家就去请罪的话，何至于像今天这般被动，不过这些话却是不能和陈家的男人说的。
他们久居官场，总喜欢用上位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他们完全忘了。
这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真要到鱼死网破那一天，鱼会不会死不好说，但是网肯定会破。
远的不说，她儿子陈彦川这还没到的“左医判”的位置，不是转眼就没了吗？
“夫人，你在想什么？”陈半夏看白芍不说话，便问道，“可是担心我和川儿的安全？你放心，我已经打算找镖队护送我们前去了。”
“路上的安全我不担心，毕竟现在是太平世道，不会有那么多路匪的。”白芍轻叹了一声，决定还是多多少少提醒一句，“早年间，我和百里晴刚刚来往的时候，也见过几次她的哥哥。
虽是对外号称是商人，而且容貌不俗，但是那一声的匪气根本就遮掩不住，我怕你和川儿会在他手下吃亏。”
“不会吧！我感觉百里家的人挺和气的呀！”陈彦川似乎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并提起了自己对百里家人的印象，“除了那个叫傅辞的管家看着不是相处。
百里庄主，百里兄都是积极温和的人，我倒是没有见过他们和谁动过怒。”
“放心，你这次去一定能见到。”白芍见儿子陈彦川“冥顽不灵”的样子，就直接说道，“以前他们是看在小玥的份上，给你三分颜面。
如今小玥不在了，他们不把你剁了，就已经很好了。”
陈半夏微微皱眉：“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好歹咱们家还是官呢！”
“是吗？你忘了川儿的’左医判‘是怎么没的了！”白芍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他们不想要，不代表他们得不到。”
第357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四）
这次陈家父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似乎都明白彼此的想法，默默地做着准备。
第二天，两人向上司告了长假，便与镖队雇的人一同踏上了前往暮云山庄的路途。
暮云山庄距离京城大约有十天的路程，既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暮云山庄依山而建，整个山庄坐落于一座山上。
陈家父子在经过五天的行程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
镖队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是最后一个可以补充食物的地方了。如果你们需要购买什么物品，尽量多储备一些吧！因为接下来的路途中，虽然还会遇到驿站，但那里可供选择的食物有限。”
陈家父子虽然不太理解镖头为何这样说，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前往小镇的食铺购买了一些易于储存的食物。
就在那间食铺里，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对着身边的男子撒娇道：“我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呢。师兄，我们不要买这些啦，你多买些调味品好吗？”
她的声音娇柔动听，让人不禁心生怜惜之情。
而她的师兄也是这么做的，他点了点头道：“行，买好了调味料，到时候我给你烤你喜欢的野味。”
陈彦川听完这话，有些皱眉地说道：“这位兄台，据说这小镇周围基本再没有什么人烟，如果你不准备食物，很可能会危险。”
男人这才转头看到了陈彦川，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他整个人开始散发危险的气息。
而此时刚刚去补给其他物资的镖头也刚好走了进来。
“霍楼主！”镖头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传说中的大人物，“您这也是在买食物吗？”
“我和师兄不打算买食物，但是打算买点调味料。”女子的声音里尽是不满，“谁知道就遇到这种好为人师的家伙，就他这样的还想教我师兄，简直不自量力。”
镖头看了一眼陈彦川，对着女子解释道：“他们是京城出来的，以前没有行走过江湖，自然也不认识霍楼主。”
“好吧！”女子不再纠结这些事情，转头对霍晋熠道，“师兄，我们不理他，咱们走。”
“好！”多年来，霍晋熠最喜欢听到今天这一句话，以往可是一直都是陈彦川比自己重要的。
陈彦川原本觉得这女子也没有什么好感，觉得她就是被人惯坏了。
可是就在女子转身走出食铺的那一刻，阳光打在女子身上，隐隐透出的轮廓和身形不禁让陈彦川微微失了神。
像！太像了！尤其是转身时，女子习惯地歪头动作，就连弧度都和百里玥一模一样。
“小玥！”陈彦川轻呼出声。
但是有人比百里璇更早听到这声音，一道气流悄无声息地打在了陈彦川的身上，让他一时间就失了声。
不过这个过程也没有持续很久，不消片刻，陈彦川就能开口了，只是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这是怎么回事？”陈彦川用难听的公鸭嗓发声，“我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镖头看了看陈彦川，有些疑惑：“你自己不就是大夫吗？为什么要问我们？”
陈彦川立刻给自己把了个脉，发现在自己脉象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咽喉处有些充血，只是一时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
只是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陈彦川哑着声音问道，“他很有权势吗？我看好像对他很恭敬。”
镖头一脸的不解，不过马上又恍然大悟，陈家人是官场上的人，对江湖事不太了解也属于正常。
“那位可不是普通人，他名叫霍晋熠，是寒光楼的现任楼主。”镖头的表情是一脸的向往，“他武功卓绝，而且医术也很好，对了，陈公子知道寒光楼吗？”
“不知道！”陈彦川皱着眉摇头，“我未曾听说过此楼，寒光楼是什么地方？还有他刚刚身边的女子又是.....”
“寒光楼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消息处。”镖头向陈彦川解释道，“只有你不想知道，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至于刚刚女子吗？你也看到她称呼霍楼主师兄，那肯定就是他的师妹了嘛！
听说霍楼主对他师妹一往情深，而且宠溺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们是未婚夫妻？”陈彦川莫名地不喜刚刚那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有没有婚约的不好说，但是这师兄、师妹的，大多很难不是那种感情吧！”镖头说得极其暧昧。
陈彦川不由得绷紧了脸。
第358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五）
听了镖头的话，陈彦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应道：“并不是所有的师兄、师妹都像您说的那样。”
镖头似乎没有察觉到陈彦川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怎么不是呢！你们学医的可能不太了解，但是我们这些学拳脚功夫的，
每天都有很多身体接触的机会，年轻人之间很容易产生感情的。不瞒陈公子，我媳妇以前就是我的师妹！”
陈彦川刚想说些什么，一个镖师恰巧走进来，听到他们谈论师兄师妹的话题，便笑着打趣道：“哟！又在讲你的光辉历史啦！”
镖头白了那人一眼，不满地说：“什么叫光辉历史！我和我师妹那可是真心相爱，其他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罢了。而且我对师妹特别好，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千依百顺的！”
另一个镖师哈哈大笑起来：“你少吹了！你要是敢不听你师妹的话，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镖头一脸无奈：“去去去，我和你这样的粗人说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食铺。
陈彦川听了那个镖头的话，难免有些若有所思，他不禁想到，之前在疫区的时候，他和师妹之间是不是也出现过一些亲密行为，而他自己是不自知的呢！
正想着呢！就听见自己的父亲道：“想什么呢！我都问了你好几次，你要吃什么了，这后面的五天可没有正常补给的铺子，快把东西选好，咱们马上就准备离开了。”
“晚上出发？”陈彦川有些疑惑地问道，“后面应该是一条山路吧！这晚上走会不会不太安全？”
这话一出，店里的伙计倒是笑了，他给陈彦川解惑道：“后面是有一条山路，但是想过这条路只能晚上走。”
“还有这等奇事？”陈彦川似乎不太相信。
伙计就和他解释了原因。
原来这后面的山是一个天然屏障，白天如果走了进去，就只会看见层峦不叠的山脉，很多人根本就走不出去。
在哪来基本上除了石头就还是石头，很多地方就差不多样子。
但是晚上就不一样了，夜晚的时候那里有一种会发光的石头，进入山谷后只要跟着那路荧光走就能轻松走出去。
“这也太神奇了，难道那些石头有特殊之处吗？”陈半夏也被勾起的兴趣，“可有人带出那种石头？”
伙计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曾经有人以为那是夜明珠的原料，可是把石头带出没几天，就再也没有发光的作用了。”
“可能那种石头只能在那个山谷里存在吧！”陈半夏和陈彦川都有些惋惜。
“什么好东西啊！就是往石头上撒了特殊的药剂。”百里璇在房间和和自己师兄霍晋熠闲聊，“这日晒雨淋的，药剂都是有时间性了，过段时间就完全挥发了，可不就没效果了吗？”
“说起来，其实这有没有山路都一样。”霍晋熠说道，“没人进去也挺好的。”
“那不行，没有这条路，我们庄子要从边上的大河上走水路更费劲。”百里璇不同意霍晋熠的观点，“虽然也能够自给自足，但是把山庄封闭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行行行，我师妹说的都有道理。”霍晋熠算是“推翻”了自己的观点，“那咱们今天晚上回去？”
“都行，我和这些人不一样，没有那条路我永远能回去。”百里璇自信满满。
霍晋熠笑得宠溺：“好，都随你！”
不过不让自己看起来很特殊，所以百里璇和霍晋熠还是决定随大流，晚上一起出发。
傍晚时分，天色刚刚暗了下来的时候，小镇外已经聚集了好几波人。
有陈家父子的车队，有百里璇他们，更有出上做买卖如今回家的山民。
他们都都在等天色晚上暗沉。
又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天色太完全暗了下来。
正如之前那个食铺伙计说得那样，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条不是很宽的“光带”，蜿蜒而上，一路延伸向远方。
看着就像是给这座山搭了一条天梯。
那些早就走过的山民，倒不觉得新奇，而是开始踏上了这条回程之路。
陈家父子心里有些惊奇，但是看着很多人都没事，而且他们车队的镖头镖师们也开始催促他们，便也跟着众人往这条“光带”上走。
说是“光带”，其实脚下就是一些碎石小路，幸好白天穿的鞋够厚，否则这尖锐的小石子非把他们的脚搁疼。
值得一提的是，此后他们就不要再坐马车了。
因为这里的路太小了，马车根本就走不过。
第359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六）
这一段山路走下来，陈家父子和众人的差距就明显起来了。
山民也好，镖师也好，他们都是走惯了这样的山路的。
可是陈家父子，出门基本上都是马车，这样长时间的用腿赶路，就难免有些吃不消了。
“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陈彦川喘着粗气扶着自己父亲问着自己队伍里的镖头。
镖头微微皱眉：“我们已经是最慢了，而且还落在了后面，如果这段山路今天晚上走不完，那明天还要在这山里耽搁一天，我看可不敢保证山里白天有什么！”
“对，这位一看就是了解我们这里的。”一个离他们比较近的山民听到了镖头的话，跟着附和道，“我们这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野兽什么的都是白天出没的。
因为它们知道经过这里的人都是晚上赶路，白天是最没有攻击力的时候。”
“这里还有野兽出没？”陈半夏一听这话，瞬间头皮有些发麻，“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也很危险？”
他知道暮云山庄神秘，还没有想过要去那里会这么困难。
陈半夏之前见百里家的人都是在京城，哪怕是见暮云山庄庄主百里澎也是。
这会儿走了这一小段的山路，他才对妻子说的话有些相信。
山民看陈半夏一眼，有些无奈：“这位老爷，难道你没有闻到有什么味道吗？这些石头到了晚上会散发一些味道，可以很好地驱离野兽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其实是光是石头上的药剂是不够的，百里家的人在这些石头的周围种植了一种不起眼的植物，看着与野草无异，但是到了晚上这种植物就会散发出一种气体。
这种气体和石头挥发的药剂相结合，会演变成一种比较特别的气味，人闻起来还好，但是兽类闻起来很刺鼻。
不过山民只当是石头有问题，不知道植物的事情。
山路、野兽、药剂，此间所看到的种种在陈家父子面前构筑了一个全新的江湖世界。
似乎离开京城后，他们所接触的很多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谁知这时本来应该安静的夜晚，突然有了些不同寻常的改变。
阵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前路“光带”的两侧多了一些绿色的“光点”。
那个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山民突然脸色巨变，他哆哆嗦嗦地说道：“狼群......狼群！”
走在最前头的人已经通过那个周围有绿色“光点”的路段，但是这条队伍明显已经被拦截成了两段。
“刚刚就不该和你说话。”老山民懊恼地说道，“有了这点功夫，我就已经过去了。”
“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陈半夏这会儿心理落差极大，“怎么还有遇到狼群！”
老山民则是看都不看陈半夏，从身上拿出一种药粉就要往身上倒。
“老伯，莫急，还是我来吧！”百里璇阻止了这位老山民，“你这点东西还是留着以后防身吧！”
说完这话，只见她从手腕上链子中空珠子里取出一颗香丸。
香丸很小，但是香气很独特，并且气味极其浓郁。
百里璇捏碎了这颗小小的香丸，霎时间就看见空中飞来一群带着和“光带”差不多颜色的夜光蝴蝶。
那些蝴蝶围着这条“光带”路来来回回地飞了好几圈，似乎是在寻找那颗香丸的具体位置。
因为香丸是在百里璇手中捏碎的，所以她身边的夜光蝴蝶最多。
这种带着夜光蝴蝶翩翩飞舞，如点点繁星般闪耀。
它们纷纷围绕着百里璇，形成了一道如星空般绚丽的幕布，她于其中，轻轻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指尖，翅膀微微颤动，仿佛在与百里璇低语。
那些本来因为狼群的出现而都有些害怕的人，此刻都被这一场景深深震撼了。
百里璇犹如神女般立于银河之中，周遭都是闪着银光的夜光蝴蝶。
在这样光环之下，即便是低着面纱，只能看到她的眼睛，但仍然会觉得百里璇真是美不胜收。
而在她身边的霍晋熠，似乎不喜欢这么多的人把目光都停留在百里璇的身上，他运功，掌风轻轻一送，那些香丸残留的粉末就飘出去老远。
大部分的蝴蝶也追随着这些粉末飞了出去。
不过剩下的其余的蝴蝶仍会围绕在百里璇的身边，似是在向她表达亲昵。
虽然刚刚的场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是实在太过如梦如幻，令人难以忘怀。
老山民最先回神，他惊呼道：“你是百里家的人！”
第360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七）
百里璇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片刻间，那些夜光蝶在飞舞时所落下的鳞粉就和那种植物混合。
那些让兽类不喜欢的味道又浓烈的起来。
可以看到那些在前路两侧的绿色“眼睛”晃动了好久，然后开始大批量的消失。
直至不再有绿色“光点”的时候，这条“光带”终于又恢复最初的银白色。
这些人一开始还不敢动，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再没有什么异动，就高兴得差点欢呼了起来。
“别磨蹭了，快走！”老山民还是冷静的，“别忘了这里的特性，天亮了，只会更不安全，而且夜光蝶已经来过一次了，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会这样的效果的。”
“是的！”百里璇点了点头，“这样的措施只能做一次。”
众人一听，也不敢多停留了，连忙顺着光带往前路走去。
就连刚刚有些腿软的陈家父子，也跟着大队伍往前走，实在不行的时候，就被他们雇佣的镖师搀扶着往前走。
好在后面的路很顺利，临近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这条”光带“山路。
“这次多谢百里小姐了。”一到达安全地方，老山民就和百里璇道谢，“如果这次不是你，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我自己也走这条路，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百里璇摆了摆手，“这最难的一段已经过了，后面都是坦途。”
“走吧！师妹！”霍晋熠非常不喜欢陈彦川看百里璇的眼神，即便现在师妹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但他还是不愿意他们两个人多有接触。
“师兄说的是。”百里璇点点头，正打算和霍晋熠一同离开了此处。
陈彦川却突然开口道：“我们这次就是为了去暮云山庄，不知道是否可以和二位一起赶路？”
“你要去暮云山庄？”百里璇还没有开口霍晋熠先皱眉道，“那里不欢迎外人，你们去了也是白去。”
“并非外人。”陈彦川自认为很有道理地解释道，“我父与百里庄主乃是至交好友，而我和百里家已故的小姐曾经是未婚夫妻。”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陈彦川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他的语气竟然微微带了些落寞！
未婚妻？
百里璇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晋熠，然后拉他到了一边，小声问道：“真的，假的，这人是我未婚夫？”
“哪里是你的未婚夫？”霍晋熠最接受不了陈彦川的这个身份，“明明就是你姐姐百里玥的，你现在是百里璇！”
“哦！对！”百里璇赞同地点了点头，“百里玥已经死了，我现在是百里璇！好在你们有先见之明，否则有这么一个没有用的未婚夫，我可得气死！”
“也不一定。”霍晋熠摇了摇头，“有可能是你收不住手把人打残废，或者把人毒翻也是有可能的。”
霍晋熠恨不得把自己师妹对陈彦川的厌恶值加满，当然也就不会提起她曾经很喜欢这个男人。
“师兄，你说得很对。”百里璇很赞同他的话，“退婚就是给他活路啊！”
“怎么样，两位商量好了吗？”陈彦川看着两个人在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看到人高马大的霍晋熠为了迁就百里璇，弯下了腰，而百里璇则是微微踮起脚尖半靠在对方耳边，两个人看着是在“窃窃私语”。
可是换个角度，更像是在“交换”彼此的“呼吸”。
“你嚷什么？”百里璇语气不是很好，“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求着我们带你们一起走，京城来的人，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态度？”
“师妹！不必如此！”霍晋熠拉着百里璇的手道，“从京城来的，也不是就一定知书达理。你还记得义父授业传道的时，叫我们的第一句话吗？”
百里璇歪着头道：“会毒术的不一定是坏人，大夫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真就对了，一个人好坏不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霍晋熠瞥了陈晏川一眼，“有些事情在人心，还不是在......”
百里璇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霍晋熠表情淡漠地对陈彦川道：“你们想一起走也行，但是我们不会负责你们的安危。”
“好！”陈彦川同意了。
一行人稍作休整后便再次出发，一路上相安无事。
几日之后，他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暮云山庄。
一行人看着山脚下的牌子，各个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们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了，早就劳累不堪，这会儿还要走好长的山路才能进到山庄内部，这些人一时有些泄气。
第361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八）
其实百里璇看到这山路也有些头皮发麻，此前她没有中毒以前，轻功是很好的，所以这山路对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自从那次中毒过后，经脉受损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状态下，爬或许能爬完，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吃力的。
陈彦川和他父亲陈半夏这会儿更是脸都绿了。
这十天的路程可以说是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现在想再上去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思索了片刻，陈家父子的眼神转向了护送他们前来的镖队。
大有想让对方背他们上去的意思。
不过跑江湖的，哪个不是人精，都是纷纷地偏过头不去看他们。
那个带队的镖头更是直接说道：“陈老爷，陈公子，这目的地已经到了，我们就不上去了。”
“是啊！你当时说是在暮云山庄住上五天就回京城。”另外一个副领队也跟着附和道，“我们就在山下等你们五天，等要回程的时候，再一起出发。”
说完便安排队员开始准备野外露宿的工具。
比如搭临时的帐篷，甚至还开始埋锅造饭起来。
在这些镖师们看来，他们本来就是做护卫工作的，一路上护送陈家父子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如果现在还要背他们上山，那可真是太过分了。
而且这山路崎岖难行，背着两个人爬山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镖师们自然不愿意去受这个累，冒这个险。
陈家父子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镖师会听从他们的安排，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
陈彦川皱着眉头忍不住道：“暮云山庄我们是一定要上去的，既然你们觉得这不在你们的责任范围内，那我们另外花钱总行了吧！”
镖头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有些意动，他刚想和副领队再商量商量看看。
只是他随即看到了副领队抬头看着山路若有所思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都觉得这事不能干，风险太大，收益太小。
镖头对陈彦川道：“陈公子，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请不要为难我们。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其他人。”
说完，镖头便带着其他镖师又开始忙其他事情了，留下陈家父子在原地发呆。
陈彦川咬了咬牙，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镖师，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爹，那我们怎么办？”陈彦川焦急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在父亲陈半夏身上。
陈半夏眉头微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后坚定地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说完，他握紧了拳头。
百里璇只看了这对父子一眼，就和自己师兄霍晋熠开始往山上爬去。
“师妹，还是我背你上去吧！”霍晋熠有些心疼百里璇，毕竟是大病初愈，在寒光楼的时候，即便没师妹坡度的山，他都是安排软轿的。
如今的山可比寒光楼的后山陡峭得多，所以霍晋熠还是很担心的。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但百里璇也没有完全拒绝霍晋熠的好意，“我先爬着，等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再背我！”
“好！”明白师妹的坚持，霍晋熠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一起往暮云山庄所在的位置攀爬而去。
比起这对师兄妹的轻松，陈家父子就明显要艰难多了。
可是他们却又不能放弃。
一个是为了陈家今后的生意，一个则是一门心思想去“祭拜”自己的未婚妻。
目的不同，但是目的地是相同的。
于是，父子二人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攀登暮云山庄的路途。
他们手持简陋的登山工具，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一步步艰难前行。
初时陈彦川还能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抱怨那些镖师们的无情无义，但是慢慢地呼吸开始粗重了起来，他也没有了抱怨的力气。
陈父倒是却始终保持沉默，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渐渐降临，而他们距离暮云山庄仍然有相当长的路程。
突然间，一阵凉风袭来，带着一丝寒意。
陈父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催促陈彦川加快步伐。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与人们开玩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山顶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让本已崎岖难行的山路变得更加湿滑和危险。
第362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二十九）
和陈家父子不同的是，百里璇这样的“老熟人”，以及霍晋熠这样高手，早就在大雨落下来之前到达了暮云山庄。
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听着山庄里的暗哨传来的消息，百里瑧心情明显很不错的样子。
在暮云山庄有一处观景凉亭，此时百里瑧、百里璇、霍晋熠正在一边赏景，一边下棋。
“哥哥，你这一子落下可就要输了！”百里璇似乎不明白，这都要输棋了，怎么还一副高兴的样子，“刚刚那人是说了好笑的事情吗？你这表情太反常了。”
百里瑧毫不犹豫地投子认输，随后慢悠悠地解释道：“你还记得后山那只孔雀吗？”
“孔雀？”百里璇微微皱眉好像一时间不记得有这么个“物件”了。
百里瑧却好似没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般，给她解答道：“当初我从山里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多乖顺啊！给什么吃什么！可是这人也好，动物也好，最容易恃宠而骄。
认不清自己，那可就麻烦了！前段时间我去山里看他，他居然啄我，为了我的一块玉佩都摔碎了。我没有和他计较，只是把之前给他搭的窝扯掉了。
这不，现在这场山雨下来以后，他淋得和落汤鸡差不多，全身的羽毛都黏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开屏了呢！”
听了哥哥的话，百里璇轻嗤一声：“一只畜生还值得哥哥如此费心，不顺意的东西留着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师妹说得对！”霍晋熠笑着应和道。
陈彦川是个生了反骨的，处处看妹妹不顺眼，他不喜欢。
可是这个霍晋熠现在这样子真像个事事都听“妖妃”话的昏君，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
“百里兄，想什么呢！这次该你先下了。”霍晋熠看着对方拿着棋子沉思的模样，出声提醒道。
亭子外的雨滴打在附近已然枯败的荷塘之中，那些本就有些残缺的叶子晃动的同时，也发出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本来这样高的山上不该这样的荷塘的，但是百里璇的母亲独爱荷花，所以她的父亲百里澎特意引了这一池的活水，造了这个池子。
每年为了保持让荷花正常开放，还要定期清理荷塘。
按理来说这是季节就是现在初冬的时候，但是只为了当年，她娘的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暮云山庄就改了规矩。
所以百里玥是从小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她具备了爱人的能力，可是偏偏就遇到了在京城里见惯了虚情假意的陈彦川。
所幸，现在她已经是百里璇了，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三个人又下了一会儿棋，才在雨势稍稍变小以后，才撑着从风雨回廊往山庄的主楼附近走。
霍晋熠看着百里璇身上带着湿意的衣服，从早就准备好衣服的丫鬟手里拿过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师妹，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站在离雨幕那么近的地方，虽然没有淋湿，但是身上的衣服都不暖了，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最是容易得风寒的时候，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啧啧啧！”百里瑧看着那拿惯了兵器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妹妹系着斗篷带子，不由得出声调侃，“霍楼主，我妹妹之前只是中毒了。
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用得着这样吗？连穿个斗篷都要你服侍。”
百里璇之前几个月在寒光楼的时候，被自己师兄照顾习惯了，一时也没有想太多，这会儿听了这话，脸上难免就带了了点绯红。
伸手想拍开对方的手，却被霍晋熠一把握住：“别闹，马上就好了。”
“师兄，我自己来就好。”百里璇的声音有些小，“哥哥，看着呢！这样不好！”
霍晋熠瞥了百里瑧一眼道：“他想看就让他看着呗！他是羡慕，你想啊！这么些年了，他也没找一个肯让他系斗篷带子的人，可不就是嫉妒吗？”
“霍楼主，你这意思是在嘲笑我？”百里瑧的语气里带着不爽，“哼！比我还大了几岁了，要不是那点意外，谁没人要不一定了！”
“意外？”百里璇有些不解地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霍晋熠连忙解释，“你哥哥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都才沉迷了毒术的研究了，忽略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以后我们都不会了。”
这话虽然是对着百里璇说的，但是那警告的眼神却是看向百里瑧。
“对，霍楼主说得有理。”百里瑧自知刚刚失言了，便连忙补救。
第363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
几人到达暮云山庄主楼的时候，就听说了，有客人来访的消息。
“这个时节会有谁过来呀！”百里璇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疑惑。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之前在山下遇到的那对父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会吧！这样冒雨爬山吗？他们还挺厉害得嘛！”
一旁的百里瑧却是不以为然，他摇了摇头说：“‘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怎么会愿意在这样的天气上山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那倒是！”百里璇认同地点点头，她想起了在路上与那对父子相遇时的情景，“路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的眼神贪婪得很。”
“不只贪婪，而且还愚蠢。”霍晋熠在一边补刀，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所以师妹要离那对父子远着些，这些不好的东西可是会传染的。”
“又瞎编！”百里璇白了一眼霍晋熠，娇嗔地拍打了他一下，“不过，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们，我会尽量不见他们的。”
说完，她皱起眉头，似乎对那对父子充满了厌恶之情。
霍晋熠和百里瑧对视了一眼，对这样的发展觉得很好。
“霍楼主，我这边去见一见‘客人’。”百里瑧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和妹妹回院子吧！正好都去换一身衣服。”
说完，百里瑧就率先往主楼的会客厅走去。
小雨霏霏，朦胧的雨雾打湿了百里瑧的衣物，不过好在这路程并不是很远。
“少庄主好久不见。”陈半夏看到进来的百里瑧，有些热络地打着招呼。
而陈彦川明显也想开口，但是被他父亲陈半夏拉住了。
百里瑧抬眼望去，就看到两个被淋得湿透的人站在自家的会客厅里。
陈家父子手里还拿着，仆从刚刚送过来的布巾。
只见陈家父子二人皆是头发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
他们的鞋子也早已湿透，甚至在他们站立的地方，那家脚下都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陈半夏年纪大一些，身体没有儿子陈彦川结实，此刻他已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有些发青，看起来十分狼狈。
而陈彦川虽然脸色好些，但是应该也很冷，因为他正微微颤抖着，眼睛里透露疲惫和倦怠。
“陈大人，这样的天，你们实在不应该冒险上山。”百里瑧用着惋惜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其实我要是你们，就不会离开京城。”
“少庄主何出此言！”陈半夏并不太明白百里瑧话里的意思，“我们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贵庄详谈的，亲自到场方能显示我家的诚意。”
百里瑧这会儿也坐到主位上了，他拿起普通刚刚端上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后吗，舒服地喟叹道：“这样的天，真是不该出门，尤其是上山。
山上寒气重，湿意浓，总感觉身上不太舒服的样子，在京城待着不好吗？你们何苦自讨苦吃。”
“少庄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陈半夏苦笑道，“陈家铺子的药材涨价就不多说了，可是这会儿你们把京城的药材销售权都给宋家，我们这药......”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百里瑧摆了摆手道，“这天下的药材商不只我们百里家，你们另外找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句不好听的，百里家本来就无心京城那点生意，量虽然不小，但是规矩太多，还容易得罪人，这些年要不是为了我妹妹今后能有个后盾，我们早就不想做了。”
说到这里，百里瑧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陈彦川，随后又开口道：“现在小玥已经不在了，我们也无心在经营京城的生意，但是贸贸然撤出也不好。
就干脆找了宋家做代理人，不过是让一些利润给他们，他们也能念我们百里家一个好。左右这些年，我们家也不是没有让过。”
“小玥真的不在吗？”陈彦川不关心自己生意上的事情，他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区区瘟疫，难道你们百里家没有能治好的人？”
听了这话，百里瑧手里的茶杯往手边的茶几上重重一放：“你想说什么？之前我在御前说的不够明白吗？那不是瘟疫，而是一种传播率很高的毒素。
小玥为了研制解药，才耽误了病情，错过了最好的解毒时间，可是最后你们不是已经用她的方子治好了那些人吗？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第364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一）
被百里瑧这么一顿抢白，陈彦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才了一句：“我想祭拜一下小玥！”
“不用了！小玥不想看到你，你让她清静清静吧！”百里瑧直接开口拒绝了，“今天天色也晚了，下山不方便，等明日一早你们就下山吧！”
说完百里瑧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吩咐仆从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当然只是安排了房间。
食物倒是有些干硬的馒头，还有一些可以饮用的清水。
但是其他的，如什么换洗衣物，什么洗漱的热水，是一概没有的。
不过好在父子俩不是一个房间，否则两个人都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还是蛮尴尬的。
两人各自回房后，把湿衣服从里到外全部脱了下来，挂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就全身赤裸地躺进了被窝里。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是到了后半夜，两人才发现山上早晚温差很大，这薄薄的一床被子根本就不够。
陈彦川没有办法只好把已经半干的衣服又套回了身上，然后裹进被子缩在了床角。
不过陈半夏就没有这么好的身体了，到了后半夜他就开始发烧。
第二天一早，陈彦川在房门口喊了好久都没有听到自己父亲回应的声音，连忙就冲进了房间。
结果就看到父亲面色潮红，半身赤裸地躺在被子里，嘴里还在呢喃：“冷，好冷！”
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得了”风寒“了。
本想叫人过来帮忙，但是一看到父亲没有穿衣服，只能连忙先给他穿好了衣服再去喊人。
没多久，一个百里家的仆从就过来了，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陈彦川一眼道：“你自己不就是大夫，而且还是个御医，怎么这会儿你还要叫人？”
“我能诊脉，但是我没有药材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彦川只能耐着脾气和这人解释现在的情况，“你看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些药物？”
“药啊？那简单！”仆从指了指屋外某个方向道，“那边就是后山，别的东西不多，治疗风寒的草药最多，你直接去采就行。”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彦川有心见一见百里瑧想向他求助。
只是那仆从道：“陈公子，还是先去采草药吧！我家少庄主，这几天忙得很，没时间见你，如果你非要等的话，也是可以的，只怕陈大人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陈彦川哪里会听不出这人话里的刁难，可是他除了咽下喉咙间的苦涩，没有任何的其他办法。
他先是给父亲喂了水，然后就往那个仆从说的后上走去。
好在对方没有骗他，这里果然有可以治疗风寒的草药，就在他打算采药的时候，突然一只孔雀从天而降，一口就啄在了陈彦川的手上。
“嘶！”陈彦川疼得直吸气，他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一只这么凶的孔雀。
陈彦川往后退了几步，却见那孔雀竟然又跟着追了了几步。
这两条腿的，到底是干不过这带翅膀的。
陈彦川被孔雀追了一路，也被啄了一路，弄了个满头包不说，模样还异常狼狈。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百里璇打了个照面。
“咦！”百里璇很是好奇地看了陈彦川一眼，“你这是被攻击了？可是后山应该没有什么凶残的野兽吧！”
此时的百里璇已经拿下了面纱，所以她动过刀的脸就暴露在了陈彦川的面前。
倒不是霍晋熠的技术不好，或者百里璇后期恢复得不好，而是因为身为医者陈彦川在这方面天生比较敏锐。
“你这脸？”陈彦川皱眉道，“你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是啊！”百里璇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且对方也是大夫，能看出来很正常，“我以前为了采摘一株比较珍贵的药材，曾经从高处摔下来，脸就受伤了。”
“你也是百里家的人？那小玥，就是百里玥，是你的什么人？”陈彦川问道。
“是我姐姐！”百里璇表现得很淡定，即便已经从家人那里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曾经是自己未婚夫，她也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她已经不记得对方了。
于她而言，这人连陌生人都不如。
“百里家只有一个女儿。”陈彦川自以为抓住了这个破绽，“你到底是谁？”
“你这人.....”百里璇还没有说完。
就被拿着一株草药的霍晋熠打断了：“与其在这里多管闲事，不如想想怎么从那只孔雀那里拿到草药，毕竟这后山的草药都是有规划了，治疗风寒的草药基本上都在那一片。”
第365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二）
听了这话，百里璇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不会吧！竟然连一只孔雀都打不过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不然呢？”霍晋熠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目光扫向陈彦川，“他刚刚不就是被吓得落荒而逃嘛！”
“我还以为他是故意逗孔雀玩呢！”百里璇无奈地耸耸肩，“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胆小怕事。”
很好！陈彦川身上又多了一个“没用”的标签。
霍晋熠心情瞬间愉悦起来：“师妹，我们走吧！别再耽误陈大夫找药了，毕竟风寒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说完，他便拉着百里璇离开了，只是并没有离得很远，而就是在不远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而坐在那里谈天说地。
陈彦川一脸尴尬，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硬着头皮再次回到刚才那只孔雀的领地。
然而，当他刚走近几步时，又一次被孔雀追了出来。
这次，他忍住疼痛，冒着孔雀的“攻击”，好不容易才薅下一些可以用得上的草药。
面对不远处霍晋熠充满戏谑的眼神，陈彦川觉得无地自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于是，他像逃命一样快步跑回了父亲陈半夏的房间。
因为早上简单处理，陈半夏的身体有所好转，虽然体温没有一开始的那般高了，但是仍然处于体热状态。
陈彦川找到了厨房，把今天得到的药材处理了一下，然后弄成可以入口的样子，才拿给了自己父亲陈半夏。
这一通给灌下去，陈彦川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但是这顿药是没有问题了，那下顿药怎么办呢！
而且父亲这病也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
想着想着，陈彦川就趴在陈半夏房间里的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大跳。
原来他父亲陈半夏的下颌处长出了一个小孩子拳头大小的鼓包，而刚刚的声音就是他父亲在喊疼。
陈彦川的手先是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知道对方这会儿已经不发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鼓包，而且他给父亲诊了几次脉，都没有查出原因。
看到父亲这边痛苦呻吟，陈彦川不禁悲从中来，好像自从他得到百里玥的死讯后，他就没有再遇到过什么好的事情。
曾经的好运气好像也随着百里玥的“离开”消失了。
到手的官位没了，家里的生意出了大问题，桩桩件件不是看似像是百里家在报复，可是又不太像是他们故意为之，最起码这次父亲生病还真就是。
而此时百里璇正在和霍晋熠测试刚刚在后山几种药的药性。
“小姐！”一个仆从在房门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他们都知道小姐研究药理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毕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点细微的差错，都有可能改变实验结果。
“怎么了？”百里璇停下了手里的“活”，“庄子里的事情，你不去找我哥，你来找我做什么？”
“那个，这件事情还真的需要和您说。”仆从有些懊恼地说道，“就是那只孔雀的领地里生长着一种寒阳草的植物，小姐是知道的。”
寒阳草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草药，而且还含毒素。
那种草药是百里瑧特意寻来喂养那只孔雀的，一开始只是小剂量的投喂，等孔雀适应后，又加大剂量，到最后，百里瑧干脆在那边直接种了这种药。
寒阳草，顾名思义，就是说，既带有寒气，也带有阳气。
长期服食这种草，可以让那只孔雀的血有特殊的功效。
只是这东西人是不能吃的，中毒是轻的，最怕会造成身体某些地方的肿大。
就和陈半夏此时的鼓包一样。
“刚刚那位陈少爷去借用的厨房，然后加工了一碗药给他的父亲。”仆从想了想觉得隐瞒下去也没什么用，“我们是等刚刚收拾厨房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那药罐子里好像不是什么治疗风寒的草药，而是寒阳草！”
“什么？”百里璇直接就惊了，“他也是御医吧！这都能认错，他眼睛是出气的？”
霍晋熠倒是不以为然：“他这样的人，眼高手低，大概是没见寒阳草，以为那就是一般的热性草药呢！不奇怪，毕竟他能采几次药！”
“可是这样的错误，如果是在皇宫里犯的，是要杀头的吧！”百里璇撇撇嘴道，“看来这人命挺硬的。”
第367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三）
虽然他们是这样说的，但绝不能让陈半夏真的死在暮云山庄里。
当看到百里璇似乎有意救人时，霍晋熠立刻抢着说道：“还是由我去吧！毕竟我是男子，检查起鼓包之类的会更方便些。”
“没关系，哥哥去也行啊。”百里璇倒是不在乎到底是谁过去，只要不牵连自家就行。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陈半夏真的被她儿子陈彦川给治死了，也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霍晋熠略带得意地瞥了一眼百里瑧，然而很快又收起了神情，因为这位“大舅哥”目前还不能惹。
“那我去？”百里瑧挑起眉毛，冷冷地看着霍晋熠，仿佛在警告对方，要是胆敢指使他，他可不会客气。
“不用，我亲自去就好了。”霍晋熠在外头可是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寒光楼楼主，但此刻来到了这里，也只不过是一个想要追求人家妹妹的普通男人罢了。
不过说是去看诊，霍晋熠也是一派悠闲的样子，这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的陈彦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来这里做什么？”陈彦川很不喜欢这个男人，虽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对于霍晋熠，就是有种天生的敌意。
“这缺医少药的，陈公子确定自己能应付？”霍晋熠笑了，“其他不说了，就是你父亲下颌处的鼓包如果再不处理，可就危险了。”
其实最简单法子现成就有，只要划开那地方，先放掉一些脓血，就能得到一定的缓解。
只是这样做，陈彦川也是有两个顾虑的。
第一，他没有趁手的器具，随随便便放血，万一伤口感染就会有更大的危险啊。
第二，这鼓包需要开多大的口子，谁也不知道，留下了伤疤那就麻烦了。
陈半夏是御医，即便不是靠脸吃饭的，但是脸毁了，那将来想在回宫里当差难度就大了，而且弄不好冲撞了贵人，还要治个大不敬的罪名。.
霍晋熠是江湖中人，倒是不太懂陈彦川的那些纠结：“你这人还真是缺少见识，把寒阳草当成治风寒的药也就算了，居然连你父亲中了毒都诊不出来。”
“谁说我不知道，我......”陈彦川微微愣了一下，“你刚刚说我父亲是中毒了？寒阳草又是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你今天不是采了点草药回来吗？”霍晋熠一脸的无奈，突然觉得陈彦川一点都不像个御医，倒是更像个学徒，“今天仆从在清理你熬煮药汤的砂锅里发现的。
不过，你也不必觉得惭愧，毕竟这些都是属于民间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你不知道的话并不稀奇。”
不要愧疚是什么鬼！难道霍晋熠这么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颜面无存吗？
连草药都认不准，还要治病救人。
“你不是江湖中人， 不知道此种草药很正常。”霍晋熠继续补刀，“我记得你们太医院曾经那位左医判还是懂一些这事情的，只是自他之后，你们那里就鲜少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那可是练功、淬炼身体的好东西，但是这些都是讲究方式方法，迄今为止这没有会有人把草吃进肚子，毕竟这东西有毒。”
这话就是在告诉陈彦川：虽然是乡野小草，但是到了“识货”的人眼里，才是真正有用处的时候。
陈彦川很不想对霍晋熠“低头”，可是他又不能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对毒草，毒物都不是很了解。
“我可以向霍楼主，请教关于毒药和解毒方面的知识吗？”陈彦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向霍晋熠低头了。
霍晋熠露出满意之色，他似乎早就料到陈彦川会这么做，随后回答道：“我会替你父亲解毒，但是学就没有必要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陈彦川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认输了，对方却是这么个态度，但是他也不怕，反正霍晋熠会来给自己父亲解毒，到时候学一点用毒的知识也是一样的。
只是
一阵脚步声传来，仆从手里捧着一只碗走进了房间：“霍楼主，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行啊！把碗放下吧！”霍晋熠随意地点了点头，“这脓血可能是要清的，你既然不愿意下刀子，那就换个法子吧！”
说着就接过了仆从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筷子，随意拨弄了几下，碗里的“物体”。
陈彦川一开始还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是等他凑近一看，立马吓得后退后了好几步。
第368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四）
“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陈彦川连连后退的样子，霍晋熠有些不能理解，身为大夫很多时候遇到腌臜之物是很正常的情况，可是看对方好像有洁癖。
陈彦川也不想害怕，但看到霍晋熠手里的东西，却难免有些头皮发麻：“你这是水蛭吧！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大惊小怪！”霍晋熠皱眉道，“这是暮云山庄专门饲养的，可以很好地吸出毒血。”
养水蛭？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让开，你父亲还治不治？不用水蛭就割口子放血。”霍晋熠不是很想和这人废话，总觉得他就是麻烦精。
“霍楼主，请！”陈彦川给对方霍晋熠让了一个位置。
霍晋熠拿筷子夹起一只水蛭放在了陈半夏下颌的鼓包处。来来回回换了三只水蛭以后，那个鼓包明显小了一圈。
“这是……”陈彦川看着霍晋熠好像想停手，便催促道，“快继续啊！鼓包已经小了很多。”
霍晋熠瞥了他一眼：“要不你来弄！”
见对方有把筷子递给自己的架势，陈彦川又后退了一步：“霍楼主，你请......你请！”
“不动手，就别说话！”霍晋熠连接又拿起两条水蛭放在陈半夏的下颌处。
陈彦川只好闭嘴，安静地看着那几只水蛭在父亲脸上爬动。
他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也明白这是治疗的必要手段。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霍晋熠终于把水蛭都取下来了。
他用干净的布擦拭着陈半夏的脸，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好了，脓血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应该就能恢复了。”霍晋熠想了想又说道，“我会让人送解毒的药汤过来。
对了，治疗风寒的药，也会送过来。”
陈彦川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霍晋熠：“多谢霍楼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不必客气。”霍晋熠淡淡地说，“我只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不过，你父亲身上还有其他问题需要注意。”
陈彦川连忙问道：“还有什么问题？请霍楼主见告。”
霍晋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这段时间赶路甚是劳累，所以这次的风寒才会来势汹汹，而且因为你用错药的关系。
他的身体机能多多少少是会受到损伤的，即便是等病好了，他的身体也会十分虚弱。卧床休息是在所难免的。”
此话一出，陈彦川一时间面如死灰，他之前坚持没有开口子放血，就是怕影响父亲的御医生涯。
可是听霍晋熠说这话的意思是，自己父亲即便会好，也要养很长一段时间。
太医院的形势也是瞬息万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其他人要进去。
一个身体不好的太医是不能留在那个位置上的。
霍晋熠不知陈彦川心中所想，而是在诊治完成后道：“我不知道，你们父子在暮云山庄做什么，但是在我看来意义不大，他们家已经退出了京城的市场。
要么你们去求宋家，要么就是另寻供货商，你们两家之家可是隔了一条人命，换位思考一下，你们会不会以德报怨！”
说这话的时候，霍晋熠看到床上的陈半夏上眼睑动了一下。
看来自己刚刚的话，不只陈彦川一个人听到。
“我先走了。”霍晋熠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等人走了以后，听到了儿子陈彦川关门的声音，陈半夏才出声道：“我们也不算白来，最起码我们知道了百里家还有一个女儿。”
这话的意思明显是想把“如意算盘”打到了百里璇的身上了。
“彦川，你能让百里玥对你死心塌地，自然也能让另外一个也对你......”陈半夏说到这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等他缓和了过来，他才继续往下说，“都是一样的姐妹，应当是差不多的。”
“父亲，你在说什么，我好歹和小玥有过婚约，怎么算都已经是她妹妹的姐夫！”陈彦川显然是比自己的父亲有道德底线的。
只是可能也不是很多！
因为
“你这一次可以好好地对她啊！”陈半夏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小玥那么喜欢你，可能是不喜欢我们陈家败落的，而且你把人娶回家以后，也算是给她一个依靠了。”
“爹！你没看出来吗？小玥的妹妹喜欢那位霍楼主。”陈彦川有些泄气，“其他就不说了，我就连医术都比不过他！”
第369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五）
一听儿子提起这茬，陈半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可是看着陈彦川被啄的“满头包”的样子，又不忍心再说些什么，只能安慰道：“彦川，你和这位霍楼主是不一样的。
就说给他替我排除脓血的法子，在这里可以用，但是在宫中是占不了一点的。
试想一下，你去给某个娘娘或者王爷看病，手里捧着个装了水蛭的碗，你不被人打出来才怪。
我们陈家是医学正统，和那些旁门左道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
“父亲，其实咱们家也可以另外找其他的药材商啊！没毕业一定要求百里家的。”陈彦川虽然不排斥父亲让自己去接近百里璇的要求，但是他却有另外一种想法。
陈彦川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其实那点让利，真的......”
“滚回你的房间去。”本来还儿子心情低落，陈半夏有心再劝慰几句的，只是他说了几句，给了对方一点信心，陈彦川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陈彦川似乎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暴怒，一时有些担忧：“爹，你这身体还不要发脾气的好。”
“不用你管，反正我现在的病也是别人在治。”陈半夏脸色依旧不太好，“你说得多，连你最拿得出手的医术，都不及那位霍楼主，你的确应该反思一下。”
“父亲！你......你！”陈彦川此时好像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他没想到刚刚还在安慰自己的父亲，怎么就翻了脸呢？
难道就因为刚刚自己那几句话？
陈半夏看了他一眼，为了不想看到对方，直接就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躺着。
“唉！”陈彦川轻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等儿子出去了，陈半夏才又重新转过了身，他其实能理解陈彦川的想法。
年轻人总是心气更高一些，所以总想着再去找一个药商。
说得不错，这大圣国自然不只百里家一个药商，可是那些中高端的药材大多数都在他们这里。
这就意味着，想赚有钱的人的钱，就一定要和百里家打好关系，否则光靠那些低端市场的销量，他们陈家连养养人都不够。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偏偏就他那傻儿子不懂，真是愁人。
回到自己房间的陈彦川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的不满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仆从的声音：“陈公子，你的膳食到了，我给你送进去？”
陈彦川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回答道：“不必了！”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主意，“麻烦你替我把膳食送去我父亲的房间，我今日就不用餐了。”
仆从听后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后说道：“陈大人那边已经送了吃食过去，而且他现在身体虚弱，自然和你吃得不太一样。”
陈彦川闻言明显一愣，随即迅速起身打开房门，盯着仆从手中的饭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只见今日的饭菜异常丰盛，有鱼有肉，与昨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彦川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美食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忍不住问道：“这……这些都是我的吗？”
仆从点头应道：“是的，陈公子。”
陈彦川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吩咐道：“端进来吧！”
仆从将饭菜放在桌上，陈彦川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也许是美味的食物暂时安抚了陈彦川的心情，他现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没多久，陈彦川就大快朵颐完毕，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仆从来收盘子的时候，看到了餍足的陈彦川，也明白了他这是吃得开心了。
不过，当他看到盘子连油点子都被“弄”干净了，一时有些无语了，这该不会是把盘子边边都舔了一遍吧！
这不应该啊！陈公子家里怎么说都是个富贵的，应该不会干这事吧！
他当然没有干这样的事情，不过也和仆从想得差不多。
陈彦川倒是没有舔盘子，而是用主食的实心馒头摩挲了一遍盘子的边边角角。
其实这事情也不能完全说他有多不好，因为他纯粹是饿了。
从京城一路出发，前五天还好，总算是没有风餐露宿，吃得也还行。
但是从通过那条“光带”峡谷的路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干粮难吃，没有栖身之所也就算了，还要警惕时不时可能会出现的毒蛇、猛兽！
本以为到了暮云山庄就安稳了，谁知一来就是一个“下马威”。
第370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六）
陈彦川父子两人在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间攀爬，都累得气喘吁吁，却是半点不敢停下，他们怕一旦停下就没有再往上爬的信心。
老天爷似乎总是喜欢和他们开玩笑，当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差点将他们“冲”下山坡。
尽管如此，陈彦川还是坚持着和父亲继续往上爬，直到抵达山顶。
有时候，陈彦川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辛苦地讨好别人。
以前百里玥还在世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主动给他面子，可现在却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
自从百里玥离开疫区后，陈彦川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纠结。
当时他一方面对自己当初送走百里玥的决定感到后悔；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庆幸，
毕竟当时还没有找到治疗瘟疫的方法，感染后的死亡率极高。
许多受害者中，甚至包括一些最先赶到现场帮忙处理问题的大夫。
即使是大夫，也无法逃脱生老病死。
上天并不会因为你是谁而特别眷顾你，每个人都有可能面临死亡。
然而，陈彦川从未想过，百里玥其实在离开疫区的时候已经感染了。
也没想到，最后破局的方子会是对方提供的。
想当初，为了让百里玥心甘情愿地离开，陈彦川甚至没有去送她一程。
谁也没有想到，那次离别竟然会成为诀别。
陈彦川站在这个院子里，抬头仰望天空，这一刻他觉得好像时空重叠了。
这四四方方的“天空”，百里玥是否也曾经这般抬头仰望过。
“小玥！”陈彦川轻声呢喃，声音还隐隐带着泣音，“为什么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到我的梦里来看看我？是不是因为我一直不承认你已经离开了我？”
此时院子外却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陈彦川走出了院子，就看见百里璇正和霍晋熠在一起钓鱼。
刚刚那些笑声就是对方发出来的，陈彦川知道自己不应该扫对方兴，可是他又怕此时不说就没有机会了：“百里小姐，我想去祭拜一下你姐姐。
不知道，你可否告知我，她的坟茔在何处？”
“因为瘟疫而死的人，是没有资格入土为安的。”本来还带着笑意的百里璇突然脸色一变，“你在疫区待过，该知道那些尸体是如何处理的。”
火化后，再把骨灰深埋。
可是那不是其他人，那是他的未婚妻，是他那么喜欢自己，而自己认真喜欢过的人。
她那么喜欢漂亮，她怎么能忍受那样的安葬方式呢？
陈彦川表情痛苦：“我知道你们有给她立衣冠冢，我不去打扰她骨灰深埋之地，但是衣冠冢，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去和她说说话。”
“你可别去打扰她的清静了，她不想见你！”这会儿说话的人是霍晋熠，“陈彦川，如果我是你，我会尽快让自己的父亲的病起来，然后有多远就走多远。”
陈彦川没有搭理霍晋熠，而是依旧用殷切的眼神看着百里璇：“我与你姐姐两情相悦，如今我们已经天人永隔了，还请你成全。”
“两情相悦？”百里璇微微皱眉，“我怎么听说，她在世时，你处处嫌弃她，嫌她不够端庄，嫌她医不精，而且你还有一个感情不错的师妹。
怎么是现在在百里家碰了壁，想起她的好了？”
“我没有！”陈彦川被问得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我心里是有她的，只是我太忙了，忙得老是忽略她，而且我和桑师妹也没有男女之情，至多只是志趣相投。
可是我分得清，自己心里的人是谁！只是当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陈彦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哀凄，好像他真的很难过一样，只是这做派却是引不起百里璇一点点的同情。
因为
“呀！盘盘，你正好！”云霓犱看着正在用法术给自己做记忆分离的轮回盘，“这些都是给我的吗？看着qq弹弹的，应该很好吃吧！”
“口感应该还是不错的。”盘盘把自己做好记忆分离的食物给云霓犱做了一个精致的摆盘，“好了，你可以吃了。”
“嗯！”云霓犱刚刚吃了一口。
就哇了一声，差点就吐出来了。
而且轮回盘防止它吐出来，还特意变小了堵住了它的嘴，然后不停地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千万别吐，这是我特意分离好的。
味道虽然不行，但是对你而言绝对是大补，这位宿主是挽救了瘟疫的人， 那她在疫区那段记忆，就会和功德金光产生共鸣，所以云霓加油。”
第371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七）
皱着眉看完陈彦川的“表演”，百里璇实在是没有什么想说得到。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彦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疲惫。
她觉得陈彦川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如果是真的爱过，怎么会完全没有偏爱。
可是如果若没有真的感情，又何必如此痛苦，或者他就是被家族利益所左右，想再一次......
霍晋熠见此情状有些担心，毕竟师妹之前对这个人的感情，他还是清楚的。
看到陈彦川如此失态，他不禁担心起百里璇来。
“师妹？”霍晋熠面色不免有些难看，“要不，咱们先走吧！陈公子现在这个状态，好像不太方便见人。”
他轻轻拍了拍百里璇的肩膀，示意她离开这里。
陈彦川听了霍晋熠的话，表情顷刻有了收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过激。
他连忙向霍晋熠解释道：“抱歉，霍楼主，我刚刚情绪有些失控。”
接着，他转向百里璇，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只是祭拜一下小玥的衣冠冢，并没有其他意思。
而且等我父亲的病好了以后，我们就会立刻下山，绝不再说任何纠缠。”
百里璇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陈彦川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原本以为陈彦川还会继续纠缠不清，甚至可能会用其他手段来试探自己的身份，毕竟她现在这个身份破绽还是不少的。
然而，此刻陈彦川的态度却让她感到意外。
百里璇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陈彦川好一会儿，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对方真实想法。
虽然百里璇已经没有了身为百里玥时的很多记忆，但是这一刻她眼里的专注，让陈彦川有了瞬间的恍惚，只是察觉到边上虎视眈眈的霍晋熠后。
他情不自禁摇头苦笑。
说句不道德的话，陈彦川是也曾考虑过父亲的想法，不过短暂的迷茫后，那点愧疚到底是占了上风。
之前已经对不起百里玥，他不能因为陈家的利益再去牵扯无辜的人。
百里璇这会儿倒是从陈彦川的眼里看到了，略带诚恳的羞愧：“好！你回去等着吧！明天我让人带你过去。”
说完便拉着霍晋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陈彦川在得到百里璇的答复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无论父亲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想做的已经做到了。
晚间他到父亲陈半夏的房中查看情况。
“看你心情好像是好了不少。”陈半夏观察了一会儿陈彦川后问道，“可是我交代你的事情有眉目了？”
陈彦川给父亲拿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爹，没有百里家的支持，陈家也还是御医世家，药材的钱可能会少赚一点，但是来去也不会很大。”
“你......”陈半夏听了这话，竟是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彦川连忙跪在父亲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爹，回京城后，我亲自去宋家，和宋老爷子说供应药材的事情，我们陈家在京城的药材消耗不在少数。
我们两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生意上的普通竞争，宋老爷子是和气生财的人，拿钱买货，天经地义，他会接受的。”
陈半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闭上了双眼，缓和了好久才道：“你这孩子，有捷径为什么不走？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百里家的女子吗？”
百里家的女子吗？喜欢的，他当然是喜欢的。
可他喜欢的只是百里玥，而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喜欢。
面带苦笑，陈彦川目露伤感：“我喜欢小玥，但她已经不在了，百里璇是她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她和霍楼主情投意合，我......”
“算了。”陈半夏摆了摆手，“这次回去以后，我就把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以后陈家的事情，我不管了。”
“父亲.....”陈彦川没有想过陈半夏会做这样的选择。
“只是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临了临了再反悔。”陈半夏转过身，“你回房间吧！我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陈彦川被人带着去往了一处，距离暮云山庄不远的山头。
这座山并不高，但却很是秀丽。
山上长满了各种树木，有的高大挺拔，有的婀娜多姿。
山间还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不时能够看到一些小鱼小虾在其中嬉戏。
陈彦川站在山腰处，看着“蜿蜒”而上的坟茔，一时就有些不知所措：“这里应该不是百里家的祖坟吧？”
第372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八）
带他过来的仆人，表情疑惑地看了陈彦川一眼，语气带着些许不解：“陈公子，难道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陈彦川看着眼前为数不少的坟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今日是来祭拜你家小姐的衣冠冢的。”
仆人看着陈彦川的反应，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位陈公子似乎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正想解释的时候，就听到对方接着说道：“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头呢……总不可能全是……”
陈彦川的话还没说完，仆人就连忙打断并连呸了三声，急切地说道：“陈公子，您可别乱说啊！”
百里家人丁不旺，基本上都是一脉单传，到了这一代也才一位公子——百里瑧，就连女儿都很少。
就算把百年间所有姓百里家的人都杀光了，也不够填这些坟头。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陈彦川连忙道歉。
然而，仆人并没有计较太多，而是继续向他解释道：“陈公子有所不知，这里都是衣冠冢，并非真的埋葬了什么人。
您应该知道，我们暮云山庄是以药材生意闻名的。可是很多贵重的药材，生长的条件非常苛刻，有些更是在悬崖峭壁之上。
那些为了采药而不幸丧生的药农们，他们的遗体往往难以找到，所以只能在这里设立衣冠冢以作纪念。
除此之外，每当有瘟疫时，暮云山庄也会安排很多人奔赴疫区，如果那些人回不来，也会再此设立衣冠冢，以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功绩。”
其实还有一些人是死于山体塌方。
暮云山庄周围都是群山，而为了将药材运送出去，山路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各山之间是有一条相互连通的隧道的，并且其间还能通行车辆。
那些早期挖隧道的工人中，就有一些人被埋在了一些塌方中，因为找不到尸体，也在此地立了衣冠冢。
不过，这些事情仆人当然不会拿出来和陈彦川说，只是说了明面上大家都是的事情。
陈彦川听完他的叙述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坟头背后隐藏着这样一段隐情。
仆人看他不再说什么，就带着他到了百里玥的衣冠冢跟前。
这里并不大，似乎除了一块刻着百里玥名字墓碑外再没什么其他东西，陈彦川抿了抿唇问道：“为什么会这么小？”
“这里的每个衣冠冢都是有大小要求的，并不会因为小姐的身份，而多给她一些位置。”仆人皱眉道，“陈公子，你快些吧！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麻烦你离开一下，我和她说说话。”陈彦川从荷包中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这个仆人，“请这位小哥行个方便。”
接过银子，仆人的态度稍稍好了一些，他往远处走去。
看对方走远了，陈彦川拿出刚刚在路上采的野花：“小玥，我来看你了！但是太匆忙了，我也没能准备你喜欢的东西，好像我每次算不准时间。
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你对我很重要，现在你不在了，我又感觉没有了你，人生竟然如此了无生趣。
我就是贱得慌吧！其实，我和师妹真的什么都没有，她......，算了，难得来看你一回，就不说这些你不喜欢听的事情了。
对了，我见过你妹妹了，她和你一点都不像，不是说外貌，而是说脾气性格，她活泼且任性，还有些肆意妄为。
现在想来，你原也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这些年，被我管了太多次了。”
说到这里，陈彦川用自己袖子擦拭起百里玥的墓碑，很是小心翼翼，不消片刻洁白的衣袖已经沾染了污渍，可是他却完全不在意，只是擦得越发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那仆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刚想过来催促几句，就见陈彦川停手了，然后他站起身，对了百里玥的墓碑拜了拜，就对仆人招了招手。
“我们走吧！”陈彦川没有再回头看那个衣冠冢，“劳烦小哥等了这么长的时间。”
那仆人看在那碎银子的份上，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从原路返回，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暮云山庄后，陈彦川脱了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很小心地折叠好，又包了起来。
此后，他便再也没有出过这间院子，只是认认真真地照顾自己父亲陈半夏的病情。
到底是霍晋熠医术高明，短短几天，陈半夏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又在这边休养了几天，陈家父子准备离开暮云山庄了。
临走前，陈彦川对百里瑧请求道：“我可否借一本贵庄记录毒物类的书籍？”
“你看那做什么？”百里瑧挑眉，“你不是一向认为此为小道，难登大雅之堂吗？”
第373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三十九）
“此前是我狭隘了！”陈彦川朝着百里瑧拱了拱手，“请大哥成全。”
乍一听这曾经的称呼，百里瑧眉头一皱，不过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命人把暮云山庄一本常见的毒物手册拿了过来：“这是最浅潜的书了，你拿去看吧！”
陈彦川把书接了过来：“多谢！”随后就和父亲陈半夏一起下了山。
因为他们在暮云山庄住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当初和镖队约定好的时间，所以那些人在给暮云山庄的人留了消息后便提前回京城了。
还好这段时间，有山民要往外面运送山货，并捎带上陈家父子一起出了山。
等陈彦川和陈半夏再次来到之前补充过补给的小镇上时，他们直觉仿佛已经是恍如隔世了。
跟着去京城商队，又走了几天，两个人风尘仆仆地回到陈家后，那个光怪陆离的江湖世界似乎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其实陈彦川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江湖，他只看到了这世上救人的法子不只一种，也看到曾经让百里玥喜欢的东西，有些时候也很有用。
毒物是否有害，只看是在谁的手中。
不过他了解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个曾对自己饱含炙热爱意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而那本毒物手册，则成为了他和百里玥唯一有关联的地方，似乎透过书册陈彦川就能看到百里月认真读书的样子。
正如百里瑧说的那样，这本书并不深奥，很多东西就是很简单的知识。
可是正是这本书，给陈彦川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路，他通过这本手册，了解各种毒物的特性和解毒方法。
而在陈家，陈彦川和陈半夏的归来让家人感到欣喜若狂，尤其是他的母亲白芍。
“川儿怎么样了？事情谈妥了吗？”白芍看着面带疲惫的丈夫，转头问自己儿子，“你们走了没多久，家里这边的药材就陆陆续续跟不上了，老爷子让人和其他药商先买了一些。
只是都是些常见的药材，珍贵的，他们那里也没有。”
这是陈半夏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太多操心和劳累，而且此前在暮云山庄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交给儿子陈彦川处理了。
所以哪怕陈老爷子一直看着自己，陈半夏也没有说话。
“爷爷，我明天会去宋家拜访，和他们详谈以后供货的事情。”陈彦川说出了自己想法，“暮云山庄那边就不要多想了，他们既然已经和宋家签了契约就没有随便毁坏的道理。”
陈老爷子本来以为他们能带回什么好消息，如今听孙子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去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没能说服百里家，你们这些天都在那里做什么？”
陈半夏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儿子陈彦川阻止了：“爷爷，并非我父子没有尽心尽力，而是百里家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我们谈。
想来也是，他们家本就人丁单薄，这会儿又小玥又已经死了，他们怎么会给我们好脸色。
此去暮云山庄，路上的艰险也就不说了，光是父亲的身体就有了很大的损伤。”
这话一出，陈老爷子也开始担心了起来：“从你进门，我就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这次是怎么了？”
陈彦川刚想把自己犯的错说出来，就听父亲陈半夏道：“先是得了一场风害，后来运气不好吃错了东西，两厢相加，我的身体的确有了些许损伤。”
“哎呀！那你还这做什么，快去房里躺着去。”白芍惊叫道，“我先送你回去，你给自己开些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陈半夏刚想说什么，就听白芍又道：“不行，你是骨科大夫，这调理的事情，你做不了。”
说着白芍就对一边的陈陵游道：“二弟，这事情还是要麻烦你了。”
“大嫂，你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陈陵游也不推辞，直接走上前，当着所有的人面就替陈半夏把脉。
正常情况下，在场的人一般都会回避的，只是这回却没有，显然都是在正等着陈陵游的诊断结果。
“大哥，你中过毒？”陈陵游有些惊讶，“你没说你受过外伤啊！怎么好像失血的情况，有些严重呢！”
陈半夏不在意地说道：“为了解毒，放了点血！”
事实上那可不是一点，水蛭的“治疗”维持了好几天，他下颌处的鼓包才消了下去，只是有些话还真不好在这里讲。
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儿子采药采错了吧！
自己这身体可能回不去宫里当差了，但是儿子还有大好前程呢！
陈彦川看父亲说得模糊，便懂了他的意思。
第374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十）
陈陵游仔仔细细地给陈半夏把了脉，轻叹了一声：“此次，大哥辛苦了，这段时间可要好好在家里养养。太医院的差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陈老爷子一听这话，也立马就觉察出了不对：“阿游，你大哥的身体......”
“已经不适合在宫中当差了。”陈陵游的一话几乎是已经把陈半夏今后的情况都透露了出来。
“半夏！”陈老爷子有些懊恼，早知道百里家的事情不能挽回，早些去与宋家谈判就好，如今还把大儿子的前程搭进去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大儿子陈半夏在内科上没什么天赋，但是他在正骨、外伤之类的病症上颇有心得。
事实上陈半夏的确在这方面很有能耐，否则也不会另辟蹊径进入了太医院。
如今去往百里家走了一趟，陈半夏就再也不能当太医了，换了谁都会不好受的。
“没事，我就只能清闲清闲了！”看着众人都不怎么好受的样子，陈半夏倒是没有太难过，“其实这几年我的体力也渐渐不行了，正骨是个力气活。
我如今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也属于正常，你们就别这样了。”
听了这些话，陈家人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彦川，你这样贸贸然就去宋家，他们未见到会见你。”陈陵游想了想说道，“这样，我们分别以陈家大房、二房的名头下一份拜帖，我们一同去见他。
以我们两家的进货量，宋家应该会同意和咱们合作，而且也能给个我们都能接受的价钱。”
“如此甚好。”陈老爷子赞同地点点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虽然你父亲不能前往，但是你和二叔同去也是一样的。”
“是，爷爷！“陈彦川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彦川和他二叔陈陵游向宋府下了拜帖，得到对方同意见面的答复后，两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能见面就表示有的谈。
“爷爷，你为什么要见陈家人啊？”宋老爷子的孙子宋铭有些不满，“这个时候，咱们就应该把他们的药断了，让他们什么都没有卖才好。”
宋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一些，陈家的药房供着大内的药呢！断了他们一天两天给点教学就得了，真要让他们家破人亡，还真是犯不上。
这些年，我们虽然与陈家不和，那是生意上的问题，不涉及人命。凡事留一些，日后好相见。
谁也不知道哪片云彩有雨，这会儿是咱们家占了上风，可是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又跟百里家冰释前嫌。”
“知道了！”宋铭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世间之事，恩不可结十分，否则还不上就会结仇；怨也不可结十分，否则就会不死不休。
宋老爷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希望凡事做得太过，但是宋铭年轻气盛了些，就难免想为难为难陈家人，谁让他们家的人老是压他们家一头。
几日后，陈陵游和陈彦川一起前往宋府。
刚刚到门口，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宋铭，他见二人下了马车，便道：“二位随我来吧！我爷爷也就在会客厅等着你们了！”
乍一听，还挺客气的，但是宋铭的脸色却是阴沉得要命。
原来他昨天想联合府里人给陈家人一点小教训，只是这事情还没有布置下去就被宋老爷子知道了。
“从前你瞎胡闹也就算了，你知道明天的事情有多重要吗？”宋老爷子厉声呵斥，“如果你再如此，我一定让你知道家法的厉害。”
说了他这一顿以后，还特意安排宋铭今天在门口等陈家人。
按宋老爷子的说法就是：“你给我好好看看，人家是什么样的气度，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也。”
所以才了今天这一幕。
只是陈家两叔侄可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还当是宋家人对于两家合作并不抱有诚意。
“二叔，看来今天的事情会有点难办。”陈彦川在往会客厅的路上和陈陵游说道。
陈陵游却是摇了摇头道：“先不要妄下定论，说不定就是为了咱们一个下马威，除除以往的怨气呢！”
陈彦川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宋铭离他们两人是有些距离，所以并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不过他也不屑去听，在宋铭心里，他觉得陈家人都是假正经。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会客厅。
第375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十一）
陈彦川倒也不拖拉，直截了当地和宋老爷子说明了自己和二叔的来意。
宋老爷子此前已经得知陈家父子回京城的消息，而且知道陈半夏退出了太医院的事情。
和百里家谈崩这种事情，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行啊！”宋老爷子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契约递了过去，“你们算得上是京城中少有的大户，我自然是想和你们做生意的。”
一起拿过去的，还有一份价格单。
陈彦川看过以后，没有说话，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价格虽然比之前百里家的供货价高了一些，但也还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
但是陈陵游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发现：那些贵重药材没有提多少价格，但是那些量大的普通药材却是涨了两成。
“宋老爷子，这些药的价格？”陈陵游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上涨的有些多吧。”
宋老爷子微微一笑，道：“陈大人，这些我涨了价格的这些药并不是针对你们，这些药你们陈家又能用多少，而且这价格大家也都接受了。”
听了这话陈陵游没有说话，但是陈彦川却是点了点头。
陈家最大收入是大量的成品药，而这些药的购买方基本都是有钱人，普通药他们陈家是需要，但是用量并不多。
因为陈彦川觉得宋老叶子说的话，的确还是很有道理的。
陈陵游考虑就和自己侄子不一样了，他更在乎的是口碑，如果价格过高，那陈家在百姓中的名声恐怕就......
陈彦川不知道自己二叔的顾虑，但是看到陈陵游凝重表情后，对宋老爷子说道：“宋老爷子，我们理解您的难处。
但是，我们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格。毕竟，我们也是长期合作的伙伴。如果价格太高，这些普通药材我们可能会考虑其他供应商。”
这时宋老爷子没有说话，但是宋铭却在此时嗤笑掉：“陈彦川，你就别说这大话了，但凡你能找得到其他供货商，你就不会出现在我们家。
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可着满京城打听，谁不知道啊！今天我们还能请你们进来谈，就已经是很给你们陈家面子了。”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
不过宋老爷子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是拿起手边茶水喝了一口，眼看着陈家叔侄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才象征性地“训斥”宋铭：“铭儿，过门就是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随后又让身后的随从拿出另外一份价格清单：“我可以让你们一些利润，但是你们必须保证在契约之间陈家所有的药材都要从我们这边进货。”
原来这才是宋老子真正的目的，他要和陈家签署长期供货协议，而且还是全品类的。
“如果我们要的东西，你没有呢！”陈陵游咬着牙说出了可能发生的情况，“你也不能保证宋家的药材什么都有吧！”
宋铭嘿嘿轻笑：“只要你说的出，我们就找得到，就算一时半刻没有，后面也是找到的，百里家有没有这个本事，难道不是你们陈家人最清楚吗？”
“行了！”这回宋老爷子倒是没有再让自己孙子去损陈家人，毕竟这生意还是要做下去的，谁都和钱没有仇。
陈家叔侄对视了一眼，然后道：“今日之事，你们回去商量一下，三天之内我们必定给答复。”
宋老爷子并没有说什么。
陈彦川、陈陵游回家以后，几个掌权的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眼下也只能把这契约签下来，不过可以在时间上做做文章。
“先和宋家签个一两年，如果后面找到了其他供货商，我们再换掉他们。”陈老爷子想了想说道，“而且说不定时间长了，咱家能和百里家的关系有所缓和呢！”
“是啊！宋家的关系和百里家的关系也不会永远都好。”陈半夏继续说道，“咱们等着他们家犯错就行了。”
一锤定音，第二天陈彦川就和宋家签署了供货协议。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段时间，这会儿距离百里玥的死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白芍正打算给儿子相看妻子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情。
原来桑家父女来京城没多久，桑天启并没有通过御医的考核，但是因为会医的女子比较少的缘故，桑晚玉倒是进宫当了医女。
这对父女倒是因此在京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前些时间，宫中一位宠妃得了不太好说的病，偏偏就让桑晚玉给医治好了，当对方要赏赐她的时候，她说出了自己和陈彦川的师兄妹关系。
一段“输出”成功地让这位宠妃想给对方点个鸳鸯谱。
第376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十二）
所以没有过几天，给陈彦川和桑晚玉赐婚的旨意就到了陈家。
“这是怎么回事？”最难以接受的人反倒是陈半夏，因为他不想那个糟心的桑天启做亲家。
而陈彦川更是脸色铁青，他前段时间已经知道桑晚玉入宫当了医女的事情，但是总想着只要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就行。
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来这一出。
“娘娘这是得了什么病？”陈陵游突然有些不解地说，“没道理，日日都是平安脉，突然就出现什么不得了的大病吧！”
“二叔的意思是......”陈彦川不愿意把人往坏里想，但是人性却又最经不起考验。
陈陵游没有说话，只是第二天照常给几位主子把平安脉，等轮到这位宠妃的时候，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脉象不太像大病初愈，倒有些像是中毒，不过应该不深，而且已经在解毒的状态了。
只是他不精于此道，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位妃子看陈陵游不说话便问了一句：“陈太医，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神色凝重，又半天不说话。”
“臣也不好无端猜测。”陈陵游解释道，“如果娘娘同意，可以让我的侄子给您诊治一番，他最近倒是对你此种脉象颇有心得。”
一提到陈彦川，这位娘娘倒是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前几日刚刚给他赐过婚，行啊！你让他来吧！”
反正之前的病已经好了，而且桑医女也说什么都看不来，那些病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没过多久，陈彦川就来了这边，听了前因后果后，就给对方诊脉。
也是巧了，他在之前得到的那本书里，就读到过这样的脉象，此前这位娘娘大概率是中过毒。
只是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说？
看陈彦川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位宠妃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说什么！把个脉这么吞吞吐吐。”
“娘娘，你此前已经中过毒。”陈彦川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然后他又详细说了中毒后的症状，以及大概的解毒时间。
只是
“娘娘的体内还有余毒未清。”陈彦川说完那些后又表示，“此毒很是顽固，如果拔除的不干净会很麻烦。”
听了这话，这位主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从时间上算，她中毒的时间恰巧是第一次见桑晚玉，此后就有一段时间很不舒服。
本来她以为是太过“劳累”，可是现在想来这里面太巧合了。
“来人！”她喊来了自己的心腹，“去，到桑医女的房间给我搜，凡是有什么坛坛罐罐的都给我拿过来，我要让人好好验验。”
短短一个时辰，宫人们就从桑晚玉的房间里带回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让妃子不适的东西。
本来这事到此就该了结了，谁知这位是个睚眦必报的，她觉得只惩罚桑晚玉一个远远不够，所以干脆就让人把桑天启也抓了起来。
这下真是?“拔萝卜带出泥”，一环扣着一环。
原来这些人在捉拿桑天启的时候，也按惯例搜查了他的屋子，这一下子可了不得了。
因为桑天启租的一个房间里，摆放了很多小瓶子，还有一些小坛子。
陈彦川在接到任务——检验这些东西以后，他惊恐地发现，这些瓶瓶罐罐里面都是毒药，而且其中一种跟之前在疫区所接触过的一模一样。
突然想起，当日百里瑧曾经在御前说过，那次瘟疫并非传染性疾病，而是被人投毒的情况后，陈彦川直觉后背发凉。
桑家父女是第一批赶到疫区的大夫，他们经手了很多病人的治疗，但是那些人都疾病上没有活下来。
后来等朝廷的人赶到以后，才有了些许好转，只是当时很多人已经病入膏肓了，因此后期还是死了为数不少的人。
如果，只是说如果，那场瘟疫是人为引发的，那做这些事情的人他得多丧心病狂啊！
陈彦川可以想到桑家父女可能不是好人，图名图利，但是这边草菅人命，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可是这次验药，也不是他一个人参与的，今天的事情是怎么都隐藏不了了的。
犹豫了片刻，陈彦川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皇帝。
“陛下，是臣识人不明。”陈彦川跪了下来，重重地给皇帝磕了个头，“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彦川，对边上的人道：“去，把桑家父女的嘴给朕撬开，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第377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十三）
到底是刑讯逼供的老手，一套“洗漱”之刑下来，桑家父女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招供了。
所谓“洗漱”之刑，就是先在身上选一块大面积的皮肤，然后用滚烫的开水来来回回浇上三遍，等皮肉被烫烂烫熟后，再用特制的铁梳子进行“梳洗”。
铁梳子也分大、中、小号，越是小号的梳子，梳齿越密，而且尖利。
桑家父女从来就不是个能吃痛的，开水泼了三遍以后，他们就想认罪的。
偏这次负责行刑问询的人，家里有人就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当得知这场瘟疫很有可能是人为的，他心中恨得不行，直接让人堵住了这对父女的嘴——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硬生生地用大号的梳子在两个人背上梳了几个来回，才肯罢休。
若不是还要让对方给皇帝回话，这人肯定要让桑家父女把这里的刑具都一一尝试过一遍。
看着呈上来的供词，皇帝气得直接就摔了手边的杯子：“混蛋，为了自己能扬名，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死去，更有甚者他还私藏了那些毒源。”
这场瘟疫的源头并不是桑天启造成的，但是他明明看到了北夷的人下毒，非但没有阻止，更没有上报。
隐瞒了这场瘟疫的起因，而且还在发现百里玥有所怀疑的时候，和女儿桑晚玉一起阻挠对方的调查。
甚至为了灭口，还直接把毒物放在了百里玥的食物里，导致她后期中毒。
“明明是我朝的百姓，却处处给北夷打开方便之门。”说道这里的时候，皇帝还看了一眼陈彦川，“这对父女还私自保留了那些毒素，还想加以培养，其心可诛。”
边上记录的官员结合刚刚皇帝说的话，和桑家父女的证词，拟好了奏报。
皇帝直接用朱砂批复了一句：“凌迟处死！”
陈彦川一直立在边上没有说什么，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向皇帝请罪：“臣有罪，臣有眼无珠，臣......”
皇帝却是摆了摆手道：“到底是你太年轻了，你再学个几年再说吧！陈家留一个人在太医院，就行了。”
一句话，陈彦川的太医职务被免除了。
此致，陈家一门三太医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桑家父女被拉倒刑场的那天，全京城的百姓都跑去看热闹了。
当然更多的是为了解恨。
桑晚玉得知自己被判了凌迟的时候，整个人都疯了，顾不得背上的伤势，一直在牢里喊着：“我冤枉啊！我没有做过那等恶事，都是我父亲做的。
我给娘娘下的毒也是他提供的，和我没有关系啊！”
桑天启就在女儿对面的牢房，听了这话，立马就开启了“狗咬狗”模式：“如果不是你自己贪心，想要讨好娘娘让她给你赐婚，这些事情怎么会暴露。
都是这愚蠢的癫货害了我，都是你的错的！”
两个人骂骂咧咧了好久，等到都没什么力气了，牢房里之前那个给他们行刑的人出现了：“狗叫什么，总归都是要死的，怎么死有什么区别。
放心，等你们上刑场那天，我一定给你找个好手，不剐你们三千六百刀，绝对不会让你们咽气。”
听着这话，桑家父女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人。
那人说完便离开了，很快，到了行刑的日子。
刑场上，桑晚玉和桑天启被绑在柱子上。
周围围满了观众，他们纷纷咒骂着这对父女。
刽子手先是拿出了两张网眼不是很大的网，仔仔细细地把桑家父女裹上，然后又用刀在网眼处比划了一下，在确定这刀子下去能精准地插入他们的身体，并且带出皮肉后，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过来，你别过来！”桑晚玉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还行，受了那么重的“洗漱”之刑，她还能开口说话。
桑天启的情况明显就差了一些，他发了几天的高热，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了。
边上的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塞，堵住了桑家父女的嘴，不是怕他们鬼叫，而是怕他们熬不住痛苦自行了断。
手持锋利的刀子，刽子手一步步走向桑家父女，接着就开始动手了，先受刑的人是桑天启。
每一刀下去，周围都会引起一阵惊呼声，鲜血四溅，场面极其残忍，而那些被片下来的血肉，也被他丢到了人群之中。
桑天启初时先是惊醒，但是被切了几刀后疼晕了，不过很快又醒了过来。
正如此前那个牢房里的主事人说的那样，这个刽子手真的是个好手，就桑天启那身子真真被剐了两个时辰都没有咽气。
第378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四十四）
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去后，桑天启已经变得奄奄一息，而一直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的桑晚玉早就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此时的桑天启不再求饶，而是不断地重复着：“给我一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
然而，负责行刑的刽子手头却丝毫不理会他的哀求。
这种残酷的折磨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当桑天启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至于桑晚玉，她甚至没能坚持到行刑结束，中途就因为过度惊吓而死亡。
第二天陈彦川来到刑场时，只看到满地的鲜血和污渍。
这时，一个声音从陈彦川背后传来：“陈大人，你是想来替桑家那两人收尸吗？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陈大夫。”
陈彦川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百里晴，她站在几米外的地方。
“晴姨！”陈彦川向百里晴行礼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桑家父女所做的事情人神共愤，我没想过为他们收尸。”
“随你！”百里晴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过，那两个人的尸体已经被送去乱葬岗了，你再晚点去的话，估计就要被野狗吃的差不多了，毕竟狗都喜欢骨头。”
陈彦川再次强调：“晴姨，我从没有想过要替他们收尸，我只是.....”
“别解释，我不想听。”百里晴脸色一凛，“我不是我那心软的侄女，你说什么她都听！”
一听对方提到百里玥，陈彦川没有再说话。
随后百里晴对这边的刘嬷嬷道：“和宋家说，如今是收网的好时机。”
“是！”刘嬷嬷应了一声后，直奔了宋家。
如今陈家只剩下一名御医了，这意味着他们在达官贵人们眼中的地位和价值已大不如前。
毕竟，类似的药丸无论在宋家购买还是在陈家购买，其实并无太大区别。而宋家掌握着药材的源头，因此价格自然会比陈家略低一些。
谁的钱财都不是凭空得来的，陈家的生意很快便减少了许多。
陈二爷陈陵游担忧的事情果然很快降临。由于普通药材价格上涨，陈家在许多百姓心中的口碑急剧下降。
这使得陈家的衰败呈现出两头开花的态势。
面对这种情况，陈陵游痛定思痛后做出了一系列决策。
他果断将自家的铺子改名，不再悬挂陈家分号的招牌，并寻找了其他供应普通药材的药商，将价格重新降低。
至于高端的材料，他之前囤积了一批货物，可以制成丸药并销售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可是他能这么做，陈家本家却不可以，他们是和宋家签了契约的，最起码这样的采购需要维持两到三年。
由于陈家本家无法降低普通药材的价格，生意越来越差。
而宋老爷子则利用这个机会，开始扩大自己的医馆规模，并推出了一些优惠活动，吸引了更多的患者前来就诊。
宋铭这会儿才算真正明白自己爷爷用意，这哪里是想和陈家做生意。
“请君入瓮！这一招学会了吗？”宋老爷子一边和宋铭下棋一边说道，“欲要取之，需先与之。”
“可是，爷爷，你之前不是说了，这仇不可结死吗？怎么又.....”宋铭总觉着这和之前说的不太一样。
宋老爷子轻叹一声：“我和老陈斗了一辈子，说他是对手，但有的时候也算是朋友，可是现在不是我要对陈家下手，没有我们还有其他人。
我们宋家只是被人选中的刀罢了，人家死了人，总是要出了心中那口怨气，才能算是了结的。”
一提死人，宋铭就明白了，这事情的走向从来不是他们宋家来定的，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而结束，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便问道：“爷爷，咱们家好像没有那么多丸药的方子。”
“下棋，不该问的别问。”宋老爷子的一个白子落在了棋盘上，“你输了。”
三年供货期满，陈家迫不及待地换了新的药商，因为价格的降低倒是有一部分客源回流了，但是陈家再也不是那个陈家了。
此后陈彦川又连着考了三次太医院，毕竟皇帝当初也没有说他不能再考进去，但是很可惜每次的成绩就差了那么一点。
等到他第四次又想去考的时候，他的二叔拦住了他：“彦川，算了，你考不中的！就算成绩够了，你也过了面试那关，你真以为前几次是你分数不够吗？
你还记得圣上之前说过的话吗？”
那句话是——陈家有一个人在太医院就足够了！
第379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番外一）
从来就是她
这天陈彦川正在自己家的医馆里坐诊，门外走进来一个病人。
“陈大夫，你替我看看这脸上生得是什么东西？”这个病人是个衣着不凡的女子，进门时带着帏帽，到了里间才取了下来。
陈彦川放下手里的书册，皱眉看着眼前的女子，道：“这位小姐，我医馆有专门看这一类的大夫，我建议可以找他们看看。”
那女子却是执意不肯离去，甚至搬出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事情：“可是我知道陈大夫曾经是御医，而且给宫里的一位贵人治好过这一类的病，而且未曾留下任何的痕迹。”
陈彦川心里一惊，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淡淡地说道：“小姐怕是记错了吧，陈某并没有给宫里的贵人治过病。”
那女子有些着急地说：“怎么会呢？那位贵人正是我家里人，她说过的，当时您用了一种很特别的方法，治好了那位贵人的病，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陈彦川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女子的身份和目的。
他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小姐，您所说之事，陈某并不知晓。或许是有人误传了消息。”
那女子见陈彦川不肯承认，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陈彦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顾虑。
当年，那位宫中女子的脸上先是红肿，此后溃烂，后面更是生出了恶疮。
因为前期是他的二叔参与治疗的，所以陈彦川也经常和陈陵游讨论病情。
可是连换了几个方子下去都没有什么效果，原本束手无策，直到百里玥为给陈彦川分忧，便扮作了他的药童随他一起入宫为那位娘娘诊治。
最后真的就是百里玥采用了以毒攻毒的方法，成功治好了那位宫中女子。
事情过后，他曾严肃地训斥过百里玥：“小玥，你的方法虽是有效，但这是在宫里，我们必须要谨慎行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听了陈彦川的话，百里玥果然在用毒方面有所收敛。
晃了晃脑袋，陈彦川不禁苦笑道：“怎么又想起她了呢？我还是贱得慌，人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人不在了却念念不忘。”
今天医馆生意清淡，基本上也没什么客人。
过了申时，他见没什么人，便打算回家了。
经过一条平时经常走的小巷子时，突然就被人套了麻袋，然后直觉颈脖处一痛，就没有了感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间陌生房间里了。
陈彦川整个人被绑住，躺在床上，嘴里还塞着块破布。
显然是有人在随时监视他的。
因为
“陈大夫，我们又见面了！”之前那名求医的女子推门而入，“这样请你过来，实乃情非得已，我是家中嫡女，已经许配了一个看重容色的夫家。
如果我这脸上的疮治不好，退婚会使家族颜面尽失，而且我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毁了。此前，我再三恳求你都不愿意松口，所以我想请你在此处好好想一想。
相信过不了几天，你会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复。”
陈彦川做了这些年的大夫，豪横的大家族见得多了，还真没有被人如此威胁过，一时有些懵。
女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不禁握紧了拳头。
她身边的丫鬟虽然看不到自己小姐的表情，但是能从肢体语言中明白她的意思，立马开口劝道：“陈大夫，你就别固执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家小姐这样的身份，一旦毁容真的是死路一条。”
是卖惨也是威胁，毕竟她如果真没有好下场，陈彦川自然也不会好过。
“不是我不愿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到了这个时候了，陈彦川也就没有了隐瞒了心思，“当年那位生了疮的贵人，并非我出手医治的，姑娘你手段了得，应该知道当时我是带了一名药童一起去的。”
女子狐疑地说道：“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御医都治不了的病，一个药童能治！”
“那不是普通的药童，她是暮云山庄的小姐，精通药理。”陈彦川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承认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还强出很多。”
一听这话，女子才稍稍有些相信，马上追问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死了！”陈彦川眼神有些沉痛，“几年为了治疗‘瘟疫’，她......”
“你耍我！”女子勃然大怒，刚想让人把陈彦川打一顿，听身边丫鬟道：“小姐，先别急，既然暮云山庄还在，那就一定还有其他人能治好你。”
第380章 用毒的恶女配不上御医大人（番外二）
丫鬟见自己小姐的脾气有些下去了，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现在也不是和这人置气的时候，既然他都说了暮云山庄的人有办法自治，那咱们就去请呗！”
“暮云山庄可没有陈家那么好摆弄！”这位小姐皱着眉头，有些发愁地说道，“他们和寒光楼要有着联姻关系，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还真的很难办。”
丫鬟在一边出主意道：“寒光楼开门做生意，断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只要我们舍得银钱，应该能打动他们。”
“你说得不错。”女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对了，往陈家送个信，就说我把人留下治病了，等我病好了再放人。”
等她们出去没多久，就有人过来给他松绑，陈彦川终于可以活动身体了，但他也只能在房间里活动。
就这样不知过了几天，陈彦川明显发现这几天，这个宅子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天，陈彦川被请到一间会客厅，待他过来的人道：“等一下麻烦陈大夫就在边上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妥请随时提出来。”
原来这位小姐是个极其多疑之人，她就算是请到了暮云山庄的人，也还不是完全放心的。
陈彦川刚刚到了没多久，就到一个梳着夫人发髻的女子和那位带着帏帽的小姐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待人一走近，他马上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百里璇，而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百里璇显然也是见到他了，但到底是已经过来好几年，她已经有些不认识陈彦川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这些生意上的艰难，屡试不中的打击，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早已变了模样，不到三十岁两鬓已有白发，眉宇间多了颇深的眉间纹。
“小姐，请坐吧！也就一会儿的事情，不用太紧张。”百里璇表现得很随意，仿佛在“其他人”看来很棘手的毒疮，不过是信手拈来。
“娘，我替你看着！”小女孩娇娇俏俏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陈彦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像！太像了！这分明就是百里玥小时候的样子。
百里璇微笑着摸了摸女儿头发道：“好，那就麻烦小铃铛了！”
说完，她动作利落地取出银针，封住了几个穴道后，就开始给这位小姐把堆积的毒素引了出来。
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引流出来的血液不止发黑，而且还带着臭味。
只是陈彦川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在治疗上面，因为他发现百里璇的用针手法，以及指间某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和百里玥完全一样。
如今是师承同一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那位丫鬟看陈彦川一直盯着百里璇看，还以为他是想学着这么治疗毒疮，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等血差不多变回了鲜红色后，百里璇才收起了银针：“我会再开一副方子，外毒已清，内毒还是需要清除一下的，王小姐脸上的伤口也不用担心，待毒素完全清除后，可以到寒光楼寻我，我会准备好祛疤膏的。”
“多谢楼主夫人。”王小姐感激地说道。
“要叫我娘百里大夫。”小铃铛在一边提醒道，“我娘在外行医的时候，她不是谁的夫人，她只是她自己。这是我爹爹亲口说的。”
王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羡慕道：“百里大夫，好福气！”
百里璇笑笑没说话，只把已经写好的方子递了过去。
王小姐接过药方：“百里大夫，介意其他人看一看这方子吗？”
“谨慎些是好事，王小姐请随意。”百里璇不在意地抬了抬手。
陈彦川看着纸上熟悉的笔迹，还有那行书习惯，只觉当头一棒。
原来百里玥没有死，她只是换了身份换了脸嫁给了别人。
“陈大夫，可是这方子有什么不妥！”王小姐看着陈彦川已经有些铁青的脸问道。
“没有！方子没有问题。”陈彦川回了一句后道，“不知，我是否可以归家了。”
沉吟了片刻后，王小姐点了点头。
这边百里璇看方子没有问题了，也就带着女儿也往外走：“小铃铛，就说我自己来，你非要跟着。”
“那是，我要替爹爹看着娘亲呢！”小铃铛拉着百里璇的手撒娇道，“而且看不到娘，我会想你的。”
“小粘人精！”百里璇调侃了一句。
而陈彦川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没有说话。
到了宅子门口时，就看见霍晋熠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先是拉了拉妻子的手，后又抱起了女儿。
“这人是？”霍晋熠皱眉看着跟着百里璇一起出府的陈彦川。
“好像是王小姐另外请的大夫。”百里璇想了想说道，“大概不是什么名医，反正我不认识。”
陈彦川有心辩驳几句，可是看到霍晋熠时，只觉自惭形秽，就连询问百里璇——她到底是不是百里玥的勇气都没有。
目送他们一家三口上了马车后离去，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381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一）
叶舒雅买了今天的高铁票，打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看了屏幕上显示的发车时间，忍不住又查看了一遍自己的微信。
看着始终没有任何的信息提示，心中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纠缠了这几年，她早就已经身心俱疲。
而此时，容瀚正在和他的学妹一起盯着实验室的数据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仪器上出现了他们所期望的变化后，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欢呼了起来。
“学长，太好了，我们成功了。”学妹夏文希一脸的欣喜，不过马上脸上浮现出些许愧疚，“对不起啊！学长，明知道今天是你难得休息的时间，还把你叫过来。
你舒雅姐该生气了，这样吧！现在实验已经做完了，我和你一起去买个蛋糕回去，我知道她喜欢吃甜食，算是和她道歉了。”
“呵！真要是觉得对不起人家，你就不该打电话把容瀚叫过来。”角落里的一个男生轻嗤道，“既然做了，为什么又不认呢？”
容瀚微微皱眉看向自己朋友秦子惟，有些无奈地说：“子惟，夏学妹只是怕实验出问题，才临时叫了我过来，你就不要这么在意了。”
“我在意？”秦子惟指了指自己道，“行吧！就当是我在意吧！反正说了多少次，你也不听，以后的事情我不管了。”
说完秦子惟就离开了实验室。
“容学长，秦学长他......”夏文希一脸的担忧。
“没事，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不用理他，等明天他就好了。”容瀚摆了摆手，“既然结果已经出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容学长，蛋糕.....”夏文希说起了自己之前的提议，“我们一起去给舒雅姐买个蛋糕吧！我记得附近有一家芒果蛋糕味道很不错。”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说完容瀚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道，“离开的时候，记得把东西都收好，其他实验我们明天继续。”
容瀚刚刚完成一项实验，心情很不错，但是想到今天又放了女朋友叶舒雅的鸽子，怕她又和自己闹。
想了想，以她那个执拗的性格，估计这会儿还在餐厅等自己呢！
叹了口气，容瀚买了叶舒雅喜欢的蛋糕，当然不是芒果味的，因为他的女朋友芒果过敏。
买好了蛋糕后，他驱车前往之前订好的餐厅，所幸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餐厅也还营业。
这是一家预约制的餐厅，需要提前一到两个月才能约上，容瀚想到这些隐隐有些愧疚，明明也舒雅很期待这次的晚餐，可是他还是因为一个实验而失约了。
只是看到这家店还在营业的时候，容瀚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还好，还能赶得上。”
当他到了餐厅的迎宾台处，报出了叶舒雅的名字后，竟然.....
“没有啊！今天没有一位叫叶舒雅的女士定位置。”服务生在仔细比对过客人名单后回答道，“午餐和晚餐都没有。”
容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马上想到了：“麻烦查一下‘容瀚’这个名字，我女朋友有可能用我的名字定的位置。”
“好的。”服务生又核对了一遍，但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的讯息。
此时经理看容瀚一直站在服务台，以为是出了什么难缠的顾客，便走了过来：“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边上的服务生低低地说道：“这位先生说，他的朋友定了位置，但是我没有找到。”
“不知，您朋友叫什么名字，我来帮您找一下吧！”经理面带微笑地说道。
容瀚抿了抿唇道：“我女朋友叫叶舒雅。”
“原来是叶女士啊！”经理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我们的确接待过一位叫叶舒雅的女士，只不过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
容瀚一听这话，马上就来了精神：“那可能就是我的女朋友，她现在还在餐厅里面吗？”
经理眼神古怪地看了容瀚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事实上，那位叶女士是我们三天前的客人，当时是她一个人用餐的，而且她很明确地说自己是单身。”
“单身？”容瀚此时说的话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会？为什么会是三天前！”
经理又继续说道：“三天前，我们餐厅搞活动，买情侣套餐的话，是七折，可是这位叶女士的菜色是单点的，她说单身人士就不占情侣的便宜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经理才对叶舒雅格外印象深刻。
第382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
三天前，叶舒雅就已经来过了，可是今天又约自己一起吃饭，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容瀚眉头紧皱，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自认为自己面对再难的课题都能轻松应对，但此刻却感到无比为难。
他不禁感叹，女人的心真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题目。
\"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经理看着容瀚沉默不语，再次询问道。
\"没有了，谢谢！\" 容瀚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
说完，他提着刚买的蛋糕，准备回家。
然而，当走到家门口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楼梯间走下去，来到了楼下的一层。
这里是他单独租的一间房子，每当两人吵架时，他都会住在这里。
对容瀚来说，情侣之间吵架时，冷处理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这样可以减少双方见面的机会，给彼此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思考事情的对错，同时避免因情绪激动而说出过分的话。
所以每次吵架之后，他都会选择暂时离开，等待双方情绪稳定后再好好沟通。
几年的时间下来，容瀚觉得这样方式效果很好，最起码叶舒雅最近一年越来越“成熟懂事”了，不过这次的事情她好像做得有点过了。
想到今天在餐厅时，一直让人查位置却怎么也查不到的难堪，容瀚单方面觉得两个人扯平了，所以这次冷战的时间，他暂定为三天。
把蛋糕放进了冰箱里，想着明天带去实验室和同事们分享，买都已经买了，绝对不能浪费。
第二天早上，容瀚习惯性地伸手在床边的椅子上捞衣服，可是够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拿到自己的衣服，他烦躁坐了起来，然后抱怨地说道：“舒雅，我的衣服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还闭着眼睛，显然是还没有清醒过来。
如此过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容瀚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对了，今天是我一个人住，没有人给我准备衣服。”
有些认命地披着睡袍，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
只是
“咦？”容瀚看着衣柜有些惊讶，“怎么这边多了这么多衣服？”
所以觉得有些疑惑，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便随手拿了一身西服套装穿在身上，可是临出门又找不到搭配的领带，忍住了打电话给叶舒雅的冲动，在心中默念：还有两天，还有两天。
随后就提着昨天没能送给叶舒雅的蛋糕出发去实验室了。
刚刚到实验室，就听到了夏文希的惊呼声：“容学长你买了蛋糕呀！本来还想说今天要买什么做饭后甜点呢！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哇！学长你好有品味啊！这个牌子的蛋糕很好吃的。”夏文希继续夸赞道。
看不惯矫揉造作的夏文希，秦子惟很是不屑地说道：“哪里是你容学长有品味，这是他女朋友喜欢的蛋糕牌子，估计是昨天用来哄你舒雅姐的，只不过昨天没有哄好。
人家不吃，废物利用，今天带过来给我们吃了。”
被秦子惟拆穿了自己的目的，容瀚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昨天回去太晚了，我怕吵醒舒雅，没有回家里睡。”
本来听到秦子惟的话，夏文希还有些难堪，可是这会儿听说容瀚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她的心情立马就又愉悦了起来。
只是心里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换了另外一个说辞：“容学长，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过夜呢！我们知道都是舒雅姐很爱你，而且无条件包容你，可她到底是女孩子，你应该......”
“行了，实验的事情最重要，她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容瀚打断了夏文希的话，换上了实验室的工作服，“这几天，我趁着她没空理我，我要把实验数据赶出来。”
“容学长，我帮你。”夏文希回应道，“咱们先把实验做完再说。”
而于此同时，叶舒雅站在“高空跳伞”的项目告示牌前，有些犹豫了。
“女士，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项目，很安全的。”当地的向导开始游说道，“而且我们还有专业的教练和您一起跳伞，您完全可以放心。”
好像这辈子，是没有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偶尔疯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第383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
没过多久，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男子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力量，这走路有风的感觉，和容瀚那种学者是不同的。
他虽然穿着一件冲锋衣的外套，但是从撸起的袖子上，能看出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脸上和身上皮肤同色，不是那种常年不晒太阳养成的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肩膀很宽阔，莫名地给了一种安全感。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强大的气场也扑面而来。
看这样子即便不是教练，也应该是之前那些人说过的专业人士。
男子先是停在了边上的工作人员身旁，微微俯身与他们交流起来，详细地询问并了解了相关的情况。
随后，他转身径直朝着叶舒雅团队所在的方向走去。
“哇！他不会就是这次的教练吧！”一个和叶舒雅一起参加这次体验的女生和身边的朋友说道，“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是啊！而且酷酷的。”她朋友也在一边附和。
而叶舒雅却在此时低下了头，对于男人严肃的神情和犀利的眼神，她微微有些紧张。
燕宸来到叶舒雅这群人跟前，开口自我介绍道说道：“大家好，我是此次负责指导你们的教练，燕宸。”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舒雅是个声音控，她有些诧异，这个看起来似乎很是冷淡的教练，竟然还有这么一副嗓音。
忍不住抬头望了望眼前的燕宸，不过马上又低下了头，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怯意。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习惯听从他人安排、温顺乖巧的“小白兔”。
这一次，为了能够“突破自我”，她才选择了前来体验高空跳伞这项极限运动。
只是没想到，这条挑战自我的道路刚刚开头，就让她遇到了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教练。
身边几个女生依旧在那里窃窃私语，只有叶舒雅一直低着头。
燕宸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他虽然有高空跳伞的教练证书，且等级不低，但他其实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他的本职工作是一名设计师，刚开始没名气的时候还挺高产的，但后来名气起来了，他觉得压力太大，索性就改变了方式和强度。
这会儿燕宸就住在了这边景区附近，有工作的时候就画画图，没工作的时候就随便做点其他事情。
有的时候，无聊的燕宸坐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着外面的山山水水，他都坐一整天。
不过，他也是有爱好，比如钓鱼，还有这项极限运动——高空跳伞。
为此他还特意考了证书，而且当初买房子的时候，除了考虑风景和环境，就是因为那个房子距离这边的场地比较近。
近有的近的好处，当然也有坏处。
就比如和这边的负责人——岑阅混熟了以后，他就经常有被抓“壮丁”的“风险”，为此他还和岑阅签署了外聘协议。
一开始燕宸觉得偶尔干干也不错，毕竟薪酬不菲，而且还能“免费”跳伞。
只是时间一长，岑阅这个“资本家”的嘴脸就暴露无疑了，像今天他就是被临时喊过来的。
因为岑阅接一个附近的一个旅游团。
本来燕宸觉得没什么，看着女生偏多的团体，他就不免有些头疼。
正当他安排其他工作人员先行进行讲解的时候，人群中的一个女子让他微微有些侧目。
她并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兴奋地说个没完，反而安安静静地听着注意事项，而且燕宸很明显发觉——她怕自己。
因为她会特意避开自己的视线，那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饲养”过的小动物。
心中微动，在工作人员停止讲解后，燕宸走了过去：“你好，刚刚她说的要点你都听懂了吗？”
叶舒雅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单独问自己，不过她心里有些惧怕，但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犹豫片刻后，她迟疑地说道：“有一些听懂了，有一些没有！”
燕宸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语气和善地说道：“那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和我说，我给你示范一下！”
“示范一遍？”叶舒雅显然没想到这个叫燕宸“服务态度”还挺好，“可以吗？要不要多加钱？”
“噗嗤！”燕宸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我记得你们团是统一买的套餐，教学服务都在这里面，而且不教会你们，我也不敢让你上去呀！”
叶舒雅觉得是这个理，便点了点头道：“谢谢！”
第384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
“别担心啦，我一定会好好给你进行全面且细致的培训。说真的，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呀，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燕宸面带微笑，语气轻松而又温和地安慰着眼前略显紧张的叶舒雅。
听到燕宸的话，叶舒雅不禁微微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
聪明？这个词汇对于她而言，仿佛已经是很久没有听过其他人用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了。
尽管她自己也是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但跟前男友容瀚那个令人瞩目的科学研究员身份比起来，她似乎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普通人。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燕宸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奖，却宛如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重重乌黑的云层，直直地照射进了她那颗原本充满不安的心里。
叶舒雅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大声说道：“嗯！没错，我一定可以学会，因为我本来就很聪明！”
燕宸一时间对叶舒雅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有些惊讶。
他实在想不通刚才还显得那么怯懦胆小的女孩子，怎么突然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变得如此自信满满起来。
不过，燕宸对于叶舒雅这样的转变很是高兴，他满脸笑容地拍了拍手，兴致勃勃地对叶舒雅说道：“哈哈，太好了！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马上开始实操的教学环节吧！”
“首先，我们要选择一个合适的高度。一般来说，初学者可以从较低的高度开始，比如几百米。”说到这里，燕宸停顿了一下道，“你应该没有恐高症吧！”
“我没有！”叶舒雅摇了摇头后又说道，“有恐高症的人应该不会来参加这个吧！”
燕宸却是耸耸肩，说起了一个笑话：“也有人不知道自己有恐高症，等上了飞机才知道了这件事情，然后就下来了，没有跳伞。”
“啊？”叶舒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这钱会退吗？”
燕宸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在这里，便说道：“大致是不退的，具体看协商情况。”
听了这话，叶舒雅有些忐忑，她怕万一到了上面才出了状况，那这钱就浪费了。
小两千呢！这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没事，我全程跟着呢！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燕宸假装没看出她的顾虑，继续往下说道，“然后，当你站在跳板上时，要保持身体平衡，双脚并拢，膝盖微微弯曲。
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起跳了。在起跳的瞬间，你要用力向前跳出去，并将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以保持平衡。
在空中，你可以尝试调整身体姿势，感受自由落体的感觉。最后，当你接近地面时，记得打开降落伞，慢慢降落。
当然，整个过程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不用害怕，相信自己，你一定能做到的！”
听着燕宸耐心地给自己讲解完高空跳伞的要领，叶舒雅虽然有些放松了，但：“燕教练，我是第一次跳伞，位置应该不会很高吧？”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燕宸又带了叶舒雅看了各种证书和执照，“那个就是我的资格证，虽然和现在看着有些不像，但是确实是我。”
叶舒雅看着和本人真的不太像的证件照，一时不察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你这是吃了发面，然后被蒸过了？”
照片上的人，居然是和她前男友容瀚差不多的类型，也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还带了一副眼镜。
听了叶舒雅的话，燕宸满头黑线，这是什么话？他只是做了增肌锻炼，身体比以前坐办公室的时候瓷实了。
他是人又不是馒头，还能有那样的变化。
叶舒雅话一出口，就有些懊悔了，好像这话有些失礼，她有些局促地搅了搅手，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燕宸蹙眉，这个女孩子，怎么会这动不动就道歉的习惯，看着就像被长期pUA过。
“没事，我知道你是在和开玩笑。”燕宸为了怕叶舒雅心里不舒服，立马就缓和了脸色道，“虽然比喻有些不恰当，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叶舒雅听了这话，眼神明显一亮，这个人好会夸人哦！
以往这种情况，她肯定要被容瀚数落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说。
燕宸呼吸一窒，带着愁绪和不安的眼睛突然喷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就认同发了“枯木逢春”后，又震撼，也有欣慰。
因为这个眼神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出现的。
第385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五）
在燕宸和叶舒雅的言语交流以及不经意间肢体的触碰之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些许。
至少现在，叶舒雅不再如刚刚相见时，那样对燕宸有畏惧之心了。
而燕宸也欣喜地发现，一旦叶舒雅放开后，她着实是个极其聪慧伶俐的女孩。
无论是各种动作要领还是需要特别留意的关键事项，叶舒雅总能迅速掌握并铭记于心。
没过多久，他们便要登上飞机，准备开启令人心跳加速的跳伞之旅。
一个教练虽然还要教其他的学员，但是陪跳的话，就看具体安排了，并一个团队这么多人，他肯定是顾及不到所有人的。
不过，燕宸此前早已“承诺”过，一定会陪着叶舒雅一同跳伞，亲自带她体验这惊险的时刻。
就这样，燕宸带着叶舒雅，一路上向了高空跳伞的登机区域走去。
“诶！怎么燕教练只教她一个人啊！”之前一直想让燕宸教自己的女孩有些不满，“我们这刚刚才学到一半，他怎么就陪着别人去跳伞了。”
“没关系的，我们这边工作人员都是很专业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谁教都一样，而且刚刚那位女士已经学得差不多，可以登机了，你们还需要在巩固一下要点。”
“算了，算了！”她朋友拉了拉她，“我刚刚看了那个燕教练教学的时候，笑都不笑一下，咱们有这么温柔的小哥哥教，不香吗？花钱又不来看人脸色的。”
女孩子想想也是，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情。
而另外一边
伴随着飞机逐渐攀升至预定高度，机舱内的气氛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终于在到达指定高度后，工作人员缓缓推开了舱门，刹那间，一股强大到几乎能将人掀翻的气流汹涌而入。
叶舒雅瞪大双眼，望着舱门外，脚下那片广袤无垠的蓝天以及遥远的大地，内心深处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紧张。
就在这时，燕宸用力握紧了叶舒雅微微颤抖的手，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自己的勇气与力量。
工作人员显然也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这是铁树开花了？
一向“只管教学，其他管你去死”的燕宸也有安慰人的一天？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接收到了对方“不要乱说”的眼神。
看着舱门外的叶舒雅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舱门口。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感觉，然后一跃而下。
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叶舒雅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快感。
她张开双臂，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飞翔。
降落伞缓缓打开，燕宸和叶舒雅在空中飘荡着，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在下落过程中，叶舒雅的心突然豁然开朗，既然是怎么都留不住了，何必强求。
画地为牢的结果，不过是困住他，也囚禁了自己。
把自由还给了他，找回来时的自己，她也才二十多岁，重新开始刚刚好。
燕宸技术很好，他们落在了指定区域，而且他也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把叶舒雅保护得很好。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员。”回到出发场地的时候，燕宸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你还想来的话，我给你打折，教练费已经免掉。”
这话算是拿捏住了叶舒雅的“七寸”，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打折，她都有兴趣：“好的，好的，那咱们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嗯！”燕宸笑着点了点头，之后他倒是也没有再多做纠缠。
叶舒雅就这样和旅行团一起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晚上回到宾馆的时候，她也算是累瘫了，洗漱完毕以后，就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入睡没有多久，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绿光，然后就这么直直地冲进了她的意识海里。
“我去！刹车，快刹车！”云霓犱对着轮回盘吼道。
可是轮回盘完全不听它，就这么在叶舒雅的身体里安营扎寨了起来。
云霓犱看着叶舒雅的意识海道：“什么情况！不是你自己说，她不是恋爱脑吗？而且你不是说她已经走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在她这里住下来。”
“吃多了大鱼大肉，你偶尔也要吃点素食清清肠胃。”说完一道光落在了云霓犱并不存在的肚子上，“虽然是魂体，但是你也应该保持体型。
万一以后再有了身体，这肥嘟嘟的肚子，往哪里藏啊！”
第386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六）
被轮回盘如此这般恐吓之后，云霓犱顿时瞪大了眼睛，它下意识地伸出爪子紧紧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真……真的会影响体型吗？”
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般。
轮回盘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本轮回盘所言非虚。
所以这次特意为你精心准备的乃是减脂餐。只要你乖乖听话，少吃一点，那么你将来的肉身一定纤细可人。”
听到这话，云霓犱原本就有些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消沉了。
只见它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了叶舒雅的意识海里，嘴里嘟囔着：“好吧……”
那模样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
而此时的轮回盘，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它心里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它在扭转时空的时候，由于一时疏忽选错了方向，阴差阳错之下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且由于它们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无奈之下只好随意挑选了宿主。
当然啦，这位名叫叶舒雅的宿主也并非不能成为它们的目标，毕竟她也是有点儿恋爱脑在身上的，只不过就目前情况看，已经被她自己丢了不少。
不过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想方设法把云霓犱给糊弄过去才行。
于是，轮回盘开始小心翼翼地分离叶舒雅的记忆，并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操作。
然而，忙活了大半天之后，轮回盘却一脸茫然地冒出一句话来：“哎呀呀！原来性格方面这么不合适的两个人，还能硬往一起凑！”
“瞎说！”云霓犱不同意轮回盘的观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那其中一个人得要多痛苦。”
“谁说不是呢！”轮回盘围了云霓犱转了一圈，“放心，这次的减脂餐虽然量少，但是味道还不错。”
“我不信！”云霓犱摇头晃脑的时候，嘴里就被轮回盘硬塞了一个三明治到嘴里。
“唔！”云霓犱一边吃，一边也很诧异，“味道确实不错，既然这两个在一起甜多于苦，为什么会弄成今天这样？”
“大概是迁就的人不愿意再迁就了。”轮回盘沉吟了片刻才道，“毕竟迁就一阵子容易，但是迁就一辈子太难了。”
云霓犱这次没有反驳轮回盘，而是继续吃起了三明治。
此时睡梦中的叶舒雅换了个睡姿，甚至还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终于曾经在她精神上被“添加”上的枷锁，在这一刻全部被解开了。
第二天一早，叶舒雅起床了，看着镜子中自己，有些为难：“就这样素颜出门吗？感觉气色不太好。”
纠结中的时候，导游的电话已经过来了。
叶舒雅也没有带什么彩妆用品，就上了导游的旅行大巴车。
刚刚坐定，就听到坐在自己前排的两个女孩道：“小姐姐，你是素颜吗？”
“是啊！”叶舒雅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脸色不太好？”
其中一个女孩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皮肤状态不错，以为你用了好的粉底液，可是我朋友说你是素颜，所以我才想问问的。”
“我的确是素颜！”叶舒雅再次承认了这件事情。
“素颜也挺好的，等一下直接化妆，并改装效果好。”前面两个女孩继续说道，“等一下，导游要带咱们去体验簪花服饰，每个人还能拍一些好看的照片。
小姐姐，你素颜才是最好上妆的。”
叶舒雅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报当地旅游团的时候，特意说了想体验一下当地的簪花特色。
长这么大，基本上就没有化过几次妆的叶舒雅，此时正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造型师给自己做妆造。
叶舒雅的头发被盘起，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
化妆师为她画上了精致的妆容，使她原本就美丽的面容更加动人。
叶舒雅换上了一套华丽的簪花女服饰，衣服上绣满了精美的花朵图案，领口和袖口则镶着金色的丝线，领口和肩膀的位置还配有珠链。
簪花女的服装以轻盈飘逸为主，色彩鲜艳而不失典雅。
裙子的长度及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接着造型师，又给她戴上了配套的花冠头饰，精致中又平添了几分趣味。
第387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七）
由于此次行程属于旅拍形式，因此不仅有专业的导游带领大家游览各个景点，还有一位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全程跟随，为每一位游客拍摄一小段专属的个人视频。
那个之前在车上和叶舒雅说话的女孩子看着她，不禁夸赞道：“小姐姐，你的妆容真是美极了，我们计划再增加一个造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啊？”
她的朋友此时也凑过来，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满含期待地望着叶舒雅说道：“是啊，小姐姐，如果咱们三个人组成一个团队的话，价格还会更优惠一些哦。”
说实在的，一开始叶舒雅对于额外添加造型这件事并不是特别热衷，但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女人天生就对美丽的事物毫无抵抗力。
在另外两个女孩的极力劝说之下，叶舒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加入她们。
很快便到了挑选服装的环节，只见那两个女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汉女的造型。
然而，当轮到叶舒雅时，一旁的化妆师却给出了不同的建议：“小姐姐，我们这里的衣服很多，不过如果你倘若没有特别明确的喜好，那么我强烈推荐您试试旗袍。
我们前几天刚进了一批新衣服，其中有一件旗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一般，与您的气质非常匹配。”
听到“旗袍”二字，叶舒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难为情：“哎呀，像我这样的身材，怎么可能穿得了旗袍呀？”
“怎么不行呢！”化妆师连忙摇头否定，并进一步解释道，“您可别小瞧了自己的魅力，旗袍能够很好地展现女性的曲线美，
而您的身材比例恰到好处，穿上旗袍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相信我的眼光，准没错！”
叶舒雅听了这话，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但是总觉得有人曾经说过，自己穿凸显身材的衣服不好看。
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来，那人是谁了。
和她一起做造型的两个女孩也跟着说道：“对啊！你试试嘛！说不定很合适呢！”
“行！”叶舒雅点了点头就跟着那个化妆师去换衣服了。
拿到手的是一件，蓝底白花的带袖旗袍。
说着实话，这衣服没什么弹力，而且总感觉衣服的尺码有些小，叶舒雅有些担心地说：“我可能穿不上！”
“没事，比较好看的衣服，我们就都备了一大一小两件，这件穿不是，咱们就换大号。”化妆师的话“霸气”地说道，“凡事不要为难自己，不就是一件衣服，不行就换了它！”
叶舒雅微微怔忪了一下，然后赞同地说说道：“你说得对！”
随后就拿起衣服走进了换衣间。
可是等到衣服上了身，她才发现，原来看着“布料”不多的衣服，其实尺码并不是很小。
轻轻松松她就拉上了腰上的拉链，而且旗袍上身没有那种紧绷感。
叶舒雅莲步轻移，走出换衣间的时候，等在外面的化妆师里面就喜笑颜开：“看吧！我就说能穿得下，这效果不要太好哦！”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叶舒雅带到了已经在做造型的两个女孩子面前：“噔噔噔！两位美女看看，这衣服是不是很合适这位小姐姐？”
同行的两个女孩，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叶舒雅，惊呼道：“小姐姐，你身材比例正好，不穿旗袍可惜了！”
叶舒雅此时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的手臂和腰肢都很纤细，但是又不会过于单薄，很好的诠释了“身体曲线”这个词语。
而且她身上这款是属于长款旗袍，叶舒雅也并不矮小，因为这衣服和她看起来真是相得益彰。
“小姐姐，你身高多高呀！”那个正在做造型的女孩子问道，“昨天看你和教练站起一起不是高，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腿好长啊！”
“就是，就是！”她朋友立马赞同地说，“如果你身高超过一米六八的话，那昨天那个教练绝对差不多有一米九了。”
任何两个小姊妹对视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
“注意形象，两位女士，你们这会儿看起来，小脸有些‘黄’！”化妆师开玩笑提醒道。
这两个女孩子才有所收敛。
叶舒雅倒是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只能听从化妆师的安排坐在那里。
如此差不多又是一小时过去了，等叶舒雅再看镜中的自己时，却发现自己快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第388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八）
经过精心修整后的柳叶弯眉犹如弯弯的月牙儿般挂在那白皙的面庞之上，而其下方则是被描绘得极为艳丽浓重的眼妆。
那修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小刷子一般，与精致的眼线相互映衬着，使得叶舒雅原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看上去更是又大了几分，且充满了灵动的神采。
如此妆容之下的叶舒雅，就连她自己在过往的岁月里也是从未曾见到过的模样。
这般陌生而美丽的自己，令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凉之感。
回想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那般拼命地生活着，然而到头来却一直误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毫无闪光点的女人罢了。
“小姐姐，你这样子真的太好看啦！”一旁早已完成造型设计的两个女孩子，纷纷投来了赞赏的目光，异口同声地说道。
此时，摄影师见几位女孩子的造型都已准备就绪，便打算带领她们去拍摄外景了。
叶舒雅移步至一丛郁郁葱葱的竹子旁边，手持一把精扇子，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轻轻地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灿烂的阳光穿过茂密的竹叶缝隙，斑驳地洒落在她那娇俏的面容之上。
明暗交错的光影交织在一起，仿佛给叶舒雅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得置身于这片翠绿竹林之中的她看起来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尽管从大致轮廓上仍能察觉到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微笑，但那张明媚动人的脸蛋上，竟然莫名地流露出些许冷艳的气息，宛如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之中的红梅，既娇艳欲滴又散发着丝丝寒意。大概是这么个感觉，可还行！ 整个拍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约不到三十分钟便结束了。
她们定的是旅拍，所以拍摄完以后，还可以穿着这身衣服，自由活动两个小时。
拍摄照片的工作室外就是他们这里的“特色小镇”，所以那两个女孩子便迫不及待地出去逛了。
不过她们只拿手机，以方便她们拍摄照片。
叶舒雅想了想既然已经花钱了，就不能浪费这些“服务”，便也想出去逛逛。
“小姐姐，我看你手机没有挂手机链，拿起来不方便。”店里的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复古式样的小手提包，“这个给你，和你的衣服很配，给你放手机、纸巾。”
“谢谢！”叶舒雅谢过她的善意，然后把手机、以及一些简单的随身小物品放了进去。
随后，她也开始在这边的古镇上浏览了起来。
大概是全国各地的特色小镇都差不多了，就连很多项目也一样。
比如竹筒式样的饮品，还有几乎随处看见的漆扇。
叶舒雅在那个做漆扇的水缸前驻足，她其实一直想试试做一把漆扇，但是好像有人笑过她：“这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浪费钱还没什么用。”
“想做一把漆扇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刚刚那几句“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叶舒雅以为是商家在和自己推销，但一抬头才发现这个店员其实是个女孩子，虽然对方头发比较短。
“叶小姐，想自己做一把漆扇吗？”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已然来到了她的身侧。
转头一看，这说话的人居然是燕宸，白色的衬衫配上黑色休闲裤。
只是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竟然居然带了一副眼镜，让昨天看起有些狂野的气质里带了那么一点斯文的感觉。
“燕先生！”店铺的工作人员显然是认识燕宸的，看到他过来连忙打招呼，“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原来这个做漆扇的摊位后面是一家咖啡厅，平时燕宸有时候会过来买咖啡，不过基本上都是外带。
“要喝什么？我请你。”燕宸拿出手机打开了这家店的小程序菜单，“你喜欢生椰拿铁吗？这边好像卖得不错。”
叶舒雅紧张时的招牌动作又来了，她搅了搅手道：“谢谢！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喝！”
甜的要少吃，咖啡要喝冰美式，这些被刻意烙进她身体里的习惯，让她少了尝试新事物的机会。
燕宸笑了笑道：“那今天就试试！我也没有喝过，我陪你一起！”
听了燕宸的话，叶舒雅多多少少有些惊讶，不过更令她意外的是，他直接跟那个服务生挑了一柄圆形扇子道：“这个，你喜欢吗？”
“其实这把也很好。”那个服务员拿出一把带有洒金的八瓣扇，“选这个的人也很多！”
看着服务员手里的那把扇子，叶舒雅遵从内心道：“嗯！是很漂亮！”
第389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九）
“那就这把！”燕宸微微偏过头，目光温柔地望向身旁的叶舒雅，轻声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叶舒雅有些惊讶，没想到燕宸会让她来选择，她迟疑了一下，反问道：“我选吗？”
此时，叶舒雅心里已经明白了，原来燕宸想要漆扇完全是因为考虑到她的喜好，这份体贴让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动。
“当然啦！”燕宸微笑着，伸手轻轻一指桌子上摆放着的几个瓶瓶罐罐，接着说道，“只要这里有的颜色，你都可以自由挑选哦，可以选好几种，也可以只选其中一种。
不用去纠结最终做出来的效果是否美观，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就行。”
叶舒雅听了燕宸的话，将视线移向了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那我选棕色、银色和朱红色吧！我希望能先染上朱红色，然后在中间部分过渡成银色，最后再逐渐变成棕色。”
听到叶舒雅所选的颜色组合，一旁的服务员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但当她的目光与燕宸交汇时，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紧接着，服务员便按照叶舒雅提出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将特制的漆料依次倒进了准备好的清水中。
只见漆料一入水，便迅速扩散开来。
由于其比重比水轻，所以很快就漂浮在了水面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种颜色的漆料在水中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幅美丽而独特的画面。
待到所有的颜色都成功倒入水中之后，服务员抬头看向叶舒雅，微笑着说：“现在扇子可以放进去浸泡上色啦。”
随后又教了叶舒雅几个技巧。
叶舒雅拿起扇子，轻轻地将它放入水中。
起初，扇子浮在水面上，随着漆料慢慢浸透扇面，扇子渐渐下沉。
扇子的左右横切出现了水波纹，旋转间大幅度的波纹增加了留白的效果。
她仔细观察着扇面上的颜色变化，看着朱红色渐渐晕染开，与银色相接，再过渡到棕色，
整个过程要流畅，没有任何的停顿，所以这个扇面没有出现颜色的断层。
等到漆扇从水中拿出的时候，扇面上已经变得绚丽非常。
“这个配色很好看哦！”服务员也忍不住赞叹，“这位女士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叶舒雅看着天色道：“晚霞是红色的，待太阳落下后，天色就会慢慢暗下来。不过这扇面已经是带了洒金了，所以我特意选了银色。”
“叶小姐你对颜色的运用很敏感。”对于叶舒雅，燕宸好像从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是呢！”服务员也跟着附和道，“对了，这位小姐是想盖章呢！还是留一句诗词。”
“留一句诗吧！”叶舒雅多少是带点文艺范的，“现在就写吗？”
“你们可以先去逛逛，过个二十分钟再过来，到时候这扇面就差不多干了。”服务员提议道，“当然两位也可以到我们店里，边喝咖啡边等。”
“我们去逛逛吧！”燕宸直接说道，“你应该刚刚才来，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我带你走走，这边有几家小吃还是不错的。”
听了这话叶舒雅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燕教练是为了保持身材，会很自律，没想到。”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是个自律的人。”燕宸递给了叶舒雅一个，他自己刚刚买的豆乳冰淇淋，“虽然也会健身，但是我不怎么忌口。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吃喝二字，凡事不过量，在可控范围内，满足一下自己的小欲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叶舒雅尝了一口冰淇淋道：“虽然是豆乳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这里面加的是海藻糖！没有奶油，用的是豆乳。”燕宸突然话风一转，又道，“说是怎么说，但到底是不是也没有人去考究，可是吃的时候，我们都很喜欢。
最起码你欺骗了自己的胃，你没有吃任何容易发胖的东西，心理上有了安慰，多好！”
叶舒雅被他的震惊了，她没有想到燕宸是这样的人，他好像活得没有那么认真，可是却能看出他很快乐。
“怎么被我吓到了？”燕宸笑着对叶舒雅道，“我只是不太喜欢较真，生活随意一些，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这大概需要很大的气量。”叶舒雅突然想到自己前二十多年过得很努力的人生，好像也没有比燕宸好多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事不挂心，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第390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
谁能想到呢？当燕宸听完叶舒雅所说的话语之后，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会的，我的心眼可小着呢！对于我所喜欢的东西，
那必定是要想方设法弄到手的，而且一旦得到了，那就绝对不可能再放手。”
这笃定口吻，再配上燕宸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令她那颗原本还算平静的心不由自主地轻颤。
然而，面对燕宸如此炽热而直白的表达，叶舒雅却并未回应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刻意躲避着燕宸那饱含深情与热切的目光。
可就是这么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使得叶舒雅完全没有留意到，正朝着他们迎面走来的几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眼看着双方即将迎头相撞，燕宸的反应速度堪称惊人。
他迅速伸出手，一把将叶舒雅猛地拉入自己的怀中。
与此同时，还不忘轻声叮嘱道：“这条小道并不算宽敞，所以行走的时候啊，不但要留神脚下，前方的情况也是需要时刻关注的。”
燕宸倒也没有贪恋这一刻的亲密接触，待到周围行人不多的时候，便很自然地松开了怀抱中的叶舒雅。
只可惜他俩全然不知晓，那个之前尾随过叶舒雅做拍摄服务的摄影师，恰好此时正在这附近取景。
旗袍美人，加上白衣黑裤，还戴着金色眼镜的俊美男子，怎么看就觉得非常搭调。
一时忘情，他便拍了几张照片。
摄影师也不怕白拍，毕竟叶舒雅还没有选照片，到时候等她选照片的时候，直接把这几张也添进去，说不定对方愿意作相册的时候，放进去呢！
由于燕宸的及时提醒，叶舒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不妥。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轻声向燕宸道谢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两个人回到了之前做漆扇的那个咖啡厅门口。
服务员看他们回来，立马说道：“我已经已经准备好笔了，不知你们二位谁写？”
说完，她就把毛笔递了过去，等叶舒雅拿好了笔，她才在一个小瓷碟中倒入了少许的墨汁。
叶舒雅思索了片刻后，扇子的一侧写道——何处心安
她用的字体是梅花小楷，字迹清丽且优雅，很符合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燕宸看着叶舒雅写下的字，微微皱眉，随后他问道：“我能写两个字吗？”
“当然可以！”叶舒雅虽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但并没有拒绝。
燕宸拿起笔，在叶舒雅的字的下方，用草书的字体回了两个字——吾乡！
因为书写习惯，他的字要比叶舒雅的字稍稍大了一些。
看着两个人的字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问一答。
叶舒雅突然想到：“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不知不觉中，她就把这首词念了出来。
“对！”燕宸点了点头道。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有些人在一起很久，他都未见得记住或者了解你的喜好。
可是有的人，只要听到你说的第一句话，可能就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
拿好两人“共同合作”完成的漆扇，他们觉得可以再逛上一逛。
不过这次，他们对于小镇的“探索”就比较深入了，因为刚刚惦念着扇子不敢走远，这会儿已经拿到扇子就可以往里面再看看。
走了一段路后，燕宸发现叶舒雅好像有些累了，看了看手机上之前就已经下单的游湖项目，他开口道：“累了吧！咱们去坐船吧！
我之前已经预约好了，现在差不多就要轮到我们了，过去刚刚好。”
说实话，对于这样细致的燕宸，叶舒雅还是很惊讶的：“你什么时候预约的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机上的小程序直接就可以约的，不用人自己过去。”燕宸扬了扬自己手机屏幕，“这个坐船游览是这里的特色项目，既然来了总归要体验一下的。”
说着便带着叶舒雅往最近一处可以上船的码头走去。
这里的有好几个码头，都可以上船，反正总归是走一圈。
因为河道不是很宽，所以船也不是很大，最多也就是十几个人。
他们两个刚刚上船，就看到了之前一起拍照的两个女生。
“小姐姐，你和教练一起坐游船？”其中好奇心比较重的女生直接惊呼道，“天哪！天哪！难道你们早就认识了？”
第391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一）
叶舒雅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我和燕宸只是刚刚在街上碰巧遇见而已。”
“是的！”一旁的燕宸也说道，“我今天刚好路过这边。”
听到两人的解释，那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天色已渐渐地暗了下来。
游船上缓缓飘来了一首《这世界那么多人》，悠扬的歌声伴随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了并肩而坐、一同望着窗外美景的这对男女身上。
莫文蔚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叶舒雅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宸，没想到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各自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这世上有着千千万万的人，然而真正有缘之人或许最终都会在恰当的时候邂逅彼此。
尽管游船行驶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短短二十分钟左右，而且四周的环境也稍显嘈杂喧闹，但此时此刻，他们俩的内心却是异常的宁静平和。
待游船靠岸之后，那两个女孩子热情地邀请叶舒雅，跟她们一块儿去归还租用的服装，于是叶舒雅便向燕宸挥手道别。
等到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衣物，并且做完简单的卸妆，旅行团的车也来接她们回酒店了。
为期几天的旅行也就此结束了。
不过叶舒雅却莫名有些喜欢这座城市。
躺在宾馆的床上，她开始在手机App上翻找这附近的短租房。
叶舒雅在旅行之前，已经辞职了，她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的。
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原来的工作——策划。
工资不是很高，而且还老是要听甲方爸爸提出各种要求。
压力大，薪资中等，所幸她还是个兼职插画家，而且因为颇有才气，所以她的收入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有的时候，本职工作比较忙，接单子的数量上不去。
现在好了，她离职了，叶舒雅想着自己干脆就在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租一个房子，安安心心地做她的插画师。
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的人生就该自己做主。
很快她就在App上翻到一个小院子的招租信息。
距离这边很近不说，而且设施还比较齐全，唯一有些不方便的就是需要和房主共用一个院子。
犹豫再三，叶舒雅还是和客服联系上了。
“亲，你好，请问关于房子有什么问题？”客服小姐姐很亲切。
“你好，我想问一下，房主是男是女，除了共用一个院子，还会有其他接触吗？”叶舒雅有些忐忑地问道。
“亲，房主是位人很好的男士，就是有些高冷，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他每个月会有几天不在家，他想找个人帮着照看房子。”
“啊？”叶舒雅很疑惑。
“这位房主是位自由职业者，他有的时候出差，但是他的房子在景区附近，而且围墙不是很高，虽然有装监控，但他还是喜欢有人在房子里看着点。”客服小姐姐解释道，“亲，可以看一下他之前出租记录，基本上都是一个星期到半个月一租的。”
这下子叶舒雅满意了，不怎么要见面就好，否则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还是挺不舒服的。
实在是喜欢这处房子，便约好了明天去看看房子。
叶舒雅现在住的酒店是她自己订的，想着看房子也不是一天的事情，她就又续住了两天，并和店里说好，如果还继续住的话，会提前一天告知。
店家也是个很和善的小姐姐，知道了叶舒雅要去附近看房子，直接就说道：“我把电动车借给你吧！那地方离这边不远不近的，打车路上还堵。”
叶舒雅很惊讶，好像这世界并不像“有些人”说的，有那么多的坏人，到底还是好人多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不禁微微皱眉，“有些人”到底是谁，她居然没有一点印象了。
还能记得对方说过的话，但是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叶小姐，怎么了？”酒店前台看到叶舒雅皱眉甩头，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会骑电动车？”
“我会的！”叶舒雅立马回答，说着就戴上了对方刚刚给自己的头盔，拿上车钥匙道，“谢谢你，我去就回。”
她根据客服小姐姐给的定位，来到了一座小院面前，看着门牌上挂着的“燕子坞”的木牌，一时有些惊讶！
不是说，房主是个高冷的吗？怎么感觉不太像！
第392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二）
尽管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但负责带她看房的人还没有来，因此叶舒雅站在门口等待，并没有贸然前去敲门。
大约过了五分钟，终于看到一个身着工作服的女性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叶小姐，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这位工作人员小姐姐满脸惊讶地说道，同时目光落在叶舒雅身旁的交通工具上，好奇地追问，“您这是租用了一辆电动车赶过来的吗？”
叶舒雅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不是的，这辆车是我所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员好心借给我的。”
“原来您还住在酒店里呀！”客服人员稍作思考后接着说道，“如果您今天还有空闲时间的话，不如让我多为您介绍几套条件类似的房源。毕竟长期居住在酒店的开销可不小呢。”
“真是太感谢你了！”叶舒雅满心欢喜，不禁暗自感叹自己这段时间运气真好，总是能够碰到善良热心的人。
只见客服人员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之后，拨通了房主的电话号码，并礼貌地询问道：“燕先生，请问您此刻是否在家呢？我已经带着租客来到房子这里了，烦请您帮忙开一下门。”
当听到“燕先生”这个称呼时，叶舒雅心头猛地一震，心中暗想：难道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该不会这位房主就是燕宸吧？
电话里传出“嗯”一声后，电话就挂断了。
客服小姐姐对上叶舒雅的眼神，不免有些尴尬，她小声解释道：“这位燕先生不是脾气不好，就是不太喜欢和人多交流了，之前每次带人看房都会有预留的卡。
只是这几天，他本来已经出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去？好像是工作临时取消了。”
说话声中，院子的门打开了。
客服先上前一步，向燕宸介绍道：“燕先生，这是叶小姐，她就是这次想租你房子的客人。”
燕宸隔着个子不算太高的工作人员看向她身后的叶舒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后，才唤了一声：“舒雅！”
从叶小姐再到舒雅，燕宸似乎一点没有任何的停顿，好像他生来就该这么称呼叶舒雅。
“燕宸！”虽然之前有过种种猜测，但在证实的这一刻，叶舒雅还是有些惊讶的，“这是你的房子？”
“你们认识？”客服人员转头看了看这两个人，在心里暗叹，估计今天这笔佣金挣不到了。
“我带你看看房子吧！”燕宸不问对方为什么要租房子，此刻他只想赶紧把房子“租”出去。
客服愣在了一下，然后跟在叶舒雅后面，第一次有了一种，有人替自己“干活”的感觉。
“你看，我打算出租的就是这间独立的房子。”燕宸带着叶舒雅走进了和自己房间相邻的一个小房子里，“原本这里我打算作为工作室的。
原是想把工作区和生活区分开的，可是我太高估自己，哪怕只隔了几步路，但有的时候还是不想出门。”
叶舒雅偏着头看向燕宸，说道：“你看着可不像宅男！”
“其实还好，必要的时候还是很宅的。”燕宸笑着解释，“这边的房子里，都是带卫生间和小吧台的，可以煮点面的什么小餐食，
如果是做味道比较大的菜，可以去那边专门的厨房。”
看着装修风格以蓝色为主的房间，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燕宸应该说的是真的，这里他原本应该是打算自己用的。
发现对方大量房间，燕宸又介绍道：“卫生什么的，你不担心，我这边都有人定期打扫的，而且房客退租后，我都会请人过来专门清洁消毒的。”
“我听说，你好像每个月都那么几天不在，所以也就租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叶舒雅有些迟疑，“所以，你这里是不是不长租？”
长住？她要长住？
喜悦的情绪让燕宸的眼神隐隐有些发亮，他说道：“你要长住吗？没问题的， 你住多久都行！”
诶！叶小姐说的是长租，不是长住，燕先生今天的吐字好像有问题。
“燕先生，长租的价格和短租不一样吧！”客服人员提醒道，“而且长租需要基本上都是押一付三，半年起租的。”
“租”、“租”、“租”，这一连串的提醒，惹得燕宸偏头看了客服小姐姐一眼，不过他马上又对叶舒雅说道：“房子，你看得满意吗？要和我再去看看厨房，和一些其他共用设施吗？”
“燕先生，不是说，只共用......”客服人员在燕宸的眼神下马上消了声。
第393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三）
叶舒雅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客服小姐姐的话语，但由于声音不够清晰，她没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于是疑惑地问道：“只共用什么呀？”
燕宸微笑着领着叶舒雅，朝着几处位于室外的设施缓步走去，同时耐心地介绍着：“我这里只共用那些位于主屋外面的房子，像是厨房啦、健身房啦、洗衣房啦，还有温室哦。”
一听说居然还有温室，叶舒雅瞬间两眼放光，惊喜地说道：“哇，你这儿竟然还有温室呀！那你都种了些啥？”
燕宸轻轻笑了笑，回答道：“就是一些花卉，还有一部分水果。”
接着他又热情地补充说：“要不这样吧，我等会儿就带你过去看看！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有好些花都开得特别漂亮呢！”
叶舒雅很高兴，连连点头应道：“好呀好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客服小姐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下子就猜到了燕宸的心思。
只见她这会儿也变得胆大了起来，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哎呀呀，真没想到燕先生您还有种花这种高雅的爱好呢！不知道我，
有没有那个荣幸能进去参观参观您的花房呀？我可是给不少人带看过这房子了，却一次都还没踏进过您的花房！”
本就是玩笑的一句话，谁知燕宸居然很认真地回答道：“不行，我种的花会害羞！”
好吧！原是她不配！
“那是现在先去看花房，还是先把合同签了。”客服小姐姐觉得自己实在多余，反正这房子有人做全方位的介绍，就用不到她了。
不过，她想估计燕宸不会收房租。
谁知
“行啊！现在就签。”燕宸很直接地点头，“之前短租是八十一天，既然你要长租，那就一千一个月吧！”
这地段，这装修，同样房子都在一千五到两千一个月，现在和价钱是给的骨折价吗？
那为什么干脆不收房租呢！
燕宸：房子还是要收的，而且必须要收押金，因为这样的话，以对方的性子，就绝对不会”不告而别“。
嘿嘿！先“超低价”把人吸引过来，再收点押金，就跑不了了。
他真是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果然，如燕宸所想的那样，叶舒雅对于环境和房租价格都比较满意，她对燕宸道谢：“谢谢你！我知道你故意算我便宜点的。”
“我本来也不缺这点钱， 就是想我不在的时候，找个看房子的人。”燕宸不在意地说，“多了几百也就那样，倒不如租给认识的人，我也放心一些。”
客服小姐姐拿出随身携带的租房合同，按流程核对了两个人身份证等相关证件，签了合同要收中介费的时候：“那个中介费？”
可是刚刚开了一个头，燕宸就说道：“和以前一样，还是我付！”
什么和以前一样，以前不都是对方付的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拆除对方的时候，只能笑着把公司的收款二维码拿出出来：“请！”
等到钱付了以后，燕宸就直接无视了客服，对叶舒雅道：“我陪你到酒店去拿行李吧！”
“没事，我就一个箱子，东西不多。”叶舒雅因为本来只是出来旅行的，所以也没有带多少东西。
“一个箱子电动车也难拿的。”燕宸不赞同地说，“硬塞在前档位不安全，我开车去帮你拿过来吧！”
客服小姐姐真的很想对燕宸说，燕先生，你这架势不像是房东，倒像是怕人随时跑了。
“那我把酒店定位发给你吧！“叶舒雅想着反正都已经租好房子，早点住过来还能省点酒店钱，而且现在也才上午十点，现在回去退房也是可以的，“我借了酒店的电动车，我要还回去的。”
“好！”燕宸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叶舒雅发给自己的定位，正要出门，才想起来，“我把你的指纹录入一下，这样你以后进出也方便。”
好吧！依旧是自己肤浅了，以前都是给的时效性密码，现在直接录指纹了。
估计以后这位燕先生不会再要出租房子了。
“你怎么还没走？”燕宸看着一脸遗憾表情的客服小姐姐，“哦！麻烦你，等一下回去在后台把我的租房删除。”
是删除，而不是“冻结”，这已经是很说明问题了。
三个人是一起出门的，叶舒雅骑着电动车到酒店拿行李，外加还电动车。
客服小姐姐回自己公司。
而燕宸则是帮着一起搬行李。
“只看了一间就看中了？”前台客服很惊讶，不过也还是给叶舒雅办理了退房。
然后就看见燕宸和叶舒雅一起拿着行李离开了酒店。
第394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四）
等叶舒雅在燕宸的房子里安置妥当后，她轻轻地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新环境带来的宁静与舒适。
随后，她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闺蜜周悦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叶舒雅开口说话，周悦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便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喂！我的好姐妹呀！”
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呼：“这几天你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啊？有没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叶舒雅微笑着回应道：“亲爱的小悦悦，我这几天过得不错，而且这边的风土人情让我很有灵感，我觉得暂时不回去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听到这话，周悦那边明显微微一愣，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问道：“啥？姐妹，你说啥？你不回来了？为什么呀？”
叶舒雅耐心地解释道：“我真的很喜欢这座城市，所以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好体验一下不同城市的生活方式。”
周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她是叶舒雅的插画任务对接人，平日里不仅帮忙联系各种插画工作，还得时不时催促叶舒雅交稿。
她们俩的关系一直很好，无话不谈。
这次叶舒雅出来旅行前，特意把之前和容瀚一起租住的房子给退掉了，并将自己的物品精心打包成了好几个大箱子，寄存在了周悦家里。
本来计划是等叶舒雅回去后找到新房子，再把这些东西搬走。
可谁能想到，此刻叶舒雅竟然突然改变主意，说不回去了，这着实让周悦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那你的那些东西怎么办呀？”周悦有些惊讶地问道，“难不成你全都不要啦？”
“要的，要的！”叶舒雅连忙说道，“我等一下发一个地址给你，麻烦你把东西往我这边邮寄过来就好，邮费到付。”
听了这话，周悦有了一种叶舒雅真的不打算回来的感受，她有些试探性地问道：“除了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你不关心点别的吗？”
叶舒雅微微皱眉好像想不出，自己还应该问什么，便说道：“没什么了呀！哦！对了，等我的东西到了，我就和你说，我就可以继续工作了。”
“行吧！ 姐妹！”周悦听叶舒雅没有提起容瀚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特意提起，“你想开就好，什么事情都没有让自己快乐重要。”
“是啊！”叶舒雅现在很赞同这个观点，“那就麻烦我最最可爱的姐妹给我把东西寄过来啦！”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周悦说完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
严格意义上而言，周悦见过容瀚，但是容瀚并不认识周悦。
毕竟在容瀚看来，叶舒雅的朋友都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尤其是老实想劝叶舒雅“转行”的“损友”。
他觉得叶舒雅原来的那份工作很好，而且很有挑战性，薪酬方面也可以。
一直不能适应公司的文化和制度，是叶舒雅本身的问题。
容瀚和叶舒雅是高中同学，他当时是以资优生的身份进入她所在的学校的。
高二那年被学校挖过来就是，为了带动升学率的。
只是容瀚这个人学习很厉害，但是社交上就不太行了吗，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认为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其他的事情没有必要去做。
所以容瀚即便到了那个班级好几个月了，依旧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真正让叶舒雅闯入容瀚世界的是，有一次他实在胃里难受，是她叫来了同学，把自己送到了校医那里。
他心里是感激她的。
也许当时就不只是感激，从小就是学习机器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的善意。
不是他家境好，不是他是资优生，只因为他是她的同学。
容瀚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他报答叶舒雅方式，就是给她补课，然后尽可能地让她用“正确”的方法学习。
叶舒雅很聪明，虽然还没有他聪明，但是他教她的东西，她总能学得很快。
高考的时候，也考得很好。
容瀚很高兴，因为他们能在同一个城市念书，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们就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只是容瀚始终不懂，明明自己给叶舒雅找好了最好的路和方向，为什么往往走了一段她就想逃呢？
他从来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当然也不认为是叶舒雅的问题，而是有些“损友”蛊惑了她。
因为容瀚借着自己对叶舒雅的影响力，有的时候会故意不让她和“损友”见面！
第395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五）
今天已经是容瀚住在楼下房子的第五天了。
当他缓缓地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大门时，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望着眼前这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瞬间涌上心头。
其实早在昨天，他就理应搬回到楼上那个房子里去的。
然而，由于昨日归家时已是深夜，疲惫不堪的他实在无力再折腾，便暂且在此将就一宿。
容瀚有些失神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心里琢磨着要给女友叶舒雅发个微信，试探性地问问她是否已经冷静下来了。
可就在他刚解锁屏幕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容瀚定睛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学妹夏文希。
电话那头传来夏文希小心翼翼的声音：“学长，你到家了吗？”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按下接听键，有气无力地应道：“嗯！刚刚到家。”
说罢，他下意识地给自己松了松衬衫领口处那颗紧绷的扣子。
容瀚眉头微皱，略带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话，夏文希的语气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充满了懊恼之意：“我……我以为你没有到家才给你打电话的，我是不是又打扰你和舒雅姐了呀？”
容瀚闻言，心中更是烦躁不已，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回道：“有事说事！”
夏文希赶忙解释道：“是之前的一个实验体数据出了点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学长，你当时试剂的使用量具体是多少啊？”
说话间，她的语气里带着“愧疚”之情。
而此时，容瀚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刚想出自己之前做实验的情况。
可是边上突然传出一个突兀的男声：“对对对，你的文希学妹不认识字，或者说你的字太丑了，所以她看不懂你留下的记录卡。”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回实验拿东西的秦子惟。
这几句话，就把夏文希和容瀚都整无语了。
夏文希更是用指责的眼神看向秦子惟。
“别这么看我！”秦子惟却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夏文希，你做得太明显了，除了容瀚那个榆木脑袋才会看不出你是什么目的。”
“你不要乱说！”夏文希怕秦子惟说出更不好的话，连忙和容瀚说了声“抱歉”就挂断了电话。
容瀚看着手里不断传来忙音的手机，然后又想到了刚刚秦子惟说的话，突然觉得叶舒雅好像这次没有错。
是他太迟钝了，放任了其他女性接近自己的机会。
只是已经习惯对方先低头的人，即便是想要“道歉”都难免放不下面子。
“算了，明天买束花哄哄她吧！”事到临头，容瀚又给自己找了“逃避”的理由，“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实验室里
“秦子惟，你什么意思！” 夏文希挂断电话立马就沉下了脸，“怎么就你喜欢多管闲事？”
秦子惟却是上下打量了夏文希一番：“看着也不是没道德的人啊！怎么就上赶着想拆散人家俩口子呢！”
“什么俩口子？学长和他女朋友又没有结婚。”夏文希这会儿也不掩饰了，“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学长和他的那个女朋友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而且你都没有发现吗？没吃可以带家属的聚餐，他都不太带她女朋友的，说是在一起好几年了，可是我们见过他们一起出现有几次啊？”
“不要用爱美化你的行为。”秦子惟完全不接受她这套理论，“你说得对，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你可以向容瀚展示你的优秀，然后让他自行选择。
但是背后耍手段、装绿茶这种事情，只会让人觉得你很无能。”
“你说谁装绿茶？”夏文希听到这个称呼很生气。
“哦！对了，你不是装的，你是真绿茶，而且年份也长，是老绿茶了。”秦子惟这张嘴简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没戏！
别看容瀚好像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你都没有发现吗？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他是半点都不想和你接触！”
秦子惟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位置上找到自己忘记拿的东西，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怕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表面上看是叶舒雅离不开容瀚，但是真的抽不开身却是他自己。”
秦子惟是容瀚的高中同学，对于他的情况很了解，这个人其实是有感情障碍的。
在工作上或许很精明，但是情感上他根本就是个白痴。
第396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六）
夏文希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子惟，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容瀚会离不开叶舒雅。
在她眼中，容瀚一直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还能察觉到他在感情方面逐渐偏向自己。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实验室，照亮了每一张忙碌的面孔。
就在这时，容瀚突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导师，我想让夏学妹换一个研究组！”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实验室中炸响。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夏文希和容瀚，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夏文希瞬间愣住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学长，我做错了什么吗？”
容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毫无怜悯之情地说道：“你的能力留在我们这组只会拖累我们！明明其他人都是能够独立完成实验的，但你却老是需要找其他组员帮忙。
不是看不懂记录卡，就是在数据分析时出现问题。如果你连这样基本的工作都无法胜任的话，那么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学弟他们那一组适应一段时间吧。”
夏文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而周围的同学们则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同情夏文希的遭遇，有的则认为容瀚的决定不无道理。
毕竟在科研领域，专业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衡量标准。
此时的夏文希感到无比的委屈和失落。
她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才调到这个研究组，本以为会在这里实现自己的学术梦想，也能收获自己的爱情。
可如今，一切好像马上都化为了泡影。
不，她不能回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当初夏文希升组的时候，可是没给以前的组员留什么“好形象”！
如果真的这样回去了，那她肯定被边缘化，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看夏文希一直不说话，组里的另外一个男生贺佟难免有些不认：“容瀚，夏学妹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要不再给她一些时间吧！”
“三个月！”容瀚突然开口说了一个时间，“我已经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来适应我们的实验步调了，这已经很宽容了。”
“是啊！贺佟，你忘了刚刚她刚刚进组的时候，也老是‘麻烦’你。”同组的其他女生许佳提醒道，“不过后来，她就开始找容瀚‘帮忙’了。
你不能因为现在你自己‘轻松’了，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夏文希刚刚进组的时候，容瀚刚好跟着导师出了一趟差，后来等他回来了以后，她就明显转移的目标。
许佳的意思很明显——你个备胎兼舔狗，发表什么意见。
被这么一说，贺佟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们的导师微微皱眉，然后看这个组里的人都发表意见了，只有秦子惟没有说话，便转头问道：“秦子惟，你怎么看！你什么意见？”
“我坐着看啊！”秦子惟从转椅上转过身，“我能怎么看，您是导师，您尽管安排！”
导师戚牧对这个外甥很无奈，他先是对容瀚道：“这几个月的进度有落下吗？”
“没有，但是实验时间还有工作强度有了不同程度的增加。”容瀚看了夏文希又道，“昨天的时候，她连我写的记录卡还是看不懂。”
“不是的，我.....”夏文希涨红了脸，她不是看不懂，她只是想在那个时候给容瀚打个电话。
“已经上来了，再下去就很难起来了。”戚牧表情有些惋惜，“这样吧！再给她一个月，如果还是不能独立工作，那就回去吧！”
秦子惟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抢在组里其他人前面附和道：“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工作的地方，他们甥舅都是这样称呼彼此的。
容瀚对于这个处理结果，显然不是很满意，不过戚牧直接说道：“容瀚准备一下，把手里的事情交接给其他人，空出一个星期的时间，上次那个项目，需要你和我一起再过去一次。”
“什么时候！”容瀚微微皱眉，他还有事情要做呢！
“今天下午就走，你交代好，就回家收拾行李吧！”戚牧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隔开容瀚和夏文希，让他们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和容瀚是一个情商，要把人“赶”出去，还当着这老些人说。
第397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七）
容瀚停下手中繁忙的工作，将其与组内的几个成员逐一做了交接。
他着重向贺佟和许佳详细讲述了，各项任务要点及注意事项。
打女对于夏文希，他只是简单交代几句便不再多言，脸上明显流露出的是一种已然放弃的神情。
夏文希默默地站立在众人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容瀚把话说完。
随后，就见容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容瀚离开实验室后，返回家中收拾起出差所需的行李来。
在这个实验小组里，许佳和秦子惟向来对夏文希没有好感。
为了能够继续留在这个团队中，夏文希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去烧好贺佟这个“冷灶”。
毕竟，无论是出于完成工作的需要，还是其他原因，当务之急都是先要确保自己能够留在这里，不然此前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与此同时，容瀚走到小区外一家花店前停住了脚步。
他还在犹豫，琢磨着是否应该先买一束花回去摆着，晚些时候再给叶舒雅发一条道歉的信息。
难以决断之际，花店老板娘发现了容瀚，并略带讶异问道：“哎呀，容先生呀！您今天怎么会想到要来买花呢？”
叶舒雅是一个非常注重生活情调的，她时常光顾这家花店，挑选一些娇鲜花或者绿植回家，装点房间。
不过容瀚不怎么喜欢，所以老板娘对叶舒雅很熟悉，但是对于容瀚仅限于认识。
“我买花送人。”容瀚最后还是决定先买些花回去，毕竟这次已经拖得时间够长了，“有向日葵吗？”
“有是有，但是你确定要买吗？”老板娘想了想还是应该告知一下，“叶小姐已经很久没有买向日葵了，她最近这几个月都买的桔梗花束。”
“还是向日葵吧！”容瀚坚持自己的想法，“麻烦不用包得太紧，反正到时候她还要插起来的。”
老板娘总是尊重客人想法的，没有再说什么，就挑了几只向日葵，然后简单包了一下，正打算再扎个缎带的时候又被容瀚打断了：“不用绑了，到时候拆起来麻烦。”
真是佛都有火啊！不想送就不要送，这敷衍的态度是干什么！
她在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自己无人替！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道：“好的，容先生！”
随后就报了个价格，等容瀚付款以后，老板娘把花给了他。
容瀚接过花以后，就走了出去，此时一个人正好和他擦身而过。
不过平时处理房租的事情不是容瀚，所以他也没有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楼上那套房子的房东。
房东刚好也过来买花，看到老板娘气呼呼的样子，便好奇地问：“什么事情这么生气！”
老板娘和房东也是熟人了，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沉吟了片刻后，房东突然说道：“有可能不是送给叶舒雅的，他们好像分手了。”
“什么？“老板娘的眼神肉眼看见亮了起来，“不会吧！我看叶小姐很爱他呀！不过，她最近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有来买花了。”
“应该是真的，叶舒雅退租了。”房东直接说道，“而且也没有在附近另外租房子，就是彻彻底底地搬走了。”
老板娘马上表情一变，骂了一句：“呸！无缝衔接的渣男！”
容瀚不知道自己在花店老板娘的眼里已经成了“花心大萝卜”，因为他正站在那个房子的门口，但无论是指纹还是密码都打不开那扇大门。
如此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容瀚的表情变得愈发不耐烦了起来。
虽然这次的事情，自己不对的地方占了大头，但是叶舒雅删掉自己的指纹，还改了大门的密码可就真的过分了。
本来还想再试几次其他密码，但导师戚牧催促的电话已经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容瀚没有办法，只能抱着花束回到了自己现在独居的房子里。
随手把花束放到了桌子上就开始整理行李。
突然想到行李箱还在楼上，容瀚的表情又不好了起来。
“算了，先把这次带去的整理出来。”容瀚叹了一口气，还自嘲道，“有个任性的女朋友还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当他打开衣柜，看到顶柜上放着的行李箱时，有了片刻的沉默，他怎么不记得把行李箱带过来了？
电话声响起，戚牧催促的电话又来了：“容瀚，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我们今天必须过去，但是飞机票今天只有一个航班了，我现在过去接你，你三十分钟能整理完吗？”
“可以！”容瀚点了点头。
第398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八）
当容瀚和戚牧一同踏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自己竟然忘记给叶舒雅发送消息告知行程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掏出手机打算发消息的时候，广播里传来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尊敬的乘客们，请您关闭电子设备，以确保飞行安全。感谢您的配合。”
无奈之下，容瀚只好将手机关机后重新放回口袋，心中暗自懊恼不已。
坐在一旁的戚牧敏锐地察觉到了容瀚的心不在焉，他关切地侧过头问道：“容瀚，发生什么事了？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容瀚微微一愣，面对导师的询问，他并不想将自己情感方面的困扰暴露无遗。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出发得太过仓促，都忘了给女朋友写张字条，怕她会担心我。”
这谎话说得真是有模有样，他都已经不和叶舒雅住一起了，而且现在连门都进不去，还这么能装。
听到这话，戚牧露出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不得不说，你那位女朋友可真是善解人意。我家子惟经常在我耳边念叨，
夸赞她非常包容你，还说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彼此觉得合适，不妨考虑早点结婚！”
话说到此处，戚牧的目光不自觉地黯淡下来，他轻轻叹息一声，感慨万千地道：“唉……想当年，老师我也是年少轻狂，一心只顾往前冲，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回首往事，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所以呀，容瀚，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呐！”
容瀚默默地听着戚牧的话语，嘴唇紧紧抿起，并没有开口搭话。
因为对于老师的情况，他多多少少是了解一些的。
戚牧年轻的时候是个工作狂，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但是后来就是因为两个人聚少离多，所以分开了。
他那位青梅后来嫁到外地去了，而戚牧至今单身，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
想到这些，容瀚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情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然而此刻，他已然身处万米高空之上的飞机之中，手机也早已按照规定关闭了电源。
所有的思绪和疑问都只能暂时搁置一旁，等待着飞机降落之后再做打算了。
这趟长达四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对于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容瀚而言，倒是一个难得的小憩机会。
他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微微合上双眼，尽量让疲惫的身心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是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温暖的感觉包围着，但是当他想“留”住那抹温暖时，却是怎么都没能抓住。
如同握在手中的沙子，瞬间就从指甲“溜走”了。
寒意渐起，容瀚从睡梦中挣脱，看着从自己身上滑落的毯子不免有些若有所思。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时，容瀚也终于完全清醒了。
刚走出机场通道，他一眼就望见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人。
与老师对视一眼后，两人便快步走向前去，顺利地拿到了各自的行李，并登上了等候多时的车辆。
从踏出机舱到坐上接机的商务车，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
终于能够在宽敞的车厢里坐下，容瀚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趁着这短暂的空闲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要拨打叶舒雅的电话。
可是，连续拨打了好几次，却始终听到忙音传来；或者是提示“无人接听”。
接连碰壁的容瀚并没有轻易放弃，转而想给对方发送一条微信消息，试图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当他打开微信界面，把编辑好的文字发出去以后，回应他的只是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这一刻，容瀚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符号。
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叶舒雅竟然会有将他拉入黑名单的一天。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记重拳，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心窝，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起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他和叶舒雅几乎没有几个共同的朋友，他们的朋友圈从来都是不曾交融过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容瀚连询问消息的人都没有。
第399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十九）
叶舒雅满脸疑惑地盯着燕宸手中递过来的那张邀请函，微微蹙起眉头问道：“邀请我一起去吗？”
燕宸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这是一场专门为高空跳伞爱好者举办的聚会。按照规定，我除了自己能够前往之外，还被允许携带一名助理一同参加。”
也许是担心叶舒雅会产生某些误解，他紧接着又连忙解释起来：“放心吧，那里不仅有许多女学员，还有不少专业的女性教练。
等到了那儿，你完全可以跟她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聚会啦。”
然而，叶舒雅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迟疑地说道：“可……可是我仅仅跳过一次伞而已呀，就这么贸然前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话虽如此，但当她得知此次聚会所在的城市，竟然正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游览的那个地方时，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阵涟漪，瞬间变得颇为心动。
燕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变化，心中暗自窃喜，表面上却是一脸无奈地继续“劝说”着：“参加这个协会可是需要缴纳会费的，
而且由于每次聚会的车票以及食宿等各项费用，都是由主办方统一提供的，所以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划算。
但可惜的是，我每年都是独自一人前去参加，想想那些交出去的会费，基本上都没办法收回成本呐！”
听到这里，叶舒雅终于下定了决心，爽快地点头应道：“行吧！那我就陪你一块儿去看看。”
毕竟，她可绝不允许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已经缴纳的会费。
飞机的航班时间是在两天以后，这两天的时间里，他们一起查了当地的天气情况，还有一些游览需要注意的事项。
聚会的时间其实也就是有一个晚上，平时都是自由活动的。
因此燕宸还特意做好了旅行攻略：“这些地方都是当地比较有特色的，有网红类的，也有当地人都经常去的，到时候我们也去看看。
虽然协会订的住宿才两天，可是如果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另外找离景点近的酒店入住。”
看着燕宸絮絮叨叨的样子，叶舒雅一时间有些神情一时有些恍惚，她从来不知道做旅行计划这种事情，男生也可以做得很好。
“怎么了，舒雅，是我的方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燕宸看她不说话，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应该啊！他自认已经查得很详细了！
“没有，你做得攻略很详细。”叶舒雅对于燕宸的付出给予了肯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详细。”
“这有什么，我的副业可是设计师，心细一些不是应该的吗！”燕宸把手里平板往叶舒雅面前递了过去，“你看看还有什么是需要我改的吗？”
叶舒雅看了看那上面的电子文档道：“好像还有特色美食，写得不多，这部分我来做吧！把事情都让你做，不好！”
“行，你看着办！我什么都吃。”燕宸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憨憨的笑容。
比起平时那样的表情，这个样子的燕宸似乎更有亲和力一些，叶舒雅也不自觉的跟着笑出了声。
昨天的时候，好友周悦邮寄的东西也到了这边。
叶舒雅把房间整理好了以后，就开始正式在这边住了下来。
为此两个人还好好地吃了一顿，就算是庆祝她入住了，只是刚刚住下来几天，就又要离开，叶舒雅有些不放心：“你不是说这边围墙太矮，怕有人进来吗？
咱们都离开了，真的好吗？”
可是谁知，燕宸直接带叶舒雅“参观”了一下，这周围墙头上刚刚拉起来的防护网，和装了没多久的监控：“看，这是刚刚让人装好的，怎么样？”
叶舒雅此刻就更不解了，如果可以装这些，为什么之前燕宸不装呢？
发现了对方的疑惑，燕宸很坦率地解释道：“我平时一个大男人倒是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我以后出差了，房子里只留你一个女孩子我怕不安全。”
一听是为了自己而改变他的喜好，叶舒雅有些不安地搅了搅手指，开口：“其实，你不用......”
“为了我，改变你的生活习惯”——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燕宸用手机向叶舒雅展示了一下监控的画面：“你看，这样就算我们不在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嗯！好！”叶舒雅好像除了这句话，也没什么其他可以说的了。
出发这天，两人一起登上了飞往目的地的航班。
第400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
当燕宸与叶舒雅抵达聚会场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活力四射、热情洋溢的跳伞爱好者。
就连燕宸的朋友兼之前会所的老板岑阅也在。
这里汇聚着众多经验丰富的跳伞爱好者以及专业教练，他们大多正围坐在一起热烈交流，分享着各自跳伞经历中的精彩瞬间。
燕宸刚一现身，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毕竟，作为一名实力出众且颇具人气的跳伞选手，他每次出现都会成为焦点。
而这一次，他身旁还跟着叶舒雅，这让在场的人们纷纷感到诧异。
“燕宸，你今年的等级是不是又能往上升一级啦？”人群中，一位与燕宸相熟的好友走上前来，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
只见他身着运动服，身姿矫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羡慕之情：“还是年轻好啊！不像我，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喽。”
燕宸微微一笑，谦虚地回应道：“可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因为热爱才投身这项运动的嘛，年龄只是个数字而已。
而且您经验那么丰富，我们这些晚辈还有好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呢。”
然而，那人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叶舒雅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后，笑着说道：“对了，你这位小助手看起来像是刚刚入行的吧？感觉她懂的东西好像不太多哦。”
被这样当面指出，叶舒雅不禁羞红了脸，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她心里暗自嘀咕着，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如此外行，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来“蹭吃蹭住”的吗？
就在这时，燕宸立刻为叶舒雅解围：““她既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家属。”
被“安排”了新身份的叶舒雅有些惊讶，她抬起头看向燕宸，对方却是拍了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接着燕宸又解释道：“虽然舒雅接触时间不长，但她一直在努力学习，进步很快的。当然啦，跟您这种前辈相比，肯定还有不少差距。”
听到燕宸这番话，叶舒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这人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从不吝啬对自己的肯定，这种时刻都感觉“身后有人”的安全感，让叶舒雅不自觉望向燕宸，眼中满是温柔与依赖。
而“周围”的人们，则是在听到这番话以后，都对叶舒雅的身份有了新的认识，此时看他们两个眼神充满了祝福。
他们的聚会是在住宿酒店的一个会议大厅里举办的，属于这边比较豪华的大厅了。
这家酒店因为在这座城市比较有名，所以基本上活动的大厅都是满员的状态。
此时岑阅看围在燕宸身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拿了一杯饮品走过来，开口就是调侃的话：“行啊！燕宸，这才多久没见，你脱单啦！”
“不，我不.....”叶舒雅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这不是刚刚那些平时不怎么见的人，而是燕宸的“老板”，他是应该知道“真相”的。
谁知
燕宸却在这个时候把手虚扶到叶舒雅的腰上，让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来解释。”
“也不算脱单，毕竟她还没有接受我的追求。”燕宸大大方方地说道，“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得好，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道理谁都懂。”
“行吧！那你加把劲。”岑阅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然后转头对叶舒雅道，“叶小姐，我和你说，你不要太快答应他！男人都一个样，到手了就不珍惜。
趁着他这追求你的时候，你多让他吃点苦头，让他明白这段感情来之不易，他日后才会更加珍惜。”
诶！燕宸满头黑线，这样的话，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就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隔壁的会议厅居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而且声音很大，都已经让在场的人都停止了交谈。
岑阅微微皱眉，主办方也连忙联系酒店方面，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电话没有拨打出去，酒店的工作人员就来了。
他和主办方的人连连鞠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隔壁的客人发生了一点小状况，本来讨论的气氛还可以，但是后来因为某个观点不和吵了起来，稍后我们一定会做出赔偿的。”
岑阅属于协会主办方之一，所以对于隔壁是什么人，他还是比较清楚的：“这就奇怪了，不是边上是一群学者吗？怎么他们还能吵起来？”
“可能是某个理论有不同意见吧！”燕宸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至多也就是吵吵，不会动手的。”
第401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一）
在隔壁那间会议厅里，容瀚正一脸无奈地试图劝说情绪激动的导师戚牧。
此次前来，他们主要是两个任务：一方面要与早已约定好的企业，商讨有关专利使用的协议；
另一方面，则是要深入探讨该项目后续技术的发展方向。
为了确保此次合作能够顺利推进，这家公司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展现出了极度的“谨慎”态度，甚至还特意邀请了另一位同专业领域的知名学者，让其以公司顾问的身份参与其中。
而且，他们明确表示，期望戚牧能与这位学者携手共进，共同开展后续的研发工作。
换句话说，他们有意在戚牧所负责的这个项目的实验研究中安插自家的人员。
其实，像这种情况在业界并非罕见，但数量确实不算多。
而这家公司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显然是在对戚牧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进行了全面且深入的了解之后，才有了这般决策。
毕竟，此前戚牧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状况，并最终选择了接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戚牧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
事实上，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是否允许公司派人介入项目本身，真正令戚牧难以接受的，恰恰是被指定的那个人选。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原来那位受邀而来的学者，竟然正是戚牧的情敌！
也就是那个最后娶走他“小青梅”的人——郁浩。
面对这样的局面，戚牧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他会表现得如此反常了。
“我不可能和你合作。”戚牧上来就很直接地拒绝了，“我的研究成果，永远是我的研究成果，你想都不要想。”
这话一出，那边的公司负责人急了，这明显就是谈崩了呀：“戚教授，您先冷静冷静，没有人会抢走你的研究成果，而且你已经注册专利了。
咱们都是懂规矩守法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而且我们安排郁教授过去，就是做做观察的，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戚牧没有说话，但是神情也没有缓和多少。
负责人没有办法，只能求助容瀚：“容先生，你看这......”
容瀚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老师，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可是对比其他的人焦躁不安，郁浩倒是完全不担心，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给妻子——也就是戚牧的“小青梅”打去了电话：“老婆，真是可惜。”
由于他故意开了免提，所以在场的其他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老公怎么了？你不是去见未来合作伙伴了吗？出了什么呀！”
“没想到这次的合作对象竟然是你以前的邻居戚牧，他好像不太.....”郁浩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遗憾。
可是戚牧却完全能感受他的话里的意思，而且对方说话的时候，还把“邻居”两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戚牧根本就没有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郁浩，你说什么呢！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是吗？那就是说你对我加入你的实验室，没有任何意见，对吗？”电话没有挂，电话那头是戚牧的“小青梅”。
他咬着牙道：“是，我同意了。”
欢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戚大哥，那真是太好了，听说他这次会在实验内常驻，到时候我们夫妻请你吃饭。”
“好！”戚牧瞪了郁浩一眼，对着电话用宠溺地语气道，“等你过来了，我也请你吃饭。”
“嗯！”随后电话那头的人又和郁浩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等电话挂断后，戚牧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冷淡了下来，但是也没有再继续吵，反而直接道：“现在签协议吧！”
随后双方签署了专利使用协议。
不过在讨论后续发展方向的时候，戚牧不可避免地又和郁浩发生了争执，只不过这次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
纯学术的讨论，倒是也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
等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完结后，容瀚才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对戚牧道：“老师，我先离开一下。”
“去吧！”现在是中场休息的时间，戚牧倒也没有拘着容瀚的道理。
走出了会议厅，正准备往洗手间去的容瀚，突然发现隔壁厅里走出来的一个女人背影让他感到很熟悉，但也只是熟悉，因为他认识的人是绝对不会穿那身衣服。
一袭酒红的丝绒套装，还挽了一个发髻在脑后，不看对方正面，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化着精致的妆容。
第402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二）
容瀚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脑海中的幻象驱散。
他喃喃自语道：“一定是我太想念舒雅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说着，他无奈地苦笑起来，心想自己真是有些可笑，居然在这种场合也能幻想出她的身影来。
刚刚想要转身往回走去来时的会议室，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只见那个女人拿起手机接听了一个电话，说道：“我去了一下洗手间，马上就进来，你急什么，我能走丢啊！”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可是久违的轻快语调、还有那种从话语间流露出来的自信，却是他深处许久未曾感受过的。
一时间，容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女人移动的身影。
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的叶舒雅？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令他倍感亲切和熟悉的女人，已经走进了宴会厅，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有心想跟进去仔细确认对方的身份，但毕竟这里是别人的会场，容瀚纵使心中充满了疑惑，也不好贸然跟进去。
于是，他稍稍定了定神，走向一旁的酒店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起关于这个宴会的情况。
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说：“哦！那是一个高空跳伞协会组织的线下成员见面会。”
对于一些能够公开透露的基本信息，这位工作人员倒是很乐意告知，但至于更多深入的细节，他则表示不便多言。
一听说这些人都是从事高空跳伞运动的爱好者，容瀚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既然都是极限运动的爱好者，那就不太可能是叶舒雅，毕竟她很“胆小”，而且也不喜欢这一类的活动。
只是刚刚无论是背影还是声音都太像了，所以容瀚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容瀚，你去哪里了，这边下半场快开始了。”
“我就在会议室外面，我马上回来。”容瀚还是觉得刚刚那个人不会是叶舒雅，所以没有深究，就回到了戚牧的身边。
有的时候擦肩而过一种缘分，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错过呢！
叶舒雅刚刚回到宴会厅，就被燕宸一把拉住，他担心地说道：“你刚刚怎么去那么久！”
“有很久吗？”叶舒雅有些不解，不过随即又解释道，“可能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有些不习惯，好像有些不方便。”
这话倒是真的，以往她都是偏中性的职业套装，这样可以让她看起来比较专业。
休息的时候，则是习惯穿休闲的服饰。
这么有女人味的丝绒套装，还是上次那件旗袍她都是第一次穿。
整个宴会虽然有一部人穿的是运动风的衣服，但是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一袭晚礼服的人有的是。
这里很多人是高空跳伞的爱好者，但更多也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协会的会员费不菲，而且一次高空跳伞的费用也不低，能像燕宸一样混上等级的，除了对技术的要求，还有对跳伞次数的要求。
也就是说，这事情不仅危险，而且还很烧钱。
这些参加这次宴会的人，除了是真的想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外，有很多人也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
因此燕宸在决定带叶舒雅参加这次活动的时候，已经让人提前做了准备，所以叶舒雅一到酒店，就已经在房间里看到了对方给自己准备的衣服。
当时其实是两套衣服，一套是她现在穿得丝绒套装，还有一件是晚礼服款式的旗袍。
说实话，两身衣服都试了一下，叶舒雅穿旗袍的感觉更好一些，可是那件旗袍有些过于贴合身体了，纵然能凸显她的是好身材，但是穿起来舒适度不高。
现在这身丝绒套装比较有弹力，而且舒适度也更高一些。
燕宸完全尊重叶舒雅的想法：“都好看，看你自己选择，毕竟这衣服是你穿，不是我穿！而且要穿一个晚上，如果不舒适些的话，我怕你会累！”
以她的感受为前提，其他的面子工程在燕宸这里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可是难道不是女伴越漂亮，男人越有面子吗？”叶舒雅提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
燕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信地说：“难道我这样还没有面子吗？别的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的面子我自己争，而且你的感受要远比面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得多。”
第403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三）
听到这句话后，叶舒雅的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些许波动。
她轻启朱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岑阅便拉着几个人来到了燕宸身旁，并与他交谈了起来。
本以为“有些事情”今天再也没有机会继续下去。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的。
正当那几个人谈笑风生之时，一名服务生恰好端着饮品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
其中一人随意地伸出手，准备从托盘上取走了一杯酒水。
也许是因为两个杯子摆放得过近，又或许是那人的动作幅度过大，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其中一只杯子受到碰撞，倾倒而出。
那杯中的酒水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弧线，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泼去。
其实很多人已经看出了酒水是冲着岑阅的方向过去的。
可是架不住，有人关心则乱啊！
千钧一发之际，燕宸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叶舒雅拉入怀中，并紧紧护住她。
“你要不要这样啊？”岑阅一边擦拭着沾染上酒水的领口，一边无奈地抱怨道，“这么明显的角度，你至于如此紧张吗？”
面对岑阅的话，燕宸并未松开怀中的叶舒雅，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舒雅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沉默片刻之后，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字：“嗯！”
这直白而又坚定的回答，令岑阅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下去。
“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这件过后，燕宸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兴致，“我记得你做的攻略里面，附近好像有一些不错的当地美食，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去尝尝吧！”
叶舒雅有些为难看着两个人身上正式场合穿得衣服：“那些地方好多就是路边摊，我们这样不合适吧！”
“那就去楼上换了衣服再出去。”燕宸继续提议道，“而且你穿了这么长时间的高跟鞋，应该也累了。”
听了他的话，叶舒雅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随后燕宸便向岑阅说明了情况，然后就和叶舒雅一起离开了。
宴会结束前，岑阅和之前那个找燕宸说话的人，刚好一起去洗手间。
“岑阅，你说燕宸这次是不是真动心了？”那人一边洗手一边问身边的岑阅，“我看那位叶小姐长得好，而且气质也不错。”
岑阅没有马上发布自己的意见，沉吟了片刻以后，他才开口：“大概率是真的，他是什么人我们也都了解，如果不是那个意思，他不可能带人过来。”
“叶舒雅，叶舒雅，听着应该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你说燕家的人.....”那人似乎很担心燕宸跟叶舒雅的未来。
“你还操心这个呐！”岑阅倒是不以为意，“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啊！只要他想，他就办法，燕家的人什么时候管得了他。”
“这倒是！”那人也表示了赞同，“那看来我们得准备红包了，我看以燕宸那小子的速度，结婚应该都不会太远了。”
“说得对！”岑阅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洗手间。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了没几分钟，里间的隔间里跌跌撞撞走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正是刚刚替老师戚牧挡酒，而有些喝醉的容瀚。
之前在坐在隔间地上休息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提起了叶舒雅的名字，可是因为酒意上头，再加上刚刚吐过，他根本就爬不起来。
等容瀚好不容易扶着把手站起起来的时候，外面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他一路扶着墙想跟上去，可是刚刚走到一半，就被来找他的企业代表拉住了：“容先生，你没事吧？看你出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我们出来找找你。”
“舒雅！叶舒雅！”容瀚只觉酒意更上头了，这会儿他只想见到自己的“女朋友”。
可是因为他呢喃的声音比较小，而且带隐隐带着些口音，所以企业代表以为他说得是：“不舒服！”
便有些忧心忡忡，这把戚牧教授的“高徒”给灌醉了，好像是不太好。
不过，很快容瀚觉得这胃里又翻腾了起来，他连忙又返回洗手间，只是这次以后，他再也没有爬得起来，被人送回了酒店的房间，在那里睡了一个晚上。
可容瀚不知道的是，在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燕宸和叶舒雅度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也是在这个晚上，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
第404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四）
即便已经参加过宴会，但两个人换完衣服出来，也才堪堪晚上八九点钟左右。
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晚间一件卫衣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当两人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叶舒雅不由得一愣，这人竟然和自己穿了同款同色系的衣服。
女人总是感性一点的，叶舒雅也是比较相信“缘分”的人。
然哪里来这么多的巧合，说到底不过是他们两个人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燕宸特意留了心眼，知道对方回带的衣服后，做了“手脚”。
还不止这一件衣服，还有现在脚上穿得运动鞋也是他的小心机——一双同品牌，同系列，但是男女款的鞋子。
“走吧！我们出去走走。”燕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挑起了对方的兴趣。“刚好你之前没吃什么东西，咱们正好出去逛逛。”
重视和不重视其实很明显！
叶舒雅跟燕宸相识也不过才几天的时候，真正长时间的相处更是在她“租”了对方的房子以后才开始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燕宸对于叶舒雅的喜好已经了解了一大半吧！
她不喜欢浪费，很喜欢享受美食，紧张或者无措的时候，会忍不住搅动自己的手指。
甚至燕宸还看到了对方常常不太自信的样子。
人都是有优缺点的。
与光鲜亮丽时心动，可依然会爱那个狼狈无措的人，感情不是永远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的爱人。
而是敢于在对方面前展示你的松弛感。
好也爱你，坏也爱你！只因为是你，而不是你能给我带来任何的附加价值。
也许从后的相处生活需要好好经营，跟利益的加持维护。
但是我爱上你最初这一刻，只是因为你的某个特质打动了我。
此时夜市的街头，灯火通明，整条街上，并不因为倒是晚间而减少了人流量。
为了怕两个人被人群“冲散”，燕宸执意要拉着叶舒雅的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怕自己走丢，毕竟我方向感不行。”
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口！…(⊙_⊙;)…
“其实你不用怎么解释，拉手的事情我能接受。”叶舒雅不是个矫情的人，她直接就握住了燕宸的手。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家卖水煎包的小摊前，本来是打算买点尝尝的，只是叶舒雅突然想到：“你之前好像光喝酒了，没吃什么东西。
要不先吃点软乎的食物垫一下，这水煎包看着外皮有些硬。”
“那就喝粥好了！”卖包子的老板也是服务态度很好，直接就推荐起来了美食，“那边有艇仔粥，还有特色凉拌鱼皮，很是爽口，可以去试试。”
他顺便还给这对“小情侣”指了路。
倒也不是很远，不过几家店距离，叶舒雅和燕宸就到了店里。
虽然也就是晚上了，可是这家店的生意依旧很好，店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墙上还挂着的招牌上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品种，可是老板却凭着这三个菜品经营了几十年。
和一些网红餐厅不太一样，装修很是朴素，以前应该是当地人来得比较多，只是现在随着网络的发达，很多游客也会慕名而来。
“吃什么？”老板的态度很符合当地人的特色，没什么多余的话。
不过也可能是每天生意太好，有些累了，所以不愿意多说话。
叶舒雅说出了，之前那个老板推荐的“艇仔粥”，“凉拌鱼皮”。
“去坐吧！”老板拿了一个早就装好了鱼皮的盘子开始拌了起来，然后又冲着后面喊了一声，“两碗粥！”
上餐速度很快。
不管环境如何，当温暖的粥品进入两个人胃袋以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听到彼此的声音，叶舒雅和燕宸都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是马上又低下了头，错开了眼神。
虽是如此，但是燕宸的眼神里，却难掩笑意。
粥很美味，凉拌鱼皮也很配粥，最重要的是，那个陪着自己一起喝粥的人，是如此得合心意。
用餐时间不是很长，毕竟这家店的生意实在是好。
用完粥以后，两个人也并没有吃饱，反而感觉好像这胃口被打开了。
他们先是去之前的那家店，买了一份水煎包。
是的，一份，因为分着吃，他们可以吃更多种类的小吃。
一路行来，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
摊主们手法娴熟，忙碌地准备着美食。食客们三五成群，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畅谈着生活琐事。
叫卖声、食客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赏“景”的人，而是这“景”里真实存在的彼此。
第405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五）
燕宸和叶舒雅于晚上十一点左右，如倦鸟归巢般回到了酒店，他们在外面已经漫步了数个小时。
从最初的牵手，到后来的搂腰，一切都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在夜市那绚丽多彩的灯光下，他们仿佛都重新揭开了对方神秘的面纱。
叶舒雅已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胆小且不自信的女孩，她宛如一朵温柔细腻的解语花，对生活充满了炽热的激情。
燕宸也似乎褪去了曾经那高冷的外衣，在她面前化身为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当他们携手一同归去时，虽然有些情话尚未说出口，但一切都仿佛瓜熟蒂落，只差一个赋予对方“正式”身份的仪式感。
由于对这段感情的珍视，燕宸并不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喜欢你”，便草草确定叶舒雅的身份。
他更期望能给这个注重仪式感的女孩，一个正式而又不失温馨的告白。
然而，这些在这里是难以实现的，他打算等回去之后就着手准备。
一个月内告白，六个月内感情稳定，一年之内结婚。
生孩子不生孩子这种事情，就让她自己决定，生育权应该完完整整在女性手中。
躺在酒店床上的他，由于太过兴奋，明显有点睡不着了。
干脆就坐起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写“计划书”。
有告白的机会，有恋爱期间要做的“一百件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求婚计划”。
写着写着，燕宸总算是有了点睡意，为了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他还是觉得先上床睡一会儿。
至于婚后住哪里，房子要不要重新购买或者装修， 就留着以后写吧！
幸亏是叶舒雅不知道燕宸利用这个晚上干了什么，否则一定会觉得这人性子太急了。
酒店的早上是提供自助早餐的。
因为这也属于比较特色的美食体验，叶舒雅一大早就起床了，简单梳洗后，换上了比较得体的衣服。
刚想出门，电话就响了起来。
“舒雅，你起来了吗？”电话那头是燕宸的声音，沙哑中还带了点低沉，“我们不去吃酒店的早餐了，我们去喝早茶。”
“早茶？”叶舒雅当然是心动的，毕竟这个城市的早茶是也很有名的，“可是这样不就浪费了早餐券了吗？”
一向不喜欢浪费的叶舒雅有些苦恼。
“没事，到时候和前台说一下，让他们结算房费的时候把钱去掉就行。”这话也就是哄哄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叶舒雅，燕宸马上继续早茶的话题，“听说，那里的点心很好吃。”
一句“很好吃”成功让叶舒雅的味蕾有了“心动”的感觉：“嗯！”
燕宸洗漱得也很快，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他也就敲响了叶舒雅的房门。
两个人住的房间位于这个酒店的最上面两层，是比较高档的房间。
这次他们协会的成员几乎是把这两个楼层的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唯二的两间房，留作备用。
不过后来，他们的人没有住满，所以酒店就把这两间房给放了出去。
这就导致了，叶舒雅和燕宸在房间走廊上遇到了“熟人”郁浩。
“燕宸！”郁浩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燕宸比郁浩更惊讶，毕竟这个小舅舅是个“宠妻狂徒”，要么不出差，要么带着他小舅妈一起出来。
看了看对方身后，他疑惑地说道：“小舅舅，你一个人吗？小舅妈呢！”
“她在家呢！”郁浩听了这话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
哪里是他不想和妻子一起出来，要不是知道这次来的人有那个戚牧，他何至于让妻子一个人在家里。
听到小舅妈没来，燕宸就更疑惑了：“你们吵架了？小舅妈把你赶出来了，还是你离家出走了？”
“呸呸呸！你可盼着我点好吧！”郁浩听了自己外甥的话，很是无语，这都什么人啊！张口就是“诅咒”自己的婚姻，难道他不知道，有人一直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家吗？
说到这个，那个“虎视眈眈”的人也跟着出现了，戚牧也正要去餐厅用早餐，就和这两个人“狭路相逢”在这条走廊上了。
挑着眉头，戚牧打量了两个人几眼，发现这两个人长得有点像，只是郁浩的气质是偏温和的，而这个年轻人是偏冷傲的。
“这是你家亲戚？”戚牧有些狐疑，“你开个会还带自己亲戚来做保镖？”
一听这话，郁浩先乐了起来，还别说，自己外甥这体格确实可以当保镖。
第406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六）
只是笑归笑，闹归闹，外甥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
“戚教授这说得是什么话，都说你有眼光，我们这么明显的关系都没有看出来。”郁浩把自己和燕宸凑近了一些，“我们一看就是舅舅和外甥。”
“所以，你开会带外甥来了？”戚牧继续挑眉，表示鄙夷。
“我开会带什么外甥。”郁浩对于戚牧在这方面的白目，是既庆幸又好笑。
这人就是情商太低了，否则当年估计也就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我是自己过来参加团队活动的，和舅舅没有关系。”燕宸看出了这人好像对自己舅舅有些敌意，“这楼层我记得应该都已经被我们协会的人包了，舅舅你们怎么会住这层的。”
“原来就是你们包层的啊！”郁浩一脸的恍然大悟，“我们之前入住的时候，一开始说没有这层，后来又说有人临时退房了，才住上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还没有从那个什么高空跳伞的协会出来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也不能这么说，兴趣爱好而已。”燕宸耸了耸肩。
就在此时，叶舒雅的房门打开了，她看着站在自己房门前的三个人，一时有些惊讶：“你们这是？”
“舒雅，这是我舅舅，他过来出差刚好住在这边。”燕宸轻轻拉过叶舒雅的手给她做介绍，“这位是我舅舅的同事，应该也是一位教授。”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所以燕宸只能用教授来称呼戚牧。
按理来说，叶舒雅和戚牧应该是认识的，可是燕宸在介绍叶舒雅的时候，没有注意把她的姓隐去了。
这就导致戚牧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叶舒雅和戚牧并没有正式见过面。
戚牧是从这就学生容瀚桌子上的照片上，见过他的“女朋友”叶舒雅的，并且那还只是两个人在刚刚上大学以后的合照。
如今都已经过去好几年，别说现在叶舒雅已经完全改变了着装风格，就是没换衣服，这几年的成长也还是有的的。
而且容瀚从来就没有把叶舒雅带入过自己的圈子，所以叶舒雅只知道对方导师叫戚牧，但是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叶舒雅现在连容瀚都已经忘掉了，那他的导师跟她就更加没有关系了。
“舅舅，那我和朋友先出去用餐了。”这么美好的早茶时光，燕宸当然不想浪费，“你们随意。”
说完就拉着叶舒雅走进了一边的观光电梯。
这个电梯在这家酒店属于一大特色。
首先这个电梯只给出不给进，意思就是住酒店的人可以从内部出去，但是外部的人不能通过这个电梯进来。
而且采用的玻璃状态，保证乘坐的人能俯瞰着附近周围的街景。
郁浩看着外甥就这样带着他的女朋友走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谈恋爱嘛！
你侬我侬很正常！
可是也有看不惯的，比如做了几十年单身狗的老光棍——戚牧，他微微皱眉：“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别讲这些了。”郁浩是完全能了解对方的心态的，戚牧不是对情侣间的亲密也有什么意见，主要还是因为燕宸是自己的外甥。
“哼！”戚牧没有再和郁浩说话，还是走进了酒店另外一个内部电梯，准备到容瀚的房间去叫他。
这个学生昨天替自己挡了不少酒，而且说是都喝吐了，也不知道这会儿起床了没！
“你这学生不行啊！就算是替你挡酒，但是喝成那样也属于失态了。”说我外甥不好，那你学生也别想好，抱着这样的心态郁浩继续说，“年轻人贪杯很正常，可不能过量，
酒精喝多了，会对大脑有损伤了，你可要好好劝劝他。”
熟悉郁浩“睚眦必报”的性格，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容瀚，可是这赤裸裸地讽刺又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地方，毕竟昨天晚上容瀚的确是喝多了。
只是
“他是替我挡酒。”戚牧再次强调，“而且最近有些事情不顺，所以他情绪不是很好，这有好大惊小怪的。”
两个就这样一路相互“嘲讽”地下了楼。
而此时，容瀚捂住头在酒店的床上醒来，感到不适的他，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小雅，给我煮碗醒酒汤，我头疼。”
可是刚刚说完，他才想起自己此刻是在酒店，不是在“家”里。
第407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七）
意识到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时，容瀚却仍旧情不自禁地再次开口道：“小雅！我真的好难受啊！”
然而，这句饱含痛苦与无奈的话语，最终也仅仅只是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着，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见。
他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显示的时间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此刻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整了！
今天下午还要赶飞机，继续回去工作，容瀚便明白，此时并不是“无病呻吟”的时候。
于是，尽管身体依旧被各种不适所缠绕，他还是咬咬牙，强撑着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容瀚终于洗完了澡。他穿上一件宽松舒适的浴袍，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来到房间内的书桌前坐下。
缓了十几分钟，突然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容瀚紧皱眉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依稀记得在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似乎曾听到周围有人对他说了些什么话。
可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此时此刻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那些原本应该深深烙印在心底的言语，就如同清晨的薄雾一般，在中午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对于这种状况，容瀚倒也并未过分纠结和担忧。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记忆力充满信心，容瀚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会遗忘每一件重要的事情。
想来这次也定然不会有什么例外吧！
当然，过量饮酒带来的后遗症着实不容小觑。
即便经过了整整一个夜晚，他体内残留的酒精依然在作祟，最起码容瀚的反应还是有些迟钝的。
洗澡让他的情况好了一些，但总体而言还是不怎么畅快的。
拖着不怎么舒服的身体，他开始整理行李，下午三点多的飞机可不能延误。
当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又给叶舒雅打去的电话，可是依旧是忙音或者无人接听的状态。
但是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可以联系到对方，只能想着等回去以后，再当面解释吧！
这次冷静期好像有点长了，下次不能这样的，容瀚“自我反省”着。
而另一边，叶舒雅和燕宸一起享受过美味的食物以后，并没有马上回刚刚酒店，反而是一连看了几间有两居室的民宿。
“协会的房间是到明天，但是我觉得既然来了，我们可以多待几天。”燕宸提议道，“好多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好多食物我们也没尝过。
既然来了，就玩个够本。”
两个人都属于自由职业者，并不受工作地点的限制，而且他们现在也都属于空闲期，手里也基本上没什么单子。
所以叶舒雅很快同意了燕宸的建议。
一连看了好几家民宿，他们最终选定了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民宿。
中西文化的冲击和交融，形成了这间民宿的特色魅力。
新中式的家居环境，配上房主特意保留下来的彩绘玻璃，倒也是别有一番感觉。
欧洲哥特式教堂彩绘玻璃窗可以说是这种彩虹窗的起源。
虽然具有强烈的宗教气息，但当时的神学家们认为阳光灿烂的、明朗的教堂才更像是天堂。
阳光透过这彩色的玻璃窗户不仅能照亮房间，更能让人觉得心情明媚。
叶舒雅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间民宿。
“那就住这间吧！”燕宸转过头对房主道，“我们明天下午搬过来，暂时先定三天。”
“行啊！”房主是个很爽快的年轻人，“这边有两个房间，而且每天也有阿姨过来打扫，如果需要续住的话，可以提前一天通知我。”
“好的，谢谢！”叶舒雅对青年道谢。
这间房在老城区，已经算是比较早的房子了，原本是他父母住的，这几年父母身体不行了，青年就干脆把这边装修了一下，挂出来做民宿。
为了保持原有的特色，所以在装修的时候，保留了很多原来的风格。
燕宸和青年相互加了微信，谈妥价格后，青年还发了一张自己家附近的“美食地图”：“我家这位置不错，因为是老城区，所以附近都是比较有名的店。
最关键的是，这边距离地铁很近，出行也很方便，我这个房钱不贵的。”
“嗯！”燕宸点了点头，然后对叶舒雅道，“看，舒雅真的是运气很好的人，随便选选都这么好。”
第408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八）
这两个人看好了房子以后，便马不停蹄地接连前往了，好几个声名远扬的网红大旅游景点。
然而，当他们身临其境时却发现，这里与许多曾经游览过的地方相比并没有太多独特之处，可谓大同小异。
不过好在，此次一同出游的伙伴十分投缘，彼此之间非常契合，因此即便是面对似曾相识的景色，他们依然能够在旅行途中不断邂逅新的“惊喜”。
有时候，这份“惊喜”或许只是一个毫不起眼、但味道绝佳的路边小摊；
有时则是一杯口感醇厚、令人回味无穷的咖啡；
偶尔还会是那些平日里很少品尝的香甜可口的精致甜食。
兴致来时，目光所至皆是美好。
对于叶舒雅来说，这样的经历在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此时此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燕宸与自己之间那种默契以及合拍。
夜幕悄然降临，当两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返回酒店时，时间已然指向了晚上九点。
今天一整天的行程让他们感到有些精疲力竭，于是在外面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后，便回酒店休息。
与此同时，容瀚所搭乘的飞机早就已经平稳落地。
当他踏出机场的那一刻，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思念涌上心头，他突然很想去见那个被“忽略”了很长时间的女朋友——叶舒雅。
好在他现在住的地方就和以前的房子上下楼，坐着接机的车回到房子里，刚刚放下行李正打算出门，容瀚却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
容瀚虽然没有洁癖，可是也不能让房子这样臭下去。
随即寻找起那股味道的来源，原来是他之前买回来的向日葵。
因为走的那天，他太急了，根本没有来得及把这花束处理一下。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这花明显已经烂了。
“可惜了！”容瀚有些懊恼，这本是用来哄女朋友的，可是因为他太忙，直到花烂都没有送出去。
一边想着，一边找出垃圾袋把已经烂掉的向日葵装好，打算先丢到楼下垃圾站去。
好巧不巧的，容瀚回家的时候，就在电梯里遇到了自己的“新邻居”。
看着对方按下了比自己高一层的电梯键，从来不怎么爱管闲事的容瀚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楼上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们？”
这一家三口倒是也不是扭捏，直接回答道：“是我，我们是1001的，刚刚搬过来了三天。”
“哦！1001！”容瀚点了点头，刚刚开口说道，“我们是邻居，我是901的。”
这话一出，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就是脸色一变，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们真的是1001的，那以前的租客呢？”
这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发现了容瀚的表情有些不对，但是他只是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自己妻儿的跟前，然后淡淡地说：“早就搬走了，我们三天前搬进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至少空置了有一个星期了。”
这回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之前他去房子里敲门，是因为里面根本没有住人，所有门才没开。
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出，不过是对方拉黑了自己。
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间房子里的私人物品，根本就是叶舒雅从楼上搬下来放在这里的。
原来就在他一直“盼着”叶舒雅能尽快冷静的这段时间里，她就要已经默默远离了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一顿晚饭吗？
容瀚从来不明白，这不仅仅是一顿晚餐，或者一个态度暧昧学妹的问题，他们真正的矛盾是他们从性格到爱好，哪哪都不合适。
想要在一起，就需要彼此将就，可是叶舒雅已经委屈自己这么多年了，突然想到这样的日子可能要过一辈子，她就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有些窒息感。
诚然容瀚是很优秀，所以夏文希不是第一个利用研究之便刻意接近对方的女孩子。
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后面的“无理取闹”，最后是麻木后的无动于衷。
离开从来不是突然的决定，而且经历了几年的戒断过程，叶舒雅不是再等容瀚回头“看”，而是在等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真正放手。
显然她做到了。
在那家高级预定餐厅里一个人吃着美味的食物，不再需要顾忌容瀚的喜好，大大方方地告诉服务员自己是单身，不需要情侣套餐。
最后把楼上打包好的物品，归置到容瀚独处时的房子里，叶舒雅这次没有留一点眼泪。
有的只是一种“终于解脱”的如释重负。
第409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二十九）
容瀚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浑浑噩噩的，完全记不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呆呆地坐在自家客厅那张熟悉的沙发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着，最终落在了沙发旁的那个水晶摆件上。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无他，只因这个水晶摆件是他和叶舒雅一同精心挑选的，而叶舒雅那时还俏皮地说道：“容瀚，你瞧这个水晶天鹅，像不像你呀？总是高高地仰着头。”
“说什么胡话呢！”容瀚当即反驳道，心中对这样的形容颇有些不满，“我哪有这般高傲啊，再者说了，就算再高傲，不也被我‘买下来’送给你了嘛！”
至于到底送的是这个水晶摆件，还是他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之下，确实难以明言。
然而此刻，叶舒雅竟然将她昔日视若珍宝的天鹅水晶摆件都给送过来了。
难道这真真切切地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了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容瀚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颤抖着手，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向那个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次卧。
推开门后，他惊愕地看到房间里多出了好几个纸箱，每个箱子的外壳上都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大大的“瀚”字。
容瀚走近那些箱子，颤颤巍巍地拉开了箱子上的胶带，里面基本上都是他之前留在那间房子里的换季衣物。
还有一些他平时不怎么使用的私人物品和一些书籍。
最后一个箱子最让容瀚无法接受，那里面都是他曾经送给叶舒雅的东西，大大小小，珍贵的，普通的，都在这里面。
“她是真的要放手！”容瀚拿起最上面一张卡片。
米黄的硬纸卡上印着紫色的小花，上面是一句手写的词“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不是“分手”两个字，可却是比分手更决绝的意思。
手中的卡片被他捏出了褶皱，容瀚的怒气也随着而来：“谁同意分手了，我不承认！”
可是即便有再多的怒气，却也是无济于事的。
毕竟不管是求复合，还是说情况，总是要和叶舒雅本人谈的，但是容瀚在审视过自己以后才发现，原来除了手机号码、微信，他竟然没有其他和叶舒雅联系的方式。
容瀚不知道她上班的公司，不认识她的朋友，甚至连她平时会去什么地方都没有任何的头绪。
他们两个从一个地方走来，把自己融入进了这个城市，可也在这里失去了彼此。
如果说现在还能有什么可以算做他们之间的联系，大概就是他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而且容瀚也认识叶舒雅的父母。
可是他知道的，自从上大学开始，叶舒雅基本上就不太和家里联系了，因为她太累了。
刚刚进大学那会儿，叶母就经常叨叨，替叶舒雅“规划”她的人生、学业，所以大二那年为了考研的事情吵过架以后，基本上除了过年叶舒雅是不会回去的。
而且也基本上不联系。
可是即使如此，容瀚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通了叶家父母的电话，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和叶舒雅分手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叶舒雅最近有没有和家里联系。
“没有啊！”叶母也是很苦恼的，“小瀚啊！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表面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可是性子却是轴得很，那年大二的事情以后，她从来不主动联系我们。”
“叔叔，阿姨，小雅只是太累了。”面对叶家的两个长辈，容瀚忍不住为叶舒雅辩解，“每天竞争压力很大的，可能她就是想歇歇啦！”
“话不是这么说的。”叶父在一边插嘴道，“她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做什么都轻轻松松，我看她就是脑子笨。”
以往听到这样的话，容瀚会沾沾自喜，并且有的时候，他还会笑话叶舒雅：“你看，你爸妈都任认为我比你聪明，所以你就该听我的。”
可是这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容瀚的眼睛刚好又看到那个水晶天鹅的摆件。
“和你一样仰着头！”那句记忆的话好像在他的耳边再次响起。
这时容瀚才想起来，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可是叶舒雅却是一次都没有笑过。
真正的笑话是别人觉得好笑。
父母的轻视，在容瀚的嘴里化作一柄“尖刺”时不时地就往她的心头刺那么一下。
也许不是很疼，但是她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第410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实验室的桌子上。
容瀚手捧着一杯咖啡，难得地走向了正在忙碌的秦子惟。
“喏，给你的。”容瀚将手中的咖啡递到了秦子惟面前。
然而，秦子惟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就直接拒绝道：“我不喝冰美式！”
容瀚微微一愣，但还是习惯性地想要说教一番：“冰美式多好啊……”
“停！”秦子惟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我尊重你的喜好，可这是你给我买的咖啡，难道不应该按照我的口味来吗？”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这时，同组的许佳凑过来好奇地问道：“秦子惟，你怎么像吃了呛药一样？今天看起来心情可不太好呀。”
秦子惟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简单回了句：“是不太好！”
许佳不明所以，接着问：“为啥心情不好呢？”
秦子惟停下手中的实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嗑的 cp 噶了。”
“啊？”许佳一脸茫然，她并不知道秦子惟所说的 cp 到底是谁，还以为他也是个追星族，于是安慰道，“感情这种事嘛，分分合合都是常有的，人家自己可能都不在乎，你何必这么伤心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秦子惟皱起眉头，认真地解释起来，“看别人谈恋爱的快乐你不懂，我这一路跟了几年了。”
说到这里，秦子惟抬头瞪了容瀚一眼，才继续往下说：“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了，结果男方作了个大死，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们谁懂啊！
原来秦子惟的小号无意中加过叶舒雅的微信，他已经一连几天在朋友圈刷到她和别人一起旅行的照片了，而且从很多细节上都看出对方是个男的。
想到这些，秦子惟就觉得容瀚真是没用。
“拿去，我不喝！”秦子惟是一点都没有给容瀚留面子。
上午的时间比较紧，所以容瀚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到了中午打饭的时候，容瀚又特意给秦子惟点了一份肉菜。
可是刚刚上桌，秦子惟就立马捂住了鼻子：“快把你的凉拌牛肉拿走，这里面加了香菜，我连闻都不能闻到。”
一连在秦子惟的身上碰壁的两次，容瀚倒是还不是气馁，刚想再想点办法讨好秦子惟的时候，对方先受不了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雅把我拉黑了，我知道你有她的微信，她拉黑你了吗？”容瀚的眼里多了一丝期盼，“你能联系上她吗？”
怎么说呢！其实秦子惟的大号已经被叶舒雅也拉黑了，他现在完全是靠小号来了解对方的动向。
可是这事情秦子惟是不打算告诉容瀚的。
“她拉黑了你吗？”秦子惟故作惊讶，“看来她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她把我也拉黑了。”
容瀚表情一僵，内心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可他还是强装镇定：“那你知道怎么联系上她吗？”
“你这话问得真好笑！”秦子惟这会儿都被气笑了，“叶舒雅是你女朋友，你现在来问我怎么联系她！你是这脑回路是歪的吗？”
容瀚也不和他废话：“秦子惟，你不用阴阳怪气，我知道虽然她把你拉黑了，可是你和她的朋友是认识了，你们还一起吃过饭。”
“所以呢！你要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来间接联系上你的前女友？”秦子惟挑眉问道。
“前女友”这三个字一出，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看来其实这些研究员有的时候，也是挺八卦的。
都说不嗑cp，可是都在围观容瀚的“爱情”。
“什么前女友，我们没有分手。”容瀚绝不认可秦子惟的话。
谁知秦子惟突然嘿嘿一笑，手也搭上了容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容瀚，你平时老是喜欢教育别人，我今天也教你一件事情。
女朋友是不能隔夜哄的，否则就很容易被人‘哄‘走哦！毕竟你不心疼的人，多的是人替珍惜。”
第411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一）
“你什么意思？”容瀚眉头紧皱，语气不善地问道。
他心里自然明白对方这句话的含义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秦子惟冷冷地看了容瀚一眼，随后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道：“自己去查啊？”
话音刚落，容瀚心中便已明了，秦子惟显然知晓叶舒雅近况的。
可是看对方是这么个态度，他是绝不会低声下气地去恳求秦子惟告知实情的。
微信早已被拉黑，拨打手机也是无法接通。
就在容瀚感到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或许可以借用，实验室里其他同事的手机号来联系叶舒雅。
于是，他赶忙向身旁的同事借来了手机，并迅速拨通了叶舒雅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之后，终于被接通了。
然而，从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你好！”
容瀚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一口气，礼貌地说道：“你好，麻烦让叶舒雅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那人才缓缓开口道：“您稍等！”
紧接着，容瀚隐约听到那个男人对着另一个人道：“燕先生，这是找叶小姐的电话，您要帮她接听吗？”
燕宸闻声转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微微皱眉对着电话这头的容瀚道：“舒雅去蹦极了，还没有下来，等她下来以后，让她给你回电话吧！”
“蹦极？”容瀚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什么人，小雅怎么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是不是你怂恿她！”
“莫名其妙！”燕宸只给了这四个字就挂断电话，随后又看到工作人员有些心虚的表情，“以后不要随便替客人接电话，这个习惯要改。”
原来这个蹦极的项目也是岑阅投资的，他给了燕宸和叶舒雅送了体验券，今天他们两个就是在玩蹦极的。
这边有地方专门寄存手机，因为对于工作人员还是很信任的，所以直接就选择了寄存。
只是没想到了，今天这个员工刚刚来上班没几天，有些毛病还没有改掉。
听到电话铃声就想去接一下。
工作人员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所以连连向燕宸道歉。
“没事！就是个骚扰电话。”燕宸是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被挂了电话的容瀚却是有些气急败坏，他不知道从来都循规蹈矩的叶舒雅居然还有胆子去玩蹦极。
担心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大约是不能联系上叶舒雅的，现在除了等她回电，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同事的手机都没有打进一个电话，眼看这下午都快下班了，他终于按耐不住又借同事的手机给打了过去。
这次接听电话的人倒是叶舒雅，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你好，请问你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容瀚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终于是你接电话了！”
叶舒雅听到这貌似熟稔的口气，更加不解了：“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
本来还想说点好话的容瀚，这会儿想起了叶舒雅的蹦极的事情，不免又开启了“爹味教育”：“小雅，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跑去蹦极呢！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做过怎么危险的事情，这次是不是又是你的那些朋友怂恿你的，你都快三十了，能不能有点主见？”
“不是，你是谁啊！”叶舒雅和燕宸认识这段时间，别的学没学会不好说，但是“有仇当场报”的习惯还是养成了，“你凭什么管我！”
容瀚显然没想到叶舒雅会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或者在他看来对方是听出来了，但是不想承认，语气不禁一沉：“小雅，你要是一直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你还说这么多，你是有病吧！”叶舒雅直接开怼，“你要是找不到人教育，麻烦你自己照镜子，一边照一边说教，一出一进刚好是个闭环。”
“你......你！”容瀚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叶舒雅听对方好像突然哑火了，便“乘胜追击”：“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问你是谁，又不说，活该被骂！有病！”
说完，不等容瀚给出任何反应，叶舒雅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时燕宸正好拿着刚刚替她选的巧克力蛋糕走了过来，看着她一脸生气看着手机：“这是怎么了，接到诈骗电话了？”
第412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二）
本来还一脸不高兴的叶舒雅，一听这话，那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仿佛刚才的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就在刚才，她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对方一开口便是连珠炮似的说教。
现在看来那人是试图把自己说得晕头转向，然后趁机实施诈骗行为。
“应该是电信诈骗电话没错！”叶舒雅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给自己的判断盖章定论一般，接着说道：“哼，他一上来就想拿捏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如今可不是吃素的，直接把他狠狠地臭骂了一顿，给怼回去了！”
听到叶舒雅这么说，一旁的燕宸不禁笑了起来，他心里暗自想着：看来自己这段时间对叶舒雅还是有些影响的嘛。
至少跟初次见面时相比，现在的她显然放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紧绷着神经。
今天的晚餐安排得非常随意，两人只是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摊便坐下了。
这家店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狭小，但门口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而且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来这儿买饭的几乎全都是本地人。
从这点来看，想必这里的饭菜不仅味道鲜美可口，价格也一定十分亲民实惠。
负责经营这家小店的是一对年纪轻轻的小夫妻，尽管他们看上去岁数不大，但是做起事来却是相当娴熟老练。
只见那位丈夫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间，一块块色泽诱人的烧腊便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而他身旁的妻子则手脚麻利地将这些切好的烧腊精心装盘点缀。
夫妻俩一个负责烹饪制作，一个负责摆盘上菜，彼此之间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默契十足。
看这样子，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老板好厉害！”叶舒雅不禁感慨道，“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这动作真快。”
边上有其他的客人，听到了叶舒雅的话，便笑嘻嘻地给他们科普：“小姑娘，你别看老板年轻，这摊子是家传的，他爷爷、他爸爸，都是在这边开店的。
他十几岁就开始在这里帮忙了，而且老板娘是他家的邻居，从小就在附近，很喜欢吃他家的菜，经常来光顾，看都看会了。”
“又说什么呢！”老板娘刚好这时候把叶舒雅他们的饭菜端了过来，“别听他胡说，我们虽然是邻居，但基本上没见过几次，不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正说着，一个男孩子拿着作业本从后头走出来，他先是往老板边上走去，好像是想问题目。
老板娘看见后，立马走了过去，把儿子拉到了一边，开始教题。
没多久，那个男孩学会了，便走回了店铺的后面。
老板这个时候笑着开口了：“嘿！还是我老婆厉害，我看到数学题就头疼。”
“没事，你能做好吃的烧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老板娘走去替丈夫擦了擦汗，“不要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较，除了让自己不快乐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叶舒雅也听到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碗里的叉烧肉。
“怎么了不喜欢吗？”燕宸看对方一直没动筷子，便把自己碗里的烧鹅夹了一块给叶舒雅，“吃吃这个，看你喜欢不喜欢，咱们换换。”
“你喜欢吃叉烧？”叶舒雅突然问道。
“我都行！你看想吃什么，都不喜欢吃也行，咱们重新再点，不就是一份饭吗！”燕宸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叶舒雅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是啊！这是她自己的人生，想怎么活是她自己的事情，说到底不过也就是这一辈子罢了。
把碗里的叉烧夹给燕宸，又从他的盘子里取了几筷子烧鹅，尝了几口，叶舒雅笑着说道：“是很好吃。”
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隐隐带着湿意。
燕宸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白切鸡又放了几块到叶舒雅的盘子里，笑着说道：“这个你也尝尝。”
“好！”叶舒雅把白切鸡蘸了蘸手边的酱汁，尽管里面有她从来不吃的姜蓉，可是她突然发现这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最起码这个味道，她也是能接受的。
在这个用餐的时间内，容瀚又给叶舒雅打了几个电话，可是已经打不通了。
可以猜到，对方已经把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了。
“哼！”容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的话不好使，但总有人能让叶舒雅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拿起手机，走出实验室给“有用的人”打电话去了。
第413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三）
许佳一看到容瀚急匆匆地走出了实验室，她那灵动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好奇，然后迅速将身下的椅子用力一滑，转眼间便来到了秦子惟的身旁。
只见她微微前倾着身子，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容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和他女朋友之间真的出什么问题啦？”
秦子惟原本还沉浸在自己 cp 拆伙的悲伤之中，但被许佳这么一问，注意力也暂时从那件事上转移开来。
此刻的他一脸无语地望着许佳，心中暗自嘀咕道：都说搞研究的人都是严肃而严谨的，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其实也是如此的枯燥乏味呢。
所以像八卦这样根植于人类天性中的特质，在这些人身上反而显得格外活跃。
这不，容瀚前脚刚踏出实验室，就有人围拢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自己这里打探到一些内幕消息。
“哎呀，你倒是快说呀！”许佳眼见秦子惟沉默不语，心急如焚之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我早就开始关注这件事儿啦，一直等着看好戏呢！
之前还觉得他那个女朋友真是够能忍耐的，可没料到今天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快点告诉我，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分手啦？而且还是那种彻底决裂、永不回头，甚至已经有其他人的情况？”
听到许佳这番连珠炮似的追问，秦子惟脸上的无奈之色愈发浓重起来，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说你这人可真是无聊透顶啊！”
他实在想不通，许佳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仅仅只是听到了几句只言片语，就能脑补出了几十集的连续剧。
不过要说这方面女人似乎天生比男人更懂一些。
这虽是一顿胡扯，但虽不中也不远也！
人现在走了，而且还联系不上，初步估计大概率不会回头，就是不知道后来者居上成功了没有！
“秦子惟，你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真没意思。”另外一个男性研究员等不及了，“你知道什么倒是说呀！快急死我了！”
好吧！看似无动于衷的人，其实早就竖起耳朵在听这边动静。
“我也不知道结果。”因为还不确定叶舒雅现在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秦子惟还真的不敢瞎说。
这是戚牧站了起来：“都回早就岗位去，实验不做啦！”
看到这场面，秦子惟不仅感慨，还是自己舅舅靠谱啊！
可是
“小惟，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没过多久，秦子惟的手机就收到这样一条微信——来自自己的舅舅戚牧。
秦子惟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对方，谁知他竟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手机上又多出了一条戚牧的微信——我就是那个意思。
而此时容瀚正在“搬救兵”。
其实叶家父母以前接到容瀚的频率并不高，但是这几天已经连续两次了，他们直觉这里面多多少少是有什么问题的。
“小瀚，你是说我家小雅去蹦极了？”叶母的语气满是担心，“她也太任性了，是不是她最近都这样啊？”
容瀚沉吟了片刻后，叹息道：“我觉得她好像有些叛逆，不知道她是不是交了不好的朋友！”
叶父听了这话，马上打包票：“小瀚，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说说她，你放心！”
“对对对，我们让她跟你道歉！”叶母在边上附和道。
容瀚轻咳一声，觉得好像有些“过了”，便说道：“道歉就不要了，女孩子总是要面子的，只是让她不要像现在这样，联系不上就行。”
是联系不上，还是不受控制，就只有容瀚才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容瀚脚步轻快地走回了实验室，只是他刚刚进门就看见许佳的转椅“嗖”又回到了她本来的位置。
而且很多人的身体明显也跟着一沉，而不是一开始挺直的状态。
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位置的秦子惟这会儿表情有些垮！
“你不用这样，没有你的帮忙，我也能让小雅主动联系我。”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容瀚很自信地说道，“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呵！”秦子惟回了一个轻嗤，就没有再说什么。
容瀚却越加不爽了起来，他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看不起自己，明明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当天晚上，叶舒雅和燕宸在一家清吧喝酒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小雅，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是叶母的声音，“怎么容瀚说你最近很反常。”
第414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四）
此刻，舞台之上那位歌手正全情投入地演唱着。
而台下的叶舒雅则完全沉浸在了这场演出之中，她眼神看着舞台，耳朵里是动听的旋律，以至于对于电话里母亲所说的话并没有太过在意。
隐隐约约之间，叶舒雅似乎仅仅捕捉到了“反常”这两个字眼。
她稍稍回过神来，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反常？妈，你是说你最近身体哪里出现反常情况了吗？”
其实，叶舒雅心里也明白，近些年来由于自己与父母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疏离，彼此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不太一致的三观，让他们之间就缺乏共同话题。
平日里若不是遇到特别重要的事情，双方几乎很少主动联络对方。
“我能有什么反常啊？”叶母一听女儿这么问，当即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说的是你！我听说你居然跑去玩蹦极啦！”
“没错呀！那种感觉真的超刺激、超级解压呢！”一提起蹦极时的经历，叶舒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时的场景——从高空一跃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抛在了身后……
想着想着，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本，叶母对于容瀚所讲的关于叶舒雅去蹦极这件事还半信半疑，要知道她这个女儿从小就生性胆小，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会去尝试如此惊险刺激的运动项目。
然而，此时此刻亲耳听到叶舒雅亲口承认，叶母心中不禁对容瀚先前所说的那些话笃信无疑起来。
难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结交上了一些不太靠谱的朋友？
念及此处，叶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丝忧虑悄然爬上心头。
没有听到母亲再说什么，叶舒雅很直接地说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听到叶舒雅要挂电话，叶母马上阻止，“你是和什么人一起去蹦极的。”
叶舒雅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宸，他正在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剥栗子呢！
原来刚刚来清吧之前，他们刚好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燕宸看她想吃就给要买。
“可是都是说栗子热量高！”叶舒雅有些担忧，“我们都吃过晚饭了，是不是？”
“光听说热量高了，怎么没听说秋吃栗子对身体好呢！”燕宸却是笑着直接让老板称重，“健脾功能很好，而且吃它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你知道吗？”
叶舒雅摇了摇头。
“那就是能让你高兴！”燕宸宠溺得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看对身体好，且能让你身心愉悦的东西，怎么看就买得很值得吧？”
叶舒雅还没有说话，边上卖栗子的老板就笑着道：“这位女士，你的男朋友很会说话哦！”
对于“男朋友”的这个称呼，叶舒雅没有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
右手拿着手机，左手边却是好几颗完整的栗子，燕宸又继续放一颗栗子在叶舒雅的手边，抬头去看见对方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向来都是从容自若的人也有些脸红。
“说话！你和谁去的！”叶母没有听到叶舒雅的回复，语气有些严厉了起来。
叶舒雅突然就不想逃避了，与其维持表面的和谐，不如就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些“破破烂烂”。
“我和你说了谁，你又能怎么样？”叶舒雅的语气平淡，“和你说，你不认识，让你来见见，路又太远，所以你问这些有意义吗？
妈，不如你一步到位，直接说你要干什么，比较好！既节省你的时间，也不耽误我。”
叶母瞪大了眼睛，叶舒雅好像是第一次和自己这么说话，有心再强硬一点，但是想到女儿早就成年了，她能“听话”是她孝顺，要是真的不听话，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的情况。”叶母瞬间就软了口气。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越是一味地退让，她会觉得你可以拿捏，所以便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
但是如果你强硬起来，她反而就软下来了。
“我觉得很好！”叶舒雅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可能你们觉得我不好，毕竟和别人比起来，我还差得远。”
叶母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怎么会呢！我们一直觉得你很优秀了。”
“怎么会呢！总有人比我好不是吗？”叶舒雅在电话挂断前，又加了一句，“反正你们是这样认为的。”
第415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五）
叶母呆呆地望着手中那已被挂断的电话，心中并未涌起再次拨打电话的念头。
方才与女儿叶舒雅通话时，尽管女儿说话的口吻听上去和平日里相差无几，但那交流的方式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就在这时，叶父刚好处理完事情，来到了客厅。
他一眼便瞧见妻子仍旧紧握着手机，脸上还挂着一副惊诧不已的神情，于是赶忙开口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和小雅通过电话啦？她都说了些啥呀？”
叶母轻咬嘴唇，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她……。我琢磨着会不会是她跟小瀚拌嘴吵架了。要不然这次就让他俩自行去解决这些问题得了！”
听到“吵架”二字，叶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满脸皆是不满之色，大声嚷嚷道：“她和小瀚能有啥可吵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她着想嘛！哼，既然你不愿意劝她，那我来吧！”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去抢夺叶母手中的手机，准备亲自打电话给叶舒雅。
然而，叶母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丈夫的动作，并劝说道：“老公啊，这毕竟是小两口之间的事儿，咱们还是先别插手，让他们自己试着去化解矛盾吧。
说不定这会儿小雅却是在小瀚那里受了委屈呢！咱家丫头向来都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胡闹的人。”
叶父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觉得妻子所言不无道理，遂点了点头应道：“也罢，那就暂且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希望小雅能够尽快调整好心情，别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容瀚一连等了两天，还是没有等到叶舒雅的电话，心情不免有些急躁了起来。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容瀚是用过这招的，虽然次数不多，但是万事万灵，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这边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是当天晚上，秦子惟翻朋友圈的时候，看着叶舒雅更新的照片，直接脱口而出：“窝草！”
照片中，一座高耸的塔之下，两个年轻人。
叶舒雅在明处，能看到她脸上幸福的笑容，而一个男人则是在暗处，对方的外貌有些看不清楚，不过光看轮廓和体型，就能看出对方一定是个很壮硕的人。
和容瀚绝对不是同一个类型的男人。
配文：满满地安全感！
这基本上和官宣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吧！
想到这些，秦子惟立马就想到了替叶舒雅接单的周悦，她们不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而且是本身还是关系不错的闺蜜。
“这大晚上不睡觉，你给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周悦除了工作关系，基本是不熬夜的，所以她已经在舒服的被窝里和周公“约会了”。
秦子惟也听出了周悦的睡意。不过他相信等他的话一说完，对方肯定就睡不着了：“周悦，你看叶舒雅今天发的照片了吗？那多出来的男人......”
“男人，什么男人！”果然和秦子惟说的话，周悦马上就来劲了，“你等等，我先看看！”
说着周悦就翻了翻叶舒雅的朋友圈，然后大笑道：“不错嘛！我的宝出息了，终于不盯着容瀚那一个了。”
秦子惟手机一直没挂，这会儿听周悦说这话，就知道对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刚想吐槽一下对方的消息“闭塞”。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自己只能看着照片瞎猜，但是周悦可不一样，她能直接问，这不比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香吗？
“怎么样？你认识那人吗？”秦子惟又问了一遍，“这有点像官宣，有点不像。”
周悦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照片，她也只能确定这人肯定不是容瀚：“反正不是你同事，你急什么！”
“我不是为了容瀚着急！”秦子惟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像他那种喜欢说教的人，本来就和叶舒雅不太合适。”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悦打断了：“不合适，你还那么看好看他们？是不是有病！”
“唉！从校服到婚纱的，我们班也只有这一对了。”秦子惟叹息道，“我以为他们是真爱，没 想到容瀚‘爹味’越来越重了，连我都有点烦他了。”
“烦他就对了！”周悦在电话这头提醒道，“小雅估计这会儿新男朋友刚刚认识没多久，感情还不稳定，你可别把这事告诉容瀚，万一他不甘心搅黄了，就都是你的罪过。”
第416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六）
秦子惟与周悦的缘分起始于一场盛大的宴会。
宴会上华灯璀璨、衣香鬓影，秦子惟亲眼目睹了周悦在处理事务时的雷厉风行。
那种强大的气场让他记忆犹新，所以他觉得这样的人不能轻易招惹。
因此在当听到周悦的嘱咐后，秦子惟毫不犹豫地连忙应承下来：“知道了！我肯定不说。您放心好了，我绝对守口如瓶！”
为表决心，他甚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坚决守护叶女士的新爱情，像容瀚那样不靠谱的家伙，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别来打扰我们叶女士的幸福生活！”
看到秦子惟如此识趣，周悦不禁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燕宸可算是得偿所愿了，终于能够大大方方地搂着叶舒雅一同漫步街头了。
在此之前，尽管他也曾情不自禁地牵起过叶舒雅的手，但毕竟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分”，总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已然成为彼此的“自己人”，燕宸心中那份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其实，原本燕宸计划等回到家中之后，再精心策划一场告白，正式向叶舒雅倾诉自己的爱意。
可是就在今天，当两人携手闲逛至广场时，竟意外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专为情侣们，量身定制的游戏活动。
只见此时现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对对情侣们都纷纷赶来参与。
不仅如此，在互动环节结束后，还有一场美轮美奂的烟花秀。
当然商场开业不可能只有这些，还有金额不等的现金券，开业直接到商场里消费。
一等奖1000、二等奖500、三等奖300。
当然还有每人50的安慰奖。
所以这次来的情侣还挺多了。
这活动是长在叶舒雅的心巴上的，只要参与就要50，她当然是愿意试试。
而对于燕宸来说，这一切仿佛都是上天特意为燕宸安排好的绝佳告白时机，面对如此天赐良机，他又怎会错过？
于是，他们就去报名参加了这场充满惊喜与甜蜜的活动。
燕宸和叶舒雅手牵手进入了这场情侣活动的场地，看着有些人感觉好像很生疏，怎么看就像是临时“搭伙”的。
只是这和他们没有关系。
第一项活动是给自己对象画一幅“肖像”，可以是卡通的，也可以是写实的，当然要画“抽象”的也行。
不限定男方画，还是女方画。
作为插画师，叶舒雅当仁不让地拿起了画笔，几笔下去就勾勒出了燕宸的脸部轮廓。
不到十几分钟，燕宸就跃然于纸上。
画得很像，可是却多了一丝冷意，主持人问到这件事的时候，叶舒雅笑着解答：“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他，他是一项极限运动的教练，而我是个学员，当时他很专业。”
主持人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看了看，给他们的组加上全场最高的分数。
第二项是一个体能比赛，全程需要男朋友抱着女朋友完成。
这次燕宸他们第一个完成任务，毕竟这是他的强项。
很快就到了第三个活动——学跳舞。
很可惜，他们两个擅长，反而是第二个项目的第二名拿了了最高分。
因为对方是街舞队的队员。
这差距一下就被拉近了，而且燕宸他们两个对跳舞都没什么“研究”，所以这分数最后有些惨不忍睹。
虽然前面两轮成绩都错，最后他们两个也只拿到第三名。
“没事！”叶舒雅和燕宸拿着装着现金券的信封，然后坐在一边的长凳上，等着烟花秀，“不就是一场比赛了，好歹还有名次呀！”
燕宸的面上满是懊恼，他是打算拿了第一名之后，顺势和对方告白的，可是这会儿他却不太好开口了。
难得看燕宸也有情绪失落的时候，叶舒雅继续安慰道：“第三名也挺好的，等看过烟花，咱们就去把这现金券花了，你想买什么！我之前看你用的保温杯好像旧了，我们买一个吧！”
看燕宸不说话，叶舒雅又问了一句：“或者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我！”燕宸刚刚说说了一个字，就听到了放烟花的声音。
此时，天空中瞬间绽放出绚丽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广场。
两个人不再说话，而是同时看向天空的烟花，那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也让两人的眼神格外明亮。
等烟花燃尽，人群散去之际。
燕宸抓住机会，看着叶舒雅，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舒雅，我喜欢你，你能和我永远在一起吗？让我保护你，让我为你遮风挡雨，让我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417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七）
叶舒雅静静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燕宸望着她的沉默不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忐忑。
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打破这份令人压抑的寂静。
终于，燕宸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略带自责地说道：“这次的比赛，的确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但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拿下第一名，为你赢得更好的奖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舒雅像是被“奖品”两个字触动了心弦，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在这一刻灿若星辰的星辰。
叶舒雅温柔地注视着燕宸，轻声说道：“不必了，其实我已经拥有了这世间最美好的奖品。”
话音刚落，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燕宸那俊秀的眉眼。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燕宸的心猛地一颤。
叶舒雅的眼神愈发深情，接着说道：“所以呀，我的奖品先生，未来的日子里，请多多关照呀！”
燕宸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然而，这也仅仅维持了片刻，他如梦初醒般，突然用力将叶舒雅拉入自己宽阔的怀抱之中。
燕宸紧紧拥抱着叶舒雅，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抖和咬牙切齿的味道：“，真是快把我给吓死了！刚才看到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以为你会拒绝我呢！
我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没办法真正打动你的心，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舒雅也有这么调皮的一天。”
叶舒雅被燕宸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不过叶舒雅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轻柔地拍了拍燕宸的后背，微笑着安慰道：“别胡思乱想啦，阿宸。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
这段时间以来，你带给我的快乐，远远超过了我过去这二十几年所经历的总和。”
听到叶舒雅这番话语，燕宸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怀抱，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叶舒雅光洁饱满的额头。
没有亲吻的动作，可是两个人的呼吸却也形成了一个“循环”。
叶舒雅很少和人这般亲密，脸色也渐渐微红起来。
发现了对方的改变，燕宸总算是是有些满意，这才是接受表白该有的态度。
不过，有些话燕宸还是继续说的，咫尺之间，燕宸用坚定的语气对叶舒雅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会加倍努力，争取让你往后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永远无忧无虑。”
广场上暖光灯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嗯，我相信你，阿宸。”叶舒雅柔声回应道。
燕宸微微一笑，再次将叶舒雅紧紧拥抱在怀中。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彼此。
许久之后，燕宸轻轻松开了手，与叶舒雅相视而笑。
他们的目光交汇处，闪烁着浓浓的爱意。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燕宸牵起叶舒雅的手，缓缓地向不远处的高塔走去，“咱们去拍一张合照，然后就’昭告天下‘。”
“噗嗤！”叶舒雅被燕宸难得的幼稚笑出了声，“胡说什么呢！你还有大臣吗？”
燕宸却是不以为然：“既然在一起了，那我们就应该用合照在朋友圈官宣，要让人知道你是有主的。”
“那你呢！”叶舒雅其实很好奇对方的态度，毕竟“有些”男人是不喜欢在朋友圈发这些的。
有人就说过，秀恩爱，死得快！
“我当然也要发啊！”燕宸一脸奇怪的样子，“你是我不容易求来的，我恨不能明天就和你去领证，只是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就求婚好像有些突兀。
我要让认识我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随后两个人就来到了一个高塔之下，拍了一张氛围感十足的合照！
只是燕宸的配文就很直白：我们在一起了！
而叶舒雅只提到了安全感，因为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安定，这是好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
很好，很好！他们这一辈子都会很好的。
燕宸是无分组直接发的照片，叶舒雅则是特意屏蔽了自己父母。
不是因为燕宸不好，而是她不想让自己爱的人被父母评判！他的好，她自己知道就好，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想法，她是一点都不想听。
第418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八）
容瀚已经苦苦等待了整整两天，但无论是叶舒雅还是叶家夫妇都杳无音信，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
这让原本就有些焦虑的他，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就在这一天，一位高中时期的老同学来到这座城市出差。
这位同学与秦子惟私交“不错”，于是便相约一同共进晚餐，权当是老友相聚。
“秦子惟啊，我听说容大学霸，如今竟然也和你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那位老同学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家境殷实，此次刚从国外出差回来。
刚好在这边转机，便干脆在这里住两天再走。
其实在他眼中，像容瀚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与自己处于同一层级。
即便容瀚再有才华，于他而言也只是升斗小民。
然而，对于秦子惟，他却始终另眼相待。
其中缘由其实颇为简单，秦子惟家族中的成员他舅舅戚牧是做研究的，在学术界地位很高。
然这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无论是戚家还是秦家，很多人都是走的学术道路，从事着各类研究工作。
并且，拥有众多专利成果。
如果只是一个人是这样，那和容瀚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可是量变引起质变，凡事一和家族扯上了关系，往往就会形成庞大的“势力”。
而这位老同学之所以能够与秦子惟长期保持联络，恰恰是因为他们家族企业正在使用着秦家的专利技术。
“是啊，他可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成员。”秦子惟笑了笑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那人在电话那头解释：“这有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我想着既然他和你在一起，那就一起来吧！”
“你不会要干点什么吧！”秦子惟对这人的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甚至还知道对方不怎么待见容瀚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人电话里的语气却是很无辜：“我能干什么，再说了那个清冷大学霸，铁皮铜骨的，哪里有什么弱点能让我把握啊！”
以前没有，不代表有以后没有，最起码.....
秦子惟当然不会主动说起容瀚和叶舒雅的事情，只是他也不确定这个同学知道不知道他们两个事情。
算了，还是不提了，否则以这小子的毒嘴，还不知道要怎么讽刺容瀚呢！
当天中午的时候，秦子惟就把同学约饭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说：“那个同学好像之前和你有过小摩擦，要不你就不要去了！”
“我从来不退缩！”容瀚拒绝了秦子惟的好意思，下午的时候，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同学聚会。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也就四个人。
秦子惟、容瀚、那位同学，还有他的助理，值得要说一句的是，这位助理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毕业后给他做了秘书。
“好久不见啊！”那个同学笑得灿烂，“这些年你们应该干得不错，到底是研究员，真能干。”
点完菜，他们就在那里聊天，只是容瀚和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聊不到一起去。
而且容瀚看着他们聊天，心里就越发想念叶舒雅，因为有她在，自己就不会被冷落。
想当年，刚刚转学过去的时候，就是叶舒雅“帮着”自己和其他人社交的。
其实容瀚都知道，背地里很人就叫他“考试机器”。
可是他不在乎，容瀚进那个学校就是为了奖学金，想到那些往事，他不由得有些懊恼了，他在心中暗忖：那些日子自己都快忘了，但是如果阶段没有叶舒雅的陪伴的话，他大概不会那么安心。
更有甚者说不定会高考失利，可是为什么此后的这么多年，他会越来越忽视她的感受呢！他真是“该死”啊！
这时，那位老同学突然看向容瀚，笑着说：“容大才子，既然你也在这里，不如一起聊聊吧。”
容瀚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这么惊讶，今天是饭局，来都来了，就一起聊聊呗！”李昊笑着说道。
容瀚觉得适当的礼貌还是应该有的，便点了点头，但是表情依然很冷淡。
秦子惟虽然觉得李昊有点反常，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知道对方还是有分寸的。
谁知
“之前班里的情侣基本上都没有走到最后，只有你和叶舒雅还在一起。”李昊突然话风一转，变成了感慨万千那种，“没想到啊！ 你们也会分手，真是可惜呢！”
我去！秦子惟震惊了，这人怎么知道叶舒雅消息，毕竟叶舒雅基本上是不加同学的私人微信的。
可是这货不仅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而且还这样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第419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三十九）
在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而每个人都是这张大网上的一个节点。
人们通过彼此相识相知，不断扩展着自己的社交圈，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朋友圈。
因为朋友的朋友是朋友。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容瀚，突然间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先是一愣，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失神状态。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并毫不犹豫地开始反驳对方：“你别在这里信口胡诌，我和小雅相处得很好！我们不会分手的。”
然而，李昊对于容瀚的辩解似乎并不以为然，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哦？那你的意思岂不是说叶舒雅背着你劈腿啦？”
说完这句话后，李昊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要知道，在他们所处的这个圈子里，可从来没有人胆敢戏弄燕宸这位出了名的“暴脾气”人物。
眼看着局面愈发失控，站在一旁的秦子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赶忙开口说道：“哎呀，你们俩别再争了！什么劈腿不劈腿的，叶舒雅早就已经跟容瀚分手了好不好！”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容瀚耳边炸响，他满脸惊愕地转头看向秦子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连自己都毫不知情的事情，秦子惟竟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面对容瀚质疑的目光，秦子惟毫不退缩，反而瞪了他一眼，大声呵斥道：“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真的想坏了叶舒雅的名声不成？
当初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没有好好珍惜人家，如今都已经分开了，难不成你还想着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听了秦子惟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语，容瀚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忍着怒火再次强调道：“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叶舒雅没有分手！”
此时的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秦子惟所言之事的愤怒与不解，又有对失去叶舒雅的恐惧和不安。
“你这人输不起！”李昊摸了摸下巴道，“就这样的，还想和燕宸‘掰腕子’，让你三个手指，你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容瀚此时好像抓住了事情的源头，焦急地问道：“你说的燕宸是谁？”
“燕宸！燕家的小儿子，叛逆得不行，完全不服管。”李昊倒是毫不吝啬地给他科普，“你们不是京城人，而且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对于燕家不太了解。
他们家算不得非常显赫，但是个个都很有本事，一个哥哥在政府部门，一个姐姐在军队，他自己原本是个设计师，而且还很有名。
本来是一个大公司的高管，可是前几年突然从公司离职了，然后找了地方独居，正常接单子，但是每年的量也就那么点！”
“看着这个人好像不太......”秦子惟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惊讶，听起来这个燕宸是和容瀚这种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这才哪到哪！”李昊的眼神再次上下打量一下容瀚，“燕小公子本来就是你们这样的‘学者’模样，可是后来离开京城后，据说爱上了健身。
现在那身材，那肌肉，那声量，总之完全和以前不一样的，而且他最Nb的一点是，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最多就是时间问题。”
“肯定是你误会了，小雅最怕身材强壮的人了。”容瀚依旧不肯相信。
但是秦子惟倒是没有再说话，毕竟他是见过那个“黑暗”中的壮硕的，还是身材是挺.....
“信不信随你，反正恋爱是你谈，又不是我谈。”李昊对于容瀚不复从前的淡定自若，觉得很满意，“分手不分手的，我们就是看个热闹，谁谈谁知道。”
说完继续招呼秦子惟、容瀚吃饭。
就好像刚刚说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容瀚哪有心思动筷子，他一整个晚上都在发呆，几乎没有再动过筷子。
临离开饭店的时候，容瀚拉住了秦子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一点，但是也不多。”秦子惟有些为难地说，“大家都是高中同学，分手的又不只你一个人，算了！叶舒雅现在过得好，你就该祝福他们。”
说完又拍了拍容瀚的肩膀：“反正你一心只喜欢做实验，其实跟实验过一辈子也不错。”
第420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十）
容瀚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此刻他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辆车。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自家楼下，容瀚却依旧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推开车门，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容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客房。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可容瀚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有曾经与爱人甜蜜相处的瞬间，也有叶舒雅“离开”前格外反常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那是对方在做无声的抗议，本来想着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好陪陪叶舒雅。
谁曾想竟然是再也没有以后了。
渐渐地，这些画面开始模糊起来，容瀚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依然清醒着。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容瀚脸上时，他缓缓睁开双眼，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发软，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洗漱完毕后，便出门前往实验室上班。
一进实验室，许佳就注意到了容瀚那明显有些虚浮的脚步。
她担心地凑到秦子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容瀚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啊，你昨天灌他酒了吗？看他这样子像是喝多了还没缓过来呢。”
秦子惟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切！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人失恋啊！”
“失恋？不会吧……”许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容瀚。
秦子惟轻哼一声，继续说道：“不守男德的人活该被甩。”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见贺佟正满脸笑容地向夏文希耐心地解释着这几天实验的情况。
许佳和秦子惟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道：“这个估计也快了！”
秦子惟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唉！咱们搞科研的谈个恋爱本来不容易了！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毁名声啊！说不定外面都以为咱们这里没有感情专一的人呢！”
这话一出，许佳立马和他拉开距离：“你该不会也有什么情况吧！是看上谁了？然后那人对你的职业没什么好感？”
“我才没有！”秦子惟激动地否认。
就在他还想辩解几句的时候，戚牧脸色不太好地带着郁浩走了进来，然后又给自己的学生做了简单的介绍。
比起戚牧这个样子，郁浩明显就要好得多，他妻子和戚家人很熟，而且连带着也认识秦家的人。
并且
“小惟，在你舅舅的实验室怎么样？”郁浩很熟络地和秦子惟打起了招呼，“要不要加入我的组啊？”
其实这个提议很不错，可是在自己舅舅“审视”的眼神下，秦子惟当然不敢答应，只能打哈哈说道：“郁叔叔，我挺好的，真的没打算换地方。”
“可惜了，想换地方的时候随时找我。”郁浩说完还做了“给自己打电话”的手势。
郁浩接下来走到容瀚身边，毕竟上次两个人已经见过，还一起吃过饭，所以他第二个和对方打招呼。
只是刚刚走过去，就看到容瀚压在玻璃台面下的照片，郁浩微微皱眉，不过马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容瀚啊！这是你女朋友？”
戚牧不懂郁浩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自己学生的女朋友，便走了过来。
以前没注意，此刻他突然就发现了：“咦？这不是你外甥的女朋友吗？”
“外甥的女朋友”，看似一句不怎么重要的称呼，瞬间就让容瀚的神情再次紧绷了起来，他不懂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这个“被前男友”的人完全不知道。
“原来大家都认识啊！”戚牧一如既往地对这样的事情很迟钝，“之前我们去出差的时候，他外甥和他外甥女朋友跟咱们住同一个酒店，而且会场也是相邻的。
我记得他们好像是什么高空跳伞的协会举办的活动，他们小情侣好像很喜欢这些。”
一句话勾出了那些曾经被容瀚忽视的记忆。
那个身穿红衣的熟悉背影，还有在厕所隔间里听到的名字，这一桩桩一件件无疑不是在向容瀚宣告——他和叶舒雅错过了。
第421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十一）
郁浩跟戚牧的情商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就这样看着戚牧将学生“打击”得体无完肤，嘴角不禁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后，郁浩又换上一副极为欣慰的表情，缓缓开口道：“的确如此，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呢！
不仅兴趣、爱好如出一辙，还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尤为重要的是，他们三观契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当“三观契合这几个字传入戚牧耳中时，不知为何，他心中猛地一颤，隐隐觉得郁浩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像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于是，他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因为戚牧始终无法忘怀那段痛苦的回忆——当初青梅无情地拒绝了他，而其中最为关键的理由便是那句“我们三观不一致！”
听了这话，容瀚为了证明自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便试图将那张珍藏已久的照片从玻璃台板下抽出来。
然而，或许是由于它被压在下面的时间太过长久，尽管最终成功取出，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只见照片仅被“抽”出了一半，属于叶舒雅的那一侧被顺利取了出来，可他自己所在的那半边却紧紧黏附在玻璃台板之上。
一张原本完好无损的照片，在这个瞬间竟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容瀚手中握着半张照片，另一半则留在了玻璃台板上，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样也已经破败不堪了。
看到这一幕，容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静静地凝视着手中的半张照片，上面印着叶舒雅甜美笑容，而另一半则孤零零地留在玻璃台板上。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也如同这张照片一般，再也无法完整如初？
容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半张照片夹进了自己抽屉里。
秦子惟看到这样的容瀚，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不忍，不过他马上就调整好了自己心态——心疼渣男是成为渣男的开始。
他，秦子惟是励志要成为绝世好男人的人，绝对不能和一个渣男共情。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又过了两个月，很快就到了夏文希考核的最后时间，如果她的分数还很低的话，那就真的需要回到之前组里去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
正是明确知道这一点，所以夏文希还是比较努力的，而且因为有贺佟帮着她，所有人都认为夏文希应该是能留下来的。
只是
有得就有失，有借就有还。
夏文希想靠着贺佟留下来，可是有一点她并没有搞清楚。
贺佟此人跟容瀚不太一样，说他没能力，他还行，说他很有能力，关键时候他就容易出错，说到底是还是他能力不足，缺乏自信所致。
而他这么长时间一直能待在戚牧的组里，并不完全是靠自己能力，他的女朋友是隔壁实验主持教授的女儿。
因为不想把未来女婿放在自己组里，才放到了戚牧的组里，属于资源互换的那种。
再加上贺佟能力中上，才在这里留了这么长时间。
按这样的能力给夏文希出一份学术汇报是不成问题。
说实话，如果不是夏文希中途换了目标，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转正了。
偏偏她之前就看上了容瀚，甚至为了立“努力积极”的上进人设，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
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贺佟就不好给夏文希明目张胆地写学术汇报书的。
既然实验室写不了，那就只能带回家写了。
作为教授的女儿，贺佟的女朋友当然不笨，只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她就“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女儿，我就说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吧！”那个教授听说这件事情后，便想着安慰女儿，“能力不行，而且现在看来人品也不行，而且也没有什么定力！”
“是啊！几句好听的，他就愿意给那个女人当枪手。”贺佟的女朋友手里把玩着手里U盘，里面是她特意录得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贺佟给夏文希写东西的时候拍的。
而且为了对方不能抵赖，笔记本电脑上的屏幕也拍得很清晰。
“我去和老戚说吧！”那位教授不想女儿来处理这种糟心事情。
说知她却是摆了摆手：“蓄意造假，和确实造假，处罚总是不一样的，既然他这么愿意帮人，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教授有些不懂：“那你的意思是......”
“这次我要他光着屁股上城楼，好好露露脸。”话是俏皮话，但是她的语气却是冷漠非常。
第422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十二）
很快，令人期待又紧张的学术汇报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为了让别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于这次汇报的重视，夏文希彻底改变了自己一贯以来，偏向可爱风格的着装打扮。
这一次，她破天荒地选择穿上了一套庄重而得体的正装。
当身着正装的夏文希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其他人大都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特别的反应。
然而，唯独贺佟，在看到如此模样的夏文希后，不禁感到眼前一亮。
此刻的他，全然忘却了自己“未来岳父”，此时正坐在评分席的重要位置上，毫无顾忌地开始对夏文希大肆夸赞起来：“夏学妹啊，你今日真是太特别啦！与平日里那个可爱俏皮的你简直判若两人呢！”
听到这番赞美之词，夏文希微微一笑，礼貌地道谢道：“谢谢！”
但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却隐晦地朝着不远处的容瀚瞥了一眼。
原来，在此前她曾听闻容瀚已经与女友分手，目前处于单身状态。
不过就算有了这个消息，她也暂时没有打算更换目标。
毕竟眼下最为关键的还是顺利完成此次学术汇报，至于其他事情，只能暂且搁置一旁。
毕竟，在尚未确定能否成功留在这里之前，她必须首先稳住一直帮助自己的贺佟。
既然无法同时兼顾两个方向，那么无论如何，总要先牢牢抓住那些更好拿捏的人和事才行。
这厢，夏文希和贺佟正沉浸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中，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可他们丝毫未曾察觉到，一场专门为他们两个准备的小插曲正在悄悄拉开序幕。
戚牧显然也看到了夏文希跟贺佟的互动，他微微皱起眉头问身边的朋友：“你这个未来女婿是不是太欢乐！他平时在家也这样？”
教授看了一眼戚牧道：“难为你了，自己的感情问题都看不懂，还能看清楚其他的感情动向！”
“这叫什么话！”戚牧被这么一噎，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可是到底是隔壁实验的“兄弟”，他还是说道，“别不当回事，我这段时间学会了一句话，可有用了！”
教授把手里的一盘交给自己的学生，并叮嘱好了播放时间，才回头问戚牧：“什么话，愿闻其详！”
“既已入穷巷，就该及早掉头，减少损失。”戚牧正色地说道。
他边上的教授微微愣了一下回了一句：“谢了！”
感觉被自己装到的戚牧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是爽得不行，新手小白被当成绝世高手了，嘿嘿！
没过多久，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宣布学术汇报正式开始。
有汇报任务的学生一一上台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实验情况。
等到夏文希上台以后，她的学术刚刚进行到一半，一个视频就出现在了投屏上。
视频里面，正在写报告的人是贺佟，但是这份报告的内容，从标题到内容，再到核心都和夏文希的一模一样。
这下子场下传来了一片哗然。
戚牧知道朋友林楠是个有手段且狠得下心的人，但他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把这种事情拿到汇报会上来公开。
这时，一个女人悄悄入场，在刚刚夏文希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她笑着问身边贺佟：“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林娜是你做的！”贺佟表情有些狰狞了，“你这是想毁了谁？”
“看你怎么选喽！”林娜转头微笑地看着贺佟，“如果你说她今天的成果是偷你的，或许你只有一个疏忽的罪名，如果你承认那份报告是你给她的，那就是你们一起策划的造假事件。”
贺佟表情一僵，这会儿他已经陷入两难的境地。
是和夏文希一起离开实验室，还是“大义灭亲”后继续留下来，他其实是会选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娜，我和夏文希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一时同情她。”贺佟连忙对着身边的林娜道，“而且我们这么多年了，你总该相信我的为人吧！”
“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人品还不错，后来就慢慢发现你这人不仅极度自私，而且自尊心极强。”林娜突然收敛了笑容，“但是我想着你这样的人应该会很容易拿捏。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我的眼睛，在我爸一堆学生看花眼，竟然选了你，真晦气！”
第423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十三）
贺佟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一般。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那个一直以来对自己“温柔体贴”的女友琳娜，竟然会展现出这样陌生的一面。
琳娜却若无其事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仍站在台上惊慌失措的夏文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别盯着我看，看那边，人家可正在眼巴巴地盼望着你来个英雄救美呢！”
然而此时此刻，贺佟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夏文希。
“小娜，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仅仅只是帮她写了一篇学术报告而已，除此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发生！”贺佟心急如焚地连忙解释求饶起来，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纯粹是看她实在太可怜了，一个女孩子.....”
“行了行了，知道啦，她一个女孩子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确实挺不容易的。”琳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看似真诚无比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语有些漫不经心，“可这世上又有谁活得轻松呢？
如果觉得难以坚持下去那就干脆离开，搞科研这种事儿可是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水分的。”
说完，琳娜直接无视掉贺佟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继续毫不留情地道：“你以为你心里没想过从她身上获取点别的好处吗？
只不过是因为你没本事得到罢了！要说她倒也未必不愿意跟你有点什么发展，可惜呀，你不配！”
话到此处，琳娜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讽刺之意，更是毫不避讳地看了看容瀚，再看向贺佟。
这样的眼神根本就是在提醒，夏文希的目标到底是谁！
贺佟只觉脸皮好像被扒了下来，脸上火辣辣的，一时间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以至于才沉浸在自己世界，就连戚牧让他上去解释的话，贺佟都没有听到。
反而是林娜推了他一把，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贺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生气的，他的实验可从来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戚牧责备的眼神里，贺佟站了起来，刚想解释，就听到林教授说：“在下面说，我们能听到，站到台上去，你们两个好好掰扯掰扯！”
这话无疑就是把贺佟放在火上烤。
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贺佟除了上台也没有其他法子。
“学长！”夏文希看贺佟也上来了，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连忙辩解道，“这个学术报告是我和学长一起完成的，只是他看我努力，才让我独立上来汇报的。”
“是吗？”林教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问身边的戚牧，“你们的实验室的数据都是共享的，为什么明明独立完成的实验，会有两个人共有？”
戚牧原本不想做得太过，只想把夏文希一个人退回去也就算了，没想到林楠居然想一棒子都“打死”了。
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夏文希还会出言狡辩。
贺佟就明显要比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也不多说了，只是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帮学妹，没想过这么多，这次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贺佟想过了，如果说夏文希是偷了自己的报告根本不可行，因为视频的开头，那就镜头下的报告署名就是夏文希，现在想撇清关系根本不可能。
夏文希没有想到贺佟会这么快认错，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她没有动作，却不代表别人也和她一样的。
林娜找到的人，在众人都没有想到情况下，就毫无预警地上台，对方开口就是：“夏文希你有什么好坚持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原来这人是夏文希原来实验的同事，她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讲出了夏文希之所以能进戚牧实验室，不过也是靠其他人的一篇学术报告。
此话一出，一切都好像都有了解答了。
当初那篇如同“敲门砖”的报告根本不是夏文希写的，所以她才会在进入实验室后和她“吹”得完全不一样。
讨好贺佟、追求容瀚不过是她一贯往上爬的手段罢了。
贺佟似乎是到了现在才发现了夏文希的真面目，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调转了枪头”：“我是看她可怜，被她骗了，我只是好心。”
可是谁的心里都有一杆秤，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台下的林娜没有再看贺佟，而是快步走出了这次学术汇报的礼堂。
刚刚走了门，就看到一群匆匆而过的大学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林娜觉得重新培养一个“未来丈夫”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第424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四十四）
最后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贺佟和夏文希都被从戚牧的实验室“劝退”了。
夏文希本来一直不想回原来的实验室，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
因为她之前的事情也被调查了，根本就没有可能再在这个行业混了，别说以前的实验里，今后那个实验室都不会再要她了。
后来听说她回了老家，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可是她的“性子”却没有改多少。
有一次在和一位男性家长聊天的时候，被打了，还被骂是“小三”。
培训机构碍于压力最后辞退了夏文希，再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可惜了她大女主的梦想估计是不会有机会完成了。
至于贺佟要稍微好一些，从戚牧的实验室出来以后，他也去过几个规模比较小的实验室，但是福利待遇都没有戚牧的好，而且事情又多。
这里明显没有戚牧那里正规，在这里似乎“相互帮忙”写写学术报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贺佟却不太愿意了。
“帮着写几段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没帮人写过。”实验室里的人看着和贺佟不以为然地说，“怎么难道我们不是美女，你就不愿意了？”
“吵什么！”实验负责人刚好经过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实验室是工作的地方讲究是合作共赢，小贺啊！你就帮着做做吧！”
因为之前换了好几个实验室了，所以贺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某天在经过“负责人”办公室时候，无意中听到：“就是看他在戚牧实验室待过的背景才请他的，有他在很多报告看起来更专业一些，就让他写，反正他喜欢干这事。”
听到这话，贺佟才算如梦初醒，可是怎么办呢！先不说，从这里出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实验室肯要他了。
他辛辛苦苦地从老家考出来，就是为了能不再回去。
可是转眼间，体面的职业，漂亮的女朋友，光明的前途都在他的一念之间都失去了。
第二天又是一份“任务”放在了贺佟的面前，但是他却没有拒绝的勇气，因为马上就要交房租了。
以前住在林娜的房子里，吃着她做的美食，家里的开销也基本上不需要他负责，贺佟才有闲钱寄回老家给父母，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想要再补贴父母的生活，只能他自己省吃俭用。
如此生活了多年后，当贺佟某天路过一个饭店门口，透过窗口的玻璃，他又看到了依旧“貌美如花”的朋友林娜，她的身边一个明显比她年轻的男人。
那个男人不仅帅气，而且看起来经济条件也很不错，最关键的时候他们的身边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感受到有些热烈的目光，林娜看向窗外一个穿着普通还带着帽子的男人，而她对面男人看她不够专心，还责怪道：“姐姐看什么呢！”
纵使结婚了好多年了，林娜的丈夫依旧喜欢叫她姐姐。
林娜没有认出贺佟，只是看了一眼便回转了视线：“能看什么，谁还有你好看！”
“那是当然，我在姐姐心里最好看！”林娜的丈夫得意洋洋地说道，“好了，不看了，我们继续吃饭，欢欢、喜喜咱们一起给妈妈唱生日歌吧！”
在丈夫、儿女的注视下，她许愿吹蜡烛，即便是人到中间，林娜的脸上依旧没有眉间纹，可见她是真的很幸福。
隔着玻璃，贺佟并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但是光从他们的笑容里面，他就能体会到那种自己无法触及的快乐。
之前林娜看过来的时候，贺佟的心里很矛盾，他既希望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可是却又忍不住幻想对方认出自己以后，他们会是如何的光景。
视线并未停留很长时间，片刻后等林娜移开目光，他终于明白自己在林娜心里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想到这里，贺佟不禁把自己的帽子又戴得严实一些，倒不是这天气有冷，而是不想让林娜看见自己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
从那个饭店慌忙走过，来到自己平时经常买晚饭的路边摊：“老板今天还是一碗炒饭！”
老板连头没有抬，甚为熟稔地问道：“这马上快要过节了，不加点荤的，改善改善伙食？”
贺佟想到还要这个月还要往家里汇钱，还有月底马上要交的房租，他轻叹了一声：“算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曾经本可以白头偕老的人，最后都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只是幸福或者不幸福，是不是他们想要的，就只能如那句话说得一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425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番外一）
我们是彼此的半圆
叶舒雅和燕宸的第一次见家长，是在他们正式在一起的半年以后，并非刻意拜访，而是恰好燕家父母有假期过来看看他们的儿子——燕宸。
刚刚进门，燕父就是一脸嫌弃的样子：“这地方有什么好，你一住就是好几年。”
抬头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坐在秋千椅撸猫的叶舒雅。
燕父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过会在自己儿子房子遇到别的人，为此他还特意推出去看了一下牌子，发现没有走错，这才又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燕母被丈夫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可是等她看见院子里的叶舒雅后，显然欢喜要大于惊吓的。
“小姑娘，请问你是我儿子燕宸的女朋友吗？”燕母显然对于儿子找了女朋友的事情很高兴。
叶舒雅这下也反应过来了，立马站起身道：“伯父、伯母里面请。”
曾经的客卧改成了工作室兼待客室，而燕宸的房间则作为了主人房。
以前待客的时候，都是在燕宸所在房子的前厅，现在布局重新改过以后，才做到了真正的私密。
被叶舒雅引进了待客室后，燕母“参观”了一下这个房间，有些欣慰地点点头：“是要有个人替我们家燕宸规划一下的，别看他是做设计师的，有的时候就是没有你心细。”
这话当让叶舒雅有些不好回答，因为房子的重新布局基本上都是燕宸自己弄的，只是她也有参与意见。
“伯父、伯母坐吧！”叶舒雅说完就来到了房间里的茶吧处，“喝些茶怎么样？不过我们这里花茶偏多，其他就只有六安瓜片和白茶了！”
“都行，都行！”燕母始终保持着微笑，倒是燕父脸色有些不好。
没过多久，待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燕宸提着一兜子山竹走了进来：“舒雅你看，我今天遇到了之前那个卖山竹的人，这次我又买了一些回来。”
叶舒雅轻咳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和“客人”打一个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燕宸和自己父母的关系不怎么好，他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所以他和小舅舅郁浩关系不错。
燕父本来还因为见到儿子有些高兴，这会儿一听燕宸的话，脸色不由得又黑了几个度：“你这叫什么话，我们是你的父母，来看看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以看的！”燕宸在父母面前一向都很直接，“我永远达不到你们的要求，所以看多了也只是失望罢了，来一次吵一次，何必呢！”
燕父刚想再骂几句，却被燕母拉住了，她有些尴尬地说：“阿宸，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没想做其他。”
一提“其他”，燕宸马上就警惕起来，他一把拉过叶舒雅道：“我小时候没要求你们给我做什么，现在麻烦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燕宸是燕家人，却又不是传统意义上都燕家人。
他的哥哥姐姐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以家族的兴旺为目的规划自己的人生，可是他从小在外祖家长大，比起燕家那种一板一眼的生活方式，他更喜欢在郁家时的生活。
郁家人浪漫，对生活更是充满了热情，当然燕母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只是多年的燕家生活让她收敛了几分。
看着儿子对自己防备，燕母恼怒地拍了自己丈夫一下，然后“投其所好”道：“我们真的没有打算干涉你的生活，你的伴侣你满意就好。
只是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如果要去女方提亲的话，我们也应该出面才算正式。”
“提亲！”燕宸的眼神明显一亮，随后他看了看叶舒雅道，“那个得要我先求婚以后再说。”
听到儿子的回答，燕母基本上已经肯定了，儿子对于这个女孩是很认真的。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联姻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落不到燕宸身上，对于这个小儿子，他们夫妇只希望他高兴就好。
之后四个人吃了一顿饭，燕父燕母就离开了燕宸的房子。
在后来，过年的时候，叶舒雅是带着燕宸一起回家看父母的。
只是刚刚踏进家门，就见到了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小雅回来啦！”叶妈看着女儿先是一笑，但是马上就有看到了叶舒雅后面跟着的燕宸，这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陌生人”容瀚表情复杂，他看着叶舒雅道：“小雅，你回来了？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在外地还是在做策划吗？”
“你谁啊！”叶舒雅实在想不出自己见过这个人，偏偏这人还一脸熟稔的样子，“我都不认识你，张口就问这么多，你查户口的？”
第426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番外二）
叶妈见自家女儿对容瀚如此不客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悦：“小雅呀，你怎能这样跟人家讲话呢！容瀚这些年来一直都对你……”
话还未说完，那个“好”字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只因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紧跟着女儿一同走进门来的壮硕男子身上，瞬间被吓得不轻：“他……他是谁！”
只见叶舒雅面带微笑，朝着自己的母亲扬了扬右手，并说道：“妈妈，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燕宸。
你瞧，这是他向我求婚的时候送给我的戒指哟。”
说着，她特意将戴着那枚订婚戒指的手往前伸了伸。
叶妈的视线随着女儿的动作落到了那枚戒指之上，顿时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那颗镶嵌在中指戒指上的钻石简直大得很是夸张，而且还璀璨夺目得很，看起来不太像是假的。
可是叶妈并不是贪财的人，对比燕宸，她当然更看好叶舒雅的高中同学——容瀚！
只见她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满脸怒色地质问道：“叶舒雅，你是不是要反了天啦！容瀚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还有，你竟然未经我们的同意，就私自答应了别人的求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遇到个不好的人该怎么办呐？”
不得不说，叶妈对燕宸的第一印象实在糟糕透顶。
这个男人身材魁梧健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有文化、懂礼数的斯文人，反倒更像那些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
一想到自己含辛茹苦“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宝贝女儿，未来有可能会嫁给这样一个家伙，叶妈的心就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一般难受。
谁知
叶舒雅完全没有把叶妈的怒气放在心上，她微微挑眉：“又不是你嫁，为什么要经过你们的同意？再说了，从小到大，有哪一次我的选择你们赞同过？”
“你这是什么话！”叶妈突然发现女儿变了，以前纵然有再多的不满，她也只会“内部”消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反驳意见，可是今天不一样。
叶舒雅坚定地拉住了燕宸的手：“我只说了我想说的话，选了我想选的人，至于你说的什么容瀚，我不认识！”
到了这个时候，叶家父母和容瀚好像才意识到他们面前的叶舒雅变得很不一样。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此时此刻真的不记得容瀚这个人了。
“小雅，你病了！”容瀚的表情多了一丝欣喜，“你失忆了，所以忘了我，只要病好了，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一样。”
叶舒雅却是不屑地说道：“你才有病，看看你这样子，真是病得不轻。”
叶妈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女儿。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那个“温和有礼”、知书达理的乖乖女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如此桀骜不驯、叛逆不羁的模样。
“叶舒雅，你到底怎么了？你的礼貌呢？你的涵养呢？都去哪儿了啊！”叶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颤抖着。
然而，面对母亲的质问，叶舒雅却一脸无所谓地抠了抠耳朵，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被狗吃了！谁让他先说我有病的，我回骂一句难道还不行吗？
反正你们看我不顺眼，那我走就是了！”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拉起身边的燕宸，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叶妈见状，气得差点昏过去，但此时的叶舒雅已经完全不顾及母亲会作何反应了。
她紧紧拉着燕宸的手，快步走出叶家大门，直到来到楼下才停下脚步。
这时，燕宸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叶舒雅轻声问道：“现在心里爽了？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可怕？”
听到燕宸的话，叶舒雅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如往常般温婉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嗯！原来像这样怼天怼地的感觉竟然这么棒，这么舒服。
而且经过今天这件事，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再那么怕爸爸妈妈了。”
燕宸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之色，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叶舒雅的脑袋，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并不是你不再害怕他们了，而是你终于跟自己达和解了。
有些父母的确是一心为了儿女着想，但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懂得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关爱一个人。就像我父母一样，其实父母缘浅也没什么，最起码活得没有负担。”
他们就像一对缺失的半圆。
不过，这场相遇，让他们生命里缺少的那一部分都被彼此填补了。
随后没有再做停留，两个人拉着手离开了这里。
过年嘛！只要身边的人对，哪里都是家！
人本过客无来处，处处无家处处家！
第427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番外三）
换一种活法
过完年后，容瀚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工作所在的城市，全身心投入到他那繁忙的研究之中。
然而，叶家这边却度过了一个气氛不算太好的新年。
自叶舒雅离家之后，她便没有再回来，她会接电话，但是却绝口不提回家过年的事情，为此叶爸叶妈也是很着急上火的。
此后，容瀚曾多次登门拜访，但每一次都只能带着满心的失落离去。
叶舒雅的父母虽然嘴上并未多言，但容瀚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已悄然发生了变化，曾经的亲切与热情逐渐被一种淡淡的疏离所取代。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他们与叶舒雅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而自己到底是个外人，但当面临选择的时候，身为嫡亲女儿的叶舒雅，无疑会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回想起上次在老家与叶舒雅的那次见面，容瀚愈发坚信一定是叶舒雅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为此，他厚着脸皮地向学院里的多位专家请教咨询。
这些专家在耐心聆听完他的详细叙述后，给出的答案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叶舒雅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听到这样的结论，容瀚犹如遭受了一记重击，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魔怔的状态。
他心中满是不甘，这种情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束缚，令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可真正给予他沉重打击的是，几个月的某一天，秦子惟带着一款限量款糖果到实验室来的时候。
“秦子惟，你好阔气啊！”许佳属于糖果爱好者，哪怕这牙已经不是很好了，可是依旧改变不了她对糖果的喜爱。
秦子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看看，这是喜糖好不好？我女朋友的闺蜜结婚，这是她给的。”
提到女朋友，秦子惟的表情就有些得意，就他这样的好男人，就该有女朋友。
想到这里，他立马离靠过来的许佳几步远：“说话就说话，靠这么干什么，我女朋友说了，要我做男德典范。”
“你够了啊！就是有了一个女朋友，你得意个劲。”许佳觉得自己有些忍无可忍，“有对象了不起呀！”
“对啊！有对象就是了不起！”秦子惟嘚瑟地说道，“你看我舅舅这么厉害的人都没有对象，容瀚那样的学霸女朋友都丢了，我当然要时时刻刻注意啊！”
“别提容瀚，他这段时间怪怪的，而且应该交的数据报告，他现在都是最后一个交，而且写得很敷衍，一看就是没有用心写。”说到这里许佳有些惋惜，“我原以为他是‘智者不入爱海’。
所以对女朋友才那么忽视，结果他来了一个后知后觉，等人离开了，才知道对方的重要性，真是闲得慌。”
其实许佳想说“贱得慌”，可是怕得太难听，临出口才换了词。
“很多人都这样，比如.....”秦子惟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比如谁啊？”
“嘿嘿！没谁，没谁！”秦子惟转头一看是自己的舅舅，还有舅舅的“情敌”郁浩。
戚牧的脸色都黑了，而郁浩的则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把小惟吓的。”郁浩完全不在乎戚牧的表情，但是看到秦子惟桌上的喜糖后，他有些惊讶，“咦？你怎么有这糖？”
“我女朋友闺蜜的喜糖，她不爱吃都给我了，听说还挺贵的。”秦子惟笑着一脸甜蜜，“我女朋友对我很好的。”
郁浩点了点头：“是女方那边发出来的。”
想了想，他还是给几个人“科普”道：“这是特意找了这个厂方订做的喜糖，从糖果到包装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你看这上面印着的‘燕’和‘叶’字，这就是新郎、新娘的姓氏。
唯一不同的是，如果是男方家送出去的喜糖，那就是‘燕’字为主纹，‘叶’字为暗纹，如果是女方放出的糖，就刚好相反。”
一听这话，秦子惟本来还觉得挺有趣，可是越想越不对，然后他脱口而出：“我去，叶舒雅结婚了！”
这话一出，许佳倒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
可是刚刚踏进实验室的容瀚却是在听到这个话以后，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秦子惟的衣领，厉声喝道：“秦子惟，你胡说什么！没事你造什么谣！”
秦子惟却是毫不留情地甩了容瀚的手：“你真当我打不过你啊！我是看你没什么力气，才不和你计较的，我造什么谣！人家喜糖都发出来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啊！很贵的呢！”
第428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番外四）
容瀚默默地看了一眼秦子惟桌上那包装精美的喜糖，嘴唇微微抿起，却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随后，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埋头做起了自己的研究。
就这样，平静而忙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之久。
许佳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带着些许不忍心走到秦子惟面前，轻声说道：“子惟，你说会不会是你那天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呀？他都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好几天啦。”
秦子惟闻言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反驳道：“哪有那么严重啊？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坐在那里迷迷糊糊、打瞌睡呢。
再说了，他的心可大着呢，这点事儿根本不算啥，估计再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然而，时间又过去了好些天，就连一向淡定的戚牧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来到容瀚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容瀚，你别这么拼命好不好？研究这种事情急不来的，越着急反而越容易出错。”
可容瀚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行，我绝对不能停下来，时间紧迫，再不抓紧就要来不及了！”
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始终不愿意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实验。
当有人想要上前帮他一把时，他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表示自己不需要任何帮助。
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下，容瀚的身体最终还是支撑不住了。
只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突然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众人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围拢过来。戚牧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那些未完成的实验数据和设备，自言自语道：“这家伙到底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啊？竟然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
“好像是一种试剂，能让人恢复记忆的试剂。”有知情的人在一边插嘴道。
“算了，不管这些了，先送他去医院吧！”戚牧摇了摇头。
昏睡中的容瀚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他的面前是一个会“说话的圆盘”。
“其实恢复记忆不是最好的法子。”空中的圆盘蛊惑道，“你想不想回到过去，回到你们爱情开始的时候？”
容瀚不认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他警惕地说道：“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你很聪明！”圆盘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其实成为一个普通人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吧！脑子嘛！够用就好。”
容瀚马上就懂了，对方想要的是自己高于常人的智商，他有些艰涩地说道：“我会变成傻子吗？”
“那不能够，我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邪修。”圆盘立马否认道，“就是你的智商会和其他人一样。”
“好，我同意！”容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高中时代，只是这次他不再是什么高材生，成绩也只是中等水平而已。
而且老师说的话，也不是听一遍就记住，而是需要反复记忆他能记住。
这样的容瀚当然不会再转学去叶舒雅所在的学校。
可是即便这样，容瀚依旧是放学后，故意走在叶舒雅回家的路上，想和对方来一场偶遇。
他觉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叶舒雅钱包丢了，没钱坐车回家，所以容瀚这几天都在附近徘徊，就想以此来认识叶舒雅。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车站上惊慌失措的叶舒雅，她正满脸焦急地翻着包，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容瀚连忙快走几步，刚想和对方说话，就看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停在了叶舒雅的面前。
“叶同学，上车吧！我送你回家。”燕宸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燕宸学长这不太好吧！”叶舒雅有些为难，“而且会不会太耽误你？”
“再不上车，你父母给你报的补习班就要迟到喽！”燕宸笑着提醒道，“上车吧！我一定保证把你准时送到。”
看了看手表，叶舒雅觉得自己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就上了燕宸的车。
容瀚就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风把他们的对话吹了过来：“其实当美术生也挺好的，你不要这么勉强自己。”
“可是.....”叶舒雅显然很苦恼。
“尽力就好！”燕宸又是一句安慰的话。
此后，容瀚再也找不到叶舒雅落单的机会，她从一开始对燕宸有所防备，再到和对方熟稔，也不过只用了短短的两个月。
再后来，高考过后，叶舒雅以美术生的身份考到了和燕宸学校所在城市，几年的恋爱长跑，两个人终于还是成了夫妻。
第429章 二选一的时候，我先放手（番外五）
容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眼前这般残酷的结局。
明明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这里，可为何到最后，依旧没能留住叶舒雅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对她的爱还不够深沉吗？
不，并非如此！为了叶舒雅，他毅然决然地舍弃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然而最终却换来如此下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是如今，已然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予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那个曾经引诱他以智商换取机会的神秘圆盘，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不见。
自此之后，那位昔日才华横溢、惊艳四座的学霸，即便获得了重新来过的机会，终究还是沦为了平庸之辈，默默无闻地度过了庸庸碌碌的一生。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平行空间中，那个因过度劳累而昏厥过去的容瀚，也未能再度苏醒过来。
但他的遭遇却成为了许多人引以为戒的“反面教材”——大家纷纷意识到，尽管科研工作至关重要，但身体健康更是不容忽视。
倘若过度消耗自身精力，甚至不惜透支身体去追求所谓的成功，那么很有可能会面临猝死的危险。
而那轮回盘与云霓犱，则始终立于上帝视角，静静地注视着两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当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云霓犱率先打破沉默，它开口第一句就是：“盘盘，你是个骗子，而且还是个超级大骗子！”
面对云霓犱的指责，轮回盘却显得颇为淡定，它缓缓回应道：“我怎么就骗他了，是他自己没有理解清楚好吗？我只是说从他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难道我没有做到吗？”
“可是他并没有和叶舒雅重新相爱啊！”云霓犱挑了挑眉，“而且燕宸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比这辈子更早认识叶舒雅。”
“有缘分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会在一起。”轮回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我这是拨乱反正好不好？原本如果容瀚不出现，叶舒雅早就该认识燕宸了。
他出现的时机，还有他优于其他人那么多的智商本来就是天道上的漏洞，让他把恢复记忆的试剂做不了，这不是断了我的’财路‘吗？
难道你没有听过，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再说了，他是心甘情愿地和我交换的，我可没有做坏事。”
“男人的恋爱脑和女人的恋爱脑是一个味道吗？”它们已经一起走过很多个世界了，爱情记忆吃过，亲情记忆吃过，同门记忆吃过，可是貌似宿主都是女子啊！
轮回盘听了云霓犱的话以后，一瞬间有些失神。
不过男人好像比女人要理性一些，恋爱脑也有，不过可能不多。
“要不，我们找一个男宿主？”轮回盘也被勾起了兴趣，“云霓，你想试试吗？”
“会很危险吗？”云霓犱多少有些担心，“会不会不好附身啊！意识海难进吗？没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轮回盘却是不以为然：“没事，我们找一个下位面，先试试！”
吸溜！云霓犱吸了吸口水，一脸的向往：“试试就是试试！不过话说回来了，不能找这样的，我怕’食物‘是臭的，酸甜苦辣我都能吃，但是如果是坏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这样啊！”轮回盘想了想道，“行吧！也不是多大事情，好了！我们走吧！”
轮回盘开始转动了起来，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它们，就在它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轮回盘上被抽离了。
“我去！”轮回盘叫骂道，“该死的天道不讲武德，我凭自己本事拿到的东西，他凭什么收回去。”
可是说得再多没有用了，因为刚刚那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关闭了，而轮回盘从容瀚那里交换来的“聪明才智”就这样被收走了。
云霓犱担心却是：“天道不会把东西还回去吧！叶舒雅他们......”
“那倒不会。”轮回盘想了想说道，“那本就是天道的恩赐，但是再多的恩赐也只能给一次，多了以凡人的灵魂根本就承受不起。”
而天道看了看手里的那抹“金光”，叹息着摇了摇头：“终究靠外物，是无法长久的，算了，随他去吧！”
随后那道金光就消散于这个世界的天地之间。
据说这天出生的宝宝格外的聪明，不过还好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天才人物，只是比常人稍稍好些罢了。
第430章 千金她爱才（一）
当管家楚川匆匆赶来时，楚云帆正端坐在书房之中，聚精会神地临摹着字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将他专注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少爷！”随着这声呼喊传来，管家楚川一路小跑着进入了书房。
别看楚川已上了些年纪，但他身体还算硬朗，腿脚也算利索，从大门口一路狂奔至书房，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楚云帆手中的毛笔一颤，原本流畅优美的线条顿时变得歪歪斜斜，在临摹的纸张上留下了一道颇为刺眼的痕迹。
“川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云帆抬起头，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不过，他的语气还算温和，毕竟对于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他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和尊重的：“平日里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也没见你如此匆忙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到楚云帆的问话，楚川气得直跺脚，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说道：“沈小姐来退亲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书房内炸响。
原来，楚云帆的未婚妻乃是当朝太傅之女沈悦盈。
两人早在数年前就已定下婚约，并按照原计划准备在今年举行婚礼，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可如今，沈悦盈却突然前来退亲，这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扇了楚云帆一个耳光，将他的颜面彻底践踏在了脚下。
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堪的，真正让楚川生气的是，当初为了娶沈悦盈，楚家可是拿出了一块“免死金牌”。
事情就要从几年前说起了。
当初当今圣上，有意给几个臣子的女儿封个县主这样的名分。
看着是好事，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就是“和亲预备役编队”。
先顶着县主的身份在京城生活个几年，等需要和亲的时候，再把人退出去。
至于说是自己私下定亲，那更是不可能。
洪文帝在挑选人选之初，就言明了必须是没有定亲的女子，而且一旦给了县主的封号，这名字就要上玉蝶，到时候婚事需要皇家做主。
沈悦盈本来是不在这份名单上的，可是她却因为自己的“死对头”——将军之女赵阑秋，也在名单之上，就动了心思。
而且在她看来不就是个县主的称号吗？就算她得了，洪文帝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去和亲。
遂在那份名单上动了手脚，把赵阑秋的名字换了她自己。
等这份公之于众的时候，大臣们都为之哗然。
“沈太傅，真是为国为民。”赵将军看到名单上没有自己女儿的名字，却多了沈悦盈的名字后，他一个粗人倒是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沈太傅“大义”。
殊不知，沈太傅在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都已经快气晕过去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上了这名单意味着什么，可是现在想换已经来不及了。
这世上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县主的册封刚刚下来没有多久，就有异族过来求亲。
这一下子就可就炸开锅了。
因为在这批“和亲预备役编队”中，沈悦盈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她是年龄最大的，而且刚刚过了及笄。
洪文帝不想让自己或者宗亲里的女子去和亲，就想打个擦边球，把沈悦盈送去和亲。
这事简直就是把沈太傅放在火上烤，让女儿去和亲吧！他舍不得，而且以沈悦盈的脾气大约也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十五岁的年纪，去了那苦寒之地，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十八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基本上就是既定的结局。
可是既然得了县主的名头，就要担起这责任。
而沈悦盈知道后，更是哭闹不休，最后她起了一个歪主意。
她让自己青梅竹马——楚国公世子楚云帆用楚家的免死金牌替自己去求情，换人去和亲。
这样的事情， 但凡换个人都不会答应。
可是楚家正经主子也就楚云帆一个人，他虽只是世子，可也只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还没有继承国公的位置。
楚云帆此时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被自己小青梅一连求了几天，脑子一热就拿着免死金牌去见了洪文帝。
“请圣上不要让沈太傅的女儿前去和亲。”楚云帆捧着免死金牌跪在了洪文第的面前，“我愿以免死金牌请您改变主意。”
洪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楚云帆轻叹了一声：”你想好了？你要知道，这个免死金牌我收回了，就不会再还给你，而且你也只能求一件事情，免了她的和亲之事，那赐婚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第431章 千金她爱才（二）
楚云帆闻得此言，起初竟呆立当场，好像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便如梦初醒般猛地俯身跪地，恭恭敬敬地向洪文帝重重磕下一个响头，语气坚定地道：“臣无悔，望陛下成全。”
洪文帝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之人。
许久之后，方才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内侍，上前收下楚云帆手中那块象征着无上恩宠的免死金牌。
至此，洪文帝算是默许了楚云帆的请求。
自那一日起，和亲之事的人选就有了变动。
在此事过去后的次月，楚家与沈家两家正式定下亲事，并彼此约定，待楚云帆顺利承袭国公之位后，即刻举行大婚。
说起这沈家小姐沈悦盈，向来就不是个脾性温顺之人。
自从订婚后，闹着要退婚的事儿已发生不止一回，但每次都不过是嘴上逞强而已，从未像今日这般当真付诸行动，甚至闹上门来。
正因如此，楚川才会心急火燎、匆匆忙忙地赶来寻自家少爷。
“川叔啊，这已经是第几回啦？你怎还是如此不习惯！”楚云帆一脸无奈地摇着头，压根未曾将沈悦盈此次退婚之举放在心上，只当她又是故技重施，“依我看，她八成是瞧上了什么稀罕物件儿，想要借此拿捏于我罢了。”
楚云帆这番话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沈太傅家中清贫，家中生活自然是无法同楚家这种勋贵人家相比的。
这往上数三代，楚家的男子基本都是有实权的人，只可惜代代都一脉相传，到了楚云帆这里，他的父母更是在他未满六岁就已经过世了。
他是祖母抚养长大的，可是此前到底是伤了身体，他的祖母沈老太君也只活到了楚云帆十四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偌大的楚公国府，就独留楚云帆一个人。
他并没有太过高远的梦想，毕竟出生在“富贵乡”，长辈对楚云帆的期望也很简单，就只要他平安喜乐即可。
话音刚落，还未等到楚川的回答，就听到书房外传来了“踢踏”的脚步声。
楚云帆微微皱眉，似乎不记得国公府里还有这般不知礼的下人，刚想开口呵斥，就听“嘭”的一声，门被从外面向里面推开了，门框更是直接撞在了墙边，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皱眉抬头，楚云帆看着逆光而立的沈悦盈。
微微眯起眼睛，就看到今天对方身上的衣服。
桃红的上衣配上直到脚踝的襦裙，脚上竟然一双能看到脚趾的“草鞋”。
这副短打的装扮和往日那奢华的衣着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地下。
沈悦盈显然也看到楚云帆的眼神在自己的脚上停留的眼神，可是她却丝毫没有羞涩：“怎么了？如今正是夏天，我穿得清凉一些怎么了。
这双鞋可不是一般的草鞋，是用细绒草编织而成的，穿得舒服又凉快！”
楚云帆未及说话，倒是楚川先看不下去了：“沈小姐，你身为大家闺秀，纵使是夏天也不能露着脚趾满街走吧！而且前些时候，我们府里给你送了冰纱，还有柔缎。
既透气还散热，是专门给你做绣鞋用的，难道不比你这‘草鞋‘穿得舒服！”
大约是被说得有些恼羞成怒，沈悦盈连“川叔”都不叫了，口气冷硬地说道：“楚管家，说到底你只是楚家的管家，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楚川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楚云帆抬手制止了：“川叔，你先出去吧！”
看到沈悦盈额头的汗珠，他轻叹一声吩咐道：“再加一份冰盆吧！小厨房的冰镇酸梅汤再拿一碗过来。”
正说着呢！沈悦盈从跟在身后的丫鬟玉巧手里拿过一个水囊：“把这个给我灌满，等一下我带走！”
楚川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倒也没有拒绝。
等楚川走出房间后，刚想把门带上，那个叫玉巧的丫鬟连忙阻止道：“光天化日的，男女独处关什么门啊！”
“你！”楚川只觉这个丫鬟有些眼生，刚想教训几句，就听楚云帆道：“川叔，你下去安排吧！”
沈悦盈看着对方一次次为自己妥协，脸上的表情越加得意了，她先是看了丫鬟玉巧一眼，才说道：“楚云帆我要退婚！”
“别闹！”楚云帆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三个月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事实上，去年的时候，楚云帆就已经继承了楚国公的位置，本来两个人婚期应该是在去年年底的，可是沈悦盈硬是拖到了今年。
第432章 千金她爱才（三）
沈悦盈并未立刻回应，只见她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向方才的书桌旁边伸出手，轻轻拿起桌上那张被楚云帆“写坏”的字。
她微微眯起双眸，嘴角上扬，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楚云帆啊楚云帆，你可得清楚一件事，我的爹爹可是堂堂太傅大人，
以我这等身份，又怎会下嫁于你这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
听到这话，楚云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双眉紧蹙，眼眸之中满是疑惑之色。
纨绔子弟？她口中所说的难道竟是自己不成？可到底是谁给了她这种错觉？世间哪有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呀？
平日里，除了专心致志地读书和勤勤恳恳地习武之外，他几乎就再无其他任何消遣活动了。
身为堂堂国公爷，别说是那烟花柳巷之地的青楼了，即便是普通的酒楼，他也甚少涉足其中。
这沈悦盈怕不是对“纨绔子弟”一词有什么误解？
想到此处，楚云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与愤怒，当即大声驳斥道：“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何时竟成了你口中的纨绔子弟啦！
你且睁大双眼好好瞧瞧，我可有曾做出过半点出格之事？若真要说起来，倘若我当真是个纨绔子弟，
那么像你兄长那般整日沉迷于吸食五石散之人，又该算作何等人物呢！”
话音未落，沈悦盈的面色陡然一变，原本白皙娇嫩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只见她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楚云帆，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休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我兄长那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才会偶缓解一下罢了！哪里就有沉迷。”
楚云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和下来，然后才道：“盈盈，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我们三个月以后就要成亲了，你能不能？”
听到“成亲”二字后，沈悦盈马上就急了，她气急败坏地说：“我说了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今天来就是来拿婚书和庚帖的。”
“盈盈，你不要这样！”楚云帆看到这样的沈悦盈很是为难，刚想走近轻哄几句，却被她身边的丫鬟玉巧拦在了身前。
“楚公子，有话说话，请你不要靠这么近。”玉巧的眼中满是防备。
“你算个什么东西！”楚云帆的脾气这会儿也压不住了，沈悦盈是自己的未婚妻，她对自己发脾气，他愿意受着，什么时候沈家一个丫鬟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了。
玉巧被吓了一跳，不过随即想到无论怎么样沈悦盈会给自己撑腰，便胆子大了起来：“楚公子，万事抵不过一个‘礼’字，你还是注意一些吧！”
这话一出，楚云帆倒是笑了：“你跟我说‘礼’字！用什么身份啊！让开，沈悦盈是我的未婚妻，我和她说说话怎么了！”
沈悦盈和她的丫鬟玉巧对视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了，不过沈悦盈马上就又强撑起刚刚的状态：“楚云帆，你这个样子摆给谁看？快把我的庚帖、还有婚书交出来。”
楚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下人过来送冰盆的，一听这个话，他立马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己少爷。
面对沈悦盈的咄咄逼人，楚云帆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叹了口气道：“盈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婚事怎么来的？”
被这么一问，沈悦盈向来冷硬的心肠也生出了一丝愧疚，她其实知道的，如果没楚云帆“付出”，自己此时只怕已经在“苦寒之地”受苦了。
迟疑间，沈悦盈感觉到了丫鬟玉巧拉了拉自己衣袖，对上了她担忧的眼神，终是压下来那为数不多的良心：“我知道我欠你的，可是我不能用我的一生来赔给你。”
以前就不会说了，想想心上人“胥郎”，她觉得自己终究是要辜负楚云帆的了。
“赔给我家少爷？”楚川这会儿是彻底听不下去了，“沈小姐，恕我直言，你的一生可不值那块免死金牌的价值吧！而且谁家退亲，是小姐自己一个上门来的。
你倒是张口就是婚书、庚帖！那我们楚家的当时送去你的聘礼呢？其他不说，那里面可是有好些东西都是我国公夫人才配用的东西。”
不提财物还好，一提财物，沈悦盈脸色马上就涨红了，她转头对着楚云帆就是一顿输出：“虽然你用免死金牌换了我的亲事，然后又用钱财买了我这个人对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楚云帆第一次对她的愤怒无动于衷，“川叔说得对，退婚的事情你说了不算，你如果真有此心，让你家长辈来吧！”
第433章 千金她爱才（四）
沈悦盈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瞬间起了变化，眼神中的慌乱迅速扩散开来。
方才还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竟然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气势。
毕竟，若是将这件事闹到她父亲那里，后果可就严重了。
一旁的玉巧见沈悦盈突然沉默不语，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再度伸手想要去拉对方的衣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楚川忽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身形一闪，犹如疾风般迅速伸出一只大手，准确无误住了玉巧那正欲“作妖”的手腕。
紧接着，他手上微微用力，顺势一拧，轻而易举地就将玉巧的手别到了身后。
“啊！疼……你快放开我！”玉巧猝不及防之下吃痛，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空气中回荡着：“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沈家的人，不是你们楚家的下人，你根本无权处置我！”
沈悦盈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心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楚川，居然会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出手，而且动作如此干脆利落。
其实这个看似普通的丫鬟玉巧，其实大有来头。
玉巧本名为胥玉巧，乃是沈悦盈心上人“胥郎”胥文旸的堂妹。
当初得知沈悦盈与自家堂兄胥文旸之间的情况后，胥玉巧“大义”地选择自卖自身来到沈家。
她说此举是为了促成这段美好的姻缘，成就一番佳话，也是一桩大大的功德。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胥玉巧进了沈家，就被沈悦盈要到自己身边当了大丫鬟。
吃穿用度都比在家里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偶尔给自己堂哥还有沈悦盈传递消息而已。
至于其他的活计基本都是其他人在干，如果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比以前在家的时候多了一张卖身契。
可是沈悦盈从来没有把她真的当下人看，所以她一点也没有要伺候人的自觉，当然也就没想过要尊重楚家人。
面对自己堂哥的“手下败将”，胥玉巧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楚管家，你快放开她！”沈悦盈看胥玉巧疼得脸色发白，立马就出声制止，“玉巧是我沈家的人，就算有什么不是，我沈家自会处理，你这样是越俎代庖。”
楚川没有把沈悦盈的话放在心上，而是转头看向已经坐回书桌前的楚云帆身上：“少爷，这个丫头对您如此不敬，纵然她沈小姐的丫鬟，也不能轻纵。
否则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那楚国公府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别人会以为咱们楚家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来捏一把！”
楚云帆此时却是半点都听不进自己管家楚川的话，因为他觉得头有些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他用手撑着额头，强忍不适道：“川叔，这事情你处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沈悦盈看楚云帆这个样子，以为他想逃避，就赶忙快步上前挡在了对方的面前：“楚云帆，大男人做事婆婆妈妈，像个什么样子？
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玉巧只是仗义执言，你快让人把她给我放了。”
楚云帆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步，脑中的疼痛感恰好有所缓解，但是他看沈悦盈的眼神却是略带陌生。
未及片刻，疼痛感又再次袭来，这种感觉让一向好脾气的楚云帆有些暴躁，与此同时他看沈悦盈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冽，又走了一步，发现沈悦盈还是没有退让的意思。
“滚！”楚云帆不耐烦地开口，“我楚家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简直不知所谓。”
沈悦盈被惊得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而楚川则是一脸喜色地看着自家少爷。
不容易啊！他们家的“棉花枕头”终于支楞起来了。
对对对！再给沈悦盈来点厉害的，让她知道什么是大小王。
楚云帆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以往的温和。
沈悦盈是很了解楚云帆的，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了。
这个事情其实最好就是回沈家，不再说什么做什么，但是偏偏此刻胥玉巧还在楚川的手里，她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咬了咬牙，沈悦盈几步跟上刚刚绕过自己楚云帆，还和往日一样去拉对方的手，想要楚云帆妥协。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不知道为什么楚云帆被这么一拉以后突然脱力，脚下一软的同时，身体被拦着大幅度晃动了一下，这头就结结实实地嗑在了一侧的石柱上。
第434章 千金她爱才（五）
只听得“嘣”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声音沉闷而又响亮。
仅仅凭借这声响，便能大致推测出这一下碰撞究，竟有多么猛烈和沉重。
楚云帆原本就感到脑袋隐隐作痛，此时遭受如此重击，瞬间便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倾倒而去。
一旁的楚川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满头是血的向前倒去，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地大声呼喊起来：“少爷！”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暇顾及那个名叫玉巧的沈家丫鬟，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对方的手，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向楚云帆，然后接住了即将倒地的自家少爷。
沈悦盈则完全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吓傻了，她瞪大双眼，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只不过是轻轻拉扯了一下楚云帆而已，竟然会给他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我不是故意的！”直到此刻，沈悦盈才如梦初醒般开口说道。
这也是她自从踏进房门以来，第一次说话不再带有那种“尖锐刻薄”的语气，“我真的没想让他受伤啊，我刚才真的只是轻轻地拉了他一下而已，谁能料到……”
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楚川可不像他家少爷那般对沈悦盈百般容忍，他的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冰冷似霜，厉声道：“沈小姐，难道退婚不成，你就要狠下毒手谋害你自己的未婚夫吗？”
“不，不，不！”沈悦盈连忙摆手，“川叔，我没有这个想法！我真的......”
可是这会儿楚川已经顾不上对方说什么了，他先是将楚云帆扶住，然后探了探他的鼻息，察觉到还有呼吸后，稍微松了口气。
“来人！赶紧拿国公府的帖子去请太医。”楚川对着不远处的地方喊了一句。
没过多久，果然就有人应声而动去请太医了。
而且很快又来了两个人，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楚云帆准备回他的房间，等太医过来查看情况。
已经重获自由的玉巧，立马靠近自己小姐沈悦盈，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我们快走，否则等那个什么楚管家回过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其实沈悦盈大概能够脱身，但是玉巧觉得自己凶多吉少，而且再往下深挖，翻出了自己堂哥和沈悦盈的关系，那她就更别想好了。
“对，我们走！”沈悦盈也马上“明白”了玉巧的意思，甚至还觉得胥家人就是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她们想得那般简单，也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们想象得那般蠢笨。
两个人一路小跑，眼看就要跑出楚家大门口的位置了，却突然发现来时还开得正敞亮的朱红色大门此刻已经紧闭，而且门栓也已经放下了。
“这可怎么办？”沈悦盈有些着急，“咱们从边门走。”
她来过楚家很多次，所以对这里的布局还是很熟悉的，因此立马就掉头往边上的小门走去。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了在这里等太医的楚川。
“沈小姐这是去哪里啊！”楚川此时的语气温和，可是任谁都能看出他眼里滔天的恨意。
楚云帆是楚家唯一的后代了，他答应过恩人会护着这个孩子，让对方一生无忧。
可是楚川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样的事情。
曾经那些因为富贵乡里待久了而渐渐散去的杀气，这会儿又回来了。
沈悦盈看着这样的楚川不免有些发怵，可是她也只能强撑着道：“楚管家，既然你们家中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带我的丫鬟回去了。”
“想走啊？门都没有啊！”楚川用带着冷意的眼神看着沈悦盈。
这种冷比之前的恨更让人害怕，恨是流于表面的情绪，而这冷却是足以让沈悦盈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我是太傅之女，难不成你还想软禁我？”沈悦盈索性破罐破摔，打算用亲爹沈太傅的名头来压楚川。
“我怎么可能限制沈小姐的自由呢！“楚川拍了拍手，几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出现，”送沈小姐和她的丫鬟回房间好好休息，等沈家人来了，我再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第435章 千金她爱才（六）
云霓犱和轮回盘如同两片轻盈的羽毛般，“飘”在那比往日足足大了不止一倍的意识海中，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云霓犱瞪大了眼睛，一边围绕着这片广阔无垠的意识海中，急速地飞旋了整整一圈，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读的书少，你可千万别忽悠我呀，
哪怕是个男宿主，他的意识海也绝对没可能比女宿主，要大出如此之多吧！”
然而，面对云霓犱连珠炮似的疑问，轮回盘却沉默不语，只是同样慢悠悠地绕着楚云帆的意识海缓缓游走起来。
不过，它的动作虽然缓慢，但观察得却是极为细致入微。
就在轮回盘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分界线后，忍不住脱口惊呼道：“一体双魂？”
听到轮回盘的惊呼声，原本还在焦躁不安地盘旋飞舞的云霓犱，瞬间如闪电一般飞到了轮回盘的身旁，急切地追问道：“什么意思？快给我说道说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的它好奇地看向轮回盘所关注的方向，很快云霓犱便也察觉到了那条分界线的存在。
只见这条分界线将整个意识海，清晰地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分置于线路两侧的区域，不论是温度还是色彩，都有着极其细微但又不容忽视的差别。
而且随着与分界线之间距离的逐渐增大，这种差异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其中一端寒冷彻骨，仿佛终年被冰雪所覆盖；而另一端则温暖如春，洋溢着勃勃生机。
至于色彩方面，一端绚丽多彩、缤纷斑斓，宛如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而另一端绝大多数的事物却都呈现出灰暗、苍白乃至漆黑的色调，好似一片毫无生机的荒芜之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修士，似乎也未曾拥有如此庞大的意识海啊……”云霓犱，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这本是两个意识海，可是这会儿已经有了融合的迹象。”轮回盘想了想解释道，“这个人一个从出生就同时拥有两种性格，而且记忆和思维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轮回盘云霓犱没有听懂，又继续解释道：“最近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或者刺激，本来相安无事的两个人格居然开始融合了。”
“唉！你这么说，我就听懂了。”云霓犱摆了摆手，“什么一体双魂讲得这么高大上，就是上个世界说的，‘多重人格性格障碍’，这不就是个病吗？得治！”
轮回盘很无语，怎么什么词儿到了云霓犱这里都可以用科学名词解释，刚想纠正对方的时候，意识海突然发生了“地震”。
然后它们就看着春色向寒冰地带蔓延，同样的寒风也在向春意盎然的区域扩散。
相互综合的情况就是，生机虽然还在，可是不再郁郁葱葱。
还那些堆积了大量“积雪”的“山体”开始显露出了植被，虽然不多，可是能看出已经在发生改变了。
“这是怎么了？”云霓犱无法感受外界的情况，但是轮回盘可以。
于是它高高飞起，开始感应楚云帆的现状。
刚好就看到了，对方因为头疼再加上外力的作用撞上了石柱的那一幕。
所幸作为一个器物，轮回盘是没有表情的，否则这闯了祸以后的心虚模样一定被云霓犱看个正着。
原来之前轮回盘在挑选宿主的时候，就发现了楚云帆是有点异样的，而且要进入对方的意识海并没有像以前那般容易。
因此它多多少少用了点手段，刚刚楚云帆会头疼也是因为轮回盘的关系，可是这时机非常不巧，就在它奋力一冲的时候，有“人”去拉扯宿主。
就导致了楚云帆受伤。
不过说来也巧，也正是因为这个头部的伤，楚云帆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分隔成两端的记忆开始融合。
“盘盘，怎么样？宿主出了什么事情吗？”云霓犱很担心：刚刚找个“食堂”，还没开饭就又要搬家。
轮回盘决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云霓犱为好，所以它故作欢喜地说：“云霓啊！你的口福来了。”
“什么意思？”云霓犱大概是被忽悠得有点多了，所以对于轮回盘所说的“好事”有着本能地抵触，“不会又拿我填坑吧！”
“这说得是什么话？”轮回盘语气有些不悦，可是心里有些发虚，“你看，这里有两个人格，不就意味着对方有两份记忆，能吃得饱饱的，不好吗？”
第436章 千金她爱才（七）
一听能吃个饱饭，云霓犱表情立马就变了：“能吃双份，嘿嘿！”大概就是这个表情 轮回盘看着同伴那副憨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于是好心地提醒道：“我说你啊，能不能把这幅样子稍微收敛一下？
咱们可是已经一起走过好多个世界啦！真不知道你对食物的那份热情什么时候才能消退一些。
这不太对劲啊！你之前都因为吃得太多而撑得不行了，按道理来说也该有点节制才对啊！”
听到轮回盘提起自己这段不太好见人的过去，云霓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它没好气地反驳道：“哼！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跟你可不一样，你这家伙可以靠吃风喝露水活着，但我不行啊！我只有一个吃，却有两个胃要去消化食物，如果不是我这样拼命地吃东西，哪来的能量供你使用？
要是没有足够的能量，你早就被困死在那些世界里动弹不得了！”
轮回盘听了这话，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您就是我的神，是我的信仰，更是我离不开的永动机啊！”
这一番甜言蜜语从轮回盘嘴里说出来，简直是顺口极了。
接着它又谄媚地说道：“所以呢，还恳请我们可爱的小犱阁下，准许我为您详细介绍一下今天的美味餐食哟。”
云霓犱被轮回盘突如其来的客气，给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它傲娇地说道：“那还不快点上菜！”
之前好几次进食的时候，除了有一两次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是云霓犱自己“取”的食物，可是这次因为涉及到两个人格，所以“上菜”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
那个代表温和性格的记忆没什么问题，提取出来很简单，而且因为记忆不是很多，所以形状很像上个世界见过的“压缩饼干”。
问题出现在另一个人格上。
“什么味道！”云霓犱感觉到了问题了迷茫的臭味，“怎么会有记忆是臭的？这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有多大的恶意！”
轮回盘全神贯注地“做着饭”一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当一碗散发着“恶臭”的“螺丝粉”，连汤带水被端到云霓犱面前的时候。
云霓犱连滚带爬地跑出好几米：“这女人在宿主的记忆里干了什么，就算是放屁了，不是吹一吹就该散了吗？”
“大概是因为这个副人格很讨厌这个所谓的‘心上人’。”轮回盘给了一个比较贴切的解释，“正常情况下，就算不喜欢或者无感也只会是一碗‘寡淡’的汤水。
可这种情况的话，大概率他是真的很厌恶‘主人格’的心上人。”
“那这不是太搞笑了吗？”云霓犱往前走了几步，“他们有同一个身体，有的时候很喜欢，有的很厌恶，得亏是我们来了，否则这后面要怎么收场。”
轮回盘看了一眼已经出现融合的意识海，沉吟了片刻后道：“大概率不会在一起，我们来到之前这两个人格已经开始了融合，说到底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无论过了多久，他们都不会在一起。”
“哦！那我们真是多余了！”云霓犱的话“一刀”扎在了轮回盘身上，“把这东西到了吧！反正结果都一样，让他继续讨厌那人挺好的。”
轮回盘却是把“碗”再次递到了云霓犱的跟前：“放心，该留的厌恶点我已经留了，再说了光吃‘压缩饼干’不是太干了吗？配合这汤汤水水的一起吃，不是更好嘛！
而且你之前不就对螺丝粉好奇吗？顺道可以尝尝味道，多好！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呵！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云霓犱突然想到自己给搞个手机下载一下“反诈App”了。
“爱吃不吃！”轮回盘被怀疑得有些心虚，可是它马上“先声夺人”，“压缩饼干就那么一点，而且还干干巴巴的，我看你怎么咽的下去！
这么好的‘碳水炸弹’你不吃，等着饿肚子吧！你要知道，将来就没有主副人格之分了，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对那人有好感，没有了那些恋爱脑记忆，看你吃什么！”
云霓犱咧着嘴不太相信：“你果然是骗我的，还说这次能吃饱饭，结果就这一顿。”
“对，就一顿，吃不吃随你？”轮回盘干脆作势要端走“螺蛳粉”。
“放下，把我的口粮放下。”云霓犱尖叫着冲了过来，然后端起碗就往嘴里划拉。
这会儿也不敢香臭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实在忍不了这味道的时候，就用“压缩饼干”过过嘴。
很快，楚云帆关于沈悦盈的记忆，除了轮回盘刻意留下的那部分，便消失殆尽了。
第437章 千金她爱才（八）
就在云霓犱与轮回盘热烈讨论之际，楚云帆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房间。
与此同时，太医也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当他第一眼看到楚云帆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位楚国公满头鲜血淋漓，那触目惊心的景象让太医的头皮瞬间一阵发麻，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这伤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啊？”
一时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莫非是楚国公得知自己被未婚妻戴了绿帽子后，因羞愧愤恨而选择了自残轻生？
原来在此之前，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沈太傅的千金沈悦盈，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前来京城赶考的举子！
并且，她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大声嚷嚷着要与楚云帆解除婚约。
然而对于此事，众人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不少人对此并无太多感触，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楚云帆虽贵为公爵，但实际上全靠祖上余荫才能拥有如今的地位。
相比之下，沈悦盈多年前便放出豪言壮语，声称此生不为权贵而折腰，这辈子一定要嫁个有真才实学的大才子。
如此一来，楚云帆显然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若不是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和亲风波，即便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有着深厚的情谊，恐怕也难以如此无波无澜地定下亲事。
甚至还有些人暗自思忖，如果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楚云帆这辈子都可能娶不上沈悦盈。
楚川看着太医“轮换”变了几次脸色，一时有些艰难地问：“太医，可是我家少爷......”
“不是，不是！”太医连忙否认，“这伤势看着挺重的，但应该都是皮外伤，这脉象倒还算平稳，只是这头部为重要所在，内里有什么情况，暂时还不好说。”
“那就麻烦先替我家少爷处理伤口。”楚川听了这话儿只能轻声叹息，“稍后麻烦给我家少爷开些养神的汤药，麻烦这位太医了。”
太医连忙应和：“这是在下改过的，当不得这般道谢。”
俗话说得好，宰相的门前三品官，这位楚管家在国公府好多年了，给对方一些脸面也是应该的。
楚川留了几个下人帮太医打下手，随后便脸色难看地出了房间。
“去沈家的人回来了吗？”楚川问身边的人，“如果没有回来，就让人去催催！”
“是！”侍卫立马就又带着人出了门，前往沈家。
而此时的沈家，沈太傅正坐在前厅，听着楚公国府的人在说前因后果。
“沈大人事实就是如此。”那人说完以后还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你家沈小姐和她的丫鬟这会儿都在我们楚家呢，你看什么时候亲自过去接人回来。”
沈太傅知道女儿平时比较任性妄为，但是一个姑娘家家带着一个丫鬟就敢上门去退婚，这胆子也太大了，尤其是听到那个叫“玉巧”那般不把楚家放在眼里。
他只觉这事情恐怕难以善了。
自己的夫人明明眼光不错，怎么这次给女儿挑了个这样的丫环，这不是给家里招祸吗？
想到这里，沈太傅便对身边的管家道：“去把小姐那个大丫鬟的卖身契拿过来，先给这位楚家的侍卫带回去，人怎么处置有他们说了算。”
可是管家却是一脸的为难，因为这个叫玉巧的大丫鬟实在得大小姐的青眼，入府没多久就被要去当了大丫鬟不说，就连卖身契也直接由沈悦盈保管。
“去拿啊！”沈太傅看管家没什么动作，便又催促了一声。
管家看瞒不住了，就直接把卖身契的事情说了。
“胡闹！”沈太傅拍了一下桌子，“让人去小姐房里找，一定要把这卖身契找出来。”
“是！”管家说着立马就去了沈悦盈的院子。
不过外男搜院，难免会让沈悦盈名声受损，遂拜托了大小姐院子里的嬷嬷去找。
但是连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他们要的东西。
“我知道卖身契在哪里！”就在此时沈悦盈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玉雅站了出来。
其实玉雅原名不叫这个，她本名红豆，卖进沈府的时候，是她刚刚逃难来京城不久，家里的人基本上都没了，“红豆”这个名字可算是家里仅剩的念想。
入府的时候年纪小，一开始跟在嬷嬷身边学规矩，反正不是主子身边有牌面的人，所以也没有改名。
等沈悦盈挑大丫鬟的时候，就正好看中了红豆，并且在听说她的身世后答应以后不改名。
红豆也就做了沈悦盈几年的大丫鬟，可是眼看就要跟着小姐一起陪嫁到楚家的时候，偏偏沈家就来个叫玉巧的丫鬟。
抢了她大丫鬟的问位置不说，还硬是给红豆改了名字——新名字玉雅，需要和玉巧一样都是“玉”字开头。
第438章 千金她爱才（九）
虽然她卖身在沈府，但是拿着二等丫鬟的工钱，做着大丫鬟的活，而且有的时候还要被玉巧指使着伺候她，玉雅心中怎么会好过！
关键是这个玉巧什么都不会做，而且还老是喜欢对小姐沈悦盈指手画脚，出了错还老拿她们出来顶缸。
时间长了，这院子里的人几乎没有人不讨厌玉巧的。
而且她们这些人虽然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但是从头到尾都她们是沈夫人安排在沈悦盈身边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沈夫人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这些人总归是能规劝着一些。
可是玉巧这才来了几个月，就把沈悦盈的本性给“释放”出来了。
嬷嬷和玉雅有几次想和夫人报告的，可是都被玉巧发现了，沈悦盈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
玉巧则是“凭借几次告秘”，“拿”到她自己的卖身契。
偏偏这还是个不知收敛的，几次三番在她们面前展示，她自由人的身份。
她们这些院子里的人能不恨吗！
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又怎么样，只要她玉巧还没有离开沈府，就不算数。
毕竟沈府买人都是很讲规矩的，光有卖身契没有到衙门去消籍，那她玉巧就永远是奴仆。
几个人都见过玉巧炫耀卖身契的样子，自然也就知道这东西在哪里。
等玉雅把卖身契拿出来的时候，管家的脸都黑了。
“什么情况，这卖身契怎么在她自己屋里！”沈家的奴仆不是家生子就是签了死契的，像玉巧如此儿戏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个时候院子里管事嬷嬷站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个玉巧给小姐喝了什么迷魂汤，事事都听她的，这卖身契也是她哄着小姐给她的。”
一句话就给苏家提供了新的思路。
一个被丫鬟蛊惑的小姐，总归要比任性妄为、目中无人的小姐罪过小得多。
管家看了这个嬷嬷一眼道：“记住你说的话，就行！”
说完就带着玉巧的卖身契走了。
“嬷嬷！我们不会有事吧！”玉雅有些担心，以小姐对玉巧的“宠爱”，这件事等小姐回来只怕不能轻轻放过。
做事的时候，玉雅没有想太多，这会儿倒有些细思极恐了起来。
“你以为玉巧还能回来？”嬷嬷拍了拍玉雅的手，说道，“你是我带出来的，今天我就再教你一句话，要么不做，做了你就不要后悔。
今天的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没有做错，是为了小姐好！这点我们知道，夫人知道，老爷也知道，至于小姐嘛！她回来以后也是会知道的。”
这位嬷嬷是沈府的老人了，她只是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辛的。
就比如这位沈悦盈根本就不是夫人嫡出，虽是以嫡女的身份上了族谱，不过也只是为了培养一个能连营的棋子。
沈太傅倒是很喜欢这位大小姐，毕竟是他年少时的心上人所生的女儿，但是真要和沈家的名声比起来，这份量多少还是差了一些的。
这位沈太傅早年还是沈榜眼的时候，一眼就被沈夫人看中，只是当时他在老家已经有了订婚的妻子，最要命的是，进京赶考之前，他偷偷和未婚妻有了夫妻之实。
如果现在跟对方解除婚约，那可就是德行有亏了。
两难的时候，沈夫人直接就让去沈太傅的老家把他的未婚妻打发了。
总之等沈太傅知道对方消息的时候，他的未婚妻早就已经嫁人了。
本以为这两个人的缘分也就此斩断了。
可是几年以后，沈太傅回乡祭祖，又遇到了已经成了寡妇的前未婚妻。
文君新寡，一身孝服，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了。
沈太傅一时没有忍住，就把没了生机的前未婚妻带回了京城。
偷偷养在了城外的庄子上，有时间还会去瞧瞧人家。
可是他忘了，这城外的庄子虽然现在算是在沈家名下，可是这之前乃是沈夫人的陪嫁。
这庄子上的人可不是都是沈夫人的娘家人嘛！
她也是个能忍的，那女人住进去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沈夫人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反而是在对方怀孕的时候，让庄子的人多给她补补身体。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孩子太大硬是生不下来。
第439章 千金她爱才（十）
“大人，夫人她这情况……实在有些棘手啊。”被沈大人特意请来照顾他前未婚妻的仆妇面露难色，显得很是为难。
一向沉稳淡定的沈大人此刻却心急如焚，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只见他眉头紧皱，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急切地喊道：“保大人，孩子以后还可以再有！”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夫君，您可真是焦急过了头呀，居然连话都给说反了。”
沈大人闻声猛地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庄子上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子。
一时间，他竟愣在了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而沈夫人则微微一笑，脚步轻盈迈步走到了丈夫身边，嗔怪道：“瞧瞧你，都急成什么样儿啦？”
说着，她向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带来的稳婆赶紧进入产房帮忙。
此时的沈夫人脸上丝毫不见恼怒之色，有的只是满满的无奈和包容。
她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丈夫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声说道：“夫君莫要如此小瞧于我。想当年，我为了生下钦儿，伤了身子，已无法为沈家再添其他子嗣。
对此，我的心中一直深感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能有人代替我尽责，你怎能将人家安置在这偏远的城外庄子里呢？这样岂不是太委屈她了吗？”
沈大人听了这话，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很快他的顾虑就被刚刚进去，又出来的稳婆打消了：“老爷夫人，这时机来得刚刚好，姨娘这会儿还有救，老奴定让她母子平安！”
“嗯！快进去吧！”沈夫人一脸“欣慰”，“总是不枉费我把你从京城带来。”
此情此景，沈大人心中的顾虑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且还被自己正妻的“大肚”而感动了，他立马回握住对方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夫人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这还有人呢！你注意着点！”
可是谁也没有没有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还有眼中暗含的戾气。
原来沈夫人本来是想，让这位“前未婚妻”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可是被她身边的人提醒道：“死在感情最好的时候，那就是一辈子抹不去的记忆！”
因此她临时给了主意，带了稳婆过来，先在丈夫面前演一把贤德，再把对方的孩子抱走。
拼着性命生下的孩子，最后却不能养在自己名下，这是后宅惯用的伎俩。
不过，刚刚进来庄子的时候，听到丈夫那句“保大人”，她差点没忍住，毕竟当初沈夫人生产的时候，丈夫可是一直说是要保孩子的。
没过多久，孩子出生了，和沈大人期待的不一样，是一个女儿。
不过他也不失望，最起码孩子娘还活着。
“夫君，我让带来了百年人参，给妹妹补补气，她这身子可得好好养一养。”沈夫人一边说一边想从仆妇手中接过了女婴，“刚刚来庄子前，我已经命人去寻乳娘了，
庄子上环境不好，我把孩子抱回去养，等妹妹身体好些进了沈府，再把孩子还给她。”
仆妇到底是伺候了那位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还是有些忠心在身上的，便有些迟疑不想把孩子给沈夫人。
沈大人倒是不以为然，甚至还一脸欣慰：“那就有劳夫人了。”
此话一出，那名仆妇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孩子交给了沈夫人。
沈夫人笑着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等她身边只剩下自己人以后，她的一位大丫鬟才道：“主子，这小丫头虽然只是个小婴儿，但是这眉眼看着还挺不错的。”
“那是自然，别看那两人都是小地方来的，皮相倒是还是不错。”沈夫人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面颊，“等她长大了，给她找个好人家，也是我儿的助力。
可怜这孩子从来就没有母亲，我便好好教养她的。”
此后生完孩子没多久，那个前未婚妻在得知孩子被抱走以后，心情一直不好，郁结在心，崩漏不断。
几次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虽然都因为有人参吊着命，但是她的身体状况变得非常不好。
不仅大量脱发，而且皮肉松弛得很，只是一个月不到，她已经容色枯槁了。
沈大人去见过她几次，可是后来因为“公务繁忙”的关系，也不再经常去了。
等沈夫人再次听到此人消息的时候，就是对方已经逝世的消息，但是自己丈夫倒也没有那么“情深义重”，只是草草安葬了事。
第440章 千金她爱才（十一）
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当沈悦盈闯祸的消息传入沈夫人耳中时，她反倒没有太过惊慌。
只见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众人退下，最后仅留下了当年知晓事情始末的那名大丫鬟。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大丫鬟如今也已嫁为人妇，还成为了沈府中的女管事，但沈夫人对其信任依旧如初。
此刻的沈夫人显得格外悠闲，她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轻抿一口香茗后，缓缓开口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咱们家这位大小姐啊，可真是得了她父母的真传。”
言语之中，虽听不出明显的责备之意，但那股淡淡的嘲讽却清晰可闻。
那位女管事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和着。
毕竟以她的身份，又怎敢轻易反驳自家主子呢？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其实她主子沈夫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否则当年也不会嫁入沈家。
沈夫人似乎并不在乎女管事的反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欣赏有才的人本无过错，只是也需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几分能耐。”
说到此处，她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这时，那位女管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劝道：“主子！话虽是这般说，但到底小姐是由您一手教养长大的呀。
如今闹出了这等事来，恐怕与楚家的关系就要变得紧张起来，往后再想拉拢他们怕是难上加难了……”
“那就换人吧！反正楚家现在除了楚云帆也没其他人，原想着以楚家的威势能帮帮钦儿，谁想他是个没用的。”沈夫人想了想说道，“就算名门世家没人想要她，
以咱们老爷现在的地位，卖个婚也还是能卖的出去的。”
其实就沈夫人而言，她对沈悦盈的感情还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另一方面却又是丈夫当年养外室的证据。
尤其近年来，看着沈悦盈跟她亲生母亲，越来越相似的容貌，沈夫人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恨。
希望沈悦盈嫁得好有利用价值，可又不希望这个女儿过得太好。
两人说话间，就听到外面的仆妇“高声”禀告，说是沈太傅进了院子。
女管事很识相地去打开了房门，把沈太傅迎了进来。
“夫人，女儿的事情你知道了吗？”沈太傅进门就直接说道。
沈夫人也早已换上了担忧的表情，语气愧疚地说：“是我这些年没有教好她，她这性子属实骄纵了一些。”
沈太傅当然不是来指责自己正妻，他其实是想让对方出面，去把沈悦盈给领回来。
这丢人的事情，他还可没脸上楚家门。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对上了妻子哀凄的表情，一时竟有些不好开口了。
“是我教导无方了。”沈夫人可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我实在没脸见人，这几日便在院中自省吧！”
“可是！”沈太傅直接傻眼，女儿沈悦盈还在楚府呢！她不出门，女儿怎么办？
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楚家第二波人也已经到了。
实在没有办法，沈太傅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去了楚家。
等人一走，沈夫人就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去，给我把燕窝粥端来，我都有些饿了！”
“是！”那位女管事便下去准备了。
而沈太傅到了楚府的时候，见到不再是楚川这个管家，就连洪文帝的内侍也已经到场了。
原来太医给楚云帆上过药以后，便继续“回宫”当值了，所以这事情也很快就传到了皇帝那里。
洪文帝想要当初给出的权利和爵位不假，可是如果人无缘无故死了那就会有大问题了。
且不说那些曾经替他出生入死的人，会不会就此寒心，就是楚家以前那些门生故吏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而且这伤怎么听怎么荒谬！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伤了一个会武艺的国公世子？
而且伤势还颇为严重！
这话纵然是真的，可是说出去谁会信啊！那些人只会认为洪文帝是“幕后小黑手”罢了。
算计了别人小二三十年了，没想到这回居然还替其他人背上锅了，这要上哪说理去！
所以洪文帝立刻就安排自己内侍过来查看情况，本来也没打算待多久，临回宫前听到沈家人来了，内侍为了掌握第一手的资料，决定留下了看个“热闹”！
诶！不是，是为了给洪文帝分忧，想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第441章 千金她爱才（十二）
沈太傅一瞧见那内侍，脸上的神色便越发阴沉难看了起来。
要知道，这沈太傅可是出了名的好面子之人。
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至于将那人，悄悄养在庄子里当作外室，只为避免与自己的正妻争吵不休。
毕竟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这般局面，显然是有人将此事捅到上面去了。
头一回他对自家女儿沈悦盈的所作所为，生出了深深的厌恶之感。
“哟呵，怎么着？沈太傅莫不是见着咱家在此，故而有些话难以启齿啦？”全顺微微皱起眉头，此人向来精于察言观色，此刻自是瞧出了沈太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绝无此事！”沈太傅终究还是心里发虚，当下竟连平日里端着的架子都顾不得摆了，忙不迭地转过头去看向楚川，说道：“楚管家，今儿这事确实是我沈家疏于管教所致，老夫在此先替犬女向楚贤侄陪个不是。
小女终归也是无心之过，不知能否容她随老夫一同返回家中呢？至于惩处之事嘛，不妨待楚贤侄的伤势好转一些之后，咱们再来商议如何？”
“哼！我家少爷头上的伤可重着呢！”楚川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地瞪着沈太傅，“连御医都不曾说他什么时候会醒，你想这会儿就把沈小姐带回去，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小女到底是女儿身，这一直留在国公府也是个事儿啊！”沈太傅尽管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可到底是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地商量，“反正我们沈府总归会负责的就是了。”
“负责？既然是打算是负责，那就应该留下了。”楚川说得明明白白，“你家沈小姐是我家少爷的未婚妻，也算得上是我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这会儿府中正乱着呢！她正好帮着料理料理，我看她身边的丫头也伶俐得很，刚好可以帮帮她。”
“这......这！”沈太傅刚想说点什么来反对这个提议。
就听到楚川继续说道：“还是和外面传闻得一样，你沈家想同我们家退婚，沈小姐弄伤我家少爷也是有意为之。”
这话一出，全顺也看了过来，似乎想知道这话有多少的可信度，不过作为洪文帝身边的人，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沈大人，圣上可是一直都认为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啊！”
沈太傅立马打了一个激灵，斩钉截铁地开口：“那是自然，我女儿这辈子只会嫁入楚家，死也是楚家的鬼。”
而此时已“被人”带到客厅外的沈悦盈主仆二人，也听到这些话。
“爹，你说什么？”沈悦盈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我今天来楚家就是来退亲的，我才不会嫁给那个窝囊废，而且受伤的事情也只是意外，谁让他那般没力气。”
“全顺大人，您听到了吧！”楚川这会儿也不和沈太傅对话了，直接就把话引子抛给了洪文帝身边的人，“您看看，这当着您的面，就敢把退婚的事情拿出来说。
沈家小姐哪里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谁家的小姐自己空着手到未婚夫家来退亲的！也不知道这是看不起我们楚家，还是看不起我们头上的这块匾。”
说着还“委屈”地看了看堂前那块匾额。
这块匾额是先帝赐予初代楚国公的，也是楚云帆的爷爷，上书——忠勇之家。
以表彰楚家对这个国家的贡献。
沈悦盈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闯了大祸，“切”了一声，又想大放厥词的时候，就被沈太傅带的人捂住了嘴，他面色铁青地对女儿低吼：“闭嘴！再说一个字，你就直接去城外的云水庵。”
云水庵听着名字不错，但其实就是一个专门看管犯了罪的贵女的“监牢”。
一旦进去，这辈子就不会有机会再出来。
在那里，收拾屋子洗衣服都是基本上，挑粪种草，磨豆腐也算是每日的正经修行。
曾经就有被关进去的贵女，因为受不了这清苦的生活悬梁自尽过。
可是即便如此，有些人家还是会把一些“弃子”丢进去，毕竟与其送对方“上路”，出家最起码能活着。
沈悦盈这会儿总算是知道收敛了，她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玉巧本不是京城的人，她是跟着家人一起来京城，“陪”堂哥胥文旸参加科举考试的。
所以对这个“云水庵”并不是很熟悉，她拉了拉自己小姐的衣袖，好奇地想问一下情况，却在此时听到沈太傅道：“管家，把这个婢子的卖身契拿出来。”
第442章 千金她爱才（十三）
玉巧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一直以来，在她观念之中，自己的卖身契早就被完好无损地收回到了手中，因此，她从未觉得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值得担忧之处。
然而，就在下一刻，管家所说出的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令她险些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只见那沈家的管家面无表情地将一张纸递了出来，并冷冷地说道：“楚管家，这便是玉巧的卖身契，从今往后，她便是你们府上之人，任由你们发落处置。”
而被点到名字的玉巧，则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朝着那张卖身契扑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喊着：“不对，这绝对是假的！明明小姐早已将卖身契归还给我了呀！”
“归还于你？”沈家管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既然你已然成功赎身，那么为何时至今日，你仍旧留在我们沈府当中呢？
况且，账房那里可并未收到你用于赎身的银两呐！难道说，你天真地认为只要这卖身契落入了你的手中，你便能摇身一变，成为自由自在之人吗？
哼，真是痴人说梦！你当初所签署的乃是一份死契，至今尚未销籍，你一直都是一个奴仆罢了。而作为奴仆，自然是可以随意进行买卖与赠予的。”
此时此刻，对于人口交易流程知之甚少的玉巧，完全陷入了一种茫然失措的状态，整个人都傻了。
“不，这不可能，小姐你说句话呀！”玉巧转头就又要去拉沈悦盈的衣袖，“你帮帮我，你不要把我留在楚家。”
沈悦盈此刻也被人钳制了双手，而且还被捂着嘴自然是“救”不了玉巧的。
可是玉巧是胥郎的堂妹啊！如果对方有什么事情，自己要如何跟情郎交代，此时沈悦盈也是心急如焚。
他们都低估了楚川，他岂会把一个小丫鬟的命运看在眼里，他根本不接卖身契：“一个小小的沈家丫鬟，即便是要了她的命，也抵不了我家少爷受的罪。”
给卖身契是做台阶，只是楚川嫌弃这“台阶”太简陋且没有诚意，所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沈悦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她暗自思忖着，这个楚川实在是太过狂妄无礼了，自己的爹爹已然放下身段、主动求和，可他竟然丝毫不给面子。
一旁的全顺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
待到双方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依咱家之见，眼下这事儿究竟该如何处置，不妨等到楚国公苏醒之后再做决定，毕竟他才是伤者。”
楚川闻言，眉头紧皱，心中暗想拒绝。
只因他深知自家少爷对沈悦盈的态度，一旦少爷醒来，极有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所以他一心想要趁此机会，在少爷尚未清醒之际，好生给这位沈家小姐一点教训。
就在此时，沈太傅赶忙顺着全顺的话语应承下来：“如此甚好！那就全听公公所言。”
紧接着，他迅速转头又说道：“既然如此，老夫便先带着小女回府去了。所有事宜皆待楚贤侄清醒过后再行商议。”
言罢，甚至未等楚川有所反应，他便挥手示意下人，将女儿沈悦盈以及其贴身丫鬟强行拖拽上了沈家的马车车。
车轮滚滚转动，扬起一阵尘土，转眼间沈家的马车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楚川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很是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转身对全顺说：“公公，这次就这么让她们走了，实在是便宜了她们。”
全顺微微一笑，拍了拍楚川的肩膀说：“楚管家，不必着急，等国公爷醒了，一切自然会有定论，今天之事我一定会告知圣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家事上可以轻纵，但是犯了国法可就不好说了。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国公爷，让他尽快康复。”
楚川点了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荷包，然后递给全顺：“圣上那里还请公公多多帮忙，今天的事情您是最清楚的，所以请一定......”
一定怎么样？全顺没有让对方继续说下去，但是他接过那个荷包掂了掂，立时就心里有数了。
小小的荷包，却是份量不轻，而且这声音一听就是“金瓜子”。
到底是财大气粗的楚国公府啊！看来今后少不得要跟他们多打打交道。
与此同时，马车上的沈悦盈咬牙切齿，她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等楚云帆醒了，她一定要在对方面前告上一状，让楚川知道自己的厉害。
第443章 千金她爱才（十四）
对于楚云帆的醒来，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期待”。
只是楚川却是担心到不行，就深怕自己少爷又会对沈家大小姐来个不予追究。
轮回盘和云霓犱在楚云帆的意识海里经历过了“忽冷忽热”的洗礼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救命，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找男宿主了。”云霓犱趴在一处稍微能落脚的地方，“这人有毒吧！在意识海里重塑天地，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一体双魂就是这样的，也就是他命好，还能自我融合。”轮回盘飞在云霓犱的上空，“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且更多的时候，还有被吞噬的风险，到那时就只会剩下一个比正常人稍大的意识海。”
“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早了呗！”云霓犱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又冷了几分，连忙向前爬了几步。
轮回盘觉得这样下去也是个事儿，好歹也是它们两个要住好久的地方，便拿出了“一点点”的功德能量帮助楚云帆意识海融合、修复的速度。
当天晚上，楚云帆就悠悠转醒过来了。
之前的这位国公爷性子“温和”，很少责罚下人，再加上管家楚川到底不算太细致，所以这内宅里的人颇为松懈。
以至于楚云帆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房间里居然没人守着。
楚川之前是安排了人的，但是那个小厮平时散漫惯了，这会儿正在外间的榻上躲懒睡觉呢！
这样的事情也是发生过的，因为没有被责罚，所以这人也愈发大胆了起来。
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头顶的床围，楚云帆并没有感觉头上有多疼，但是这晕了一天一夜了，这会儿觉得有些口渴。
干裂的嘴唇，暗哑的声音，连说了几遍“水”，都没有人出现。
脾气上来了，拿起自己的瓷枕头，就往地上砸。
声音响起，小厮从睡梦中醒来，可是门外的守卫却比他更快一步走到楚云帆的旁边。
“主子，你醒啦！”守卫皱着眉看向还在慢吞吞往里间床边走的小厮。
那人完全没有紧迫的样子，反而脸上还带着一丝隐藏的不耐烦，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明显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楚云帆倒是没有看着小厮，而是继续说道：“水！”
侍卫看那小厮还没有动作，只能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先倒了一杯子的水，拿过来给楚云帆。
冷水入喉，让刚刚清醒没多久的楚云帆有些不适地微蹙眉头，不过他还是继续把水喝完。
等能正常说话的时候，楚云帆抬眼看向那个已经立于床边的小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那人是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的，都这会儿了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侍卫都有些看不过眼了，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小厮才堪堪回神，然后开始掰着指头数时间。
楚云帆也不催他，就静静看着那个小厮在那里“定定心心”地算时间。
方才侍卫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其他人去通知楚川了，没过多久这位楚管家就进门了，而这位小厮还在算着时间。
“少爷，你终于醒了！”楚川看着楚云帆坐在床榻上，才终于确定了对方此刻应该是安然无恙的状态。
楚云帆却没有搭话，而是又问了一遍那个小厮：“怎么样？算出来了吗！现在是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楚川连忙想回答的时候，却被楚云帆抬手制止了，并且警告的眼神也随之扫向楚川。
这位管家不禁浑身一震，这样的眼神他是见过的，可不是在楚云帆的身上。
实在上一任楚国公——楚云帆的父亲身上见过。
楚云帆从小在他祖母身边长大，受到的教育和他的父亲不一样。
这性子说好听点是仁懦，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软弱，这位少爷可从来没有过这般犀利的眼神。
还在算着时间的小厮没感到有什么不对，而是继续算着时间。
“我竟然不知道身边的小厮竟然是个连数数都不会的人。”楚云帆捏了手里杯子，“我记得祖母在时，外间都是设有茶房，会不定时地温着水，这会儿怎么没有了吗？”
楚川听到楚云帆的话，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习惯是在前几年老夫人去世没多久就取消了的，是少爷体恤下人辛苦，特意决定了。
为什么这会儿少爷会突然说起这事？
“既然不识数就不要留在府里当差了，我国公府可不养闲人。”楚云帆一句话便决定了这个小厮的去留。
只是这事明显还没有完！
第444章 千金她爱才（十五）
楚云帆紧接着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记得清这个小厮乃是家生子，去查一下他们一家子都在何处当差。
能教养出如此不成器儿子的人，想必自身也是毫无能力可言，索性全部发卖了去吧！”
那小厮听了这番话，如遭雷击一般，这才彻底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连连求饶：“主子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
奴才并非真的算不出来，只是方才睡得迷迷糊糊，脑子还不清醒呢，奴才现在马上就能算出来！”
一旁的楚川见状，心中不禁暗自诧异。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少爷这次苏醒之后，不仅眼神变得与以往截然不同，就连性情竟然也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知道，搁在从前，像这样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在堂堂国公府里简直不值一提，压根儿不会有人因此而受到责罚。
然而此刻，楚云帆却丝毫不留情面。
只见他冷冷地盯着不住磕头谢罪的小厮，微微挑起眉毛，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下去领十个板子，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侍卫们已然心领神会，在楚云帆一个眼神的示意之下，迅速上前将那小厮拖拽着带离了此地。
处理完此事后，楚云帆转过头来，再次看向楚川，缓声说道：“川叔，这茶房之事看来还得重新妥善安排一下才行。
即便眼下正值盛夏酷暑，这深更半夜的，若总是饮用凉水，终究于身体无益。”
听了这话，楚川微微愣了一下，他的少爷从小在这富贵乡里长大，老夫人离世前，在生活上也是很讲究的。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很多习惯都改掉了。
也许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改掉，他家少爷不过是体恤下人，所以基本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不怎么提就是了。
没有等到楚川的回答，楚云帆又唤了一声：“川叔，可是从前那些用来温水的器具都已经没有了？”
“没有，没有！”楚川立马否认，“明天我就让把东西清洗出来，再给少爷换个细心的小厮。”
“嗯！下去吧！”楚云帆摆了摆手，“这地上的瓷枕明日让人收拾干净。”
“喏！”楚川躬身退下。
楚云帆躺进了丝被里，有些嫌弃地摸了摸，真是一点都不舒服，明天就让人换了这些寝具。
原以为不顺心也就这房间里的这点物什，等到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楚云帆又不满意的起来：“这都是什么样式的衣服？”
楚川也就好多年没看到自己少爷在穿衣上这边挑剔了，所以他并不觉得麻烦，反而不紧不慢地给“某个人”上着眼药：“少爷，你忘了，这是此前沈小姐送来的料子做的。”
哼！说是给自己少爷的，转头就把府上的好料子“拿”走了。
“沈悦盈？”楚云帆有些轻蔑地说道，“她虽然是太傅之女，可是沈太傅出身一般，纵然后来娶了那位夫人，也不过只是京中普通人家，她能认识什么好东西。”
楚川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少爷说得是！”
不管怎么样，能“抹黑”沈悦盈在自己少爷心中的形象，那就是好事啊！
京城的消息灵通得很，楚云帆醒来的第二天早上，宫里就来人宣他入宫，说是洪文帝要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不过进宫的时间不是立刻，而是明天。
楚云帆一大早就动身前往皇宫。
等洪文帝见到楚云帆不禁很是惊讶。
一向喜欢穿常服的楚云帆，今日居然穿了国公爷朝服，头上绑着“渗血”的绷带，所以没有带官帽。
虽然如此，可是楚云帆头上是一顶玉制的束发冠，看似平常，但是洪文帝却是认得的。
黄隆玉的如意冠，这是太后当年赐给楚国公的。
真是稀奇这往日节俭的人，这会儿倒是有些奢侈起来。
楚云帆先是给洪文帝行了礼，然后一点不推辞地坐在了特赐的椅子上。
沈太傅和他女儿沈悦盈此时正在殿外候着，等传旨的内侍把两人带进来的时候，楚云帆已经开始和洪文帝下起了棋。
“微臣携小女拜见皇上。”沈太傅给洪文帝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悦盈也给洪文帝磕了个头。
父女俩刚想起身，就听楚云帆“疑惑”地说道：“皇上，莫不是我这国公爷的爵位有什么问题，否则这沈家父女为何没有给我行礼。”
此言一出，沈家父女都愣住了。
这些年，楚云帆对沈太傅执晚辈礼，所以“有些人”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你！”沈悦盈被激得都忘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跺了跺脚，欲指着楚云帆喝骂。
第445章 千金她爱才（十六）
能够坐到太傅这样高位的人，仅仅依靠才学显然远远不够，因此沈太傅自然是个极富眼力见儿的人物。
就在他眼瞅着自家女儿的情绪即将失控之际，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紧紧拉住了沈悦盈的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楚云帆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爹！”沈悦盈对于父亲这般举动感到万分疑惑不解，她刚想要张嘴询问究竟，却忽然捕捉到了沈太傅目光所投去的那个方向。
刹那间，她便恍然大悟——这里可是御前啊！
顿时，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紧咬着牙关，尽管心中万般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父亲一起向楚云帆行礼。
楚云帆嘴里一边念叨着“免礼”，一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额头上那块“渗血”的纱布，那副模样是在洪文帝上眼药，也是在提醒这对父女——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情来这里。
那样子直把眼前沈家父女弄得双双低下头来。
一旁的洪文帝见状，不禁觉得颇为稀奇。
要知道这些年来，楚云帆在沈家众人面前向来都是矮上一截的，然而今日却格外的有气势。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这沈太傅乃是自己亲自封的，总不能太过为难人家。
于是，洪文帝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说道：“这盘棋咱们暂且搁一搁吧！先来谈谈之前楚国公受伤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听到皇帝发问，沈太傅连忙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陛下，此乃老臣之过错，教女无方，理应受到责罚。”
此话一出，沈悦盈瞬间脸色就有些发白，咬了咬牙又用凄楚的眼神望向楚云帆。
洪文帝没有马上发话，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楚云帆。
楚云帆放下了握于掌心的棋子，起身给洪文帝作揖，然后才道：“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昔年好像有人对刑国公不敬的时候，似乎是定的仗责。”
“你什么意思？”沈悦盈听到“仗责”马上就激动了，“不过是伤点这样的小伤，你居然这样不依不饶的，你这样气量狭小的男人谁会愿意嫁给你。”
楚云帆却是看都没看她，转向沈太傅道：“沈小姐，在出手伤我之前，曾经向我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不知道沈太傅可知道此件内情？”
这是当着洪文帝的面，根本不可能撒谎，沈太傅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夫知道一些，但是......”
“好！既然沈太傅知道就好办了！”楚云帆没有给对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这是两份清单，
一份是当日我向沈家下聘的礼单，一份是这些年沈小姐从我国公府‘借’的东西，竟然两家有意解除婚约，还请尽快归还。”
“楚贤侄？”沈太傅听了这话，冷汗都下来了，他原以为这次至多就是丢些面子，没想到如今这“里子”竟也保不住了。
“你什么人啊！”沈悦盈一时半刻完全接受不了楚云帆的转变，“堂堂一个大男人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沈小姐此言差矣！”楚川当日送出的金瓜子，这会儿倒是起了作用，这礼法上的事情自然是内侍官全顺比较懂，“ 楚沈两家既然都有意退亲，哪有霸着聘礼不还的道理。
至于说归还借出去的东西，那更是应该，毕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不是借，那是他送给我的。”沈悦盈这会儿也顾不得身处何地了，表情满是气急败坏。
其实沈悦盈这般跳脚也是有原因了，她从楚家拿的那些东西，珍宝类有些已经被她“卖”了换钱了，根本还不回去了。
至于首饰嘛！那是她平时用来撑场面的东西，自然也不能还回去了。
其实楚云帆就是“回收”那些珍宝的买家，所以他很清楚沈悦盈根本就退不了东西，这些年他一面让对方拿自己家的东西，一面把东西买回来，两头贴补沈悦盈的开销。
可是这个未婚妻竟然一点不感恩，张口闭口都是退婚。
因此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格才会格外讨厌这个女人。
“沈小姐说笑了，你拿走的那些珍宝也好，首饰也罢，大多都是御赐之物。”楚云帆一脸的为难，“无论我楚家多有地位，也绝不会轻慢皇家赏赐的东西。
楚管家愿意把这些东西借给你，不过是看在你是我楚家未来当家主母的面上，如今你既然要退婚，自然是要还回来的。”
第446章 千金她爱才（十七）
原本对于退还聘礼这件事，沈太傅心里就老大不情愿的。
此刻再听闻自家那个所谓的“好女儿”竟然还从别人家“借”了不少东西，他那张脸瞬间就拉得老长，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说道：“这到底是给出去的，还是借走的，总得拿出些实打实的证据来吧。”
在沈太傅的内心深处，他始终觉得楚云帆对自己女儿可谓是一往情深、痴迷不已，就算对方真能拿出一份所谓的清单来，想必也不会有太过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东西就是被借走的。
因此，他便心生一计，想着干脆耍赖不认账算了，能少还一点算一点。
然而，让沈太傅万万没想到的是，楚云帆听完他这番话后，脸上竟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大人难道对此毫不知情吗？
每回沈小姐到我们楚家来‘借’东西可都是要在账房那边登记的，不仅有她本人的亲笔签名和画押，甚至连借东西的缘由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依稀记得其中有好几条理由，似乎还跟沈太傅您有关联呢。”
说着，楚云帆还煞有介事地翻动起手中那份厚厚的清单，嘴里念念有词：“让我好好瞧瞧啊！嗯……上次她把青岩灯拿走的时候，所写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片刻之后，只听得楚云帆兴奋地嚷嚷道：“找到了！”
此时他已经翻到了册子中间的位置，接着，楚云帆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上面写着，乃是因太傅你深夜读书照明之用。”
青岩灯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制作的，其被点亮以后，灯光明亮且柔和，不仅能让使用者在夜间看清楚书上的文字，而且还不伤眼睛。
沈太傅直接脸上似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不过这人依旧嘴硬：“楚贤侄，这难道不是你孝敬我的吗？”
可是楚云帆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沈太傅莫要说笑了，我哪里能把青岩灯孝敬于你。”
这话还没有说完，当然也有可能是楚云帆故意的，总之结果就是，沈悦盈冒了出来：“楚云帆，你堂堂一个国公爷就这气量，区区一盏灯而已，你......”
“放肆！”全顺满脸怒容地反驳道，“沈小姐真是眼光高啊！青岩灯在你的眼中，还只区区而已。”
这质问是全顺说的，可明显这也是洪文帝的意思，只见此刻他的手停留在了书案上的一个灯具之上。
沈太傅在看到洪文帝的这个举动后，立马就跪了了下来。
原来这案头也是一盏青岩灯，只是这盏带着龙纹。
而在沈太傅书案上的那盏则是麒麟图案的。
“臣惶恐！”沈太傅直接脚下一软就跪了下来。
沈悦盈见此情景，虽然心有不甘，可是除了跟着一起下跪，也没有其他法子。
楚云帆低下头，一副“我错了”的样子，可是没有人看见此时这人的嘴角正扬着好看的弧度。
他就是故意提青岩灯的。
因是“天外陨石”制作的灯具，这当世一共才两盏。
青岩灯刚刚做好的时候，是洪文帝刚刚登基，和楚国公府关系最好的的时候。
龙纹代表洪文帝自己，而麒麟则是代表楚云帆的父亲。
而且这两灯还各有一个凹槽机关，可以合二为一。
这象征着洪文帝对楚云帆的父亲有着绝对的信任。
当然现在也是如此，毕竟还没有任何人能比一个功勋卓着的死人更让帝皇喜欢的了。
本来洪文帝就是打算把这件事情当一个闹剧看看，到最后和和稀泥，再“各打五十大板”了解此事。
但是如今还真是不能简单了结了。
“云帆，把你手上的册子拿来我看看。”洪文帝终于还是不得不接下这份“烫手山芋”。
一开始还是不情不愿的，可是看到三分之一处，也就是还没有写“青岩灯”去处的中段，洪文帝已经怒了：“胡闹！你就算是要对一个人，也不用着把这么多好东西都堆在对方面前。”
“须知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不管怎么样都养不熟。”洪文帝边说边看了沈悦盈一眼，语气很愤怒，但是眼神很冷淡，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太傅跟在洪文帝身边时间不多了，他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他马上就俯倒连连给洪文帝磕头：“皇上，小女年幼只是见识浅薄，没见过什么好玩意儿，才会跟楚家‘借’了这么多东西。”
第447章 千金她爱才（十八）
楚云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又一次加深了几分，但他的头颅却始终低垂着。
因此，他此刻愉悦的心情几乎无人能够察觉。
而另一边的沈悦盈却是满心不甘，仍然企图为自己辩解一番。
然而，此时此刻，沈太傅已然下定决心不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只见他霍然起身，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沈悦盈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沈悦盈猝不及防地摔趴在地。
“孽障！回家后，立刻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归还回去！”沈太傅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其实，他此举原本只是想在楚云帆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期望能引得对方心疼，从而改变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
只可惜，楚云帆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似乎毫无触动，仍旧面不改色。
反倒是沈悦盈，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满脸涨红，情绪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爹，您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明明那些东西，您也……”
话未说完，便被全顺打断。
只见全顺满脸狐疑之色，皱着眉头问道：“太傅这又是怎么了？刚才看沈太傅的样子，分明对此事一无所知啊，难道说……”
说到这里，全顺突然噤声不语，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要知道，此处乃是御前，稍有不慎，便可能犯下“欺君之罪”。
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压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小罪变大罪自然是沈太傅不想看到的，可他除了重复承认自己“教女无方”外，也没有其他的说辞。
“楚国公，你看此事！”洪文帝这次称呼楚云帆是用的爵位，而是姓名。
楚云帆又作了一个揖，等他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释然”：“皇上，我自知‘强扭的瓜不甜’，我虽与沈小姐定亲多年，可是她一直对我无心，我也就不强求了。”
沈家父女闻听此言，直接就傻眼了。
先回神的沈太傅道：“楚贤侄，你这是想退婚？”
而沈悦盈的表情更是一变再变，先是惊讶，然后便是狂喜，最后又转成了恼羞成怒：“楚云帆，你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
“那是自然，从今后你我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楚云帆表情严肃，随后更是对着洪文帝道，“为臣厚颜，请陛下做个见证。”
说完还把手里的册子递了出去：“这所欠之物，就请皇上帮忙收回吧！毕竟沈太傅家的府门不欢迎我！”
沈太傅刚想反驳，就见全顺已经在洪文帝的示意下接过了册子。
这下他也就不好多说了。
“婚事解决了，那就谈谈伤人的事情了。”就在沈家父女此事已经了结的时候，楚云帆又开口了，“之前沈小姐是我的未婚妻，什么事情都好说，可是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伤了我那就不是小事了。”
以下犯上这样的罪，可大可小。
“你已经和我退婚了，还想怎么样？”沈悦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立刻就叫了起来，想起刚刚那个“杖责”的提议，她瞬间觉得双腿发软。
这般的身娇肉贵，五十大板下去，只怕不死也残。
沈太傅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立马又想替女儿求情，只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听楚云帆道：“到底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这打板子还是太过严重一些，所幸没有血亲关系倒也不是太难看！”
沈悦盈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沈太傅却是瞬间就懂了，深吸一口气，也不等楚云帆继续往下说了，干脆自己“提议”：“小女无才无德不堪县主之位，还请圣上撤回此等殊荣。”
沈悦盈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父亲，完全还在状况外，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刚刚说是要把那些“好东西”让出去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着“县主位”都保不住了呢？
“爱卿这等觉悟，朕还是很欣慰的。”洪文帝满意地点点头，“行吧！那就收回县主位置吧！不过楚国公到底是见了血的，而且为了防止见后她再惹下大祸，这掌嘴五下还是要的。”
这话刚刚说完，一个年龄稍小的内侍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是一块手臂长，手掌宽的木板。
看到了掌嘴的工具，沈悦盈才觉得害怕了起来，她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认错，我认错！这板子......”
楚云帆却是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任凭对方求饶哭泣，表情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第448章 千金她爱才（十九）
这个内侍看起来下手倒也不算太重，至少接连打了五板子之后，沈悦盈不过是脸部肿胀起来，牙齿并未掉落。
实际上，楚云帆眼尖地瞧见了，全顺悄悄给那行刑的内侍做出的手势。
显然，此人还是留有余地的。
此刻，沈太傅的面色已然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难看。
待到女儿挨完刑罚，他连忙向皇帝告罪一番，随后便匆匆领着沈悦盈离开了皇宫。
洪文帝倒是并未将“催账”这般琐碎之事直接交予全顺全权处理：“你亲自带人前往沈家，仔细搜寻那些物件，务必一件不落全部找回，而后送归楚家。”
“诺！”全顺领命之后，迅速踏出了殿门。
待这大殿之中仅剩下洪文帝、楚云帆，外加一名负责端茶倒水的内侍时，楚云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朝着洪文帝连连叩首，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微臣衷心感谢陛下隆恩。若今日没有陛下出面主持公道，只怕这些珍贵之物再也难以讨回了。”
洪文帝缓缓踱步回到方才下棋之处安然落座，面带几分戏谑之色说道：“像你如此精明之人，怎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呢？
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你那按了手印的‘借据’都积攒厚厚一摞了，又岂会轻易让沈家人占了便宜？反正这话我是不信的。”
“别跪着了，过来继续下棋。”洪文帝招呼楚云帆继续和自己下棋，“说好了，这一局可不能再让我了。”
楚云帆是在宫里用过了晚膳才回府。
刚刚到了家门口，就看见了好些人正一箱往自己送东西。
楚川看到自己少爷回来，把手里指挥下人搬东西的活交给了自己的副手：“少爷，这是沈家还过来的东西，我刚刚看几箱，的确都是我们府里的东西。”
“嗯！查验仔细一些，只怕他们会作假。”楚云帆对楚川说道。
其实楚川觉得不需要一箱一箱查看，毕竟是宫里的侍卫送回来的，沈家人胆子再大，应该也没有胆子。
“只要利益够大，铤而走险就是必然的结果。”楚云帆解释道，“尤其是沈家那么个不算富裕的，这些年都是靠沈夫人的嫁妆维持。
沈太傅那么喜欢附庸风雅，还是个花钱没数，我倒是觉得他们有些也不想用假货来糊弄我们，可是纵然想给我们拿回来也是有心无力的。”
这话说得不假，当初沈悦盈已经把很多东西给“卖了”了换钱的。
楚云帆是了解沈悦盈的，随着屋子里的首饰被拿走的了九成，她开始慌了。
沈太傅刚看着人把自己的书房里青岩灯给收了回去，心里就是一阵肉疼，不过他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半点余地了。
就在此时，管家进来在他耳边了几句。
“什么？东西不够！”沈太傅其实一直到现在都认为自己女儿是把东西“拿”过来玩玩。
当管家说出了这个情况后，沈太傅直接便站起来往沈悦盈的院子走，还未踏入，就听得了女儿拔高的声音：“我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虽然表上登记的是琉璃燕窝盏。”
“沈小姐，你就不要和我说笑了。”侍卫队长无奈地说，“都说了是琉璃，你这瓷碗连白色都算不上，就是个民窑的普通货色，这样的东西拿去了楚家也是对不上号的。”
被这么一说，沈悦盈的脸色一时更加难看了。
不过这会儿她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连话不太清楚，除了无能狂怒，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反驳”方式。
院子外的沈太傅自然也是听到了住话，他快步走了进来：“盈盈，把东西拿出来，不要无理取闹，这是皇上的人，没有人会陪着你犯’欺君之罪‘。”
沈悦盈立时就垮了下来，只是在这口齿不清的情况下，她一时也交代不出东西去哪里。
倒是她院子的管事嬷嬷说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从楚家拿回来的东西，除了首饰留得比较全外，很多东西都已经卖了。
在场的侍卫都听到这话，可是他们只作壁上观他，只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东西交齐便是了。
听了这话，沈太傅不由得眼前一黑，这册子上的东西大多都是皇家御赐的东西，能用不能坏，更不能买卖。
更何况是“借”了人家的东西，还被东西给卖了，随后他又问道：“那钱呢！卖东西所得的钱在哪里，赶紧地去把东西买回来。”
都是死当，当初连字据都丢了，现在上哪里去找？
而且那些银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这么老些东西呢！去哪来找啊！
第449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
楚云帆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那俊朗的面庞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白玉手串。
目光落在那些刚刚由当铺送过来的一堆老物件上，嘴角微微上扬，楚云帆带着几分戏谑的神情转头看向身旁的楚川问道：“川叔，你觉得沈家人最终会不会找上门来呢？”
楚川稍作思考后回答道：“依我看，大约是不会的。”
说着，他不禁回想起沈太傅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接着说道：“首先且不提沈家的家境算不上殷实，单就沈太傅那人而言，他一向自视甚高，不太可能做出以权压人这种事情。
而且能在京城开当铺的，谁还没个背景，既然敢收就不是怕事的人。”
“哼！他能有什么权势。”楚云帆握着手串的手一紧，轻蔑地笑了一声后，道，“这些年来，除了给太子授课之外，基本上再无其他正经官职。
而且，他也没有其他学生。要说这人嘛，确实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但为人处世方面可就差强人意了。”
楚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天下读书人的那份清高劲儿，沈太傅的确是占了十分，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好歹也是，当年科举考试中的榜眼出身呐。”
实际上，楚川心里跟明镜似的，之所以他与楚家的这桩联姻能够如此顺利，未受到过多阻碍，一方面固然是由于沈太傅本身没什么强大的背景势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家少爷一直以来所采取的“韬光养晦”策略。
是的，最近楚云帆性格上的变化，让楚川认为自己少爷这些其实是“忍辱负重”，根本不是所谓的懦弱。
现在大概是有了计划，不打算装了，摊牌了！
可事实上就是，楚云帆的两个人格融合了，本是极致的“善良”，如今却添了“棱角”。
最关键的是，这个一直被刻意隐藏的副人格极度讨厌沈悦盈。
因此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训”对方。
楚云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然后随意地说道：“去太医院把他们最近做一罐白玉祛疤膏拿回来。”
白玉祛疤膏属于太医院里效果非常好的药，但是这药的材料比较稀少了，而且炮制过程非常复杂，所以做一罐这样的膏体，往往需要两个月左右。
楚川只当自己少爷比较爱惜容貌才会去要这药膏，可是等药拿回来以后，却听到对方说：“我记得严侍卫的小女儿最近好像摔伤了额头，这小姑娘家家破了相可不好，拿去给她吧！”
不是很懂楚云帆的用意，不过没过几天他就知道了。
因为
“楚管家，我听说太医院最近新制的白玉祛疤膏被你们拿回来了，不知道可否匀一些给我。”这会儿求人的沈悦盈倒是懂得说话要客气了。
楚川想起前些日子少爷做的事情，在看看沈悦盈一直戴着的面纱大致就明白了楚云帆的用意了。
“沈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药已经用完了。”楚川直接拒绝道，“其实以沈太傅的本事，也是能弄到药膏的，所以制作起来会有些困难，但是再等一个多月也就有了。”
“楚管家，你这是什么话。”刚刚说了几句软话，沈悦盈就装不下去，“我这脸上的伤如何等得，错过了最佳恢复期是要留疤的。”
“留疤怎么了，不就是破相吗？”楚云帆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是他盘了好几天的白玉手串，“沈小姐只看中才华的人，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对了，如果我是沈小姐，这会儿应该快回去筹钱，毕竟那些东西的窟窿可不是那么好补的！”
“楚云帆，你竟敢和我这么说话？”曾经被她无视的人如今居然会看不起自己，光这一点沈悦盈就接受不了，“你以后和我解除婚约了，我不会再因为你的权势嫁给你。”
楚云帆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然后又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耳垢：“沈小姐，既然我们都没有关系了，你上我家来做什么？还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是觉得我楚国公府好说话吗？”
“要不是你一个大男人拿走了白玉祛疤膏，我怎么会来找你？”沈悦盈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为了见我，故意这么做的，我已经来求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楚云帆一边说一边坐在上位，眼神变冷，“滚！”
第450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一）
耶？
只一个“滚”字，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使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楚云帆身上。
率先打沉默的人正是楚川，身为楚府极具“职业素养”的管家，平日里无论遭遇何种状况，他皆能保持镇定自若，绝不会轻易笑场，除非实在忍耐不住。
此刻，虽说他眼中已满含笑意，但嗓音依旧没有和平时有半点不一样：“少爷，您方才所言，小的未能听清，想来沈小姐也是如此。”
而沈悦盈自然是将那句“滚”字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因此她压根儿不想再经历刚刚那样难堪的场面，赶忙说道：“我已经听清楚了，无需再重复一遍。”
然而，楚云帆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追问道：“那我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面对楚云帆的步步紧逼，沈悦盈无奈之下只得回应道：“楚国公，既然您已下了逐客令，那小女子便先行告辞了。”
言罢，沈悦盈便携同贴身丫鬟玉雅一同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楚家。
岂料，不知是何物竟悄然勾住了她脸上面纱的一角。
正当沈悦盈迈步向外走去时，那面纱宛如一片轻羽般缓缓飘落而下。
面纱飘落的瞬间，沈悦盈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不同于往日娇艳欲滴。
如今她的两侧脸颊上满是青紫，而且还有掌嘴的木板留下的痕迹。
距离之前的掌嘴已经有好几天的时间了，红肿虽然退了不少，可是这模样依旧狼狈。
楚云帆表情不变，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沈小姐，你的面纱掉了。”
沈悦盈强忍着委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堪。
可是她又不允许自己向楚云帆示弱，紧紧咬着下唇，快速捡起面纱，重新戴上。
倒不是觉得可惜，只是围着自己转了那么多年的人此时此刻面对自己凄惨的样子，竟然一点情绪都没有。
莫说和以前一样的焦急，就是连客套的关心，楚云帆都没有表现出来一点点。
想到这些沈悦盈情不自禁地苦笑，好像一切的变化就是从那次楚云帆受伤以后开始的。
哼！还大男人呢！楚云帆竟然如此小气！
想到这些，沈悦盈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不会再来求楚云帆，让他后悔去吧！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楚家的客厅，玉雅紧跟其后。
楚云帆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楚川道：“川叔，到底是宽限的时间太长了，否则她怎么有时间到处乱跑呢！”
楚川以为自己少爷多多少少会心软一些，毕竟是对方呵护了好些年的心上人。
没想到楚云帆张口便是要债的事情，这样算起来。
沉迷的人其实很可怕。
情到浓时，置于掌心细心呵护；
可是一旦死心，便是弃如敝履。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今天的局面完全是这位沈家小姐自作自受，若非她做得太过分，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沈悦盈以纱覆面，和玉雅一起上了回沈府的马车。
一路无话，等回了家，沈悦盈路过前院才起来，玉巧已经被调去洗衣服好些时候了。
原来上次回了沈家以后，玉巧就被拉去洗衣房。
她倒是想争取一下，可是沈悦盈还没说话，就被盛怒中的沈太傅用家法打了几下。
“你还护着她！”沈太傅边打边骂，“这是府里丫鬟，不是府里的祖宗，敢对楚国公无礼，我没有打死她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果你再说多一个字，我就立刻把她给发卖了，至于卖去哪里，我想你应该清楚。”
孟夫人治家还是有很有一套的，所以孟府里无论男女一般都很懂规矩。
当然玉巧是除外的。
毕竟她进府的当天，就被沈悦盈挑回自己房间当大丫鬟了。
这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的乡野丫头，自然也就比玉雅这样的逊色很多。
“小姐，我们回去吧！”玉雅当然知道自家小姐是来看玉巧的，“这腌臜之地，实在是不适合您来。”
话音刚落，沈悦盈正想反驳的时候，没有留意脚下的她，一下就踩进了一个污水塘里：“啊？这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大一滩水在这里。
我的鞋是京城最好的鞋坊特质的，价值千金，到底是谁？”
第451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二）
这话语刚刚出口，两人便瞧见管洗衣房的管事，正气势汹汹地提溜着一个丫头快步走来。
只见那管事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这个死丫头，让你干点活居然什么都干不好！
竟然还害怕把衣服给洗坏了，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偿！”
那丫头奋力挣扎着，声音略带沙哑，一边试图挣脱管事的束缚，一边辩解道：“求求管事饶我这一回吧！我真的生病了呀，之前早就跟您说过了，可您却非要给我安排这些活儿。”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管事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冷笑着回应道：“哼，生个病有什么了不起的？分明就是你干活太少太娇气了！
等你习惯了哪怕是在寒冬腊月里，也要用这冷水来洗衣服时，身体自然也就适应了。”
就在这时，站在沈悦盈身旁的玉雅看不下去了，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难道没看到小姐在此处吗？如此吵闹喧嚣成何体统！”
那被提溜着的丫头一听到是沈悦盈来了，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喊道：“沈姐姐，快救救我呀！我是玉巧啊！胥玉巧，就是那个胥……”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玉雅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小姐，这洗衣房乃是赵管事负责的差事，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本来同为下人，玉雅倒是想同情这个丫头一下，可是一听是玉巧，立马就收起了自己的好心。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更何况这个“玉巧”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本来沈悦盈一听是胥玉巧想出声制止她被受罚。
可是玉雅提醒，让沈悦盈想起了这个赵管事是自己母亲的人，而且还是亲信，一时间她就没有开口。
不过这一迟疑，就不免让胥玉巧有些惊讶。
胥玉巧原本以为沈悦盈只是身不由己，而且不了解自己的情况才没有来“救”自己，没想到自己如今都已经站到她面前了，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小姐，夫人因为这次的事情已经自我禁足好几天了，我们要去看看吗？”玉雅当然已经看出了沈悦盈的迟疑，便添了这一句。
沈悦盈一听这话，愧疚感就上来了：“嗯！我这就去给母亲请安。”
想了想，她还对玉雅使了个眼色，才转身便离去了。
玉雅没有跟上去，而是在自家小姐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笑眯眯地对那位管事道：“我家小姐知道赵管事御下有方，只是这洗衣房还是应该多多打扫。
其他不说了，这地儿一大滩污水，毁了我们小姐一双上好的绣鞋呢！”
赵管事此时抓着玉巧的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才开口道：“玉雅姑娘说得是，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玉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转身离开。
她先是陪着沈悦盈去换了鞋袜，才往去了沈夫人的院子。
而玉巧则是被赵管事责罚跪在刚刚那摊污水的位置，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等玉巧站起来的时候，连走路都已经是一瘸一拐的了。
“玉雅，我是不是有些绝情了。”沈悦盈换鞋袜的时候，问着玉雅，“刚刚其实我如果把玉巧要过来也是可以的。”
玉雅给沈悦盈换袜子的手没有停下，而是语带惋惜地说：“我们这些跟在小姐身边的人自然知道您是菩萨心肠，可是玉巧这丫头没学过府中规矩。
人虽讨喜，可是终究上不来大场面，其他不多，端看她这次口无遮拦的样子，就应该被管管了，这也就是老爷夫人仁慈，否则她被打板子都是应该的。”
一提打板子，沈悦盈便心有余悸，她脸上的痕迹可还没有消退呢！
玉雅看小姐不说话，就知道对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随后她的眼睛看到拿着鞋过来的管事嬷嬷，便是一个“看你了”的眼神。
“小姐，要老奴说，就是你脾气太好了。”管事嬷嬷把干净的绣鞋放在了沈悦盈的脚边，“咱们沈府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家，平时见的人都是非富则贵的。
都说，祸从口出，有些话出了她的口，入了别人的耳，往轻里说，是您不会管教下人，往重里说，杀生之祸都有可能，这次要不是她煽风点火，您跟楚国公何至于此。”
虽然沈悦盈心里不喜楚云帆，可是她也不能否认，没有了楚国公府的资源，她还真是什么东西都缺。
第452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三）
与此同时，已经“自请禁足”数日之久的沈夫人，正慵懒地倚靠在榻上，手中抓着一只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的猪蹄，津津有味地啃食着。
只见她轻启朱唇，狠狠地咬下一口鲜嫩多汁的蹄肉，
然后满足地咂巴了几下嘴巴，喃喃自语道：“嗯，这味道确实不错，香糯可口，肥而不腻。”
回忆起往昔未出嫁时那段自由自在的时光，沈夫人不禁心生感慨。
那时的她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尤其钟爱各种美味佳肴，像眼前这猪蹄便是她的心头好之一。
然而，自从嫁入沈家成为官太太之后，诸多规矩礼仪束缚住了她的手脚，生活变得枯燥乏味且充满种种限制。
想到此处，沈夫人心中涌起一丝懊悔之意。
遥想当年初见那位意气风发的榜眼打马游街之时，他那俊朗的面容和儒雅的气质瞬间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彼时的沈夫人只觉得此人生得如此俊美，想必也是个通情达理、知情识趣之人。
于是乎，便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要嫁给这位看似风度翩翩的如意郎君。
怎料婚后才发现，这外表光鲜亮丽的夫君竟然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学究，整日满口之乎者也，刻板迂腐至极。
望着自家主人这般失魂的模样，一旁伺候的管事娘子心中亦是万般无奈。
她自幼便跟随在沈夫人身旁，对于主子的喜好和性情可谓了如指掌。
平日里，沈夫人眼光独到，精明能干，但偏偏就在这婚姻大事上看走了眼，以致于如今落得如此境地。
正所谓一步走错则步步皆错。
其实，想当年沈夫人尚未出阁之际，也曾是这京城之中排的上号的世家千金。
虽然个性强势了一点，但是仰慕她的人也不少。
然而命运弄人，当她好不容易求得自己的父母同意嫁给那位沈榜眼后，才得知对方其实早就就有了未婚妻。
沈夫人也曾怨怼过，觉得对方不该隐瞒此事，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是肯定不能退婚的。
最后也只能委屈那位“未婚妻”了，本以为这事解决了，没想到过了几年，那人又冒了出来。
沈夫人静静地坐着，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声：“终究还是脏了我的手。”
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原最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可是有的时候似乎想活在这世上，便是半点都退不得的。
管事娘子以为是吃猪蹄把手弄脏了，便递过去一块湿布巾：“主子擦擦手吧！”
“好！”沈夫人没有解释刚刚自己那句话的意思，而是直接接过布巾擦兰草擦手。
刚想再吃点什么的时候，下人过来通报小姐沈悦盈来了。
“她来做什么？”沈夫人微微皱眉，“难不成窟窿填不上，想找我帮忙？”
“还真有可能。”管事娘子压低了声音在沈夫人耳边道，“听说大小姐之前卖出去的楚家的东西可少呢！而且件件都是珍品，那些多得的银钱好像花得差不多了。”
沈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这次她自请禁足就有些躲这对父女的意思在里面。
这几年随着沈悦盈对楚云帆的态度越来越不好，沈夫人就预感到这桩婚事大概成不了了。
楚云帆再喜欢沈悦盈，他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老是和其他“谈天说地”。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人居然硬生生地忍了这么多年，看来真的是很爱很爱呢！
这样的人一旦死心，再难回头啊！
因此当听说沈悦盈把楚云帆“打伤”的时候，沈夫人就知道这事要坏，才在第一时间“禁足于自己院”中。
这些年，沈悦盈的花销日渐加大，沈府给的那些月例银子，还不够给她塞牙缝的呢！
这亲事解除了，人家楚家弄不好就是第一时间要钱要东西。
沈夫人的嫁妆是不少，可这些都是她留给自己儿子的，毕竟没什么才学的话，以后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
正想着呢！沈悦盈就和丫鬟玉雅一起进来了。
见到自己的母亲沈夫人到头就跪：“是女儿无能，连累母亲禁足了。”
沈悦盈的哀凄凄，沈夫人倒是听了有些心虚。
她这院子里设有小厨房的，想吃什么都能自己做，再说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出门。
“这几日，母亲都瘦了。”沈悦盈继续哀叹。
瘦？怎么可能，她伙食好着呢！刚刚没有吃完的猪蹄，已经被藏了起来，但是因为沈悦盈来得太匆忙，沈夫人没来得及“化妆”，所以其实她现在的气色很是不错。
当然这话，可不能当面说不来，所以沈夫人只是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求禁足，没吃什么苦！”
说完也不继续开口了，就等着看沈悦盈还想说些什么。
第453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四）
随后，沈夫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沈悦盈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诉苦。
有些时候，其实她想打个哈欠的，但又不想让沈悦盈发现自己的态度过于敷衍。
毕竟目前这个“女儿”还有用。
就在这个时候，她瞥见了沈悦盈面纱下方那张脸庞。
只见沈夫人的眉头微微一蹙，紧接着与站在自己身旁的管事娘子对视了一眼。
毕竟她们是相处多年的主仆，仅仅只需这一个眼神交汇，彼此便能洞悉对方心中所想——这毁容可真是大大影响了卖相啊！如此一来，只怕这“价格”不得不往下降一降了！真是倒霉透顶！
而沈悦盈眼见着沈夫人始终一言不发，只顾着手中握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心里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之情：“娘，您倒是给女儿出出主意呀，我如今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儿，沈夫人一个不留神儿，竟将心底的实话说了出来：“那就赶紧找个人家嫁出去算了呗！”
然而，话既已出口，她倒也并未显得太过着急忙慌。
只见沈夫人缓了口气，继续说道：“盈盈，你与那楚国公的亲事已定了好些年了，如今你的年岁也逐渐增长，要知道这京城里最缺的便是，那些正值适婚年龄的世家女子。
娘亲之所以想要你早些出嫁，完全是出于对你的一片良苦用心呐。你说你总不至于随随便便找个岁数大些的男人，跑去给他当继室填房吧！
就那样的深宅大院，若是没有几分能耐，恐怕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虽说沈夫人这番话语说得颇为直白，但仔细想想，确实也不无道理。
沈悦盈听了母亲的话，心中一阵酸楚。
她明白母亲的担忧，但她不想就这样随意嫁人，而且她也已经有心上人了。
她的心上人是才华横溢的大才子，他一定会高中状元，然后风风光光地来迎娶自己。
看着沈悦盈一脸向往的表情，再结合从对方大丫鬟那里得来的消息，沈夫人的心头瞬间就升起了厌恶之情，好好的国公夫人不做。
竟然想嫁给进京赶考的书生。
楚家那位一出生就不知领先这些人多少辈子。
那些人三代人都不见得能走完的路，楚云帆一出生便已站在了终点，真是没眼光的东西。
“主子！”管事娘子提醒了一句，毕竟此刻沈夫人的怨念已经快“实体化”了。
只是沈悦盈还沉浸在思念心上人的思绪里，才没有发现而已。
“盈盈，我累了，你先下去吧！”沈夫人不想再和对方待在一个屋檐下，否则她怕自己会失态，便下了逐客令。
谁知沈悦盈却没有起身，而是有些忸怩地说道：“娘，我知道你与宫中贵人交好，不知可否给我求些白玉祛疤膏。”
话都快说完了，沈悦盈才说出了自己今天来见沈夫人的目的。
“这种药膏都是定量的，太医院那边如果没有的话，就只有等。”沈夫人自然明白沈悦盈为什么想要那种药膏，偏她就不想成全对方，想要磋磨一下沈悦盈的锐气。
沈悦盈听了这话，身形难免有些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有些难堪地说道：“太医院本来是有的，只是楚云帆比我快了一步先拿走了。
我刚刚就是去楚家，想让他把药膏拿出来，可是他就是不同意！我不想再去受他的冷言冷语了，娘，你就帮帮我吧！”
原来如此！
沈夫人听了这话多少是有些惊讶的，没想到楚云帆这人还能拒绝沈悦盈，难道是欲擒故纵？
“你再去求两次看看呢！”沈夫人提议道，“说不定他就是想抻抻你，等你三顾茅庐之后，他就给你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沈悦盈傲气地轻哼，“可偏就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沈夫人点了点头：“行啊！那就继续丑着吧！我也没有其他法子。”
说完便让管事娘子送客了，她要回里间好好躺一躺，好像一连吃几个猪蹄是会撑到的，让她且缓缓。
沈悦盈眼看母亲“不帮”自己，除了依旧用跺脚表示怒气外，其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不过经过此事，她倒是把替玉巧求情的事情忘了，而是直接气呼呼地回了自己院子。
而被她认为是欲擒故纵的楚云帆此刻正在酒楼里，听着一位学子的“高谈阔论”。
其实与其说是讨论学问，倒不如说是那个叫“胥文旸”在单方面卖弄学问。
他出了个对子让其他学子对。
上联：游西湖 提锡壶 锡壶掉西湖 惜乎锡湖！
第454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五）
楚云帆静静地聆听着周围人们热烈的讨论声，微微转头对着身旁的楚川轻声说道：“平心而论，这个叫胥文旸的学子，暂且不论其人品如何，单从才学方面来看，的确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就拿眼前这幅对子来说吧，想要完美地对上确实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只见那些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接连说出了好几个答案，但要么在意境的契合度上有所欠缺，要么在对仗的工整程度上稍逊一筹。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此时，胥文旸的目光犹如闪电般迅速扫过人群，瞬间定格在了楚云帆所在的这一桌。
当他定睛一看时，不禁被桌上琳琅满目的上好菜肴所吸引。
当然了，胥文旸对于所谓“好菜”的评判标准其实并不算太高，只要是那些超出他消费能力范围之外的菜品，都会被他视为美味佳肴。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桌子上，精美的玉壶以及楚云帆身上那一身不凡的穿着打扮之上。
仅仅只是这么粗略一瞥，胥文旸心中便已然明了——眼前这位公子定然来头不小，必定是出身于权贵之家而且必定是个受宠的。
于是乎，胥文旸当下便萌生出了与之结交的念头。
只见胥文旸面带微笑，态度谦和地朝着楚云帆拱手作揖，并主动开口邀请道：“这位公子，不知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一同参与探讨研究呢？”
顿了一顿之后，他接着补充说道：“当然，如果公子您有兴趣的话，不妨先尝试着对出下联，而后咱们大家再共同切磋琢磨一番。”
凡是熟知胥文旸为人的人心里都清楚，此刻他这般积极主动地抛出“橄榄枝”，无非就是想要结识这位公子而已。
可是胥文旸忽略了一件事情，他不认识的人，并不代表他的朋友不认识。
虽然楚云帆不太上酒楼吃饭，可是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少，其他不说了。
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国公也许并不少，可是这么年轻的还只就楚云帆一个人。
其他的人大多即便是年纪大了，也不愿意放手这握在手里的权力。
拥有过无上的权力后，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胥兄，算了，这个公子不愿意就加入就算了。”一个学子拉了拉胥文旸，“咱们对咱们的。”
此人名叫尹安邦，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早年间为了“见见”本朝最年轻的国公爷，曾经偷偷地以父亲小厮的身份，远远看过那一眼。
虽然这些年楚公国一直很低调，但是那见之难忘的清俊眉眼，尹安邦是完全能认出来的。
这会儿胥文旸去邀请对方对对子，这根本不能算是想结交权贵，这分明就是找死。
楚国公的未婚妻因为和胥文旸的暧昧关系，经常在公共场合嚷着要退婚，虽然现在婚是退了，可是两正主见面，胥文旸也不躲远点，还上赶着往前凑。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楚云帆看着对自己邀请的胥文旸，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请我对你的对子？”
“对啊！我们一起讨论，共同进步嘛！”胥文旸笑着点了点头道。
“少爷！”楚川怕自己少爷对不出，面子上过不去，便对着楚云帆摇了摇头。
本来楚云帆是对不出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一行文字：“过南平 卖蓝瓶 蓝瓶得南平 难得蓝瓶！”
这个下联楚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反倒是刚刚意气风发的胥文旸脸色不太好，这个下联和他穿越前看到的答案一模一样，这人该不会也是穿越的吧！
尹安邦看胥文旸不说话， 还有探究的眼神不停地打量楚云帆，便连忙又拉了他一把：“胥兄，这个下联怎么样了？我们都觉得都不错。”
“很好！很工整，而且意境也相配！”胥文旸决定在试一试楚云帆，“不知这位兄台可有兴趣再对一个？”
“暂且试试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即便是这样的话，楚云帆说出来的时候，依旧有一份胥文旸没有的气度。
这就让胥文旸很恼火了，如果对方也是穿越的，凭什么他就穿到个家境不好的人身上，而对方却有权有势。
“胥兄？”又是尹安邦在提醒胥文旸。
胥文旸马上回神，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出题：“南通州 北通州 南北通州通南北！”
第455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六）
楚云帆尚未开口回应什么，胥文旸身旁的一名学子却好像是此刻方才回过神来一般，大声说道：“依我之见，这位仁兄刚刚所对出的下联实在并无甚特别之处，反倒让人感到有些难懂！”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此人身着朴素衣裳，那衣摆下方竟还有一处并不太显眼的补丁。
单从其穿着打扮来看，便可知晓他家境应当算不上优渥，恐怕比之胥文旸都要逊色不少。
尹安邦一瞧这爱挑刺儿的周昉又冒出来找存在感了，心中不禁一阵烦闷，只觉头疼不已。
这周昉与胥文旸算是同乡，然而性情却是极为孤傲，平日里几乎从不参与此类聚会。
要说这周昉倒也确实有几分才学，可若是放在人才济济、卧虎藏龙的京城之中，终究还是算不得什么出众人物。
此次他会现身这家酒楼，完全是因为跟随着胥文旸一同前来罢了。
“周兄或许有所不知啊，这里面可是蕴含着一则典故的。”胥文旸面带微笑，和声细语地向众人解释道，“想当初，我曾在一本杂学书中，偶然读到过这样一段故事。
说是有一位饱读诗书的年轻书生，承蒙朝廷赏识，被委以重任，派遣前往南平县出任县令一职，
而那个地方正好叫南平，特产是一种蓝色的宝瓶，我想这位公子大概是也是看过这个典故，便有了此下联。”
随后胥文旸又转头对楚云帆道：“这公子，我这位朋友只是对学问比较严谨，如果他刚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们继续吧！不知道我刚刚出的第二联，你可以答案了。”
楚云帆摇了摇头道：“倒是一时没有想到什么下联。”
听了这样的回答，胥文旸面上不显露，但是心中却是疑窦丛生，不应该啊！如果对方真的是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那这个对联可是比第一个更有名啊！
连第一个都能对上，没道理第二个不知道标准答案啊！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的大概根本不是楚云帆给出了。
而是
此时轮回盘“啪”的一声砸在了云霓犱的头上：“你没事打什么嗝！而且为什么上个世界看到的东西会跟着你体内的‘气体’一起出来，这太不科学了。”
“我去！你一个轮回盘，和我说科学！”云霓犱不满地跳到一边，躲开对方的“攻击”，“我这是满肚子的才华，掩饰都掩饰不了。”
轮回盘飞了过去，又是“啪”的一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不过这次是在云霓犱的背上。
大概这个位置不太好缘故，云霓犱又打了一个嗝，然后又化作金色气体消散在楚云帆的意识海里，这次的文字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呀！又闯祸了！”轮回盘以为刚刚是意外也太注意，可是这会儿好像又对宿主进行了干预。
但是它们没有想到的是，楚云帆即便是到了答案，也没有说出来，而是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不会。
楚云帆不想这些人多做纠缠，便想和管家先回国公府。
“嗖！”、“嗖！”两声，伴随着一个男人被砸中的惨叫声随之而来。
众人呆愣之际，就见一个年岁不大的红衣女孩匆匆跑了进来：“小贼，敢偷我的东西，你是活得腻了吧！”
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脑袋是红绸绑着的丫鬟发髻。
看着倒不是很显眼，但是谁也不会觉得她简单，就凭女孩腰间的鎏金短剑，就能看出她定是在京中有背景之人。
而且想来也是，如果没点靠上，谁敢在这里伤人。
“赵阑冬！”又是尹安邦先认出了来人，但他几乎是马上就捂住了嘴，可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在这里。
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事与愿违。
“哟！尹安邦又是你啊！”赵阑冬此时已经追了上来，并且把那个“小偷”的手扭到了背后，“正好，你去给我报官，这人偷了我的东西还不承认。”
“我.....我这！”尹安邦并是很不愿意。
而那个“小偷”自然是不肯认罪的：“这位小姐，都说做贼拿赃，我这身上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反倒是你刚刚用石子砸伤了我，如今又这样扭着我的手。
等到了衙门那里，我肯定要和官老爷好好说说，不能因为你有权势，你可以欺压良民。”
“哼！你也算良民！”赵阑冬很是不以为然，“上次花姐的救命钱也是你偷的，要不是当时让你跑了，你早就被抓起来了。”
第456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七）
“你胡说八道！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花姐是谁！”那人气急败坏地大声辩驳起来，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之色，“明明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凭着自己会那么一点点三脚猫功夫，就在这里肆意妄为地欺负我！”
尹安邦此刻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地说道：“赵阑冬啊，要不你先松手把人放开吧？
你这样子一直压着人家实在不太妥当呀，况且你现在可是身处酒楼之中，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然而，赵阑冬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反而将手中的劲道又加大了几分，冷哼一声道：“哼，怕什么？让他们看便是！
本姑娘今日就是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赶紧老实交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不然的话，可别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那男子被赵阑冬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依旧咬紧牙关，只是一个劲儿地呼痛求饶，对于赵阑冬所问之事却是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胥文旸突然开口插话道：“这位侠女，依在下之见，或许还可以再采取一些更为强硬的手段，逼他说出真相。”
听到这话，一旁的楚云帆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不是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吗？怎会如此轻易地赞同动用私刑这种不当之举？
尹安邦见状，急忙伸手拦住胥文旸，压低声音劝诫道：“胥兄，你可别再说了，万一她真听进去照做了怎么办？像这种事情，理应交由官府去处理才最为妥当啊。”
胥文旸似乎没想到尹安邦会这般反应，稍稍愣了一下之后，便也不再言语了。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京城的官宦子弟还挺有法律意识的。
其实也是他狭隘了，在胥文旸看来在这个时代有了权势就能为所欲为，但事实上很多人还比较遵纪守法的，甚至熟知律法，毕竟跳脱规则束缚的第一步就是充分了解规则。
当然也有也和赵阑冬这种被家里宠坏的愣头青，不管不顾地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
那个压着的人，不知是真的还是装了，突然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瘫在了地上。
任凭赵阑冬怎么拖拽就是一动不动。
“喂！你别碰瓷啊！”赵阑冬这会儿倒有些急了，毕竟她只是想出口气，也没想过要对方的命。
“我就说这些权贵不把普通百姓当人吧！”周昉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胥兄，早说了这样的人家还是少结交的为好。”
有了这些话“煽动”，酒楼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甚至还对着赵阑冬指指点点，似乎在说她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我没有！”赵阑冬立刻否认，“我刚刚只用了三分力气，而且掐的也是他的手腕，他怎么可能死？”
尹安邦也跟着出来作证，甚至还“自曝其短”：“对对对，赵阑冬如果用了五分力以上，可能会有青紫的痕迹，不可能什么印子都没有！”
说着还拉开自己的衣袖，给在场的人看：“这是前些天，她和我打闹时候留下的，过了几天都还有痕迹，如果她用了力，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这番举动并没有让赵阑冬摘干净，而是：“你看，认识的人，那小姑娘都能下那么重的人，更别说是陌生人了。”
“对，那个公子看着身份应该也不普通，她都能这么干，可见平时就不是个好的。”其他人也跟着也跟着附和道。
赵阑冬本来还挺感谢尹安邦给自己证明的，可是一听这议论声，立马气得就想锤爆这个“蠢货”。
“川叔，你去替他看看吧！”楚云帆有些无奈地说道。
此前听到“赵阑冬”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赵将军的小女儿。
到底赵将军和他父亲也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如果让这件事情放任不管，那小姑娘今后的名声可就难说了。
楚川之前跟在老国公身边的时候，也经常见到赵将军，因此对这“耿直”的一家人颇有好感，便在得到自家少爷允许后上前给那个人“把脉”起来。
说是“把脉”，其实就是摸摸那人的脉相稳不稳，最关键的是要给对方的某些穴位上按一按！
从轻到重，总有一个穴道能让对方“醒”过来。
看着那人眉头不自觉紧锁的样子，楚川又在几个关键穴位上加重了力道。
到底是个没学过武的人，几次下来，他就受不了了：“醒了，我醒了！”
第457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八）
楚川不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愈发用力地在对方身体几处关键穴位按压起来，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道：“哎呀，别跟我客气，
我瞧着你这气血啊，着实有些虚弱呢。来来来，我再多给你按按，好好帮你疏通一下气血。”
随着他不断施力，那人被按得连声“惨叫”不止！
只听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我真的不虚啊，我一点都不虚！”边喊边忙不迭地解释起来，“我刚才纯粹是装晕的呀，实在是这位小姐下手太重啦，
把我掐得生疼，我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个招数，好让她松开手啊。”
然而，楚川对这番话却是充耳不闻，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哼，什么装晕？我看你分明就是气血不畅导致的。
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因为害怕疼，就连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口，简直太不像话了！”
此时，一旁的尹安邦和赵阑冬，显然都已经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赵阑冬倒是很快回过神来，不仅如此，她还兴致勃勃地凑到旁边，仔细观察起楚川所按压的穴道位置，似乎大有要将这套手法学会的意思。
见此情形，尹安邦忍不住开口劝道：“赵阑冬，你可别看啦，你本来就已经很厉害了，根本用不着学这些东西。”
然而，对于赵阑冬的这个马上要培养出来的新技能，尹安邦显然并不能完全接受。
其实就是害怕有一天这些“招数”会用到自己身上来。
赵阑冬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多学点技能总是好的。”
说完，便继续专注地看着楚川按摩。
尹安邦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赵阑冬千万别把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
这时，楚川停止了“按摩”，满意地点点头说：“好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那个人颤颤巍巍地坐起身，此时他只觉得全身都疼得不了，可是撩开袖子看了看，身上却是一点痕迹没有。
对上楚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马回答道：“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恐怕你走不了，毕竟你和赵小姐之间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楚川摇了摇头，然后捏了捏手指，“这次你们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晕过去。”
听着手指被捏得“噼啪”作响的声音，那人胆小地缩了缩脖子，可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挺直了身体：“我没有偷东西，我是被冤枉的。
不信，你们可以搜身！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楚云帆刚想说话，就看见那个周昉又出来蹦跶：“他都愿意搜身了，那肯定不是他，说不定就是看错了。”
“看错？”赵阑冬的眼神在周昉的身上扫了一圈，“我的眼睛不说百步穿杨，但是隔着那点距离认个人总归是没有问题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你？”周昉认为赵阑冬的眼神冒犯了自己，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怎么反驳对方为好。
胥文旸这一看，顿时觉得此时正是他“两边拉拢”的好机会。
周昉是寒门学子的代表，而尹安邦和赵阑冬却是权贵这边的人物，如果能让这些“化干戈为玉帛”那可真是太好了。
所以他仗着周昉仰慕自己的“才学”便道：“周兄，其实这些事情只要查清楚就好，不能因为人和人之间身份地位不同，就认定是高位的人欺负低位的人。
正所谓‘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咱们且先看看。”
看着周昉因为自己的几句诗，隐隐有被安抚下来的样子，胥文旸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转头他又对上赵阑冬，刚刚开口说了一句：“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先来一段显示才情的诗句，然后再开口劝这些世家小姐，这样的手段可谓是屡试不爽。
只是，这次胥文旸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踢到了“铁板”！
“你有病吧！说话就说话，张嘴闭嘴就是这些。”赵阑冬根本还有没有给胥文旸往下说的机会，直接贴脸开大，“最烦你们这样的，红不说白不说。
上来就哐哐给人拽文，这么一大段下来，你是来给我上课的，我什么学不会，要你来教我啊！我们家里请得学生，最低都是进士。”
还别说，若论真才实学，胥文旸可能真的考不上进士。
毕竟科考又不是对对子，默写几首诗就可以过关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来了京城以后，没怎么复习，而是经常参加这一类聚会的理由，他在给自己造势。
第458章 千金她爱才（二十九）
历经过后世那个大数据信息时代之后，胥文旸深深地意识到，人设、口碑以及名气实际上也可以算作“才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要知道，那科举考试的试卷能够亲眼目睹的人寥寥无几，但他所“作”的诗和“写”下的对子，却能够借助人们口口相传开来。
其实这也是胥文旸对这个时代的科考制度不了解才有的误区。
如果他的目标只是进士，而不在乎名次，那当然不必在意有些事情。
可是状元、榜眼、探花的答题卷在很大程度上，有可能被拿出来公示，以作为各位学子的榜样。
当然啦！无论有没有这样认知，并不妨碍他这个几个月在京城的活跃表现。
“文坛大盗”这种职业，在胥文旸看来在古代还是很有市场的。
而通过几首“抄袭”的千古佳句，更让他察觉到这个时代的人们，着实具有强烈的个人崇拜倾向。
且先不提其他群体，单说那些深居闺阁之中的小姐们，以及某些颇具才情但又性格孤傲的学子们，对于胥文旸“展示”这种个人魅力与才华的展现，可谓是极为追捧。
不是草包的人也有。
就比如，前几天胥文旸说的那就句：“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个朝代，最大的敌人是一个叫“北蛮”的游牧民族，根本不叫匈奴！
而且这里也没有“无定河”！
因此当时就有人提出了质疑：“匈奴是什么人，无定河又是什么河！”
这个时候，胥文旸又是那一套说辞，说“匈奴”是北蛮的古称，“无定河”是北蛮那边的河，而这些讯息都是他从平时的一些杂谈上看到的。
次数一多，虽有人怀疑，可是更多的人则是认为胥文旸是个“博学多才”的人，涉猎书籍很广泛。
随着这段时间被人吹捧惯了，胥文旸便有些自以为是，觉得这京城中的世家小姐大多都是爱才的。
正因如此，当胥文旸计划去劝说赵阑冬之时，便特意准备了这么一首“劝人”的诗词。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对方居然丝毫情面不给，使得他一时之间颇为尴尬，难以自处。
别看赵阑冬在文学笔墨方面表现不佳，但有时候她的直觉却异常精准，就好比此时此刻：“你一张嘴便是两首用来劝解他人平息怒气的诗作，并且它们的风格与意境皆各不相同。
你该不会说这些都是你作出来的诗吧？这两首诗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胥文旸心中暗叫不好，他没想到赵阑冬竟然如此敏锐。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的人不会深究诗的来源，毕竟以他的才华，背几首诗还是信手拈来的。
如今被当场揭穿，胥文旸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赵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这两首诗确实并非我原创，不过我只是想告诉姑娘，遇到任何事都要保持平和的心态，切不可动怒。”胥文旸语气真诚地说道，
既然已经揭穿了，他便索性干脆承认，反正他刚刚也没有说那两首诗是自己写的，也许这样还能博得赵阑冬的好感。
赵阑冬看着胥文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问出了一句让对方更下来台的话：“所以，你之前拿来骗我表姐的诗，也不是你自己写的？”
胥文旸闻听此言，冷汗都下来了，从他这里拿走的诗作的女子十几个总是有的，他怎么知道对方的表姐是谁。
随后他又仔细端详了赵阑冬一番，发现这个女子年龄到底是小了一些，容貌并没有完全长开，所以想从对方的外表联想到和她面容相似的女子好像不太容易。
不过他的举动，马上就让尹安邦不痛快了，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赵阑冬的面前道：“胥兄，这是做什么？赵阑冬虽然年纪小，
但她到底是女子，你这样一直盯着看，不太好吧！”
“抱歉！”胥文旸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姑娘说得表姐是谁，所以想看看是否认识和她长相相似之人。”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川则是在听到这个话以后，在楚云帆的耳边道：“少爷，赵家小姐所说的表姐应该是......”
“是袁家的小姐。”楚云帆的脸上多了一丝趣味，“沈家那个一味和我退亲，我还以为她的心上人是个什么人中龙凤呢！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
第459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
楚川还没有说话，楚云帆便来了个自问自答：“不过这个大概就是风流才子，才子风流！”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不知什么走向的时候，另外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所以她的侍卫把一个捆成粽子的人丢到了那个小偷面前。
“姐姐，你可算是来了。”赵阑冬一看来人，立马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好多都不信这个人是小偷。”
赵阑秋点了点头妹妹的鼻尖，才说道：“行了，下面的事情我来处理吧！”
她也不废话，直接用脚踢了踢那个“粽子”：“说吧！这是不是你的同伙？”
本来已经以为自己还有逃脱机会的小偷，再发现自己的同伴也被抓了的时候，面色瞬间就灰败了起来，也不替自己辩解了，也不喊冤了。
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官府的人往往都是最后到的。
店家刚刚看那人“晕”了，怕真的出事，就让伙计去了衙门。
这会儿衙役刚刚进门，还没有来得及摆谱，就看到了几尊“大佛”。
“我当是谁行侠仗义呢！原来是赵家小姐。”那衙役一看是赵阑冬立马就笑着道，“这是又给我们减轻了活计，您可真是大好人。”
赵阑冬在京城府衙也算比较有名的了。
好的、坏的都有！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抓的坏人多。
随后几个衙役就把地上瘫着的，还有那个“粽子”一起带走了。
“走吧！”赵阑秋见事情结束了，正想带着妹妹回家。
胥文旸又忍不住开始了：“姑娘真是有勇有谋，在下实是佩服。”
赵阑秋并没有像妹妹赵阑冬表现的那么不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只要转身离开。
“姑娘，如今人才，胥某想送你一首诗，不知你可愿意听上一听？”说完也不顾赵阑秋是何反应，直接开口道，“学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这几句话一出，赵阑秋没什么反应，倒是赵阑冬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又来？你念诗有瘾是不是，离开了这点东西，你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真心，仰慕我姐姐，就送点实惠了，远的不说，隔壁铺子里新出的精铁枪，或者那边弯刀都是不错的东西，一把两把我们不嫌少，十把八把我们不嫌多。”
几句话似乎又把胥文旸给逼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这位赵家小姐，怎么看都像是这人的“克星”，句句打脸。
楚云帆此时倒也来了兴致：“赵小姐是喜欢兵器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把弯刀。”
“真的？”赵阑冬闻听此言，眼神立刻一亮，只是刚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尹安邦拉到了一遍。
两个人用以为声音很小的音量在窃窃私语。
“真的，什么真的，你知道他是谁吗？”尹安邦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那是楚公国。”
听了这话，赵阑冬探头看了楚云帆一眼：“不会吧！看着可不像草包。”
这话一出，讨论的人不尴尬，赵阑秋到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当着正主面就开始“说闲话”的人可不多。
这两个“蠢蛋”哦！可怎么办才好？
“楚公子，我妹妹她年纪小，有些口无遮拦，还请你多多包涵。”赵阑秋朝着楚云帆走近了几步，带着赔罪的语气说道。
谁知
“你疯啦！干怎么说他，他现在刚刚没了未婚妻，当心拿你去充数。”尹安邦立刻去捂赵阑冬的嘴，“虽然你年纪小些，可是你家世好啊！你们赵家可比沈家好太多了，最起码你们有实权。”
听到这几句话的人可不止楚云帆，还有对赵家姐妹很好奇的胥文旸。
不过以礼部侍郎儿子知道的信息量，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这个，看着都比他之前“撒网捞到的鱼”要好很多。
毕竟在这之前，是那位沈太傅的女儿沈悦盈最合适的，关键她还死心塌地爱自己。
话又说回来了，这退婚的事情都已经传出来了好几天了，沈悦盈怎么还没有来找自己！最关键的是，他安排到对方身边当丫鬟的堂妹这段时间也没有消息。
这可真是稀奇。
想到退婚，胥文旸不仅又想到了，之前沸沸扬扬传的另外一件事——楚国公楚云帆伤了脑袋。
会对那个对子，知道蓝瓶的典故，而且此前还伤过脑袋，这不就是妥妥的穿越同胞的标配吗？
胥文旸这会儿也完全忘了，那个对子的典故是他帮着给说出来的，楚云帆从头到尾就只是说了一个对子。
事情还没有确定，这人倒先妒忌起来了——凭什么他穿过来就是穷人，对方就是个国公爷！
第460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一）
且不论胥文旸心中作何感想，此时的楚云帆与赵阑秋颇感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而赵阑秋的眼眸之中更是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些许愧疚之色。
哎呀呀！瞧瞧她那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妹妹哟！
就在这时，楚云帆蓦地开口发声提醒道：“尹公子，依在下之见，我没有你所说那般不堪，而且我和赵小姐年龄相差有些大了，不会拿她凑数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得正在角落处热烈讨论着的二人皆是身体猛地一僵。
“楚国公，您竟然能够听见？”尹安邦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犹如天塌下来般的惊恐神情。
站在一旁的楚川，则是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口吻悠悠说道：“你们如此高声议论，我家少爷又怎会听不到呢？其实你们方才所言，在场的人大多数听到了。”
向来落落大方的赵阑秋，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到难为情起来，她面色微红，低声解释道：“楚国公，实在是抱歉啊，都是小女子那不省心的妹妹太过......”
然而，尚未等她说完，赵阑冬便稍稍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口言道：“我可并未多说什么，‘草包’一词乃是他人用来形容你的，我不过是转述而已。”
“莫要再说了！”尹安邦见状，心急如焚地扯了扯赵阑冬的衣袖。
这两人平日里虽然打打闹闹惯了，但是关系也是真的好，因此尹安邦担心赵阑冬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从而进一步惹恼楚云帆。
尹安邦比赵阑冬也就大了两三岁，身高目前虽然要比对方高一些，但是他基本是都是负责劝说的角色，而且赵阑冬则负责向前冲。
如今乍一看，他们的性别角色倒像是对调了一般。
楚云帆看了甚是有趣倒也没有想过为难他们，便开口道：“我没有这么小的气量，倒是赵小姐以后说话还是要慎重一些，毕竟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
对上了！全对上了！胥文旸不知怎么就从楚云帆的这几句话里听出，对方是个没有阶级观念的人，以他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 ，这个世界等级制度极为严格。
被人说成是“草包”还没有什么反应的，大概率就是和他一样，是“外来人”。
“你不和我计较，我却要和你计较，你刚刚说送我兵器的，还说话算话吗？”赵阑冬倒是一点不怕楚云帆，而且觉得这人很好说话。
楚云帆被这小姑娘的“脸皮”给深深震撼了，不过他还是涵养不错地点了点头：“请，你想买的东西就在隔壁，我们一去看看吧！”
说完还对身边的赵阑秋邀请道：“赵大姑娘，你也请！”
听完这话，赵阑冬拉着姐姐赵阑秋欢呼着往隔壁兵器铺子走去。
尹安邦怕赵阑冬吃亏，连忙和胥文旸告辞，然后又结了账，跟着去了隔壁。
倒是楚云帆和楚川表现得不慌不忙，慢慢向隔壁走去。
在经过胥文旸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低声来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楚川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楚云帆的脚步虽然没有停下，可是他却是回了一句：“符号看象限！”
抬头对上胥文旸那似乎“了然于心”的眼神，楚云帆依旧没有停留朝着大门外走去。
只是此刻在他的意识海里面
“你又乱打嗝！”轮回盘抱怨道，“这几个世界里，你到底是吃了多少现代世界的记忆，那些和感情无关的记忆，你到底是吃了多少？”
“不能怪我哦！”云霓犱怕再被敲头，里面用爪子护住自己的脑袋，“怎么能怪我呢！好几次不都是你给我取的记忆吗？吃多吃少，我都是严格按照你的去要求做的。
盘盘太快了，居然pUA我，我罢工了，我不干了，你换个兽吧！”
什么话？什么叫换个兽？
云霓以为这世上能有多少只犱，三千世界天生天养的也只有它一个而已。
而且只要它还存世，那就永远不会再出现第二只。
要不然，它堂堂的轮回盘为什么会被封印这么久？还差点被个老登契约！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知道什么是pUA吗？你就喊！”轮回盘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不过依旧“理直气壮”。
“总之就是你对我不好，还要让我觉得你是对的。”云霓犱想了想解释道，“我都看了这么多个世界了，我还能不知道的？”
行吧！吃点记忆，还能长心眼！
这或许就是另类版的吃一堑长一智，既然是这“堑”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大概也是有用的吧！
第461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二）
得到了自己“意料中答案”的胥文旸，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就立时涌上了心头，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毕竟无论如何，能多一个“有权有势”的“同乡”，总好过凭空多出一个强敌来给自己添堵。
于是，他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在这几日里寻个合适的时机前去拜会楚云帆。
而另一边，走出酒楼的楚川忍不住转过头，好奇地询问身旁的楚云帆：“少爷，您刚才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楚云帆微微皱起眉头，稍作思索后回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其中深意，只是当时脑海中灵光一闪，便如此作答罢了。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句话似乎收效甚佳，那个胥文旸显然是误会了我的身份。”
楚川对此却颇不以为意，撇撇嘴说道：“依我看呐，此人不过是一介穷酸儒生，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
然而，楚云帆并不像楚川这般轻视胥文旸，他始终觉得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人，身上定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这些秘密极有可能蕴含着巨大的价值。
不过对于此事，他也没有多做解释，随后便迈步走进了一家兵器铺子。
此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赵阑冬眼见楚云帆终于现身，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见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嗔怪道：“哎呀，我还当你后悔不来了呢！”
楚云帆笑着对赵阑冬道：“不过是一把兵器，有什么好反悔的。”
“那就行，我要这把弯刀。”赵阑冬指了指架子上兵器，“小小巧巧的，很合适我，我刚刚试过了，挺趁手的。”
楚云帆倒是有些诧异，毕竟这里弯刀的款式很多，赵阑冬看中的这把最为朴素。
其他弯刀上大多镶嵌了一些名贵的宝石，或者带了一些配饰。
似乎是看出了楚云帆的疑惑，赵阑秋替自己妹妹解释道：“我家妹妹年幼时曾在边塞生活过一段时间，这几年才回京城，那里的宝石相对比较便宜。
所以她不是很看重，而且家父从小就教导我们，刀也好，剑也罢都是杀人的利器，最忌华而不实。”
“赵大姑娘，我听说你很会用枪。”楚云帆顺手调了一把精铁制作的长枪，“不知你是否喜欢这把！”
“喜欢的，喜欢的！”赵阑冬连忙替姐姐回答道，“我姐姐一直想有一把精铁铸造的长枪，你这人可真不错。”
楚云帆笑了笑，然后就让楚川去付钱结账了。
赵阑秋最后还是收了他的礼物，一是因为她确实喜欢，二则觉得楚云帆好像有所求。
想着他为人应该不错，就顺水推舟受了他这份人情。
而尹安邦倒是全程陪同，没有多说什么。
等楚云帆和几人分道扬镳后，他便赶回了国公府。
等只剩下他和楚川两个人以后，楚云帆才开口：“这几天，若是那个胥文旸来见我的话，你就让他进来。”
“不会吧！这人怎么说都算撬了少爷你的墙角，他一介布衣，还会敢来国公府找你，是不是胆子大了点？”楚川不太相信对方会过来。
楚云帆则是笑了笑：“我这鱼饵都已经下来了，那鱼肯定会咬钩，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到了第三天，胥文旸就来楚国公府了。
楚川按照自己少爷的吩咐，带着对方去了待客的偏厅。
随后又给胥文旸上了茶和点心以后才离开这里。
胥文旸喝着这茶水，吃着这精致的点心，不禁自言自语地感慨道：“还是有地位好啊！我穿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我这老乡倒好，一来就是父母双亡的国公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啊！”
他以为这话只有自己知道，却不知隔墙有耳，楚云帆和楚川此时正在隔壁，听着他一个人在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不知道“穿过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从胥文旸的话里来看，他把楚云帆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楚川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少爷的反常，这会儿心里也不免有些疑虑——他家少爷不会真的也是“穿来的”吧！
楚云帆没有看自己管家的眼神，所以不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连头都没有转，反而有些担心地说：“川叔，我总觉得这个人应该知道什么大秘密，你说我要怎么才能骗过他。
让他完全相信我是就是他的‘老乡’，而愿意透露他的秘密呢！”
第462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三）
楚云帆见到楚川对于自己提出的问题毫无回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遂再次开口询问。
当他将问题重复到第二遍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川终于缓缓吐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听到这话，楚云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称是：“没错，正所谓言多必失，且先看看再说。
依我之见，那胥文旸虽然看起来野心，但其行事作风如此不拘小节、大大咧咧，想必也是个没啥心机之人。”
说到此处，楚云帆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似乎已然成竹在胸：“我只需稍稍试探一下，再拖延些许时间，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把所知之事全盘托出了。”
主意已定，楚云帆随即唤来一名下人，低声吩咐几句后，只见那名下人快步走向胥文旸所在之处，为其添上热茶。
而楚云帆本人则依然藏身于幕后，并未现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此时的胥文旸坐在厅内，起初还能保持耐心等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正当他想要向刚刚前来送点心的下人口中，打听楚云帆究竟何时才会出现时，忽然瞥见门口处一道身影徐徐走来。
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楚云帆。
只见楚云帆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迈入大厅。
自从上次经历变故苏醒之后，他已经很少像现在笑了，尤其是这种和煦温暖的笑容就更是极为罕见。
“胥兄，实在抱歉，让你在此久候多时了。”楚云帆一边拱手施礼，一边语气诚恳地说道，“今日一早，圣上派人送来一些物品，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亲自过目查验一番，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望胥兄莫要怪罪啊。””
看着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下人，胥文旸连忙说道：“楚兄不必介怀，是我多有叨扰了。”
等下人一走，胥文旸就马上露馅了：“行啊！哥们儿，不错嘛！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这国公爷的身份就是好。”
哥们儿？
虽然没听过这的称呼，但是大致能听出是“兄弟”的意思。
“我来得比较早，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楚云帆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案，因为他的很多礼仪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如果不说的早些，只怕会和胥文旸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很快就会暴露。
“那你也不怎么样？”胥文旸撇了撇嘴，“我听说这边世家的教育很严格，看你现在样子，小时候的时候没少被教训吧！”
“是啊！”楚云帆点了点头，“要学很多东西！”
胥文旸又继续问道：“哥们儿，你是理科还是文科的，我是理科的，不过学得不怎么好，只记得一些简单的配方，但是做做肥皂、玻璃、火药，什么都没有问题。
对了我还知道怎么制冰，你会什么呀！咱们要不把知道的事情相互交流一下，算是互补一下？”
乍一听胥文旸会的这些东西，楚云帆立马就心动了——果然这人还是有些价值的。
只是自己会什么，才能把对方骗过去呢！
刚刚那人说的学文科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些了？
“我不会这些，我是学文科的。”楚云帆故作不好意思，“而且来这边的时间太长了，很多之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要不是你那天来了那么两句，我都快忘光了。”
胥文旸一脸同情地拍了拍楚云帆：“没事，会多少是多啊！”
可是刚刚拍完，他才想起了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同情楚云帆。
人家什么都不会怎么了？人家来的时候是国公世子，现在又是国公爷，哪里像自己，来的时候还吃不饱饭。
“那个既然你是文科，那你会写这个时代的策论吗？”胥文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虽然马上要参加科举考试了，其实我不怎么会写策论。”
“我会写也替不了你写这些的！”楚云帆故作为难地说，“而且科考的规矩严得很，敢做手脚的人几乎没有。”
看着对方有些沮丧的样子，他才”提醒“道：“既然你会做这么多东西，要不你做点出来，我拿去看皇上看看，如果龙心大悦给个一官半职的，也是有可能的。”
“对啊！”胥文旸一脸顿悟的表情，“我只要让皇帝知道我有才华就可以了，现在有了你，我根本不需要走科举这条路。”
第463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四）
随后，两人之间的交流氛围相当融洽。
然而，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胥文旸滔滔不绝地讲述“两人家乡”的后续情况，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楚云帆和自己是存在时间差的。
在科技发展迅猛的后世，往往世事都是日新月异的。
作为“假老乡”的楚云帆一般情况下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以作应答。
就在他们相谈正欢之时，胥文旸全然不知，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其实有一人正专注地记录着他们的对话。
此人的任务便是：将所有与胥文旸“家乡”相关的话题逐一记录下来，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原本，他还期待能够从楚云帆口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事与愿违，这个“老乡”穿过来的时间明显比自己早，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而且这还是个“学习不太好”的文科生学渣，别说做点“有用”的东西了，就连当个“文坛大盗”好像都没什么资格。
唉！好在对方目前这身份不错，还是可以利用的。
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胥文旸这会儿还想着今后怎么利用楚云帆。
却不知道，楚云帆早就对他刚刚说的那些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想着怎么能够合理合法地榨干他脑子里有用的东西。
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正当胥文旸绞尽脑汁想要继续套取情报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只见一名侍从匆匆走了进来，对着楚云帆耳语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原来胥文旸在来见楚云帆的时候，他的朋友周昉就劝过他：“胥兄，虽然眼下沈小姐已经和楚国公退婚了，可是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这样收场。
楚国公必定是心里憋着火气的，你这样去找人家，我怕他会迁怒于你。”
“不会的，我上次看楚国公是个宽厚大度的人。”胥文旸却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我和他也算是有些渊源的，正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了一个女子不至于的。”
“可是？”周昉还是不怎么放心。
胥文旸自然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并拿出一个信物道：“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你就拿着这个去沈家找沈小姐就好。”
所以，客栈内
周昉眼看着快傍晚时分了，胥文旸却迟迟未归，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忧虑。
经过一番思量，他决定派人去找沈悦盈帮忙。
当沈悦盈见到来人时，心里顿时一紧。
本来她以为是胥文旸拿着信物找来了，可是等见到来人是胥文旸的朋友——周昉后，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尤其是在听对方说的话以后，心中就更慌乱了。
“沈小姐，当时我就劝过胥兄不要去拜访楚国公，可他偏偏不听我的劝告。”周昉满脸愁容，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如今都快过去一整天了，他还是没有回到客栈，所以我才特地来寻你。”
听闻此言，沈悦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的第一个直觉便是：楚云帆因为之前的些许不快，故意将自己的“情郎”扣押在了国公府，以此作为报复。
想到此处，心急如焚的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冲出房门前往楚国公府“救人”。
向来任性惯了的沈悦盈根本顾不上其他，甚至连多带几个随从都未曾考虑，仅仅叫上了贴身大丫鬟玉雅，就要往楚国公府赶去。
不过玉雅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玉巧，最关键的是，她是沈夫人派来“规劝”小姐的，这要是真的让沈悦盈出了府，打板子都是轻的。
“小姐，这里可是京城啊！就算那楚国公府权势再大也不会把一个‘有名的才子’怎么样的！”玉雅一边说一边给边上的管事嬷嬷暗暗做手势。
玉雅试图劝阻自家小姐稍作冷静，毕竟在京城行事需要格外谨慎小心。
但此刻的沈悦盈早已心乱如麻，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话？她一心只想尽快赶到楚国公府，解救被困的胥文旸。
玉雅在这个时候不得不拉住沈悦盈继续劝说：“小姐，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必须从长计议，而且楚公国未必会给咱们面子，去了只怕也是吃闭门羹，上次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玉雅还提醒似的指了指沈悦盈脸上的面纱。
这下子，沈悦盈的脸色彻底黑了来。
这话不错，楚云帆这会儿早就变了，根本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人。
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就听到有下人在禀告，自己母亲沈夫人来了。
第464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五）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沈夫人刚迈进院门，便瞧见自己的“女儿”正卯足了劲儿，想要挣脱大丫鬟玉雅的束缚。
一见到母亲现身，她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欢喜，因为她深知“母亲”向来对自己宠爱有加，定然不会阻拦自己出门的。
于是乎，她赶忙将方才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向母亲诉说了一番。
沈夫人听后，蛾眉微蹙，轻声斥责道：“你怎会如此天真？仅凭那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认定楚国公会刁难那个叫胥文旸的人。
况且，就凭你这般莽撞行事，恐怕连楚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沈悦盈显然未曾想过自己有可能被拒之门外，然而经“母亲”这么一提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所遭受的种种冷遇与难堪。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沈夫人略作思索，转头对玉雅吩咐道：“你速去寻那位周公子，告诉他此事咱们沈家无能为力。
再和他讲明白楚国公平日里为人光明磊落，断不可能做出如他所言那般不堪之事。”
不多时，玉雅完成了沈夫人的“交代”，回到了沈悦盈的院子。
沈夫人看玉雅回来了才对沈悦盈说道：“嗯！好好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吧！”
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这里。
临出门的时候，玉雅去送沈夫人。
刚刚出了院子门没几步，就听到沈夫人身边的嬷嬷低声道：“侧门只有一个小厮守着，进出很方便！凡事少说话，让有身份的人说就好。”
此言一出，玉雅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位嬷嬷的意思，她家小姐可以出府？
惊疑的眼神来回在这位嬷嬷身上打量，一时间玉雅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这个嬷嬷倒是给了她一个确定的表情。
见有人兜底，玉雅也不犹豫了，遂回了房间把这些消息透露给了沈悦盈。
等两个人从侧门离开后，沈夫人看着底下来报告消息的人，眉宇间尽是“担忧”，可却也没有派人去追。
房间里只剩下沈夫人和自己亲信后，她才略带笑意地说道：“外地的土财主可不京城的权贵大方多了，偏咱们那位老爷不愿意把这个宝贝女儿嫁去外地。
这样也好，断了那点父女之情，才好卖个好价钱！而且我可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了，太讨厌了。”
养了十几年，竟然容貌和性子越来越像她那个生母，真是半天都不想让沈悦盈留在京城了。
本来沈夫人已经找好了“卖婚”的对象，只是要“远嫁”，沈太傅舍不得，所以一直迟迟没有松口。
甚至还打算等科举以后，给沈悦盈找个寒门学子下嫁，当然如果女儿的情郎能考上就最好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偏偏沈夫人就不想让沈悦盈如意，她自己都没有得到的“东西”，那个人的女儿怎么配拥有呢！
沈悦盈从侧门出府后，带着玉雅一路横冲直撞，很快便来到了楚国公府门前。
她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用力拍打门环，大声呼喊道：“楚云帆，你给本小姐出来！”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何人在此喧哗？”
沈悦盈怒目圆睁：“让开！本小姐要找楚云帆！”
这批守卫是楚川前段时间刚刚换的新人，所以他们并不认识沈悦盈。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家国公大人有事，你明日再来吧。”
“有事？”沈悦盈摆明了不信，“哼！恐怕是在做仗势欺人的事情吧！让楚云帆立刻把胥公子放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罢，她还试图强行闯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楚国公府门口。
车窗掀开，露出了赵将军的脸，他看着在楚家门口吵闹不休的女子：“这是谁的女儿，怎么在这里吵吵闹闹？”
他的随从在京中行走，倒是见过沈家这位高调的大小姐，便对自己主子说道：“好像是沈太傅家的，她跟楚国公曾经是未婚夫妻。”
“呵！”赵将军突然笑了，“沈太傅常常自诩为文人雅士，总说他家家教怎么好怎么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一个‘大家闺秀’居然还打到楚国公门口来了。
我明日上朝的时候，可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谁家的女儿没有家教。”
那个随从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此刻他家将军心情定然是不错的。
沈悦盈也没有闹多久，因为她来闹事的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楚云帆告知了胥文旸。
第465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六）
楚云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直接告知了胥文旸，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瞧瞧，这沈小姐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上次我那般下她的面子。依她以往的性子，怕是此生都不愿再踏入我楚家半步了。却不想，为了你，她竟然甘愿再来一次。”
听到这番调侃之语，胥文旸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谨慎观察起楚云帆的神情来。
要知道，这沈悦盈曾经是楚云帆的未婚妻，而且二人自幼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此深厚的感情，又岂能轻易消失？京城中的人都在传他二人肯定会再恢复婚约。
毕竟沈家很难再找到比楚云帆地位高，且有身家的乘龙快婿了。
胥文旸其实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他这种人想娶沈太傅的女儿其实并不容易。
而且如今他可是打定主意要与楚云帆达成“合作共赢”的局面。
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而致使两人之间产生嫌隙，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仅凭着胥文旸那点微末的洞察力，又怎能看透楚云帆此刻真实的想法？
别说楚云帆早已对沈悦盈毫无留恋之情了。
即便他心中尚有余情，但在表情管理方面，这位楚国公可是堪称高手，绝对能够做到滴水不漏。
不然的话，这些年来，为何沈悦盈从未目睹过楚云帆发火失态的模样？
显然并非是他没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而是他极其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罢了。
胥文旸笑了笑，故作镇定地说道：“哥们儿，你就别笑我了，这里的规矩我懂！这沈小姐只是觉得我是个有才华的人，但时间长了她就懂了。
这些诗词歌赋不当吃不当穿的，还是你这样的人更适合当她的夫婿。”
楚云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胥文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都说，有情抵万难，你可不要完整副本。”楚云帆语气带着对胥文旸的赞赏，“好歹你现在也是颇有才名，等将来你一朝中举，入朝为官。
沈太傅自然是愿意把沈小姐嫁给你的，毕竟莫欺少年穷嘛！“
被这么一夸，胥文旸脸上倒是有了些意气风发的神情，随后他又说道：“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不管怎么说，沈小姐都曾经是你的未婚妻，我这......”
“你随意！”楚云帆“轻松”地耸了耸肩，“我既然已经退婚了，就不会再计较这些。不过今日我也不好再留你了，否则沈悦盈非扒了我的大门不可。”
一听这话，胥文旸只当对方还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便说道：“那我现在就出门劝劝沈小姐，我们之前说的事情，我过几日再来和你详谈。”
“行啊！那我就等着你抱得美人归的好消息了。”楚云帆对着胥文旸拱了拱手。
待看着对方往国公府大门走去，楚云帆才站起身，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看着已经记录了好几页纸的谈话记录。
楚云帆随手拿起仆从的笔，把几个可能是重点的地方圈了起来。
比如玻璃、火药、肥皂、细盐等等！
老管家楚川却在此时匆匆赶来，原来刚刚胥文旸已经把沈家小姐劝走了，但是赵将军却在此时正好来访。
这会儿他已经请对方进府了。
只是这次待客的地方不再是刚刚的小厅。
而是国公府用来招待贵客的正堂。
“赵将军来做什么？”楚云帆把已经勾画出重点的谈话记录递给楚川，“他都多少年不来我们国公府了。”
楚川觉得这事应该和之前自己少爷给赵家两位小姐送武器有关，便提醒道：“恐怕是兵器的原因，毕竟无论是弯刀还是长枪都价值不菲。”
“很贵吗？”楚云帆对于金钱没多少概念，最起码在兵器上是这样，“我看那精铁的长枪也没有多少钱，和之前那些府里被沈悦盈拿去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楚川却是解释道：“精铁长枪自然是无法和珍宝相比的，但是在兵器上，这东西已经算贵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国公府的正堂，而赵将军此时已经在里面了。
如今天色已黑，并不是正经拜访朋友的时候，尤其是没有提前送拜帖的情况下。
不过
“楚家小子！”赵将军一看到楚云帆进来，便嚷嚷道，“你爹以前的碧光酒还有吗？给我拿一些来尝尝！”
这一开口，就把楚云帆的思绪拉到了他父亲未曾过世的时候。
第466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七）
想当年，上一代的楚国公尚在世时，赵将军与楚国公交情匪浅，常常不请自来，到楚家“蹭”酒喝。
当然这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一切皆因楚国公夫人有一门独门绝技——酿造一种名为碧光酒的美酒。
说起这碧光酒，当真是世间罕有的佳酿！
色泽犹如碧玉一般，纯净无瑕且晶莹剔透。
轻轻抿上一口，那醇厚绵柔的口感瞬间在舌尖散开，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喉咙一般。
待酒液完全咽下后，口中仍留有余香，在味蕾间久久回荡，令人陶醉其中，回味无穷。
更为重要的是，此酒的度数颇高，对于像赵将军这样酒量极佳之人而言，是能让他痛痛快快大醉一场的绝佳好酒。
然而，自前任楚国公夫妇，也就是楚云帆的双亲不幸离世以后，赵将军便从此再未踏入过楚家大门一步。
若要深究其中原因，并非仅仅因为再也无法品尝到碧光酒，更多的还是不忍看到国公府日渐凋零的样子。
当然也是为了避嫌，怕上头那位有所猜疑。
他倒是无所谓，可是不能让故人的家人再出意外了。
这般逃避，一晃眼便是数年光阴匆匆而过。
前些日子的时候，赵将军无意间瞥见自家两个女儿带回的兵器，听到是长枪、弯刀是楚云帆所送，又联想到对方受伤还退婚的事情。
一时间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往昔与故友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心中不忿一日高过一日，为此赵将军虽是踌躇了多日，但最终那份对故人深深的怀念之情，还是战胜了内心的犹豫。
于是，他便借“道谢”之名，再次来到了楚公国府拜访。
此刻，赵将军端坐在正堂之上，目光盯着门口。
终于，楚云帆步履沉稳地缓缓走了进来……
有道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虽不是故人，却又有故人之姿。
赵将军看着与好友相似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才会嚷嚷着要喝碧光酒的话。
楚云帆微微愣了一下，才道：“赵伯伯，小侄恭候多时了，当年父亲留了酒给您，只说你终有一日会来拿走。”
看着赵将军有些动容的样子，他摸了摸鼻梁有些无奈地说：“只是父亲也交代了，您来拿可以，但不能给您送过去，是以这些年没有......”
赵将军抬抬手，没有让楚云帆把话说完，他明白好友的意思，希望自己能庇护楚家。
楚家当时虽有爵位，可是人丁凋零。
而且门客也都各奔前程了。
似乎唯一能托付的人只有他了，可是他除了暗中看顾，却做不了任何事。
赵将军对于楚云帆是有愧疚的。
尤其是在看到楚川带着下人搬上来的酒以后，他的心情就愈加不好了。
都说一醉解千愁，可谁又知道酒入愁肠愁更愁。
赵将军毫不避讳，随手拿起一坛碧光酒就喝了起来，似是想把这些的愁苦，对故人的愧疚都一一饮尽。
楚云帆倒是没有劝对方，其实他多多少少是知道这些年赵将军对楚家的看顾的，所以他并不怎么责怪对方。
很快两坛酒就这样下去了。
酒精上头，赵将军拦住了楚云帆的手道：“老楚，你怎么变年轻了？这脸嫩的，我就不行了，我这脸都能当刨刀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父亲了。
楚云帆轻叹一声：“赵伯伯，你这是醉了，今日就歇在楚家吧！以前你常住的客房还在呢！”
谁知，赵将军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老楚，你是老楚那没眼光的儿子——小楚。”
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自己没有眼光，但也不能和醉鬼计较吧！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楚云帆耐着性子，“我让人送您去客房吧！”
“没眼光不怕！”赵将军继续醉言醉语，“想要什么，我给你挑，我眼光好着呢！”
随后他又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你现在缺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这句话还没有出口。
就听楚川在那边说了一句：“我家少爷缺个老婆！”
“多大点事儿啊！”赵将军一把拉住了楚云帆的手，“你伯伯我，这就送你个老婆！”
楚云帆瞪了楚川一眼，很是无奈地说：“赵伯伯，这不好吧！你都找不到老婆，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吧！”
这是实话，赵将军是个鳏夫，他老婆已经仙逝很多年了。
第467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八）
此时的赵将军双眼迷离，已有几分醉态，但他内心深处的那个念头却异常清晰：“我可没有跟你说笑啊！我家中有两个宝贝女儿，那小女儿性子野得很，你怕是降不住，我也就不多说了。
但我的大女儿可是出落得通情达理，绝对与你相配。原本她差点儿就要被封为县主的，好在最后关头有人替她挡下了那场灾祸。”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这不，才喝了几杯酒，赵将军就憋不住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如此看来，当年沈悦盈进入“和亲预备役”，除了她自己不明就里暗自动了手脚外，眼前这位赵将军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有的父母将儿女视为心尖上的宠儿，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
而有的则把子女当作赚钱摇钱树，想尽办法换取利益。
这碧光酒的后劲着实不小，没过多久，赵将军的眼神愈发模糊不清，整个人都开始摇晃起来。
一旁的楚川深知赵将军的酒量，见此情形，连忙转头对自家少爷说道：“赵将军显然已经喝醉了。
我刚刚已派人前往赵家通过讯了，等明天他酒醒之后，咱们再送他回去便是。”
向少爷禀报完后，楚川便扶着赵将军到客房休息。
楚云帆看着管家和几个下人一起搀扶赵将军离开了，他拿起还没有碧光酒的酒坛，随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常想吾身无牵挂，放歌纵马走天涯。
堂堂七尺男儿汉，此志已定报国家。
虽生于国公府，长于京城富贵乡，却也想这辈子换个活法！
第二天清晨，赵将军悠悠转醒，头疼欲裂。
楚国公府的下人，端来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服侍赵将军喝下。
“我这是又醉在你家了？”赵将军抹了抹嘴边的汤渍，把碗递给了这个仆从。
这位中年仆从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布巾递给他擦脸，赵将军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又恰巧看到了这人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仔细端详了对方片刻后，他才喃喃自语：“到底是岁月不饶人，这一晃你都已经人到中年了。”
原来此人也算是他的故人。
是多年前，赵将军和楚国公在边疆的时候，带回来的那批人， 那时候这人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
没过多久，又有人请他过去用早膳，等落座以后，看着这些吃食，他便有了些许想法。
楚云帆此时也走了进来：“赵伯伯，不知道今日的早膳是否合您的口味？”
赵将军看了他一眼，又用眼神扫了一圈这饭厅里的人。
“你们先退下吧！”楚云帆这次连楚川都没有留。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将军才开口道：“楚贤侄，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我想去边关！”楚云帆直接跪在了赵将军的面前，“我不想再留在京城，我想.....”
“楚国公不一定能离京，但是我的女婿可以。”赵将军很直接地说道，“我也不瞒你，我大女儿有心报国，可是女子入军营，本就不太好说。
而且她也已经到了适婚年龄，需要一个能同意她上战场的夫家！如果你同意......”
“赵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我自然是仰慕的。”一句话就把这件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赵家和楚家的婚事很快就被传扬开来。
不过这次皇帝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反而还送了好些贺礼。
沈家听闻这件事以后，沈夫人心里的那点顾虑也终于放下了，拿着一打名帖到了沈太傅的面前。
各个都是江南的富商，可是基本上都是年龄偏大、人品都一般。
“你这是？”沈太傅看着那些信息，蹙眉道，“这些人里都没有低于三十岁的，而且基本都是续弦的，你确定这是给女儿找的人？”
“不然呢？”沈夫人拿起翻开册子其中的一页，“这是江南的盐商，虽然年龄大了些，可是他知道疼人啊！而且他有钱啊！”
一听“有钱”这两字，沈太傅的神情好了些：“可是，女儿她喜欢......”
“她喜欢有什么用？”沈夫人表情微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让她自己有什么想法呢？之前楚国公还好说，可是她不愿意，好好的婚事都给搅黄了。
而且咱们这样养大的女儿，你还真忍心，让她嫁给穷书生？有才没才且不说，他养得活咱们女儿吗？”
第468章 千金她爱才（三十九）
这一番话语，表面上看似乎丝毫未提及沈太傅，然而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字里行间皆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遥想当年，那曾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对“有情人”，最终竟未能摒弃住人性的贪婪。
有人为了似锦前程狠心抛弃挚爱；
有人贪恋钱财而另嫁他人；
还有人凭借京城中的权贵势力，于金榜题名时趁机择婿。
总而言之，卷入此事的众人无一清白无辜。
只不过，其中有些人成为了赢家，高作云台成了太傅夫人；
有些人则成了失败者，命赴黄泉；
更有甚者藏头露尾地游走于官场之中，总想爬得更好一些。
尽管被自家妻子的言辞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然而沈太傅最终同意了她的提议。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本册子，随后便聚精会神地翻阅起来。
良久之后，才终于为女儿沈悦盈挑选出一个相对而言称得上“不错”的夫婿人选。
短短数日之间，有关她婚事的消息便已传遍大街小巷，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不过，这些议论之声大多以嘲讽和讥笑为主。
有人不屑一顾地质问道：“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还有人鄙夷地讥讽道：“堂堂国公爷都不愿嫁，反倒要委身于一个死了老婆的盐商吗？”
但也有人反驳说：“话可不能这般讲，难不成真要让她去嫁给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不成？”
面对外界的种种质疑和嘲笑，沈悦盈始终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倒不是她真的愿意嫁给那个盐商，而是她并不知道自己亲事已经定了下来。
在沈悦盈的想法里，她依旧在等着心上人——胥文旸“功成名就”以后上门来提亲。
可是她注定是再也等不到胥文旸了。
因为
“把方子说出来，快点！”胥文旸的四肢铁链锁在墙上，脚趾点地，所有的重心立于那一点之上。
光着这“一点”折磨便足以让胥文旸痛苦求饶。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你们放了我吧！”他是在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和平时代哪里经历过这些。
可是狱卒也是一句都没有说。
解开了胥文旸后，把他悬空吊在空中，脚上的“压力”刚解除，这手倒是快断了。
“放我下来，如果手断了，方子我就写不了了。”胥文旸哀求道，“我知道真的已经说了。”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人声音尖细:“都说了?那火药是什么?”
胥文旸脸色一变，那保命的东西他根本没有打算说出来。
“看来胥公子还是有所保留啊！”那人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你会的东西这么多，何故要敝帚自珍，多说一些，你的日子也好过点。”
“呸！你这阉人！”胥文旸这会儿也已经破罐破摔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榨干了我，便是我的死期。”
“你这话说的！”全顺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索性也不装了，“死和死可是不一样的，毕竟全乎的死，还是破破烂烂的死，总是感觉不一样的。”
闻听此言，哪怕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胥文旸也是头皮发麻。
看着已经在发抖的人，全顺轻蔑地撇撇嘴:“胆子不大，口气不小，到底是没吃过苦的人，没事！这回你就好好尝个咸淡！”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来啊！让胥公子看看你们的手段，堵上嘴莫让他咬了舌头。
不管他说什么，说多少先搓一搓他的骨头，怕了惧了就什么都说了。”
“是！”几个内侍打扮的人向前一步，开始完成全顺的任务。
如此过了一天一夜以后，有人过来对全顺道:“总管，那位说，楚国公和他是一个地方来的，知道的比他多。”
“什么话?楚国公为了揭露此人身份，才特意与他虚与委蛇。”全顺的手摸上了自己腰间的荷包，“这般用心险恶之人还是惩戒得太少了!”
那名内侍一听，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另一边的沈府内
沈悦盈虽然知道，自己的选择或许无法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持，但她仍然在等着自己的心上人来提亲。
宁静的夜，沈悦盈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合上手中的话本。
是京城最时兴的本子——《姻缘录》 ，这书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小姐，该休息了!”玉雅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夜深了，明日还有要事!”
明天就是摊牌的日子!
第469章 千金她爱才（四十）
沈悦盈当然不可能等来胥文旸，那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她却是等来了一件并非完全合身的嫁衣。
尽管如此，这件嫁衣的美丽程度仍然足以令人惊叹不已。
且看那嫁衣，通身呈现出鲜艳夺目的正红色。
其上用纤细的金丝精心绣制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细密无比，将凤凰的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宛如要从衣料之上腾空而起。
不仅如此，嫁衣的裙摆、袖口以及前襟之处，还绣满了飘逸灵动的祥云图案，使得整件衣裳看上去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氛围。
更值得一提的是，衣服上的纽扣皆由一颗颗圆润光滑的珍珠串连而成，这些珍珠的色泽上乘，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芒。
沈悦盈轻轻地伸出双手，缓缓地抚摸着这件精美的嫁衣，细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期待落空后的失落与惆怅，亦有对未来命运的迷茫和不安。
时间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的手才恋恋不舍地从嫁衣上移开。
紧接着，沈悦盈抬起头，目光有些期待又带了些许的不确定看向沈夫人：“母亲放我出来，莫不是因为文旸前来向我提亲了？不然怎会突然送来这件嫁衣……”
面对女儿的问题，沈夫人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保持往日里那副慈爱的模样。
毕竟再过几日，这个“女儿”就要离开京城，此去一别，或许今生今世都难再有相见之日。
所以即便是此刻彻底撕破脸皮，沈夫人也是毫无畏惧之色。
“你想什么呢！”沈夫人很是无语，“他来提亲？别开玩笑了，这次科举他都没有参加，很多人都说他早已逃之夭夭了，而且即便他没走又怎么样了？以他的身价买这一颗珠子都费劲。”
“绝无可能！”沈悦盈倒是完全相信胥文旸，“胥郎有惊世之才！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对！”沈夫人“笑眯眯”地点点头，“这几年是莫欺少年穷，等他过了三十岁，就是莫欺中年穷，等他到了五十岁，就该说莫欺老年穷了！”
沈悦盈觉得自己心上人被羞辱了，立马就反驳道：“不会的，胥郎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他一定能金榜题名！”
“做什么梦呢！”沈夫人这会儿也是较真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他连科考都没有参加，怎么可能中进士？”
似是为了证明沈夫人的话，她身边管事娘子也出来作证：“小姐，夫人真的没有骗你，那位什么胥公子离开京城了，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他没有带走的文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道：“诗词或者对子倒还算不错，可是这科考要写的策论，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不可能！不可能！”沈悦盈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可是沈夫人却最看不得她用这张脸“装疯卖傻”的样子，似是和过往的人和事有了重叠，就让她格外讨厌。
“去个人给她试试嫁衣！”沈夫人喝了一口水以后，对管事娘子吩咐道，“这衣服是贺家送的成衣，看着虽然好，多少有些不合身，快给改改吧！”
听了“母亲”这话，沈悦盈好像此时才发现不对之处，不过她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你们打算牺牲我的幸福？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都是命。”沈夫人一脸的无奈，“这人是我和你爹一起挑出来的，放心他一定会对你好的，虽然是岁数大了些，可是会疼人啊！
其他不说， 你看这嫁衣，就是他们家送来的，刚刚你不是还喜欢得摸了好几次吗？”
“不是胥郎送的，我不稀罕！”沈悦盈激动地喊道，“我只希望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真是聒噪！”沈夫人很是不满，“教养嬷嬷平时对你的教导呢！都学哪里去了。你倒是想等他，可是我们刚刚都说了他早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沈夫人还对着那位管事娘子暗暗使了个眼色。
大约是想让对方揭露一下胥文旸的“真面目”。
“小姐，你可不要再受他的蒙蔽了。”管事娘子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也不瞒小姐，其实胥文旸刚刚失踪那会儿，天天有世家的小姐，去客栈找他！”
后面发生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到！
随着前往那里的人数逐渐增多，彼此之间相遇便在所难免。
经过一番细致询问，胥文旸所做之事终于浮出水面。
他凭借着几首“精妙绝伦”的诗词，成功赢得众多小姐们的青睐与赞赏，但却始终未与她们明确真正的关系。
说好的听点就是“相知满天下”！
如此一来，就犹如撒下了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热衷于“才子佳人”故事的世家千金，尽数捕获其中。
然而，正所谓物极必反，当这张网中的“鱼儿”数量过多时，渔网自然就面临着被挤破的风险。
值得庆幸的是，与胥文旸私下定情的千金总共仅有三位。
其一是沈悦盈，其二则是来自袁家的某位小姐，至于第三位嘛，常常会给胥文旸送去大量银钱，只是她并未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
.正因如此，在这些风流韵事败露之后，唯有那位未曾公开身份的神秘小姐得以全身而退。
虽说或许损失了些许钱财，但至少还算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沈悦盈听完这位管事娘子讲述的一切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震惊得无以复加。
可谁能想到呢？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般出人意料。
因为
“小姐，自从科考前几个月，京城里就多出了很多突然爆红的那些话本子。”管事娘子看了一眼沈夫人，发现对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她才继续往下说道，“包括你最喜欢看的《姻缘录》全都是这位胥公子写的。”
这可真是典型的多管齐下呀！
胥文旸这家伙，一方面在那些千金小姐们跟前，装出一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大才子模样；
另一方面呢，则通过编写一些蛊惑人心的话本，来给那些沉迷于阅读的人们洗脑。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各种场合里左右逢源，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当沈悦盈听到这些真相时，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原来……原来他一直在骗我！”她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道，“亏我对他一往情深，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滑落。
站在一旁的管事娘子见此情形，赶忙上前轻声安慰道：“小姐，您千万别太伤心了。像这种薄情寡义之人，根本不值得您为他如此难过。”
可不能哭坏这眼睛，否则嫁去贺家可就不好交代了。
沈悦盈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然而，尽管她拼命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想到胥文旸的背叛以及眼前的困境，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沈夫人缓缓开口说道：“行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把你嫁到江南去或许就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毕竟现如今在京城，你的名声已然不行了，如果不想去云水庵清修，就给我乖乖听话。”
“娘！难道您真的不要我了吗？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沈悦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仿佛此刻连最亲近的亲人也要抛弃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未来能够选择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少。
沈悦盈有自己的骄傲，她生于京城，自然觉得自己未来的夫家自然也应该是京城人士。
江南那么远，万一出了点事情，谁又能帮自己呢！
“这都是为了你好！”沈夫人厉声道，“这个人选已经是我和你父亲能为挑出的最好的了，你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就算勉强留在京城，谁敢娶你。
且不说你现在这名声，就单论你屡次三番得罪了楚家，谁敢迎你进门。”
沈悦盈咬了咬嘴唇，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眼下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不过在此之前，她觉得可以再去求求“那个人”，利益最大化，让对方给自己添妆。
沈悦盈虽然不是沈夫人亲生的，可到底是自己抚养了十几年，她便说道：“今后离楚国公远一些，他们家已经和赵家定了亲事。”
因为一直禁足的关系，沈悦盈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没有难过，但是多多少少有些烦躁。
“赵家？”沈悦盈似是不太相信的样子，“赵阑秋的枪法那么厉害，楚云帆倒是胆子大，也不怕被扎成马蜂窝！”
第470章 千金她爱才（四十一）
“他们怎么样和你没关系！”只见沈夫人边说边把玩着一支精美的簪子，目光更是在流苏的宝石处流连了许久。
好半晌，她转头看向身旁恭立着的大丫鬟，轻声说道：“如此精致华美的物件儿，可别让小姐带了去。横竖日后她也是用不着的，
等一下放入我的库房里妥善保管着！待到少爷成婚之时，恰好能够取出来当作一份体面的聘礼呢。”
此时，一旁的管事娘子正将那件已试穿过的嫁衣，小心翼翼地放回托盘之中。
而后她微微皱起眉头，对着沈夫人开口道：“夫人您瞧，这件衣裳其余各处倒还都算妥帖合适，只是这胸口的部位显得略微空荡了些，整体看上去不是很得体。”
这话的确所言不虚。
沈悦盈虽然如今已经到了适宜婚配的年纪，但因她向来追求所谓的“清雅气质”。
平日里饮食极为节制，身形也就较一般京中闺女更为纤细苗条。
然而此次那位贺家老爷所筹备的嫁衣，原本却是照着普通丰腴女子的体型来制作的，故而穿在沈悦盈身上时，便难免会出现撑不起来的状况。
“还有差不多一月时间就要去江南了，想在这般短的时日里把她养得圆润丰满些，恐怕是做不到了。”沈夫人似乎全然未曾考虑过沈悦盈本人对此事的看法与感受，
自顾自地与其亲信管事娘子商讨起来，“这样吧，先把衣服偏大的那些地方尽量收拢收紧些，瞧瞧究竟能够改动多少尺寸。”
听闻此言，管事娘子心中已然有了个大概的主意，于是赶忙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沈夫人看着管事娘子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那就尽快动手改吧，一定要在婚礼前改好。”沈夫人吩咐道。
管事娘子应声后，让几个下人将嫁衣拿下去进行修改。
沈悦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娘，我不嫁人！我不去江南。”
沈夫人斜睨她一眼，竟然是有些“开心”地笑了，随后对着管事娘子道：“我记得我那个不太用的箱子里好像收了一个匣子，你去拿过来。”
这！管事娘子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主子竟然会又提起这件旧物。
“去拿呀！”沈夫人看对方不动，便催促道。
“是！”管事娘子叹了一口气，便往侧室走去。
而沈悦盈则是看“母亲”没有理会自己后，又使出了多年前曾经用过的招数——撒娇。
虽是已经好几年没有用了，但是沈悦盈倒也还是熟练。
只是如今沈夫人已经不打算忍了，更没有掩饰她对沈悦盈的厌恶。
沈夫人直接把自己手从沈悦盈的怀里抽了出来，口气不好地说道：“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娘！”沈悦盈被这样的情况“打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过多久，管事娘子就拿了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走了过来，然后递给了沈夫人。
沈夫人虽然是有些嫌弃，但还是当着沈悦盈的面，打开了匣子：“这里面的香囊和玉佩，是你亲生母亲和你爹的早年的定情信物，你好好收着吧！也算是留个念想。”
沈悦盈几乎瞬间就有些双腿发软，明明“母亲”说的每个字，她都知认识，为什么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竟如此难懂。
木匣就是普通的料子，款式不是京城惯有的样式。
这香囊就更加简单了，就连布料都不是锦缎，而是一般的细布。
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块玉佩了，但是在见惯了好东西的人眼里，还真的不是好物件。
“拿着呀！”沈夫人盖上木匣的盖子，把东西往沈悦盈的面前送了送。
可是对方宁可退后几步，也不愿意接过这个木匣。
沈夫人轻笑道：“这样子倒是和你父母差不了多少。”
随后那段往事倒是让沈夫人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沈太傅纵使确是被“榜下捉婿”的，可他是心甘情愿和沈夫人拜堂成亲的。
其中缘由自然是懂的人都懂。
而他这位前未婚妻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太傅到京城赶考，一来便是两年，事实上在他离开家乡后的第一年，她就已经另嫁他人了。
而沈夫人在知道自己丈夫之前定过亲以后，便让人去对方老家找人，最后更是花了些银两才算掩盖了这段过去。
香囊和玉佩便是那个时候拿回来了。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命委实不太好，没几年，她的丈夫就死了，他们两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之后恰逢沈大人回老家祭祖，这里两人便又再续前缘。
第471章 千金她爱才（四十二）
只见沈悦盈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听到了这天下最不可能的事情一般。
而沈夫人则是望着眼前这个令自己心生厌恶的“女儿”，内心深处竟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畅快之感。
想当年，这沈悦盈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时，便被自己抱了回来，小时候她倒也是对这个孩子有几分怜爱之心。
可随着年岁渐长，沈夫人对她的反感也与日俱增。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古话——恨屋及乌！
一想到对方和她生母这张有几分像的脸，沈夫人的脸色就愈发阴沉下来。
“行了，赶紧下去好生准备出嫁之事吧。”沈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冷冷说道，“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
然而，此时的沈悦盈根本无法将沈夫人的话语听进去半句。
她猛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朝着门外冲去，口中还喃喃自语道：“我才不信，我一定要去找爹爹问个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沈夫人见状，岂会轻易放她离去？
只见她微微侧目，向身旁的管事娘子递去一个眼色。
那管事娘子心领神会，当即身形一闪，迅速出手，一把拦住了沈悦盈的去路，并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与此同时，又有数名仆妇鱼贯而入，有的伸手捂住了沈悦盈的嘴巴，以防她大声喊叫；
有的则紧紧钳住她的手脚，使其丝毫动弹不得。
沈夫人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估摸这会儿差不多已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于是，她缓缓踱步至沈悦盈跟前，伸出右手用力捏住了对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哼，不必白费力气跑去问你爹了。该告诉你的，他等会儿自会原原本本地说与你听。”话音未落，沈悦盈便如同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儿一般，被那些仆妇们强行拖拽着带往了一旁的屏风之后……
沈悦盈被拖进屏风后，不停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不久后，沈老爷来到沈夫人这里，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首饰，皱眉道：“这是又买新物件？还是应该节俭一些。”
“这是贺家送来的东西，我想着该怎么处理？”沈夫人的脸上已经是“不舍”，“咱们女儿眼看着要出嫁了，而且还嫁的这么远，我有些不好受。”
沈太傅倒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夫人莫要多想，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好好的楚家她不嫁，偏偏看上个声名狼藉的穷书生。
她倒是想留在京城，可是哪家敢要她！我听说前些日子，袁家那个投缳自尽被救了下来后，就送去了云水庵了。”
“是啊！我们也都是为了她好。”沈夫人低着头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只是怕老爷误会我苛待庶女。”
沈太傅看着一向强势的夫人难的有这样小女儿情状，立刻怜惜地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是了解的，不必忧心我会为了此事怪罪你。
更何况这最终的人选也是我决定的，和你没有关系。”
此后两个人便一起温情脉脉地吃完了今天的晚膳。
不过即使如此，沈太傅依旧没有留在沈夫人房中过夜，而是去了他的书房“处理公务”。
红袖添香，到底也是人间乐事，更何况这书房里伺候的丫头不仅年轻，还知情识趣，是难得的解语花。
等沈太傅走后。
沈悦盈才被带了出来，她此时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刚刚“父母”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也死心了，安安静静地被那些仆妇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一个月以后出嫁那天，她才被放了出来。
只是已经改过的嫁衣穿在她身上，还是有些空荡荡的，看来比较一个月前，沈悦盈又轻减了不少。
难得从外地回来参加妹妹婚礼的沈悦钦，背起她上花轿的时候，忍不住数落两句：“妹妹，你可得好好吃饭，不能为了看起来飘逸，就不吃东西，你这小身板一阵风就能吹跑。”
“好！”盖头下的沈悦盈轻声应了一句，就上了贺家的马车。
贺家的老宅在江南，所以要回去以后才拜堂的。
赵阑冬在街角看着沈家的队伍，一脸狐疑地对自己身边的嬷嬷道：“不是说，嫁的人是江南的富商吗？怎么才这点嫁妆！听说聘礼很多的呀！”
嬷嬷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己小姐道：“小姐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而且家底更是不一样的。”
赵阑冬撇撇嘴：“好吧！本来还想见识见识京城权贵嫁女儿能有多大的排场，好给姐姐做个参考，现在看来这人还不如普通人家呢！没意思！”
第472章 千金她爱才（番外一）
穿越不是好事情
当那坚硬无比的铁锤无情地砸向胥文旸的大脚趾时，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紧接着便是胥文旸发出一声闷哼。
不是他不疼，而是他的嘴里被强行卡入一个木塞。
然而，这样的酷刑也仅仅只是今天的开胃小菜而已。
对他用刑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怜悯之心，他们面无表情地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铁锤，从右脚的大拇指开始，逐次将胥文旸的十根脚趾一一敲断。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道闪电劈中胥文旸的身体，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令他无法承受。
起初，胥文旸随着一次次的重击和钻心刺骨的剧痛，冷汗直流。
这些行刑者并不会因为他的惨状就此罢手。
每当胥文旸疼得神情恍惚而险些晕厥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提起一桶冷水，狠狠地浇在他身上。
掺杂着碎步冰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迫使他重新清醒了过来。
然后便是又一轮惨无人道的折磨。
说来也是讽刺，这制冰的法子，还是胥文旸说出来的，如今倒是先用到他自己身上。
就这样，胥文旸在昏迷与清醒之间不断徘徊，周而复始，直至最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麻木了。
正如当日全顺所说，即便是死亡，也存在着千差万别。
这个监牢中的牢头深谙掌控人心之道，他们先通过残忍至极的刑罚，彻底击溃胥文旸的心理防线，使其心生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待到时机成熟，他们方才不紧不慢地展开审讯，把所有有用的东西，一一从胥文旸口中撬出来。
而那些胥文旸从后世带来的知识，此刻竟成为了他遭受苦难的根源。
在无尽的痛苦逼迫下，他不得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然胥文旸在后世就是个普通人，他所知道的很多方子都是一知半解，需要不断的实验来证实。
那些负责记录的人会迅速地将这些方子逐一登记下来，并整理成册，待实验过后，再恭恭敬敬地呈献给了高高在上的洪文帝。
实验是个漫长且繁琐的过程，还在验证期的时候，胥文旸总能得到一定的缓和。
狱卒们甚至会给他请大夫治伤，绝不让他轻易死掉。
如此几年后，那些人整理出来的方子已经可以订成一本书册了。
这天洪文帝一边看着那本书册一边问全顺道：“最近一年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新的方子了，你觉得还有留着他的意义吗？”
面对皇帝的问题，全顺不禁心头一紧，略作思索后才回答道：“陛下，于公这位胥公子对于我朝是有大贡献的，只是越是知道得多的人越是......”
“留不到”这三个字没有出口，洪文帝却是点了点头：“小顺子，你是懂朕的，就算是功在千秋，有些人也是见不到光的。”
几句话，就把胥文旸的命运给决定了下来。
第二天就有人带着洪文帝口谕前来“解决”胥文旸。
牢门打开，一个人手持着一段麻绳走了进来。
胥文旸抬眼看向来人，在瞥见了那人手里的东西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胥公子看着好像已经知道我来做什么的呀！”那人倒是笑得有些“和善”，“你放心，陛下说了，只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就行，
你这样的人才，我自然是要你多活一些时候的。”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胥文旸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之人，完全不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每多活一刻便要多承受一分痛苦与折磨。
只见那个人面色平静如水，缓缓地将手中那根粗硬的麻绳，缠绕在了胥文旸脖颈之上。
“听好了，我姓袁。我的妹妹，几年前被一个无耻之徒欺骗了感情，这件事令我们整个家族都颜面扫地、受尽耻辱。
绝望之下，她选择了上吊自杀，但最终未能成功。之后，家里人将她送去了云水庵——那个专门监禁犯错贵女的地方，
然而我最后得到的消息，却是她投井身亡了……”讲到此处，这位姓袁的狱卒双手突然发力，开始逐渐收紧手中的麻绳。
随着绳索越勒越紧，胥文旸只觉得呼吸困难，胸膛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也随之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而死之时，那狱卒却忽然松开了紧紧攥住麻绳的双手，让胥文旸得以重新大口喘息。
刚刚经历过生死边缘的胥文旸，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再度笼罩全身。
他用沙哑的嗓音苦苦哀求道：“求求您，发发慈悲，给我来个痛快吧！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面对胥文旸的求饶，那狱卒冷冷一笑，回应道：“哼，放心吧，不会太久的。顶多也就撑到今晚而已。”
话音未落，他那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再次用力收紧了手中的麻绳……
不知道来来回回几次，等这一夜过去后，胥文旸才再那个狱卒的最后一次拉扯中断气，而此时他的脖子已经满是被勒出来的青紫印子了。
当然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谁也不会再去关心他的死法。
“呼！”胥文旸猛地深吸一口气，从睡梦中醒过来，看着周围熟悉的房间装饰，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动了动自己的脚趾。
他终于肯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社会。
“小同你醒啦！”许同的母亲看着昏睡了半年的儿子，不免有些喜极而泣，“你上次出车祸后，就一直昏迷着，如今好不容易醒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胥文旸也就是现代社会的许同，用力张了张嘴可就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许妈很是担忧地按下来床头的呼救铃，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然后给许同做了简单的检查：“不应该啊！他的嗓子又没有受伤，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呢？”
许同满心疑惑地张着嘴，再次试图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但无论他怎样用力，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般，愣是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他不甘心就这样沉默下去，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可结果依然如故。
一旁的医生见此情形，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目前来看，这种情况或许只是个短暂性的问题。我们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后续会不会有所好转。”
听到这话，许家人虽然心中焦急万分，但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
然而，谁能想到这所谓的“观察”竟然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之久！
在此期间，许同早已顺利出院回家休养，可他还是无法正常开口说话。
不仅如此，还有一件更为怪异之事——当初那场严重的车祸中，许同身体遭受撞击最为猛烈的部位明明在上半身，按理来说下半身应该基本无恙才对。
但自从苏醒之后，他却时常感觉到脚趾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个夜晚，许同如往常一样躺在自家舒适的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之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体，轻飘飘地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不多时，他竟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个曾经将他囚禁数年之久的阴暗牢房前。
透过牢门的缝隙，他看到几个狱卒正抬着一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尸体”缓缓走出来。
定睛一看，那不正是自己吗？
那具“尸体”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无损的肌肤，到处都是狰狞可怖的伤口和淤青，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许同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
此时一段对话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也太惨了！”这个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是有些重了，你看都伤到魂体了。”这个声音比较有严肃。
那个慵懒的声音继续说道：“成为哑巴，或者以后都不能走路了？这渣男虽然还活着，但是好像有些惨。”
“不只，受伤的是魂体，所以这些伤害会生生世世地跟着他。”那个严肃的声音顿了顿，“没个几十世的行善积德，只怕就永远是这样了。”
许同听到这里，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不想一辈子都是残废，更不想承受这种无休止的痛苦。
“不！我不能就这样”许同在心中呐喊着。
就在这时，那两个对话的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原来就是云霓犱和轮回盘。
轮回盘围绕着许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居然还能来回穿梭，你本事不小嘛？”
大概因为无法说话，许同只能拼命地摇头，想说明自己不想残疾的愿望。
“盘盘，他好像把你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盖子了！”云霓犱窥视到许同的内心后，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轮回盘的光好像又绿了几分，然后这声音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你的罪行已定，这是你应得的惩罚，这辈子你没有希望恢复了，但是好好做善事，或许下辈子魂体上的伤能好一些。”
随后许同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那脚指骨头被敲断的痛感好像又来了，拿起手边的镜子，许同照了照镜子，竟然有那么一瞬，他的脖子满是麻绳勒出来的痕迹。
不过很快就又看不见了。
微微带着苦笑，许同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做刚刚那个“梦”，大概这就是上天给你自己一个“挽救自己”的机会。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第473章 千金她爱才（番外二）
离京的代价
变故是在楚云帆与赵阑秋成亲之日骤然降临。
原本两家人在筹备这场婚事时可谓一帆风顺，楚云帆甚至暗自感慨当今圣上乃是心怀仁慈之人。
然而，就在这洞房花烛夜时，全顺却领着数名随从突兀地现身了。
只见全顺面带微笑，但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轻声说道：“楚国公，今日这般良辰美景，陛下特意恩赐一杯美酒赐予您的夫人。”
言罢，他身后便走出一名手捧酒壶与酒杯的内侍。
楚云帆见状，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迟疑片刻，语气略带疑惑地问道：“陛下仅仅赏赐给我的夫人一人吗？”
全顺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朗声道：“此外，陛下另有一份永不纳妾的恩典赐予尊夫人。”
听到这番话，楚云帆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洪文帝的真实意图。
看来，性命可以暂且保住，但楚家世代相传的爵位恐怕自此将无法延续下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赵阑秋，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紧咬牙关说道：“公公，内子向来不胜酒力，不知能否由我代饮？”
全顺倒是对楚云帆的话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两人没有见过几面，大抵是不会有太深厚的感情。
没想到他居然为愿意保护赵家小姐，自损身体。
这被下了绝育药的酒，其实谁喝都一样，而且对楚云帆下手，比对赵阑秋下药要更好一些。
只是全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忍的。
他原是太后身边的内侍，楚云帆小的时候，就经常到太后宫中玩耍。
心中哀叹一声，幸好他也算是早有准备了。
“总管大人？”拿着酒壶的内侍轻声提醒了全顺一下，其实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看来这次回宫能得个大大的赏赐。
全顺的右手从左手的手腕处抚过，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掌中已经多了一个皮质的囊袋。
拦下送酒的内侍，他亲自把酒壶递到了楚云帆的面前：“既然楚国公想替，那一杯可就不够了，最起码要饮三杯。”
说完，全顺就拿着酒向楚云帆走去。
那个被抢了功劳的小内侍多少有些不高兴，可是也半点办法都没有。
酒杯向前送了送，两个人有那么一瞬间“交汇”了一下。
楚云帆的手腕处明显感到了被勒了一下后，多了某个凉凉的物体。
不过到底是个聪明人，面色不变楚云帆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又是第二杯、第三杯。
大概是喝得有些急，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全顺看着楚云帆喝下“御赐的酒”，“满意”地点头称赞道：“楚国公好酒量啊！杂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之后他要带着一众相关人员离开楚国公府。
“全总管，您先请吧！”一个模样“憨厚”的内侍突然站了出来，“奴才得陛下命令，要在国公府留到亥时方可回宫。”
全顺明白这是洪文帝上的第二道“保险”，他都是看得开得很，甚至还拍了拍这个内侍的肩膀：“小胜子，那你就好好替国公爷守着门，我们想回去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国公府。
小胜子面无表情，走到外间，就在那里耗着时间。
楚云帆面色有些难看，他的手扶在妻子赵阑秋的手腕处，声音虚弱地说道：“扶我到床榻上躺一躺。”
赵阑秋则满脸焦急，关切地问道：“云帆，你感觉怎么样？”
楚云帆的脸色是勉强的笑容，道：“我没事，你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他的脚步却是慢得很，短短几步路都是在赵阑秋的搀扶下走完的。
等到了床边的时候，楚云帆瞬间就支持不住地躺下来，整个人捂住肚子“蜷缩”在喜被上：“秋娘，把帐子拉上，我有点冷，可能吹不得风。”
赵阑秋不疑有他，便照做了，还为了 照顾楚云帆跟着一起上了床。
当床帐放下的以后，外间的那个内侍还是能听到这位楚国公呻吟的声音。
想到自己的让任务完成得极好，他那张脸上就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可事实上就是
“呼！好痛！”楚云帆一边说“疼”，一边坐直了身子，然后解开被全顺刚刚绑在手腕间的那个“小道具”。
而此时，这囊袋里已经有三分之二的空间都是满的，就是刚刚楚云帆喝下去的酒水。
赵阑秋显然是被这个“小道具”吓了一跳。
第474章 千金她爱才（番外三）
楚云帆紧皱着眉头，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同时迅速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赵阑秋的小嘴，眼神焦急地向她示意千万不可出声。
毕竟，他们深知此刻“隔墙有耳”，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眼下的情况。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彼此凝视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楚云帆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而赵阑秋亦是如此，四目相对之下，气氛显得颇为尴尬。
这对未婚夫妻，满打满算，一共见面的次数还不够一只手数一圈呢！
相比起赵阑秋，楚云帆显然更为“辛苦”，只见努力扮演着一个体内“毒药”开始发作的痛苦之人。
那个内侍只要探头就能看见半卧在床上的楚国公，而且伴随这呼痛声音，还能看那抹影子在微微颤抖。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就在两人愈来愈不自在的时候，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近及远，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
音量不大，可是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是听得很明显了。
随着门被关上，楚云帆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但是
“秋娘……咳咳咳……我实在有些难受，麻烦你给我倒杯水来可好？”楚云帆的声音里依旧“隐藏”的“痛苦”，不过他表情却是比较放松，甚至还对着赵阑秋调皮地眨了眨眼。
赵阑秋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意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去查看刚才那个内侍，是否真的已经离开。
见楚云帆如此模样，赵阑秋赶忙轻声应道：“夫君莫急，你且先躺着好好休息，妾身这就去给你倒水。”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莲步轻移朝着外间走去。
自上次楚云帆额头受伤之后，他的外间便特地设了一间小小的茶房。
今日乃是二人新婚大喜之日，这里“看茶”的人被放了假。
好在水壶还在这里，所以刚刚的理由，也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查看机会。
赵阑秋缓缓走近外间，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儿里。
她的眼神把外间的仔仔细细地都看了一遍，当确定那个内侍确实已经离去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以防万一还有其他人暗中潜伏，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动作轻柔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回到了内室。
楚云帆看着表情轻松的妻子，轻叹了一声：“睡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日再说。”
而另一边洪文帝在听到楚云帆甘愿喝下那些“酒”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了然道：“这小子无论怎么变，就是痴情种子，即便没有沈家女，还会有别人。”
“陛下料事如神。”全顺在一边笑着恭维道，“这下子，您总是高枕无忧了。”
这国公的爵位，是前几任皇帝“放”出去的。
自洪文帝即位后，就一直在进行皇权集中制的制度。
这么多年下来，很多原先有爵位的人，大多都是些没有实权的官职，或者爵位高一点的，很可能连官职都没有。
像赵将军这样的，打了胜仗，洪文帝会奖励他，可是却不会再赏赐爵位下去。
“?公侯伯子男”在洪文帝对外的口径里，一直都是满员的状态。
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出来，自然后面的人也进不去。
其他不说，这就让新旧权贵有了矛盾。
这些年来，洪文帝不知已经拉下了多少人，可是楚家一直没什么把柄可以让他做点什么。
不过现在他是完全不急了，人都没有了，爵位给谁呢！
第二一天，楚云帆因为昨天睡得不好，所以难免脸色有些难看，只是他尤嫌不够，还特意“借用”了妻子?赵阑秋，用来匀面的妆粉。
这一段操作下来，整个人起来憔悴了不少。
赵阑秋则是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上手“咔咔”一顿揉眼睛。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她的眼睛就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而且眼白马上就布满了血丝。
默契的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便一同进宫“谢恩”了。
洪文帝见了两人的模样，真是满意得很，不例外的又赐了好多东西。
从宫中回到楚家，两个人才有时间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了一下。
他们对彼此其实并没有感情，楚云帆需要借赵家的关系离开京城。
而赵阑秋则是需要一个已婚的身份，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对不起，昨日我差点就连累了你！”楚云帆愧疚地说道，“我以为之前宫里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事就过去了。”
知道昨天那些酒里有绝子药后，赵阑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其实我喝也是没事的，我本来就不打算生孩子。”
第475章 千金她爱才（番外四）
两个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都认为应当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圣意如渊海般难以揣测，谁也无法预料洪文帝是否会反悔放走他们的决定。
楚云帆原本打算带着楚川一同离去。
然而，面对楚云帆的提议，楚川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只见他一脸诚恳地说道：“少爷啊，老奴在这京城已经生活了一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离开这里。
那地方又远又荒凉，我怕是自己真的适应不来。再说了，这京城的楚家，总得要有值得信赖之人来操持打理才行呀。最为关键的是……”
说到此处，楚川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凝视着楚云帆，接着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如果咱们楚家一下子全搬空了，恐怕少爷您就真的......。”
听到这番话，楚云帆瞬间明白了楚川的良苦用心，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黯淡无光，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只吐出几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川叔，我可能.....可能！”
这时，楚川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讲下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楚云帆劝道：“少爷啊，既然如此，那您就尽量走得远一些吧！
去到那些从未涉足过的远方，欣赏这世间最为绚丽多彩的迷人景致；去品尝那些不同于京城风味的珍馐美馔。
少爷您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理应走出这四方的天地，去外面的世界好好闯荡一番。京城固然是繁华热闹、纸醉金迷之所，但是……”
“但是，这里终究并非九流之地。”楚川拍了拍楚云帆的肩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楚云帆何尝不知道楚川的好意，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望着楚云帆远去的背影，楚川喃喃自语道：“希望少爷此去一帆风顺......”
几日后，楚云帆就和新婚妻子赵阑秋一起离开了京城，前往赵家的大本营——莠州。
楚家的队伍并不长，倒也不是很显眼。
说起来还要多谢今天这城门口送亲的队伍，林林总总好多人，再加上看热闹的，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支队伍上了。
看着队伍里挂上着的“贺”字旗，楚云帆问身边的人道：“京城里面的世界有姓贺的吗？怎么送个亲这么大的排场。”
被问到的人是知道怎么回事的，毕竟刚刚在边上等着出城的时候，已经吃到了第一口的“瓜”。
可是别人还好说，如今自己少爷问，就难免有些不好说了。
看对方吞吞吐吐的，楚云帆皱眉道：“是不知道吗？可是我刚刚明明看到和那个队伍里的人说话！”
好吧！这下估计是瞒不住了，那人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不是京城中的世家，就是江南的一个盐商，他娶了京城中的一个贵女做了继妻，这会儿是要把人带回江南成亲。”
这话刚落，赵阑秋倒是来了兴趣：“京城中，还有世家愿意把女儿嫁给盐商，怕不是个庶女吧！”
那人看了看楚云帆，沉默了半晌后才道：“是沈太傅家的小姐——沈悦盈！”
这名字一出，赵阑秋便微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摆设丈夫”楚云帆，谁知他只是来了一句：“不错啊！郎财女傲！”
赵阑秋好半天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笑骂了一句：“你这嘴真损。”
此后两人便一路出了京城，马不停蹄地跑了。
初到莠州，楚云帆只待了一个月以后，就外出“游历”，而赵阑秋则是驻守在这里。
十年间，她打退了好几次外族的进攻，守护了这个国家的领土。
正如她想的那样，洪文帝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却是个明君，再说了她守护的是这个国家的百姓，而不是某个人。
至于楚云帆每到一处，便会给赵阑秋写信，有的时候也会寄一些特产过来。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是他说要出海，此后便再没有他的音讯。
这对假夫妻，真知己，这一生也算各得其所，不负此生了。
最后的最后
江南有一处出海口，很多做海上贸易的轮船都会从这里出行。
在本国游玩了很多年以后，楚云帆决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据说海的另一边有很多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人。
不过这事，他除了写信用密语告诉了好友赵阑秋以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楚川已于一年前病逝了，所以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牵挂之人了。
从钱庄里拿出换好的银钱，他已经定好了三天后的船票。
“你把钱付了，快把钱付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正拉着一个男子不肯放手，“真当我是软柿子啦！居然想赖账。”
随后就是一大段极其粗鲁的脏话。
边上的人看不下去了，便劝道：“贺娘子，也就几文钱的事，算了吧！”
就连她的一双儿女也在边上说道：“娘，就一碗豆花，不值当的。”
那名“贺娘子”却是坚持：“几文钱不重要，这抄家的时候，那些人连几文钱都没有留下，再劝我，我就把你卖了换钱。”
楚云帆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粗鲁的妇人一眼，正要转身离去，抬眼间却发现那妇人的女儿竟然有几分眼熟。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又看了那位“贺娘子”好几眼，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沈悦盈。
沈太傅前几年乞骸骨回乡死在了路上，沈夫人和她儿子不知所踪。
想起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大约是她的夫家也出了事情，想当初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竟也有会如此市侩的一面。
时间终究是让很多人都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拿出一些散碎银子递给了贺娘子的女儿后，楚云帆道：“这些给你吧！算是他的饭钱，不用找了。”
贺娘子看着这银子随即眉开眼笑，道谢的话未曾出口，就看见了楚云帆。
这些年即便是大江南北的走，除了晒得黑了些，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冲着贺娘子微微颔首后，就转身离开了。
贺娘子一时间腰板竟比刚刚要挺直了些许，拿过女儿手里的银两就要“丢掉”！
可是临撒手的时候，她又把手撤了回来，最后“若无其事”地把银子放进了自己的钱袋子里，喃喃自语了一句：“脸皮厚厚，肚皮饱饱！”
三天后，她站在码头边看着一艘大船出了港口。
第476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一）
姚思思站在那扇略显歪斜的大门前，目光凝视着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犹豫和迷茫。
这座大门实在是太陌生了，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纠结，是不是该敲门进去。
仔细算来，如今的姚思思已经二十五岁了。
自从三岁那年离开这里之后，便再也未曾回来过。
若不是此次村里进行房屋统一改造，需要她亲自回来签字确认。
或许这个村庄早已将他们姚家人，都通通忘掉了吧！
说起姚思思的父亲——姚天名，他当年可是村子里第一个的大学生。
然而，就在姚天名读大二那一年，偶然间看到学校张贴的招兵通知时，他那颗炽热的心瞬间被点燃，毫不犹豫地选择投身军旅生涯。
此后，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和才华，姚天名不仅顺利考入军校深造，还娶了一位部队的女军医。
一时间，老姚家可谓是风光无量、声名远扬。
当年那时候，姚思思的奶奶——姚老太在那段日子里，腰板都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笔直。
年轻时的姚老太，身为一名带着幼子的小寡妇，曾遭受过无数人的白眼和轻视。
但即便生活艰难困苦，她依旧咬紧牙关，含辛茹苦地供养着自己的儿子读书。
尽管在某些方面，事情的发展并不完全符合她最初的期望，但无论如何，最终儿子体面的成家立业了。
本来姚老太是要跟着儿子去城里享福的，可是她去住了几天，实在是不习惯便又回到了家乡。
姚思思就是在姚老太去城里的那段时间里出生的，等伺候完了月子，她就回来了。
两代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带孩子想法不一样，总少不了磕磕绊绊的，所幸眼不见心不烦。
本以为这生活就这样了，姚老太倒也看得开，生儿子生女儿反正不跟她姓，所以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能生个二胎也就更好了。
这是愿望终究是没能实现。
因为在儿媳休完产假后，她去参加一次大灾难的救援行动，她和她的战友全部都遇难了。
当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姚老太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连忙往儿子家里赶。
只是刚刚门口
“你这是去哪里？”姚老太看着儿子拎着行李要出门，而房子里一个儿子的邻居正抱着自己的孙女。
姚天名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刹那，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娘，这救援还没有结束，而且琳琳还被埋在里面，我已经申请加入救援了，不管怎么样？
我一定要把琳琳找到，还要去救更多的人，本来我还有些不放心思思，你现在来了就好了。”
姚老太听了这话伸手就要去打儿子，可最后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琳琳带回来，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入土为安的！她没有爹娘，只有我们了。”
姚天名慎重地点了点头，就出了门。
姚老太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接手了照顾姚思思的事情。
这可惜一语成谶！
姚天名最后是找了他的妻子——魏琳琳。
只是他也为了救一个孩子，把自己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姚老太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她没有流泪，而是强撑着精神料理完了儿子儿媳的身后事，便带着姚思思回了老家。
偶尔也会有人问起她儿子的事情，姚老太就说：“都挺好的，小夫妻两个在一起呢！感情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还真是和一个人一样，毕竟火化的时候，是一起进的焚化炉。
那一捧被装进盒子的骨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生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第477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
姚老太太并没有因为姚思思是个女孩，而对她有任何偏见或亏待之处。
相反，她甚至还拿出了，当年培养儿子姚天名时的那股心气儿，一心想着要将自己的孙女也培养成才。
自从把孙女接回身边后，她便开始努力地攒钱，哪怕是儿子和儿媳留下的抚恤金，她也尽量不去动用一分一毫。
在姚思思两岁多那年，姚天名生前的战友宋涛来到了姚家。
当他走进院子时，惊讶地发现姚老太太独自一人去田里劳作了，只把年幼的孩子独自留在家中。
更糟糕的是，此时猪圈里的一头猪竟然逃了出来，正朝着毫无防备的姚思思步步逼近。
若不是宋涛及时赶到并救下了孩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早已育有一子但一直渴望能拥有一个贴心女儿的宋涛，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心中不禁萌生出了收养姚思思的想法。
于是，他与妻子一同抱起姚思思，静静地坐在姚老太家中等待着她归来。
宋涛的妻子方静环视四周，望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以及周围脏乱的环境，一时间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声音略带颤抖且有些哽咽地说道：“老宋啊，如果琳琳知道思思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
方静和魏琳琳是好友。
当初魏琳琳跟姚天名，还是夫妻俩个撮合。
而魏琳琳是一名医生，由于职业习惯使然，她有着轻微的洁癖；再加上家庭经济状况较为优越，所以平日里她对生活还是讲究。
方静就曾经不知道多少次感慨好友很有生活情调。
在这里之前，方静可以想象姚家居住条件可能不好，但是看到往日里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如今这黑黢黢，脏兮兮的样子，她心里就非常难受。
而此时的姚思思身上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衣服，手指甲的缝隙里还有黑泥。
宋涛当然也知道姚思思在这里生活得可能不好，但他也同样明白这是姚老太能提供得最好的生活了。
毕竟姚思思还小，一个老人家没什么谋生能力，即便是部队给了抚恤金，还有留了一些财产下来，老太太估摸着也是不敢用的。
孩子还小，能省一些是一些，今后的教育才是用钱的大头。
姚老太回来得不是很晚，因为村里有人去田里通知他。
听到儿子的战友来看探望自己，她先是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快步往家里走。
儿子儿媳走了快一年多了，还有人记得他们啊！
刚刚进门，姚老太就面色一红，索性皮肤黑，倒也看不太出。
姚思思这个“泥猴子”真被一个很是漂亮的女人抱在怀里。
最让她尴尬的是，那女人的身上外套上被姚思思印出了两个手印。
可是那个女人却还是温柔地在喂自己孙女姚思思吃东西。
一走进，姚老太还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这东西她没吃过几次，但是以前在儿子家见过，据说是一种味道很不错的“饼”。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地里。”姚老太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可还是有些脏，便连忙去拿水瓢取了水，想洗干净再和这对夫妻握手。
宋涛本来还担心姚老太是个不好说话，可是看对方这态度，他瞬间就放心了。
这战友的母亲应该是个讲道理的。
想来也是，如果没有一个好妈妈，大约自己好友姚天名也不会是那个样子。
“伯母，我是天名的好友！”宋涛没有等姚老太去洗手，而是直接就和她握手，“我调职了，去新地方的时候，要经过这边，所以过来看看他们。”
姚老太见对方没有嫌弃自己，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个好人，便连忙道：“天名和他媳妇儿就在我们这边的山上，今天来不及，明天我再你们去看看。”
“好的，伯母！”宋涛拿来自己带过来的一个行李箱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给思思买的衣服、饼干！”
姚老太有些迟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
方静看到对方有些为难，便连忙解释道：“伯母，不是贵重东西，而且这饼干思思也爱吃，说来琳琳以前也喜欢这个味道。”
说到好友，方静到底有些黯然。
魏琳琳的“离开”像是在她的心里落了一场大雨，不知道这场潮湿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姚老太有些为难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收，这衣服、吃食，我们这里难买到，思思还小，我怕这会儿吃完了，她还要我没地方去给她弄。”
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在没有办法一直供给孙女好条件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节俭一些好。
第478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
方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姚老太可能拒绝，自己礼物的各种理由都想遍了，但当听到姚老太说出那样一番话时，她还是感到无比的惊讶。
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农村老太太能有这样的见识，确实不多。
她与丈夫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尽管心中依然怀揣着收养姚思思的念头，但此刻却隐隐觉得，如果真要这么做，对于这位老人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倘若眼前站着的是一位“刁蛮”的农村老太太，处理起来兴许还能简单些。
然而，此时姚老太所展现出来的通情达理，着实令他们倍感讶异。
“来，孩子，进屋吃个饭再走呗！”姚老太脸上挂着亲切和蔼的笑容，热情地挽留道，“咱们这儿没啥特别稀罕的好东西招待你们，
就只有些自家种的土菜，不过好在够干净、够新鲜呢！”
话音刚落，甚至都没等这对夫妻回应，姚老太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进屋内。
从角落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布包，然后急匆匆地朝着邻居家走去，准备买只鸡回来好好款待客人。
看着姚老太离去的背影，方静不禁面露难色，转头对着丈夫说道：“老宋啊，这老太太似乎跟咱们原先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我起初还寻思着，要是发现她亏待思思，那把思思带走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但眼下这种情况……”
宋涛也很纠结：“按理说，思思明年就要幼儿园了，咱们把她带回城里适应大半年，正好送她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等一下怎么面对姚老太。
方静和宋涛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暂时留下，看看情况再说。
不久，姚老太提着一只鸡回来了，开始忙碌地做饭。
夫妻俩帮忙打下手，期间聊了很多家常。
他们了解到，姚老太虽然生活艰苦，但她仍然坚持让孙女接受教育。
“只是我们这里没什么好学校。”姚老太有些忧虑地说道，“她爸天名那会儿，村里孩子多，还有小学，可是最近几年，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孩子一年都没有几个，原本村里的小学也和附近几个村子合并了，现在上学的地方离我们这边还有点远呢！”
提到姚思思的上学问题上，宋涛终于还是开口了：“伯母，我们想把思思带去城里生活，你看可以吗？”
“带去城里？”姚老太面露惊讶，“这孩子才两岁多，你们能照顾得过来吗？”
方静为了让姚老太放心，便解释道：“我家还有一个儿子，比思思大了四岁，今年刚好上小学，两个孩子一起生活，还能彼此作伴。
城里的孩子，三岁左右都会上幼儿园，可以很多同龄人一起学知识，一起玩耍！”
“幼儿园啊！”姚老太的眼神有些迷茫，姚思思在这里的确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她记得之前去城里那会儿，就看到城里上幼儿园的孩子。
当时她就想过，等孙女大了，儿媳估计也会让孩子去的，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看姚老太没有说话，宋涛便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让老太太好好想想，这样的事情总是要对方自愿的。
方静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坐在她对面的姚老太搂着姚思思，把鸡汤泡饭一口口喂给孩子。
这顿饭的氛围，倒是还不错的。
吃完饭后，方静和宋涛诚恳地表达了想要收养姚思思的想法。
姚老太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她明白这样对姚思思的未来更好，于是同意了。
两天后，夫妻俩带着姚思思离开了小村庄，姚老太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泪水模糊了双眼。
宋涛和方静抱着姚思思出了姚家以后，不经意间就发现了围墙的抓痕，而是还是新的。
这一刻他就明白，之前宋涛和方静讨论收养事情时，估计姚老太就在院子外。
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的收养才能如此顺利。
“小静，以后等思思大一些，咱们还是要带她回来看看伯母。”宋涛对妻子方静说道，“她是个很通透的人啊！”
方静虽然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她也是同意的。
姚思思被带回宋家后，宋涛的儿子宋煜程本来还对这个妹妹很是期待，毕竟之前也见过几次的。
可是
“妈！这个妹妹是谁？”宋煜程看着黑皮肤，而且脸上还有皴痕的姚思思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思思妹妹呢！你们是不是接错人了？
我的妹妹是，白白的，嫩嫩的，和这个不一样！”
第479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
虽然这会儿姚思思还只是一个未满三岁的小娃娃，但方静却已经察觉到自己儿子宋煜程，这没有礼貌的行为。
她眉头微皱，正欲开口批评儿子几句时，只见身旁的丈夫宋涛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儿子宋煜程的背上，并大声呵斥道：“说什么呢！怎么能如此没有礼貌，
妹妹只不过是这段时间，晒得稍微黑了些而已，好好养养自然就能恢复过来，你怎会这般肤浅，竟学会了以貌取人？”
说完仿佛觉得这惩罚不够，还让宋煜程去墙角站着，好好反省一下。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以及惩罚，并未成功将宋煜程“打服”。
反倒令他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妹妹产生了些许嫌恶之情——只因为妹妹刚来家里不久，爸爸便因为她而动手“教训”了自己。
但宋煜程年纪虽小，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故而尽管心有不满，他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姚思思已在宋家生活了大半年之久。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得益于不错的生活条件以及宋家悉心的照料，姚思思那原本因日晒而略显黝黑的肌肤，逐渐变得白皙起来，又重新变回了那曾经那副粉嫩可爱、惹人怜爱的模样。
望着与好友愈发相似的眉眼，方静心中满是欢喜与欣慰。
特别是当她亲自送姚思思前往幼儿园之时，看着小家伙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进校园的背影，方静脸上的笑容更是如春花般灿烂绽放。
这天，方静像往常一样准备去接姚思思放学，却看到提前放学的儿子走了进来。
“你今天放学挺早的呀！”方静一边穿外套一边问着儿子，“妈妈要去接妹妹，你一个人先在家里做作业吧！”
宋煜程“嗯”了一声，就背着书包要回自己房间，他一直对这个妹妹没什么感情。
甚至觉得自从她来了以后，父母对自己关注少了很多。
方静觉得儿子有些沉默的样子， 马上也意识到了自己最近有些忽略他了，心中愧疚骤起，便道：“小程，要和我一起去接妹妹吗？
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小云吞，今天逢五，那个爷爷回去摆摊哦！”
到底只是一年级的学生，宋煜程听到有自己喜欢的小云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那我要吃一整碗。”
“行！”方静等儿子把书包放下以后，两个人就一起出门去接姚思思了。
方静拉着宋煜程一路往幼儿园走，一开始他还有不好意思，不过想妈妈亲近的心到底是战胜了害羞的心。
他面色红红地跟着母亲去了幼儿园。
两个人在门口等没一会儿，幼儿园就差不多到放学时间了，小朋友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姚思思先看到的是方静，和往常一样，如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妈妈！”姚思思捋了捋身前的书包带子，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朵小红花，“这是今天老师奖励我的，送给你。”
然后姚思思看着宋煜程，发现今天他的脸色不是以往那种臭臭的，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装着小饼干的袋子递了过去：“哥哥，给！这是今天的点心，你吃！”
宋煜程似乎是被这样的姚思思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像她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原来她不是来和自己抢爸爸妈妈的呀！妹妹居然会愿意和自己分享食物啊！
方静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自然也感受到了儿子情绪上的变化。
微微勾起嘴角，方静提醒道：“走吧！咱们去吃小云吞吧！去晚了，那个爷爷可就收摊了。”
宋煜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牵起了姚思思的手：“走吧！你应该没有去过，那个爷爷卖的小云吞可好吃了，不过前段时间他回老家了。”
感受到了哥哥的善意，姚思思也回握住对方的手，甜甜地笑着回应。
宋煜程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心中的那份厌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惜的情绪。
方静对于这样的发展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所以她也没有插入这两个孩子中间，就让他们手拉手走在前面。
孩子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地往卖小云吞的摊子走去。
“宋家小子，这是谁啊？”卖云吞的摊主和宋煜程算是“老熟人”了，看着这个一向别扭的男孩子，居然破天荒地牵着一个小女孩，便笑着问道。
宋煜程把姚思思往自己身边自豪地拉了拉：“爷爷，这是我妹妹！她今天也吃小云吞！要大碗的那种。”
第480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五）
听到宋煜程向摊主爷爷说，自己是他的妹妹时，姚思思不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一轮新月。
来到宋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光了，姚思思能感受到“爸爸”和“妈妈”对自己的好。
然而，唯独这个哥哥似乎总是对自己不太热情，甚至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疏离感。
但是今天，当亲耳听到他亲口喊出“妹妹”二字时，姚思思心中那份喜悦简直难以言表。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小云吞被端上桌来，满满当当一大碗，香气扑鼻。
姚思思望着眼前这碗堆得像小山似的云吞，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下手。
一旁的宋煜程见妹妹迟迟不动筷，只是满脸忧虑地盯着碗中的食物，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怎么啦？是不是不合口味呀？”
姚思思赶忙摇了摇头，脸颊微红，略带羞涩地回答道：“不是的，哥哥，这实在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的。浪费粮食不是好孩子！”
说着，她还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模样甚是可爱。
坐在对面的方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她并没有出声打断兄妹俩的“窃窃私语”。
而是饶有兴致地静静观察着，想要瞧瞧这两个小家伙，究竟会想出怎样的法子来化解眼前的“难题”。
这时，只见宋煜程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别怕，妹妹，你尽管放开肚皮吃就是了！
要是最后真剩下了，还有我呢！不管剩多少，我都能消灭干净，保证一点儿也不会浪费！”
听完哥哥这番豪迈的话语，姚思思那双原本就明亮动人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更加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之色。
于是，姚思思开心地拿起勺子，开始享用起这碗美味的小云吞。
她吃了一个又一个，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碗里的云吞依然剩下不少。
宋煜程一边自己吃一边观察着姚思思，见她实在吃不下了，便主动把她的碗端到了自己面前：“妹妹吃不下了就不要硬撑，肚子会不舒服的，剩下的交给哥哥就行。”
他很快吃完了这些小云吞。
姚思思笑着说：“哥哥好厉害！”
方静看到这一幕，心里快笑喷了，没想到姚思思会觉得饭量大也是英雄行为。
不过看自己儿子刚刚最后几口明显是硬塞进嘴里的，方静就知道，这个小鬼又逞强了。
可是这样也挺好，他们能好好相处就行。
三年后，姚思思和宋煜程上了个同一个小学后，他们基本上一起上下学了。
哪怕后来宋煜程上了附近的初中、高中以后，也是常常接送姚思思。
只是姚思思什么都好，性格、脾气都不错，只是这成绩嘛！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比起宋煜程一直都是上的重点学校来说，姚思思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都是上得普通学校。
而且即便是在普通学校，她的成绩也只能排在中等的位置。
哪怕宋煜程会经常抽出时间给她补课，但是她的成绩也没有太大的进步。
说姚思思笨吧！那些很难的菜谱，她看一遍就记住了。
说她聪明吧！有些数学题，宋煜程来来回回地给她讲，姚思思就是记不住。
方静和宋涛发现这个情况后，便劝过自己儿子：“小程算了，思思可能对于念书不太在行，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你对数学、物理有兴趣。
不能也要求思思也和你一样啊！你看，你是个厨房白痴，可是思思却能做出好吃的菜，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什么强求，我看就是她没有上进心。”宋煜程不赞同父母的观点，“有些菜那么多的步骤，她都能记住，凭什么就那一点点的公式，她就记不住。”
姚思思在房间外头听到了父母和哥哥宋煜程的争吵，有心进去劝上一两句，却被家里的保姆丁阿姨给拉住了：“小姐不要进去，你这一进去。
宋先生宋太太帮着你吧！小程不高兴！可是如果让小程一味地说你，你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姚思思咬了咬唇道：“丁姨，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没有上进心？”
“小姐，上进心这种东西要看怎么衡量。”丁阿姨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慰道，“你已经那么努力了，在学习上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可就是成绩不上去，只能说明你的天赋可能不在这上面。”
有上进心固然很重要，可是倘若有了上进心还是“爬不上”你想要的位置，那有平常心也挺好！
第481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六）
云霓犱此时正一脸幽怨地与轮回盘一起，置身于姚思思的意识海之中。
回想起不久前的那段经历，它心中就涌起一股难言的郁闷。
之前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它们两个刚刚站稳，云霓犱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轮回盘就不由分说地将那一把的“细糠”强行塞入它的口中。
那滋味简直就让它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然而，轮回盘对于云霓犱却丝毫同情，反而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围绕着云霓犱欢快地飞舞了好几圈。
随后，它终于勉强止住了笑声，略带戏谑地说道：“哈哈哈！你这到底是什么造型啊？太好笑了！”
的确，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云霓犱之前的身体早已献祭给了轮回盘的盘身，现存的只是灵力维持的魂体。
因此在可以控制的范内，它总喜欢维持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即便没有实体，可到底是随它心意而成的。
可如今，它那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竟然根根竖起，仿佛遭受了电击一般，活脱脱就是一个炸开了毛的毛球，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这是之前那么多世界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吃个东西就炸了呢！
这问题肯定出在那把“细糠”上面。
“盘盘，是不是你干的？”云霓犱哑着声音质问道，“那东西不仅不好吃，还刺嗓子，而且我吃着吃着就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抖完了就变这样到了。”
原来刚刚“细糠”入口，云霓犱还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只是觉得这回的东西有些硬，吃起来有点噎。
而且因为上个世界的时候，它也待过“寒冷”地带，所以云霓犱觉得有的意识海会冷也是正常的，抖抖就抖抖吧！
等攒够了功德，把那身“皮毛”换回来就是了。
只是为什么就那么一点点的“米糠”，自己就成了“爆炸球”！
“其实吧！就是被原主的记忆鞭策了一下。”轮回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没什么的，你用剩下的功德值给自己做个柔顺就好了嘛！多大点事！”
听了这话，云霓犱瞬间脸色都变了，因为在前几个世界里所收获的那些功德值，全都被它点在颜值栏上了。
眼看着那一身毛茸茸的躯体，通过灵力的模拟已近乎完美，它还想着后续该往那个方向加成。
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几辈子，一瞬回到“吃饭”前，它破产了。
轮回盘看着云霓犱一脸痛苦地转身，然后用屁股对着自己，就觉得：“你该不会把功德值都花完了吧！”
云霓犱拖着身体挪远了一点，不想和对方说话。
“算了，我借点给你吧！”轮回盘上飘了一点金色的光线落在了云霓犱的身上，“我不收你利息。”
当云霓犱的“皮毛”重新恢复柔顺以后，它才愿意转过来面对自己的“小伙伴”：“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宿主，她这是干了什么，为什么回忆都是鞭策，她是m？”
诶？m？
轮回盘瞬间暴起，砸在了云霓犱的头上：“你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不该是看的东西，以后这样东西不能再看了，你还是这个宝宝？”
“呵！我都好几百岁了，怎么能还是幼崽！”云霓犱嘘它。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资料在哪里！”轮回盘说到最后把实话都秃噜出来，“总之，以后的资料要经过我的审核，你才能看。”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云霓犱一脸嫌弃地把没有吃完的“米糠”扒拉开，“反正这东西我不吃了，太费功德。”
就在轮回盘纠结该不该继续劝云霓犱吃一点的时候，那些“米糠”竟然变成了绿色光点重新回到了姚思思的记忆里。
“这和我没关系！”云霓犱立马撇清自己，“我只是扒拉了一下，再说了，我这是忌口，不是挑食！”
轮回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光点散落的地方，若有所思道：“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人的感情本来就复杂，没有了爱情，说不定还有点其他。”
而此时的姚思思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小院大门的时候，她妈妈方静的电话就来了：“思思啊！到地方了吗？”
“已经在门口了！”姚思思在听到母亲的声音后，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我正打算进去呢！”
方静有些担心地说：“你先进去看看，如果实在太破就先回镇上住一个晚上，你一个女孩子不要逞强。”
第482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七）
“妈妈，没事的，实在不行我就在村长大叔家住一个晚上。”姚思思这会儿的心倒是安定了下来，到底是自己的家乡，而且这几年村里也发展得不错。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方静感受到了女儿的决心，也只能多叮嘱女儿多注意安全了。
好在，姚思思在提出要回老家的时候，她和丈夫已经提前调查过这边的情况了，这边都还不错。
尤其是政府安排的大学生村官——肖朗原本就是附近乡里的当地人。
这几年把女儿老家开发的不错。
姚思思刚刚挂了电话，便推开没有上锁的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又陌生，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自从和养父母离开老家，一开始姚思思每年回来跟着养父母回来看看奶奶。
可是当了初中以后，学业繁重让她的生活很忙。
和奶奶姚老太交流改成了电话的方式。
宋家夫妇真的是很好的人，为了方便老人家和姚思思联系，他们出资给姚老太特意安了一部电话。
初三那年暑假是她最后一次回来。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参加奶奶的葬礼。
这些年姚思思没有怎么陪伴老人家，感情或许有些生疏，却改变不了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站在这农家小院子里，回忆着每次回老家的点点滴滴。
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好像这么多年，唯一对自己没什么要求的人就只有奶奶。
哥哥宋煜程很“关心”自己，可是每次她成绩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很生气。
聪明的人或许天生就无法理解其他人的行为。
在宋煜程看起来很容易的事情，哪怕姚思思已经尽力了，但是如果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他还是会不满意。
姚思思崇拜自己哥哥，希望他会为自己感到自豪，可是好像每每都不好。
为了这些事情，养父母还经常和哥哥宋煜程起争执。
不想破坏他们的关系，姚思思在上完大学后，就打算回老家自己生活。
等临离开宋家了，姚思思才知道其实自己并不穷。
当年姚老太带她回村的时候吗，特意保留了姚思思父母房子，那些租金每隔一段时间打到银行卡上面。
而且那些姚思思父母的抚恤金，还有她母亲魏琳琳留给她的遗产，姚老太更是一分没动，统统都留给了孙女。
最起码从经济层面来上说，姚思思就算不工作，只要不刻意挥霍，那她这辈子大概也能衣食无忧。
大概是有了这样的后盾，她才想离开宋家，虽然也有不舍，可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父母之爱，本来就是以分离为目的。
从骨血、身体中分离，教导你生存方式，最后从生活中分离，彼此成为独立的个体。
亲生父母尚且如此，养父母也理应如此才是。
在情感方面，人们常常会产生依赖之情，但也有一些人似乎生来便有些疏离。
姚思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属于这一类人。
可是，她常常觉得，独自一人的时候远比与人相处更为轻松、自在。
缓缓踱步来到奶奶昔日的卧室门前，姚轻轻地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土炕之上以及柜子表面，但凡目光所及之处皆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幔。
这些都是奶奶离世之后，村里热心的大婶与她一同悉心整理布置的。
犹记得当年，那位和蔼可亲的大婶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说道：“思思啊！听说城里的日子好像很忙。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
即便你的奶奶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姚思思移步至一旁，伸手拿起那个唯一未被布幔遮盖住的相框。
轻柔地摩挲着框内照片上奶奶慈祥的面容，看着那张熟悉而温暖的笑脸，她情不自禁地轻声唤道：“奶奶，我回来了！这次我不走了！”
与此同时，走在村里大路上的肖朗，用双手拢紧身上的外套，寒冷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这天真是变得越来越冷了，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看着样子应该快了！”
临走到村口的时候，眼尖的他马上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姚家的门被打开了。
眉头一皱，暗想：谁这么不服管，都说了姚家是烈士之家，不等姚家人回来，绝对不要进去，怎么还有人往里面进。
一边想着肖朗便走了过去。
只是进了院子没见到人，他就更不满意了，站在院子里大声说道：“谁在里面，不是说了吗？不要随便进姚家，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483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八）
在屋子里面正沉浸于伤感氛围中的姚思思，心中犹如被阴霾笼罩着。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陌生的男声，瞬间就将她的思绪打断。
怀着满心的好奇，姚思思缓缓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当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只见这个男子戴着一副眼镜，静静地立在那里。
仔细端详一番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他脸上是小麦色的，平时应该经常在地里干活。
再看那人的身形，明显要比一般男子更为壮硕，宽阔的肩膀应该很适合挑水。
不过这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而且下巴处隐约可见一些青色的胡渣，应该是个不怎么会打理自己的人。
如此这般的形象，即便他佩戴着眼镜，也难以让人把他和“斯文”二字联系起来。
正当姚思思准备开口向对方自我介绍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恰好此时，一阵寒冷的风吹过。
这阵风倒也是颇为猛烈，使得毫无防备的姚思思不禁呛了一口凉气。
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那句：“你好，我叫……”
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打断在了嘴边。
尤其是那个“姚”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咽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结果，站在逆风方向的肖朗，只听到了从姚思思口中传出的一连串“思思，思思，思思……”的声音。
其实，并非是姚思思有意要多次重复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因为呛冷风、结巴这两种状况同时发生，才造成了这般尴尬的局面。
肖朗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姚思思，在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以后，开口道：“说话就说话，你学蛇叫干什么！”
啊？
姚思思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时有些结巴，怎么就是学蛇叫了呢！
而且蛇会叫吗？
压下心头的疑惑，姚思思深吸了一口气道，等情绪平复以后才说道：“我刚刚是在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姚思思！是这家的主人。”
刚刚说完自己的名字，姚思思在意识到，对方刚刚说的“学蛇叫”是自己刚刚一直“思思、思思！”引起的误会。
社恐的姚思思立马就涨红了脸，说话不由得又结巴了起来：“我没.....没有学......蛇.....叫。”
肖朗这会儿当然也知道自己刚刚是误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其实有些怕蛇，所以对两个字有些敏感，是我误会你了。”
这么又高又大的男人也会怕蛇吗？
姚思思好像不是很能理解，不过对于个人的习惯还是尊重的，便附和道：“没事，我也怕蛇。”
随后两个人就聊开了。
姚思思知道了，肖朗就是村里的大学生村长。
而肖朗也知道了对方是姚家的烈士遗孤。
可是在听到对方要在这边房子住下的时候，立马就摇头道：“不行的，你这房子好多年不住人了，且不说没有打扫过，光是这四面透风就不行。
你别看现在好像不太冷，但是早晚温差大，晚上降温以后，没有良好的保暖措施，你可会被冻感冒的。”
姚思思想了想也是，随即谢谢对方提醒：“谢谢你啊！肖哥！”
为了这一声“肖哥”！肖朗这“社牛”都有些顶不住。
因为姓“肖”的原因，他更愿意别人叫自己“朗哥”，或者“阿朗”，有关系好一些的也有叫“朗”的。
“肖哥”同“小哥”差不多了，总感觉气势上差了那么一点，所以很少人这么叫。
而且他也不喜欢。
今天吧！好像不太一样，这声“肖哥”真甜啊！这就是南方长大的女孩子吗？可真温柔！
姚思思看对方一直没说话，便有些疑惑地问道：“肖哥，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肖朗马上开口给予肯定，“以后你都这么叫我，你真会取名。”
难得被夸赞的姚思思先是一愣，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有，没有，我只知道觉得这样比较顺口。”
“这会儿要回镇上已经没有车了，我送你吧！”肖朗想起了自己在村头的摩托车，“我正好也要回家，顺路捎你过去。”
怕对方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又当即解释道：“我送你去镇上的宾馆，就在派出所边上，很安全的。”
“不用了吧！我可以到春婶家借住一晚。”姚思思想到这几年，一直和自己有联系的婶子道。
春婶就是之前和姚思思一起给老房子里的物件，盖披布的人。
第484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九）
一听到自己二姨的名字，肖朗下意识地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今天恐怕真的不太方便。
就前几天，我的二姨突然得了阑尾炎，已经住进医院了！手术才刚做完没多久，估计至少还得要三天时间才能出院。”
“什么？春姨住院了？”姚思思听闻此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不会吧！一个星期之前，她跟我通过电话，当时还特意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
肖朗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解释道：“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呢。其实我二姨这病也是个老毛病了，最开始的时候，她老是嚷嚷着肚子疼，
但她这人吧，性格比较倔，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一直强忍着不肯去看医生。直到前几天，实在是疼到受不了。
最后还是我把她送到镇上去的医院。检查之后，这才发现已经严重到阑尾都化脓了。
这种情况，光是采取保守治疗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开刀做手术才能解决问题。
而且呀，说来还有点尴尬，当时她是在上卫生间的时候，突然间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所以她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起这事的。”
听完肖朗这番话，姚思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嘀咕道：嗯……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件很有‘味道’的事情经过啊！
不过话说回来，春姨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个外甥会把这些事都告诉别人吧？
肖朗也不知道，他对姚思思的“没防备”，这会儿让对方觉得：这个名叫肖朗的大学生村长，好像有点碎嘴子了，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说呀！
“那个，我觉得这事你知道就好，其他人还是......”姚思思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说话的时候应该注意一些。
谁知，肖朗倒是完全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地说道：“和你说没关系，你又不是外人。”
好吧！除了“碎嘴子”还是个“自来熟”。
不知不觉间，肖朗身上的标签又增加了一张。
既然春姨家不能住，姚思思决定听肖朗的，跟着他一起回乡镇上去。
因为是摩托车走得“直线”距离，所以比之前的公交车倒是快了二十分钟。
到了镇上后，肖朗直接就把姚思思带去了他之前说的宾馆，刚刚把人领进去，那前台就微微愣了一下。
这肖朗在这十里八乡可是名人。
名牌大学毕业，本来可以留校当老师，或者进一些大公司，工资多而且留在大城市没有什么不好的。
结果就是，肖朗没有辜负家里的希望去考公了，然他报考的职位是自己家乡的村官。
这就有了两个极端。
一，听到肖朗考上了公务员，很多人都看着他，想肖朗给自己家当女婿，所以有一段时间肖家老是有客人。
二，然后肖朗走马上任，众人一看就是自己家门口的村长，这想过好日子，或者想跟着去大城市的姑娘顷刻就下去了三分之二。
抢手货到无人问津，肖朗倒是适应良好。
“爸妈，我现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我想给咱们家乡干点实事。”肖朗这样劝说自己的父母，“成家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我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当时肖妈是相信了儿子的话，可是也就这当一年多，眼看着自己家那个水灵灵的大白萝卜，成了现在这个大号红薯以后，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健康是健康了，可是也把唯一的优势——耐打的颜值，给干没了。
这下好了，为数不多的三分之一也就此撤退了。
所以宾馆前台，看到还有人愿意“搭理”肖朗就觉得很神奇。
完全无视对方的眼神，肖朗很直接地对前台说道：“给开一间大床房，她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累了。”
累了，不是应该标间吗？这睡一起，能休息好？做梦！
前台就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只开口道：“要不还是标间吧！这样睡得舒服。”
“大床房！”肖朗坚持道。
前台没办法，只能说道：“肖村长，你和这位女士的身份证出示一下。”
听了这话，肖朗就明白了，合着她刚刚以为自己也要住这里，才说标间好的。
“我不住！”肖朗没好气地说，“就她自己一个人，你们晚上多关注一些。”
这下子前台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连忙接过姚思思的身份证给她登记。
等房间开好后，肖朗送她回房间。
一进房间，就看见了那张大床。
第48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
毕竟是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涉世未深的姚思思此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而实际上，肖朗心里同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让对方认为自己没见过世面，那就有点丢脸了，于是只得强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好吧！这下肖朗身上奇奇怪怪的标签好像又增加了——这人说不定是个“海王”！
等将姚思思的行李稳妥地送到房间之后，肖朗如释重负般退出房间。
就在即将踏出房门之际，他转过头来，轻声问道：“明天我打算去探望我的二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姚思思略作思考，想着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春姨之外，自己确实谁都不熟悉，而且于情于理也该去看望一下人家，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同行。
从宾馆走出来后，肖朗并未着急回家，而是转身朝着附近一家理发店走去。
“哟呵，朗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呀？平日里可是难得见你照顾我的生意呐！”说话的正是这家理发店的“托尼”老师于强，他与肖朗乃是初中同学。
当年初中毕业后，于强没有读高中，而是学了美容美发专业，技校毕业后去沿海城市干了几年。
终究是“外面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晃荡了一段时间后，于强就干脆回到了老家，开了这家规模不大的理发店，
虽然收入只能算中等水平，但在这边没有什么房子车子压力，日子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肖朗走到镜子前面照了照，然后解释道：“这不，头发有些长了，这都遮眼睛了，我想着要收拾收拾了。”
于强有些疑惑，肖朗剪头发的频率大概是两个月一次，鬓角不长绝对不来。
今天真是稀奇，这才一个多月，就来找自己了？
所以他就问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不用太短，利落一点就行。”说到这里肖朗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要之前那次的圆寸，看起来太凶！”
有情况啊！于强的眼珠转了一下。
肖朗这人长得不错，没晒黑那会儿说话做事都少那一股子劲，后来他刻意把自己晒黑的一点，再配上个寸头，才看着“有威严感”了，这回是怎么了，是想往回改？
看于强迟迟不动手，肖朗也没有催他 ，而是补了一句：“对了，你今天有准备热毛巾吧！我修个面！”
“哟嚯！你这是今天晚上要出去相亲啊！”于强可忍不住了，“理发还修面，想把自己捯饬干净了，去骗个小姑娘回来？”
肖朗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仰起头，闭上眼睛，那意思很明显——让于强快点。
看老同学不再搭理自己了，于强也知道不好再继续逗这人了，万一真翻脸了，可不好看。
“等着！”于强把消毒过的毛巾，然在热水里泡着，再把修面的工具也进行了消毒。
于强将冒着热气的毛巾敷在肖朗的脸上，先让他适应一下温度。
接着，他打开剃须膏，用刷子均匀地涂在肖朗的脸颊和下巴上。
锋利的剃须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肖朗的脸部轮廓刮动，每一刀都精准且力道刚刚好。
只是片刻，肖朗脸上多余的胡须就没有了。
到底是多年的朋友，于强直接把另一块干净的毛巾丢了过去：“拿着，自己擦！还真当自己是大老爷了！”
肖朗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毛巾擦掉脸上残留的剃须膏。
最后，他又凑近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部光滑整洁，线条更加分明，那曾经因为之前青色胡渣来带的“颓废感”更是一扫而空。
“不错，老爷子这手艺你学得不错。”肖朗拍了拍于强的肩膀，“继续吧！我头发还没有修呢！”
“知道了，知道了，挣你这几块钱可真不容易。”于强拿起推头的工具，又给肖朗理起发来。
没过多久，头发就剪好了。
“多少钱？”肖朗边掏钱包边问。
“理发十块，修面五块！”于强说到这里，又提醒了一句，“理发钱你可以手机支付，修面的钱你给现金，我老爹的规矩你懂的。”
于强父亲也是剪头修面的，这铺子原本就是他们自己家的，只是这几年，他爸手抖了，干不了修面的活了，才渐渐不来店里了。
“知道了。”肖朗付完钱后，就离开了理发店。
这座老城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村里没什么年轻人，城里自然也是。
第486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一）
当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姚思思一人时，她那紧绷的神经犹如一根过度拉伸的橡皮筋，缓缓地松弛开来。
尽管她心里明白肖朗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对于向来不太习惯与人打交道的姚思思而言，与他人共处一室仍旧让她感到些许局促不安。
姚思思索性迅速换上一身舒适的衣物，然后如释重负般地扑倒在宾馆柔软的大床上，心想先小憩片刻再说。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无需查看屏幕，仅仅凭借这铃声，姚思思便能知道是谁给自己打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宋煜程则紧紧握着手机，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始终未被接听的号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
要知道，今天他难得能够回家吃晚饭的日子。
宋煜程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叮嘱“妹妹”姚思思抓紧考研的事情。
可谁知刚一进家门，竟然没有见到姚思思的身影。
刚开始，宋煜程还挺欣慰了，因为他认为：“妈，思思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复习专业知识吗？”
此刻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菜肴，从厨房走出的方静，压根儿无暇顾及刚刚归家儿子提出的问题。
倒是坐在餐桌旁的宋涛，听闻此言后没好气地回应道：“复习啥呀！思思早就已经毕业啦！”
宋煜程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追问道：“难不成她又不打算考研了？”
姚思思之前上的高中是一所离家近的普高，而且她成绩一般，后来高考的时候，大概考了五百分不到，所幸这个分数是够她上喜欢的专业和学校的。
但是宋煜程却对姚思思选的专业——食品科学与工程，不是很满意，甚至一度动了想让妹妹复读的想法。
只是后来他被宋涛打了一顿，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考研不考研的，要思思自己愿意才行。”宋妈方静把手里的菜放好才道，“这些年，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和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死磕。
你脑子好，学习好，考上了重点大学，选了你满意的专业，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自己人生。
可你不能因为你希望思思和你一样，就不停地逼她！”
“思思不考研了！”宋涛不忍拒绝地说道，“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大不了以后找不到工作，老子养他。”
“爸，妈，你们这样只会害了她，年轻的时候拼一下，难道不应该吗？”宋煜程不是很理解父母对妹妹的纵容，“你们以前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没说错呀！你拼你的，我们又没干涉你的喽！”方静一脸的无所谓，“同样的，我们还有你，都没有资格干涉思思的生活。”
宋煜程被母亲这话气得饭都不吃了，直接就回了自己房间。
“要不，咱们再劝劝思思！”宋涛看着儿子离开了，不免就有些动摇，“其实儿子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错，他也是为了思思好！”
方静没有理会丈夫，只是把鸡汤里的香菇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碗里。
“我去，把这东西拿走，我不吃。”宋涛嗷的一声站了起来，马上远离饭桌，仿佛这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香菇当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事实上宋涛也对香菇不过敏，但是他年轻时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回为了填饱肚子，吃了太长时间菌菇类。
再加上因为是在野外，所以有些菌子是有毒的，等吃了以后发现中毒，战友们在进行催吐。
因为现在的宋涛在一见到这块香菇后，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远离，他要吐了。
方静却是不管他的反应，甚至还说道：“来啊！你吃嘛！菌菇属于山珍，吃了对身体好，而且我们都认为这是好东西，你怎么就不喜欢呢！我让你吃也是为了你好。”
看到宋涛不为所动，她继续说道：“这都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怎么还挑食了，这可不是好习惯。”
“我哪里是挑食，我是忌口。”宋涛有些气急败坏，“而且你们觉得好的东西，你们吃就好，为什么要让我吃呢？”
诶？刚刚说完，宋涛才反应过来。
成年人 的世界里，没有挑食，只有忌口而已。
因为他们已经有了选择权力，和判断的能力，不用一味地听从其他的“教育”和“指导”。
宋涛从厨房又拿了一个碗出来，继续吃饭，再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方静，在思考：儿子宋煜程讨厌吃什么呢！或许是该找个时间，让他感同身受一下。
第487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二）
回到房间后的宋煜程心情愈发焦急，他眉头紧蹙，连续给妹妹姚思思拨打了两个电话，但话筒那头始终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当他准备再次按下拨号键时，右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书桌边缘放着的一个本子。
这本子看似普通，却勾起了宋煜程一段特别的回忆——它是此前自己偶然在阁楼上找到的。
仔细阅读后，宋煜程惊讶地发现，其中竟满满当当记载着，妹妹姚思思对自己的崇拜以及爱慕之情！
在这个本子里，每一页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她将哥哥视为偶像一般。
而且里面甚至记录了姚思思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最怕哥哥不理她。
“好啊，居然敢不接我的电话？”想到此处，宋煜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烦闷不堪。
他毫不犹豫地将姚思思的电话号码，以及微信统统拖入了黑名单之中。
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等联系不上我的时候，会急成什么样子！”
时间大约十分钟后，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
原本满脸怒容的宋煜程听闻此声，面色瞬间闪过一丝喜色。
他迅速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满怀期待地看向屏幕。
待看清来电显示之后，喜悦之色便浮上了心头——不错嘛！知道了自己拉黑她的号码，会跟其他人借手机联系自己的。
尽管如此，一心想要让姚思思长长记性的宋煜程，并未立刻接通电话。
而是等对方第二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才接听：“怎么样？知道自己错了！”
宋煜程的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后便发出了娇俏的笑声：“小程，你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呀！我这个时候联系你，是不是占线了？”
听到这个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林漫姐，是你吗？”
“不错嘛！我以为你都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叫我姐姐了。”电话里林漫出声调侃道。
宋煜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连脸色都有些发红，不过好在对面也看不到，轻咳了一声，他才开口道：“漫漫，你是回国了吗？现在在哪里？”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在起哄。
“我就说程子一听林漫回来了，马上就会想着过来吧！”这是同一个大院里乔家的儿子——乔书忆。
吴家的吴悦心是林漫的闺蜜，她的声音也很欢乐：“宋哥，我们在钱家乐开的会所里面，你快来嘛！大家一起给漫漫接风。”
“对了，可别忘了把你家妹妹一块儿带过来哦，省得到时候又埋怨咱们玩的时候不带上她。”吴悦心嘴角上扬，轻笑着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话，一直与吴悦心不太对付的钱家琪不禁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地反驳道：“哼，人家小姑娘才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哪会喜欢这种场合啊？就算不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魏天阳连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打着圆场地说道：“好了好了，别争啦！
她要是愿意来那就让她来，要是实在不想来咱也不能强求！一切还是看她个人的意愿才行。
今儿个主角是漫漫呀，只要能让她开开心心的就足够啦！”
被点到名的林漫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得体大方的微笑模样，此时听闻魏天阳所言，更是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随后，她再次伸手接过手机，成功拿回了“通话权”，语气亲切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小程啊，叫上你妹妹一起过来吧！人多才热闹！”
然而这一次，林漫恐怕注定要失望了。
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抱歉的声音：“漫漫呀，真是不好意思，思思这会儿并不在家。
她最近刚刚毕业，趁着这个机会出门去旅行放松心情了，所以可能没办法赶过来参加聚会。不过你放心，我立马就过去找你们。”
随后，宋煜程就挂上了电话，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就要出门。
经过自己客厅的时候，就看到一向顶天立地的老爸宋涛正端着碗，缩在餐桌的角落里用餐，就有些不解。
刚刚过去询问几句，就看到对方在和自己使眼色。
只可惜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
“小程啊！饿了吧！”方静笑眯眯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是一杯绿色的液体，“快把这芹菜汁喝了，小香芹榨得汁，可香了。”
一听这话，宋煜程的脸色容易看见的成了菜色，喉头滚了几下，始终不敢去接那个杯子。
神tm的想得很，他从来不吃小香芹，因为那带着一股中药味。
第488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三）
宋煜程此刻因为时间紧迫，他必须得赶紧出门。
然而面前那杯绿色的液体却让他有些望而生畏，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将那杯芹菜汁一股脑儿地灌进嘴里。
“哇，这是味道？怎么会这么苦！芹菜汁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宋煜程一边抱怨，一边紧紧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刚刚，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液体给吐出来。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能感到每个味蕾好像都在哭泣。
此时，站在一旁的方静却是满脸笑容地解释道：“哎呀，小香芹没剩多少啦，我瞅见还有苦瓜，寻思着反正都是营养丰富的好东西，就加进去一起榨汁咯！”
听到这话，宋煜程正准备开口反驳几句时，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小程，你出门了吗？”原来是林漫打来的电话。
由于会所离大院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可宋煜程迟迟未到，林漫不禁有些担心，便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漫漫，我马上就来了！”宋煜程匆匆应了一句，根本无暇与对方多说。
他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杯子，想要用水漱漱口，冲淡一下口中那股令人难受的苦味。
没想到，一口“水”入喉，竟是浓郁香甜的牛奶味。
“咦？怎么是牛奶？”直到这时，宋煜程才惊觉自己拿错了杯子。
而方静见状，则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可只给你喝了芹菜苦瓜汁哦，牛奶是你自己不小心拿错的。
对了，看你这样子，要是出门的话，最好还是多带点纸，以防万一哈！”
面对此情此景，宋煜程真是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他从来乳糖不耐受，幸好刚刚喝下去得不算多，否则等一下去了会所，可能会很丢脸的。
看着儿子到车库拿车出门，方静才再次坐下来，准备吃晚饭。
宋涛看了一眼妻子，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吞吞吐吐地干什么？”方静瞄了一眼自己丈夫，“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儿子整得有些过分了。”
“不是，不是！”宋涛立马表明立场，“那个臭小子控制欲这么强，就该他尝尝苦头，就是吧！老婆，你看，我一直都是坚定地站在你和思思这一边的，这以后连坐的事情是不是可以不要搞了？”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桌子上放了香菇的鸡汤。
“老宋，思思从小就没有看了妈妈！”方静解释道，“这样的孩子，即便咱们对她再好，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其实二本已经不错了。
这优秀不优秀看和谁比，咱们那会儿就连考个大学都费劲，而且大院里那几个，我不否认是有人很优秀，可是靠家里上大学得更多。”
“都听你的，那臭小子要是再敢胡乱作妖，我肯定和你一起好好收拾他！”宋涛一脸严肃地赞同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咱们闺女可是优秀得很呢！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不好强求。”
听到宋涛这么说，方静原本有些担忧的神色终于舒缓开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宋煜程开着他那辆车，迅速抵达了钱家乐的私人会所。
然而，就在他刚刚将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下时，一阵奇怪的声响突然从他的腹部传来——咕噜咕噜，这是他要拉肚子的前奏啊！
想到这，宋煜程不由得苦笑，刚刚喝得牛奶，看起来很纯啊！
就这么几口，就给他颜色看了。
此时，负责泊车的小弟，注意到宋煜程的车，已经停在了会所门口好一会儿，但车里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
于是，这位机灵的泊车小弟快步走上前去，礼貌地询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虽说宋煜程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但由于他的车比较有辨识度，所以这名泊车小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自家老板钱家乐的发小。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殷勤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一直在车上吧！
宋煜程深吸一口气，然后对那个泊车小弟道：“麻烦你帮我把车停好，我先进去了。”
说完，解安全带，开门，下车，快步走，一气呵成！
等泊车小弟回神的时候，宋煜程人已经在会所里面的公共洗手间了。
第489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四）
宋煜程从洗手间走出来时，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漫打来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当时的情形实在有些不方便接听，所以他只能暂时将电话搁置一旁。
不过所幸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他赶紧加快脚步朝着几人的包间走去。
还没等他伸手推开那扇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其中一个人说道：“漫姐不行啊！你这才出国短短几年而已！程子居然就敢不接你的电话啦！”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马上打圆场：“他可能是真有急事脱不开身吧！”
虽然看不见林漫此时的表情，但从她略带委屈的声音里，宋煜程还是能够感觉到一丝异样。
只听林漫接着解释道：“估计是他妹妹跟他一起过来的，她一直不太喜欢我给小程打电话。”
坐在角落里的钱家琪，向来对林漫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很是反感，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家弟弟撑撑场面，她压根儿就不想来听这几个货胡咧咧。
现在听到林漫这番话，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抢在吴悦心开口之前，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连人家到底来没来都不清楚，
就能编排出这么一大段故事，你咋不去当个职业喷壶呢！就你这样爱喷且量多的壶，植物园可欢迎了。”
吴悦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弄得一愣，随即怒喝道：“你这是什么话！”
一时间，包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老好人魏天阳这个时候开口了：“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几句，现在个个都是大忙人，天南海北地，聚在一起不容易。”
比起林漫，钱家琪也不太喜欢魏天阳。
假仙得很，看着和人人都好，其实背地气量却不大。
说起来，钱家琪就是这群人里的另类，她不靠家里，学习、工作也都是自己的搞定的。
所以单以能力而言，她并不比学霸宋煜程差，所以钱家琪尤为瞧不起这些，明明是靠着家里“爬上来”，却还有自视高人一等的人。
“说得好像谁想和你聚似的。”钱家琪翻了个白眼，“行吧！反正待在这里，我看不惯你们，你们也适应不了我的话，那我就不多留了，手头还有点活，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往外走，临出门前，钱家琪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以后你们就别叫我了，咱们山高水远，有缘路过就当不认识。”
诶！别人是“山高水远有缘再见”。
她是“就当不认识”！别说还挺有创意的。
魏天阳的脸色有些尴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都是朋友嘛。家琪，你也别这样，这说得好像要和我们绝交一样。”
“我可没生气，只是有些人啊，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还特别喜欢脑补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钱家琪倒是停下了脚步，但是却没有回头的意思，“我没说绝交啊！我只是和你们不熟，”
这回说完，钱家琪再也没有停留，直接就拉开门准备出去，结果：“哟嚯！宋煜程干什么呢！站在门口偷听不进来？”
钱家琪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们吗？”宋煜程显然听到了刚刚对方说的话，“那我出声不出声有什么关系！”
钱家琪眯起眼眸打量了宋煜程一番，才开口道：“'唷！你听得见啊！那刚刚林漫说你妹妹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林漫因为钱家琪的话，不免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她只能别过头去，假装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宋煜程抿了抿唇，最后只说了一句：“思思没有来，而且她没有那么小气。”
在场的另外几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是老好人魏天阳开口了：“好了，都别争了。今天是出来玩的，开心一点。程子来看看这酒够不够，不够的话，再去点，我请客。”
“嗯！”宋煜程侧身让钱家琪出门后，就走了进来，开始和几个人闲聊了起来。
就好像林漫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次再也没有人挡在钱家琪的前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会所。
至于后来她弟弟打电话来问包厢的情况，她也只是回了一个“滚”！
宋煜程、林漫几个人这天晚上也算是喝得比较尽兴，魏天阳更是直接睡在了这家会所楼上的房间。
与此同时，姚思思今天也睡得很安稳。
没有某些人的“催命电话”以后，这个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第490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地上。
肖朗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就特意去买了几份有当地特色的早饭。
考虑到直接贸然上楼去找姚思思，可能会令她感到不适或拘束。
于是肖朗选择在宾馆大厅的位置上坐下等对方下来。
肖朗时不时抬腕看看手表，等差不多到约定时间时，他才掏出手机给姚思思发送了一条“我已经到楼下”的微信。
没过多久，姚思思就下来了。
今天她的衣着略显单薄，肖朗不禁有些担心，她下午或许会受寒着凉，但好像开口就说衣服有问题又不太好，并没有说出来。
“肖哥，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啊。”姚思思略带羞涩地向肖朗打招呼道。
她那高达四百度的近视，直到走近肖朗身前时，才发现对方今天的形象似乎有所不同。
而肖朗则通过观察对方微微变化的表情，轻易就猜到此时姚思思心中所想。
当他注意到姚思思渐渐泛红的双颊之后，心底不禁涌起一丝小小的得意。
古人诚不欺我，美人计果然真实有效！
啊！不对，应该是穿得干净清爽，就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没关系的！等你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嘛！”肖朗微笑着将手中的早餐递上前去，并说道，“快瞧瞧有没有合你口味的，放心地吃，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买！”
姚思思略微思考了一下，虽然有些羞赧，但不忍拒绝对方好的好意，便接过了对方的早餐，轻声道谢。
从一堆食物中，她只拿了一个玉米，开始认认真真地啃了起来。
看着姚思思秀气的吃相，肖郎突然觉得这个玉米棒子一定很好吃。
大概注意到了对方眼神，姚思思也是呆了一下，但马上就问道：“咱们现在就去看春姨吗？”
“对！”肖朗点了点头，“坐我车去吧！”
说着两个人就走出了宾馆大门，在门口停放是一辆带棚子的电动三轮车。
“这车还上路吗？”姚思思有些担忧，“不会被拦下了吧！”
“不会，就咱们这小地方，没事的。”说着肖朗就给她打开了车门，“本来坐昨天的车也行，但是我寻思着天冷了，坐这个暖和。”
一般说，还一边把一个软垫放在后面的座椅上。
“肖哥，我没有那么娇气，这车我能坐。”姚思思想阻止肖朗对自己的特别照顾，连忙解释道，“我初中之前还每年都回来过，这车我坐过几次的，其实椅子没有那么硬。”
肖朗却不提软硬的问题，只说：“我这车有的时候还拉点东西的，坐垫脏又一时擦不干净，你这穿着浅色的衣服裤子，弄脏了可不好洗。”
姚思思听了这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有些糙，但是人倒是挺细心的。
“谢谢！”没有再说什么，她就上了车。
这种三蹦子，人在坐在前面开车，而客人则是坐在后面，再加上这声音有些大，所以这一路上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话。
等到了医院门口，肖朗因为吹的风比较多，所以这头发有些乱了。
不过这次，姚思思倒是没有觉得对方邋遢，反而认为这样的形象好像才适合他，看起来格外的亲切。
两个人就一路上楼，来到了春姨的病房。
“二姨，今天怎么样了？”肖朗一边走进去一边问道，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
“小子，你今天没上班吗？怎么有空来看你二姨！”原来是肖朗的妈妈许莲看到儿子是一脸的惊讶。
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工作狂儿子居然也会在工作日的时间到医院，来看望自己的妹妹！
“你不是天天忙得要命吗？叫你回个家都推三阻四的。”许莲持续输出。
肖朗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撞在他后背的姚思思顶了一下。
原来刚刚姚思思跟着肖朗往这边走，因为身高的问题，肖朗自然是走得比她快的。
也就是这差了几步的距离，让姚思思没有防备，在没有发现对方停下脚步的时候，继续往前走，这不就.....
肖朗这么大一个块头，自然不会怎么样，但是姚思思的鼻子却是给撞疼了。
“嘶！”姚思思捂住鼻子痛呼出声。
肖朗则是条件反射的 ，立马回头查看姚思思的情景，只见对方正在揉着鼻子，表情还有些“痛苦”，就估摸着的确是手受伤了。
“我带你去医务站看看吧！”肖朗有些担心的说道，“我陪你去！”
第491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六）
许莲静静地站在病房里，目光落在自家那个平日里不服管教的“刺头”儿子身上。
只见他正轻声细语地说着，想要带着身旁的小姑娘去护士站。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不用了，肖哥，我只是鼻子有点酸而已，真的没什么大碍啦。”
说话的正是姚思思，她觉得仅仅因为这点小伤，就要跑去护士站，实在是太过丢脸了。
肖朗凝视着姚思思，注意到她小巧的鼻头微微泛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之意。
于是，他微笑着说道：“那以后走路的时候，你要么走在我的前面，要么走在我的旁边吧。要是感觉跟不上我的步伐，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会放慢脚步等你的。”
尽管对于肖朗的说辞有些疑惑，但姚思思能够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善意，便欣然应道：“好的，肖哥！”
这接连的两声“肖哥”，将肖朗的母亲许莲给逗笑了。
她满脸笑容地打趣道：“哎呀呀，真是没想到，我家这个小子居然还有被人叫做‘肖哥’的一天！”
此时的姚思思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间病房里，除了他们两个加春姨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这里是单人病房，再加上刚才肖朗并没有介绍他的母亲，而姚思思自己又恰好站在了病房门口，所以一时之间竟没有察觉还有其他人。
姚思思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许莲，轻声叫道：“伯母好。”
许莲笑着应了一句，眼神落在姚思思身上，越看越喜欢。
“咳！”肖朗清了清嗓子，提醒母亲收敛一些，然后才开始介绍，“她叫姚思思，就是村里姚家的人，这次应该是回来签字修房子的。”
春姨则是探头看了看，发现真的是姚思思后，她笑着道：“思思啊！现在村里变化可大了，来了就多住几天。”
刚刚说完这话，许春又想起来：“哦！你还要读大学，这回应该是抽空回来的。”
许莲一听这话，对姚思思就更满意了，不错，不错，和自己儿子一样都是大学生。
“春姨，我不走了！”姚思思觉得春姨这么关心自己，不应该隐瞒，便解释道，“我前几个月刚刚大学毕业，可是城里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我不太适应了，所以想回来住了。”
姚思思觉得：她自己大约真的不是什么优秀的人，都已经适应了这么多年，更是在城里长大的，可是她始终好像无法理解那些规则。”
“回来好呀！”许莲听了这话，更觉得高兴，“咱们这里将来也会发展得很好的，大城市估计繁华，可是太累了，最近这几年之前出去的人，有好多就回来了。”
“妈！我给你倒杯水吧！”肖朗拿起床边的一次性杯子，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来，喝点，你渴了！”
许莲哪里会不懂儿子的心思，无非就是怕自己说得太多，把他的老底揭了。
虽然觉得儿子这样有些婆婆妈妈，但是作为不能拖后腿的长辈，她倒也是没有再往下说。
倒是春姨开始了神助攻：“思思啊！你阿奶的房子还没有修，这马上冬天了，可不能住人啊！”
他们这里到了冬天，天气会非常冷，没有土炕或者暖气之类的取暖设备可是会冻死人的。
而且
“是啊！姚家的房子这些年没人住，年久失修，屋顶有些漏就不说了，这墙都漏风。”肖朗皱着眉说道，“虽然这几天你把字签好了，就能开始修房子。
但是没有几个月估计修不好，这还不算内里整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对对对，先住我家。”许莲几乎是马上接住了话茬，“我们家离你们村子很近，而且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正好陪陪我。”
“伯母，那肖哥他！”姚思思微微皱眉，“不能因为我，让给他没地方住吧！”
“小朗是住在这镇子上的，我们家在这边给他买了房子。”许莲颇为自豪，“他爸在外地工作，还没有退休，他平时管着几个村子，来来回回的，住镇上比较方便，所以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肖朗那个憋屈啊！
他原本的想法是，把镇上的楼房给姚思思住，他回村子里住。
而且还能时不时地来看看对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下可倒好，被他妈截胡了。
“修房子是大事，你一个女孩子让人帮衬着点也应该。”春姨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姐姐原来是砖厂工作的，这方面都熟悉。”
第492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七）
“这就不用了吧！”肖朗急忙摆了摆手，连忙开口说道，“这次房屋外部改造，不是咱们个人能搞定的事儿，这是村里统一组织安排的呢。
所以啊，像砖瓦这类东西，压根儿用不着咱自个儿去操心。不过，这房子里面的装修以及布置啥的，估计就得靠你多动动脑筋、好好琢磨琢磨。”
当然一些小意见是可以提的，不过他更希望是自己帮姚思思来解决。
话说回来，这次村里搞这个房屋全面改造工程可不简单！
还是政府出的钱，专门弄了个试点项目。
要知道，他们这儿虽说没什么特别出彩的资源，但好在山清水秀的美景倒是一抓一大把。
而且，他们这个地方也是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古镇。
就有人挑头站出来，打算对这些房屋进行一番修缮和改造，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别具特色的古镇景区。
但是不管咋说，这房子和土地毕竟都是老百姓自家的，就算真要动手修缮，那也得先征得大家伙儿的同意才行。
而且这事儿绝对不能搞那种一刀切的做法。
有些房子确实已经破败不堪了，哪怕说直接拆掉重新盖一栋新的都不为过。
然而，村子里头还有些人家祖上曾经声名显赫，他们家的房子尽管同样老旧了些，
可要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还能成为吸引游客、创造收入的景点。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那就一定得做到修旧如旧，尽可能保留原来的风貌。
“我明白了。”姚思思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就听村里的安排吧！至于屋子内部的装修，我都外面修得差不多了再进行。”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帮你的。”肖朗热情地说，“保证给你找价廉物美的施工队。”
许莲看着儿子和姚思思相谈甚欢的样子，边和妹妹春姨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笑，没有打断他们。
差不多中午，医院定的营养餐来了，许莲安排妹妹吃完饭，就打算回去了。
毕竟从今天开始吊瓶都停了，明后天就差不多要出院了，所以没有人陪着倒也没关系。
反倒是，现在许莲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思思啊！我刚刚听你说，你现在还住宾馆呢！那对费钱啊，趁着我和小朗在，我们一起帮你去搬行李吧！”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搬去肖家的姚思思，这会儿倒觉得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肖朗微微皱眉，想了片刻后劝说道：“思思想住哪里就想住哪里吧！毕竟咱们还不熟！突然住在一起，她尴尬，你不自在，反正房子也不是一两天能修好的，等以后再说吧！”
被儿子这样一劝，许莲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等把母亲送上了回村子的车，肖朗对姚思思解释道：“我妈这人可能有点自老熟，你不要介意啊！你愿意住哪里都行，宾馆可以，租房也可以。
咱们这边城里的房子租金不不贵，你住宾馆一个月的钱够两个月的房子了。”
其实姚思思已经做好了住到肖家去的准备，即便她觉得有些不太好，可是她并不懂得怎么去拒绝别人的“好意”！
有的时候，虽然是好事，但是被动接受后，往往就成了负担。
肖朗能看出姚思思的社恐性格，只是他并不想点破，更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哪怕是以”为她好“的名义。
“那肖哥，你能带我去看看，哪里有房子租吗？”姚思思是第一次和一个人相处起来没有任何的负担，他们是最普通的朋友，可以彼此关心，却也不会过分越界。
这样就很好！
傻妞妞啊！现在他是只想做朋友！那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肖朗带着姚思思看了几个可以算得上是拎包入住的房子，都是干净整洁型的。
其中有一套还和肖朗在同一个小区。
“其实我觉得你更喜欢，我隔壁小区那个房子。”肖朗为免姚思思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了建议，“而且那里房租也便宜，我也觉得挺好的。”
姚思思在宋煜程面前可能脑子不太聪明，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她还是很灵敏的。
就比如现在，肖朗好像是自己的嘴替一样。
有些她不好意思说的话，他都尽力帮自己表达。
姚思思抿了抿嘴道：“谢谢！不过，我是因为那里的厨房设施很齐全，才想选那里的。”
从来不擅长解释的她，最终还是给出了第一次解释。
“是吗！那我有空可要试试你的厨艺。”肖朗先是愣了了一下， 随即便笑着回了这么一句。
第493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八）
姚思思老家那座房子，实际上占地面积还算大的。
那里两间宽敞明亮的正房构成，此外还有一个敞开式的棚子充作厨房之用。
起初，厨房原本设置于里间。
但后来她的父亲姚天名逐渐长大，为了给他创造更为优越的学习条件和环境，姚老太让出了自己居住的房间，并将厨房迁移至室外。
姚老太自己的房间就是之前厨房改的卧室。
很多年以后，姚天名离开家乡，而节俭成性的姚老太考虑到节省开支，便没有对房屋的整体布局做出进一步调整改变。
然而这一次，村庄迎来了一场全面的统一改造工程。
除了少数几栋具有重要历史价值和纪念意义的老房子，得以保留原状之外，其余那些泥土房子都必须更换成坚固美观的砖瓦房。
此次改造提供了多达三种不同的建筑样式供村民们选择，无一不是精心打造以契合古镇独特的风貌韵味。
由于肖家的房子恰好位于村口这一显眼位置，自然而然成为了首批动工修建的对象之一。
在仔细研究过数版精美的设计图纸之后，姚思思内心深处仿佛有某个隐秘的开关被悄然触动。
姚思思从来都不是个懒惰的人，她也有自己梦想。
虽然这些年，每每提及这些想法的时候，会被“某些人”打击得体无完肤。
但在她内心深处，那些东西就从来没有被放弃过。
姚思思只是不再说了，可不代表不想。
而这次老家房屋的改造，好像就是给了一次得以实现梦想的机会——她想开个餐馆，和很多很多的人，分享美食。
这些多图纸里，姚思思最喜欢的一张。
是有一个“回”字型的二层小楼。
四面小房子把庭院围在了中间，院子里一些会开花的树，还摆放了可供客人用餐的座椅。
回廊不再是矮矮的砖墙，而是拔高了好多，再铺上一块契合的木板，就变成了高脚餐桌。
可能一下子并不能招待很多人，但是没关系的，反正店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到时候，她还要在廊下挂上好多的灯笼，晚上来临的时候，朦胧的灯光肯定会很有意境。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这里冬天比较冷，可能院子里坐不了人。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在廊下或者透过窗户，在温暖的房里赏雪，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些，姚思思便选了这个图纸。
肖朗在看到房子的图纸时，反复确认了一下，才道：“这只是效果图，房子的外型和构造，会根据图纸来，但是其实内里就没有......”
“我知道！”姚思思对着效果图拍了一张照片，“等改造好以后，我再进行内部软装，就按这个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肖哥，我想开个餐馆。”
听到这话，肖朗先是没有言语，然后认真地去查了这次村子的规划，过了一段时间才道：“在这里开个餐馆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后两个人就继续讨论房子改造的问题了。
因为姚思思老家的占地面积还是比较大的。
所以
“思思啊！其实这个房子建完以后，刨去院子的正常位置，这里还有地方。”肖朗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空着怪可惜的，本来也是地基，你要不要在这里造个小房子，可以把餐馆和你住的地方隔开。”
听了这话，姚思思眼前一亮，她本来想在二楼给自己留一间卧室的。
可是现在可以把住宅和店面分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个小房子不在改造范围内，可能需要你自己掏钱。”肖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一个刚刚毕业可能没什么钱，但是可以贷款的。”
这次改造虽然是政府出的钱，但是内里装修的钱，则是需要村民自己承担一部分。
有些人拿不出一大笔的钱，政府会提供低利率的贷款。
“谢谢肖哥，没事的，我有钱！”姚思思不在意地说，“只是这后面的建房子，装修什么的，我可能不太懂，有些事情还真的要麻烦你了。”
“没事，这些事我会盯着的，再说我本来就管这块！”肖朗拍胸脯保证道。
一来二去，姚思思就在老家住了有一个多月了，这房子一旦开始动工也就快了，眼看快过年的时候，她就接到了妈妈方静的电话。
“思思啊！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妈妈都想你了！”方静的声音还带着点委屈，“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吃饭都不香了。”
一旁的宋涛，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点点头，那意思是说：自己也想女儿。我希望是这样的餐馆
第494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十九）
已经离开宋家一段时间了。
这段日子里，姚思思心中那份对家的思念倒也开始有些浓烈了起来。
在家里的时候，即便也会觉得压抑，可是父母对自己关心，却实打实地让她觉得温暖。
无论怎么说，她的养父母总是尽心尽力地将她抚养长大，并且供她读完了大学的。
这份养育之恩，重如泰山。
如今听到养母在电话那头说想念自己，姚思思的眼光就不免有些湿润。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方静说道：“就这几天吧！看看能买到什么时候的车票，等确定好买票的具体日期后，我会马上告诉家里的。”
听到这话，方静瞬间喜笑颜开，连忙应道：“嗯嗯！太好了！”
紧接着，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宋涛，兴奋地说：“老宋，到时候思思要回来了，你可得去接咱闺女啊！”
被老婆分配了任务的宋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赶忙回应道：“对对对！爸爸到时候一定会亲自开车，去接我的宝贝女儿思思回家的，爸爸也可想死我的小棉袄了！”
就这样，一家三口又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家常话，姚思思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今天姚思思没有去工地，而是选择在这个算不上十分繁华的城市里四处转悠起来。
尽管这座城镇的人流量远远不及那些大都市，但近些年来，由于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城也逐渐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或许正是因为有着像肖郎这般愿意舍弃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投身于家乡建设的有志青年们，这座小城才能焕发出如此崭新的活力吧。
走着走着，姚思思就来到一家专门卖当地小吃的店里。
店面不是很大，不过买小吃的人倒是很多。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
一边卖吃食，一边和老顾客闲聊。
“隆叔，昨天怎么没看见你们开业啊！”一个老顾客自己拿勺子舀了碗浆子，然后在加糖还是加调味料之间，加了一小糖。
老板看了一眼对方，有些嫌弃地说：“你这是什么吃法，又是和你儿子学的。”
“是啊！”那人点了点头道，“我前段时间去儿子那边住了几天，他们那里的喜欢这么吃，一开始我还不喜欢，次数一多也挺好。”
“那是习惯了！”隆婶在边上插嘴道，“我们昨天本来休息一天，想着快过年了，孩子们回不来，就自己打票去看看他们，可是......”
还想往下说的时候，隆叔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自己老婆：“去什么去！马上过年了，过年河水都要涨三分，正是赚钱的好时候，要去看儿子，老老实实过完年再说。”
那个顾客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年头谁都一样。
地方太小了，想往上爬，就得出去。
在父母身边千好万好，到了外头就是千难万难。
在老家看看，读大学，留在大城市，有了房子、老婆、孩子。
可是这房贷车贷的压力，怕失业的压力，把人压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说到底不过是应了那句话——父母眼里的顶梁柱，很可能别人手里的钢丝球。
谁都不容易。
隆叔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对身边妻子说道：“如果咱们这里也是大城市就好了，那儿子回来也能找到好工作。”
“别想了，快卖小吃，咱们多干一些，儿子就少干一些。”隆婶推了丈夫一把，“你说得对，趁着过快年多赚一些吧！”
姚思思听着这些，不由得更加想念父母了，吃过东西，结了账，她就直奔车站打算买最快的一班车回家。
反正这边的工程已经差不多了，后面内部的装修，是要过完年才开始的。
而且肖朗会帮自己盯着，她倒也是完全放心的。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姚思思越发地相信肖朗了。
可是到底是冲动了，手机App上没有买到的车票，现在也不是很好买。
没有买到票的姚思思，纠结中只能买了五天后回家的车票，而且还是要坐很长时间的绿皮火车。
姚思思没有了闲逛的心思，耷拉着脑袋就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肖朗把妈妈许莲做得包子给姚思思送来，可是等对方打开门，就发现她明显不太高兴。
“思思，这是怎么了？”肖朗也不含糊直接就问了出来，“是有什么难事吗？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姚思思就把今天买票的事情说了：“其实绿皮火车也没有关系，可是要等五天才有车票。”
肖朗的眼神闪了闪，显然是有其他主意，不过倒也没有马上说出来。
第49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
肖朗心里十分清楚他们这里到 b 城的车票，那可是出了名的难买。
当他给姚思思送完包子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
一到家，他顾不上休息片刻，立刻打开电脑仔细查询起回程的路线和车次信息。
经过一番搜索和比对，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发现了一趟去b城的车次还有票。
虽说他们居住的这个城市设有火车站，但这些车站大多只是一些过路站而已，停靠的车次不仅数量稀少，每次发售的票数也是相当有限。
然而，距离此地约一百多公里远的 w 城可就大不相同了，那可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从这里出发前往全国各地的车票都相对比较容易购买得到。
在此之前，肖朗早已在自己的手机上反复查看过相关票务情况，发现最快一班还能买到票的车，恰好就在明天中午发车。
这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呢，肖朗便又火急火燎地朝着姚思思家奔去。
所幸他们俩所住的小区彼此相邻，因此这样来来往往倒是颇为便捷。
当姚思思看到肖朗如此匆忙地再次出现时，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赶忙问道：“肖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啦？要是有啥急事儿，
你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这么着急忙慌地亲自跑一趟呢！瞧这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的。”
说着话，她赶紧将肖朗迎进屋内，并迅速站起身来准备去给肖朗倒杯水喝。
这时，肖朗来不及接过水，就连忙开口说道：“思思啊，赶快抓紧时间买车票吧，我刚查到明天中午就有回 b 城的票！而且高铁！”
一听这话，姚思思立马掏出手机准备买票，边在界面上操作边说道：“难道是有人退出来的吗？”
可是打开订票软件，输入站点后，依旧是没有票。
肖朗怕她错过了，直接拿过对方的手机就开始操作买票，其实如果不是他没有姚思思的身份证号码，他刚刚在家就把票先买好了。
选择好车次和座位，到了付款环节，更是选择“他人代付”，然后他自己把钱付了。
这动作快得一气呵成，姚思思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思思，我买的从这边出发的票。”肖朗买完以后，才解释道，“明天中午从w城出发，最多四个小时你应该就能到b城了。”
看姚思思好像一脸懵懂的样子，肖朗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最后又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开车送你去w城，咱们早上就出发，绝对能赶得及出发的。”
“你用三轮车送我？好像开不了那么远吧！”姚思思的脑子一时转不了弯了，这脑子还停留在平时肖朗喜欢用的车上。
肖朗摸了摸姚思思的头，没有觉得她迟钝，反而认为她很可爱：“怎么会呢！我开汽车送你，放心吧！误不了你的事情，你今天晚上只管收拾好行李就行。
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有问题我就给你打视频电话。”
姚思思其实不太能适应和异性太过近距离的接触，因为会让她觉得害怕。
即便是哥哥宋煜程，在后来的相处中，她也慢慢和他疏远的。
不过对于宋煜程或许是被动的，毕竟她基本上很难“达到”对方的要求。
不想老是面对失望或是嫌弃的眼神，姚思思的心也离自己的“偶像”愈来愈远。
似乎这会儿，肖朗才发现了自己的孟浪，有些尴尬地退后了几步，等站到对方的安全距离后，他才开口解释：“对不起，你刚刚太可爱了，我没有忍住！”
是可爱吗？难道不是愚蠢？
到底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姚思思红着脸低下了头，轻声回了一句：“嗯！”
肖朗觉得自己和姚思思的“安全距离”可以缩短一点点了！
而姚思思则认为，人和人相处原来也可以有这么自在的时候，虽然肖哥有点碎嘴，可能还是个“海王”，但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却总能觉得很舒服。
一夜无话。
第二天肖朗特意请了假，还起了个大早，想去买了些当地的特产，然后又买了一些好吃又容易携带的食物，才又敲响了姚思思家的人。
而此时也不过刚刚上午九点多。
姚思思昨天晚上已经打包好行李，可是看着昨天肖朗给自己送的包子，她总不能让对方再带回去吧！
好像很不礼貌，可是如果放冰箱里，这么多天不在家，非长毛不可。
“思思，我们出发吧！”肖朗笑着接过了姚思思的行李箱，随后又说了一句，“对了，我昨天给你送的包子，你一起给我吧！我来处理。”
第496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一）
姚思思想象过无数次能够真正理解自己内心世界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似乎到了这一刻，那人的形象才渐渐地有了轮廓，直至清晰，且即将拥有姓名。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肖朗，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然而，这种短暂的恍惚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肖朗目光示意下，姚思思回过神来，缓缓地将原本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包子递给了他。
“我不是不舍得这几个包子！我是.....”肖朗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万一让对方以为自己抠门可不好。
姚思思却也是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只是怕浪费粮食！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理当珍惜。”
接过包子后，肖朗微笑着对姚思思点点头，然后启动车子，带着她一路向着 w 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肖朗心情不错。
而且因为他特意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所以当两人终于到达火车站时，离火车发车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于是，肖朗便先陪姚思思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在餐厅里，肖朗细心地点了几道姚思思喜欢的菜肴，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见过姚思思习惯性和人保持距离的样子，如今能在自己面前有这样的改变，肖朗很满足。
午餐结束后，肖朗拎起提前准备好的几个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果，还有一份特别购买的当地土特产。
他递给姚思思，并温柔地说道：“思思，这些东西你带上在路上吃，别饿着自己。这个袋子里装的是我买的一些土特产，带回家给叔叔阿姨尝尝。”
姚思思满心欢喜地接过袋子，诚挚地向肖朗道谢：“谢谢你，肖哥！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补充道：“等过完年，我一定会马上回来的，绝对不会耽误房子开工的事情。”
肖朗笑着摆摆手，安慰她说：“没事的，思思，你就在家里好好陪陪爸妈，毕竟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这边忙房子的事情，而且等全面准备好，餐馆开业了，估计也你没有时间回去了。
对了，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就算打个视频也没问题呀。”
说到这里，肖朗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又嘀咕了一句：“其实……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你也可以联系我的。”
说完这话，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这话里流露出的暧昧，一时让肖朗有些不好意思。
别看这人一米八几大高个，长得不差，嘴还挺会说。
可是他还真没有谈过女朋友！这些话在别人那里都不算什么的，可是在他这里就已经是情话了。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好的，肖哥！”姚思思笑着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可不要嫌弃我烦啊！”
那一刻，肖朗的心瞬间像被春风拂过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随后两个人简单告别后，肖朗就目送姚思思进了车站。
正在车站外，看着大屏幕滚动的播报信息，直到看到姚思思乘坐的火车已经离开，肖朗才到停车场，驱车回家。
姚思思的离开，虽然让他心中多有不舍，但他也明白，马上快过年了，和家人团聚是应该的。
只是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一起过年呢！看来他还需要多加努力啊！
姚思思是上了车，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给家里打电话说明自己今天就会回家的事情。
原本是打算给妈妈方静打电话报备的，可是姚思思突然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所以也就没有打这个电话。
到了b城火车站的时候，刚好差不多下午四点左右。
路上倒是也不堵车，不过是三十分钟，姚思思就到了自家门口。
刚把行李搬下车，就被买菜回来的丁阿姨看见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小姐，你回来啦！怎么没和家里说一声呢！”
“临时买到的票，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姚思思笑着解释道。
就这一抹笑容，让丁阿姨有些发愣。
姚思思自从中考以后，眉宇间一直带着淡淡的轻愁，可是今天不一样，那些堆积在对方身上的郁气，虽然没有完全散尽，可是这人也比之前开朗很多。
“看来老家就是养人！”丁阿姨感慨道，“小姐看着变了好多。”
第497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二）
听到丁阿姨说的这番话后，姚思思微微一怔，然后迅速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呀！那个地方无论是饭菜还是人，确实都非常不错！”
一直以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姚思思那内向腼腆的性格，通常情况下，她也就顶多也微微颔首罢了。
所以，当看到姚思思不仅点头，甚至还主动开口向自己解释的时候，丁阿姨着实感到有些意外。
紧接着，丁阿姨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继续跟姚思思闲聊起家里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来。
“林小姐从国外回来啦，听说进了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工作。不过，她不怎么住在自己家里，多数时候好像都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里头。”丁阿姨一边说着，
一边将目光投向姚思思，观察着她的反应，接着补充道，“估计这房子是少爷借给她住的吧，毕竟他们关系不错。不过这段时间少爷搬回家里住，没有住在那边。
她父母觉得，都是出国留学把她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这不，现在一门心思想要给她安排相亲呢。为了躲开这些事儿，她才选择不住在外面的。”
说到这儿，丁阿姨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讲得有点儿太多了似的，连忙止住话语，稍稍停顿了片刻之后，便转换了一个新的话题：“最近夫人和她的几位好友时常结伴出去跳舞，她们……”
然而，丁阿姨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原来是正要出门去参加饭局的宋煜程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姚思思，很是惊讶，不过马上就调整好了自己表情：“思思，你这次回来就不要乱跑了！准备准备，过完年考研！”
可是这话刚刚说完，就看见他妈妈方静刚好也走了出来，不知她是听到多少了，直接来了一句：“原来是儿子想喝芹菜苦瓜汁了呀！
丁姐啊！今天家里有这些东西吗？没有的话，明天带回来，先按三天的量备着，苦什么也不能苦孩子，他喜欢喝就要多喝点儿。”
一听这话，宋煜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方静却是完全不管，直接就拉住了姚思思的手：“思思啊！在外面这段时间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啊！”
“都挺好的！”姚思思笑着说道，“老家的人都很淳朴，而且我也吃到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我家在村里的房子要翻修重建，我选了自己喜欢的风格，我打算.....”
“你打算什么？”宋煜程皱着眉道，“你能回去住几天，翻修房子就是浪费钱，这次回来就安心考试吧！”
姚思思抿抿嘴，本不想多说，可是又突然想到，左右不过是对方不同意自己的想法，或者看不上自己，一时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了：“那是我老家的房子，
而且这次修房子是老家为了打造古镇风貌，建设景区的，不只不花我们的钱，而且还有补贴，我为什么不能修房子？
而且我大学都已经毕业有大半年了，就没想过再考研。”
“你这个专业本来就不好找工作，如果学历好一点，才有更竞争力。”宋煜程从来没有想过姚思思还有反驳自己的一天，不过面对这样的“妹妹”，他的口气倒是软了下来。
这基本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面对突然强势的姚思思，宋煜程倒是耐心地解释道：“适合你个专业的大公司，都是有学历要求的，你的学校不是排名靠前的，那就尽量提升一下学历。”
“我没有说要去什么大公司工作！”姚思思只说了这一句，就别过头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走向厨房，边走边说，“妈妈，我去给你做几道菜尝尝！”.
“好呀！我最喜欢思思的手艺了！”方静满脸笑意地说完。
等姚思思进了厨房，方静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你有事没事，你不是要去参加饭局吗？快走，快走！”
“妈！我是为了思思好！”宋煜程很是无奈，他觉得姚思思不懂事，父母不理解自己。
方静则是点了点头道：“唔！所以我给你喝芹菜苦瓜汁也是为了你好，而且喝牛奶也是希望你能长大高个！”
一提着两样东西，宋煜程瞬间就变了脸色，条件反射地加紧双腿，外加捂住嘴巴。
看儿子这下老实了，方静才压低声音说道：“思思是回来过年的，过年也就应该开开心心，但是你想找不痛快，那我我也没有办法。”
“妈，我是......”宋煜程由不死心。
方静却是抬手阻止道：“可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第498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三）
看着母亲那温和而坚定的表情，宋煜程张了张嘴，想要再争辩几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转身走出了家门。
与此同时，方静轻轻地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肩，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厨房走去。
然而，当她刚刚走到厨房门口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原来是她的丈夫宋涛，只见他嘴角还残留着些许食物残渣，一脸满足的模样。
原来，宋涛刚刚才从厨房里走出来，并且还被宝贝女儿“投喂”了不少美味的食物。
这会儿看到妻子正准备走进厨房，他连忙开口说道：“老婆，你就别进去添乱了！咱们家思思做菜可熟练着呢！”
其实，宋涛之所以这样说，并不仅仅是因为对女儿厨艺的信任。
更重要的原因是，就在刚才，他恰好听到了妻子与儿子之间的那场争论。
如果此时放任妻子进入厨房，那么等会儿喝芹菜汁的那个倒霉蛋，十有八九会变成他自己。
毕竟，尽管自家老婆并非那种完全不会下厨的厨房杀手，但是一旦她心血来潮做起那些所谓的“创新菜”或者“黑暗料理”来，那可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听到丈夫这番话，方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宋涛的耳朵，嗔怪道：“好呀，你居然背着我吃上独食了！”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丈夫，快步迈进了厨房。
一走进厨房，方静就看到了和保姆丁姐一起忙碌的女儿——姚思思。
姚思思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盘刚刚做好的“凉拌藕带”，热情地招呼道：“妈，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的，你快尝尝看！”
说着，她便拿起筷子夹起一些藕带递到了母亲面前。
方静笑着接过藕带，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味道酸甜可口，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让人回味无穷。
“嗯，真不错！思思，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方静夸赞道。
“嘻嘻，谢谢妈妈！”姚思思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这也属于那边的特产，如果你们喜欢，我给你多寄一些回来。”
本来还吃得正高兴的方静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伤感，这孩子过完年还是要走啊！
“思思，其实即便是在家里，也不会有人逼你的，我们不会.....”方静觉得还是应该表明自己的立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妈妈完全支持你！”
正说着呢！宋涛又溜达回了厨房：“思思啊！那个藕带还有吗？下酒真的不错！”
好不容易煽情一把，就被自己丈夫打断了，方静又忍不住想去掐丈夫，却被姚思思拦了下来。
“妈，我还给你带了养肤的杏仁粉！可好吃了！”说完姚思思就对着父亲宋涛使了个眼色，让对方“跑路”。
接收到女儿的“讯息”后，宋涛也不久留了，连忙就出去了。
“你呀！”方静难看不出女儿小心思，“你这个孩子最是善解人意，处处替别人考虑，这样会苦了自己的。”
“没事！妈妈会帮我对不对？”姚思思拉着方静的手柔柔地撒娇，“而且我知道好赖，哥哥是为了我好，他只是不太了解我。”
唉！方静轻叹了一声后，离开了厨房。
都已经一起生活了这多年了，所谓不了解不过是觉得对方想法不重要罢了。
算了，这两个孩子只怕是真的不合适。
姚思思和父母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以后，就回房间休息了，毕竟是坐了很长时间的车，总是累的。
只是她刚刚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自己手机上的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肖朗打来了。
要命！她忘了给肖更哥报平安了！
可是又不能不回电话，姚思思只好硬着头皮给肖朗打去电话，而且她也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肖哥，你打了这么多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姚思思咬了咬唇道。
“我的老天奶，你可算回电话了。”没有抱怨，也没有责骂，有的只是松了一口的感觉，肖朗想了想说道，“我能理解一回到家的喜悦。
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的，因为我会担心，即便你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大人了，可我还是会怕你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姚思思对于这样“温柔”的关心还是比较适应的，纵然知道对方可能看不见，却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说：“今天，是我欠考虑了，我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和你报平安！”
第499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四）
姚思思和肖朗两人兴致勃勃地又聊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呵欠连天的时候，他们才惊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
“思思，我听到你一直在打哈欠，是不是今天很累啊？”肖朗有些担心地问道。
“倒也没有，全程都是坐着的，其实就是熬精神。”姚思思的话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般的撒娇，“因为是一个人坐车，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车程，我都没敢睡觉。”
“这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来来回回的，确实辛苦。”肖朗的话里难掩心疼，“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啊！”
已经在“频频点头”的姚思思并没有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回了一个：“好呀！”
这呢喃般的语气，让肖朗明白对方已经在打瞌睡了，叹息一声：“思思，去睡吧！晚上有个好梦！”
当然最好梦里有他！
“好！”姚思思结束了通话，躺在在床上，瞬间进入了梦乡，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在这座城市另外的地方，宋煜程早已吃完晚餐，此刻他正身处酒吧的一间豪华包间内，与几个“发小”开怀畅饮。
然而，尽管周围气氛热烈，朋友们谈笑风生，但宋煜程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场聚会上。
他时不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查看一番，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焦虑和期待。
作为此次聚会组织者的乔书忆，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当宋煜程第 N 次拿起手机时，乔书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他迅速伸出手，一把盖住了宋煜程的手机屏幕，略带责备地说道：“我说兄弟，你这是离开了手机活不了，是不是？
瞧瞧你今晚，酒没喝几口，倒是手机一直盯着看个不停。你这样的表现，可是对咱们在场的各位美女大大的不敬哦！”
说着，乔书忆还故意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漫。
其实，林漫早就察觉到了宋煜程的心不在焉。
原本她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如今见乔书忆把事情挑明，便顺水推舟地“温柔”开口问道：“小程，我看你今天整个人都有些恍神，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啦？不妨跟我们说说。”
听到林漫关切的话语，宋煜程微微一怔，随后避重就轻地回答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最近负责的几个项目难度比较高，需要多费些心思罢了。”
随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眼看就要凌晨了，他便想回家了，只是刚刚起身，就又被几人按了回去，说是，如果他想要提前离场，就要接受惩罚。
宋煜程想着左右也不过是喝酒，便同意了，这接连几杯下去，这酒劲就上来了。
估计是喝得太猛了，平时他的量可不只这一点。
看着已经空了的瓶子，宋煜程站了起来和几个朋友打了招呼就打算回家。
“你这样一个人不好吧！要不还是让我们漫漫送你回去吧！”乔书忆给林漫制造机会，毕竟在他们这群人心里，如果当年林漫没有出国，宋煜程和她早就成为一对了。
至于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不过就是少了一个彼此表达心意的机会。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在门当户对的两个人这里，其实就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
可是这次他们所有人都猜错了。
因为
“不用了，我叫了代驾。”宋煜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而且让一个女孩子送一个喝醉的男人，回家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管我们两个人是不是熟悉，都不好！”
在场的人，都有些怔忪！
等他们回神的时候，宋煜程已经走出了包厢，而当事人林漫脸上明显有些难堪。
宋煜程回家以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进了房间休息。
第一天一早，他看到桌子上黄色粥品，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只是刚刚入口就喷了出来：“这小米粥为什么是甜的？”
明明往常，姚思思知道自己有饭局，第二天早上肯定会煮他喜欢的鸡汤小米粥。
那鲜美可口食物，是宋煜程醉酒后对身体最好的“抚慰”，可是今天桌子上只有颜色相近，但是味道完全不一样且甜口的小米南瓜粥。
这时保姆丁姨刚好过来收拾餐桌，就看到了自己少爷一脸怒容地瞪着盛着粥的碗。
“哎呀！少爷，对不起！我刚刚去厨房拿抹布了，这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说完边拿着抹布边擦桌子边问道，“今天还是三明治和橙汁吗？”
“不是有粥吗？”宋煜程虽然不喜欢甜味的粥，但想到这可能是姚思思煮的，倒也有尝一尝的兴致。
刚刚那碗撒了，就干脆让丁姨再端一碗上来。
第500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五）
丁姨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那碗“翻”在桌子上的粥，疑惑道：“不对啊！我刚刚把吃剩的粥倒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放得好好的，怎么现在会翻在桌子上了呢？”
站在一旁原本正期待着能品尝粥品的宋煜程，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碗粥，心里暗自嘀咕起来：难道这桌上的粥并非是姚思思专门留给他的？而且还是之前其他人吃早餐时所剩下的？
一想到这儿，宋煜程只觉得心中憋屈，他那张脸此刻变得有些铁青。
然而，尽管心中恼怒不已，但他还是强压下来，急切地追问道：“这粥……不是思思亲手煮的吗？她有没有另外再煮别的粥呢？”
丁姨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不是的，少爷。”
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服务多年，对于这对“兄妹”平日里的种种小习惯，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但这一次情况却和之前有所不同，只见丁姨继续解释道：“小姐和夫人一大早就出门去喝早茶了，根本没在家里用早餐。
至于这粥嘛，其实是我煮的。今天早上先生的几位渔友突然到访，说是有事情要谈，这不，这些早饭就是他们吃过之后剩下的。”
听完丁姨这番话，宋煜程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他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丁姨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我现在把你的早餐端上来。”
说着，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宋煜程沉默地坐着，心中满是失落和愤怒。
他原本以为那碗粥是姚思思特意为他准备的，却没想到不仅不是自己爱吃的口味，而且还是别人吃剩的。
这时，丁姨端着重新准备的早餐走了过来：“少爷，三明治、橙汁！你看还需要什么吗？”
宋煜程看了一眼，此刻就是再好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他也是毫无食欲的。
看了看时间，今天是休息日，他本来约了人进去打网球的：“丁姨，我不吃了，这些你处理掉吧！”
说完这些，宋煜程便上楼换一身衣服，又拿了自己的装备，下楼离开了家。
姚思思和母亲方静享受了一顿很是丰盛的早茶。
其间，方静就发现，女儿姚思思一直在对着这些早点拍照，而且应该是把这些食物的照片分享给了其他人。
“思思啊！这次回老家，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啊！”方静有了发现以后，就开始旁敲侧击。
姚思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颊泛红，不过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方静哪里不知道，对方大概是真的遇到什么让她心动的人，在心底哀叹一声，估计现在”养女变儿媳妇”的好事没有了！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光学会了“挑刺”，其他什么都没有学会。
就该他单身，没女朋友。
“对了，妈妈，大哥他应该好事将近了吧！”姚思思突然想到丁姨之前和自己说的事情，“好像是林漫姐已经住进大哥的公寓了。
虽然大哥为了避嫌搬了回来，可是他和林漫姐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确定关系了。”
听了这话，方静笑得有些勉强。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林漫这个人太功利了，而且她的父母也和她差不多。
做事情太有目的性的人，和自己儿子宋煜程这种有一点理想主义的人，是走不到最后的。
没有契合的三观，爱得再深也不会长久。
反观思思就不一样了，一个家里养出的孩子，很多事情都是很合拍的。
除了“上进心”这个话题。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她享福，她家那小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没事，反正不当带孩子的奶奶也挺好的。
姚思思看两个人说得好好的，方静突然就不说话了，便道：“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以你哥那个狗脾气，我看他这辈子能有女朋友的概率为零。”方静继续吐槽道，“他哪里是会追求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人，他生来就那张破嘴，有多少人能受得了他。”
姚思思笑着道：“说不定，他还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否则他一定改变的。”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起肖朗——大高个长腿酷哥的反差萌，还是很可爱的呢！
第501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六）
方静看着姚思思脸上那副甜蜜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些好奇，暗自揣测着这里面的理由。
然而，她却并未急于点破，而是巧妙地转换话题说道：“思思呀！你从学校毕业至今，差不多都过去半年多了。
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你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话一出口，方静似乎意识到这么直接询问，可能会让女儿心生误解，于是赶忙又追加解释道：“宝贝儿，妈妈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你，
想了解了解你对今后的日子究竟有什么自己的想法，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若是换作旁人如此发问，姚思思兴许还会有所保留或者干脆避而不谈。
可对方毕竟是始终毫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妈妈！
因此，听到对方关切的话语后，姚思思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机相册。
将里面早已精心保存好的老家房屋效果图，展现在方静面前，并兴奋地介绍起来：“妈，你瞧，这就是我老屋改造之后的模样！
等全部完工之后，我打算按照这个设计来进行装修。到时候，我会住在后面的房间里，然后把前面部分改造成一间温馨的小餐馆。我老家的村子如今已被纳入景区规划范围内了，虽说客流量大小尚难定论，但总归是会有人光顾的嘛！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只要有人来，我应该能养活自己！”
方静看着照片上漂亮的房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地抚摸着姚思思的手，说：“思思，你的想法不错。不过，开餐厅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和家里人商量。”
说到这里，方静又立马补充道：“开餐馆的钱够吗？不够的话，妈妈给你投一点！”
“够的！”姚思思揽住母亲的手手臂，“妈妈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有你在，我才敢想着闯一闯！”
“那你的餐馆开张以后，我和你爸爸一定要去尝尝。”方静又和姚思思看了一看现场施工的照片。
然后她就渐渐发现，在这些场景中，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出现的频率很高。
甚至有几张里面，他好像是知道女儿在拍摄照片的，因为那人还转过头对着女儿的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虽然看起来和对方的感觉不是很搭，可是能看出他笑容里的纵容。
平心而论，方静的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过有些事情真的还是要看缘分。
两个人又买了些年货，这才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刚刚进门，就看见宋煜程居然今天没有出去，方静便有些疑惑地问：“小程，今天单位不忙吗？怎么没有去工作呀！”
“我今天休息！”宋煜程有些无奈，“今天是周日！”
方静这才恍然大悟：“对哦！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而姚思思则在和宋煜程打完招呼以后，直接提着东西就要回自己房间，在经过对方的时候，宋煜程突然开口道：“我帮你吧！”
姚思思却是连忙摆手：“不用，东西不重，就不劳烦哥哥了。”
宋煜程已经不记得这是姚思思这么称呼自己了，明明之前她都已经改口叫自己“程哥”了，为什么又换回“哥哥”了呢！
有些不习惯的宋煜程抿了抿嘴道：“今天早上，你没有给我煮粥！”
姚思思皱眉，刚想开口，就见方静“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背上：“你这是什么话，要喝粥不会自己煮啊！这么大个学霸，连做饭都不会丢脸死了。”
“明明以前都是......”被母亲“镇压”过的宋煜程有些委屈地开口。
方静却是一点不给自己儿子面子：“以前怎么样？这世上的事情还能一成不变吗？而且你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自己不喜欢喝粥吗？省得占你胃里的地方，也省了思思的功夫。”
姚思思其实压根就没有想起来，自己给宋煜程煮粥的这个习惯，不过母亲说了，她也就附和道：“是啊！既然不喜欢，那有还是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便接着把今天买的几样东西，继续往房间搬。
这些东西里，也有她给老家的“朋友”带的，她正想着给“朋友”打视频电话“显摆”一下呢！
而此时在姚思思的意识海里，云霓犱听着“粥”以后便开始流口水。
“盘盘，粥是个什么东西！”云霓犱有些疑惑地问着“见多识广”的轮回盘，“好吃吗？为什么那个人明明不喜欢宿主，却还是会惦记。”
轮回盘当然也没有吃过，但是不能露怯，就解释了一句：“这有什么，或许他也不是很喜欢，就是因为现在没有了，才惦记的，人嘛！都是这样的！”
第502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七）
“有道理！”云霓犱一脸崇拜地望向轮回盘，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仿佛那轮回盘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存在。
它由衷地赞叹道：“盘盘，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世上似乎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尤其是你对人性的解读，简直深入骨髓、无比透彻！”
轮回盘听到这番夸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得意之情。
它微微飞在半空中，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本盘可是历经漫长岁月而存活至今，积累了无数的经验和智慧。再说了，如今的我已经是半神器，能力自是不同凡响！”
“是啊！半神器实在是太了不起啦！”云霓犱连连点头，继续不遗余力地吹捧，“以你半神器的身份，必定能够收集到更多的功德值，这可不是一般宝物所能做到的，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轮回盘听着这些赞美之词，愈发飘飘然起来。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自己的小伙伴，展示一番自身的强大了，于是轻轻转动身躯，瞬间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整个空间都被这璀璨的光芒所照亮，犹如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仙境之中。
“看，是不是很好看？”轮回盘志得意满地问道。
云霓犱瞪大了眼睛，“痴痴地”望着那闪耀着金光的轮回盘，一步步“膜拜”似的靠近。
就在轮回盘沉浸在云霓犱崇拜目光中的时候，只见云霓犱突然伸出爪子，如闪电般朝着那些金光狠狠地抓去。
刹那间，一大片金光便被它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而，趁着轮回盘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云霓犱已经迅速将那些功德金光纳入了自己的体内。
它深知这种好事情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则定会惹恼轮回盘。
因此，在得手之后，它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尽管云霓犱跑得飞快，但毕竟四条腿怎么可能比得上会飞行的轮回盘呢？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呼啸声，轮回盘怒气冲冲地追了上来……
“坏家伙，居然敢偷我的功德之光！”轮回盘一边追逐，一边怒斥，“拿了多少，都给交出来！云霓，这才多久，你就学会给我下套了。”
云霓犱眼看逃不掉了，索性停下来，摆烂地往地上一瘫：“盘盘，说到底这些功德值也是我吃出来的，你给我一点怎么了，而且我这不是为了做‘美毛柔顺’都用完了吗！
这事情本来也怪你，回回挑点有问题的人，上次多损失的功德值就应该算作工伤。”
轮回盘被这么一提，多少有些心虚，它和云霓犱现在属于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对方罢工了，那它自己也完球了。
“行吧！这次就算了！”轮回盘有些无奈地说道，“下次可不能再这样的，否则万一以后‘路费’不够，那咱们就要困死在这个世界了。”
“知道了，知道了！”云霓犱嘴上是这么说，马上趁着轮回盘转身之际，它对着轮回盘的背面又挥了挥爪子，大有再来一次的架势。
可是在感觉到对方又转过来的时候，云霓犱立马收敛了自己的动作，还故作忧虑地问：“你说，咱们这老做亏本买卖，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你升级的功德值？”
“谁说不是呢！”轮回盘也很苦恼，“什么时候！乾坤山河册也能醒过来就好了，到时候只要在册子上随意点点，就能去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关键还不要花费我们自身的任何功德！要是能遇到个玄灵之体就好，只要对方能甘愿成为器灵，那乾坤山河册就有重新启动的的机会。”
它们在意识海里面讨论得起劲，在外面的世界里，姚思思也正在向肖朗“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
“肖哥，你看这是我妈妈今天特意给我定的餐具，这是样品。”姚思思把几个黑陶碗对着手机摄像头，“我妈妈说了，在老家那样的地方开餐馆，就应该有古镇特色。
这些是今天和厂家定好的款式，等他们过完年，就给我生产，不过到时候会把我餐具的名字印上去。”
“那你想好餐馆名字了吗？”肖朗提醒道，“如果没有定好，要尽快喽！看着好像过完年还有好久，但是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等餐馆名字一定，我们可以想去问问办营业执照的事情，餐具的时间倒是可以先放一放，你觉得呢！”
被这么一提醒，姚思思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很多前期准备工作没有做。
第503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八）
由于之前曾帮助他人办理过几个工商个体的营业执照，肖朗对相关的手续流程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些关键要点详细地告知给姚思思，两人后又围绕这个话题展开了更为深入的交谈。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畅谈许久。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原来是方静在呼唤着姚思思。
听到这声音，肖朗与姚思思都意识到此次愉交谈该结束了。
就在视频电话即将挂断之际，肖朗忍不住开口问道：“思思，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呀？”
值得注意的是，他所用的词是“回来”而非“过来”。
这看似简单的一字之差，实则蕴含深意，在肖朗的内心深处，早已默认了老家才是姚思思真正意义上的家。
面对肖朗的提问，姚思思自然也是懂的，她柔声回答道：“我应该过了初八就能回来了。而且到时候我大概率，还是会买前往 w 城的车票。”
听闻此言，肖朗毫不犹豫地说道：“嗯！那等你确定好车次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他说出这番话时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半点询问商量之意，仿佛一切都已注定。
“好！”姚思思轻声应道，此时她那白皙的脸庞上不禁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然而，还未等二人再多说几句贴心话语，方静催促姚思思去吃饭的声音再度响起。
于是，姚思思只得匆匆忙忙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肖朗看着已经恢复到正常页面的手机界面，心中有些失落，但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初八很快就会到来。
到那时，他就能再次见到姚思思了。
宋煜程的房间就在姚思思房间的对面，他没有听到对方打电话的情况，但是却听到了母亲方静喊话吃饭的声音。
他几乎立刻出了房门，等在那里想和姚思思一起去餐厅。
往日里，姚思思在距离宋煜程一段距离的时候，都会主动走向他。
可是这次，姚思思却是径直从宋煜程的面前走过，没有在他的面前多做一刻的动摇。
宋煜程其实已经准备好要和姚思思打个招呼，再一起去餐厅。
但是这样一来，倒是把他就这么晾在房门口。
眼看着姚思思已经走出了几步，宋煜程才忍无可忍地喊道：“思思！你刚刚没有看到我吗？”
姚思思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宋煜程：“哥哥，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我的确没有看到你！”
宋煜程面对这样的话，除了不发一言，再没有其他的应对方式。
倒是姚思思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头，喃喃自语道：“莫名其妙！”
这心里的失落，几乎全部挂在了宋煜程的脸上，想藏都藏不住。
姚思思以前有种“特殊”的能力，只要她和宋煜程在一定范围内，她就一定能找到他。
为此，宋煜程的发小还取笑过，姚思思是“宋煜程的人形雷达”。
可是为什么，现在个“雷达”会失效呢！那个曾经围着自己团团转，以自己为中心的姚思思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宋煜程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没有谁能替他解答了。
宋家人快快乐乐地一起度过了一个新年，而姚思思要开餐馆的事情，被方静告诉了宋涛。
宋涛怕女儿姚思思没钱花，在和方静商量过后，硬是给女儿姚思思的银行卡上打了十万块钱。
“不许不收，这是我和你妈饭钱。”宋涛表情一本正经地说，“等你的餐馆好了，我们要去吃饭的，到时候你还要负责我的住宿和饮食，所以不允许拒绝。”
姚思思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没有再拒绝。
不过宋家夫妇很是识趣，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儿子宋煜程，不在乎他的反对与否，只是不想听他啰嗦。
姚思思买的是初九的车票。
中午的时候，宋涛就和妻子方静一起送女儿去了车站。
分别时，方静眼眶更是忍不住微微湿润了。
他们约定好，等餐馆正式营业后，宋家夫妇就过去看看。
在这样依依惜别的范围下，姚思思坐上了开往w城的火车，这一次再没有第一次时的迷茫，因为她知道下了车就有“那个人”来接自己“回家”！
回她自己的家。
宋煜程并不知道姚思思是今天走，他下班回家的时候，还带了一堆学习资料：“妈！这些是我给思思带的，她既然不想考研就算了，考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504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二十九）
方静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动着书页。
当目光触及到书上那些略微艰深晦涩的语句时，她猛地抬起头来，脱口而出：“哟呵，你这是要准备考公啊？怎么滴，难道在那研究所里已经混不下去了？”
宋煜程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解释道：“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父亲宋涛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误会？我看你就是自以为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是太阳吗？
啥都是你对，大家都得围着你转是不是？你要是真想考那就自个儿去考，别拉上你妹妹，她考不考跟你可没啥关系！”
被父亲如此一顿抢白，宋煜程顿时感到有些委屈和无奈。
他愤愤不平地嚷道：“行，我不跟你们说了总行了吧！”
说完，抱起手中的书，气呼呼地上楼而去。
来到二楼，宋煜程径直走到姚思思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可是，屋内却始终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一般。
于是，他心里想着要不先给姚思思发个微信问问情况，或者直接打电话也行。
正当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进入微信界面时，这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将姚思思的微信号从黑名单里移出来。
而此刻，当他刚刚姚思思的微信号放出来并且发了一消息后，那红色的感叹号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
“怎么会？”宋煜程似乎从来没到姚思思会有把自己的微信号删除的一天。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采取主动的位置，一时间宋煜程有些难以接受，拿起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可是等待他的依旧是忙音！
她这是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也拉黑了？
宋煜程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联系不上姚思思的这一天，心中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击了添加好友。
等待通过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终于，姚思思始终没有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红色感叹号就这样停留在了他和姚思思的对话框里。
宋煜程把手里的书放下来，然后开始认真浏览自己和姚思思曾经的对话内容。
似乎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曾经的心情。
每次的分享大多没有回应，有回应也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哦”！
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姚思思在分享她的生活日常，可是他从来都只是在敷衍地回复。
慢慢地姚思思也减少了分享的频次，最后一条微信是：“哥哥，保重！”
短短的四个字，似乎是在和他划清界限，也在和过去的宋煜程、姚思思告别。
这一瞬间，宋煜程突然觉得学习、事业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要去找姚思思！
可是刚刚迈出几步，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程，你回研究所工作了吗？”电话那头是林漫焦急的声音，“我们公司之前签的一个专利，好像出了问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
宋煜程原是想拒绝的，毕竟他还急着要去找姚思思说清楚。
只是
“小程，这是我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项目，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林漫此时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哭腔，“我不想这么年轻就回家嫁人，你帮帮我！”
到底是多年前，一直觉得很优秀的前辈，宋煜程不能“毁了”对方的前途，只能叹息道：“你发来我看看吧！”
“这些资料目前在我的手提电脑里，可能要麻烦你到市中心的公寓来帮我看看了。”林漫深怕宋煜程不同意，连忙又说，“一起的还有我们组的技术骨干。”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宋煜程也只能驱车前往。
等推开自己借给林漫的公寓大门后，他只觉鼻尖充斥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桌上是吃完没有丢掉的外卖盒，厨房间更是堆满了没有清洗的碗碟。
客厅里因为有人在，除了几天没倒的垃圾，也没有什么了。
林漫看见了宋煜程明晃晃嫌弃丢的眼神，有些尴尬地说：“这几天，我们都在审核方案，和技术问题，等事情过了，我一定收拾好。”
“漫姐，这是......”技术组里的成员看林漫这么低声下气，立即有些不满。
只是马上就闭嘴了。
因为
“他叫宋煜程，是这个房子的房主，也是我特意请来的技术指导。”林漫解释了宋煜程身份后，几个人倒是消停了。
第50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
宋煜程将目光投向林漫团队中的那几个人，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他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曾经在某个其他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便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嗯，我先看看再说吧！但我能给的建议可能不会太多。”说着，宋煜程顺手拿起摆在这几人桌上的基础资料翻阅起来。
刚看没两眼，他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些东西究竟是打哪儿弄来的啊？”
随着阅读的深入，宋煜程的眉头渐渐紧锁起来，像是两道拧紧的麻花。
尤其是当他翻到其中某页关键的数据时，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林漫，眼见着宋煜程这般反应，心里不禁打起了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项目其实是她之前，从宋煜程的书房里偷偷拿出来的。
当初那份资料还仅仅停留在一些初步的构想，以及部分零散的数据阶段，但好在那些数据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乎，她灵机一动，找了一家规模较小的研究机构，请他们对这份资料进一步完善并持续跟进。
而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团队成员，大部分正是来自于那家研究机构。
其实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事情林漫是绝对不会，拿到正主面前来说的。
可是林漫此前已经和一家公司签署了投资意向合同。
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把这个项目搞出来，除了背负数目不小的违约金外，她还要放弃之前的职业设想，回家嫁人。
“小程，对不起，是我急于求成了！”林漫有些愧疚地说道，“我知道拿你房间里的文件不对，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大项目来证明自己。”
“可是这个项目是个伪命题！”宋煜程轻叹一声，“那份文件看起来很有研究价值，但事实上是我们那里淘汰掉的项目。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我能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来？我不过是觉得在这上面花了太多的时间，所以把这些资料带回来留个念想。
顺便也为了提醒自己，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应该及时止损！”
“我就说明明步骤都一样，为什么实验一直不成功？原来一开始这个项目的研究方向就是错的。”林漫团队里的一个组员突然松了一口气。
林漫的脸色却是瞬间变得有些灰白。
可是这事，还是一点都不关宋煜程的事。
说到底，是因为她看了宋煜程书房的文件后，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那我.......”林漫双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这违约金，我要怎么办？”
宋煜程也有些唏嘘地说：“漫姐，没事的，你签合同的时候，应该也有备注实验会有失败风险的条款吧！”
林漫的合同上的确也写了这些事情，但是她当时太自信了，所以免责的部分并不......
几个退队成员属于招聘类的员工，所以违约金这事情还真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这个项目开始支出，也有人想参与分成，如果林漫同意了，这些债务就不需要她一个人背。
但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的幸运。
随后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便都起身打算告辞了。
“小程，你再帮帮我吧！”林漫等那些人走光了，才堪堪回神，“那么大笔的钱，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
宋煜程表情满是困惑，林家大院里做生意比较早的人家，他们的经济情况应该比宋家还要再好一些，否则也不会有钱送林漫出国。
“漫姐，我不懂你的意思！”宋煜程不太相信地问道，“这笔违约金应该不是很高吧！实在不行，你找林叔林婶凑凑！”
林漫苦笑着说道：“小程，你光看到我出国，却不知道，这些年其实我在国外的生活费还有学费都是我自己打工承担的。
我们家还有个弟弟，你是知道的，家里的大部分钱都是我爸妈留给他的。”
说到这里，林漫才开始把这表面光鲜的生活下，所隐藏的一些内情说了出来。
林家的重男轻女从来都是存在的，只是能看到的人不多罢了。
都是大院里的，所以林家父母也不能做得太过。
可是有一点却是，很多家长知道，但是小孩子们不知道的。
那就是，其实林漫的弟弟林洋属于计划外生育的孩子，在那个计划生育管得很严的年代，作为国家政府工作人员还能追生个二胎。
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给大女儿林漫弄一个残疾证。
第506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一）
“所以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我整整一个暑假都在家里，未曾踏出家门一步吗？”林漫的神色愈发显得愁苦，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事实上，那时候我的腿断了，
由于治疗不及时，最终落下了长短脚的病根。”
宋煜程听闻此言，不禁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林漫来，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可从外表看上去，你的双脚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见再也无法继续隐瞒下去，林漫索性不再遮遮掩掩。
只见她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褪下了脚上的袜子，然后将脚掌内侧那块垫子，展示在了宋煜程面前：“这便是其中的缘由所在！”
紧接着，林漫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宋煜程的右手，目光恳切而又急切地望着他，哀求道：“所以，小程，请你借点钱给我吧！
以后我一定会把这些都还给你的，你可以收我的利息。”
说到此处，林漫的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父母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他们甚至盘算着用我去换取一笔丰厚的彩礼呢。”
宋煜程轻咬嘴唇，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问道：“那么，这次违约所需赔付的金额大致是多少？”
听到宋煜程如此询问，林漫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
她连忙回答道：“具体数字我并不知晓，但想来总归是几百万应该差不多了。”
尽管宋家的经济状况处于中等偏上水平，但要他们一次性拿出如此巨额的现金，恐怕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
至于宋煜程自己，其实也是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虽然他手里有几个收益不错的项目，但是去年买了这个房子以后，也就没什么现金流了。
“我找些人凑凑吧！”说完也不看林漫的表情，开始给几个发小打电话。
这些人当中，最有钱的就是开私人会所的钱家乐，还有做风投公司的乔书忆。
只要他们两个人肯帮忙，这些钱就是分分钟被解决的事情。
可是从刚刚开始林漫就没有提这两个人的名字。
因为
“什么？漫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电话那头的乔书忆惊叫了起来，“你们现在在哪里呢！我马上过来，大家商量一下，你找一下那个投资公司的事情，我看看是不是认识他们老总？”
“喂！这才几点你就给我打电话。”钱家乐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明显是刚刚被吵醒，“动不动就开口几百万，你以为我这钱好赚啊！
行了，等我先过去以后，再说吧！麻烦！”
林漫听宋煜程给两个有钱的发小打完电话，眼睛走直了！
月亮只有挂在天上，那是高不可攀的月亮。
可如果是照在臭水沟里的月影，大约只会黯淡无光吧！
但是现在，即便对宋煜程的做法很不满，林漫也只能受着，毕竟现在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最重要。
在几个电话下，他们这群发小又在宋煜程的公寓里见面了。
吴悦心刚刚走进这房子，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啊！好臭，程子，你说多久没有打扫这房子了，以前你妹妹不是会定期来房子做清理吗？”
想到总是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姚思思，再对比外卖盒乱扔的林漫，宋煜程的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你们先坐吧！反正人还没有到全！”宋煜程这会儿才想起要把家里收拾收拾，“我先去扔垃圾！”
说着，宋煜程就开始把外卖盒装进垃圾袋，还大致清理了一下厨房。
整整理出好几包垃圾，这房子才起来干净一些。
吴悦心还调侃：“哟！程子，你挺会做家务的嘛！不知道会便宜什么人。”
说完还冲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漫挤眉弄眼！
林漫的表现却是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以往都有的娇羞表情，甚至一直都是木着脸，没有任何的反应。
吴悦心觉得闺蜜的状态不太对劲，便推了推她道：“漫漫，这是怎么了！”
原来宋煜程在通知这些人的时候，只和两个有钱的主说了大概情况，其他人如吴悦心、魏天阳之流只说了聚会的事情。
并没有细说，所以吴悦心还不知道，在她心里女神般的林漫，此刻正面临什么样的困境。
更不知道，林漫立了这么多年的女神学霸人设，马上就要崩塌了。
就在此时，钱家姐弟也到了，看着不请自来的钱家琪，宋煜程就不免皱起了眉头。
他是知道钱家琪看不惯林漫的，这个时候过来，会不会落井下石啊！
第507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二）
钱家琪将目光投向宋煜程，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细微变化的脸色，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只消一眼就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哟，怎么着？看你们这副表情，难道这都打算向我弟弟借钱了？
我作为姐姐，连你们要借多少、之后该如何归还，这些情况都没权利知晓吗？”
话音刚落，魏天阳和吴悦心两人皆是一脸惊愕，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借钱？”
吴悦心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小步，满脸疑惑与担忧地问道：“那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呀？程子怎么会突然需要借钱呢？”
听到这话，钱家琪心中越发笃定，看来这出钱的重担，多半得落到自家弟弟钱家乐以及乔书忆身上了。
想到此处，她转头看向林漫，果断地伸出手，语气坚定地说：“把你当初签订的那份合同拿来给我瞧瞧！
我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情，现在还是要先大致估算一下，究竟要赔偿多少钱才行。”
林漫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也明白此时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于是，她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功夫便拿着那份合同走了出来。
然而话刚出口，钱家琪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实在太过鲁莽冲动了——正规的公司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将重要的合同随意留在家中的。
只是她随后就看见林漫从房间拿出了合同，一种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过钱家琪还是接过合同，仔细翻阅起来。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最后忍不住嘀咕道：“这份合同处处都是陷阱，这赔偿金怕是要翻好几倍啊。”
看到最后签名和盖章的时候，钱家琪更是觉得可笑：“林漫，你不是说回国的时候，已经拿到了大公司的职位了吗？为什么这上面只有你自己的签名，连公司的公章都没有。”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林漫脸上瞬间就没有了血色，“签合同的时候，公司的人什么也没有说啊！”
“御艮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宋煜程此时好像也明白了这里面估计有什么隐情，“把你和你们公司的用工合同拿来，我看看！”
林漫这会儿更加紧张了，基本上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立马就拿出了自己的合同。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公司的公章哪里是“御艮”，而是“御良”！
好嘛！项目是“随手拿的”，工作的单位，公章上多了一个“点”。
一字之差，林漫进的根本不是大公司，就是个开在商务区的“皮包公司”。
什么月薪两万起，都是忽悠人的。
而此时硬撑着精神来的钱家乐，这会儿也来了精神。
原本以为林漫是清纯烂漫的人，这会儿却发现根本就是“清蠢”啊！
只是这样的人，是这么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三年了，心中一动，他就把林漫的基本情况发给自己朋友去查了。
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把林漫这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炸”得彻彻底底。
最后一个到的人，是乔书忆，作为林漫的好朋友，显然是错过了刚刚那些事情，所以总体而言林漫在他这里还是很有排面的。
“这是怎么了，漫漫是被人骗了吗？”乔书忆刚刚进来，就急吼吼地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要赔多少，如果不多的话，我和钱串子都拿点。”
钱家乐这会儿刚刚收到朋友给自己找的“资料”，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听到乔书忆点自己的名，立刻就站了起来：“你别算上我啊！这事我不掺和！”
“大家朋友！”乔书忆微微皱眉。
而宋煜程也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钱家乐。
谁知，钱家乐却开始掰着手指头卖惨：“我会所里一个领班，家里一共五口人，三口人得了癌症，他跟了我四年了，从我开张就跟着我干；
我姐姐的研究项目，前景不错，但是回报时间太长；
我家一个对我很不错的堂哥，前些年腿断了，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一听弟弟又是这个说辞，钱家琪大概是知道他不拿钱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负担！”宋煜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和你们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同情我！”钱家乐一抹脸，表情有些冷漠，“我想说的是，这样的人我都没有借钱给他们，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为林漫的愚蠢买单。”
作为没有拿到钱家乐“投资”的他的亲姐姐钱家琪跟着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家这钱串子，只认钱不认人。”
第508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三）
钱家琪说完那些话后，便和弟弟钱家乐一起匆匆离去。
“漫漫，你知道的，我毕业以后也是靠家里养着的，又没有什么积蓄。”吴悦心满脸的尴尬，“这借钱的事情，恐怕我真的无能为力。”
不等她说完，魏天阳也紧随其后：“漫漫，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已经上岸了，可就是个小科员，实在是.....”
说到一半，他就看见吴悦心正要离开，魏天阳立马道：“悦心，你不是没开车，要我送你回去的吗？我们一起走吧！”
给彼此打着掩护，这两个人也离开了这里。
眨眼之间，这个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林漫、宋煜程以及乔书忆。
乔书忆原本寻思着大家能一起商量凑钱，自己顶多就是多出一些罢了。
然而谁曾料到，这一阵闹腾下来，似乎所有的违约金都得由他一人承担了。
这般局面让他不禁暗自叫苦，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超级“冤大头”，而且这“冤”的程度着实有些超乎想象。
不行，这事他不能干。
“漫漫，你别着急啊！”乔书忆稍稍思考了一番后说道，“毕竟都是些投资公司，我先去替你摸摸底，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说。”
话音刚落，只见乔书忆也脚底抹了油一般，急匆匆地离开了宋煜程的房子。
“那林漫，你自己也赶紧想想其他办法吧，我肯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的。”宋煜程此时也是如坐针毡，一刻都不敢多待了。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这间屋子。
可就在即将踏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在这附近上班工作了，那么还是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搬走吧！
我呢，正好过完年之后工作会特别忙碌，有时候忙得太晚的话，我可能也要......”
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出口，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林漫望着转瞬就已经空荡荡的房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宋煜程的意思，也明白这种事情靠谁都靠不住。
可是林漫还不知道，钱家乐已经把委托朋友查到的消息，分享给了乔书忆。
原来林漫之前和宋煜程说的话，还有隐瞒的地方。
她几年前去国外留学的时候，的确是有学校接受她的学籍信息的，可是因为后面几年，她把兼职打工作为生活的重心。
在第二年的时候，林漫就被学校开除了。
可是林漫不甘心，就用打工挣得钱，给自己“买”了一个文凭。
把钱借给这样的人，大概率她是还不出来的。
且不管宋煜程这边如何焦头烂额。
肖朗这边已经接到了姚思思。
考虑到最近这边老是下雨，空气湿度比较高，肖朗在自己车上备了一个保温杯。
等姚思思上车后，他就递了过去：“给，这是用老姜和牛奶一起煮的姜奶茶，虽然有些甜，但我是放的海藻糖。”
听了这话，姚思思还是比较诧异的，肖朗是典型性的直男吧！
他居然还知道用低热量的海藻糖煮奶茶。
姚思思倒是也不矫情，从高铁站出来，里外温差大，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拿起肖朗给的“姜奶茶”细细喝了几口，觉得身体倒真的是舒服不少。
看着外面的天气，姚思思多少有些忧郁：“肖哥，咱们这边冬天都这样下雨吗？”
“没有的！也就今年雨水多了点。”肖朗知道姚思思是担心将来餐厅冬天的生意，“你别担心，露天的餐厅没问题的，咱们这边有一种用煤油的取暖器。
跟伞差不多了，就是户外用的，你现在也用不上，等正式开始装修了，我带你去看看。”
真是智慧在民间，姚思思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这种户外取暖设备。
两个人一路上聊了很多事情，肖朗把姚思思送上了楼，她刚刚进屋就发现自己的房子里非常暖和。
“那个！”肖朗有些不好意思，“就昨天，你说要回来，我不是问你要了大门的密码吗？我提前过来把暖气给你打开了了。”
说到这里，肖朗又连忙解释：“就在开了暖气，其他我什么都没动。”
“肖哥，我完全相信你，否则我也不会把密码给你呀！”姚思思笑了笑，然后她让肖朗坐会儿，“你等我一下，我把给你带的礼物给你。”
第509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四）
随后，那两人面带微笑地坐在温馨的客厅里，满心欢喜地交换并分享着彼此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
他们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惊喜的光芒，这些礼物都承载着新一年对彼此的美好祝福。
正月过后，阳光渐暖，大地复苏，房子的装修工程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由于此前已经拥有了详尽的效果图作为参考和指导，因此实际施工进展得相对顺利。
工人们按照图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雕琢。
当装修接近尾声之时，肖朗开始陪着姚思思，奔波于办理营业执照的相关事宜之中。
幸运的是，姚思思所居住的房间恰好位于景区规划范围内，再加上她本身就算得上是半个原住民，这些有利条件使得执照手续的办理并没有遭遇太多阻碍。
然而，尽管一切看似顺遂，但现实却给了“思思小馆”一记不大不小的打击。
由于这座小镇的人流量相对较少，在开业初期依靠一些老居民的热情捧场之后，小店的生意逐渐变得冷清起来。
但姚思思并未因此而焦虑不安，毕竟店面是属于她自己的私有财产，无需支付租金；
而且整个店里仅有她一名员工，日常运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思思小馆”竟也慢慢地形成了一些独特的风格特点。
例如，姚思思并不会整天守在店内，而是别出心裁地在店门口悬挂起一只精致的铃铛。
每当有客人登门造访时，清脆悦耳的铃声便会响起，这时姚思思才会闻声到前头来，招待客人。
早年间姚老太精通酿造一种桂花甜酿。
之前姚思思整理老物件的时候，就刚好发现了制作这种甜酿的方子。
然后她根据奶奶的方子，试了几次终于把这个甜酿还原了。
只是她这里虽然是餐馆，但是买这种自制酒还是有些风险的，但是如今已经开春了，各种河鲜可是多了起来。
姚思思便根据菜谱，买了一些糟货，如鸡爪、鸭翅、香螺、沼虾之类的做了很多的熟醉卤味。
其中花雕和桂花甜酿的配比也是姚思思精心调配过的。
一时间这类的小吃，倒是在这座小镇流行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一天卖几斤，到现在的一天几十斤，姚思思的生意倒是忙碌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劝过姚思思：“思思啊！你就直接卖桂花甜酿呗！我都想了好多年了。”
这是姚思思的老邻居了，姚来太在世的时候，就经常拿东西来换桂花甜酿。
“叔，不是我不想卖，但我自己这每天的用量都快不够了。”姚思思有些无奈地解释，“我拢共也就做了那么一点，现在全拿来做菜了，不瞒你说，我也就还能卖几天卤味的量。
第二批甜酿还要几天才能好，我这边的卤味也就还能卖个两三天。”
“唉！你以后多做一点啊！”那人有些垂头丧气地走了。
过来看姚思思的肖朗过来的时候，就刚好听到这话，等她生意处理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这次我和你一起做甜酿吧！你一个人做起来太累！”
姚思思拉着对方到了后院才凑过去说道：“物以稀为贵，我这么说，他们才觉得珍贵！”
说完，她又带着肖朗参观了，自己特意腾出来放那些酒坛子的房间：“怎么样，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能干是能干，就是太累了。”肖朗有些心疼的握住姚思思的手，“刚刚回来那会儿，这手白白嫩嫩的，这会儿都有老茧了。”
“不漂亮是不是？”姚思思仰头望向对方。
“不是！和我外在没关系，只是我看了心里不得劲！”肖朗冷硬的五官线条此时染上来了一丝伤感，“虽然我知道，你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是看到你这么累，我还是会心疼。”
“咦？”姚思思的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肩膀，“过了啊！这样子可不适合你！”
悲不过三秒的肖朗把姚思思的两只手都紧紧握住，一脸的无奈：“正经点，我表白呢！你如果一直这样的态度，我可就不放手了啊！”
本来还想调侃肖朗几句的姚思思，这会儿一听“表白”这两个字，脸上就不争气地飘起了红云：“这都没有成功，你拉我手干什么，没有确定关系前，就拉拉扯扯的，可是很减分的行为。”
肖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即立马放开了自己的手：“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我都等了有好几个月了！”
第510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五）
“你急什么！”姚思思撇撇嘴，哼唧一声说道，“你不是刚刚被评为杰出大学生干部吗？而且还是最年轻的那个呢！
我可是听说好多人都夸你能干呢！”
肖朗所管辖的那几个村子，在这次大规模的改造工程当中，竟然是最早顺利完工的。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些朴实的农民们对政府的宣传工作，也是相当积极地配合着。
就在不久前，当地还专门召开了一场表彰大会，肖朗出众的工作能力赢得了许多人的高度肯定和赞扬。
“就算再年轻，我也总得娶媳妇儿吧！”刚才还满脸笑容的肖朗，这会儿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换上了一副苦瓜脸，愁眉苦脸地抱怨起来，“关键是我妈，她想儿媳妇儿想得不要不要的！
这不，还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呢，如果不能尽快确定恋爱关系，我恐怕连家都别想回去了！”
“这么说来，着急的是你妈妈，而不是你喽！”姚思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调侃道，“那你就慢慢等着呗，总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到底是哪一天啊！”听到这话，肖朗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神情，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要是让我等上个三天可绝对不行哦！
因为后天我就得赶到市里去参加会议，还要负责接待重要的客人。再说了，你看看明天你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呢，今天已经过来一多半了，要不是你考虑个十分钟的？”
“呸！”姚思思轻啐了一口，“你怎么不说两分钟的呀！”
“行啊！你想几分钟都行，你不想考虑直接答应就更好了。”肖朗这会儿的笑容里倒是多了一些“奸诈”。
姚思思被肖朗的话逗笑了：“好啊！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所以今天你必须帮我解决这个大麻烦！”肖朗目光灼灼地看着姚思思，“思思，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发誓我一辈子......”
“别说！一辈子太长了，我们只争朝夕！”姚思思其实对于感情并没有太多的安全感，但她愿意和肖朗试一试，“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的，直接告诉我就行！”
投入少，才能及早抽身而去！
肖朗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怎么会看不出姚思思对于感情上的抽离，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更多的是不愿意投入过多。
了解姚思思的成长环境，他明白纵容养父母是真心对姚思思好，可是有些不确定因素还是让她觉得不安。
只是这样的情况还不能当面点破，只能在今后的相处过程中，让姚思思一点一点地接受自己。
“女朋友大人，你看，今天你的卤货也已经卖完了，是不是可以赏脸和我一起吃顿饭呢！”肖朗眼神灼灼地看向姚思思。
姚思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嘟囔道：“现在去县里吃饭，来来回回地肯定不方便！”
“那我给你做顿饭吧！”肖朗拉起姚思思的手，“我诚挚地邀请思思小馆的大厨，对我的厨艺评价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肖朗还会做饭，姚思思不免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看着可不像，而且这吃完饭，天也该黑了，你怎么回镇子上？”
不会是想趁机住自己家吧？姚思思：(￣_￣|||)
“你看看，自从你住回村子以后，就对我不关心了！”肖朗从边上的架子上拿过一条围裙给自己系上，“我都已经住回隔壁的老房子多长时间了，要不是离得近，我能天天过来吗？”
姚思思听对方这么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甜蜜的，不过很快她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看着那件不大的围裙，穿在肖朗的身上，看着倒是没有不太合适的样子，甚至让对方这倒三角的身材更显得有些看头了。
一时间，在手机视频上看到的某些画面，好像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甚至更添“色彩”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眼神，肖朗一回头就对上了姚思思的“眼色”，但是四目相对，她立刻就别开了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在边上帮着整理食材。
如果不是时不时余光的“偷瞄”的动作，肖朗大概率会认为自己女朋友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单纯丫头。
忍着笑，肖朗“淡淡然”道：“没事，你想看就看，要是想上手也行，咱们两个谁跟谁啊！是你的，都是你的，我的大馋丫头！”
“我才不是！”姚思思连忙急得跳脚否认。
肖朗却是气定神闲道：“你不是饿了吗？我的意思是，等菜好了你可以先吃，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第511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六）
大概是肖朗的逗弄太过火了些，又或许是姚思思今天干脆豁出去了。
都已经是男朋友了，怎么还不能上手呢！
只见她毫不顾忌地径直走向肖朗，伸手轻轻拉扯着他身上那件围裙，娇嗔地说道：“哼，我就是觉着这围裙的颜色，跟你一点儿都不相称呢！”
听到这话，肖朗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已经炒熟、香气扑鼻的菜肴稳稳当当地盛入盘中，然后放置到一旁的料理台上。
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姚思思，嘴角含笑地问道：“哦？那按思思的意思，我适合穿什么样颜色的围裙呢？”
姚思思眨眨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得是黄色啦！那种明亮鲜艳的黄，才最能衬托出你的气质！”
“调皮，你最好说得是围裙！”肖朗也不甘示弱道，“快来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姚思思“嘿嘿”笑了两声，才夹起一筷子刚刚做好的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咀嚼的瞬间，她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咦，你怎么会做成甜口的呀？”
肖朗闻言笑了起来，那双眼眸里满是宠溺，耐心地解释道：“其实吧！我怎么样都行，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所以就特意按照你的口味来做的。”
原来，尽管姚思思是在 b 城土生土长，但由于母亲方静来自南方，所以家里做饭时，保姆丁姨总会习惯性地添加少许糖分。
也许正是这种自小养成的饮食习惯，使得姚思思对于略带甜味的菜肴情有独钟。
只是现在在这里开店了，为了更好地迎合本地顾客的口味需求，姚思思在烹饪时便开始格外留意，尽量减少菜品中的甜度。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肖朗居然如此细心，连自己这点小小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姚思思听了肖朗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肖朗身边，刚想做点什么亲密小动作的时候，却被对方“拒绝”了：“你现在可要和我保持距离，我这身上一股油烟。
而且今天活多，我还出汗，味道可不怎么好闻，把你熏臭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姚思思愣了一下，不过马上还是走上前从背后拥抱了对方一下：“没关系，我今天也出汗，咱们两个对着熏！”
“行！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肖朗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转身把心上人拥入了怀里，“早知道你不介意，我可就早上手了。”
“我就说黄色的围裙适合你吧！“关键时刻，姚思思又开始了。
肖朗这次倒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继续炒菜。
姚思思在这边快大半年了，她的性格也越渐开朗。
这是好事啊！他希望对方快乐，最好天天都这样快乐。
姚思思不是个毫无所觉的人，相反的，这些年的生长环境，让她比正常还要更敏感一些，所以姚思思低声说道：“谢谢你，肖朗。”
停顿了片刻后，姚思思又说了一句：“有你真好！”
肖朗这次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肖朗又动作麻利地做好了几个菜，两个人一同吃了晚饭。
这会儿天色也刚黑没多久，不过月亮倒已经出来了。
知道今天晚上也不会有另外的客人了，两个人并一同坐在后院里的秋千架上赏月。
不是十五才有的满月，而是只有半轮的上弦月。
大概是月朗星稀，这样的气氛刚刚好。
肖朗轻了轻嗓音，给身边的心上人唱了一首情歌。
可能音不是那么准，但是听到姚思思的耳朵里，却是更外的好听。
“很好听！”姚思思的头不自觉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下次要再给我唱一首有关月亮的歌！”
”好！我虽然会的歌不多，但是我去学。”肖朗揽紧了姚思思，“真希望能换个地方给你唱歌啊！”
姚思思却是脸色微红地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不正经！”
肖朗却是无辜地说道：“我是想着在纪念日给你唱，我的大馋丫头又想什么呢！”
“去你的纪念日！”姚思思这会儿不上当了，干脆就站了起来，“你回家吧！我也要休息了！”
“好嘞！”肖朗一脸“我最听话，我都听你的”的样子，“那我明天再来，我来帮你干活。”
说完肖朗就离开了“思思小馆”。
姚思思才侧窗看着对方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就在她要转身回后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那人突然回头就正好对上了姚思思的眼睛。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后，肖朗继续回家，姚思思则回后院休息了。
第512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七）
原本说好今日前来帮自己做事的肖朗未能如约而至，但好在他事先向姚思思打了招呼。
之所以爽约，是因为原计划明日抵达的“客人”临时改变了行程，提前到了今日。
无奈之下，肖朗只能与姚思思说明情况后，匆忙赶去接待这些“客人”。
此次的客人颇为特别，乃是当地政府专门邀请而来，旨在宣传本地古镇旅游业的网红团队。
这个团队中的成员各具特色，其中更有一名网红算得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不过多年前便已离开故乡。
当这位网红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时，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这边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言语之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我这一离开便是十几年，如今人至中年，故地重游，倒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
正所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大抵便是如此心境吧。
一行人游览了几个颇具特色的景点之后，都觉得意犹未尽，同时也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历史文化等方面的情况。
毕竟只有深入了解，等到明天正式直播讲解的时候，才能更加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就这样，他们沿着蜿蜒的道路漫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而接下来即将路过的，正是姚思思所居住的村落。
走进村子，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古老的房屋错落有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网红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并且不断询问关于这个村落的历史和传说。
就在这时，一位村民路过，看到这群陌生人，好奇地凑过来。
当他得知这些人是来宣传古镇旅游的网红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热情地带领网红们参观了村里的古建筑，并详细介绍了它们的历史渊源。
网红们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个村落的文化底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临近中午时分，这一行人打算回市里去吃饭，但是那位村民道：“你们可以去‘思思小馆’，那是我们本村村民开的饭馆，老板娘人美手艺还好。”
那人说完朝着肖朗眨了眨眼睛。
“看情况，肖同志好像也是知道这家餐馆的呀！”那名来宣传老家的网红也看到这个情况，“要不带我们去看看？”
他们过来的时候，是从另外一头过来的，所以算得上是从村尾往村头走的。
“那要不就去看看吧！”肖朗便带着几人往村口的“思思小馆”走。
等看到村口的牌子，那位网红才认出了这个村子：“原来是这里啊！这村口我记得这里是一户姓姚的人家，什么时候多了饭馆了呀！”
“你认识姚老太？”村民更惊讶了。
那人点了点头道：“我和姚老太的儿子有交情，小时候还经常到他们家玩呢！后来我们一家都搬走了， 那个时候也没个电话，更没有手机，我给姚家写过几封信，没收到回信也就不写了。”
说到这里，那人还挺伤感的，他又继续说道：“不瞒各位，我小时候家里也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就连糖都吃不了几回。
每次到姚家来，姚姨就给拿她自己做的桂花甜酿，那味道我多年都不曾忘怀！”
几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思思小馆”。
姚思思看到肖朗带了这么一大帮人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肖哥，这些都是.....”
“他们是县里请来做宣传的团队。”肖朗想了想又道，“这都中午了，我们一共没多少人，你看菜够不够招待我们的？”
“这是什么话？”姚思思笑道，“我这里是饭馆，还能没有准备的时候！你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
说完就往后厨走。
而那个网红则是对着空气里的味道闻了又闻，终于还是忍住：“这味道是当初桂花甜酿？”
肖朗想到了姚思思用自酿的桂花甜酿做熟醉卤汁的事情，便解释道：“封先生，刚刚这位老板娘就是姚家的后人，你闻到的味道，是她用桂花甜酿做的菜的味道。”
说完，他便熟门熟路地从边上取了一个盘子，按照之前姚思思教的步骤，拿了卤菜给几人端了过去。
其中一人很是惊讶：“肖同志这动作很熟练啊！”
“噗嗤！”那个村民听了这话不由得笑出了声，“那是自然，这小饭馆自从开始造，他就天天往这里跑。”
第513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八）
肖朗被这么一调侃，一向沉稳的他竟然还微微红了脸，甚至还有了段时间的怔忪。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他便迅速回过神来，又回到了刚刚的状态。
只见他将手中装满食物的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紧接着开口说道：“哟！说得倒像是只有你们来得不勤快似的！
咱们这乡里乡亲的，平日里互相帮衬的可多了去。再说了，就这熟醉卤菜，你们不也是几乎天天都过来买吗！
还有，我现在可是老板娘的男朋友，搭把手帮帮忙那还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嘛！”
当“男朋友”这三个字从肖朗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的面容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毕竟像姚思思那样出色的女孩子能够成为自己的女朋友，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无比幸运和幸福的事情啊！
那村民也是被这么直白的话，惊住了，不过他马上又反应过来：“那可是要恭喜你了。”
而那位被称为“封先生”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周围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反倒是自顾自地连续品尝了好几样卤味。
每尝一口，他都会微微地点点头，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地道：“嗯……是这个熟悉的味道没错，只不过这桂花甜酿的用量稍微少了那么一点儿。”
就在这时，姚思思恰好端着几盘准备好的冷菜走了过来。
听到“封先生”对于菜品的评价后，她微笑着回应道：“甜酿这种东西，用在做菜还是要适量才行。”
说着，她将手中的凉菜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几道凉菜分别是凉拌马兰和凉拌木耳。
那位“封先生”见状，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些放入嘴中细细咀嚼品味起来。
没过多久，他满意地连连点头，并赞叹道：“不错不错，真的有家乡的风味儿！”
其实这也就是恭维的话，姚思思的厨艺是跟着宋家的丁姨学的，虽然这段时间也为了当地口味稍稍改变了些，可是终究和当地的传统菜肴还是有些区别的。
只是这场面上的话，谁都不会说破。
随后又上了几个热菜，那些人吃得也都还算可口。
酒足饭饱之后，这位封先生和他的团队倒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这小饭馆里转悠的起来。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几个人通过几米的小道，刚好就来到了后院。
一时间，就让人有了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这地方看着真不错！”封先生边走边点头，“肖同志，我觉得与其在刻意布置的房间直播，不如就把直播的地点定在思思小馆。”
姚思思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好事”，毕竟如果流量真的起来了，那无疑是场“泼天”的富贵啊！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担忧，万一真的以后人气“爆棚”了，那她是不是能撑得起来。
正当她在纠结的时候，肖朗先一步握住了姚思思的手：“没事，你自己决定，这地方是你的，不强求。”
姚思思最终还是答应了封先生的提议。
直播场地定了，封先生的团队就开始做具体的准备，顺便和周围村民做了简单的交流。
在这些人的交谈中，封先生发现有几位村佬对古镇的了解极为详细，他们可能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个村落，可是他们对当地的历史，文化都知之甚详。
于是和团队成员讨论过以后，封先生决定邀请他们明天一起参与直播，向观众们分享更多有趣的故事。
村佬们一开始的时候是推辞的，不过后来想着这也是为了自己的村子。
也就都纷纷答应了！
他们都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的家乡。
第二天这一场热热闹闹的直播就开始了。
姚思思作为“思思小馆”的老板也被邀请参加了直播。
作为经常喜欢刷视频的方静就刷到了这个直播间。
“老宋，你快来看，这是好像是思思啊！”方静一脸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地方的场景是她的饭馆！”
宋涛微微皱眉，似乎不太相信这话，不过秉持着“老婆永远是对的”这个原则，他还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咦？真的是思思啊！”
不过，他到底是比方静稍稍敏感一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道：“这个小伙子是谁，上次去思思那里的时候，没见过啊！”
“思思小馆”开业的时候，他们就去给姚思思捧过场，但是当天并没有见过肖朗。
第514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三十九）
“思思小馆”开业的那段日子里，肖朗恰巧被单位派往外地参加培训学习，因此也正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和宋家夫妇见面的机会。
所以这算得上是，宋家夫妇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目睹肖朗本人。
当然是透过手机屏幕，而不是面对面交流。
然而有趣的是，这两人关注的重点竟是截然不同。
只见方静仔细端详了手机片刻后说道：“哎呀呀，不得不说，这孩子瞧着可真是身强体壮的！隐隐约约还有些你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稍作停顿，她接着评价道，“再看看这张脸相，比起你来可要显得和蔼可亲多啦，总是笑容满面的样子，着实比你更讨人欢心哟。”
听到妻子这么说，宋涛很不满意地撇了撇嘴回应道：“哼，你瞧瞧人家直播里介绍的，说是个什么村官来着。”
方静对此倒是表现得满不在乎，反驳道：“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呐！我倒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回想起自己当初嫁给宋涛时，他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班长罢了。
凡事都需要一步步慢慢发展嘛，况且她深知自家女儿的心思，向来对荣华富贵没有过多奢求，只求能寻得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便足矣。
“不管怎样，反正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宋涛态度强硬，他平等地讨厌任何想要迎娶他宝贝女儿的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现在孩子们的事情哪还轮得到我们做父母的插手！”方静也着急起来，“而且咱们也是看直播觉得，这两个孩子互动挺多了，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还不好说呢！”
“总之，我可就这一个女儿，当然要替她好好把关。”宋涛眉头紧皱。
两个人正讨论着呢！就看见儿子宋煜程走进的家门。
那样子哪里有往日的意气风发，甚至还带了一点疲惫。
“小程，这是怎么了？”方静看着儿子有些拖沓的脚步，“是工作不顺利吗？”
其实工作上都是没有什么不顺利的，而是林漫的事情这些天都不怎么顺利。
上次过后，乔书忆找了自己人脉打听了一下。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原来和林漫签合同的公司，属于“惯犯”，不过这后头有人，而且手续也没有问题，所以屡屡得手。
好嘛！林漫还指望那个公司来投资“自己”的研究呢！结果被人当成“创收”项目，给割了韭菜。
乔书忆在投资这一行里，还算有点人脉，就托人去谈了一谈。
那些人愿意私下解决这个问题，钱也可以少一些，但是多少还是要出一些的。
而五十万已经是他们开出的最低条件。
本来这钱已经不算多了，可是林漫本身没什么积蓄，乔书忆已经搭了人情去还价了，他不愿意再出钱了。
至于钱家姐弟，倒是一如既往地干脆——没钱，不出！
至于吴悦心、魏天阳更不用说了，他们连电话都不接了。
算来算去，能出钱的好像也只有宋煜程一个人，可问题的是，他也不打算做“冤大头”啊！
更何况，钱家乐还把林漫扒了个底掉——文凭买的，能力没有！
这无疑就意味着，别说宋煜程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现在他拿了，那无疑就是打水漂。
这些事情，大院里已经“有人”传出来了，方静本来还挺担心自己儿子，可是看他这天天回家的样子，应该不会和林漫有什么交集吧！
“妈！我.......”宋煜程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
原来是林漫给他打的：“小程，你今天回公寓吗？我们谈谈的！”
“漫姐，你还没有搬出来吗？”其实宋煜程说这话多少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因为他从家里的监控早就发现了，林漫一直没有搬走，甚至连行李都没有整理。
不过，想着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所以他也没有催林漫。
可是时间长了，宋煜程憋屈，所以趁着这次通话，不用面对面交流，他倒是拉下了脸：“漫姐，我之前就说过了，让你尽快搬出来，你怎么还在我公寓里？”
“那我也没有地方去啊！”林漫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委屈什么呀！”方静从知道电话那头是林漫，她就坐不住，听了两句是自己儿子“赶”人走，可对方偏偏不走，她就一把拿过了手机，“吃饱穿暖，还有地方住的。
要我说，我家小程才委屈呢！”方静叹息着说道，“本来就说是借房子的，现在可倒好，他搬出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第51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
被方静这么一顿数落，林漫原本已经酝酿好的那一腔柔情蜜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捂住了嘴巴一般，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电话这头的方静见没了声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起来：“漫漫啊，不是阿姨不理解你，可你得明白，
我们家小程那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就是当作婚房准备的。而且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着急着，
寻思着再过一段时间就得给他安排相亲了。你一直在那里住着，这像怎么回事儿嘛！”
“阿姨……能不能让小程接一下电话？”林漫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和哀求，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都能透过电话传递到方静面前似的。
由于手机的音量开得颇高，宋煜程在一旁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拿手机。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伸出去一半，就迎上方静凌厉的目光，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般，顿时僵在了原地。
“哎呀，恐怕不行，他这会儿正忙着整理东西呢。我们全家人打算出门旅行一趟，好好放松放松心情。”方静的语调听起来依旧温和亲切，但说出的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直刺向林漫的心窝。
“这一出去啊，少说得有十天半个月的。我晓得你的行李不多，顶多花上个三天时间肯定就能全部搬完！”说完这些，方静根本不给林漫任何再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林漫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失落。
“妈！你这......”宋煜程觉得母亲的话有些过于强硬了。
可是方静没有回答他，倒是宋涛先开口了：“你妈妈做得对，就一件小事拖拖拉拉你做了多久了，还真打算让她住一辈子吗？
你有能力帮她吗？而且现在她的事情在大院里传的沸沸扬扬，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你如果不打算娶她，就不要招惹她！”
方静说得更绝：“娶她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不敢想，先不说他们家要的那些彩礼，就是她自己背的债，咱们儿子就负担不起。”
“彩礼？”宋煜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林漫都没有对象，怎么彩礼多少就开出来了呢！”
方静和宋涛对视了一眼，才解释道：“她弟弟娶媳妇儿的彩礼，还有买车买房的钱，都是林漫彩礼的一部分。”
这......这，宋煜程第一次开始相信林家真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这哪里是要彩礼。
分明就是卖女儿，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故意把价钱开得很高，让林漫根本嫁不出，一辈子留在林家当牛做马。
看着儿子有些煞白的脸色，方静轻叹一声：“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孩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宋涛打断了这场谈话，“我和你妈妈打算去看思思，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正好避开这里的事情，等林漫从你的房子里搬出去再回来。”
“看思思？”宋煜程微微蹙眉，“她不打算回来了吗？她的小饭馆还没有倒闭啊！”
“呸呸呸！”方静连着拍打了儿子几下，“胡说什么！思思的生意好得不行，刚刚上了名人的直播间做宣传呢！”
说着，方静就想把刚刚看到的直播间找出来，但是刷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直播结束了。
宋煜程阻止母亲的动作：“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我也好久没见她了，还挺不习惯的。”
第二天，方静让儿子买了车票后，就把自己的到达时间告诉姚思思。
因为他们也是想到w城，再坐车到姚思思这里来。
考虑到爸妈、哥哥都来，所以姚思思就想去车站接他们。
“爸妈、哥哥都来吗？”肖朗听到姚思思的亲人要来，表现得可热情了，“那你还和我客气什么，我去接人，不是应该的吗？”
“是我的爸妈，和哥哥！”姚思思被这人的自来熟，弄得有些无语。
肖朗点了点头道：“是你的呀！我没和你抢，就是跟着你喊，这不显得更加亲切吗！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样喊好听。”
“我信你个鬼！”姚思思点了点对方的胸口，“我告诉你啊！我可还没有和我爸妈说咱们的关系呢！你可不能多嘴。”
“你这是不打算给我名分？”肖朗一脸的“委屈”，“我怎么这么惨啊！小时候吃不饱，现在谈了个女朋友还不能让人知道。”
第516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一）
作为一个相对比较合格的女朋友，姚思思是了解自己朋友这糙汉外表下的逗逼性格的，她拍了一下肖朗的后背，然后笑骂道：“那里就怎么严重了？”
“怎么不严重！”肖朗依旧是一脸的不满，“看看为了让我给你当地下情人，你还对我家暴上了。”
“行了，别闹了！”姚思思被他逗得乐得不行，“不是说不介绍你，只是想在更正式一点的场合再说。”
姚思思见肖朗不说话，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总不能刚刚在车站接了我爸妈他们，你上来这一通身份说明吧！
把我爸惹急眼了，他该对你没有好印象了！”
“行吧！为了咱爸妈能对我有好感，我想忍几天。”肖朗最后还是有条件的妥协了，“不过说好了，这次他们回去之前，咱们一定要在他们面前公开。”
“知道了，知道了！”姚思思知道肖朗这“嘴碎”的脾气，所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去w城的车站去接人那天，肖朗先去找地方停车了。
而姚思思则是去出站口等着方静他们。
当时买的票不在同一个车厢，所以宋家人商量好，下车后就直接去出站口等，不要在站台里面浪费时间。
宋煜程所在的车厢更接近出站的地方，再加上他行李不多，而且腿脚快。
因此他几乎是没多久就出了站。
一出去，他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姚思思。
但是宋煜程并没有马上叫她，而是反而在等对方发现自己。
以前他和姚思思总是有一种默契的，即便隔着层层人群，他们都能很快找到彼此。
宋煜程屏住呼吸，等待着姚思思向自己走来。
此时时间好像都变慢了，人流也不存在，宋煜程就站在人群的另一头看着那个曾经和自己很有默契的“妹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始终没有往他这边看！
就在他有些懊恼的时候，姚思思抬头了，她往出站口的方向看了看，再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宋煜程不禁有些失落，就在他打算自己现身的时候，他发现姚思思好像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可是没走几步，就见姚思思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她随手接了一个电话，就又回头走。
就在宋煜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回头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姚思思的身后，然后亲密地搂住了她。
本来宋煜程还以为姚思思遇到了麻烦，刚想上前解围，却发现姚思思竟是一点反抗的举动都没有，还娇嗔地捶了对方一下，只是让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姚思思的脸上明显有了些许迟疑，不过她马上快速地垫脚在那个男人的面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两人的动作不只亲密，而且还熟练，就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宋煜程的心脏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哎呀！这人来人往的这么多人，被人看多不好。”姚思思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我抱我家女朋友怎么了？”肖朗刻意收紧了手臂，“思思，你亲我一下呗！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姚思思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嗯！”肖朗郑重地点了点头。
姚思思这才踮起脚尖，在肖朗的脸上亲了一下。
而不远处的宋煜程就这样全程围观了这一幕，他的手捂住胸口，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表情来面对刚刚发生的一切。
落在后面的宋涛夫妇出来的时候，姚思思已经和肖朗分开了，他们两个就这样并肩而立，等着她的养父母出来。
方静一出来，也没有看到自己儿子，毕竟肖朗这大高个太抢眼了。
“思思！”方静和宋涛一边往他们两人走过去，一边喊着，“思思！”
宋涛对于这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男人——肖朗，先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这身高上确是没有毛病可以挑剔了，才稍稍缓和了表情。
方静看了看四周道：“思思，看到你哥没？他应该比我们先出来的。”
姚思思摇了摇头道：“没有哦！站这里好半天了，没有看到哥哥。”
其实他们距离宋煜程所在的位置并不远，只是因为有一个类似立柱的物体，所以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是立柱可以阻隔视线，却隔不断声音，那句“我没见过哥哥”瞬间就传入了宋煜程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姚思思从前的那种默契再也没有了。
他宋煜程于姚思思来说，再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第517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二）
最终，还是方静拨打了儿子宋煜程的电话，他们才联系上。
就在这时，宋煜程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缓缓走来，逐渐靠近众人。
“哎呀，你这个孩子，明明都已经看见我们在这里等你了，怎么一直不过来呢！”方静略带嗔怪地抱怨道，同时目光转向一旁的女儿，继续说，“你妹妹如今店里的生意好得很，可为了你浪费时间。”
听到母亲这番话，宋煜程只觉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呼吸猛地一滞，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可不是嘛！现在的姚思思对自己投入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不是都是一种浪费？
他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大家身后，一同朝着肖朗开来的车辆走去。
“阿姨，不好意思，考虑到可能怕坐不下，所以我才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肖朗对于这辆车倒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之处，但出于礼貌和周全，他觉得还是应该向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宋涛、方静站在一旁，没有说什么。
倒是宋煜程率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哦？那你自己的车是什么样的？”
肖朗虽然觉得这个“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我自己原本那辆车可能空间有点小，不太适合今天这种场合使用。”
“那你……”宋煜程本想再借机挖苦几句，然而他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方静迅速打断并接过了话头：“车子嘛，说到底也就是个用来代步的工具而已，
只要能够保证安全、出行便利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太过在意！”
方静转头看向宋煜程，笑着说道：“儿子，你说是吧？”
宋煜程脸色难看，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妈说得对。”
一行人上了车，肖朗开车，宋涛和方静坐在前排，宋煜程坐在最后一排，和行李在一起。
一路上，宋煜程都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他心里很乱，看到肖朗和姚思思坐在一起，他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一百多公里的车程，宋煜程就一直在那里，看着其他“家人”有说有笑的，就连一向很严肃的父亲宋涛，在对肖朗的态度上，都有了些许改变。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宋涛都是用“那小子”来称呼肖朗的，可是这才见面没多久，就变成了“小肖”了。
他母亲方静更夸张，直接就叫对“小朗”了！
宋煜程的心情越发得不好，他也有些想插入几个人的话题，可是一连听了一路，都没有找到适合的切入点。
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学术问题，其他人可能不懂。
但是别人，如妹妹思思所说的“烹饪”，宋煜程也是不懂的。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们来到了“思思小馆”。
“爸妈，大哥，你们先坐一下，饭菜我已经提前预备好了。”说着姚思思就要往后面厨房走。
却被肖朗拦住了：“思思，你爸妈难得来一趟，多多陪陪他们吧！几个热菜我都会炒！”
“肖哥！”姚思思有些不好意思，这人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就都曝光了吗？
肖朗却是“完全不在意”，把姚思思推回了座位。
宋涛、方静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姚思思回头就看到了母亲的眼神，脸色瞬间发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也没有回座位，而是到一边，盛了一大碗的熟醉卤菜。
“爸、妈、大哥，你们尝尝，这是我店里的招牌菜。”姚思思笑着介绍，“现在卖得可好了，不过每天都有限量，因为敞开了卖怕影响品质。”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说你这店一定能做起来。”方静自豪地说道，“那个时候，你哥还不相信你呢！”
宋煜程一听母亲提到自己，连忙否认：“我们没有这么说过，我只是说......”只是说，如果做不了可以回家。
只是这话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
“没事！哥哥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姚思思已经完全不在乎宋煜程对自己的看法了，“反正我知道，自己能做得很好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宋煜程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姚思思和父母说着这段时间的情况，期间肖朗还时不时地上个热菜。
大概是怕肖朗等会儿没得吃，所以每次上完菜，姚思思都会预先夹几筷子到对方的碗里。
第518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三）
那种亲密和默契可不是一般关系能有的。
只见肖朗手脚麻利地上完一道又一道菜后，姚思思赶忙伸手拉住了他，娇嗔着说道：“肖哥，你快坐下歇歇啦！再晚来一会儿，这些菜都要凉透了。”
然而，肖朗却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姚思思的脑袋，温柔地回应道：“思思，没事的，你们先吃，我也就剩最后一个汤了，马上就好了。”
说完，便转身朝后厨走去。
等到肖朗离开后，一直坐在桌旁默默观察着两人互动的方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哎呀，小朗这孩子真是厉害，
瞧瞧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做饭的手艺简直一流！光是这一点，可比你爸要强太多咯！”
听到妈妈这么夸赞自己的男朋友，姚思思心里甜滋滋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嘴里还不忘附和道：“妈，大约是因为聪明的人，学什么东西都快！”
谁知这时，方静忽然转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儿子宋煜程，略带调侃地吐槽起来：“哼，那可不一定！你看看你哥，难道他不够聪明吗？可他完全就是个厨房杀手！”
原本正安静吃着饭的宋煜程冷不丁被妈妈点名，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强行辩解道：“妈，话不能这么说呀！
做饭这种事情，又不一定非要男人来做嘛。现在社会讲究男女平等，谁有时间、谁擅长就谁来做嘛！”
“嗯，是啊！”姚思思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宋煜程的观点，“哥哥说得很有道理呢！”
得到“妹妹”姚思思的支持，宋煜程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地继续说道：“思思，我跟你讲……”
就在宋煜程打算发表自己“长篇大论的时候，肖朗正好端着汤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将汤轻轻放在桌上，笑着看向大家，“阿姨，思思想喝的汤做好了，可以开饭啦。”
姚思思更是毫不避讳地给肖朗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自豪地说：“可是，会厨艺的男人更有魅力。”
肖朗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之前说好，找个适当的时机公布他们两个的关系的。
可是看这情况，他的亲亲小女友是打算提前说明了？
宋煜程的一套理论就这样被姚思思“卡死”了。
姚思思的想法清晰可见，她不反对宋煜程的观点，但是不要算上她自己就行。
方静也明白了女儿想法后，便立马笑意盈盈，“小朗啊，辛苦你了。看你这厨艺，真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有福气嫁给你呢。”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姚思思。
姚思思本来还有心气儿和宋煜程“斗一斗”，可是现在只能脸红着嗔怪道：“妈，你说什么呢。”
宋煜程见状，心中有些不悦，闷声闷气地说：“光会做饭可不行，其他方面也得优秀才行。”
肖朗却不在意，只是温和地说：“大哥说得没错，我还有很多要学习进步的地方。不过我会努力让思思幸福的。”
“我妹妹的幸福凭什么要你给！”宋煜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和思思什么关系，问你了吗？你就自己跳出来！”
宋涛语气一沉：“小程，你过了，小肖和思思什么关系，我们都看得很清楚。”
姚思思更是直接揽住了肖朗的腰道：“爸妈，大哥，肖朗是我的男朋友！”
这三个字就好像突然抽干了宋煜程的力气，他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心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不过另外的几个人就好像没有看出他的失落一样，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就把今天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聚餐。
晚上来临，方静和女儿姚思思睡一个房间，宋煜程则是和父亲宋涛住进了小院的客房。
“思思，小朗对你好吗？”纵然今天对肖朗的感观还可以了，但方进还是忍不住询问。
姚思思偏着头思考了好久，才回答道：“很好啊！他让我觉得自己也很厉害，也能做好多事情，最关键的是，他不会让我害怕。”
听了这话，方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心了，她一直都知道养女姚思思是一个敏感的孩子。
而且方静还知道姚思思很容易焦虑，之前她虽然也有尽量制止儿子宋煜程的行为，可是成效一直不太好。
要不然，她也不会同意姚思思离开宋家的。
“你高兴就好！”方静拍了拍姚思思的肩膀，“妈妈就盼着你高兴。”
而宋家父子的房间里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第519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四）
“小程，今天你的表现真的很没有礼貌。”宋涛此时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房的柔软大床上了，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小肖已经是思思的男朋友了。”
宋煜程站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双拳，脸上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倔强地反驳道：“我不承认！”
听到儿子如此回答，宋涛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儿子会这般抵触。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缓缓地开口解释道：“思思的男朋友，将来也会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是你未来的妹夫啊，这和你承认不承认没有关系！”
然而，宋煜程依旧不为所动，梗着脖子坚持己见：“反正我就是不承认！”
见儿子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宋涛沉默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思思有权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的爱情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都不同，作为哥哥，你应该尊重妹妹的选择。”
说完这番话，宋涛静静地观察着儿子的反应，发现宋煜程并没有要接着争辩的打算，于是他趁热打铁，又补充了一句：“既然你一直以来都无法认同思思的各种选择，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做到尽量少开口就行了。别再因为这件事闹得大家不愉快。”
“我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够过得更好而已。”宋煜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本坚定的底气此刻仿佛也变得有些薄弱起来。
“好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这应该由思思自己去感受、去判断。而不是按照你所设定的标准来衡量。”宋涛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他提高了音量，话语中的严厉意味愈发明显，“倘若你始终保持这种固执己见的态度，不愿意改变对思思的看法，那你明天就买张车票回 b 城去吧！”
“我不......”宋煜程刚想开口辩驳，可当他对上父亲那凌厉的目光时，所有到嘴边的话瞬间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父子俩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宋煜程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内心在挣扎着。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妥协，“爸，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宋涛微微一怔，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服软了。
随后几天，宋煜程确实没再多嘴。
但每次看到姚思思和肖朗在一起甜蜜的样子，心中还是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时间一天过去，眼看着就要离开这里了，宋煜程的心就愈发得焦躁不安。
尤其是看着父母对肖朗的认可，一日胜过一日。
好像隐隐还有了要见一见肖家父母的打算，宋煜程的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这天思思小馆打烊后，宋煜程看着姚思思去“送”了肖朗出门，都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便有些担心地往小馆门外走去。
谁知还没有出门，就看到了在小馆照明灯笼下，相拥的两个人。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很快宋煜程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清清楚楚地看到肖朗吻了妹妹姚思思一下。
有别于此前看到的面颊吻，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深吻”。
这样的场面，让宋煜程瞬间目眦欲裂，可是他的双腿却不知道为什么如同灌了铅一样，挪动不了半步。
只等着姚思思和肖朗告别，满面春风地往回走，他才觉得自己找到了行动能力。
“思思！”宋煜程声音里有着绝望，“你知道我对你.....”
姚思思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了站在这边“偷看”的“哥哥”，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对于宋煜程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就在宋煜程想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的方静突然出声道：“小程，你不是说研究所的工作很忙吗？我让你爸已经给你买了票。
你明天就回b城吧！记得把你房子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和你爸决定在这边再住一段时间，顺便见见小肖的父母。”
“妈？”宋煜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为什么？”
“学习和工作不是一直都是你最重要的事情吗？”方静微微皱眉，“怎么我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对吗？”
姚思思倒是不在乎宋煜程的学习和工作，不过她也是八卦的：“妈，哥哥的房子怎么了？”
一提房子，宋煜程的脸色马上变了，他不想让姚思思知道之前林漫在自己赖着不走的事情。
曾经标榜林漫有优秀，现在他就有多丢人。
第520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五）
方静倒也算是给儿子留足了面子，所以并没有过多地唠叨些什么，但她话里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相当清晰明了：“小程啊，明天你就赶紧回去吧！
单位那边，还有咱们家里都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你去处理呢！”
听到这话，宋煜程一下子就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纠结之中。
倘若此刻选择不留下来，那么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姚思思和那个肖朗可就要真的修成正果了。
然而，如果房子这边的事情不能妥善处理完毕，恐怕后续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思来想去之后，宋煜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母亲的建议。
于是在第二天便坐上了返回 b 市的火车。
宋煜程心里琢磨着，反正父母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那索性直接住进自己的房子得了。
而且刚好自己还有一两天的假期，可以先叫个保洁阿姨过来把房间好好打扫一番，看看缺些什么东西再及时补上就行。
就这样，当他拉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来到自家门前，并打开家门时，眼前所呈现出的景象却让他在一瞬间彻底傻了眼。
其实在此之前，宋煜程原本对于这套房子的整洁程度就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他已经见识过林漫的邋遢了。
但即便如此，当他亲眼目睹屋内堆积如山的垃圾，以及从那些垃圾当中散发出的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时，心中仍旧忍不住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可这还不是最让宋煜程不舒服的，真正让他觉得错愕的是，本来应该早就搬家的林漫居然还没有走。
她就像个“人形垃圾”一样，躺在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沙发上。
这人哪里还有一点以前那种社会精英的样子。
这段时间的暴饮暴食似乎让林漫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不少，而且从头发到身上都给人一种油腻腻的感觉。
“咦？你回来啦！”林漫听到声音从沙发上抬头，脸上是惯有的笑容，但是以前那种高知女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而且只要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对方挂在牙齿上的菜叶子。
宋煜程瞬间就有了想吐的冲动，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房子，所以他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在地板上。
缓了好长的时间，宋煜程才勉强开口道：“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我没地方去呀！”林漫说得理所当然，“既然你之前都收留我了，那就让我继续住着呗！”
这一刻，从前的那些伪装被扒得一丝不剩。
林漫甚至毫不掩饰自己长短脚的毛病了，光着脚就这么一高一低在房间里走了起来：“你刚刚回来，要喝水吗？我给你倒吧！”
说完也没有看宋煜程是什么反应，随手就拿着桌子上一个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杯子，去净水器那边给宋煜程接了一杯水。
水大约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宋煜程这房子里是装了直饮机的。
但是杯子问题很大。
杯壁上不只有唇印，还飘了一层油花。
宋煜程捏了捏眉心道：“漫姐，你一定要这么糟践自己吗？”
林漫的手微微一顿，不过随即苦笑道：“我都已经被人糟践成什么样子了，不差这一点。”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文凭是买的了？”林漫突然诡异地笑了，“那你不如猜猜我是怎么凑到买文凭的钱的！”
“漫姐！你不要这样.....”宋煜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刻意接近。
林漫倒是停下了脚步，一脸的了然：“哦！原来你和乔书忆一样嫌我脏，我就不懂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把我的隐私散得到处都是。”
原来钱家乐在查到林漫在外面留学生涯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乔书忆。
可这人是个大嘴巴！
知道这些事情以后，他有多稀罕林漫，现在就有多讨厌对方。
那被他供在天边高高在上的月亮，原来早就是沦落在臭水沟里，人人皆可踩踏的倒影。
如果说林漫此前只是欠钱而已，那如今就真的是社会性死亡了。
宋煜程正好这段时间去了姚思思的老家，才避开了这段时间里大院里的纷纷扰扰。
其他不说，那个林漫以前的好闺蜜吴悦心早就被家里勒令，不许和林漫再有来往。
其他男的就更不用说了，谁都不想自己儿子成为林家夫妇眼里的“接盘侠”。
第521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四十六）
毕竟是自幼相识，宋煜程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直接将这人驱赶出去。
常言说得好，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
然而事已至此，在百般无奈之下，宋煜程寻思着也只有向林家人说明了这件事情，还有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母温和的声音：“小宋啊！咱们两家做邻居这么些年了，我知道你跟漫漫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林母心里暗自思忖着，总算是寻觅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接着说道，“要不这样吧，看在大伙都是多年老邻居的面子上，
咱家这彩礼呢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只要十五万就行，然后你就顺顺利利地把人迎娶过门！”
或许是由于两人此刻正隔着手机交流沟通，宋煜程反倒没像平日里那般犹豫不决了。
他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阿姨，我之所以至今都未多言半句，完全是念及多年的交情呐！可如今她这般行径已然构成了私闯民宅以及损毁他人财物之罪。
她既然你的亲生女儿，但你们作为其直系亲属，倘若我真要追究下去……”
话尚未说完，只听得林母赶忙打断道：“哎呀，你这孩子！行啦行啦！阿姨都明白。我会立马跟她爸爸一道儿把她给领回家去的。”
语罢，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而至于林漫的父母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宋煜程自是无从知晓。
不过据说当天林漫被带走的时候，是有过激烈反抗，以至于头还不知道撞在了墙上。
被带到楼下的时候，那一门子的血，让围观的人差点就报警了。
不过，林家父母是做好了准备的，甚至随身带着户口本。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下去。
方静和宋涛是两个月以后才回家的，而此时姚思思和肖朗已经订婚了。
宋煜程一直都在b城做研究，没有去参加他们两个人的订婚宴。
当然了，宋家夫妇也怕宋煜程半路想不开捣乱什么的，就把他给忽略了。
毕竟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宋煜程对姚思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已经不重要了。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得不到的和永远失去的才最珍贵。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漫自从被父母带回去以后，倒是改变了不少，还找了个工作踏踏实实上班。
至于相亲的事情，林家父母这会儿也不强求了，毕竟就林漫现在的名声，要找个好对象也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两个人想着，等过个几年，流言蜚语平息以后，再说吧！
时间应该能冲淡一切吧！
这段时间，宋煜程也很苦恼，不知道为什么手里一个研究项目始终没有研究头绪。
为了散心，他就约了几个发小找了个地方喝酒。
这酒过三旬，他们突然就发现了舞池里一个身影很熟悉。
“那是林漫？”钱家乐惊呼过后，便是厌恶，“我说她那些这么几个月就还完了，原来是在这里做兼职。”
乔书忆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后，喝了一杯酒。
宋煜程倒也不太关注，只是用杯子敲击了一下桌面道：“喝酒，喝酒，别管这些！”
他算是给之前的事情膈应到了，所以这会儿是一点不想再招惹林漫。
可是他不想招惹，就真的不会被缠上吗？
没过多久，林漫就来到了他们的桌子边上，甚至对于他们的存在并不是很惊讶，反而神情自若地说道：“都是老朋友了，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吧！”
乔书忆微微皱眉，不过倒也没说什么，拿出一张卡就想买点酒，把人给打发掉，可是却被拦住了。
“书忆，我们今天的酒够了。”宋煜程从对方手里拿过银行卡塞回对方的口袋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漫看到即将到手的提成这样没了，她表情显得有些扭曲：“宋煜程，你这个喜欢抢人东西的混蛋，明明和我一样卑鄙，为什么你却过得比我好？”
抢东西？宋煜程不是很懂对方话里的意思，正想问几句的时候，酒吧的老板就过来把林漫给拉走了。
宋煜程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只当林漫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可是就在几天后，他回家的路上，宋煜程突然发现有一辆车就这么直直地对着自己的车撞了过来。
避闪不及，宋煜程只能猛打方向盘，他的车最后撞上了路旁的桩子，最后宋煜程满脸是血，晕了过去。
至于另外车子里，那个想要他性命的林漫，则是没有没有好的运气了，她的车直接就翻了，等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这次我要先选。”
第522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番外一）
不是你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一）
当宋煜程再度恢复意识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化作了一道虚无缥缈的魂体，如同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着一般，穿越时空回到了自己童年时期。
而这一天，恰好是他第一次见姚思思的日子。
彼时的宋煜程已然六七岁，但令人诧异的是，尽管年龄渐长，他的口齿仍然显得颇为含混不清，就连动作和思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钝感。
就拿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叫我哥哥”来说吧，从他口中吐出竟也是结结巴巴，模糊难辨。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尚不足三岁的姚思思。
别看她身材娇小瘦弱，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是极佳的。
姚思思说起话来犹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且极为流利：“小程哥哥，你好呀，我叫姚思思！”
此刻身为灵魂体的宋煜程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反应迟缓、笨嘴拙舌的孩子竟然就是曾经的自己。
这个情况和宋煜程记忆里的，居然完全不一样。
起初，他还自我宽慰道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才会出现这般状况。
可是随着时光流转，到了后来上小学、中学之后，那个世界中的宋煜程，依然还是那种不太聪明的模样。
每当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或是无情的嘲笑时，宋煜程总会感到无比沮丧和自卑。
但好在身边始终有着姚思思的陪伴与鼓励。
每一次，当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时，姚思思就会微笑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哥哥！每个人擅长都不一样！”
虽然简简单单一句话，但是总能感受到温暖。
本来宋煜程以为，这一辈子笨笨地，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姚思思太出色，她美丽、聪明、善良、温柔，这样的一个人吸引了大院里所有异性的眼光。
尤其是在她出国留学回来进入国家研究所以后，姚思思身边的人就把平庸的宋煜程衬托得更加一无是处。
就连方静费尽心机给儿子谋的一个机关单位科员的工作，在别人眼里或许已经很好了，可是宋煜程还是不满意。
于此同时，作为大院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女孩子——林思思，也在宋家周围窥视着这一切。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一样的名字，也同样身为女孩子。
姚思思还只是个养女，为什么对方就能活得这般幸福？
某天下班后，林思思路过一个小摊，看到那里有一个“陈旧”的香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那个香炉很不一样。
林思思和那个摊位上的年轻人：“这个东西，看着这么旧，而且还小，放得下蚊香吗？”
“说什么吗？”那个年轻人很是不满，“这是古董，旧不是正常的吗？”
“古董，我看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林思思不屑地说道，“我就是这东西应该比普通的蚊香盘耐用，如果你不卖就算了。”
还别说，这个“香炉”真的是这个摊主在一个乡下土庙附近捡的，虽然被看穿了，不过他也一点不气恼：“什么捡不捡的，买东西不就是看个眼缘，你看得上那就是你们之间有缘分。”
林思思摸了摸口袋，她昨天刚发的工资，但是都上交父母了，所以兜里也就几十块钱：“十块钱，能卖不？”
那个小年轻本来要出口讽刺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手碰到那个香炉以后，他就改变了主意：“多少是多啊！你喜欢就卖你了。”
林思思给了对方十块钱以后，就带着香炉走了。
今天她和男朋友宋煜程约会，本来想把香炉放回去以后，再去赴约的。
可是林思思却突然对这个“香炉”爱不释手，便索性放在自己包里，一起带着香炉去了附近的小吃店。
两个人各自点了一份餐，一边吃一边聊天：“阿程，你妹妹的婚事定了吗？”
宋煜程没想到女朋友为什么会突然关心姚思思的婚事，但还是据实以告：“她最近在忙几个大项目，好像遇到了瓶颈，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再说了，乔家的、钱家的、连魏家的都对我们家思思有那么点意思，她说了，智者不入爱河！”
林思思听了这话，第一感觉就是，姚思思在讽刺，自己和宋煜程笨！
“女孩子家家的，总是要嫁人的。”林思思咬了咬唇，“其实我弟弟也......”
“打住，你弟弟是什么情况，他还敢肖想我们家思思！”宋煜程轻蔑的表情毫不掩饰。
第523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番外二）
不是你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二）
林思思听到这番话后，那面庞刹那间涨得通红。
然而，尽管心中羞愤交加，但她却丝毫不敢与对方翻脸。
毕竟，就凭林思思自身现有的条件而言，确实很难再找到一个能像宋煜程这样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虽说两人之间的这场交谈气氛颇为尴尬，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愉快，但既然这顿饭都已经点好了，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于是乎，哪怕彼此相对而坐、沉默不语，他们最终还是一同将这顿餐食给吃完了。
当准备离开饭店时，林思思顺手去拿自己的包包。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紧张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一时间竟然没能稳稳地握住手中的提包，结果包里面那个香炉猝不及防地就“滚”了出来。
宋煜程见状，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之色，他瞪着那个脏兮兮的香炉，没好气儿地说道：“瞧瞧你，成天就喜欢捣鼓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就凭你这点儿运气，难不成还指望着能捡漏成功，然后一夜暴富吗？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知所谓！”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一把抓起那个香炉便要往林思思的包里塞回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触碰到那个香炉的瞬间，突然感觉手指一阵刺痛。
仔细一看，原来这看似普通的香炉竟是由生铁铸成，表面不仅粗糙不平，更是还有毛刺。
这不，只是稍稍一接触，宋煜程的手指就被刮了下，血珠就冒了出来：“该死！看这样子还要去打破伤风的针~！”
说完宋煜程还不满的看了林思思一眼。
可是林思思却没有心思关心宋煜程，因为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再多一点，再多一点，越贪婪越好！”
似乎是被这声音蛊惑了，她抓起了宋煜程的手，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放在了香炉上雕刻着一只小兽的地方，而刚刚毛刺的位置，就恰巧是小兽牙齿的位置。
“你干什么？你.....”宋煜程的表情从愤怒到惊恐，显然是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随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林思思抱起了香炉，直接找了个宾馆开房。
那个小兽名叫“蟠”，它说自己是龙，但是林思思和宋煜程都觉得它是蛇。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而且你们要的东西在哪里我也知道。”那只小兽盘踞在香炉上，“我送你们一世想要的生活，你们把灵魂给我。”
漂浮在空中宋煜程的魂体，终于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
他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让“蟠”从姚思思的身上抽取了聪明才智，因此在新的人生里，他是学霸！是大型研究所的骨干。
而林思思则是选择了“众人对姚思思的喜爱值”，她还改了名字，以林漫的身份成为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怔忪间，那个小小的香炉化作一座大山出现在了宋煜程面前，那条盘踞这“炉身”的蟠此时正吐着信子地看着他。
“真是没用！”蟠不屑地说道，“给你们了这么好的开局，你居然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蟠的身边还有一团光晕，香炉上的盖子缓缓打开，把那团光晕吸收进去以后，它开始向着宋煜程的方向飘过来。
眼看着就要吞噬宋煜程魂体的时候，只见一只巨大的圆盘对着香炉盖了下来。
“云霓，快，把这条蚯蚓吞了！”轮回盘大声喊着，“它和你一样也是异种，但是你们天生相克，它于你而言是大补之物，它的精血能温养你的身体。”
轮回盘的声音里倒满是兴奋。
它就说嘛！这次的宿主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而且她对感情也看得比较淡，云霓甚至都没有吃饱。
原来真正的食物在这里！
而被制住的“蟠”此刻也顾不得香炉里的灵魂了，一个摆尾就从附身的香炉上挣脱而出，以至于林漫的灵魂也在此刻被放了出来。
不过蟠转头一看，那个叫“云霓”的犱竟然是那么小小的一只，不由得贪婪的本性又上来了，它们可是互为补药的关系啊！
所以蟠也不跑了，一个闪身过去，就打算盘云霓犱。
轮回盘当然不会看着自己的伙伴被这样打败，连忙调集了自己所有的灵力汇集到了云霓犱的身上。
很快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兽瞬间就进入了成熟期的猛兽，一巴掌就把“自投罗网”的蟠拍死在了掌下。
巨大的云霓犱用爪子捏住了蟠的尾巴，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轮回盘就“欣慰”地看着云霓犱的身体在慢慢变小，而那些被它“借”给对方的灵力，正以成倍的数量回归到轮回盘的盘身之上。
一些细小的裂纹开始逐渐修复。
好一个“九出十三归”。
第524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番外三）
不是你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三）
随着云霓犱身上闪烁着奇异光芒，它的身形也在逐渐缩小，最终又变回了仅有巴掌般大小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一切的轮回盘，惊喜地发现，那个代表着神器进化程度的进度条，竟然显着地增长了一大截！
不过作为身为一件拥有“职业操守”的未来神器来说，轮回盘觉得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的——吃什么别吃亏，亏什么莫亏本。
只要不会损害到它轮回盘的“自身核心利益”，它还是是乐意向身边的小伙伴——云霓犱，提供一定帮助的。
也正因如此，之前轮回盘汲取那些磅礴能量的时候，它就特意留存下了属于蟠的“一部分”精血。
紧接着，轮回盘又如法炮制地抽取了“一点点”的功德之力。
这些珍贵的精血与功德，被轮回盘巧妙地糅杂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只见这个地方就凭空出现了一只泛着柔和暖意的光茧。
“看呐，这便是专门为你重塑而成的身躯！”轮回盘难掩心中的骄傲与自豪，“从今往后，你多多干饭，我多多转化能量。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原本失去的毛茸茸身体，一定能恢复如初！”
听到这番话语，云霓犱的内心瞬间被喜悦和感动填满。
随后当云霓犱亲身感受到，那光茧对自己深深的依赖之情时，心情就更加激动了。
它略微有些羞涩地扭动了几下身子之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双爪，紧紧“拥抱”住了轮回盘。
“盘盘啊，以前都是我误会了你，你对我真好！”云霓犱忽闪着大眼睛就这么盯着轮回盘。
轮回盘被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傲娇地带着对方飞了起来：“哼，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嘿嘿！”云霓犱回以傻笑。
就在两个人要离开这个虚幻空间的时候，宋煜程、以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林漫的灵魂朝着他们飘了过来。
“他们要怎么办？”云霓犱不是很喜欢这两个人。
做“小偷”也就算了，还拿着宿主的东西打压、pUA对方，简直就是坏透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轮回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察觉不到的恶趣味，“虽然这两个人属于罪有应得，但是他们寿数还多，且有着活呢！”
“那个人身体都已经烂了，还能活！”云霓犱惊讶地指着林漫道。
轮回盘发出“哈哈”一笑，一道光束就落在了这两个魂体的身上。
林漫、宋煜程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而现实世界了，“宋煜程”也醒了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断地摸着自己的脸，重复呢喃：“我还活着，太好了，我还活着。”
方静看着儿子能醒过来，很是高兴：“小程，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妈妈了！也不知道，林漫那个神经病怎么想的，居然会开车来撞你！
不过，她当场就断气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方静不停地说着后续的事情，包括林家还倒打一耙要赔偿之类的。
宋涛看“儿子”始终没有说话，便打断了妻子：“老婆，算了，儿子刚刚醒，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是啊！老妈，我想休息一下。”“宋煜程”的脸色发白，一脸的“疲惫”。
“怎么突然叫我老妈了，你以前不都是喊妈妈，或者妈的吗？”方静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自我找补，“算了，你这死里逃生的，一个称呼而已，算了吧！”
宋煜程笑着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表示自己很累，随后就躺了下来。
宋家夫妇一看这情况，也就不打扰儿子休息了，两个人出了病房以后，连带着也关上了门。
等确定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以后，“宋煜程”才开始在身上摸索了一起，在摸到自己多了的那个器官后，他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身体里？我怎么成了男的？”
而飘在病床边，真正宋煜程的灵魂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林漫。
可是好像除了咒骂外，他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林漫都是适应良好，很快就觉得自己重生成了男人也不错。
但这点高兴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有一股无名力量开始拉扯林漫本就残缺的魂体，剧痛随之而来。
等她再恢复意识的时候，那抹立于病床边的幽魂又成了林漫。
那个身体里的灵魂则又是了真正的宋煜程。
第52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番外四）
不是你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四）
好不容易才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宋煜程，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林漫，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嘴唇颤抖着大声吼道：“滚……滚滚！”
然而，就在他刚刚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上一世里始终伴随着他的结巴以及说话大舌头导致的口齿不清等等问题，竟然又如影随形般地出现了。
与林漫霸占宋煜程的身体时无法感知到他灵魂的存在，但是此刻的宋煜程却能够将满脸鲜血的林漫看得清清楚楚。
林漫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居然能看见我？”
但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几乎是立刻急切地说道：“快把你的身体让给我，我需要它！”
由于之前蟠的一系列操作，早已将宋煜程内心深处从“别人”那里“借”的强大与自信消磨殆尽。
因此，当面对着仿若厉鬼一般狰狞恐怖的林漫时，他浑身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迅速抓起旁边的被子，紧紧蒙住自己的脑袋。
宋煜程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带着明显的颤音：“你……你走……走吧！赶……赶紧去投……投胎啊！缠……缠着我干什……么。”
这句原本简简单单的话语，愣是被宋煜程结结巴巴地说了好久。
林漫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先是露出一丝讶异，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他们好像又回去了，没有从姚思思那里“拿”来的东西，他们两个什么都不是。
可是即便是这样，林漫觉得自己不能放弃。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是用男人的身体继续活着，她也要继续坚持。
就这样两个人“对峙”了一个晚上，当阳光再次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宋煜程的魂体就如同之前的林漫一样，被拉扯了出来。
而林漫在这一刻，又获得了这个身体的使用权。
宋煜程只能牙根痒痒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照顾林漫！
然后到了晚上，两个人再次换回来。
至此，两个人才明白了，他们如今是属于共用一个身体的状况。
过了一段时间，“宋煜程”出院了，到了晚上趁着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时候，两个“人”做了一次简单的谈判。
既然谁都赶不走谁，他们就必须做到共存。
商量的挺好，可是刚刚回研究所一天就出了问题，白天的“宋煜程”完全看不懂那些项目的研究情况。
没有办法，“宋煜程”只好把工作带回了家里，让晚上的人来做。
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别人的东西，永远是别人的，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
因为晚上的宋煜程也看不懂那些研究资料了。
“哈！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科学家了！”灵魂体林漫无情地嘲笑道，“说到底，我们都一样，都是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
如今“嘴笨”的宋煜程没有再说话。
研究所，他是再待不下去了，不过宋煜程给的理由貌似倒是很合理——车祸后，神经系统出了问题，影响了脑子。
“应该不只是影响了脑子吧！”钱家姐弟在背后蛐蛐宋煜程。
“我那天看到他去专柜买口红了，而且还亲自试色！”
“耶？这是林漫那次把他给撞变态了？”
“不知道啊！这事情可玄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宋煜程还有机会恢复的时候，某天早上方静发现儿子没有起床去喊他的时候，却看见宋煜程正一脸“傻笑”地坐在床上，嘴角更是带着可疑的水渍。
宋家夫妇带着儿子又去做了一次检查，所有的结论只有一个——宋煜程傻了。
其实最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林漫的灵魂在之前已经被吞噬掉了一部分，而且这段时间因为和宋煜程在转换身体的时候，不断地被消耗，磨损得更严重了。
因此白天的时候，在宋煜程这具身体里的是早已残缺的林漫的灵魂。
宋煜程初时发现这个情况后，他觉得很满意——和一个傻子抢身体怎么会输？
不过，他终究是失望了。
因为无论林漫是不是真傻，她永远会在白天占据他的身体。
即便到了晚上，宋煜程想和别人解释，所有人也只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大院里对他们的流言最后只停留在那些“意难平”的唏嘘——宋家那儿子以前多优秀啊！现在是又傻又疯的，真是可惜了！
如此过了几年，宋煜程终是受不了了，在某个一个晚上，他爬上了一座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生命。
而宋家夫妇因为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最后离开了b城，和姚思思生活在了一起。
第525章 养妹回老家种地了（番外五）
前面、以及后来的后来
姚思思与肖朗结婚数年之后，两人决定将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养父母，接到身边一同生活。
某个宁静的夜晚，月光如水洒落在窗前。
姚思思在陪伴着养母方静闲聊许久之后，回到房间后便带着一丝倦意缓缓进入梦乡。
然而，这一夜的梦境却格外令人惊奇。
梦中的世界仿佛与现实颠倒过来，姚思思不再是那个曾经头脑稍显愚钝的小女孩。
此刻的她变得聪慧过人、出类拔萃，而且还容貌出众，是大院众人的焦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这个世界备受关注的宋煜程，此时在梦里竟沦为那个“一无是处”之人。
更奇特的是，在这个梦境中的大院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万人迷”林漫，林家只有一个与姚思思同名的女孩——林思思。
“思思，这个课题麻烦你帮忙看一看吧！”只见宋煜程怀抱着厚厚的一沓资料，满脸恳切地递到姚思思面前，“你也清楚，
我在单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科员，可我真的渴望能够有所作为，干出一番成绩来！”
而置身于梦境外的姚思思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只听见梦中的姚思思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哥，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你们机构的设备、人员都不算专业，即便我给了你思路，你们也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支撑。”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宋煜程独自一人呆立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叠尚未被翻阅的资料，脸上满是失落与沮丧。
这样的事情还不只一次的发生，这就让那个小机构里的人，在对待宋煜程的态度上来了明显的变化。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刻意针对宋煜程，毕竟把他招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对他的身份有了清晰的定位——关系户。
之后的生活，就这样一成不变，宋煜程甚至在最后娶了林思思。
只是这两个人好像感情一般，最后生了个儿子，磕磕绊绊地过完了一生。
姚思思的生活更简单，她最后响应了国家的征召，在某个地方做了一辈子的实验。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梦境里姚思思的丈夫也姓肖，不过是她的学长，两个人同为科学家，只是研究方向不一样。
做了很多年的夫妻，一直都是聚少离多。
临终前，姚思思“嫌弃”地对丈夫说：“你看看你这芦柴棍一样的小身板，能长寿才怪！”
“怎么能这么说呢！”肖学者忍着身体的病痛，面带微笑地安慰妻子，“明明就是你做得菜不好吃，我们长期吃食堂才......”
说到这里，肖学者突然抓住了姚思思的手：“思思，下辈子还能遇见你吗？”
“怎么你还要见我妈妈呀！”姚思思眼中带泪，可是嘴角却又含笑，“老公，你真贪心，我自己好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妈妈了，你还想见她！”
肖学者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姚思思的手背上刮了一下：“调皮！”
一语毕，他便没有了声息。
“不要！”姚思思从梦中惊醒，看到睡在身边身体健康，身材强壮的丈夫，默念了一句，“梦都是反的，梦都是反的，肖哥壮得跟头牛一样。”
此后的几天，姚思思磨着肖朗去做了全身体检，她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姚思思也和肖朗约好，以后一定要定期做身体检查。
之后两个人又腻腻歪歪了好几天，这件事情才算完。
其实要不是店里面的老客调侃了他们几句，估计这两个人还要这样好久。
“老板娘，你都和老板郎结婚这几年了，怎么还和新婚夫妻一样。”有人看着他们的相处模式后有些好奇地问道，“莫不是和那些人说的一样，你家的甜酿能让人甜到心里？”
姚思思还没有回答，在边上帮忙的方静就在一边回答道：“甜不甜心里不好说，但是如果你像我女婿一样，你老婆估计也能这样稀罕你！”
这话一出，原本也想跟着调笑两句的人，倒是没有再说话。
刚开始说话的男人倒是撇了撇嘴，小声说了一句：“这标准可真好，我们做不来的。”
“所以人家肖县长是老板郎，你呀！就只能在这里酸酸。”男人的老婆刚好过来找自己丈夫，便听到了这句嘀咕，“行了，跟我回家吧！再喝你该醉了。”
这对夫妻结完账，往外走的时候，刚好碰到肖朗回家吃饭。
女人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县长好！”
肖朗却是摆了摆手：“还是叫我老板郎吧！顺耳！”
第526章 将军被人救了（一）
清晨的阳光洒在吉城街道上，薛阿肆如往常一般，走向那个她熟识的小摊。
这个小摊卖的饼子在吉城还是很有名的，味道不错，而且价格实惠，所以光顾这里的人还挺多。
与往日不同的是，薛阿肆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倦意。
就在昨天，她用了好几个时辰，处理了一位猎户极其棘手的伤口。
人是傍晚的时候，送去她的药庐的，一直忙碌到深夜，伤势才稳定下来。
薛阿肆还和对方的家人一起，又看顾了猎户很长的时间，所以此刻，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关键她还饿，所以她便决定先来这里买了早餐，再回去补眠。
吉城，这是一座位于羽国和夏国交界之处的边陲小城，虽然名义上被称为“城”，但实际上规模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小镇。
它所处的位置颇为特殊，可以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向北望去，只见一片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山脉横亘眼前。
这些山脉气势磅礴，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羽国与外界隔绝开来。
穿越那广袤无垠、充满未知危险的十万大山，才能抵达羽国的领土。
而向南，则是一条水流湍急、河面宽阔的大河奔腾而过。
这条河犹如一条巨龙蜿蜒前行，成为了夏国的边界线。
想要达到繁荣昌盛的夏国，就必须跨越这条河流。
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本应使得吉城备受关注，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无论是武力值颇高的羽国，还是繁华的夏国都未曾真正占领过这座小城。
究其原因，无非是由于此地南北两侧皆存在难以逾越的天堑。
对于任何一方来说，想要长期占据这样一个缺乏资源且易守难攻的地方，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因此，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无人问津之地，小摩擦会有，但是真正大规模的战争倒是没有几场。
两国人来得最多的，倒是贩卖货物的商人。
不过这些人，也知道吉城的情况，所以基本上交易结束后就会马上离开。
钱啊！东西啊！都是有些人眼中的好东西。
吉城内的治安秩序，也是很多人不敢长期逗留的原因。
在这里，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依靠法律来维持正常运转的，而是要看谁脚力硬——即所谓的“拳头论大小”。
强者能够肆意横行，弱者只能忍气吞声。
在这种环境下，人们生活得小心翼翼，时刻保持警惕以防遭受无妄之灾。
也许很多人就会问，既然这里的条件如此恶劣，为什么那些原住民不离开这里？另寻出路呢！
那是因为能走的已经走了，留下的人，大多都是羽国人和夏国人的混血。
就拿薛阿肆来说，她虽然是按夏国的习俗取名的，但事实上她是个一个高鼻深目，在外表上偏向羽国人的混血。
要不是她的身高比真正的羽国人矮了很多，那她估计早就离开这里去羽国了。
话又说回来，薛阿肆和这些原住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的师父原本是吉城这里唯一的大夫，算是能“操控人命”的大人物，所以他们两个在吉城活得也还算不错。
后来师父上山采药没有回来，薛阿肆就接替了对方，给城中的居民看病。
她的医术也不错，因此薛阿肆算是在吉城活得不错的那类人。
“薛大夫！你的饼子！”小贩多给了一些小菜给薛阿肆，“昨天真是辛苦你了。”
薛阿肆打了个哈欠：“怎么，你和那个猎户有什么关系？”
“是我的邻居，还占着点亲，不过已经出了五服。”那个小贩一边给其他人装饼，一边叹气道，“是个孝顺的人，今天是他老爹的生辰，他昨天上山是想找点肉，孝顺他爹的。”
这事薛阿肆也是知道的，那个猎户应该身手不错，但是昨天在山上的时候一脚踩空，滚落至山涧。
幸好他大儿子看自己父亲一直没有回来，上山去找人，否则过了一夜，那人估计就危险了。
“也是他命大！”薛阿肆不想多说，毕竟这人现在虽然是活下来了，但是这腿还能不能好，就要看天意了。
小贩也是场面上的人，所以明白薛阿肆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对方装了一个饼。
不过这次是素的，没有鸡蛋的那种。
薛阿肆也没有推辞，接过饼子就打算回家。
“阿肆！快跟我走！”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突然上前去拽薛阿肆。
那人虽然衣着看看起来很华丽，但是她的身高面容都有些像男子。
为了不让自己手上的饼掉地上，薛阿肆便灵巧地往边上躲了躲：“干什么？小心我的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饼！”那女子一脸的无奈，“快，和我走，我娘这次进了一批男奴，有几个都很壮实，这次让你先挑！”
第527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
薛阿肆一脸无奈地望着好友兰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阿娅，我可真没打算买个男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挺好的。”
然而，兰娅却对她的想法不以为然，兴奋地拽着她的衣袖撒娇道：“好啦好啦，阿肆姐姐，你就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有中意的呢！
这次真的有特别好的货色哦，听我娘是从夏国那边来的，而且好像那里面有些人还识字。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粗俗的人，可是找个能识文断字的，也能帮着你打理药庐啊！”
一听，这次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薛阿肆倒也有些想法了，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去选男奴了。
说起兰娅一家，那也是有着一段颇为曲折的经历。
原来，兰娅的母亲兰桑宁曾经是羽国的贵族，但后来不知为何竟惹恼了羽国的皇帝。
于是，兰家上下只得匆忙逃离，一路上虽然未得羽国人的追杀，可是这道也走得不是很容易。
兰家人好不容易抵达吉城时，才发现整个家族中的男丁几乎都已失散或丧生。
面对如此困境，兰家当时的家主实在别无他法，只能让自己女儿也就是兰娅的外婆招赘上门以延续香火。
此后，兰家的这个习惯就延续了下来。
兰娅的父亲也是她母亲兰桑宁招赘回来的，不过听说兰娅出生没多久，那人就失踪了。
但是有很多人传言，是兰桑宁杀了她的丈夫，以方便再找个年轻的少年郎。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毕竟当初兰家人为了维持生计，便想到了利用随身携带的钱财，以及忠心耿耿的护卫来从事奴隶买卖这个行当。
起初，这生意做起来简直永不亏本的“无本生意”。
只因兰家人脉广泛，在羽国、夏国都有“亲朋好友”。
兰家的家主把吉城中那些生活困苦、走投无路之人，“送”到某些大户人家充当奴仆。
如此一来，兰家人既能拿到这些人的卖身银子，那些穷苦之人也能因此求得一口饱饭，勉强生存下去。
别看混血无论在羽国、夏国都是被人歧视的存在，但是人是真的长得漂亮，而且身量也好看。
如果是庶民，那些道貌岸然的有钱人或许会和他们保持距离。
但是这买作奴仆就很受欢迎了。
不过，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随着这种事情做得越来越多，偶尔也难免会出现那么一两个意料之外的状况。
渐渐地，关于兰家收了很多“卖身银子“的消息就被流传了开来。
好在兰家人有得很多护卫，所以也没有人敢动他们。
只是这渐渐得本钱就上来了，钱到位以后，那些人也就不再闹了。
生意也做越广，混血、夏国人、羽国人，兰家人都卖！
兰娅和薛阿肆一起到达奴隶场的时候，只见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押解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虽蓬头垢面，但眼神中透着倔强，明明看起来年岁不大，但是这绝强里竟然还透出着杀气。
似乎是想以此来吓退那些想买他的人。
不过他这么做也是多余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出价要买他就是了。
“这个人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是别人送我娘的添头。”兰娅看薛阿肆一直盯着台上的人看，便凑在她耳边道，“你如果喜欢这个的话，我让我娘把人撤下来，反正也卖不出去。
你再去选一个，这个就当是赠品，送给你了。”
“那到没有，我就想找个干活的回去，这样的恐怕我得搭上不少的药钱，不太合算啊！”薛阿肆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把眼神看向了台上的其他奴隶。
“阿肆姐姐说得对。”兰娅同意地附和道。
倒是那个少年，应该耳力还不错，他应该是听到了这对姐妹的对话，他想向薛阿肆的眼神里带了点点期盼。
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面容，但是声音很像，也是成就了少年的一个念想。
薛阿肆却是完全不在意他，甚至还指了指距离少年不远的一个羽国男子道：“这人倒是生得人高马大的，应该能做点体力活。”
大约是没有想到自己收敛了眼神后，仍然被薛阿肆嫌弃，少年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还特意往那个羽国人身边凑了凑。
“噗嗤！”兰娅见此情况就笑了出来，“这人傲了一路了，没想到还有讨好人的一天，我觉得他是看上你了。”
薛阿肆大袖下的手不禁握紧成拳，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528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
薛阿肆那张白皙的面庞上，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一般。
然而，她的目光完全忽略掉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只见薛阿肆轻轻抬起手指，指向了旁边那个看起来略显憨笑的羽国男子，轻声说道：“就买他吧！看这样子，这人应当会有些力气，可以帮得上忙。”
她那软糯甜美的嗓音，伴随着字正腔圆的夏国话语，倒是十分动听。
以至于那个原本只是有些怀念的少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竟然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眼神中流露出短暂的失神。
就在少年回过神来，想要再往薛阿肆身边凑近一些时，突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条黑色的皮鞭如毒蛇出洞一般朝着少年狠狠地抽了过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少年的身上立刻多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而少年身上的伤势明显加重了，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那些之前和少年站在一起的奴隶，其中有几个立马就跑了过来，想要把他扶起来。
可是那个奴隶主也不是吃素的，拉帮结派的小团伙见得多了，手中的鞭子又挥出了几下：“就凭你这样的废物，就算把你白送给薛大夫，人家都会嫌你浪费粮食！”
开头几鞭子被那些人挡下了，但是后来的鞭子又精准地落在了少年身上：“赶紧给老子滚到后面去，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耽误我们兰家做生意！”
或许真的是伤得比较重，所以那少爷还在地上爬不起来，边上的大手见状，便上前把人往后面拉。
直到那些夏国的奴隶都被待下去了，这个奴隶主才转过头来，一脸谄媚地对着兰娅陪笑道：“小主子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这些都是这次刚弄来的夏国人，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教呢！所以才这般不懂规矩。”
面对奴隶主的赔礼道歉，兰娅却是显得毫不在意，只见她微微扬起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过就是一两个奴隶而已，难道还值得本小姐放在心上不成？”
这番话倒也并非虚言，毕竟兰娅自小便随母亲出入这里的奴隶交易地。
对于鞭打奴隶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在兰娅的认知里，用鞭子抽已经是最“温和”的“调教”方式了。
“阿肆，你不介意吧？”倒是此时兰娅怕好友不习惯，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薛阿肆却皱起了眉头，即便见过太多残酷之事，但心中仍留存着些许善良。
只是，她却也知道，善良只能留给值得的人，刚刚那伙人压根就不配。
“兰娅，那人看着在夏国的地位应该不低，大约是因为遭了难，才有了今天的下场。”薛阿肆笑着道，“那样的夏国人往往有骨气得很，都是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犟种啊！”
“能有多犟？”兰娅压根就不相信这样的人，“我知道这世上有的人，畏生不畏死！死多容易啊！眼一闭也就过去了，真正难的是活着。”
听了这话，薛阿肆像是愣了一下，觉得和兰娅这样通透的人做朋友，才是认识最快意的事情：“有兰娅你这样的想法，你母亲大约也是不会再担心这奴隶场的未来了。”
“浑说！”兰娅轻轻拍了一下薛阿肆道，“这话可不能让我娘听了去，否则我以后的样子就难过了。”
两个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薛阿肆便买了刚刚那个看好的羽国人——丘达。
薛阿肆带着那人离开的时候，刚好就经过那间调教奴隶的房间。
那个少年和之前他身边的几个人此时就在这里面受刑。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站着，听着那些人求饶的声音，不过那个少爷也是硬气，倒是一声不吭。
“阿仲，真是条汉子！”身边的丘达此时正带着一脸的佩服，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夏国话说道。
“阿仲？”薛阿肆偏过头看向丘达，用得依旧是夏国话。
“是啊！”丘达点了点头道，“今天那个少年名叫霍仲，据说夏国的大贵族，好像是家里出了事，全家流放途中被那些押解他们的人给卖出来的。”
薛阿肆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倒知道得不少啊！看着挺木讷的，没想到却是个伶俐的。”
被薛阿肆这么夸奖了一下，丘达立马就低下了头，面容上还是刚刚那个憨傻的笑容。
听完这些，薛阿肆也没有再做停留，而是带着丘达回了自己在城北的药庐。
第529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
薛阿肆的药庐是一个前面带着一间小门面的四合院。四四方方，很是周正。
迈进那扇大大的木门，刚刚进去就能闻到药材的味道。
院子地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应该是刚刚铺设没有多久，看着还挺新。
“主人，你家居然用青石板铺地！”丘达感慨道，“羽国要那些特别有钱的人，才会这么干。”
薛阿肆却是没有太在意，不过她还是解释道：“从吉城到羽国最近的镇子有十万大山，而很多山上就这种青石矿，所以在这里青石不值钱。”
“哎呀！可惜运不回去，否则我估计能发大财。”听了薛阿肆的解释，丘达嘀嘀咕咕地用羽国话说道。
薛阿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了什么？”
“主人，你听不懂羽国话吗？”丘达好像很惊讶，“可你的外表明明就是羽国人啊！”
“吉城里多是羽国和夏国的混血。”薛阿肆对于这一点倒也是一点不避讳，“我父亲是羽国人，不过我自幼跟着师父长大，我师父是夏国人。”
听了这话，丘达憨笑着来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随后两个人便继续往里走。
四合院中间是一方小小的庭院，一棵老槐树矗立其中，茂密的枝叶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洒下大片阴凉。
树底下还有一圈石凳和石桌，桌上还放了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子。
丘达看到这棵树以后，立马对了开来：“这是银杏树！”
然后这人明显是慌了，不停地用羽国话说着：“这玩意儿臭，而且有毒！大夫还种这树，看来医术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薛阿肆是背对着丘达的，所以他自然没有看到她脸上嘲讽的笑，更不会知道他目前的这位主人其实是能听懂羽国话的。
“行了！就一棵树把你吓成这样。”转过头时，薛阿肆的脸上已经只有不耐烦的神情了，“反正你又不住这里面，你喊什么喊！”
原来在小门面的边上有一个不是很大的房间，是当时薛阿肆的师父修房子的时候，特意留下的门房，专门给看门的人住。
只可惜薛阿肆的师父是个老好人，虽然医术不错，而且生意也很好，偏偏就是赚不到什么钱。
两个人在吉城生活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要活得好，就有些难度了。
后来等薛阿肆完全接手这里以后，她就改变了经营策略。
从之前的医馆改成了药庐，现在她还是给会病人看诊，但是薛阿肆卖得最多的却是止血治伤的成品药粉。
吉城的人好勇斗狠，每天都有人受伤。
像她师父那样一人一诊，固然能精准用药，但是收益不高，而且有些人更是直接，听到自己没什么大伤后，就给几个看诊的钱，连药都不买。
薛阿肆不一样！
诊脉不诊脉的另外说，但是只要受了伤，可以先买了药以后再说。
其他人就不说了，就拿刚刚那个奴隶主和他手下来说，他们便是这间药庐的常客。
至于这棵树，那是她刚刚来那年种下的，本来以为在吉城种不活呢！
没想到这几年长得还算不错。
薛阿肆的手摸上树干的时候，便开始吩咐丘达大致每天要干的活：“我这里最大的体力活，就挑水。”
吉城虽然在大河附近，但是大家伙基本都是靠水井用水。
而且因为这里偏僻，所以打井的人往往要三年才来一趟。
之前的时候，薛阿肆手里没钱，所以上次那帮人来的时候，她就没有打上井。
这会儿她已经存了点钱了，所以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再让给自己打井。‘
如今只能去附近的水井打水过来了。
刚想再吩咐点活，就听到了外面的叩门声。
丘达看了薛阿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立马就意识到这“开门”的活说自己的。
于是他讪讪地去给外面的人开门。
等门打开，就见到外面是一个妇人打扮的中年女子。
“阿肆，你今天吃什么呀！”陆大婶手里提溜着一个菜篮子就进来了，“今天早市的鱼不错，我给买了一条。”
陆大婶是薛阿肆给自己请的帮佣，平时主要负责做饭，外加打扫。
这会儿陆大婶看见窑炉是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她也是非常好奇的：“阿肆，这位是......”
在夏国人眼里，羽国人和羽国人的外貌其实来去不大。
因此
“我知道了，是你哥哥来探望你了。”陆大婶笃定地说道，“那我再去买点菜，给你们加餐。”
第530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
看着丘达那张略显疑惑的面庞，薛阿肆解释道：“你无需太过放在心上，在多数夏国人眼中，羽国人的相貌确实相差无几呢，
陆家一家也不过在吉城生活十几年，他们此前都是在夏国生活的，只是为了求条活路，才来了这里。”
诚然吉城不是很繁华，而且治安也一般，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还是相对安全的。
听了薛阿肆的话，丘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不再言语。
紧接着，他依照薛阿肆先前提出的要求，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如今的薛阿肆手头颇为宽裕，因此对于饮食方面也就不那么精打细算了。
待向陆大婶介绍完丘达的身份后，更是特意嘱咐她日后每餐多加一道菜，无论是米饭还是馒头，都要多准备一些。
听到这番话，陆大婶不禁心生感慨：“哎呀，薛大夫，能成为您府上的仆人可真是太幸运啦！瞧瞧我那妹妹家的孩子，被卖给别人家当小厮之后，
不仅隔三岔五就要遭受责罚，而且常常连饭都吃不饱呢！”
面对陆大婶的感叹，薛阿肆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多说些什么。
夜幕悄然降临，万籁俱寂。
用过晚餐后的薛阿肆，由于昨夜长时间的忙碌，早已疲惫不堪，于是早早地上床歇息去了。
而丘达，则默默地抱着自己的铺盖，走进了位于院子外侧的门房之中，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等薛阿肆渐渐陷入了沉睡，早已在她身边徘徊了好几天的两小只，才趁着机会进入了对方的意识海。
“哇！好腥！”刚刚进入薛阿肆的意识海，云霓犱立马就捂住了自己鼻子，“怎么会这么腥臭！这人......”
说到这里，云霓犱才开始打量这里。
眼前的一切不禁让云霓犱打了个激灵，饶是它现在是飘在空中，都有些惧怕地飞不起来：“这.....这，这些红色是，难道是.....”
轮回盘此刻被金光包裹：“这是血海！”
“为什么有人的意识海会是这个样子？”云霓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次的宿主会不会不是人啊！”
“快了！”轮回盘在观察了片刻后解释道，“她在熬自己的心，等哪一天熬化了，她就会彻底入魔！”
“疯了吧！”云霓犱在和平幸福的环境里生活习惯了，所以在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宿主后，明显很害怕，“可是也不对啊！不是都说尸山血海吗？
怎么可能只有血海呢！而且意识海也只有她自己吧！能杀谁啊！”
嘀嘀咕咕地说了这一句，却发现轮回盘没有搭话，不过云霓犱马上就想到了：“她杀了她自己？”
“应该是这样！”轮回盘无奈只能用功德之力暂时震住这里，“而且杀了不只一次，这任宿主一定身负血海深仇。
家人希望她活下去不要报仇！可是即便她答应了，但是她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此便只能傲心，倒是就看那头占上风，但是不知道今天她受了什么刺激，那报仇的念头明显在节节攀升。”
看着血海泛起的浪花一浪比一浪高，云霓犱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嘴：“我虽然吃血豆腐，但是让我喝这玩意，我不行的。”
轮回盘没有说话，而是用自己的灵力从血海里取了几滴血送到了云霓犱的面前。
“不，我不！”云霓犱往后躲了躲。
就在此时，原本鲜红色的血液在这一刻居然变成了黑色，而且还冒着黑气。
“果然，这东西你根本吃不了！”轮回盘飞到了云霓犱的身边，“这里面都是暴戾之气，如果你吃了下去，估计你会被污染，而且控制不好的话，也有可能入魔。”
“太危险了，我们快走吧！”云霓犱第一次强烈要求换一个宿主。
“走不了了！”轮回盘也很无奈，“现在我们可能会有两种结果，第一，宿主没有报仇成功，然后自然死亡，我们就当这次白走这一趟；
第二，她报仇成功，入魔或者放下，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那我们能做什么！”云霓犱有些急切地问道。
轮回盘找了一处戾气不算太重的地方，也不飞了：“保存能量，等待机会！”
看着轮回盘都放弃了，云霓犱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待在了那个角落。
这一夜大概是因为，有轮回盘偶然释放的那些功德，薛阿肆睡得很安稳。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小院。
丘达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打扫起庭院。
薛阿肆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看到认真打扫的丘达，想着如果时间一直不变多好。
第531章 将军被人救了（六）
看了片刻之后，薛阿肆紧紧地皱起眉头，虽然知道这可能不符合羽国人的习惯，但还是说道：“我明明记得昨日就已经把上衣交给你了，为何今日你还是赤着膀子的模样？”
羽国位于山后的那片区域，那儿的气候终年酷热难耐。
当地的女子们穿着都十分单薄清凉，至于男子嘛，则几乎是常年都不会穿上衣的。
不过有一些拥有一定地位的男子，通常都会在自己的身体上，精心纹刺出所属家族的独特图腾。
而且，这些男子还会用某些对皮肤没有损害的颜料，在躯体之上绘制各种图案。
一般来说，这些颜料所绘成的画作能够留存数日之久。
越是昂贵珍稀的颜料，其色泽便越发鲜艳夺目，并且能够保持的时间也最为长久。
陆大婶久居吉城，对于这样装扮的羽国人可谓是屡见不鲜。
正因如此，当她昨天瞧见丘达身上的刺青和颜料后，才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薛阿肆买的奴隶。
毕竟，放眼整个羽国，哪有、奴隶胆敢去纹刺，象征着神圣之物的鹰隼图案呢？
再瞧瞧这人的手臂处，分明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金银双色残留痕迹。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恐怕来头不小。
就如同之前的那个名为霍仲，但原名实则叫做霍渊的少年一样，想必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穿了呀！”丘达指了指裤子，“我换了新的裤子，可是我从来不穿上衣的。”
听了这话，薛阿肆微微蹙眉，然后不肯妥协地说道：“要么你把衣服穿上，要么我送你回奴隶场去！”
“不行，我不能回去。”丘达拒绝道，“我饭量大，回了那里我吃不饱。”
“那就通知你家里来接你。”薛阿肆说得也很直接，“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不出你出身显赫吧！你的赎身银子，我应该能捞不少。”
“哈哈！”丘达却在此时笑得快活，“你猜错喽！我就是我家里人卖出来的，他们嫌弃我吃得多，而且人还是个傻的，觉得养我还不如养头猪。”
虽是悲伤的话，可是丘达却是笑着说出来的，仿佛说得不是他自己的事情。
“那你想留下来也行，把衣服去穿上。”薛阿肆突然觉得和个傻子较劲没意思极了。
丘达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听主人的安排，毕竟对方管饭，而且饭还管饱！
只是
“为什么这衣服会变成这样？”薛阿肆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盯着眼前那“挂”在丘达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布条”。
“这个啊！”丘达耸了耸肩，随即又连做了，好几个展示自己强壮力量的动作。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大声说道：“你瞧瞧，这衣服不仅尺码小，而且也不结实，
根本经不住我这么轻轻一撑，它就直接破开了花。”
说着，他还故意抖了抖身上那些残破的布条。
憨憨猛如虎！
薛阿肆无奈地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气道：“行了行了，别再拼命显摆你的肌肉了好不好？赶紧把这些破布给我脱下来吧！
等会儿我重新带你去买几件合适的衣服，顺道再买点早餐填填肚子。”
话音刚落，薛阿肆就回房间拿了自己钱袋子，打算出门一趟。
两人收拾妥当后，首先来到了昨日光顾过的那个饼子摊前。
摊主熟练地将热气腾腾的饼子递过来，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丘达接过饼子，二话不说便大口咬下去，狼吞虎咽起来。
只见他如风卷残云般，一个接一个地将饼子塞进嘴里，眨眼间就消灭掉了足足五个之多。
薛阿肆目瞪口呆地望着丘达惊人的食量，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家伙会被家人给卖掉，说不定还真跟他吃得太多有不小的关系！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多想，付完钱之后，便拉着丘达继续朝着成衣店的方向走去。
由于吉城规模并不大，所以他们手中的饼子都还尚未吃完，便已然抵达了这座小城内唯一的一家成衣铺子。
薛阿肆向来对针线活一窍不通，自然也就不会自己做衣服。
因此平日里购买成衣便成了她最为常见的选择。
而这间成衣铺的老板与她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薛大夫来了！”成衣铺子的老板还是挺喜欢这个客人，大方而且也不挑剔，关键这模样穿什么衣服都漂亮。
这在吉城走一圈，那就是最好的宣称啊！
第532章 将军被人救了（七）
薛阿肆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这是我刚刚买下的人，掌柜的也清楚他们那儿的风俗习惯，麻烦你帮忙给他添置两件合适的衣裳。”
掌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毕竟他对羽国男子的习惯还是比较清楚的。
稍微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后，掌柜胸有成竹地说道：“这边正好有符合他们习惯的短褂，让他先穿着这个应应急，等到天气转凉的时候，再换上别的厚衣服也就慢慢适应了。咱们吉城里的羽国人基本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言罢，掌柜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子，从中取出了几件衣物。
仔细一看，所谓的短褂实际上与背心颇为相似，两只胳膊依然裸露在外，而胸口的部位则敞开得相对较低。
如此一来，恰好能够将羽国男子胸口的纹身以及手臂上的图案展露无遗。
丘达瞪大眼睛盯着这些衣服，满脸新奇地赞叹道：“哇，这衣服真不错呀！竟然还能这样穿！”
然而，当薛阿肆瞧见此人那披头散发的模样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掌柜在一旁善意地提醒道：“要不给他配上几个发环吧，可以把头发收拾一下。不需要用太好的材质，普通的藤制发环就足够了。
薛大夫您算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这点小礼物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免费送给您了。”
薛阿肆听了掌柜的话，浅笑道谢：“那就多谢掌柜了。”
掌柜笑着摆摆手，便去取发环了。
丘达好奇地看向薛阿肆，眼睛亮晶晶的：“主人，你们城里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有趣，我们那边都没有。”
薛阿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看来在家的时候，也是很少出门的吧！”
“是啊！”丘达倒也承认得很爽快，“他们老是说我傻，还说我这样的出门就会被卖掉，你看，我这次我刚刚一出门就被卖掉了。”
本来薛阿肆还想趁着机会多套些话的，但是此时掌柜拿来了几个朴素的藤制发环。
这场对话才堪堪结束了。
丘达看着挺壮硕的，但是手脚倒很灵活，很快就把丘达乱糟糟的头发束起，再戴上发环，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现在看起来总算像个人样了。”看着丘达现在的样子，薛阿肆点了点头道。
随后两个人便一同去了上次的猎户家里，给他上门复诊。
“薛大夫，您来啦！”猎户的妻子赶紧把薛阿肆迎了进来，“快请进，快请进！”
薛阿肆也不废话，跟着她就进入内室，刚刚进门就听到了那个人正躺在床上哼哼！
“这两天，他有没有发烧？”薛阿肆一边替人诊脉一边问道。
那妇人摇了摇头：“没有，就老是喊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疼也是正常。”薛阿肆没有推荐他们购买止疼药，毕竟这家人的条件本来就一般，如今家里的顶梁柱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就不好多说了。
所幸这个猎户的生命力还挺强，终是把这一关挺了下来。
看完病人以后，薛阿肆就和丘达一起回了自己的药庐。
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静，她的药庐除了多了一个住在门房小屋里的仆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又是一个夜晚。
已经忍了一个白天的霍仲在确定身边只有自己人的时候，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后。
他的手脚开始变长，原本稚嫩的五官这会儿也可以趋向成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霍仲整个人便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身边的亲信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地说道：“将军，你不能再这样长时间使用锁骨功了，追查太孙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看着霍仲身体上的伤痕，那人有些担忧地说：“纵然你武功高强，可是来是受伤，这里有缺医少药的，时间长了也是要出问题的。”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目前我也还能坚持。”霍仲面露担忧，“皇太孙失踪的时间太长了，好不容易摸到这里，忍忍就忍忍吧！
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如果对方有异动，对皇太孙动了手，那可就不妙了。”
解释了几句后，另外一个亲信却不解地说道：“那将军是觉得之前那个买奴隶的大夫有问题吗？我看您好像对她一直很关注。”
听到有人提到那个人，霍仲颇为有些不自在：“没有，我只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像是故人，所以一时有些失态。”
第533章 将军被人救了（八）
“故人？”那人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狐疑之色。
要知道，他们家这位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那些女子一下，如今怎会突然一个故人，还是女的？
这所谓的故人究竟是谁，又是从何而来，实在令人费解。
这些亲信们跟在霍仲身边的时间长短不一。
有的可能才刚来没多久，对将军过往之事知之甚少；但自然也有那跟随多年、深知其情况的老部下。
所以当有人提及“故人”二字时，其中一人心里顿时就有了些念头。
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将军啊，您说的那个人都已经过世好些年了，再说她也只是个乱臣贼子的女儿，您又何苦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呢？”
面对亲信的劝说，霍仲却并未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即便如此，可我……还是忍不住啊！”
此时，在场的另外三名亲信反应各异。
其中一名亲信显然对此事有所耳闻，但他并不想掺和进来，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既然做了就不要反悔。
而剩下的两名亲信，则因为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感情用事的模样，心中愈发好奇起来，刚想要开口追问几句，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迅速行动起来，将霍仲紧紧围在中间，以防被外面的来人发现屋内此刻的情形。
脚步声渐近，众人紧张地注视着门口，他们的神情都有些紧张。
不过那脚步声先是慢慢靠近，然后那人好似只在窗外看了看，便走开了。
待那脚步声远去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刚刚那位没有开口劝诫霍仲的亲信忍不住开口：“将军，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霍仲点了点头：“霍燕，去吧！小心行事！”
“是！”霍燕拱了拱手，便用一个之前藏起的签子打开了锁，出了这间小房子。
霍燕在房间里多拘谨，出了房间就有多随意。
顺着留下的标记，他便一路往一处月光都照不到的隐蔽地赶去。
只是等他的人似乎有意试探霍燕，他还未走到此地，便有一根透骨针破空而来。
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发针的人有意放水，她是完全可以伤到来人的。
“这么热情啊！”霍燕单手接住了透骨针，“是知道我拿竹签开锁比较困难，所以特意送我的开锁工具吗？”
“想得美！这东西可是难做的，我打完人可是要回收的。”能看出阴影处的人应当是个女子，但是她的嗓子格外沙哑。
那女子似乎此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坏了嗓子，语气便又恢复冷硬：“长话短说，你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不意外，只是有的人不肯放弃罢了。”霍燕对于那位“走失”的皇太孙并不怎么看好，“想来也是，毕竟是他的外甥，自然是比较关注的。”
“那就给他找一个呗！”女子语气认真，“反正那么小的孩子，只要信物能对上，他们是认不出这个孩子的。”
“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霍燕知道他们行动力很强，但是没有想到他们霍家军刚刚追查到这里，对方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来也是缘分。”那个女子的声音里多了些得意，“大少爷的孩子，跟这个皇太孙倒是年龄相仿。”
“与其说是缘分，倒不如是报应。”霍燕的声音多了些冷漠，“该活的人活着就行。”
随后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后，霍燕便匆匆又回到了刚刚那个关押奴隶的牢房。
而等他回去的时候，那位难得放松的霍仲又动用的锁骨功，把自己变成了之前的少年模样。
不过，可能是使用的频率太高，保持的时间又长了，远不如刚刚开始那边动作灵活。
“怎么样！”那些亲信看着霍燕回来了，便纷纷围了上去，“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霍燕顺势单膝跪下，低着头刚好掩住了微扬起的嘴角：“属下幸不辱命，刚好偷听到那些专门买卖小孩子以及少年的奴隶贩子，明天就要过来。”
说到这里，他“又”提供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消息：“我刚刚还听说，吉城这一带只有那些人会买孩子和少年，而且他们本来应该前天就该来的，好像是有事情耽搁了。”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的事情辛苦了，霍燕！”霍仲感激地扶起跟了自己好多年的霍燕，“这次找回皇太孙，我一定为你请功。”
第534章 将军被人救了（九）
第二天的奴隶场，正如霍燕所说，那个专门“购买”孩子和少年的奴隶主来了。
不过从他和这里的人交谈可以得知，这个人应该只是个管事。
他挑剔看了看这次的“货物”：“半大孩子多，这种年纪大点的还少，你看看，那边的还带着这么的伤，你这是存心不想做我的生意啊！”
“哪里的话，那个人本来就是想留给你们的。”奴隶主讨好似的说道，“可是我家少主前几天来了，那个奴隶一直往前冲，想引起薛大夫的注意，为了管束他，我才多打了几鞭。”
“薛大夫对这人有兴趣？”那个管事听了这话有些忌惮，“那如果我买了是不是不好？”
“怎么可能！”奴隶主用轻蔑的语气道，“薛大夫买男奴是为了干粗活的，这样的人她根本看不上。”
“那就好，那就好！”管事这次松了一口气，“这吉城附近只有她一个大夫，没有必要为了奴隶得罪她。”
奴隶主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霍仲和那些孩子一起被管事带走了。
那些孩子年岁小些，所以有的人还能坐车，只是车并不大，所以好多人挤在一起。
霍仲倒是没有挤在车厢里，而是被要求赶车。
等他们被买走没过多久，又有一名来自外地的所谓“富商”出现了。
这位富商出手阔绰，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霍仲身旁的那些人。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这批人就全都消失在了吉城。
霍仲跟随这群陌生人一同，前往那神秘的十万大山。
而他的手下则是跟着那个“富商”出发回他的“家乡”。
这个消息是兰娅过来买药的时候和薛阿肆说的。
“阿肆，如果你那天把那个少年买了，他或许就不会进山了。”兰娅有些惋惜，“我听说他以前是夏国的贵族，认识字的呢！”
薛阿肆听了这话，不由得想到，岂止认字，那人文武双全，是京中贵女的理想夫婿人选呢！
看薛阿肆不说话，兰娅又说道：“不过，奴隶这种货物，来来去去的，今天的不喜欢就看看明天的，总是要合自己心意的才好。”
是啊！薛阿肆点了点头。
在吉城生活的这几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过于强求的结果就是，不只害了自己，更会连累家人。
“我这边的活计，丘达干得不错。”薛阿肆笑着解释，“别看他五大三粗的，但是这精细活他也能干，我暂时不打算再买人了。”
“行吧！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好货，等有了好的，我再和你说。”兰娅似乎对于让薛阿肆买奴隶很执着。
另外一边，霍仲经过仅仅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路，抵达了目的地——一座隐藏于深山之中、由对方精心建造的庄子。
一踏入庄子，众人皆感到一股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此时，那个将他们买回的管事就站出来发话：“好了，各位暂且好生歇息吧！明日起就要正式开始训练了。”
接着，对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又说道：\"今日是你们来到此地的第一天，咱们主子仁慈，特意吩咐让大伙吃上一顿饱饭。
至于往后还能享用多少食物，则全凭你们各自的能耐了。\"
果不其然，如同那头领所言，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摆放在了霍仲等人面前。
尽管菜肴的种类算不上繁多，色泽与味道也称不上绝佳，但对于已经数日未曾吃饱的霍仲来说，这无疑是他近些日子以来吃得最能饱腹的一餐。
通过观察桌上的饮食，霍仲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庄子的主人似乎是夏国之人，因为这里的人保留了食用米饭习惯
饭后，霍仲随着众人被安排进简陋的房间休息。
年龄小的孩子被带去其他的地方，而半大的孩子和他一起被带了一个有大通铺的房间。
“好臭！”其中一个孩子刚刚走进去，便捂着鼻子道，“这里的墙面为什么是暗红色的？”
霍仲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便立刻明白了这是血的味道。
至于墙面吗？也根本不是红漆，这就是干涸后的血液。
当然有这个见识的人也不只霍仲一个。
“这是血！”另外一个身体相对比较强壮的孩子惊呼道，“我给屠夫当过学徒，这就是血的味道。”
“我的老太爷，这是要死多少人，才能把墙都染成红色。”那个刚刚一开始嫌臭的孩子，有些颤抖地说道。
一提到这个“死”字，剩下的其他人不由得面色都有些难看。
刚刚吃完一顿饱饭的他们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好地方。
可是只不过转眼间，他们就发现这地方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巨大的反差，再加上刚刚有些明显吃得有点多，那些孩子大多起了生理性不适。
第535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
就在霍仲表情凝重且心头疑惑非常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虽然越来越近，但是声音却是极轻。
若非霍仲会武功，并且耳力过人，只怕他也是发现不了的。
这是个高手！他在心中感慨道！
少顷，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地被推了开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进入了屋内。
来人手中紧握着一本册子。
“霍仲……”随着这声呼唤响起，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正开口点名之人。
被他念到名字的人，正是刚才未曾呕吐过的那群孩子中的一员。
只见那些孩子被点名的孩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连忙应声称“是”。
“我报到名字的人，搬去甲等房间；其余人，则搬往乙等房间。”此言一出，原本平静的氛围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孩子们交头接耳起来，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显得有些沮丧。
然而，在这群孩子当中，有那么几个孩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自始至终都表现得相当沉稳、冷静。
最终，他们与霍仲一同被分配到了甲等房间。
霍仲原本计划待到其他孩子都进入梦乡之后，悄悄溜出房间去探寻一番周围的环境。
毕竟，他是带着任务来到这里的。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实在太过疲惫不堪，又或许是能够洗漱，以及一顿饱餐。
霍仲这般谨慎的人，都是刚一沾床铺，便迅速睡去了。
当房间内所有人的呼吸都逐渐趋于平稳之后，一个女子悄然现身于霍仲的床边。
原来，这位女子正是之前曾与霍燕私下会面之人。
此刻，她宛如一尊静谧的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眼睛正凝视着，因此刻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从而不自觉地解除了锁骨功的霍仲。
女人双手握拳，就在她差点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被人从仇恨中惊醒的女人洛越，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缓缓地走出房间后，她看到了那个咳嗽的人——她的哥哥洛敬。
“哥哥，山区晚间气温低，你不该出来的。”洛越一边说一边绕到哥哥的身后，推起对方的轮椅就往远处的院落走去。
“阿越，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洛敬语重心长地说道，“最起码要把小少爷送去京城后，我们再做计较。”
“我知道，可我就是恨！”忆往昔，洛越的眼中又有些情不自禁地发红，“凭什么他们富贵得享，高堂得坐，而且我们却只能颠沛流离。”
“所以，我们要回去。”洛敬的手覆在了妹妹的手上，“我们等这些年，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一步一步来，那些害过洛家的人都有报应的。
小姐这些年吃的苦，你都看在眼里，她的恨不比你少，可她却掩饰得很好。
明天你就不要露面了，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坏了我们的大事。”
“我知道了！”洛越点了点头，“霍燕已经和那些人一起进了山区，我去和他商量商量后面的事情。”
洛越正要离开的时候，被洛敬拉住了手：“别太相信姓霍的人，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说完洛敬还对着霍仲所在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洛越点了点头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我懂，我也只是现在比较相信霍燕而已。”
洛敬听了妹妹这么说以后，也就不再多言了。
第二日清晨，霍仲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感受到自己舒展的身体，面上的表情一僵。
不过，他也没有太当回事，大约是最近这段时间缩骨功用得太多了，对身体消耗有些大，一时无法控制罢了。
然后霍仲又试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恢复成了少年的模样，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门功夫大概也用不了多久了。
“起来吃早饭吧！”门外有人喊道，“你们是甲等房的，可以优先吃。”
霍仲随着众人去了吃饭的地方，在那里他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想到以自己外甥——也就是皇太孙的年龄，就算是吃饭也是需要人喂食的。
那孩子肯定是在其他地方。
想着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霍仲的表情就不免有些凝重。
“快吃啊！”边上人推了他一把，“你不吃的话，等一下被人打趴下，就要分去乙等房了。”
虽然同是刚刚被买回来的，但是这个大概有七八岁的孩子，却好像知道得明显比他多。
第536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一）
话说这霍仲，还挺擅长“刺探情报”的！
短短两天时间，他就成功跟同一房间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变得相当熟络。
而且不仅如此，就连负责教导他们技艺的那些护卫们，他也迅速与人家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就这样又过一天后，感受到自己所练的锁骨功，随时都会失去功效之际，他总算打听到了一些那些年纪小的孩子究竟身在何处。
当时，面对霍仲提出的疑问，一名管事满脸狐疑地回应道：“那些孩子可都是由专人精心养护着呢。”
接着，那管事似乎怕霍仲有什么歪主意，便又追问道，“我说你咋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霍仲灵机一动，赶忙搬出此前从其他孩子那里听来的一套说辞：“实不相瞒，管事大人，我的小弟比我更早被卖掉。我父母临终前特意嘱托过我，无论如何也要寻到他。”
说完这番话后，只见霍仲一脸恳切地望着管事，继续补充道：“我心里明白咱们家主人宅心仁厚，肯定是个大善人。必不会苛待我的弟弟，所以，我就是单纯想去看看我的弟弟！”
那管事先是将霍仲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你想见见自家弟弟倒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要是你弟弟来的时候年纪尚小，恐怕这会儿他未必还记得住你。”
这当然也是霍仲担心的事情，这里的幼童可不止皇太孙一个。
“还请管事大人成全。”随后霍仲更是把自己几天因为训练成绩出众，而得到的“赏钱”全掏给了这个管事。
虽然钱财不多，但这就算是给管事台阶下了。
他和霍仲“关系”不错，可是也不能白帮这个忙，否则他以后不得让一些人烦死啊！
因此收了这些“钱”，算是得了一个由头。
“等着吧！”管事掂了掂手里的铜板，“照顾那群孩子的人是和我关系不错，我先去帮你问问。”
而此时洛敬安排的人， 已经做好了让那人过来询问的准备。
“行啊！见见就见见吧！”幼童的管事答应得很爽快，“你手下的那个人也不用担心他弟弟不认识他，幼童进来的时候，会登记身上的衣服和物品，如果当时能问出名字的，还会记录名字。”
“好嘞！我知道哥哥是个良善人。”管理霍仲的人第二天就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把他带了过去。
“来说说，你要找的那个孩子被卖的时候穿得什么衣服，然后有什么特征。”幼童的管事拿出手边的册子准备开始查找信息。
霍仲想了想道：“他离开家的时候，穿得是明黄色的衣服，而且布料也很......”
他还没有说完。
那个管事就接着往下说：“布料很珍贵，而且长得白白胖胖得很招人喜欢，后腰处有一个红色叶片形的胎记。”
“管事大人如何得知。”听到这些话，霍仲立刻就惊了，毕竟有些细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唉！这有什么，我还以为你要找谁呢！”幼童的管事明显此时的口气要好了很多，“你弟弟是个有福之人啊！刚刚到那会儿，就特别讨人喜欢。
他没有和这些孩子放在一起养，被我家主人收为义子养在内院里面了。”
一听这话，霍仲就觉得自己外甥真是有福之人，不仅给妹夫带了好运，而且还能护佑自身：“不知，我能否去见一见我弟弟。”
“行啊！”幼童管事笑着点头，“不过，先不行！我家主人请了夫子给他开蒙，这会儿已经正在上课呢！”
“可是我弟弟应该才两岁不到吧！现在就开蒙了？”霍仲显然有些不相信，“孩子能听懂吗？”
幼童管事皱眉眉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但这个夫子好像是个秀才，而且我们家主子说了，京城里很多达官贵人都是很早就开蒙的，少主不能输给这些人。”
京城的世家的确有些人家的孩子开蒙开得很早，但真正有悟性的也没有几个人。
这么多年来，也不过只有一个当年显赫一时的洛家大公子洛启文，而且给他开蒙的还是他后来的岳父——当世大儒文天远。
放眼后来的那些公子哥，或许有些人真的有才名，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和洛启文相比。
想到已经过世的洛家故人，霍仲的心情瞬间有些沉重，不过他面上不显：“那就麻烦管事替我安排一二了。”
“好说，好说！”此时的幼童管事笑得有些“献媚”，“说不准，以后还要你提携在下呢！”
第537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二）
这些事情就如同策划好得那般，有条不紊地逐步推进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正是享用晚膳的时候，霍仲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不仅如此，霍仲还被邀请和他的“弟弟”一起吃一顿晚饭。
望着满桌丰盛且营养均衡的美味佳肴，霍仲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暗自思忖，自己的外甥或许当真受到神明的庇佑。
即便遭受奸人的迫害，被偷出皇宫贩卖，但他依然能够安然无恙地生活着，日子似乎也并未太过艰辛。
如今，眼前的孩子已然两岁有余，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可以说出一些简单易懂的话语。
“他们说你是我的哥哥？”洛泽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仲，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的神情，“该不会只是为了从我这儿讨口饭吃，才故意跑来跟我套近乎的吧？”
听着对方能这么流利说出一段话，霍仲先是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又觉得很自豪。
是谁说的，他洛家大郎是几代以来最聪慧的才子，明明他的外甥才是最聪明的。
不仅口齿伶俐，而且条理逻辑清晰，真的是很厉害。
洛泽看对方不不说话，只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有些不满地说道：“这是看到这些菜，把你给馋傻了？”
“当然不是的，小弟！”面对小家伙略带警惕的质问，霍仲微微一笑，温和地回应道，“我只是替父母欣慰，看来这段时间过得不差。”
“那是自然，我们家少主吃穿哪样不是最好的。”身边伺候的嬷嬷炫耀性地说道。
而那位把霍仲带过来的管事，秉持了一贯“想”捞好处的人设，语气兴奋地说道：“少主啊，这回可真是您的亲哥哥呢！
他知晓许多关于您过去的事情。比如说，他连您之前穿过什么样的衣服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洛泽眼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甚了几分。
只见他皱起小小的眉头，一脸狐疑地看向霍仲，追问道：“那你倒是快给我讲讲，我那件衣服上面究竟绣了些啥字呀？”
这就是管事事先有意隐瞒未曾提及的关键细节，因为有了这一层，才能更好地得到少主的信任。
霍仲稍稍沉吟片刻，然后轻声叹息道：“倘若你的衣服不曾更换过，那么其上应当绣着一个大大的‘泽’字。”
言罢，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洛泽，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洛泽眼睛一亮，脸上的怀疑瞬间消失了大半。
“你果然知道。”但随即他又皱起眉，“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你蒙对的，毕竟我的名字就叫阿泽！”
原来洛泽并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当然这也是洛敬有意为之。
想要骗过对手，自然要先骗过自己。
洛泽只是个孩子，他知道得越多就容易露出破绽，倒不如从开始就洛泽以为他自己就是霍仲要找的人。
霍仲无奈地笑了笑，拱手对洛泽说道：“你随身可带了一块玉佩？那上面的图案是家中长辈当年特意为你绘制的，所以独一无二，你可以给我笔墨纸砚，我能把图案画出来。”
“哈！露馅了吧！”洛泽拍手称道，“我哪来有什么玉佩！”
“的确是有的。”此时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坐着轮椅被人推了进来，“你且画出来看看，便知你是不是我养子的哥哥了。”
说着，便有人拿了文房四宝过来，让霍仲把玉佩图案画出来。
霍仲是文武双全的少年将军，要画一幅画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寥寥几笔，一个图案就落于纸张之上。
那图案以古朴的云纹为底，云纹蜿蜒曲折，似流动的云雾，透着一种神秘而飘逸的气息。
云纹之上，是一条小蛇！
看到这个图案，洛泽心中一惊，他虽无玉佩，但这幅图却莫名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而面具人也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玉佩，递给了洛泽。
洛泽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
图案和玉佩上的完全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霍仲走上前，轻轻抱住他，咬着牙道：“弟弟，这么多年没见，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一旁的嬷嬷和管事相视一笑，心想自家少主终于找到了亲人。
知道实际情况的面具人，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心情甚是愉悦，这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真是让人期待啊！
而那个推着面具人进来的仆人和管事暗暗交流了一下眼神，开口道：“既是少主的兄长，那主子一定要好好安排！”
此言一出，霍仲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僵硬。
第538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三）
尽管此处的环境与条件在吉城周边，已然算得上相当不错，但霍仲心里清楚，自己的外甥应当拥有更光明的前程。
可是此时此地，霍仲是没有办法把阿泽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的。
考虑到离开这里需要从长计议，他不得不按照那位戴着面具的主人所做的安排，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阿泽一起生活下去。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去了两日。
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霍燕按照事先“了解”的路径，成功地寻到了早已身处内院之中的霍仲。
他压低声音问道：“将军，一切皆已准备就绪，不知何时方可动手？”
霍仲略作沉思后回答道：“就定在明日晚间吧！只是，咱们不要伤害任何人，只要悄然离去即可。”
起初，霍仲一直误以为此地乃是一处藏匿于山林之间的土匪巢穴，心中盘算着要将其一网打尽、彻底铲除。
但随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细致观察以及深入了解，他方才惊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山庄，实则竟是一家镖局总部所在之处！
不仅如此，这家镖局在羽国和夏国均设有分部，其规模之庞大、势力之雄厚令人咋舌。
因为他们会常常承接那些极度危险的任务，所以他们手下的人员皆是自小精心培养而成。
其中，既有部分是因家境贫寒或其他缘由而被家人卖出的孩子，亦有众多失去双亲、孤苦伶仃的可怜孤儿。
当然啦，并非所有被招募而来之人都具备习武的天赋和资质，只有那些真正符合要求且能够经受住严格训练考验的孩子，才有机会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镖师。
其他的孩子如果被发现不合适的话，也会被安排学习后勤人员的技能。
最普遍的就是厨子，或者账房先生。
还有一些会成为各个分部的接待客户的工作人员。
最不济就送去一些地方做学徒，反正这些孩子总是能有个好去处的。
因此霍仲才改变了最初的计划。
霍燕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第二日晚间，月色黯淡，霍燕带着几个自己人在山庄外接应自家将军。
没过多久，就看着霍仲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在这个的过程中，他尽量避开巡逻的守卫，脚步轻盈得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一切的行为看起来极为顺利，等几人离开山庄区域后，那些人对于这个山庄的守卫显然是看不起的：“我还以为这地方会有很多武林高手呢！结果我们家将军来去自如得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尽快赶路，一定要在天亮前离开他们的可控范围内！”霍仲倒没有他们这么乐观。
因为当初进山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人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也就是说这个山庄的外围，肯定还留有什么后手。
于此同时，那个曾经和霍燕交谈过女子，看着对方在门边留下的记号，她就知道这群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山庄外的阵法内。
“哥哥，我该下山了。”洛越回头对轮椅上的哥哥洛敬说道，“我要比他们更快赶到小姐身边，做好万全的准备。”
“去吧！那阵法大概可以困住他们两天的时间，足够你去找小姐了。”洛敬看了看外围迷踪阵的方向，“等他们受得伤足够了，霍燕会带他们出去的。”
果然和霍仲预料的一样，这山庄的外围真的存在阵法，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一个晚上了，可是走来走去依旧还会回到原地。
“这地方好像很难出去。”之前嘲笑山庄守备松散的那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怪不得他们不需要增加人手。”
可是他们的麻烦不只这些，因为阿泽这个时候醒了。
“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小的阿泽这会儿正被霍仲托抱在怀里，“我记得我睡着的时候，明明是在床上的呀！”
霍仲想着反正眼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索性趁着手下找路的时间和阿泽说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阿泽，我其实不是你哥哥，你应该叫我舅舅。”霍仲此刻的眼神带了些慈爱，但是因为他现在还是少年的身躯，所以显得有些怪异。
“舅舅？”阿泽是根本不信的，“哪里有你这么年轻的舅舅！”
霍仲微微愣了一下，便解释道：“我之所以看起来年轻是因为我用了锁骨功，让自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已经二十多岁了。”
随即他又想到，反正已经找到外甥了，也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他先是现场给阿泽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随后又换上了亲信准备好的衣服，正式向外甥说起自己的身份：“我本名霍渊，因在家中行二，所以才化名霍仲。”
第539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四）
随后，霍渊面色凝重地看着阿泽，缓缓开口讲述起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来，霍渊乃是镇北将军府的嫡次子，其家族地位显赫，威名远扬。
而他的妹妹霍澄乐，则是当今太子的侧妃，享尽荣华富贵。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幼童，竟然就是霍渊亲妹妹的孩子，也就是说，阿泽是他的亲外甥！
“你的随身衣物上绣着一个醒目的‘泽’字，事实上，你的全名叫做陈枫泽。”霍渊耐心地向阿泽解释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怜爱之情。
接着，他继续说道：“此前，当你跟随你娘亲一同进宫赴宴时，你不幸被人偷出了皇宫。自那时起，我便一路追寻而来，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找到你。
这一路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从而给你带来更多危险，所以朝廷始终没有大规模地进行搜查。”
阿泽瞪大了眼睛，满脸迷茫与困惑，显然一时之间难以完全理解和接受如此惊人的消息。
他嗫嚅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那么……那么舅舅，您.......您？”
听到外甥的问话，霍渊轻轻拍了拍阿泽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孩子，舅舅一定会带你回京城，去见你的母亲。相信她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定会喜极而泣。
你放心，舅舅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和伤害。”
就在两个人交谈之际，突然间，不知是谁无意中触动了一处暗藏的机关。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尖锐刺耳的“嗖”响划破长空，仿佛一支离弦之箭飞速射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警觉起来，可是那箭矢实在太快了。
等他们回神的时候，那箭头已经深深地扎在了霍渊的肩膀上。
“舅舅！”陈枫泽见到此情况有些害怕。
霍渊的这群人中，是有人懂一些医术的，看着肩膀伤处开始流出黑血，他惊呼道：“不好此箭有毒。”
其他人也靠了过来，甚至想动手把箭“取”下来，只是：“别动，这个箭头已经是特制的，而且还是子母箭头。”
所谓子母箭头，就是在大箭头的内部还有一个小箭头。
大箭头的主体想扎进一个人的肉里，入体时遇到的阻力，会压迫到箭头上的机关。
箭头的内部就会瞬间弹出一个极细的小箭头，这种箭头会扎进一个伤者的骨头处，或者内脏处。
不过不懂的人强行取下，基本上结果就是伤上加伤。
幸好这箭头伤处是在手臂上，如果是在腹部，基本上一下，就能让霍渊内脏受伤出血。
“这地方太危险了。”那个略医术的人拿出了随身的解毒丹给霍渊，“将军，你先凑活着用，等出去了我们再找大夫看看。”
“好！”为了怕毒素蔓延，只能封住手臂上的几处大穴。
见血过后，这个阵法就慢慢地显露出了一些“破绽”。
霍燕配合着跟踪那些人时的“记忆”，再加上已经发现的阵法问题，带着一行人在又走了一天以后，终于走出了这片山林。
而且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此前被藏起，还留有专门人员看守的马车。
看到这些以后，众人也总算踏实了。
大家上了马车一路疾速往吉城赶，因为霍渊的伤不能再拖了。
而吉城内，薛阿肆家
“怎么样我这手艺，满意吗？”薛阿肆此时已经给洛越“换”完脸了，“这个东西你可以用上两个月，等时间到了，我再给你补。”
洛越虽然惊叹于对方手艺，可是在看到薛阿肆手上的老茧和伤疤后，她颇为伤感：“我宁愿小姐，永远都不会这些，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不能了，我既是洛家人就已经在棋局之内。”薛阿肆摇了摇头，“我曾经在父兄的墓前发过誓，此生一定让那些人替我洛家一百多口人偿命。”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院外就传来了丘达的大嗓门：“主人，上次那个猎户送了猎物来抵药钱。”
“你先收着吧！晚上加餐。”薛阿肆走出屋子对着院门外说道，“我师姐难得回来一趟，我们交流一下医术，你看好门，不要让人来打扰。”
“好嘞！”一听有加餐，丘达乐呵呵地又去干活了。
“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洛越有些不懂，“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吉城了，难道带着他。”
“是啊！他应该是羽国某一只大贵族的继承人。”薛阿肆解释道，“而且他也不是天生就这样，这又被下毒，又被人打伤脑子的。
这里没有能治好他的药，等去了京城他脑子好了，就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第540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五）
仅仅过了不到两天时间，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薛阿肆正与洛越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当中对弈。
正当两人全神贯注于棋盘之上时，丘达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主人，外面的药庐突然来了好多人。”
听闻此言，薛阿肆与洛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随后薛阿肆缓缓放下手中捏着的棋子，语气平静地问道：“我分明记得今日药庐并未营业啊！怎会无端端有客人前来？”
丘达一边挠着头，一边稍显迟疑地回答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次来的这些伤者可不少，其中大部分人的伤势还算轻微，
但似乎有一人情况颇为严重。那人中了一支极为厉害的箭，不仅如此，看起来他像是还中了毒。”
听到这里，薛阿肆心中不禁一动，这般特征明显的伤者，除了霍渊之外，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
而此时一旁的洛越闻听此言，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竟然直接笑出了声。
薛阿肆转头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但她情绪倒是很克制，从容起身，轻启朱唇念道：“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新雷第一声。”
言罢，她转身朝着门外的药庐迈步而去，并回头对着洛越说道：“师姐，烦请在此稍作等候，我先出去查看一下那些受伤之人的状况，这棋局咱们稍后再继续。”
说罢，薛阿肆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处。
薛阿肆来到药庐，不算大的铺位里面，有两三个人相携而立，其中只有霍渊坐在一边角落的椅子上，他的肩头插着一支箭，而且唇色隐隐发黑。
“我记得，此前药庐的大门是关闭的，怎么这会儿就自己开了呢？”薛阿肆偏头问丘达道。
“是我开的！”丘达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这些人只是之前和我在同一个屋子里住过的朋友，那个受伤最重的是他们的主人，我一时不忍他们坐在地上再受凉，所以才.......”
“就你好心肠，担心引狼入室。”薛阿肆一脸“没好气”的样子，“谁先看？”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了，薛阿肆几乎可以完全肯定，这些人中只有霍燕没有受伤，他此时应该带着那个孩子躲在吉城的一处。
“先给我们将（将军），主人看吧！”霍渊的亲信连忙说道，“他不知道受了伤，而且还中了毒。”
这话，就算对方不说，薛阿肆也是知道，毕竟这毒还是她研制的，如今看到这东西用在“敌人”身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这箭头是入骨子母箭吧！”薛阿肆明知故问，“这东西可不好取，在吉城这样的地方是取不出来的。”
说完，便从身后的药柜中，拿出了成品的几个小瓷瓶分装的伤药：“丘达，按正常价格给他们算钱就是了，用几瓶算几瓶。”
“请薛大夫帮帮我。”霍渊却在此时开口了，“我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大夫能不能取出此箭，但是估计很多人连名字都叫不出，说明你一定知道怎么去箭。”
薛阿肆走过去，俯低身子查看伤口，周围的其他人则都是焦急地望着她。
容貌能变，声音能变，但是那种感觉是怎么都变不了的。
就在薛阿肆靠近霍渊的时候，那曾经闻到过的香味就这样闯进了他的鼻腔。
霍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距离自己有些近的薛阿肆，在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状态。
如果初见时，只是声音相似就能让霍渊沉迷，那当温香入怀后，他便再也无法忽视了。
寻了几年时间都没有寻到的“人”，竟然如此“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纵然容貌天差地别，可是薛阿肆给霍渊的感觉，就是她——洛家嫡出的四小姐洛玉荷。
她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霍渊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触碰薛阿肆。
看，这是多么相似的两个人，洛玉荷是四小姐，而这个大夫的名字就叫阿肆。
只是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还没有碰到薛阿肆时，肩膀伤处传来的疼痛感就把霍渊拉回了现实。
“都已经快死了，竟还想调戏我。”薛阿肆语气冷淡，“还以为自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丘达也在边上嘀嘀咕咕：“纵然我家主子长得好，但是这上手的毛病可不好！”
“薛大夫你误会了，我家主人此前中毒了，所以有些神志不清。”一个了解霍渊的亲信，深怕惹怒了薛阿肆后，自己将军得不到治疗，便连忙上前解释。”
第541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六）
霍林见霍渊并未出声阻拦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薛阿肆详细地解释了起来：“薛大夫，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家主人绝对不是举止孟浪之人。
实在是因为你的声音与他那早已过世的未婚妻太过相似，以至于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听到这里，薛阿肆沉吟道：“过世的未婚妻啊？”
随后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探究意味，接连看了霍渊好几眼之后，方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哦！你这样说，我算是明白了，这不就是你们夏国人常说的克妻吗？”
诶！站在一旁的霍林心里暗自嘀咕着，虽说薛阿肆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错处，但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渊却突然有了反应，只见他微微颔首，神色略显黯淡地应声道：“这话倒也的确一点不假，或许……我当真命里克妻吧。”
而另一边的薛阿肆脸上依旧毫无变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好啦，关于这些过往之事咱们暂且不提也罢。
现在，麻烦先把刚才的药钱结一下，然后你们就赶紧离开这儿吧！”
一听这话，霍林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开口说道：“薛大夫，可是我们主子身上的伤怎么办啊？特别是那箭头还留在体内，而且还有剧毒未解啊！”
面对霍林焦急万分的模样，薛阿肆却是再次皱起眉头，没好气儿地回答道：“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整个吉城根本就找不到，能够医治他所中之毒的药物，以及处理他伤口的器具。”
霍林听后，面露绝望之色，看向自家主子。
霍渊却缓缓抬起手，制止了霍林接下来的话。
“既如此，叨扰薛大夫许久，这药钱自是要付的。”霍渊说着便示意霍林掏钱。
薛阿肆接过钱袋，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霍渊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竟然只这么在她的面前晕了过去。
薛阿肆只是微微愣一下，心里冷笑，这假仁假义的人，最是喜欢用苦肉计。
“这是毒素攻心了呀！”薛阿肆此时已经是表情凝重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些解毒的药丸.......”
“薛大夫，救救我们主子，他真的是好人。”霍林此时已经脸色惨白了。
好人吗？于谁是好人呢！
二皇子？他的养妹？或者他霍家的权力地位？
那对其他人呢？
“这种药丸并不能解除所有的毒素，只能暂时压制。”薛阿肆从身后的药格中取出了一瓶药，“这里面有两丸，但是也只能帮你一段时间。”
说完，薛阿肆便对丘达做了一个收钱的动作，就回了后面的院子。
刚刚走进院门，她就看到洛越站在门边了：“我以为你会心软。”
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渗人！
“当年从未有人对我们心软过，多年的情义，该杀杀该抓抓。”薛阿肆摸了摸自己的脸，“换脸很疼的，而且那些药真难吃啊！”
“小姐，你能记得就最好。”洛越轻叹一声，“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心罢了。”
“不会了！”薛阿肆摸了摸心口，“有心的人才会收到伤害，而我只是一抹幽魂而已。”
此时，在薛阿肆的两小只，看着眼前滔天的“巨浪”，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好臭！”轮回盘一边用金光抵挡血海，一边“嫌弃”地说说道。
可是云霓犱却完全是不一样的反应，它竟然擅自脱离了轮回盘的防护罩，开始向着血海走去，边走边念叨着：“好香，好香！还有甜丝丝的味道。”
“该死！”轮回盘马上就发现了这个情况，这会儿它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就是飞到了云霓犱的头顶，给了对方一下子。
云霓犱被这么一砸也清醒了过来，它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进入血海，吓得“嗷呜”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用法术封闭你的五感！”轮回盘提醒道，“这种由血海形成的雾气，最是能诱惑你这样未成气候的小精怪！”
说到这里，轮回盘有些懊恼，早知道就晚点给云霓犱塑肉身了，有了凡体就容易被拿捏。
云霓犱到底是胆小的，纵然它还是能闻到那好闻的味道，但是它再也不敢露头了，就老老实实了封闭了五感，躲在了轮回盘的边上。
看来胆小也是好事情，最起码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事情不能干！
第542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七）
一颗解毒丸下去，霍渊直觉腹痛难忍，然后被丘达带着去如厕后，他的面色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位薛大夫的医术真是精湛。”霍林不禁心生敬佩，“她制作的伤药效果也很好，这样的人留在吉城可惜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心中就已萌生出些许念头的霍渊，此时此刻脑海中的思绪愈发地明朗起来。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叹息一声后说道：“如今不论是我还是你们，都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冲撞和闪失了。”
紧接着，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继续言道：“况且，咱们队伍之中尚有阿泽需要照料，这一路长途跋涉，必然得有一位医者随行为宜。”
其话语间所蕴含之意已是不言而喻，显然，他们期望着薛阿肆能够与他们一道返回京城。
一直在旁边的丘达听闻此言，脸上瞬间流露出满满的惊诧之色，脱口而出问道：“薛大夫在这吉城向来过得很不错，为什么非得要跟你们前往夏国？”
面对丘达的质问，霍林赶忙在一旁插话解释道：“此处诸多珍稀药材皆无从寻觅啊！一旦去到京城，以薛大夫精湛绝伦的医术，必定能够救治更多得人。”
然而，丘达却毫不客气地丢给他一个仿若看傻瓜般的眼神，并反驳道：“薛大夫的药庐平日里几乎是三日才开门营业一回，
她热衷于贩卖各类药物，就连接诊病人都是少之又少，她压根儿就不喜欢替他人看病治病啊！”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霍林的神情猛然一变，细细想来，似乎确实如此。
但他稍作思索之后，仍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再次开口辩驳道：“京城之地繁荣且热闹非凡，而这吉城则明显荒凉冷清。
两地之间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难道薛大夫会不想去过更富足的生活吗？”
“可是我家主人对于这些根本不在乎啊！”丘达有些不解地说道，“再好吃的饼子，她也就是吃一个呢！”
“你......你！”霍林竟然不知道一个憨子还能有这么多话。
可惜了！连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丘达都能懂的道理，他们不懂。
薛阿肆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如果有什么事情会让她决定换个地方生活，这其中毕竟是有大问题的。
霍林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陆婶子提着食材正要从边门往后院走。
“那个妇人？”霍林总觉得刚刚走过去的人很眼熟，他正要跟过去看看的时候，就被丘达挡住了。
丘达拦着对方：“诶！那是我们主子后院，你乱走什么！”
霍渊也不解地看着霍林。
“没什么！我只是想直接找薛大夫谈谈！”霍林不会和自己将军说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
否则以霍渊的情况，只怕又要情绪激动了。
“陆姨，我不是说这几天不用来了吗？”薛阿肆皱眉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很多年的妇人，“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这地方就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小姐！”褪去了刻意的粗俗，陆婶子的脸上满是不忍，“我知道你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阻止你，只是你要记得无论时候，吉城都有你的家。”
“家！”薛阿肆轻声念了一遍，“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陆婶子一边把食材放进厨房，一边说道：“今天我给小姐再做顿好吃的，你敞开了吃。”
“陆姨，你偏心啊！”洛越故作轻松地说道，“光做小姐爱吃的，不做我爱吃的。”
“都做，都做！”陆姨笑着应声道，“你们喜欢吃的，我都做的。”
可事实上就是，洛越在当年那场变故中，食道和嗓子都出了问题，很多她以前喜欢吃的菜肴如今都已经不能再吃了。
这点薛阿肆和陆姨是知道的。
但是谁也没有提，这一刻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一起享受美食的时候。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丘达终于把霍渊那群人赶走了，他兴冲冲地往后院跑。
“主人，我闻到了，好香啊！”丘达边说边闻，“今天是不是有很多好菜？”
“是啊！”薛阿肆帮着陆婶把今天的菜肴端了出来，“多吃点啊！很多就是热菜！”
“好嘞！”丘达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能吃饱饭。
不过他转头就看到薛阿肆的师姐正在喝“稀粥”。
洛越也在此时抬头看向丘达，然后挑眉道：“怎么你想吃啊？”
“不，不，不！”丘达连忙摆手，“光吃这个，我吃不饱的。”
看着几人的互动，薛阿肆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倒是有了片刻的宁静，但随后又想到今天只怕不寻常，心情便有了沉重。
第543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八）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薄纱，朦胧且清冷。
一如这位薛大夫给霍渊的感觉，这个女人总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他的故人并不冷漠。
所以，他才会对这个大夫有些感兴趣，大概也是因为他太寂寞了，他爱的人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只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他都想把人紧紧抓住。
世上有能耐的大夫千千万，但是能跟洛玉荷相似的，好像也只薛阿肆一个人。
他们已经出来太长时间了，所以今晚他必须把人带去京城，这是为了路上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伤。
霍渊和几个手下在薛家的外墙边，他们等着天色完全变黑。
而此时的院子里那张陈旧的石桌上，依旧摆放着之前未曾结束的那盘棋局，棋子安静地躺上面。
薛阿肆端坐在石凳上，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残局，看似是想要从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到破局之法。
实际上，从那帮人来到外墙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薛阿肆同样也知道他们在等天黑。
毕竟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对霍渊最了解的话，那一定就是洛家的四小姐——洛玉荷。
前半生是因为爱，爱他，所以要了解他的一切。
后半生是因为恨，恨他不死，要知道对方所有的弱点。
薛阿肆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月黑风高绑人夜，只可惜我这院子里的灯笼是长明的。”
院子里常备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虽然不能和白天完全一样，但至少让这个小院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洛越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她原本有意留下来，和薛阿肆一起度过这个关键时刻，然而却遭到了薛阿肆的拒绝。
“今天这件事至关重要，我必须独自面对。若是你留在我身旁，我恐怕难以集中精力。
况且，你对他的恨意太深，我担心你会失去理智，无法自控。”薛阿肆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
洛越急忙辩解道：“不会的，我一定会注意分寸的，请相信我。”
她的眼神充满恳切，希望能够改变薛阿肆的想法。
但薛阿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倘若你真的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么此刻插在他肩膀上的箭头便仅仅只是一枚普通的箭头。
可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冒险。”
听到这番话，洛越沉默了片刻，最终不再坚持。
她默默地走到院子一角，点燃了另一个灯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墙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薛阿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口中却故意装出一副紧张的语气喝道：“是谁？竟敢擅自闯入薛家！”
“薛大夫，多有得罪了。”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黑影迅速翻过墙头，朝着薛阿肆疾奔而来……
黑影瞬间来到薛阿肆面前，薛阿肆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人，原来是今天已经来过药庐的霍林。
微微皱起眉头，她以为来人会是霍燕，毕竟这群人里只有霍燕受的“伤”不重。
而且霍燕才是这群人里跟着霍渊时间最长的人，但是没想到霍渊这次换了人，难道是他对霍燕起了疑心。
“你要做什么？”薛阿肆满脸的疑惑，“今天，我能做的已经做了，你不赶紧带着你家主子往更大的城市去求医，又回来找我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把已经拿在手里很久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的一处。
之前的危局明显已经解除了。
霍林伸手就要去“制住”薛阿肆，却被她轻轻松松躲了过去，随后更是被她一脚踢在伤口上，直接疼得龇牙咧嘴地向后倒去。
薛阿肆拍了拍手，冷声道：“就凭你也想来抓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霍林挣扎着站起来，一脸恳求地说道：“薛大夫，我们主子真的很需要你，但是我们知道你不会愿意同我们一起前往京城，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霍林觉得自己真是到了血霉了，这种事情居然会抽到自己来。
这恩将仇报的事情，他是真的做不来啊！
关键是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嫩嫩的薛大夫，居然身手还不错。
第544章 将军被人救了（十九）
就在这时，只见薛阿肆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几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霍林，作势就要将这些银针朝着霍林扎下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薛大夫，请手下留情！”
说话之人正是霍渊，他急匆匆地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面对“突然”出现的霍渊，薛阿肆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冷冷地质问道：“我这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实她早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意图，但是薛阿肆却没有主动提及。
霍渊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直言道：“我恳请薛大夫能够随我一同前往夏国的京城。”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大夫非常不一般。
听到这话，薛阿肆微微挑眉，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说罢，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霍渊身上，似乎在等待着对方开出条件。
霍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放心，酬金方面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接着，他略微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至于具体的数目，薛大夫觉得多少合适呢？”
薛阿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多少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啦！按天算，还是一口价？”
一旁的霍林：。(o((⊙﹏⊙))o.)，听到他们竟然开始讨价还价起来，不禁感到有些无语。
原来是可以谈价钱的，那他刚刚受的这一脚算什么？难道算他身体好？
而另一边，霍渊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报出了一个价格：“一天一百两银子如何？若是途中需要薛大夫出手治病救，我们会额外支付费用。”
“倒是不错的价格！”薛阿肆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依旧淡定如初。
随后，她又淡淡地回应道：“这位公子出手还算大方。行啊，既然如此，那咱们先签个契约吧，也好有个保障。对了，还有定金也得一并交了。”
薛阿肆拿了定金，然后两个人又说好了一些相关事宜后，便约好第二天早上出发。
从吉城到夏国，首先要渡过一条大河。
霍渊初时以为，这次会是薛阿肆一个人随自己去京城，可是等他来接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随行的还有对方一个名叫阿越的师姐，就连那个门房丘达都一起去。
“怎么我的人不能去吗？”薛阿肆看着对方脸上隐隐有着不高兴，便故意说了一句，“如果你不同意我带人随行的话，那我们再谈谈，我也不是......”
“可是带！反正到时候，你的人可以我的手下睡一个舱房。”霍渊怕薛阿肆反悔便连忙应声道。
从吉城到夏国需要渡过一条大河，可事实上走水路回去，要比陆路安全且快速。
但是没有几个人有那种可以远行的大船，霍渊能找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事实上，他自己虽然是混入奴隶队伍的，但是一直有一只大船在跟着霍家人前行。
如今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自然要以最快速度赶回夏国京城。
丘达从小生活在羽国，别说是坐这么大的船了，事实上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哇！好大的船！”丘达惊呼道，“这可以坐多少人啊！”
看着楼船上飘扬的“霍”字，薛阿肆和洛越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等跟着众人上了楼船以后，她们两个人待在一间舱房内，而丘达则是被安排去和霍渊的手下住在一起。
“这船落在他们手里真是浪费！”洛越四处看了看后开口道，“以前在洛家手里的时候，那简直就是日进斗金，而且每年都会修整船只，可现在，这舱房好些地方都已经已经有斑驳的痕迹了。”
“我去顶层看看！”薛阿肆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想到楼船最上层，她哥哥曾经住过地方去看看。
可是刚刚经过一处楼梯拐角处，就被人拦住了，而且还是“老熟人”霍林。
“薛大夫，实在不好意思，上面是我们主子住宿的地方，其他人不可以随意出入。”霍林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往边退开了几步，因为他总觉得，这个薛大夫脾气不太好，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扎人。
“那我就不打扰了。”薛阿肆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间吃过膳食以后，她刚打算和洛越躺下休息。
就听到霍林在门外喊道：“薛大夫，救命啊！我们家主子吐血了！”
看了一眼身上未曾脱下的外套，她便走了出去。
瞬间鼻间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
第545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
霍林此刻神智正常，眼神清明。
仅仅凭着闻到的酒味，便能断定此酒必定价值不菲。
像眼前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根本买不起这种美酒，更别提是享用了。
“你家主子喝酒了？”尽管这是一句提问，但是薛阿肆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嗯……是啊！”霍林略微显得有些难为情地回道，“我劝过的，没有劝住，麻烦薛大夫随我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得人钱财，替人消灾！
“好，那就走吧！”薛阿肆微微点头，向对方做出一个请先行带路的手势。
于是两人便这般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开始向着楼船的顶层缓缓走去。
一路上，薛阿肆有意无意地打量起这艘楼船来。
其船身规模极为庞大，远远望去，简直就像是一座矗立在水面之上的宏伟宫殿。
整艘楼船均采用木质材料构建而成，而每一处榫卯衔接之处都是紧密贴合，由此足以想见当初建造这艘楼船之时，那些工匠一定手艺精湛。
只可惜，如今再看这船舱内部，已然不复往昔那般光鲜亮丽、油光水滑。
不仅如此，曾经那股沁人心脾的芬芳香气也消失无踪，若再细细嗅闻的话，甚至还会隐隐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正从舱壁之中散发出来。
转换了几个通室，才到了那通往顶层的阶梯，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倒是保存得很完好。
精心打磨过的木板铺就，每一级台阶边缘都镶着细细的铜条，以防滑倒。
薛阿肆跟着霍林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越靠近顶层，酒味就越重。
等终于到达顶层，只见一扇雕花大门紧闭。
霍林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犹豫片刻后推门而入。
屋内布置奢华，正中榻上躺着一人，周围散落着酒壶。
薛阿肆没有马上过去，倒是霍林看到这个场景以后，立马就跑过去常看霍渊的情况。
霍渊此时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嘴角还挂着暗红的痕迹。
“主子，你怎么了，你醒醒！”想到霍渊可能又吐血了，霍林便焦急地喊道，“薛大夫，薛大夫，救命，救命啊！”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薛阿肆走去的时候，尽量避开了地上的酒瓶。
给霍渊把脉过后，她才皱眉道：“明知他有伤在身，就不应该让他喝酒，而且还喝那么多。”
听了这话，霍林倒是不好接话了，因为每次来这个楼船的顶层，无论霍渊身体情况怎么样，喝醉是必然的。
但是之前霍渊身体不错，而且比较有自制力，所以不会喝太多，能助眠就行。
正常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一个月放纵一次，可是这次为了寻找皇太孙，霍渊都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放松了。
因此霍林也就没有阻止！
看霍林迟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薛阿肆没有再理会他，直接拿出随身的银针，熟练地在霍渊身上几处穴道扎了下去。
不多时，霍渊便悠悠转醒了。
但也知道有了感觉，酒醉的状态却没有解除。
“玉荷，洛玉荷！”霍渊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轻声唤着，“玉荷，你和我说说话，就算是梦里也好。”
薛阿肆看都看没有看这个醉鬼，转身就要往外走，只是霍渊却在此时突然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半眯着眼睛看着她，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最后的欣喜若狂：“玉荷，你来啦！你终于肯到我的梦里来了。”
然后霍渊就开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这样的话。
态度倒是很诚恳，但是这样已经打动不了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薛阿肆直接就掏出刚刚的银针，直接扎在了对方的手上，疼痛让霍渊松开手。
看！没有人不懂放手，只不够疼而已。
霍林在看到薛阿肆掏针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但是他也不敢上前阻止。
扎了将军，就不会扎他了吧！
薛阿肆顺着刚刚的来时路，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面对一脸探究的洛越，她只是说了一句：“休息吧！”
第二天，两个人刚刚吃过早膳，薛阿肆就又被请去了顶层。
“昨日晚上，在下是在失礼。”斜靠在床榻上的霍渊对着她拱了拱手，“我想和薛大夫解释一下，昨天的情况。我听霍林说，我昨天喊你玉荷了，
请你不要误会，玉荷并非什么不好的人，她是我早逝的未婚妻。”
解释完这些，霍渊也不管薛阿肆想不想听，就是讲述自己和未婚妻洛玉荷的“故事”。
第546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一）
霍家一门，家中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名唤霍泓，次子名曰霍渊，另有一养女，乃军中遗孤霍澄乐。
霍澄乐的双亲皆亡于沙场之上。
霍夫人怜惜这个女孩儿，收其为养女，并将之记入自家名下，还入了霍家族谱。
说起这霍家，算是在军中比较有势力的军旅世家，。
当初霍泓的太爷爷原是夏国一处小镇的普通农家子。
有一次无意中救了当时的一位皇子，后来便跟着对方回了京城，做了府中侍卫。
后来又因为有从龙之功，在对方登基后，得了一个武将的官职。
这人虽然出身农家，但是极其会专营，不过是三代，已经在军队站稳了脚跟。
如果没有任何变故，那么霍家的人都会从军。
然而，至这一代时，却偏偏生出个异类来，此人便是霍泓。
霍泓自幼便有幸成为前太子殿下的伴读，二人朝夕相处，情谊深厚非常。
且除前太子之外，他还有一位挚友，乃是京城洛家的大公子——洛启文。
这洛家，亦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
虽说论权势，洛家并非最为显赫，但论及财富，洛家则堪称首屈一指。
就连如今霍渊所拥有的这艘奢华楼船，最初也是属于洛家。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洛家人与霍家往来甚少。
毕竟这些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在某种程度上对霍家这类行伍出身之人颇有几分轻视之意。
毕竟追根溯源，霍家祖上不过是土里刨食的普通百姓罢了。
可是随着两家大公子的交往，霍家同洛家的关系倒也慢慢好了起来。
那年，十二岁的洛雨荷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望向自己的兄长，轻声问道：“哥哥，今日你可是要去那个霍家的大公子吗？”
洛启文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柔声道：“是啊，前段时间，霍泓和太子出去办事了，前天回来了，便约我出去聚聚。”
洛雨荷眼睛一亮，拉着哥哥的衣角撒娇道：“哥哥，我也想去。”
“行啊！不过，你可不能淘气！”妹妹洛玉荷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洛启文对她还是比较宠溺的。
而且洛玉荷和她姐姐洛玉芙不一样，性子要偏活泼一些，嘴甜一些，因此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作为洛家四小姐，这是洛家团宠一样的存在。
“不会的，不会的！”洛玉荷连忙保证道。
而此时的霍渊正在霍府花园练剑，剑法凌厉，虎虎生风。
一旁的霍泓感叹道：“二弟，你这剑术真是不错，明明这么重的武器，但是在你的手里却轻如鸿毛一般。”
霍渊收剑入鞘，笑道：“大哥莫要打趣我，我倒觉得你善用的笔，比我手里的剑要重得多。”
霍夫人带着女儿霍澄乐看着两个儿子相互谦虚的样子，觉得很是欣慰。
几人随后又寒暄几句，就听到有下人来禀报，洛家大公子携妹来访。
霍泓曾经多次听好友提过这个妹妹，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会儿听说对方愿意带着妹妹来自己家了，便连忙起身去相迎。
“就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霍渊很不以为然，“还能有澄乐妹妹好看！”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所见过的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贵女，都是那种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柔端庄，进退有度，优雅得体的那种。
不是说这种女孩子不好，只是霍渊不喜欢，他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太死板了，很是无趣。
而他的“妹妹”霍澄乐就不一样了，她六岁前是在乡下长大的，虽然在京城几年，性子上有所收敛了，但是总体而言还是和那些贵女不一样的。
因此在他的心里，他的妹妹天下第一好。
一边想着，还一边和妹妹霍澄乐开玩笑道：“我就没有见过比妹妹你更可爱的女孩，偏偏哥哥还觉得对方金贵！”
话音刚落，霍渊就听到了自己哥哥笑声，然后又听到他在说：“玉荷小妹妹年岁不大，可是却博览群书，比我那弟弟不知好了多少倍！”
什么？比自己还好，霍渊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站起身就往外走，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孩是何方神圣！
几个健步，他就看到了洛玉荷。
只见那洛玉荷身量娇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一张圆润的小脸蛋白里透红，宛如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瓣儿。
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像是盛着两汪清泉，清澈明亮又透着机灵劲儿，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两把小扇子。
小巧的鼻子下，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嘟起，端得正是那一方的娇俏。
淡粉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的丝带打成的蝴蝶结，垂落的丝带尾部是一对金铃，随着她走路还发出清脆的响声。
煞是好听！
头发梳成双丫髻，用两根镶嵌着珍珠的丝带扎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娇憨。
洛玉荷此时还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团扇，扇面上绣着猫咪扑蝶的图案。
霍渊从未见过有哪家的贵女是这个样子，真是应了那句话——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原本还满心的不服气，可看到这般模样的洛玉荷，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第547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二）
仅仅只是这一次短暂的碰面，就让霍渊内心深处对洛玉荷，产生了一些难以言喻且隐秘的念头。
尽管此时的洛雨荷年仅十二岁，然而在他的眼中，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到能与她相媲美的小姑娘了。
自那日起，但凡大哥霍泓前往洛府拜访友人或是作客之时，霍渊总会萌生出一同前去的强烈想法。
不过呢，他的请求并非每次都能够如愿以偿。
因为
这天，霍泓又一次准备动身前往洛府时，小妹霍澄乐显然是察觉到了，两位兄长近来频繁外出的举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满。
她嘟着小嘴，娇嗔地质问道：“二哥呀，你怎么最近老是跟着大哥一块儿往洛家跑啊？难道那里真有那么好玩儿不成？”
听到妹妹这般话语，霍泓赶忙露出宠溺的笑容，耐心地向她解释起来：“傻丫头，大哥可不是出去玩的。是哥哥的好友这段时间常写出很多新的文章，我过去是为了和他探讨学问的。”
一旁的霍澄乐听后，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将矛头指向了霍渊，故意打趣道：“既然如此，那二哥你就别出门啦！
反正你向来都不怎么喜爱读书。不如留下来陪陪我，我们一起到城外去放飞纸鸢，好不好嘛？”
面对妹妹期待的眼神，霍渊的内心其实并不太愿意应承下来。
毕竟再过不久，他就要到军营历练了，往后能够自由支配的闲暇时光会减少很多。
而且大哥也不是自己休假的时候才去洛家，所以现在可以算是去一次好一次。
“那二弟，你就陪妹妹去放纸鸢吧！”霍泓提议道，“最近这时节，很多京中贵女都喜欢出去踏青，你正好带妹妹去见识见识。”
霍渊知道哥哥的建议，自己无法拒绝，只好回房间换一身劲装才出发。
原来此前，他到洛家去，考虑到形象问题，便一直都是穿得和世家公子差不多的儒衫或者学生长袍。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文雅一些，可是这会儿要带妹妹外出，霍渊觉得还是以前的衣服更方便一些。
霍渊换好衣服后，便带着霍澄乐出了门。
一路上，霍澄乐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来到城郊的草地，这里已有不少人在放风筝。
霍渊找了个空旷些的地方，准备放飞手中的风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霍渊着人去打听后，他的心情不由得就好了起来，幸亏今天没有去洛家，原来洛家的两位千金也来城郊放纸鸢了。
洛家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公子洛启文，文采非常好，几年前的科举考试，他在人才济济的京城先是中了案首，后又中了解元。
不过，中了解元后，他就没有在参加考试了，因为洛启文觉得自己历练还不够，即便参加后面的考试能中进士，但是想考状元还是有些费劲了。
因此这几年，他都在埋头苦读。
次子洛启扬，对文武都没有兴趣，他最喜欢赚钱。
洛父倒觉得没有什么，洛家这么大的家业，总是要有人打理的，看二儿子能力出众，他还是很欣慰的。
三女儿洛玉芙，端庄有礼，温柔内秀，就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世家贵女。
可是套上夹板养大了三个孩子，但是到了洛玉荷这里，这对父母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尤其是小女儿拉着自己的手撒娇的时候，洛家人就会集体破防：给她，她要什么都给她！
不管是洛父洛母，还是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把小妹洛玉荷当作是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当然除了洛家人，谁想动洛玉荷，他们都不会答应。
这大概就是洛玉荷前半生的团宠生涯，也许正是因为在蜜罐子泡大的，所以后面她才会觉得后面的日子太苦了。
“玉荷！”霍渊看着从马车上正要下来的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快走了几步，想尽快到对方身边去，最好能赶上扶她一把！
可是此时和洛家马车，一起过来的另外一辆马车上，突然就跳下一个少年。
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这个少年动作很快，一瞬间他就站到了洛玉荷的马车边：“来，小荷花，哥哥抱你下来！”
第548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三）
洛玉荷并没有按照对方所期望的那样回应，反而当她瞥见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娇声喊道：“阿渊哥哥，我在这里！”
原本霍渊因为瞧见有别的少年，靠近洛玉荷而心中有些不快，但当他注意到洛玉荷对待那人的态度之后，心情立刻阴转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他脚下生风，步伐迅速加快，仿佛一阵疾风般，眨眼间便冲到了马车旁。
凭借着自身高大健壮的身材优势，霍渊毫不客气地将那个试图与洛玉荷亲近的少年，用力往旁边一挤。
然后，他满脸笑容地对着马车上的洛玉荷说道：“小荷，来，让我扶你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另一个少年当场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身为皇后嫡出的次子，竟然会遭受如此明目张胆的忽视！
然而此刻，洛玉荷满心欢喜地喊着：“阿渊哥哥！”
相较于仅仅才见过两面的四皇子而言，洛玉荷自然对时常相见的霍渊更为熟悉亲切。
她伸出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霍渊的手腕之上，借助着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紧跟在洛玉荷身后下车的洛玉芙，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郊外之地偶遇霍家人。
今日她本是与自己的未婚夫——当朝太子一同出来游玩的。
洛玉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镇定。
而此时已经在边上看一会儿的太子倒没有同情弟弟，反而觉得隐隐觉得好笑。
他这个弟弟一向在横行霸道惯了，偶尔吃瘪也是好事情。
注意到了未婚妻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便走过去安慰道：“芙儿不必如此，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渊身为霍泓的弟弟，自然也是见过太子，看到对方后，他连忙恭敬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落在霍渊拉着洛玉荷的手上，似笑非笑道：“霍泓的弟弟，倒是有趣。”
霍渊脸一红，但也没松开手，只是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说笑了。”
“是呢！阿渊哥哥可有趣了呢！”洛玉荷一脸的赞同。
其实如果霍家和洛家结亲，于太子而言其实是好事。
他已经和洛家的大女儿洛玉芙有了婚约，如果他的弟弟再对洛玉荷有意，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是如果洛玉荷能嫁到霍家去，那就等于是把洛家和霍家都牢牢地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四皇子看着那两人此时都没有放开的手，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却有些阴冷。
他是当今皇后的小儿子，更是太子“最宠爱”的弟弟，怎么就能被一个“莽夫”比了下去。
在之后的郊游中，霍渊更是凭借高超的放纸鸢的技术，完全“碾压”了四皇子。
“阿渊哥哥，你真厉害，什么都玩得这样好！”洛玉荷还不在考虑其他事情的年纪，再说了身为洛家的团宠，她的哥哥姐姐很少让她去承担一些事情。
所以在这个未满十三岁的她看来，能把剑舞得招招生风，能把纸鸢放得更高，能摘下树上最高处的果子，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反正这些事情，她那做学问的大哥，做生意的二哥都做不到。
霍渊也很享受纸这样崇拜的目光，因为在霍家，习武爬树都是不是什么真本事，会读书才是最厉害的。
好好的一场郊游，全程霍渊都和洛玉荷在一起，而四皇子本来是可以走开的，但是他一定跟着，进行各种围观，而且这人越围观就越生气。
至于霍渊的养妹自从来了郊外就被此处自由的环境迷住了。
做了霍家小姐后，她日日在府中不得而出，难得能出门一次，自然也就更外珍惜。
二哥嘛！他自己会找乐子，可不用她管。
想到这里，霍澄乐便拿着自己特意带的鱼竿，在不远钓起鱼来！
只是
“怎么回事，我看那个小哥哥一会儿一跳一会儿一跳的，我们这里为什么半天不咬钩？”霍澄乐对身边的丫鬟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皇子的眼神虽然一直盯着自己的鱼竿，但是在看到霍澄乐向自己走来的时候，他呢喃了一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原来霍澄乐所选的钓鱼地点距离霍家的马车很近，所以这位三皇子一早就知道了她是霍家的人。
“这位小哥， 我能看看你钓了几条鱼了吗？”霍澄乐有些好奇地问道，“明明在同一条河里，你这边好像比我那边的位置好很多。”
第549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四）
“倒不是我这里的位置比较好，而是我这鱼饵是特制的。”三皇子面带微笑，语气轻柔温和，如春风拂面般令人感到舒适自在。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霍澄乐，继续解释道：“每次我来钓鱼之前，都会先撒一些这种特制的鱼饵到水里面去。
这些鱼饵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能够将周围的鱼儿都吸引过来。因此，我这边的鱼自然就比较容易上钩。”
听完这番话，霍澄乐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好奇之色，惊讶地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钓鱼方法？”
她心中暗自思忖，以前只知道人们都是用蚯蚓或者其他虫子来做鱼饵，没想到还有人还有这般特别的手段。
见霍澄乐满脸好奇，三皇子显得十分“大方”，伸手从身旁的小篓子里又抓出了一把鱼饵，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以亲自试一试哦！”
霍澄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鱼饵，仔细端详起来。
这鱼饵看起来和平常所见的并无太大差别，但凑近一闻，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迷人的香气。
她不禁歪着头，眨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可是……这到底要怎么试呢？”
这时，只见三皇子陈济耀微微一笑，轻轻抓起一把鱼饵，然后手臂一挥，将它们准确无误地撒向河中。
那些鱼饵如同雨点一般落入水面，溅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没过多久，他们面前的河边就开始有鱼儿聚拢过来。
见到此景，霍澄乐兴奋不已，连忙学着三皇子的样子，将手中的鱼饵用力抛进了河里。
果不其然，随着鱼饵入水，更多的鱼儿像是受到召唤一般，迅速朝这个方向游了过来。
一时间，河面上热闹非凡，波光粼粼间闪烁着鱼儿们争食的样子。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陈济耀看着开心的霍澄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接着，他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空出一块地方，并热情地招呼道：“姑娘，要不咱们一起钓会儿鱼如何？你可以坐在这边。”
“好嘞！”霍澄乐满心欢喜地应道，快步走到陈济耀身边坐下。
此刻，阳光正好洒落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两人专注而愉悦的面庞。
微风轻拂，吹起他们的发丝和衣角，一切都倒也显得那么宁静美好。
霍澄乐和陈济耀并肩坐着钓鱼，霍澄乐时不时偷看身旁的男子。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小哥毕竟是家世不凡之人，这鱼饵的秘方大概也不是好弄的。
恍惚间，霍澄乐鱼竿猛地一沉，陈济耀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连忙丢下自己的鱼竿，奔至她的身后，随后熟练地帮着对方收线。
紧接着一条大鱼跃出水面。
霍澄乐、陈济耀身边的人都惊喜地拍手叫好。
两人合力把鱼钓上了岸，霍澄乐正要去取鱼时候，陈济耀身边的仆人已经提前一步过去取下鱼了。
两人看着这条大鱼，心情都很不错！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霍渊刚好就带着洛玉荷过来了，当然他们身后还跟着拖油瓶——四皇子！
“三哥？”四皇子看着自己的三哥，很是惊讶，“你今天也出宫了吗？”
陈济耀虽然在心里责怪四弟坏了自己的好事，不过面上都是一点不显，反而还和蔼地说道：“我听说，母后最近好像好吃鱼汤，便想着亲自钓一些给她尝尝。”
当今圣上共有四个儿子，大皇子既是长子又是皇后嫡出，所以出生没多久便封了太子。
二皇子是皇上和他的宁妃表妹生的，因为生而肖父所以也很得宠。
四皇子是皇后次子，又是最小的儿子，自然也过得不错。
只有这位三皇子，是皇帝和一个家世一般的美人所生，所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对于他的评价一直都是温和有礼，学识尚可，而且他喜欢学习农事，因此跟这个兄弟的关系都还不错。
如果说太子和二皇子天生存在竞争关系，那么这个三皇子就是皇位角逐的边缘化人物。
很多人都觉得，就算是四皇子都比他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
关键这人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为人很是谦逊，这性子就犹如一团棉花，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把他当竞争对手了。
洛玉荷也是见过霍澄乐，她看到对方手里鱼竿，便问道：“霍姐姐，我也可以试试吗？”
霍澄乐其实不太愿意把自己鱼竿借出去，不过形势比人强，可是就在她要把鱼竿借出去的时候，却被陈济耀拦住了。
第550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五）
“给你，这个鱼竿比较轻，更适合你这样的小女娘！”陈济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让人感到很是温暖。
只见他动作轻柔地将手边一个小号的鱼竿，递给面前的洛玉荷。
今日，是洛玉荷与陈济耀第一见面。
尽管眼前之人笑起来确实颇为好看，但不知为何，洛玉荷心中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别扭。
“不用了，谢谢！”洛玉荷略微思索片刻后，果断拒绝了陈济耀的好意。
接着，她轻轻拉起一旁霍渊的手，娇声说道：“阿渊哥哥，我们还是去放纸鸢吧！我实在不想在这里钓鱼了，太阳这么大，好晒呀！”
她这句无心之言——“好晒呀”，落在周围其他人耳中或许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对于同样在场对于身份敏感的霍澄乐而言，这句话却犹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窝。
只因霍澄乐出生于乡野之间，其肌肤原本就偏向黝黑之色。
尽管这些年来一直精心养护，可肤色始终未能变得白皙透亮。
如今，当她与年龄相仿且容貌出众的洛玉荷站一起时，那种对比更是格外明显。
洛玉荷如珠玉一般，令人心生怜爱；而她自己，则是黑黢黢的，仿佛被烈日暴晒后风干的......
这话她倒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霍渊邀请妹妹和自己一起去放纸鸢的时候，霍澄乐拒绝了，她说自己更喜欢钓鱼。
不知不觉间，这段闲适惬意的时光悄然流逝。
郊游终究迎来了尾声。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今天，所有事情的发展轨迹都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和变化。
从此以后，霍澄乐会经常约着三皇子一起钓鱼，他们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
初时也只有霍澄乐一个人，时间久了霍渊也加入了其中，他虽然还会跟着大哥霍泓去洛家找洛玉荷，但是他对那些之乎者也，实在没有兴趣。
比起太子、洛家大公子以外，霍渊更喜欢和“没有架子”的三皇子相处。
这些人中，太子的婚期先到，几年过去了，四皇子终于在自己哥哥的婚宴上又见到了洛玉荷。
她依旧和几年前一般，娇俏可人，他知道对方还有几个月就要及笄了，这意味着洛玉荷可以定亲了。
四皇子看着洛玉荷，心中泛起久违的涟漪，也许他现在对洛玉荷的感情还停留在淡淡的喜欢。
但是皇子的好胜心却不容许他退缩，他想要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东西。
经过这次婚宴后，四皇子便有了主动出击的想法，他打算等洛玉荷及笄后，便去请父皇赐婚。
这个消息，被三皇子陈济耀埋在四皇子身边的人探听到了。
“阿渊，我知道你对洛家小女儿情根深种，但是你抢不过四皇子了。”陈济耀把消息告诉了霍渊后，又道，“老四是皇后的嫡子，而且还和太子感情不错。
就算是一时半会不太会同意他去争取这门婚事，可是时间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太子哥哥是不会让老四失望。”
就算声音是无奈的叹息，却也改变不了陈济耀挑拨的本意。
事实上，这些他和霍渊交往的过程中，已经潜移默化地挑拨了很久。
比如，明明是军旅世家，为什么偏偏这么重视你学文的大哥？如果有人为你在军中筹谋，你的职位会更高一些的！可惜了！
再比如，能做太子伴读，将来才会有更好的前程，其实阿渊你也不差的。
也正因为这些言论，霍渊这些年和哥哥霍泓的关系淡了不少。
只是，霍泓这个人做事很精明，但是在看人这个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当然他对自己没有防备也是重要的一个原因。
“三殿下的意思是......”如果到了这个时候霍渊自然明白这位三皇子，并不如他自己所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
这些年，陈济耀在太子和二皇子左右逢源，就好像无论谁当皇帝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个关心农事的普通皇子。
这模样几乎是骗过了所有人，除了被他挑唆了好几年的霍渊。
“阿渊啊！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陈济耀这会儿也不装了，“刀总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皇帝未老，但是太子已颇具贤名，所以现在二皇子做的所有针对太子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有人”在背后支持呢！
“三皇子！可是你这位置有些尴尬呀！”霍渊其实对于陈济耀夺嫡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大信心。
陈济耀却是完全不在意：“只要把他们一锅烩了，就没有问题了。”
用最温柔的表情说出最狠毒的话，除了陈济耀也是没谁了。
第551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六）
自然，如果想要霍渊全心全意地替自己办事，陈济耀必然得充分展示出自身的诚意才行。
如今太子已然迎娶了洛家的嫡长女入门。
如此一来，为了能够将联姻所带来的利益实现最大化。
心思缜密的皇后开始筹谋起来，她打算为自己疼爱的小儿子——也就是备受瞩目的四皇子，寻觅一位出身文官世家的女子作为其正妻。
而且就在此时此刻，她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不得不说，陈济耀此人还是很有能耐的。
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让他在在宫廷之中，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打消四皇子想娶洛玉荷的心，最好的法子就让皇后出手。
这不，还未过一天时间呢，有关四皇子对霍家那位嫡次女心存好感一事，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皇后耳中。
听闻此事后，一向和蔼可亲的皇后顿时有些恼怒，她觉得自己的计划遭到了破坏，便立刻传召小儿子前来问话。
当四皇子匆匆赶到时，只见皇后满脸怒色地呵斥道：“简直是胡闹！你兄长已然娶了洛家之女，你若也跟着娶一个，根本无法增添半分益处。
更何况，咱们这边与武将方面的关系，你兄长凭借霍家早已有所维系。于你而言，眼下最为关键的便是迎娶，一位文官家的闺秀成为你的皇子妃才是上策。”
面对母亲这番解释，四皇子不禁感到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此刻他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带着些许哽咽反驳道：“难道连我想娶谁，不能由自己做主选择吗？我的喜欢难道就不重要吗？”
听到儿子如此倔强的话语，皇后先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
过了良久，皇后才缓缓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宠溺长大的孩子，轻叹一声后道：“唉……终究还是我平日里对你过于娇惯纵容了，
以至于竟让你养成了这般任性妄为的性子。原想着无须你继承皇位，那么便让你松快些也是好的。可未曾料到，你竟如此天真。”
随后皇后便为四皇子分析起了朝中局势，尤其是二皇子处处和太子对着干的事情。
“二皇子身后就是文官。”皇后又继续说道，“自古文人相轻，只要你娶了一个文官的女儿，那这个局面就会被一点一点打破。”
“可是我喜欢的人......”四皇子还有些不死心，“侧妃也不行吗？”
皇后觉得自己这小儿子越发天真了：“洛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是不会给你做妾的，你想都不要想了。”
随后看儿子不说话，她觉得这婚事应该早些定下来，否则很可能夜长梦多。
果然到了下午的时候，给四皇子和吏部尚书女儿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此刻洛玉荷和霍渊之间终于暂时解除了最大的危机。
又过了半年，洛玉荷及笄没几天，霍家人都到洛家去提亲了，这对青梅竹马终于约好等洛玉荷过了十八岁以后再成亲。
因洛家人还想再留自家宝贝几年。
可后来就是在这几年中出了变故。
先是太子接着查科举舞弊案的时候，把二皇子的属下进行了一大波的“清洗”。
然后二皇子又趁着太子外出考察水坝工程的时候，想置太子于死地。
这般你来我往的争锋相对，让两个人都损失了不少的手下，形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
其实这里面就有三皇子陈济耀的手笔！
二皇子属下的名单是他提供的，不过是通过太子的“门人”递过去的。
太子外出的路线和相关时间，更是陈济耀送到二皇子手上的。
“这两个人真难杀！”霍渊不由得吐槽道，“殿下都已经下过几次手，他们居然都躲过去了。”
三皇子陈济耀倒是一点不在意：“现在死不死的无所谓，只要他们的矛盾能越来越深就好。”
“殿下，太子和二皇子生来就不和，这哪里需要你来挑唆。”霍渊有时候觉得陈济耀很厉害，有时候又觉得这位三殿下婆婆妈妈，而且喜欢“连边传话”，做些挑拨离间的事情来。
“他们恨他们的，但是再恨却不动手，就讨厌了。”陈济耀把手边的盘点心递过去给霍渊，“你瞧这什么拢共就一块点心，我想吃的话，就要让他们打起来，最后能见恶父皇就更好了。”
别看当今圣上他自己的路走得血淋淋的，但是却希望儿子“和睦相处”——可以斗，但是无关生死那种。
毕竟贤明的太子如果没有对手，那头疼的就是皇帝自己了。
第552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七）
机会很快便降临了。
羽国派遣而来的使臣抵达了夏国，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乃是与夏国展开和谈，并期望能够开辟出一条至关重要的水上商路。
此时此刻，四皇子已然接手了这份差事，并且开始着手操办起来。
而皇帝呢？近来对那两个整日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的儿子感到无比厌烦，于是当机立断地决定将此事交由小儿子全权处理。
至于那位三皇子嘛，虽说其性格温润，但终究缺乏魄力，相较之下更适合埋头钻研学问。
“父皇，儿臣认为四弟初次承办如此重大之事，总归需要有人从旁协助监督才好。”一旁的二皇子不失时机地进言道。
紧接着，他滔滔不绝地列举出了一连串可用之人。
然而，稍加留意便可发现，这其中竟有七成左右皆为他的心腹亲信。
当然啦，在这些人当中，也混杂着些许表面上保持“中立”立场的臣子。
毕竟像开辟商路这般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大事，任谁都想要趁机插上一脚分一杯羹呀！
即便是贵为皇子，手头也并不宽裕呐！
因此，太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同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派人协助自是应当，但所遣之人均需出自他的麾下。
皇帝原本正是由于不堪忍受这段时日以来，两个儿子之间激烈争斗所带来的纷扰，方才特意安排小儿子出面处理此事。
怎料想，这事情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两个儿子竟然又如往常一般再度较起了劲。
皇帝听了太子和二皇子的话，心中甚是恼怒。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说道：“朕本意是让老四独自历练，你们二人莫要再争。若是再如此行事，朕定不轻饶。”
太子和二皇子见状，赶忙低头称是，但两人眼神交汇之时，仍暗藏较劲之意。
四皇子倒是沉稳，上前一步道：“父皇息怒，儿臣谢父皇信任，儿臣定不负所望。儿臣以为此次事务，无需兄长们派人协助，儿臣愿自行挑选可用之才。”
皇帝听闻，微微点头：“朕儿既有此信心，朕便允了你。”
二皇子和太子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谁知就在此时，一向沉默的三皇子陈济耀居然出声了：“父皇，儿臣愿意协助四弟协理此事。”
说完他还拿出了一份堪舆图，并且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他已经查过的路线。
甚至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的时候，用夏国语和羽国语各说了一遍。
“这位三皇子真是博学多才。”羽国使者也忍不住称赞道，“你的堪舆图和我们羽国之前已经勘测好的，一起对比商讨过后，应该能绘制出最精准的河道图。”
说到这里，那名使者还惋惜地说道：“可惜了，我国那个绘制的大人，因为出了点意外，不方便和你探讨此次修河道的事宜，否则你们一定能成为至交好友的。”
其实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位使臣说的谁。
那人就是羽国的一位贵族弟子，虽不知道全名，但是他的名号却是人人皆闻的——乱羽。
“大人过奖了，我只是平时喜好阅读书籍罢了，怎么能和乱羽公子相比呢！”陈济耀转头又皇帝说道，“父皇，儿臣只懂画图，其他的事情都不太了解，所以甘为四弟打个下手就好。”
“商路一事功在千秋，你想出一份力，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皇帝这会儿倒是对这个三儿子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弱就弱了点吧！反正也不指望他继承大统。
不能为君，当个有用的贤臣也不错。
而四皇子也是很高兴的，毕竟他这是第一次办差，如果搞砸了，那以后什么好事都不会再轮到他了。
可是无论是商路，还是修河道，他都一窍不通。
这会儿三哥来帮自己，还不太抢功——三哥真是个好人啊！\\(￣︶￣*\\))
不得不说，皇后对于这个小儿子的教育是真的失败，身在天家，这人居然还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兄弟情。
因此当半个月以后，陈济耀把匕首捅进对方胸膛的时候，四皇子是完全想不到的。
“三哥？”四皇子捂住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你......你！”
陈济耀则是轻蔑地看了已经倒下的人一眼，然后趁着侍卫还没有发现的时候，突然高声呼喊：“救命啊！有刺客~！”
说完这几句话，他的手臂上、腰腹处也多了几个口子，而且他对自己还是比较狠的，腰上的伤很深。
等侍卫到达现场的时候，奄奄一息的陈济耀还在喃喃自语：“快救四弟，快救......”
四皇子此时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第553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八）
这群侍卫当中自然存在着三皇子所安插的人。
表面上看，他们似乎正全力以赴地追捕那名所谓的刺客，但实际上却是在精心“制造”案发现场。
就在陈济耀完全陷入昏迷之前，那些人便已严格依照事先拟定好的计划，将所有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过多久，四皇子遇刺身亡的噩耗，便犹如一道惊雷般迅速传回到宫中。
得知此消息后，皇后刹那间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几近晕厥过去。
而皇帝更是呆若木鸡，愣在原地许久，迟迟无法回过神来。
“查！立刻给朕去查！”皇帝怒不可遏，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妖孽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对朕的皇子痛下杀手！”
原本，皇帝打算立即传召三皇子速速回京，以协助相关人员调查。
然而，好像等他问到三皇子陈济耀。
那些人才恍然想起还有一个三皇子一样，他们禀报称：“启禀陛下，三皇子当时亦不幸遭受重创，至今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之中。”
至此，宫廷内外各方势力皆被充分动员起来，整个局势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天底下，只要是皇帝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就绝无可能有人能够隐瞒得住。
更不必说，此番事件背后，还有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帮忙”。
“据微臣所知，在四皇子和三皇子遭遇不测的数日前，他曾与几位来自当地的官员有过会面。”此刻，一名臣子正毕恭毕敬地向皇帝汇报着最新掌握到的情况，“至于这些官员似乎和二皇子有交情。”
“交情”二字已经是最客气的说法，他差点就把“朋党”两个字写在了自己手上。
他身边的副手更是直接拿出一本“在现场”找到了名册，而上面则是记录了很多修河道需要征收的土地位置，那些土地持有人好像就指向了二皇子。
其实这段时间二皇子的确是过得战战兢兢，自从知道自己囤地的事情被捅到了四弟面前，他就一直很担心。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见过他的人没几天，四弟就遇刺身亡了。
那可是皇后的小儿子，即便不是他动的手，二皇子还是会担心这口锅落在自己身上。
太子也是悲痛不已，他透过自己的人把那份名册递到弟弟面前，原是想给二皇子找找麻烦，但是没想到老二这个人这么狠，居然为了一点点的土地征收款，敢杀皇子，而且还是两个。
名册就这样落在了皇帝的手里，他翻看了几页后龙颜大怒：“来人呐，给朕把二皇子带来！”
很快二皇子便被带到御前，他扑通一声跪下，大喊冤枉：“父皇，儿臣虽与那些官员有往来，但绝没有谋害四弟之心啊，儿臣只是想多囤些地扩充产业而已。”
“我都还没有问你，你就说起你四弟的事情，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皇帝冷哼一声，“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狡辩！”
二皇子颤抖着说：“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想挑起我们兄弟间的纷争。”
此时，已经等候在殿外的太子早已经等不及了，不顾内侍的阻拦，便走了进来：“父皇，儿臣觉得此事还需细细查探，不可仅凭一本册子就定二弟的罪。”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心中一动，他知道老大和老二一向不和，如今却愿意为了对方说情，说不定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
太子接着说：“儿臣本该亲自彻查此案，还兄弟们一个清白。”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但儿臣此前和二弟之间屡有不和的事情传出，所以我想恳请父皇寻一位公正之人处理此件原由。”
皇帝沉思片刻后道：“好，你说得有理，朕这就传令下去，着人详查此事。”
而他安排的人就是大理寺卿。
此人倒是很有手段，不出五天已经就“查清楚”真相了。
本来第二天这个奏本就要送到皇帝面前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居然会提前“泄露”了。
“主子，我们动手吧！”二皇子身边的谋士焦急地提醒道，“这根本就是太子的圈套，说起来为你求情，可是在查案的时候动点手脚，彻底让你翻不了身。
四皇子、三皇子如今一死一重伤，这样的罪名下来，圈禁一辈子那都是轻的，就算皇上饶了你的性命，可是皇后那边也不能放过你的。
昨日贵妃娘娘的意思，你应该能懂的吧！”
第554章 将军被人救了（二十九）
实际上，当前的局势对于二皇子而言，无疑是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原因无他，只因二皇子手中所掌握的兵力着实有限得很。
一方面，他不得不时刻防备着太子一方可能发起的顽强抵抗；
另一方面，他还要想方设法地确保皇宫那头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要知道，太子坐拥实力强大的羽林卫作为后盾，而皇宫则由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守护。
那么反观二皇子呢？除了一小撮经过他费尽心机拉拢而来的零散兵力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然而，偏偏眼下这场即将打响的战役最为关键之处在于速战速决，并且还需要拥有足够雄厚的兵力作为支撑方可取胜。
就在此时，那位谋士“心急如焚”地再次劝谏道：“二皇子，咱们已经别无选择，无法继续等待下去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倘若不豁出去拼死一搏，等到明日，恐怕咱们就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荡然无存啦！”
原本其余众人心中尚且存有几分犹豫不决，但在听完此人这番入情入理的剖析之后，渐渐地也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道：“那咱们干脆直接杀向皇宫吧！虽说宫中设有御林军守卫不假，但其兵力分布较为松散。
只要咱们能够发动一场闪击，迅速攻入皇宫并夺得退位诏书，如此一来，咱们便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居然像一群不动脑筋的蠢货一般纷纷随声附和起来。
而这两个极力怂恿二皇子铤而走险的家伙，在看到其他人都热烈讨论的时候，私下里对了一个眼神。
二皇子听到众人的附和，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大喊一声：“就这么办！”
随后这些人便开始联络各自的部下，开始调兵遣将了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异动早就被收到消息的太子得到了。
他直接就带着自己的羽林卫埋伏在了皇宫四周，就是想到时候和御林军来个里应外合。
太子想要的从来不是二皇子被圈禁，他就是要这个弟弟死了，才能高枕无忧。
因这两边都有三皇子陈济耀的人，所以他们也在做着最后的部署。
只是比起两个哥哥都在安排大部队以外，陈济耀只安排了几个好手，其中就有霍渊。
这几人中有穿着羽林卫军服的，也有穿着御林军军服的。
这个晚上，退位诏书能不能拿到不好说，但是浑水摸鱼死一两个人还是比较轻松的。
陈济耀昨天前天已经“醒”了，他还没有离宫建府。
因此陈济耀此时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等着最后的结果，是输是赢都看这一个晚上了。
随后二皇子带着众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宫奔去。
那两位谋士却悄悄落在后面，慢慢地脱离了这些人。
因为这两人本是文人，落在后面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在意。
等那群人走远后，其中一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这群傻子，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拿下皇宫。”
另一人也是满脸得意：“哼，我们早就投靠了太子，就等着看二皇子自投罗网。”
说完两人便相视一笑，各自找地方“躲”了起来。
二皇子带着人来到皇宫外，刚准备进攻，四周突然涌出大量的御林军，还有羽林卫从侧面包抄过来。
二皇子大惊失色：“中计了！”
二皇子看见自己的队伍里，早就没有了刚刚那两个提出“逼宫”计划的谋士，才发觉这一切都是太子的计谋，故意让那两个人混入自己身边，煽动他冲动行事。
此刻二皇子已深陷重围，手下人很快被打得七零八落。
二皇子绝望之际，突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直奔太子所在的地方。
因为这箭是从二皇子一方射出去的，所以很多都以为他想狗急跳墙。
御林军和羽林卫也就都不再手下留情了。
那支箭矢倒是没有射中太子，却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霍泓受了伤，不再胸口之类的危险位置，而是在腹部的位置。
“阿泓，你没事吧！”太子看见霍泓中箭，立马就着急了起来，“你先忍忍，我马上就让人去给你请太医。”
霍泓虽然是文人，但到底是军旅世家中长大的，平时也习武，在他看来只是这小小的一箭有什么关系。
为了证明自己没什么问题，霍泓很豪气起抓着这支箭的箭身就开始往外拔：“就这，我还不放在眼里。”
死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是一支子母箭，他这一用力，身体里的内脏就被这样硬生生地撤了出来。
而因为动作太快，力道太猛，霍泓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等他回神的时候，箭矢和内脏就都已经在他的手中了。
震惊、吐血、倒下、最后抽搐着双腿死亡，也只在仅仅一瞬间。
第555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
就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霍泓竟然毫无征兆地轰然倒下，他那沉重的身躯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坎儿上。
一时间，太子身旁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瞠目结舌，完全不知所措。
然而，短暂的惊愕过后，每个人的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庆幸之情。
尽管霍泓的离世令人惋惜不已，但至少太子殿下安然无恙，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当人们暗自松了一口气时，突然间，不知从二皇子阵营的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高喊：“霍泓死了，太子那边也并非无懈可击！兄弟们，冲啊！擒贼先擒王！”
这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点燃了二皇子一方原本低落的士气。
只见这些人宛如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一扫之前萎靡不振的颓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甚至不顾一切地朝着太子所在的阵营猛冲过来。
此时的太子，依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眼睁睁看着相识近半生的挚友如此憋屈地惨死在自己眼前，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楚几乎令他窒息。
想到此前亲弟弟刚刚离世，如今连最好的朋友也惨遭毒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二弟。
想到此处，太子悲愤交加，双眼布满血丝，猛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伸手抽出了身旁一名“御林军”腰间的佩剑。
他紧紧握住剑柄，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亲手斩杀这个残忍无道的“刽子手”，以慰亡者之灵。
可是，当那把冰冷的佩剑刚刚落入太子手中的时候，一种细微但尖锐的刺痛感顺着掌心传来，他查看手掌的时候，只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出血点。
太子以为这就是剑柄上有毛刺，也没有太在意，而是举着剑就要往前头冲。
可是他身边的人哪里能让太子亲自冒险呢！
都纷纷上前来阻拦。
就在众人相互拉扯、争执不下之际，太子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一般，摇摇晃晃，几近跌倒。
周遭的人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伸出手来想要扶住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
“殿下！您究竟怎么了？”其中一人满脸焦急之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地高声喊道。
然而此时的太子，虽然张开了嘴巴试图回答，但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任凭如何努力，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目光闪烁不定，然后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太子身上之时，悄悄地向着后方缓缓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这混乱的战场上。
原来，之前刺向太子的那一柄利剑，事先已经被人暗中下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
只需握剑之人手上有伤口，毒素便会迅速侵入人体之内。
那个太子握剑之初就感到疼痛的位置，就是剑柄上被下毒的地方。
毛刺刺破手掌，毒素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太子的身体，而且这么小小的一个针眼似的伤口，根本不会引起怀疑。
最关键的是中毒者越是情绪激动，毒性发作的速度就会越快。
由于这种毒药能够导致心脏骤停动，且知晓其特性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即便有人不幸因中此毒身亡，多数情况下，旁人往往会将死因归结于情绪过于激动，所引发的中风或者心肌梗塞等常见病症。
此刻，随着太子轰然倒地，围聚在他身旁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变得愈发拥挤不堪。
如此一来，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急剧减少，使得太子本就呼吸困难的状况雪上加霜，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而后方太子的位置附近，已经有人在焦急地喊太医。
“你们都给我住手。”皇帝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太子能轻松解决，他也就没有插手，可是霍泓死亡的消息传来时，他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因此皇帝急忙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了宫门前。
看着这血流成河的场面，皇帝捂着胸口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皇帝陛下来了，他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二皇子身边的有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说道。
只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以后，二皇子想到的不是可以活命，而是觉得自己死定了。
心一横，想着与其受辱，还不如自我了结，随后便用他手上兵器自刎了。
第556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一）
至此，四位皇子中的三位已然命丧黄泉，仅剩下最后一位“身负重伤”，且刚刚苏醒过来。
当皇帝亲眼目睹二儿子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心急如焚地调动一切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这场“争斗”。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尽管太医们竭尽全力，但终究还是回天乏术。
二皇子是当场咽气的。
而本应继承大统的太子，竟然也因过度“情绪激动”，猝死当场。
望着眼前两具冰冷的尸首，皇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怔立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语：“怎……怎么会这样？”
这一刻，他生平首次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悔恨——也许，这正是自己当年为争夺皇位不择手段、残杀手足所招致的报应啊！
实际上，酿成今日这般惨祸，归根结底是由于皇帝自身的不作为所致。
倘若他没有一味纵容二皇子寻衅滋事，故意刁难太子；倘若他不曾盲目自信，始终坚信自己可以完全掌控局势，那么所有的悲剧兴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人生在世，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贪念过重，奢求过多，可最终真正所能获取的却寥寥无几。
若是能够及早认清现实，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与自己和解，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只可惜，这世上偏偏就有好事之徒拿着“胡萝卜”，“提着线”与你说，再试一次吧！再试一次吧！
一往无前的勇气值得钦佩，但是承认自己的无力，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皇后还在宫中等着太子的消息，因为他在出手对付二皇子的时候，曾经和她说过：“母后，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他的头来见你，以慰四弟的在天之灵。”
可是等到了后半夜，依旧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皇后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她决定派人前去查看。
只是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没有出她的宫殿门口，后宫已经被皇帝下令封锁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的情况，皇帝根本不相信这两件事情是意外。
一次意外是巧合，这么多意外就是人为。
“查，都给我去查！”皇帝就这样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是谁怂恿二皇子逼宫的，他可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又是谁把这些消息提前告诉给太子的？还有霍家大公子所中的箭这么特别，必定没有几个人能造出来。”
接连的丧子之痛让这位一身要强的帝王，身形都有些岣嵝了。
他半曲在龙椅上说完这些后，便让人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老奴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已经跟了皇帝很多年的内侍在众人离开后，突然出声道，“陛下，眼下追查真相固然重要，可是老奴觉得保护三皇子的安危更为重要。”
这话让皇帝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探究的眼神在这个内侍身上打量了一番：“你是老三的人？”
那名内侍吓得直接跪了下来：“陛下明鉴，老奴只是替您伤心，三皇子身受重伤，这才刚刚清醒了没几日，且不说真相如何，目前他已经是唯一的皇子了呀！”
这话似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陈济耀是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传令下去！封锁各宫宫门，无诏不得外出。”皇帝也觉得此话有理，“派一队御前侍卫过去保护三皇子，如有人对其不利，格杀勿论。”
过了片刻后，皇帝又道：“我记得霍家老二今天晚上好像在宫里当值，让他带人过去守着三皇子，他们是朋友，而且那小子讲义气，一定能保护好皇儿的。”
也正因此，后宫众人的宫殿都被封了门。
当霍渊带着御前侍卫到达三皇子宫殿的时候，陈济耀似乎刚刚醒，大概是之前出血过多，所以血气不足，此时正脸色苍白地靠着床榻上醒神。
“三殿下，还是要多多休息！”一位刚刚派来专门负责看顾陈济耀的御医连忙提醒道，“晚间露重，您这伤还没有好，万一得了风寒就更不好了。”
这语气不知比平时和气了多少倍！
此人正是太医院的医正，刚刚那么混乱的场面，他也在场，自然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因此刚刚那些太医都想抢着到三皇子的宫殿来伺候，所以是有些烧冷灶的嫌疑，可是这冷灶该烧还得烧。
也得亏他是医正，否则这么好的活还轮不到他这里呢。
三皇子当然也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对自己的态度才变得如此之快。
心有期待，但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有说，依旧是按部就班地换药，喝药，等着他要等的人。
第557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二）
待到霍渊迈入房门，躬身行礼后，说道：“卑职谨遵圣命前来护佑殿下周全，还望殿下多加保重。”
陈济耀闻得此言，面色微微一滞，从这话的意思里，能听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毕竟周遭尚有他人环伺左右，故而他终究未敢贸然启齿相询，仅是缓缓躺下身子，轻声言道：“本殿着实有些乏累了，且先休憩片晌，尔等自便便是。”
言罢，那些随侍之人便纷纷各司其职，前往各自所属之岗位忙碌起来。
至于那位太医，则静静地守候于偏殿之中，时刻待命以备传召之用。
当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色渐明之时，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如疾风般传入宫中——皇帝已然成功擒获了那位暗中唆使二皇子发动逼宫之乱的谋士之一。
更为惊人的是，此谋士的隐匿之所竟然就在太子府邸之内。
当此人被抓捕归案之时，脸上满是惊愕之色，显然未曾料到自己竟会被抓，脱口而出就是：“太子，失败了！”
此言刚刚出口，他就好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转身就要“逃”。
只是他一个文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御林军呢，很快就被抓获了。
倒也是个有风骨的，被抓没多久，就趁着一个晃神的功夫，他就挣脱了侍卫的钳制，一头撞在太子府的假山上，头破而亡了。
此消息一经传来，皇帝仅仅给出了一个字作为评价：“查！”
于是乎，此番调查范围不再局限于二皇子府邸，连带着太子府亦被纳入重点清查之列。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在太子府那隐秘至极的密室当中，发现了太子私制的龙袍，更有一些信件，皆是与朝中某些势力勾结的证据。
值得一提的是，那间密室就在那人自尽的假山下面。
随着龙袍现世，整个宫廷都被震动。
皇帝大发雷霆，一时间丧子之痛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这是个逆子啊！
“你们都出去，朕要一个人静静。”皇帝对着那些官员说道。
等人都出去以后，之前那个内侍依旧没有出去，而且还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到底是自己身边的老人，皇帝还是很了解，如果不知道很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内侍跪下来给皇帝连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那些人从“太子密室”里搜出的一些信件递到了皇帝面前：“其他信都还好，只是这两封......”
皇帝倒是一点不墨迹，直接把信接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个儿子，都死了三个了，也什么能打击他的了！
想到这些，他便看起了这两封信。
一封是，有人回复太子，已经把囤地名单交给四皇子的事情，并且写明：“以四皇子的性子肯定会去找二皇子麻烦的，到时候只要事情闹大，一定会惊动皇帝！”
也就是说，让二儿子对两个起了杀心的证据，是太子刻意送出去的。
第二封信是皇后写给太子的，大致意思是：既然已经带兵进宫了，那光除去二皇子以后，就有些不合算了，要做就做一笔大的。
虽然没有写明这大事是什么？但这并不难猜。
“好啊！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好皇后！”皇帝表情瞬间就冷酷起来，“我原以为一家人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不必管束太严，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陛下怎么会有错呢！”内侍连忙在一旁说道，“陛下只是希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不想让众位皇子再受一次，是他们辜负您的一番苦心啊！”
他是跟着皇帝从夺嫡之路走过来的，自然是见识过对方的手段和狠心。
现在大约是年纪大了，才渐渐收敛了脾气。
皇帝就这样坐在了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而那个内侍也没有起身，就一直跪在边上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开口道：“信的内容有多少人看过了！”
虽是语气平淡，但现在和话里是暗藏杀意的。
“除了探查的那位大人，就是老奴了！”内侍给皇帝磕了一个头道，“是老奴僭越了，求陛下责罚。”
“罚你什么呢！”皇帝轻笑，“再把你都弄走了，我这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前段时间我嫌弃老大和老二争得烦，如今倒也是彻底清静了。”
“传旨，皇后丧子忧思过度，迁宫至禅晓殿静养身体。”皇帝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家人，无诏不得入宫。”
第558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三）
随后，皇帝面色凝重地传唤了几位位高权重且至关重要的大臣入宫觐见。
待众人齐聚一堂后，皇帝将那详尽的调查结果逐一道明。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与激烈讨论，这几位大臣总算是艰难地“拼凑”出了，整个事件错综复杂的来龙去脉。
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积怨已久，彼此心怀芥蒂。
而且他们双方均在对方阵营里暗中安插了眼线作为探子，以便随时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
此次风波的起因乃是二皇子，妄图趁着四皇子负责主持修缮河道之机大捞一把。
然而，千算万算，这桩阴谋却不幸被太子察觉。
为了阻止二皇子的如意算盘得逞，太子出手，搜集到了二皇子私自囤积土地的确凿证据，并通过迂回的手段，将这些关键物证不露声色地传递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年纪尚轻，血气方刚，得知此事之后怒不可遏。
于是，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慨，当即决定和三皇子一起约见二皇子，当面对质，讨个说法。
岂料，到了约定之日，前来赴会之人并非二皇子本人，而是一群训练有素、行踪诡秘的刺客！
这群刺客显然是受二皇子指使而来，其目的不言而喻——刺杀两位皇子以绝后患。
最终，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酿成了一场惨祸：四皇子当场命丧黄泉，而三皇子则身负重伤。
二皇子自以为此番谋划天衣无缝，可以瞒天过海。
殊不知百密终有一疏，就在刺客们匆忙逃离现场时，竟然将那份记录着所有相关人员信息的重要名册“遗落”在了原地。
这份名册后来辗转落入了大理寺之手，经验老到的官员们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很快便查明了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
二皇子闻知东窗事发，顿时惊恐万分，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他身旁那些利欲熏心的谋士又趁机煽风点火，怂恿他铤而走险，索性趁夜发动逼宫政变，以求绝境求生。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太子也获知了这一惊天消息。
关键时刻，太子当机立断，迅速调集亲信部队，亲自率领大军镇守宫门。
两军交战过程中，霍大公子霍泓身陨，太子见挚友死去，一时激愤想亲自为朋友报仇。
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有斩杀几个敌人，便因为情绪激动引发心脏骤停。
二皇子以为胜券在握，不仅不投降，而且抵抗越发激烈。
最后还是皇上率领剩余的御林军把二皇子的人马给打败了。
大势已去，二皇子最后自刎谢罪。
这就是霍渊讲给薛阿肆听的版本，也是写进历史的内容。
“这些事情，和你未婚妻早逝有什么关系！”薛阿肆歪着头明知故问道。
霍渊沉吟了片刻后道：“这件事情，其实太子也有错，但是为了保全他的名誉，皇上替他隐瞒了，而我的未婚妻的姐姐就是太子妃，他们家最后也收到了牵连。
她的娘家落败后，家中的亲人纷纷离世，她最后也郁郁而终了。”
说到这里，一直在旁边没有走的霍林，居然还补充道：“我家主子对洛家小姐一往情深，这几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有娶妻生子，而且没有任何女人能近他的身。”
那样子就好像霍渊是什么绝世好男人一样。
“那你继续保持啊！”薛阿肆打了个呵欠道，“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先回船舱补眠了。”
紧接着，薛阿肆就带着满脸的倦意回了房间。
“这人真无耻啊！”洛越听完霍渊所说的版本后，实在忍不住骂了这么一句。
薛阿肆没有搭腔，她躺在床上休息，或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是真的饿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太子死后，真实发生的一切。
三皇子并没有马上被赐封为太子，但是本来闲云野鹤的他开始插手政事。
办了几个不错的差事以后，三皇子陈济耀的才名也开始在朝廷内外中开始传扬开来。
只是这人和太子完全不一样，他不会居功，他会把所有的功劳都过于他的父皇身上。
做得好就是父皇教得好，做得不好就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如果这样，那陈济耀的势力只在前朝而已！
此时皇后已经迁宫，贵妃也就是父皇的那个表妹，接了一个女子进宫养在自己身边，这用意还是很明显的，她自己生不了了，就找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替她生。
可是这世上最了解皇帝的人还是他身边的人。
一次节日，三皇子邀请自己父皇出宫游玩，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就是在寻常的酒楼里，父皇看到了一个和自己“白月光”一模一样女子。
第559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四）
如此一来，前朝与后宫已然基本上被三皇子陈济耀牢牢掌控于股掌之中。
然而，正所谓“乐极生悲”，人无论何时都切不可过于志得意满，一旦心生骄纵之意，往往便会得意而忘形。
而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三皇子，谁又能想到他的破绽会来自一张子母箭头的制作图纸。
自太子和霍泓相继离世之后，洛启文整日郁郁寡欢，心情糟糕透顶。
想当初，他们三人堪称莫逆之交，可谁能料到，转眼间两位挚友便撒手人寰，只留得洛启文一人黯然神伤。
在那段日子里，洛启文几乎终日以酒为伴，试图借酒消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后来，三皇子陈济耀亲自登门拜访，并对他耐心开导劝解，洛启文的情绪才逐渐有所缓和。
其实在此之前，由于陈济耀同样也是个醉心于学问之人，故而其学识颇为渊博。
尽管两人此前也曾有些往来，但彼此之间的交情却算不上深厚。
不过，随着这段时间的频繁接触与深入交流，洛启文不禁对眼前这位三皇子刮目相看，心中更是生出几分钦佩之情来。
这一日，洛启文又如往常一般前往三皇子府邸寻他。
因着洛启文早已成为此处的常客，再加上又是自家主子的相熟之人，那些奴仆们自然也就没怎么将他放在心上，甚至未加禀报，便径直引领着他走进了书房。
也正是在这间书房内，洛启文无意间发现了那张子母箭头制作图纸。
霍泓的死因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人觉得这种箭头虽然有些阴毒，但却能杀敌制胜，所以都纷纷要求制作这种箭头。
奈何很多能工巧匠查看过那个箭头以后，都表示自己制作不了。
后来经过研究，应该是此种箭头在造成伤害的时候，子母箭之间的连接件应该是损坏掉了，而且还是碎成渣的那种，所以在缺少重要部件的情况下，这种箭头根本就造不出来。
这就意味着，如果谁有箭头的制作方法，就说明他和那场厮杀也以有关系。
想到这里，洛启文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他也是个聪明人，如果幕后主使真的是三皇子陈济耀的话，那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竟然变得出奇的合理。
洛启文的心猛地一沉，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书房。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若真是三皇子所为，那这个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三皇子知道洛启文来找自己了，兴冲冲地赶往书房，可是却被告知对方临时有急事走了。
陈济耀本来还挺失落了，可是他马上就发现了书房不对的地方——有一本书被动过了。
而那本书就是他存放子母箭头图纸的。
“呵！”陈济耀想到对方可能和自己反目成仇，不禁自嘲地笑了，“看来，不能为我所用人，永远都不会替我效命。”
当天陈济耀就把霍渊叫了过来，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到自己有可能会暴露，霍渊慌了：“殿下，你怎么会这么随意地保存图纸呢！这事情如果他报告给陛下，我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可是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此后的日子里，他洛启文决定暗中调查此事。
接下来的日子，洛启文一面不动声色地与三皇子继续交往，一面偷偷寻找证据。
却不知道他的行为早就落入了三皇子的眼中，而且很多证据也是他提前给洛启文“准备”的。
当然为了取信洛启文，一些事情的真相，还有一些物件，还真就是真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洛启文愈发肯定了三皇子的嫌疑。
然而就在他准备揭发之时，三皇子却突然邀请他参加一场宴会。
洛启文本是不想参加的，可是他怕打草惊蛇，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这是一场专门为洛启文准备的宴会。
因为真正的宾客只有他一个人。
“洛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三皇子陈济耀给洛启文倒了一杯酒，“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继续追查呢！
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你做它干什么？”
“正义永存！”洛启文知道自己可能躲不过了，“即便你今天是杀了我，我所查到的东西终有一日会送到御前的。”
第560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五）
陈济耀原本确实是爱惜人才之人，见到洛启文这般有才华，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意，琢磨着要给他一个机会。
然而，令陈济耀始料未及的是，这洛启文竟是如此顽固不化、油盐不进。
“杀你？我何必呢！”陈济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轻笑，缓缓说道，“洛公子身上那股子文人的傲骨倒也算是件好事啊！罢了，你走吧，本皇子绝不阻拦于你。”
洛启文显然没有料到陈济耀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有些惊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深知此刻乃是脱身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忙忙地朝着门外奔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三皇子府的大门外。
待到洛启文离去之后，一直隐匿在后头的霍渊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只见他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对着陈济耀开口问道：“三皇子，您……此举究竟是何意啊？”
显然，对于陈济耀放走洛启文的行为，霍渊感到颇为不解。
不过，尽管心中满是疑问，霍渊还是决定替洛玉荷的兄长求求情。
毕竟，他与洛家关系匪浅，实在不忍心看到洛启文因此事而遭受重罚。
只听他轻声说道：“洛大哥向来只是一介书生，难免有些意气用事。依我之见，只需假以时日，待他冷静下来，自然便能想通其中利害关系了。”
然而，面对霍渊的求情，陈济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不可能的，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了。
依我看，不出明日，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掌握的那些东西，直接呈递给我的父皇。”
说着，陈济耀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而幽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真如陈济耀所预料的那般，第二天洛启文就带着自己所收集的证据，仅凭自己的一腔孤勇，直闯金殿。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地看着下方跪伏着的洛启文。
“陛下，臣所呈之物皆为事实，太子和二皇子一事真的是别有隐情。”洛启文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皇帝的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陈济耀，“皇儿，你可有话说？”
陈济耀上前一步，神色从容淡定，“父皇，儿臣自认清者自清，一切听凭圣裁。”
这明显就是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微微眯眼，似是真的在思考这些事情的始末、真假。
这时，大部分臣子都跪了下来：“陛下，为臣们都可以作证，三皇子一向兄友弟恭，而且为人处事公正，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还请陛下明鉴。”
洛启文瞪大双眼：“你们……你们！”
陈济耀看向他，缓缓开口：“洛兄，你被人利用了，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有心人伪造拼凑的罢了。”
洛启文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今日之事先到此为止，朕自会调查清楚。”皇帝见状，冷哼一声，随后甩袖而去，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等皇帝走后，洛启文仍久久不能回神，而那些原本和他还算熟识的官员，此刻也都避着他走。
洛启文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刚刚进门就听到自己弟弟洛启泰在指挥亲信搬东西。
“弟弟，你这是.....”洛启文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今天的冲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他的挚友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洛启泰一脸沉痛地看着哥哥，他是个商人，喜欢用利益逻辑来思考事情。
当所有争斗结束后，从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就能看出三皇子绝对不简单，但是已经尘埃落定，就没有再纠结了。
最起码三妹和三妹的女儿还以太子遗孀得到了照顾。
“大哥，醒醒吧！”洛启泰只觉得这个大哥读书读傻了，“今上一共四子，太子、二皇子，四皇子都死了，除了太子有一个女儿外，二皇子无子嗣，四皇子尚未成亲。
就算三皇子有问题有怎么样？皇上还有其他人可以选吗？且不说后面会不会有新的皇子出生，谁放弃一个现成的储君人选，拥护一个随时可能夭折的婴孩或者幼童？”
“你是说？”洛启文似乎到了现在才想通里面的关键，“对啊！这么明显的破绽，陛下却完全没有让人追查！”
“可是，太子，阿泓！”洛启文似乎由不相信，“那是霍家的大公子啊！”
“霍澄乐已经是三皇子侧妃了，霍渊还是三皇子的亲信。”洛启泰最简单的一句话都打破了洛启文最后一点希冀。
第561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六）
一语成谶，洛启泰刚把家人送上自己的商船，两道圣旨就被颁布了下来。
第一道，是册封三皇子为太子，并赋予监国的权力。
第二道，是公布此前已经有了反心，只是太子被揭发的时候已经亡故了，当今圣上为了顾及父子之情和太子死后的名誉才没有公布出来。
如今有太子旧人罔顾事实真相，意图污蔑新太子，其心可诛。
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这下子谁还不是皇帝的心思！
洛启文当时就在洛家，所以直接被抓了个正着，洛启泰是在逃跑过程中被射杀的。
洛玉荷则是刚好在前太子府陪伴自己的姐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和姐姐洛玉芙一起被圈禁了。
当她终于被霍渊“换”出来时，眼前所见的景象令她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洛家那曾经热闹非凡、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已是一片死寂，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以往活生生的一百多口洛家人，如今已经是郊外的一簇簇坟茔！
是霍渊替洛家人收的尸，等洛玉荷可以出门的时候，他还暗地里带她过来祭拜家人。
终于这个京城四大家族里最富有的洛家，现在除了永远被圈禁起来的姐姐以及年幼无辜的外甥女之外，整个洛家竟然只剩下她这一条孤零零的血脉尚存于世。
她本是那备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世家贵女，自幼便在父兄的呵护与宠溺下无忧无虑地成长。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大哥仅仅只是为了让好友能够得以安息，去向圣上告了那么一个状，竟会引发如此惨烈的后果？
尽管霍渊费尽心机将她从这场灭顶之灾中拯救出来，但她心中的伤痛却无法抚平。
曾经温暖幸福的家园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凄凉与哀伤。
更为可悲的是，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以“洛玉荷”这个名字示人。
因为在世人眼中，“洛玉荷”早已伴随着她的家人，一同命丧于那冰冷残酷的行刑法场之上。
霍渊会经常趁着闲暇之余，赶到了位于郊外的这座偏僻庄子里，陪伴洛玉荷。
他满脸疼惜地望着神情憔悴的洛玉荷，轻声安慰道：“玉荷，莫要太过伤心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你。”
听到这番话，洛玉荷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深爱着的男子，哽咽着说道：“阿渊哥哥，我的家没了……从此以后，我真的就变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吗？”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深情款款的心上人，实际上与那位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三皇子乃是一丘之貉。
在她单纯的内心深处，始终坚信着霍渊将会成为自己一生一世的依靠。
不过这个假象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
“阿渊哥哥！”洛玉荷听到院门外有脚步声，便起身想去迎一迎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她看到的人，却是一身太子服饰的三皇子陈济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洛四姑娘好久不见啊！”
“你认错人了！”洛玉荷连忙低下了头，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这位公子，此地是私人院落还请尽快离去。”
说完便转身要回房间。
谁知陈济耀竟然嘴角勾笑，快步上前堵住了洛玉荷的路，而且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速度都很快，在收不脚的情况下，他们“撞”在了一起。
“真香啊！”陈济耀的手顺势搂在了洛玉荷的腰上，“不愧是洛家养出来的女子，到底和寻常人不一样。”
洛玉荷脸色一变，显然是没想到当今太子竟然是个好色之徒。
此前，大哥和他有往来的时候，她也是见过陈济耀好几次的，对方每次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和现在这副登徒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必这样看着我！”陈济耀的手捏住了洛玉荷的脸颊，“我可是对洛四姑娘你倾心已久，可是你的眼里从来看不到其他人，真是让孤好生为难啊！”
“你疯了！”洛玉荷扭着头意图避开对方的手，奈何这人看着斯文，但是手劲颇大，根本挣脱不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霍渊嘛！”陈济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要不是跟着他，我还找不到你呢！你知道吗？之前我也有过想法找人把你从那地方换出来，可是却晚了一步，让霍渊抢了先。”
“既然知道这是阿渊哥哥的地方，你就不应该来这里。”洛玉荷虽然心里害怕，但是面上仍然强装镇定。
第562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七）
陈济耀听了这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可笑的笑话。
他微微低下头，身体前倾，缓缓地靠近洛玉荷。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也交织缠绕在一起。
“你不知道吗？他被我派出去缉拿乱党了。”陈济耀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那几个被你二哥提前送上商船逃跑的人，还有与你们洛家有所牵连的人，一个个都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洛玉荷心中一紧，她自然清楚二哥将怀有身孕的大嫂秘密送走一事。
而且原本洛启泰自己原本也是有机会逃走的，但为了回头接应她们这两个妹妹，最终在前往昔日太子府的途中惨遭杀害。
陈济耀凝视着洛玉荷那张因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似乎很享受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紧接着又补上一句：“霍渊可是非常中意你们家的那艘楼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那船恐怕早已落入他的手中了。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正是他亲自动手结果了你二哥的性命。”
望着眼前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洛玉荷，陈济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与霍渊共同谋划的种种恶行，就连当初射向霍大公子霍泓的那一箭，从他的口中，洛玉荷终于知道了凶手是谁——正是霍泓的亲弟弟，她的心上人霍渊。
“其实我很喜欢你们洛家人的。”如果已经是太子的陈济耀继续说道，“你大哥才华横溢，二哥那么会赚钱，洛氏双姝，一个高贵大方，一个娇俏可人。
可是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为我所用呢！偏偏要去告我的状，还不愿意拿钱财支持我。”
原来此前陈济耀就曾经接触过洛启泰，甚至想用对待霍渊的方法分化洛家两兄弟的关系，可是试了几次后，不仅没有成功，而且还差点引起洛启泰的怀疑，他才放弃的。
洛玉荷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爱的人竟然如此狠毒。
她双眼通红，愤怒地瞪着陈济耀，咬牙切齿道：“你们不会得逞的。”
陈济耀却大笑起来，“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成功了，你以为我父皇不知道这些事情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是那以又怎么样？
除了让我当太子，他没得选！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有其他子嗣了，他也不会把自己当年好不容易抢来的位置再还给他的兄弟。”
“你丧心病狂，居然对自己的父亲也下手。”洛玉荷的手抵在陈济耀的胸口，偏过头企图拉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
“诶！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这样污蔑我，我也是生气的。”陈济耀似是很享受她对自己的抗拒，“明明就是他的好表妹，也就是当朝的贵妃娘娘下的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贵妃因为生二皇子难产，伤了身子，已经无法再有子嗣了。
而当时皇帝为了哄她开心，许诺过以后尽量少宠幸其他人。
所以二皇子和三皇子相差了三岁。
那三年时间里，宫中也没有一个嫔妃怀孕。
可是三皇子的母亲打破了这个局面，她太美了，而且还是一次就怀孕了。
此后没过一年，皇后也怀孕了。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接连有两个皇子出生，那就让这位贵妃娘娘无法忍受了，便给皇帝下了药。
大约这里面也有一点皇后的手笔，否则以贵妃那样的家族是拿不到“合适”的绝子药的。
反正皇后已经有两个儿子，她已经无所谓了。
听完陈济耀的叙述，洛玉荷方觉这现太子真的不简单，这么多年以前的秘闻，他都能查到。
见对方不说话，陈济耀倒也没有再逼迫洛玉荷，反而是放开了她：“如今你也知道了，你的阿渊哥哥其实和孤是一样的人，都是仇人还分什么远近亲疏。
你能选他，自然也可以选孤！放心，孤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今日暂且放过你，等过几日，孤再来听你的答复。”
说完趁着洛玉荷不注意，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才离开了这个庄子。
洛玉荷清醒过来以后，立马疯狂地擦拭自己的嘴角，面颊，一切被陈济耀碰过的地方。
随后的几天里，她一有时间就开始打磨自己的发簪，她要趁着陈济耀再来的时候，杀了她！
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洛家一百多口子人报仇雪恨。
第563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八）
洛玉荷心中暗自盘算着，只等那三皇子再次前来时，便要寻机将其刺杀。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最先到来的人，是那个令她遍体生寒的霍渊。
尽管洛玉荷的心里已经对这个人充满了厌恶，但为了探听，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的反感，与眼前这个男人展开了交谈。
在你来我往的对话间，洛玉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霍渊此次执行任务的完成结果。
只见霍渊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情，但很快便又恢复成往常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一切都很顺利，这次任务，我完成得相当出色。”
言罢，便不再多言半句。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却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洛玉荷的心上。
都死了？还是都被抓了？她不知道那些自己大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洛玉荷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摸索向发髻上那支被打磨得锐利无比的簪子。
而此时的霍渊丝毫未曾察觉到她的异样，甚至毫无防备地转身朝着一侧的桌子走去，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
一阵疾风骤起，呼啸着从霍渊的耳畔掠过。
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他本能地认为定是有仇家藏身暗处伺机而动，于是想也不想便猛地挥出一掌，径直朝着风声传来之处狠狠击去。
待到掌力落空、回过神来之际，他才惊愕地发现，倒在地上手握着发簪且正不住呕血的竟然是洛玉荷！
“小荷，你究竟怎么了？方才……竟是你吗？”霍渊满脸惊惶失措之色，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洛玉荷身旁，蹲下身子想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洛玉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霍渊，眼神中满是仇恨：“你还装什么？我的家人是不是都已经被你杀了？”
“你怎么.... ？”霍渊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事会有曝光的一天，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不敢想。
“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洛玉荷嘴角淌血，眼神嘲讽，“我洛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霍渊别过头，好半天才道：“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抄家灭门是皇上下的旨意。”
洛玉荷愣住了，手中的簪子哐当落地。
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了：“霍大哥是你杀的？”
一向都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聪明，但是霍渊没有想到她立马就能想到其中关键，叹了口气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这不能怪我，我当时只是想让二皇子和太子两败俱伤。
我没想到，我哥哥会出来挡箭，我也不知道不知道那只箭的箭头是特制的，我是无心之举啊！
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没得选的。至于你哥哥的事情，三皇子也给过他机会，是他执意要把这些事情公开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陛下的意思了。”
听了这话，洛玉荷再也坚持不住，又是呕出一大口血，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了。
霍渊是何等得了解洛玉荷，所以这会儿即便卧病在床，她的手都已经被柔韧性极好的皮革带子捆绑着，松紧中适中，能保证限制她动作的同时，却不会让她挣脱。
之后几天，不管多晚霍渊都会到庄子上来看洛玉荷，他倒是不怕她再找机会对自己动手，却怕她不想活。
他的小姑娘看似娇弱，但是性子极其倔强，他很怕她会有轻生的念头。
可是洛玉荷除了不再和他说话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连着半个月后，霍渊终于稍稍放心了一些，这天他就没有过来。
“哟！瞧瞧这是谁啊！”霍澄乐推开了房间的门，看着被限制了自由的洛玉荷，“洛四姑娘如今这样子，都让我不敢认了，真是和昔年完全不一样了。”
霍澄乐手扶着腰，很小心地跨过门槛才进了进来。
洛玉荷其实已经好几年不见这个霍家的养女了，不过从她的轮廓上大约还是才能猜出她的身份的。
“原来是霍家养女！”这是这段时间洛玉荷第一次开口，“你这是怀孕了？”
“大胆，你竟敢对我们太子侧妃无礼！”霍澄乐身边的人为了讨好她，马上就出来训斥洛玉荷。
洛玉荷愣了一下，随后轻嗤道：“太子侧妃？”
“你笑什么？”霍澄乐有些恼羞成怒，“就算是侧妃，也比你这满门抄斩的罪人强！不都是说洛四小姐生得玉雪聪慧，娇俏可人嘛！我倒要看看，被大火炙烤过的美人还是不是美人？”
第564章 将军被人救了（三十九）
随后，只见一群身人如狼似虎般地冲进洛玉荷的房间，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伺候她的下人强行拖拽而出。
紧接着，霍澄乐面无表情地挥挥手，示意这些人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他们提着一桶桶火油，围绕着洛玉荷的房间肆意倾倒。
而后又搬来了一堆堆干燥易燃的柴火，堆积在房屋四周。
刹那间，火苗蹿起，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庄子。
火势凶猛异常，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染成黑色。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霍澄乐并未离开现场。
相反，她悠然自得地搬来一把雕花精美的太师椅，稳稳当当地坐在距离火场不远之处，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那不断蔓延、愈演愈烈的大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渊终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但当他抵达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整座庄子几乎已被烧成一片废墟。
望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霍渊气得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不可遏地伸出双手，径直朝着霍澄乐扑去，想要揪住她的领口质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霍澄乐身旁的护卫们反应极快，他们纷纷挺身而出，拼尽全力阻挡住了霍渊的攻击。
尽管霍渊身手不凡，但面对众多训练有素的护卫，一时间竟也难以近身。
而此刻的霍澄乐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她甚至连眉毛都未曾皱一下。
只见她轻轻抬起手，优雅地抚摸着手腕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缓缓开口说道：“二哥，莫要动怒嘛。小妹此举可是全为了你好啊！
只要那洛玉荷还活着一日，她便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你之前所做之事，都是太子告诉她的，否则洛玉荷被你瞒得好好，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恨你入骨呢！
那太子对洛家女子垂涎已久。圈禁起来的那位前太子已经疯了，如今他想这洛玉荷。我不能让一个和我们有生死大仇的人在太子身边的，而且她敢刺杀你，他日就就敢对太子下手。
既然注定得不到她，那就不要留下她，毕竟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与太子彻底翻脸决裂，实在不值得呀！”
听完这番话，霍渊好像在此时此刻，真正看清了自己这个亲妹妹以及一直以来自认为贤明仁德的主子究竟是怎样的人。
“滚，你给我滚！”霍渊用尽怒吼道，“给我救火！”
霍澄乐也没有多留，带着自己的人赶回了太子府，她是趁着太子离开京城办差才偷偷跑出来的，可不能在外面停留太长的时间。
霍渊用尽手段，才在废墟里发现早已被烧得发黑的枯骨，他知道自己心上人死了。
而洛玉荷其实在火势起来一段时间后，就被人从密道救走了，救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洛氏兄妹。
这对兄妹不仅救了洛玉荷，还救出了她的大嫂，也就是洛启文的妻子。
只可惜也只有她们两个人而已。
为此洛越的嗓子坏了，而洛敬则是伤了腿。
留下一具乱葬岗的女尸后，洛越就把小姐从地道带出了火场。
几人不敢停留，直接就一路逃亡到了吉城，洛玉荷虽然被及时救了出来，但脸到底毁了半张。
吉城中有一位大夫，也就是后来她的师父替她治好了伤，但是因为伤势过重，只能动了刀子替她“改头换面”。
这个时候大多是没有安全的麻醉剂的，所以洛玉荷服用的麻醉药剂其实是一种毒药，因为手术前前后后做了好几次，再加上手术时间也很长。
因此那些毒在她的体内沉积，改变她的发色和瞳孔的颜色，再加上这位神医刻意改变的容貌，她才成了后来有“羽国血统”的薛阿肆。
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复仇的机会了，没想到霍澄乐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才四年不到，她的孩子便在宫宴上丢了，还被人偷出了京城带到吉城的奴隶场。
只可惜这孩子身体弱，再加上这一路颠簸，被洛越“买”回去没多久便夭折了。
一开始，他们还没有太在意，毕竟训练营里死个把人都是正常的。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有好几批人在查这个孩子的行踪，顺藤摸瓜他们便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恰巧洛启文的儿子和这个孩子差不多岁数，他们便有了如今的想法。
索性在每个孩子入营的时候，都会记载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薛阿肆便动手给自己侄子“改造”了一番，并且由她亲自“陪着”孩子回京城。
第565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
“将军，你和薛大夫说这些是……”霍林欲言又止，他毕竟跟随在霍渊身旁有好几年了，对于自家将军话里蕴含的深意自然能够领会一二。
只见霍渊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凝视着霍林，轻声说道：“她的眼神和小荷很像，我只是觉得有些寂寞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霍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望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将军此刻流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霍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洛越正闲得无聊，于是便拉着薛阿肆一同前往霍燕所在的房间，美其名曰“查看”一下陈枫泽的状况。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想借机凑凑热闹而已。
当她们踏入房门的时候，那个小家伙陈枫泽立刻眼睛一亮，显然对她们二人并不陌生，甚至还显得格外兴奋。
然而，由于霍燕此时也在场，陈枫泽不得不强压住内心的喜悦，以免表现得过于明显。
“阿泽，看来你在这里的伙食相当不错啊！”薛阿肆一边说着，一边故作轻松地伸手轻轻摸了摸侄子那圆滚滚的下巴，打趣道，“瞧瞧，连双下巴都长出来啦！”
听到姑姑这么一说，陈枫泽下意识地朝霍燕瞥了一眼，然后抿紧嘴唇，愣是没敢接茬儿。
这时，一旁的洛越见状，却是毫不在乎地大笑起来，满不在乎地对着霍燕调侃道：“哈哈，没事！这家伙就是个傻的。”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霍燕的肩膀。
谁料，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霍燕的瞬间，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被霍燕猛地拉入怀中。
“是不是傻子你可要认清楚了。”霍燕紧紧搂住洛越，嘴角微微上扬。
显然即便是洛越易容了，他还是人能认出她。
“耶？”陈枫泽好奇地看着那两个人。
薛阿肆摇了摇头道：“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些，虽然是好几年没见了，但是也用不着这样吧！”
霍燕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还是虚揽着洛越的腰肢：“那我们现在说说府里的情况吧！”
随后，他便说起了后来的事情。
太子后来娶的太子妃乃是户部侍郎女儿，霍澄乐即便有霍家撑腰，还是生了一个儿子，但依旧没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她始终只是个侧妃。
“太子妃可有子嗣？”薛阿肆神情有些落寞地问道，因为这太子妃并非别人，她曾经是二哥洛启泰的心上人，两家原本说好是要结亲的。
可惜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太子妃无子！”霍燕轻叹一声，“有小道消息称，太子妃和太子并未圆房，而且两人基本上很少见面，除了必须要出席的皇室宴会，太子妃基本上都不露面。”
“陶小姐，看着温温柔柔，竟是个烈性子！”听了这话，洛越不仅感慨道，“她或许是我们的......”
薛阿肆却是半点不敢赌：“人心都会变的，且看看吧！”
楼船还是很稳当了，不出二十天，他们便已经到了夏国京城附近的港口，只需要再换乘马车走一两天便能到达目的地了。
临上马车前，霍渊托手下给薛阿肆带了一套帷帽，请她务必带好。
原本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等她们一行人到了京城门口的时候，薛阿肆大约是明白了。
因为是皇太孙回宫，所以太子以及太子侧妃此时也接孩子。
刚下马车，薛阿肆就察觉到了一道有些“恶心”的眼神在盯着自己看，所以停留的时间不长，可是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了油腻感，让她觉得很是厌烦。
因为有帷帽挡着，所以那人的眼神还不够放肆，可是等她看到现在的太子陈济耀和霍澄乐后，薛阿肆有一种无法置信的感觉。
都说相由心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太子明显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初刚刚登上太子位后的意气风发。
而霍澄乐的面相已经从原本娇憨的样子，转变成了刻薄的样子。
这两个人哪里还有当年的半点风貌。
败给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霍澄乐看着被霍燕牵着走出来的陈枫泽，她一定反应就是冲过来拉住他的手，然后看他身上的“胎记”之类的特征，虽然又接过来霍渊呈上的“证据”后，她才敢相信这个孩子是自己阔别半年的儿子。
“霍渊，辛苦你了，我听闻受了伤，快回府养伤吧！”太子陈济耀说道。
第566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一）
虽说陈济耀身为太子也曾见识过不少来自羽国的女子，但像眼前这般身材娇小玲珑的，还真是头一遭见到。
听闻此女乃是混血之后，陈济耀心中不禁又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兴趣。
只见他面带微笑，语气“亲切”地说道：“这位薛大夫，你一路不辞辛劳地照顾我儿，实在感激不尽。
只可惜如今这孩子似乎片刻都离不得人照看，不知可否劳烦你移步至我的府邸，再多照顾一段时间呢？”
然而面对太子这番相邀，薛阿肆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绝道：“太子殿下言重了，此次行程之中真正悉心照料皇太孙的其实一直都是霍大人手下的侍卫霍燕。
而我不过是偶尔为之，替皇太孙把把脉而已。再者说了，霍大人肩上的伤势可耽误不得了。”
听到这话，陈济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中更是一阵不快。
要知道，他堂堂一国太子，何时被人这样当面拒绝过？
但此刻碍于霍渊对自己尚有大用，他自然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满，不再继续纠缠此事。
而那薛阿肆行事向来干脆利落，刚到将军府，她便立刻提笔写下了一张长长的药单，并迅速递了出去，同时吩咐道：“这上面罗列了所需的全部药材，请务必尽快筹备齐全！”
一旁的霍渊接过药单后，并未全然相信薛阿肆所言。
毕竟事关重大，他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于是乎，他转手又将这张药单交给了太医，让他们看看这里面可有什么问题。
“霍将军，这里面有大问题，这些药材很多都是相克的，这要是煎成药喝下去，你这性命.....”太医觉得薛阿肆这种野路子，根本不会救霍渊。
霍渊并没有马上找薛阿肆的麻烦，而是把人叫来问了几句话以后，得到了她的答复：“谁说这药是给你吃的，这是要分批次做出药雾给你闻的。”
看对方一副茫然的样子，薛阿肆一脸的“无奈”，跟着便解释解释道：“这是药单子，不是药方，因为有些药是我师父的秘方，所以只能把药买回来，我自己亲手做。
就比如你用来做麻醉使用的药丸，如果一直是保持清醒的，怎么取箭头啊！算了，你既然不相信，那这伤我也不管了，把账接一下，我走就是了。”
“薛大夫，不好意思，是霍某小人之心了，我就去准备药材。”霍渊立马就去找人收集材料。
等人一走，薛阿肆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真要替他取箭头？”洛越很是不爽，“我看就应该让箭头烂在他肉里。”
薛阿肆轻声说道：“不急，等台子搭好了，我们再好好唱一出。”
没几天，这药材就收集完毕，而薛阿肆也很快就做好了麻醉药丸。
试过没问题以后，薛阿肆就给霍渊取了箭头。
因为箭头有一小段插进了霍渊的手臂骨头里，所以取出来的时候，很是费劲，看似一个小手术，竟然是做了整整三个时辰。
等薛阿肆出来的时候，霍林立马就走了过去：“薛大夫，我家将军的手怎么样了？”
“箭头我已经取出来，只是这骨头上被有了损伤，总是难养一些的。”薛阿肆随手递过去一瓶药丸，“养伤期间，如果实在觉得疼，可以吃这个止疼。”
霍林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你说这药，他要吃多久才会上瘾。”洛越表示对此感到有点好奇，“按理说是，药丸吃完了，他肯定就上瘾了，只是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忍住不吃？”
“如果是年少时的霍渊，他或许会忍忍，可是养尊处优多年，他恐怕早就没有了那份心性了。”薛阿肆的手在桌子上拂过，上面便了几瓶药丸，当她的手又轻轻一晃，那些药瓶又立刻不见了。
而另一边，麻醉药的效果刚刚过去，霍渊半梦半醒间就觉得伤口痛得不行，他不自觉地痛呼出声。
过来看顾他的霍林，一看这样的情况，也顾不上薛阿肆的话了，立马就拿出一颗“止疼药”塞进来霍渊的嘴里。
很快这药就起作用了，霍渊的眉头也渐渐了舒展了起来。
如此反复，霍渊在未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服过三次药了。
其实薛阿肆还是留了后手的，那个箭头，她并没有完全取干净，那些子箭和母箭连接处的碎片在留在了他的手臂伤处。
因此基本是以后伤口好了，霍渊的伤口也永远会疼下去。
第567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二）
或许是真的太疼了，也或许这药太管用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在不足十天里，那“止疼药”竟然仅剩下最后一粒了。
就在这时，霍林心急如焚地再次前来寻求药物，即便是早已有心理准备的薛阿肆，但知道情况后也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这药竟然用得如此之快？实际上，某些疼痛即便咬牙坚持一下，也是能够忍耐过去的。”
霍林满脸忧虑地解释道：“将军本是打算凭借自身毅力硬撑过去的，但无奈这段日子以来，他多年未愈的旧疾突然再度复发，
实在难以忍受剧痛折磨，迫不得已之下唯有依靠服药来缓解痛苦了。”
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闻此言，薛阿肆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表示对霍渊所患何种旧疾毫无兴趣，随即将手中装有药物的瓶子径直递给了霍林，并干脆利落地说道：“这里面是可供服用一个月的药量。”
霍林赶忙接过药瓶，千恩万谢之后便匆匆离去。
待霍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洛越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为何还要特意提醒他这些呢？让那人服药过量吃死岂不是更好！”
面对洛越的问题，薛阿肆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缓缓说道：“时机尚未成熟，目前而言，掌控住他才是最重要的，他还有些用处的。
夏国的气温已然开始逐渐下降，我们该上街走走了。”
于是两人走上街头。街上行人寥寥，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冷意。
薛阿肆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眼神从街角处一个隐匿的人影身上划过，随后和洛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便进了边上的首饰铺子。
两个人进入铺子没多久，正在挑选物品时，就有人过来了。
“这位姑娘，挑首饰是要自己试试的。”掌柜的劝说道，“你这样怎么能看得出，这些东西适合不适合自己呢？”
薛阿肆帷幕下的嘴角勾了勾，她以为最起码要来个几次，那人才会上钩，没想到只出了一次门，就跟猫闻着腥味就盯上来了。
“行吧！你说得对。”薛阿肆拿下了遮挡，露出了她肖似羽国人外貌。
“姑娘不是夏国人？”掌柜虽然已经是知道一点薛阿肆的情况，但是真正见到了，还是比较惊艳的。
是夏国人吗？曾经是吧！可惜现在不是了。
薛阿肆拿起刚刚看上的发簪，在自己的发髻上比了比道：“我是吉城人！我们这样的人，在那边有很多。”
一句“吉城人”成功地让这位掌柜的眼里多了些暗藏的“鄙夷”，毕竟吉城于他们而言，那就是蛮荒之地，就连流放都没有那么远的。
要不是自己主子喜欢这样的，他都不愿意在这个女人花心思。
“那姑娘不如随我去楼上的厢房试首饰吧！”掌柜“满脸笑意”地提议，“您这样子，太引人注目了，去包间的话，比较自在。”
薛阿肆点了点头，便带着洛越上了楼，刚刚进房间，她就闻到了房间里燃放的香塔。
“真是下作！”薛阿肆摇了摇头轻声对洛越说道，“等一下，你装晕就好。”
原来此地是太子的产业，有些不方便他亲自出面做的事情，往往就有人替他出手，其中就包括“送女”。
薛阿肆淡定地试着首饰，计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便和洛越一起“晕”了过去。
等她们二人都“晕”过去一段时间后，房门就被打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洛越当然不会有事，而薛阿肆则是被扶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等人远以后，洛越也被人“丢”在了一处后巷之中，等那些人走远以后，她便不紧不慢地起身，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将军府赶。
而另一边，薛阿肆则是被送去了太子府。
看着眼前的美人儿，陈济耀的手刚刚摸上对方的面颊，就听到手下的人道：“殿下，毕竟是将军府的人，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只是个给他治伤的大夫，霍渊是个痴情种，这辈子不会再喜欢其他女人。”陈济耀完全不在意地说道，“这么个美人儿留在他身边也是浪费，还不如陪陪我呢！”
说完，他又向薛阿肆走近了一点，俯低身子欲一亲芳泽的时候，一个淡淡的香味便进入了他的鼻腔。
嗅觉记忆，是所有记忆中保留时间最长的一种。
尤其独特且难以忘怀的气味，就更能勾起人对过往的回忆。
第568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三）
“这味道？”陈济耀微微皱起眉头，鼻翼轻动，似乎在努力捕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要把人带回来，我之前还一直以为霍渊是个情种呢，没想到竟然跟我差不多啊！”
说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属下一脸迷茫，完全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济耀不耐烦地打断了。
只见陈济耀偏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发出“啧啧”两声，满脸嫌弃地说道：“你怎么还杵在这里？难道不知道赶紧滚出去吗？真是耽误本殿下与美人儿亲近！”
听到这话，那位属下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哪里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急忙点头哈腰地应道：“小的马上走，马上走！”
然后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生怕走慢一步会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走到门边时，他还不忘轻轻合上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陈济耀和薛阿肆两人。
陈济耀淫笑着一步步走向薛阿肆，嘴里喃喃自语道：“没有洛玉荷又如何？有你也不错，反正本殿下可不挑食。”
话音未落，他便张开双臂，一把将薛阿肆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床边走去。
刚刚把怀中的佳人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陈济耀便急不可耐地俯下身去，如饿狼扑食一般疯狂地亲吻着薛阿肆。
而此时的薛阿肆看似娇柔无力，实则心中早已有所盘算。
就在陈济耀全身心沉浸在欲望之中时，她悄悄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这根银针是已经被淬上了毒的。
趁着陈济耀毫无防备之际，薛阿肆迅速出手，手中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后背的一处大穴之中。
仅仅只是一呼一吸之间，陈济耀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薛阿肆从床上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看着瘫倒在床上的陈济耀，眼中满是不屑：“你就自己好好享受吧！”
随后，她掏出一颗药丸喂进陈济耀口中，这药能让他完全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这会记得在梦中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陈济耀的脸色明显红了起来，并且时不时地发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呻吟，这明显就是做了春梦的表现。
薛阿肆却是完全不管他，她起身查看房间内的情况，想看看这里有什么能利用到的秘密。
只是翻到一半后，她便马上停下了，因为她知道即便能拿到罪证又怎么样！
皇帝就太子一个儿子，当年大哥提供的证据再多，不也被说成了诬告吗？
至于夏国的其他皇室宗亲，在皇帝继位的时候，全都杀得差不多了。
借剩下那的人几个胆子，也是不敢反抗皇帝的。
薛阿肆便干脆扯了衣裳，又弄乱了头发，一副看似被人凌辱后样子，然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人来“捉奸”。
洛越赶回将军府的时候，正赶上霍渊刚刚吃完药睡下。
其实这药虽然能止痛，但是最大的功效是“助眠”，只要服下这药丸，霍渊就能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倒不是真的能进入深度睡眠，而是他能在梦中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洛玉荷。
这回梦里的洛玉荷不再是那死前的凄惨模样，也没有向他索命，反而是能和他一起心平气和地聊天，下棋。
就和洛家没有出事前一样，有说有笑。
偶尔他也会梦见自己的大哥霍泓，他们在一起练剑读书。
大哥霍泓不再满脸是血的，质问他。
其实霍渊所谓的旧疾就是头疼，难受的时候他能连续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或者说是根本不敢睡。
因为一旦闭上眼睛，他就能看那些故去的人一个个地要来掐自己的脖子，而他还偏偏无法反抗。
这天霍渊刚刚睡下，霍林就带着洛越过来“砸”他的房门了。
捂着头，霍渊爬起身，唤道：“进来。”
看着手足无措的两个人，霍渊闭着眼睛道：“出了什么事情，让你们慌成这样！”
洛越连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很是“焦急”地说：“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后巷了，而我师妹已经不知去向了，我去那间首饰铺子询问情况，他们竟然说没有接待过我们。”
第569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四）
当那家首饰铺子的名字从洛越的口中说出时，霍渊心中便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首饰铺子，分明就是替太子搜罗美人的场所。
一想到这里，霍渊不禁眉头紧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薛大夫已经失踪多久了？”霍渊一边用手捂住脑袋，一边语气焦急地向身旁的人发问。
站在一旁的洛越听到霍渊如此急切的询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哆嗦嗦地道：“我不知道……我没算过具体时间，但从我们进到铺子里，至少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听闻此言，霍渊的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刚刚才服下的药，二话不说，立刻披上一件外衣，急匆匆地朝着太子常去的几处别院奔去。
陈济耀这个人虽然生性好色，但平日里行事还算谨慎，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在自己的太子府里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然而，此刻的霍渊已经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了，他满心只想着尽快找到失踪的薛阿肆。
霍渊带着一群手下，马不停蹄地接连走访了三个太子常居的别院，
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始终未能寻得薛阿肆的半点踪迹，这让霍渊的心愈发沉重起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调转方向，匆忙赶往太子府。
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了，谁知刚到门口，一行人却被守在门前的侍卫给拦下了。
“霍将军，别来无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霍渊的妹妹、太子侧妃霍澄乐身边的人。
此人笑得一脸和气，躬身在门边等着他了。
“让开，我要去见太子殿下。”霍渊喝道。
那人却是胆大得半分不让，反而又近前一步：“霍将军，太子殿下既然会把人带回太子府，这就是上了心了，而且这人都来了多长时间了，要成事早成了，难道还会等着你来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霍渊虽然是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霍将军，你随我来吧！侧妃娘娘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同我一起去商量一下对策。”内侍脸上的笑容未收，但是语气却有些冷。
霍渊让自己的手下留在了太子府的门外，便独自一人进了太子府。
一路往霍澄乐院子去的时候，正好见到了路过的太子妃陶南茉，对方的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陶南茉“无意”中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饱含着深刻的恨意。
不过他也是不在乎的，自从选了这条路，恨自己的人那么多，他不会在乎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妃的。
午夜梦回时，也有冤魂向自己索命，可是天亮了，他就是夏国的大将军。
他的外甥是太子的唯一子嗣！
“二哥，你来啦！”霍澄乐让人给霍渊倒了一杯茶，“坐吧！我知道你要找谁，可是听我一句劝，这会儿殿下正在兴头上呢！你现在去只会是撞破他的好事！”
早几年，霍澄乐或许还会为了太子身边添了新人而妒忌，但是看着太子都折腾好几年了，也没生出其他孩子来了，她也就不纠结了，反正她的儿子是唯一的皇太孙。
“这次的人不一样，她是个大夫，而且薛阿肆性子烈，我怕她会伤着殿下。”霍渊换了个角度来解释这件事情，“而且吉城的事情，她对我们有恩！我不能......”
霍澄乐却是抬了抬手道：“人进府的时候，都是晕着的，药下得重，这会儿估计都没有醒呢！等她醒了，估计都要明天早上了。”
霍渊看着眼前这个以前会为了此事而哭闹的妹妹，他叹了口气道：“小乐，你该好好规劝太子殿下，不能再如此荒唐行事。”
“我倒是想，可是我不敢啊！”霍澄乐苦笑一声，“他干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我的脾气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忍气吞声。”
轻叹一声，她撩开了一截衣袖：“我从来没想过，那个初见时还是斯文有礼的谦谦公子，如今就是个人渣。”
霍渊知道陈济耀有虐打下人的情况，但他没有想过，对方居然连自己妹妹都打：“你这伤？”
“我也就是给你看看，二哥，太子已经不是我们曾经认识的三皇子了，你自己以后也要多加小心。”霍澄乐说完，便让自己身边的人送霍渊出去。
霍渊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面对洛越“期盼”的眼神，他只回了一句：“薛大夫，让太子留下了，说是皇太孙需要她看顾，等过几天，我再去问问消息。”
第570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五）
作为薛阿肆的仆从，丘达平日里总是尽职尽责地守在将军府分给他们的院子里，等着自家主人归来。
然而今日，眼看着天色渐晚，却始终未见薛阿肆那熟悉的身影踏入院门，丘达不禁心生担忧。
犹豫再三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走向了洛越，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主人师姐，不知道为何，我家主人今天迟迟未归，你可知晓她的去向？”
洛越闻言微微一怔，她着实未曾料到向来沉默寡言、一心只顾美食的丘达居然会主动询问起薛阿肆的行踪。
要知道，自上船以来一路前往夏国京城，这一路上丘达几乎很少与人交流，仿佛除了对各种美食有兴趣之外，对其他事物都显得不怎么关心。
此刻见他如此关切地打听薛阿肆的下落，洛越自然感到颇为诧异。
不过，稍作思索后，洛越还是微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小师妹她只是临时有事外出处理一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说罢，还轻轻拍了拍丘达的肩膀以示安抚。
听到洛越这番话，丘达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仍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忧虑。
尽管他并未再多做追问，但那颗悬着的心却是难以完全放下。
第二天清晨，太子府。
房间内，太子陈济耀悠悠转醒。
当他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身旁正安静“沉睡”着的薛阿肆那张绝美的面容。
望着眼前佳人，陈济耀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仿佛这么多年来的风月之事统统加起来，都不及昨天一个晚上。
回想起昨夜与薛阿肆共度的美好时光，陈济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那种身心交融的美妙感受，让他至今仍回味无穷。
想着想着，陈济耀情不自禁地想要侧身靠近薛阿肆，然后亲一下尚在熟睡的美人儿。
可谁知就在他试图挪动身体时，忽然感觉到腰部传来一阵酸痛之感。
想来定是昨夜过于放纵，以至于此时身体略有不适。
但即便如此，陈济耀脸上依旧得意的笑容，有此美人儿相依相伴，这点小小的不适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子殿下，该上朝了！”此时门外便有人提醒道。
陈济耀慢慢起身，他的脚刚刚落地，才发现原来除了腰酸以外，他的双腿也有些发软，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薛阿肆，他轻哼了一声：“哼！小妖精。”
随后便在内侍的催促声中，更衣上朝去了。
等他出了房门后，薛阿肆才睁开了眼睛，她的指尖依旧是一根银针，只要刚刚陈济耀敢亲她，那可能今天就上不了朝了。
“薛姨娘，虽然昨晚上承宠，但是殿下并没有免去你的礼数，快快梳洗后去拜见太子妃娘娘，还有侧妃娘娘吧！”一个表情冷淡的嬷嬷此时正站在床边，对面朝墙壁次卧的薛阿肆说道。
薛阿肆面无表情地坐起身，任由她们去查看床单，也顺着她们打扮自己。
然后就被这样被带去了太子妃的院子。
比起太子妃陶南茉，太子侧妃霍澄乐的排场要更大一些，她看着薛阿肆进来后，先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挑剔了一番，然后又象征性地给了自己的见面礼。
等到太子妃陶南茉给见面礼后，薛阿肆还谢恩礼时，她没有“站稳”，还多亏了太子妃扶了她这一把，才堪堪没有摔倒。
而一时好心的陶南茉则是把扶人的手立马背到了身后，然后用疲惫的声音道：“都退下吧！我也乏了。”
随后众人都退了出去。
陶南茉等人下去以后，才摊开手查看手里的东西——一方旧罗帕，如果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帕子上绣了一丛紫色的茉莉花。
“海的那边真的有紫色茉莉花，比我们这边的要香很多，而且花期也长。”一个俊秀的少年拉着一个差不多少女的手道，“我这次去的时候，没有买到种子，等我再去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回来。”
“我看你就是哄我的。”少女娇嗔道，“哪里有什么紫色茉莉花。”
话是这么说，可是没过几天，少女便在一方罗帕上绣了这一丛紫色的茉莉花，还有香料熏好了给了少年。
少年出手倒是大方得很，直接让人以茉莉花的样子，做了一只宝石发簪，花瓣的部分就是紫色宝石做的。
太子妃陶南茉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首饰盒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只发簪，然后用这方帕子把发簪包了起来，笑中带泪地说道：“到底，你们还能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第571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六）
太子下朝后，脚步匆匆地朝着太子府赶去。
想到那新得的美人儿，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想要再度娇宠她的冲动。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朝堂之际，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请留步。”霍渊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屏障般“堵住”了太子前进的道路。
陈济耀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面前这位拦住自己的霍将军身上，略带不满地问道：“霍将军，不知您有何事？孤府上还有要事亟待处理，需得先行回府了。”
霍渊自然清楚太子所谓的要事究竟为何，但他并未退缩，而是紧紧握住拳头，沉声道：“不知太子殿下何时能够将薛大夫放回将军府？”
听到这话，陈济耀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轻笑道：“原来霍将军是为此事而来啊！实不相瞒，今日回府之后，
我便打算册封薛大夫为太子良媛。若将军日后身体不适，需要她替您诊脉，大可直接前来我太子府便是。”
闻此言语，霍渊不由得一怔，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太子的女人虽然多，但在给名分这件事情上，却是极为吝啬。
因此，许多品阶较高的位置一直空缺无人。
众多太子府中的女子，尽管有些备受宠爱，却也只能默默无名地陪伴在侧。
如今，太子竟然愿意破例赐予薛阿肆如此高位，着实令人惊讶不已。
“太子，你......”霍渊还想再确认一下 ，但是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陈济耀打断了。
“霍将军，薛良媛的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陈济耀此时脸上满是销魂，“最妙的，便是她回味无穷的体香。”
说到这里，陈济耀突然露出一副自己说多了的神情，然后摆了摆手道：“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先回府了。”
霍渊似乎这会儿才想起，他在薛阿肆身上也闻到过那种味道，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对这个薛大夫另眼相看。
那么，陈济耀到底是在薛阿肆身上找谁的影子，似乎在这一刻格外得明显。
所以这个人不是这些在金玉乡里“养”坏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当年他干的事情，好像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事已至此，霍渊还是打算尽力“补救”。
他闭着眼，突然就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快忍够了，既然尊上年迈，而储君无道，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博一条出路呢！
霍渊握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后，转身向将军府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薛阿肆的模样以及太子那得意的神情。
回到将军府，霍渊径直走向书房，拿出一个被他放置在暗格里的虎符，那是霍家这些年“独大”的底气。
把玩了半晌后，他又重新放回了暗格。
随后霍渊又连连看了好长时间的地图，他自认不是二皇子那样的蠢货，什么都不准备还敢逼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做完这些，他的头不免又疼了起来，可是霍渊手边的药瓶已经空了，只能让人去找霍林给自己拿药。
薛阿肆那天出门前，是了三瓶药在将军府的，为的就是即便她不在这里，也要让霍渊的药瘾深入骨髓，再也无法戒断。
“将军，你休息一会儿吧！”来送药的人并非霍林，而是此前已经被“冷落”了许久的霍燕，“霍林那里的药刚好用完了，还好薛大夫此前在府里还留了一些。”
霍渊药瘾发作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给自己送药的是霍燕还是霍林，直接一把夺过了药瓶，给自己来了一颗。
等到疼痛有所缓解后，霍渊就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了。
“做过美梦”的他知道，只是好梦要来的征兆，霍渊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书房，很自然地和衣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后便沉沉睡去了。
看着霍渊离开书房，霍燕直接按照刚刚在窗外偷看到的操作方法，把那枚虎拿了出来，然后又放了一个仿品进去。
当年他跟在大公子霍泓身边多年，他是亲眼见过虎符好几次的。
虽说霍泓是个喜欢做学问的文人，但其实霍老将军最中意的继承人还是大儿子。
这些年霍渊把持霍府，又有太子勾连，霍老将军虽然对于长子的死有所怀疑，可是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霍老将军这些年基本上都住在军营中，不怎么回家。
而这枚虎符，其实也是霍渊偷来的。
如今这虎符到了霍燕的手上，倒也不什么。
世人皆不信因果，因果何曾饶过谁！
第572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七）
就在同一时间，太子陈济耀刚刚回到府上，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地直奔薛阿肆所在之处。
他满心期待着与佳人再度相见，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夜两人“缠绵悱恻”的画面，心中的欲火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当陈济耀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薛阿肆时，却被她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炽热的心像是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瞬间冷却了几分。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想起昨晚那令人销魂蚀骨、飘飘欲仙的极致体验，内心深处的征服欲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上。
陈济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一下心情，然后摆出一副自认为温柔多情的模样，对薛阿肆说道：“阿肆啊，本太子已经下令传旨，册封你为良媛了。
从今往后，你只需乖乖地陪伴在我的身边，便能享受无尽的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
有下人伺候着你，这样的日子岂不是比你之前在吉城那种穷乡僻壤之地，独自一人孤孤单单地生活要好上千百倍？
更何况，你这般花容月貌、青春年少，只要为本太子生下一儿半女，本太子就升你为侧妃。
待到将来本太子登上皇位，就算不能直接封你为皇后，至少也能赐予你一个妃位。这样的生活不好吗？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面对陈济耀滔滔不绝的说辞，薛阿肆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漠如霜。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冷冷地回应道：“太子殿下莫非以为，说得多一些，赏赐得丰厚一点，就能掩盖住你身为淫贼的事实吗？”
一句“淫贼”让陈济耀的脸色立马变了，这些年他也曾遇到过如薛阿肆这般“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女子，而那些人的下场通常都不怎么好！
那种鞭打人后有过的兴奋感，又渐渐上头了，陈济耀狞笑着从这个房间里找出自己惯用的鞭子：“阿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能怪我要教训教训你了。”
说着就一鞭子抽向薛阿肆。
谁知
薛阿肆徒手就接住了鞭子的同时，她手上的银针又一次刺向了陈济耀。
这就导致陈济耀原本就有些赤红的眼睛，这会儿更红了，只是他的神智也不再清醒。
“去，到那里躺着去。”薛阿肆只是给了一个简单的指令，陈济耀便听话照做了。
随后他便像昨天晚上一样，又开始一个人做了“春梦”。
如此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薛阿肆就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原来是侧妃霍澄乐听说太子一回来就往薛阿肆这里过来，而且还封了对方做良媛，心里气不过便一路过来找麻烦。
刚刚到门口，她就被人拦下了，太子身边的内侍道：“侧妃娘娘，这会儿太子正在兴头上，你且忍忍吧！”
“不行，我要找太子问清楚。”霍澄乐一脸的愤怒，“一个有外族血统的女子，凭什么一入府就是良媛？”
那内侍是太子身边的老人，见过的阴私可谓是不计其数。
其他不说，就是眼前这位侧妃娘娘被打得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样子也是见过几次的。
“娘娘，你这是何苦呢！”那内侍明面是在“劝”说霍澄乐，但是这话已经带着点警告了，“我都说了殿下正在兴头上，这鞭子打在身上，可疼呢！”
霍澄乐原本以为里面两个人大概是在你侬我侬，毕竟太子也是刚刚下朝回来，按照以往的习惯，也不过就是调情而已。
这晚上刚刚宠幸过，即便再喜欢也不会这样毫无节制的白日宣淫。
如今听这个内侍一说，她的脸色马上就白了，霍澄乐是知道陈济耀的好事被打断了会是什么后果的。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想往里面闯，而是立马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另外一面，皇太孙陈枫泽自从被接回来以后，就被太子交给太子妃陶南茉抚养了。
这除了是太子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他们都认为上次孩子会出事，完全是因为霍澄乐做事不谨慎的原因。
本来那么小的孩子，带来参加宫宴也就算了，但是怎么能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呢！
再询问了皇太孙身边的人，那些人都说霍澄乐平时喜欢和太子在一起，鲜少有时间关心孩子。
这就直接取消了她抚养皇太孙的资格。
霍澄乐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想趁着这个机会，再给太子生个孩子。
可是陈济耀近来也不怎么和她同房了，所以她才来找薛阿肆的麻烦。
说是找麻烦，但是她身上却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衣服款式，而且还带了点异域风情。
想当年，她就是“凭借”与众不同，才入了太子眼的，这回霍澄乐还想以此博一把。
第573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八）
可是这世上的事，有一有二不可再三，否则就容易踢到铁板。
这不，铁板不就这么水灵灵的来了吗？而且还是个多年前的“老铁板”。
霍澄乐被内侍拦下的位置，其实也不是距离房间门很远，最起码她还是能清晰得听到屋里人的“呻吟声”。
成为太子的女人已有数年之久，对于其中的门道和深意，霍澄乐心中自是再清楚不过。
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就连一直守在门外的内侍都不再阻拦于她：“侧妃娘娘，您要是想进去，那就进去吧！小的我也不敢再拦着您了。”
这话倒也是实打实的真心话，毕竟在太子身旁伺候的众人，又有哪个未曾挨过打呢？
不然的话，为何陈济耀只是随意那么一翻找，便能轻而易举地在房间内找出那条鞭子来！
望着眼前之人那一副“敬听吩咐”的模样，霍澄乐原本嚣张的气焰竟瞬间熄灭了下去，甚至身上那些快好的伤口，在此刻似乎也隐隐作痛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贸然闯进去，此刻若是真的硬闯，等待自己的必然只有一顿毒打。
眼看着霍澄乐已然退缩下来，那内侍见状赶忙再次出言相劝道：“说句实在话，娘娘您与其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僵持着，
倒不如移步前去探望一下皇太孙殿下呢！虽说确实有些时日未曾相见了，但不管怎样，娘娘您终究还是他的亲生母亲呀。”
闻听此言，霍澄乐不禁又抬头望了一眼那扇依旧紧紧关闭着的房门，随后略微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此地。
霍澄乐朝着皇太孙所在之处走去，一路思绪万千。
她突然想着，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纵然只是霍家的养女，不嫁皇子，也能拥有锦绣前程。
城外那次钓鱼和当时还是三皇子陈济耀的初见，或许就是对方精心设计好的。
而且所谓把他自己的鱼竿给洛玉荷，替自己解围，也不过是对方想接近洛玉荷的手段。
奈何洛玉荷没有上钩，倒是自己陷进去了。
而进府后的备受宠爱不过是陈济耀巩固自身地位的一种表现，如今他已是太子，距离最终目标也不过一步之遥。
关键陈济耀根本已经没有对手，所以他现在是稳坐钓鱼台了。
想到今后自己可能会有的际遇，霍澄乐觉得自己是应该要好好想一想了。
来到自己儿子的住所，只见四周略显冷清，不过到底是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伺候的人还是不缺的。
太子妃接受陈枫泽的教养问题后，谈不上好坏，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霍澄乐刚踏入院子，就看到脸色还算红润的皇太孙坐在院子里，新找的奶嬷嬷正在陪着他吃点心。
之前那个嬷嬷已经“走”了。
看着霍澄乐到来，皇太孙陈枫泽先是看了她好半晌，才在奶嬷嬷的催促下喊了一声：“侧妃娘娘好！”
“叫我母妃吧！”霍澄乐走过去想摸一摸自己儿子头，可是却被陈枫泽躲开了。
小小年纪的陈枫泽行礼的动作却是非常规范，他语气寻常地来了一句：“母妃是对太子妃娘娘的称呼，这样唤您不合适。”
霍澄乐心中一阵酸涩，刚把陈枫泽抱入怀中：“儿啊，母妃对不起你。”
未语泪先流，只说了这一句，她便已经泪如雨下。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和陈枫泽交流感情，就听到有人在外头禀告：“太子妃娘娘到！”
听了这声禀报，霍澄乐倒是愣住了，因为她知道这位太子妃基本上不管任何事，甚至连院门都很少出，这会儿来这边是为了什么呢！
陶南茉能为了什么，不过是因为继薛阿肆给她带了一方罗帕后，她又收到了这个庶子请安时，给她带的“花种”。
都是宅斗场里出来的高手，脑子都活泛着呢！
先是绣着紫茉莉的帕子，如今又是紫茉莉花种，再联想到这个“便宜儿子”是这个叫薛阿肆的大夫一起跟着护送回来的，陶南茉便有了些猜测。
因此忙完手头的事情，便赶过来看看情况，恰好也就看到了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不过，她刚刚在外面也听到了，陈枫泽说的那几句话，这大大取悦了陶南茉。
她虽然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是能让太子还有太子侧妃不痛快的事情，她都高兴。
“孩儿过来吧！今日你请安时，送的花种，母妃甚为喜欢。”陶南茉一边说还一边对着陈枫泽伸了伸手，“来，母妃带你出去逛逛，你放心，母妃身边护卫很多，很安全的，保管不会再把你弄丢。”
这戳心窝子的话，瞬间就让霍澄乐的脸色有些发白。
当然这还不是最扎心的，最让她难过的是，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没有半分迟疑的挣脱了她的怀抱，微笑地向着陶南茉扑了过来， 脸上满是儒慕之情。
第574章 将军被人救了（四十九）
陶南茉脸上带笑，领着陈枫泽便出了太子府。
此刻，两人正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之中，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那包花籽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呢？”陶南茉心里想着，面对眼前这个不过才几岁大的孩子，实在无需拐弯抹角，于是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
话音刚落，陈枫泽突然间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陶南茉。
他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在确定对方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后，他才轻轻地将嘴唇凑近陶南茉的耳畔，用稚嫩而又坚定的声音缓缓说道：“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她说……她和您差点儿就成为亲戚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语速极慢，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言罢，陈枫泽小心翼翼地松开双臂，然后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珍藏已久的佩饰。
这枚佩饰被他妥帖地放置在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里，看得出对其珍视无比。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将它捧到陶南茉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任。
陶南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了过来，当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手中摩挲着这块佩饰，她的表情开始带着一些怀念的情绪。
这块所谓的佩饰看上去平淡无奇，甚至有些粗糙，不必说什么材料质地。
这其实就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普通鹅卵石。
若单纯以金钱价值来衡量的话，这样的东西确实不值几文钱。
然而，对于陶南茉来说，金钱从来都不是她所看重的东西，在她眼中，情义无价。
事实上，陶南茉的家世背景颇为复杂。
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但她的母家却是富甲一方的巨贾豪门。
而太子娶她做正妃子，也是为了她的钱。
从小在金玉堆里长大的人，会对相识于微末的人更容易产生好感。
陶南茉认识洛启泰的时候，她以为对方只是商船上的一个小伙计。
而洛启泰则认为对方就是来看货的商行二掌柜。
当时，他虽然看穿了对方女子身份，但也没有半点轻视，反而依旧和以往一样做生意。
一来二去，两人的交际多了，才慢慢有了后面的情谊，洛启泰原是和陶南茉说好，要去陶家提亲的，但最后两人只能天人永隔。
这个佩饰，是洛启泰在海外国家的一处沙滩上捡到的，打磨雕琢都没有假手于人，原是等完全好了以后，再配上黄金宝石，等提亲的时候，拿来做定情信物的。
陶南茉也曾不只一次见过此物的半成品，但到最后她嫁给了太子，也没有再见一次这东西。
洛启泰下船赶去接自己两个妹妹的时候，他已经有预感自己可能会死，便将这枚佩饰交给了自己的大嫂保管。
甚至特意吩咐，如果自己一盏茶的时间没有回来，就立刻开船。
诚然这真的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营救。
他不仅没能救出洛玉芙和洛玉荷，还被人当街击杀了。
“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陶南茉把石头佩饰收好，“看来你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那薛大夫又是谁？”
“是小姑姑！”陈枫泽到底是个孩子，所以面对陶南茉，他还是少了些许防备的。
一听这话，陶南茉脸上一变，立马对着外面喊道：“快回太子府，本宫有急事。”
这个傻丫头，怎么能够为了报仇就以身饲虎呢！
想到这里，陶南茉是既心疼又难过。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太子陈济耀早就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再次沉沉睡去了。
陶南茉赶到薛阿肆的院子，正想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却又是被那个内侍拦下了：“太子妃请留步，太子刚刚叫过水，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你还是过段时间再来吧！”
“我知道了！”陶南茉紧握双拳，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等太子离开后，让薛良媛到我那里去一趟，她伺候太子有功，我要赏她。对了，务必客客气气的。”
说完她便离开了薛阿肆的院子，但是她的人留下了。
内侍也不懂这个一向万事不在意的太子妃，今日怎么这么关心一个新抬的良媛，不过这后院争斗的事情，他还是少插手为好，免得把他自己卷进去。
第575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了华丽的寝宫之中，映照出一片金黄之色。
此时，太子陈济耀才悠悠转醒过来。
然而，与今日清晨相似的是，当他从睡梦中苏醒之际，身体却传来阵阵不适感。
只不过，这次的状况相较早上而言更为严重！
若说晨起之时仅是感到腰部酸疼、双腿发软。
那么此刻的陈济耀则是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痛楚难耐，仿佛是全身被碾压过了一番，以至于让向来养尊处优的太子一时之间难以起身下床。
对于一个素来沉迷于温柔乡里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唉！美人虽好，但是好像有些太“磨人”了！
想到此处，陈济耀心中突然又涌起一丝疑虑：难道她给自己下了药不成？毕竟，这异族女子可是会医术的，虽然她被自己“接进”府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但还是保险一点为好。
于是乎，他强忍着周身的疼痛，有气无力地开口喊道：“来人啊，速速传太医前来！”
门外的内侍听到太子的呼喊之后，皆是一惊。
毕竟他们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形，但身为下人，自然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
因此，尽管满心忐忑，其中一名内侍还是赶忙应承下来，并急匆匆地前往太医院去请太医了。
不得不说，作为当今圣上现在的“独苗苗”，太子陈济耀的地位还是很受人看重的。
所以，当太医院得知太子传唤时，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派遣了医术最为精湛的几位太医火速赶往寝宫。
不多时，太医们便匆匆赶到了太子榻前，开始为其仔细诊脉。
经过一番紧张的诊断过后，为首的那位太医缓缓松开了搭在太子手腕上的手指。
只见他面色凝重，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面对眼前这位“尊贵”的患者，太医深知自己肩上所承担的责任重大。
稍作沉吟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向太子禀报了病情：“启禀殿下，您这并非是生病了，而是……乃是纵欲过度所致啊！”
虽然于太子的好色有些耳闻，但是这样直接说出来，太医还是有些为难的。
陈济耀一听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
只是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即便再恼羞成怒，陈济耀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毕竟他要太医查的也不是这些。
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后，他才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吗？孤可曾被人下了什么不好的药？”
几位太医纷纷看向他们中间一个中年太医，此人是太医署里面最懂得毒物和药理的人。
那人恭敬地上前给太子行礼后，又给陈济耀把了一次脉，片刻后太回复道：“太子除了有些体虚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问题，我和诸位太医的观点一样，您需要静养一阵子。”
听完这话，陈济耀倒是放心了不少，他挥挥手让几人退了出去，然后对身边的内侍道：“扶孤回自己的院子，薛良媛的一切待遇从优，我过几天再来看她。”
内侍懂这话里意思——这女子，太子还没有稀罕够，等几天还要再来的。
等太子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太子妃陶南茉的人才“板着脸”进了薛阿肆的房间，她表情带着些许“轻蔑”：“良媛薛氏，请尽快更衣梳洗，太子妃等你很长时间了。”
大约是已经在门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再加上她刚刚也听到了那些太医们的话，所以语气便有些有恃无恐。
薛阿肆抬头看了她一眼，动作不算太快地换好了衣服。
然后脚下的动作更慢！
那人有心再催促一番，只是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良媛”，那些未尽之言就被“淹没”在了薛阿肆的眼眸里。
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神，却带着吞噬人的冷意，好像她再多说一句话，后果她自己想。
薛阿肆和那人一起到了太子妃的院子，刚刚进了会客的屋子，那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状”。
“主子，薛良媛她......”这位女使刚刚开口，就被陶南茉出声打断了。
“你先下去！”陶南茉摆摆手，“我和薛妹妹说会儿话！哦！对了，之前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无论怎么说你是仆从，她是主子，对主子不敬便是不合规矩，下去领五个板子吧！”
那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拉下去了。
薛阿肆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里，等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以后，才开口道：“到底是陶姐姐心腹之人，这样做恐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第576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一）
“哪里是什么心腹之人啊！”陶南茉轻描淡写地说道，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
只见她微微仰起头，眼神冷漠而淡然，仿佛那些过往都已经随风飘散。
“自从我踏入这太子府没过多长时间，看似忠心耿耿的她，便早已被我的继母所收买。
这几年里，我之所以一直将她留在身边，无非就是想通过她传递一些虚假的消息回娘家罢了。”说到此处，陶南茉稍稍停顿了一下，
似乎想起了往事，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接着又补充道：“说起来，我那继母，她竟然本就是太子的人，若不是如此，陈济耀又怎么可能对我家中的情况了解得如此详尽？
哼，说到底，他娶我还是冲着我家那点钱财而来。”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薛阿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她缓缓伸出手，拿起放在手边的一块精致糕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而，此刻她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红。
原来，这块栗子糕实际上是二哥最喜欢吃的食物，而这种三品一托的待客方式，更是洛启泰一贯以来的习惯。
所谓三品一托，便是指在一个圆形的主盘中通常放置着酸甜的蜜饯果子，而围绕着主盘则整齐地摆放着三个月牙形状的副盘。
这些副盘中大多盛放着两种甜味点心和一种咸味点心，并且每一种点心的数量都是三个。
如今陶南茉身边没有了洛启泰，可又处处可见洛启泰。
那个年少时，说过要她一起遨游四海的少年，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梦里，在她的心里，唯独不在她的身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困”住了她的一生，让陶南茉的生活失去了以往的鲜活。
“快吃啊！”陶南茉笑着劝道，“尝尝这咸味的点心，是用浙华那边的云腿做的，我记得你就喜欢这一口。”
“诶！”薛阿肆吃完手里的栗子糕，又尝了一口咸味点心，“是很不错，多谢陶姐姐想着我。”
陶南茉看了一眼房门道：“我长话短说，等过几天风头过了，我便送你离开。”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陶南茉没有让薛阿肆继续往下说，“说到底，这洛家的事情有太子的手笔，但是更多是皇上的授意。
当年，国库空虚他早就盯上了洛家的钱财，而且他只有一个儿子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陈济耀怎么样的？”
薛阿肆喝了一口茶道：“怎么能只有一个后代呢！他已经有了孙了，虽然跳过儿子直接让孙子继位有些难，但儿子都死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陶姐姐，画地为牢，把自己‘囚禁’起来，躲一时清净，不如做一个大权在握，临朝听政的太后娘娘。”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杀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陶南茉环顾四周看了看，不由得笑了：“你说得对，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次我陪你一起玩个大的。”
薛阿肆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陶姐姐终于开窍了！不过我们得好好谋划一番。”
陶南茉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暗中联络旧部，收集各方势力情报。
她们发现朝中几位重臣虽表面忠于皇上，但实则对其昏庸之举早已不满。
于是，陶南茉决定先从这些人入手。
在此之前，她已经掌握了一个名册，那上头记录着太子派去各府细作身份。
有的可能是管家，但更多的是小妾之类的身边人。
“这东西看着有用，其实烫手得很。”陶南茉对洛阿肆道，“以当年的情况来看，这东西就算是递到了皇帝面前，也只会为我们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们不行，但是霍家人可以。”薛阿肆的手在名册上停留了片刻，“霍渊手里有兵权，皇帝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动他的，
而且他外甥是皇太孙，太子自认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也不会对他起疑，所以这东西给他才是最好的。”
“可是他会背叛太子？”陶南茉不太相信，这两人能狗咬狗。
在巨大权力的面前，情谊、忠诚、良心，有什么是他不能放下的呢！一旦他的外甥当上了皇帝，那他便会是着夏国辅政第一人。
主弱仆强，正是改天换日的好时机啊！
陶南茉和薛阿肆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第577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二）
两个人果真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短短不到两日的时间，那本名册便稳稳当当地“落”入了霍澄乐的手中。
“小姐，此事非同小可，奴婢认为还是应当与二公子商议一番才好。”霍澄乐的贴身大丫鬟翠儿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她可不觉得这本名册是什么好东西，相反，直觉告诉她，这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霍澄乐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关键所在呢？这分明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暂且不论这名册是真是假，单说对方胆敢将其送来，就足以表明这样的名册绝对不止仅有这一本。
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还会费心费力地去追查名册的来历，一心想要为太子铲除障碍。
然而，自从经历过上一次的事件之后，霍澄乐心中已然萌生出一些别样的念头。
当今圣上确实再无其他子嗣，但他可有孙子呀！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孙子正是从她霍澄乐生的。
倘若太子当真废了，那么让自己的儿子直接登上皇位，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思及此处，霍澄乐下意识地用力捏住了手中的名册，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她身旁的一位女使突然间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小姐，不管怎样，二公子心思缜密，多一人商量总是没错的。而且二公子向来疼爱小少爷，定也是向着小姐您的。”
是啊！正所谓“一力破万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不有太大作用。
她哥哥霍渊手握兵权，基本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也绝对不会像当年的洛家一样，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毕竟“清君侧”这样的借口还是很好用的。
霍澄乐听了女使的话，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微微颔首后道：“你说得对，此事需告知兄长。”
当下便吩咐备轿前往霍府。
霍渊正在查看皇宫的地图，自从和妹妹通过气以后，他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如今听闻妹妹前来，赶忙迎出。
霍澄乐进入书房后，屏退左右，将名册之事以及自己的想法一一告知。
霍渊先是一惊，而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物虽然有用，但是风险不小，若要行事，我们必须先暗中调查那名册背后之人的势力，以防有变。”
霍澄乐点头称是，接着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便决定：霍澄乐从身边的人入手，查一下这名册到底是谁“送”过来的，霍渊则是暗中查探这名册的真假。
霍渊手里也是有些暗探的，只查了几个人家后，他便知道这名册是真的。
其他人暂且不说，他自己府里也有太子的人，否则当日薛阿肆出府，怎么就能把时间卡得刚刚好。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此人的时候，所以霍渊按下不表。
霍澄乐的动作也很快，这名册的事情很快就“查”到了太子妃陶南茉身上。
“哥哥，那陶南茉无子无宠，她为什么对太子有这么大的敌意？”霍澄乐怕这当中有什么变故，连又约见了霍渊。
霍渊当年和洛家走得近，自然是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原来是她收集的名单。”霍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当她进了太子府是修身养性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作为，倒是我小看她了。”
“二哥，你和太子妃很熟吗？”霍澄乐一脸的怀疑，“难道她和你......”
霍渊没好气地瞪了霍澄乐一眼：“我只对小荷有情，其他女人与我无关，我知道她，是因为她是洛家二公子洛启泰的心上人。”
霍澄乐也被这消息惊着了：“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京城里没人知道呢？”
“你该不会以为，陈济耀娶她做正妃，是真的因为她父亲是户部侍郎吧！”霍渊对于这个妹妹的洞察力，真的很无奈，“如果不是陶南茉的母家是顶顶有钱的大商贾，她哪里争得过你。”
霍澄乐还是不怎么相信：“可是这些年，我也没看见她支持太子什么钱财啊！”
“可是太子没有打过她不是吗？”霍渊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据我所知，陶南茉每年都会支持太子一些银钱，充作太子妃的保护费。”
听了这话，霍澄乐不由得有些心寒，原来那情绪激动就爱打人的太子也是晓得轻重缓急的。
陈济耀即便是再疯狂，也是知道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可以打的！
“别急，过往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霍渊看着妹妹落寞的表情，便出声安慰道，“这些年，我没有护住你，但是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第578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霍渊又看了一眼霍家的虎符，觉得这事应该和自己父亲通过气。
次日清晨，他便迫不及待地踏上行程，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霍家军驻扎的营地疾驰而去。
经过数个时辰的奔波，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位于京城近郊的一处繁忙港口。
刚刚踏入这片营地，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名军士便迎了上来，恭敬地引领着他前去拜见父亲霍老将军。
在等待的过程中，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大约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有消息传来，说霍老将军应允在营帐内接见霍渊。
当霍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营帐时，一眼便瞧见父亲正背对着他，站在墙边仔细端详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听到脚步声，霍老将军缓缓转过身来，犀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眼前这个略显憔悴的二儿子，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来此作甚？
难道京城的荣华富贵已经无法满足你了？跑到我这穷乡僻壤之地，想来尝尝苦头不成？”
面对父亲毫不留情的质问，霍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说道：“爹，咱们父子之间何至于如此剑拔弩张呢？
不管怎样，我总归还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又何苦这般处处针对我呢！”
然而，霍老将军却丝毫不为所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不屑地驳斥道：“哼！你竟然连我为何如此待你都不知晓？
看来你的记性真是差到了极点！想想你曾经做下的那些不仁不义之事，桩桩件件皆令人发指，
难道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那可不好，否则等你下地狱那天，那些向你索命的人，见你这样，还不得冤死！”
“爹！”霍渊神色一变，“不管你信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霍家好！”
“好还是不好，自有公断，不是你自己说说的。”霍老将军也不想和这个儿子多废话，“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渊把自己查到了太子罪行，还有那本名册的事情对着霍老将军和盘托出。
霍老将军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不等霍渊全部说完，他便道：“陈济耀不是你自己选的‘明主’吗？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管守我的港口，等明年期满，我就按惯例调防。
不让外族入侵，屠戮我夏国百姓，便是我的职责，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参与。”
“爹，我想.....”霍渊“清君侧”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他脚下便多了一把匕首。
“闭上你的嘴，离开我的营帐，从此后你我再无父子之情。”霍老将军直接下了逐客令。
霍渊逼不得已，拿出了可以调用霍家军的虎符：“霍嘉听令，我命你三日后围城，助我一同清君侧，还我大夏国一片清明世界。”
看着二儿子手里的虎符，霍老将军咬牙切齿地道：“这东西果然在你这里，射向你大哥那一箭就是你干的。”
霍渊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道：“大哥挡了我的路，他不死，我如何行事。”
霍老将军怒极反笑：“霍渊，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大哥向来最疼你，处处维护你，你竟如此对他。”
霍渊冷哼一声：“他那是蠢笨，明明霍家是军旅世家，他偏偏要去学文，他有那个天赋吗？还爹你也是，大哥都已经弃武从文了，你还是愿意把这虎符给他，你为什么不给我呢？”
霍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逆子，今日若敢用虎符调动霍家军，老夫定亲手斩了你。”
“我说了，只要三日后，爹围住京城，助我清君侧就好。”霍渊是知道霍老将军的底线的，“不需要您动手，只要不让其他军队进来救援就好。”
霍老将军思索片刻后道：“我可以答应你围城的要求，但是你必须现在把虎符给我。”
“三日后，你围城后，我就把虎符给你。”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霍渊此刻也是不会相信的。
“好！”霍老将军答应了。
霍渊对身边的霍燕道：“这三日你便留在这里吧！三日后和我爹一起围城。”
“诺！”霍燕俯身行礼。
霍渊随后便又离开了军营。
等他一走，撑着霍老将军的那口气，也终于泄了出来，他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声又一声地骂着：“畜生，逆子......”
霍燕却在此时把一物呈给了霍老将军。
“虎符？”霍老将军看着霍燕手中的物品，“那他手里的是？”
第579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四）
“自然是假的。”霍燕缓缓地将手中紧握的虎符递向霍老将军，他的眼神坚定而又略带一丝哀伤，毕竟这枚虎符承载着太多沉重的过往。
霍老将军并未立刻伸手接过虎符，而是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的霍燕，久久不语。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打破沉默道：“是泓儿身边的那个孩子？”
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与威严。
听到这句话，霍燕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自责道：“老将军，都是我的错！是我保护公子不力，当年我就应该跟随大公子一同进宫的，若有我在身旁护佑，或许……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我……我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霍燕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然而，霍老将军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霍燕起身，缓声道：“让你留在后方乃是泓儿自己的决定，当时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那样的变故。
你既不在现场，即便有错，责任也不应全归咎于你一人。”说罢，他这才伸出手，郑重地接过虎符。
霍老将军摩挲着手中的虎符，思绪似乎飘回了往昔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
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沉声道：“如今的大夏，无论是太子还是那位，其实都已经……唉，罢了罢了，多说无益。
如今局势危急，往事不提也罢。你既然能够换回这虎符，想必背后定有其他援手之人吧。告诉我，你拿着虎符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霍燕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朗声道：“围城，救国！”
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霍老将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些用处，实乃幸事一桩！”
笑声未落，他已然转身向着营帐外走去，步伐坚定且豪迈。
救谁的国，是陈氏皇族的国，还是大夏百姓的国，谁都没有言明。
三天后的朝堂之上，气氛凝重而压抑，众大臣们皆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只见霍渊身着朝服，神色肃穆地缓缓走出队列，然后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名册呈于头顶上方。
霍渊的目光直视前方，毫无畏惧之色。
紧接着，霍渊开始如当年的洛启文那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陈述起太子陈济耀的种种“罪行”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直刺人心。
随着他的讲述，朝堂上的众人脸色各异，有的震惊不已，有的面露忧色，还有的则暗自窃喜。
然而，无论旁人如何反应，霍渊始终不为所动，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和事实。
当他终于讲完所有的话之后，霍渊深深地磕下了一个响头，其动作之干脆利落，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皇帝，再次大声说道：“请陛下圣裁！”
这一刻，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
只见皇帝微微眯起双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跪着的霍渊。
片刻之后，他朝着身旁的内侍挥了挥手，示意其去将霍渊手中的那本名册取过来。
内侍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走到霍渊身前，伸手欲接过那本名册。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霍渊竟然紧紧握住名册不肯松手，任凭内侍如何用力拉扯，那本册子依旧纹丝不动。
见此情形，内侍不由得有些慌了神，他转头看向皇帝，眼中满是求助之意。
皇帝见状，眉头微皱，但并未发怒，只是淡淡地开口道：“霍爱卿，你这是何意？莫非是不信任朕吗？”
霍渊闻言，猛地摇了摇头，高声回道：“陛下误会了，臣绝无此意。只是这本名册关系重大，其中所记载之事皆是铁证如山，还望陛下亲自过目定夺。”
说罢，他竟不顾君臣之礼，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是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情景，只是这次下跪“告状”之人已经不是只有书生意气的洛启文了。
手握兵权的霍渊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站在金殿上，看着霍渊状告自己的陈济耀倒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一些经历过洛启文事件的老臣也都无动于衷。
杀皇子这样的事情，皇帝都没有管，在臣子家里放几个探子算什么要紧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能把他杀了吗？
第580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五）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地凝视着跪在下方金砖地面上的霍渊。
霍渊则始终保持着俯身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等待着皇帝开口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压抑，令人感到窒息。
终于，最先按捺不住性子的人——太子陈济耀先有所动作了。
只见他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地冲着霍渊叫嚷道：“霍将军，难不成你今日此举是想要逼宫不成？哼！孤不就是给诸位大臣们送了些许女子罢了，能算得了什么大事？
倘若你当真喜欢，那孤也可以送一个美女于你！不如……就将本王新纳入府中的那位薛良媛赐予你如何？”
然而，面对陈济耀如此言语，霍渊却仿若未闻一般，依旧沉默不语，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见状，陈济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但他还是强压下怒火，接着说道：“本太子知晓，我的这位薛良媛与你之间似乎曾有过一些情意纠葛。
想当初，孤王强行夺人之美确实是有所不妥，在此向你赔个不是。这样吧，我立刻命人将她送至你的府邸，你快快起身便是！”
这番听起来颇有些荒诞不经的话语，瞬间使得原本严肃紧张的场面染上了风月之色。
在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开始暗自揣测，莫非这场风波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子而引发的宫廷内讧而已？
皇帝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儿子陈济耀后，缓缓开口道：“若是一个女子还不足以令爱卿满意，那么朕不妨再多赏赐你几位佳人。
正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霍爱卿，你也就不必这般执拗了！”
霍渊听到皇帝此言，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眼神冰冷似刀，直直刺向皇帝父子二人。
“陛下，你觉得弑兄杀弟不是大错，在臣子们府上安插探子不是大错。”他声音低沉，嘴角微微勾起，“当街强抢民女不是大错，贪污修河道的银两不是大错。
陷害忠良不是大错，把自己的女人送去宫中给自己父亲不是大错，那不知手握兵权，随时可以刺王杀架，是不是大错啊？”
皇帝面色阴沉下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霍渊难道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太子一个人做的吗？纵然他做错了事情，你又干净得了吗？
别忘了洛家的人会被诛杀殆尽，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敢说，今天这样的局面不是你助纣为虐造成的吗？”
霍渊此时也不跪了，他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倒是比刚刚缓和了一些：“所以臣要修正这个错误！”
“太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皇帝的表情有些落寞，“我们都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显然陈济耀所干得每一件事情，皇帝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霍渊刚想再说点什么，一支箭便毫无预警地从金殿外射了进来。
“哦呜！”陈济耀嚎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大腿，“霍渊你这个混蛋，你竟然玩偷袭？”
“我没有？”霍渊的表情很是冤枉，他虽然在殿外埋伏了弓箭手，但是他并没有下令。
而且他安排的都是好手，怎么可能射陈济耀的肩膀？一旦出手必定是咽喉。
“太子殿下，这回的确冤枉霍将军了。”薛阿肆一身劲装，带着同样的洛越走了进来。
而此时洛越的手中还提着一张大弓，很明显刚刚那一箭是她射出来的。
“是你？”陈济耀不敢相信，一向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女子，竟然还能翻出这样的大浪来。
陈济耀这一生喜欢女人，掌握女人，利用女人，但也从来看不起任何的女人。
因为在他看来，女人就是自己的工具。
“薛大夫！”霍渊似乎不是很懂，薛阿肆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皱眉道，“金殿上不可放肆，更不能带武器。”
薛阿肆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布袋里中取出一沓纸张，对着皇帝道：“当日家兄呈给皇上的证据，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纡尊降贵地看上一眼了呢！”
此言一出，霍渊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家兄？”霍渊颤抖地指着薛阿肆，“你是......你是小荷？”
“你是洛家人？”太子陈济耀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这其中，定有蹊跷，“你不是被火烧死了吗？你是人是鬼？”
第581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六）
霍渊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薛阿肆，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早该想到的，子母透骨箭的制作方法，只有太子和洛启文才有，可是我中的那一箭就是。
而你能认出来，就说明你也是见过这种箭头的。”
一听到“子母透骨箭”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太子陈济耀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大腿上，那支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的利箭，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尽管身为经手者，陈济耀对于这种恐怖箭头的制作方法，算是心知肚明的。
但以往都是他拿着这等凶器去对付别人的，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亲身中招。
此时此刻，陈济耀只觉得中箭之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一般。
而就在刚才中箭的一刹那间，他分明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伤处似乎受到过二次伤害，也是那种剧烈疼痛的感觉让他痛呼出声的。
“你们……你们简直太狠毒了！”陈济耀怒不可遏地伸手指着眼前的洛越和薛阿肆，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然而面对太子的指责与怒斥，薛阿肆却丝毫没有回应之意，反而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对着身旁的洛越轻声问道：“小越，咱们真的很狠毒么？”
只见洛越微微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盯着太子受伤的部位，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说道：“哪里哪里，我还觉得我刚刚准头差了一点呢！
要不然，恐怕此刻太子殿下您早就已经‘鸡飞蛋打’了！”
说完，还故意冲着陈济耀眨了眨眼。
洛越这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般在陈济耀耳边炸响，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压根儿就没想一箭取自己性命，其真正目的竟然是要让自己落得个“断子绝孙”的凄惨下场！
想到此处，陈济耀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心中隐隐泛起了阵阵后怕。
陈济耀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们如此对本太子，就不怕父皇降罪于你们吗？”
薛阿肆听了这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我们既然敢来，就肯定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都受伤这么久了，可有护卫进来护驾吗？而且连个太医都没有来，你还真是心大。”
皇帝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点，他的眼神在霍渊和这两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后道：“洛家女，你手里的证据朕收了，你且回去听信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两个女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霍渊这个手握重兵的人更危险。
说完，皇帝便让身边内侍去拿薛阿肆手里的那叠纸。
内侍虽然心里不太愿意，可是他既不能抗旨，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向薛阿肆她们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渐渐靠近，内侍没看见洛越再次拉弓，心下倒是放松了不少。
就在距离薛阿肆不到半步之遥，抬手就能拿到“证据”的时候，薛阿肆的手动了。
仅仅是一个手腕翻转了一下，看似只是舞了一下袖子，一把软剑就缠上了内侍的脖子。
“中官，我大哥当年也是把这东西给你的吧！”薛阿肆的手一动，内侍脖子上软剑就又紧了，而且这个内侍的脖子上已经开始流血。
那人立时就不敢动了，他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洛小姐，我只是听命行事。”
“是啊！可你听的是谁的命？”薛阿肆根本不等对方回家，直接就收紧了手里削铁如泥的软剑。
刹那间，一颗头颅就“飞”到了太子陈济耀的脚下。
鲜血更是飞溅了离得近的官员身上，有一两个文官，直接叫喊出声：“杀人啦！杀人啦！”
太子腿上加上脚软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皇帝的状态要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多少，他的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转头就对霍渊道：“霍将军，先处理了她们，其他事情都好谈。”
此刻他才意识到，霍渊就算要“清君侧”，最起码他是正常的，可是这两个女人明显已经有些疯魔了。
金殿中一些靠近门口的官员，开始慢慢地往门边移动，可是这脚还没有踏出去，就被“刀斧手”给拦住了。
没有办法这些人只能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薛阿肆把手里的纸给这些人，然后笑眯眯地说：“来，读读上面都写了什么，让这些官员都知道你们的太子殿下犯了多少的罪。”
第582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七）
门口守着刀斧手，金殿里两个拿着武器的女人明显是已经“疯了”。
他们当然知道光是薛阿肆和洛越两个人，不可能杀光这么一大群人，但是谁又愿意做这出头的椽子呢？
已经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内侍了，他们可不想去试这两个女人的武器快不快？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官员，从后面走出来，率先拿到了薛阿四手里的纸。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陆陆续续又出来几个人过来拿那些“证据”。
但是拿到这些纸条的人很快就傻眼了，这哪里有什么证据，分明这上面从头到尾只写了——太子罪该万死。
“读啊！把他所犯之事一五一十地给本将军读出来！”只见薛阿肆手提一柄正在滴血的利剑，剑尖直指地面。
洛越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大臣们，轻嗤道：“怎么？你们一个个平日里不是能言善辩吗？如今倒是成哑巴啦？他做得那些事情，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吗？”
沉默片刻后，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喊：“我来读！”
说话之人正是刚才第一个冲上前去拿起那张纸的青年。
只见他此时双目带着微微的赤红，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微微泛白，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太子不顾礼法纲常，公然抢夺他人之妻……”
他的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皆倒抽一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
虽然这是很多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拿到这个场合来说真的好吗？
而且这纸上也没有太子犯了什么罪啊！随便说点不痛不痒得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用得着上来就这么劲爆的吗？这是以后都不过了是吧！
正当众人惊愕之时，一名年纪明显要大一些的大臣，也站了出来：“太子当街强抢臣的女儿，可怜我女儿那时刚刚及笄，便入了太子府，不到三月便无故死亡。”
“还有呢？别停下，继续往下说！”薛阿肆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冰，“说点大家都没听过的，罪名大的。”
有了这两人的开头，此时又有一人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太子还贪污挪用修筑河道的官银，导致众多参与服劳役的民夫生活困苦，待遇极差。其中有些体质孱弱之人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打样的人多了，很多和太子有积怨的人都出来了，其中便有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当年太子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二皇子和先太子的矛盾就是他挑拨的。
就连二皇子逼宫，也是他安排的人挑唆的，为了怕东窗事发以后不好交待，太子府里的龙袍也是找人放的。”
这时，支持太子的一派坐不住了。
一位老臣站出来呵斥道：“你们血口喷人！这纸上并无这些字迹，这些都是你们胡编乱造的！”
那些个揭露事实的人此时好像都不再惧怕，把平日里不敢说的话，统统都说了出来：“虽纸上无字，但太子的罪行早已昭然若揭，人人皆知。今日我们只是说出事实罢了。”
薛阿肆把剩余的纸递给了身边的洛越，大声说道：“小越，你看，只要足够强大，便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这些纸上写与不写，又什么区别！”
“小荷，别闹了。”霍渊觉得这次闹得有点过，便开口阻止，“事态已经明朗，我相信圣上会有正确的决断的。”
霍渊此时还以为门口的刀斧手是自己的人。
薛阿肆却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道：“继续啊！太子的罪状可还没有说完呢！”
随着一条条罪状被逐一揭露，大臣们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眼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霍渊终于还是动手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夺下这两人的武器，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一个健步飞身上前，霍渊就要去抢薛阿肆手里的长剑。
薛阿肆一边灵巧地躲避，一边开始数数：“三、二、一！”
随着她数完这几个数，霍渊的头和肩膀便开始疼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伤痛差点让霍渊无法站立，更别说去抢薛阿肆手中的剑了。
“你以为我让他们在这里说太子的罪状只是为了报仇？”薛阿肆看着蹲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的霍渊，“我是在拖延时间，等你的止疼药失效。”
第583章 将军被人救了（五十八）
霍渊强忍着伤处传来的剧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他仍努力地向门外的刀斧手连续做出好几个手势，示意他们冲进来将眼前的局面控制住。
然而，无论他怎样比划和暗示，那些应该对他唯命是从的刀斧手们，却像木头人一般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此时的霍渊内心充满了震惊与愤怒，身体上的伤痛已令他苦不堪言，但远远比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带来的冲击。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完全不听从自己指挥的下属，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所有的一切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一旁的太子陈济耀更是惊恐万分，面色苍白如纸。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今天霍渊获胜，自己最多也就是被软禁起来，失去一些自由罢了；
可若是这两个女人占据了上风，那等待着他的恐怕将会是极其悲惨的结局——死亡。
一想到这里，陈济耀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缓缓开了口：“你们所说之事，朕已然明了。”
这位向来以精明睿智着称的帝王，此刻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语气里带着妥协的口吻：“朕定会依照律法严惩太子，但你们也应当知晓，
朕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所以，朕既不会、也不可能亲手将他处死。”
眼见以权压制对方无望，皇帝不得不改变策略，试图用“情感”来打动在场之人。
毕竟说到底，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他，也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的老人罢了。
然而，面对皇帝的这番说辞，薛阿肆却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应道：“不，皇上您其实还有其他的选择。
您别忘了，您还有孙子呢，而且他这个年纪继承皇位才是最好的时候，而且我相信他成为一代明君。”
开什么玩笑？一个未足六岁的孩童，怎么可能当好皇帝？
“你说什么？跳过我，让我的儿子直接当皇帝？”陈济耀显然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他的手按着受伤的大腿，这会儿对于自己脚边的人头也不怎么害怕了。
陈济耀扶着身侧的柱子站了起来：“即便是我儿子当了皇帝，我也会是太上皇。”
“是吗？”洛越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济耀，“我以为拥有羽国大贵族出身的母亲，是不太愿意当大夏国的皇子的。”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啊！”薛阿肆直接对着皇帝拱了拱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怎么在未得势前，就拥有了足以动摇其他皇子力量的，难道您真的没有想过吗？”
“哪里是什么小官之女，太子的母亲本就是羽国和夏国的混血，只是她的容貌更像夏国人罢了。”薛阿肆接着又爆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就连当年贵妃娘娘给圣上下的药，恐怕都是......”
“好了，不要说了。”皇帝立刻制止了薛阿肆的话头子，“太子陈济耀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现废除其太子之位，幽禁天牢，待所有罪行都审查清楚以后，才做定夺。”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还在倒地哀嚎霍渊，继续说道：“霍渊以下犯上，但念及霍家这些年的功绩，只处罚他一人，一同和太子关入天牢，等候发落吧！”
因着已经没有内侍了，所有皇帝自己喊了一声“退朝“，就要往后殿走去。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就迎面“撞”上了， 陶南茉和已经身穿小一号龙袍的皇太孙——陈枫泽。
“你们......你们？”皇帝即便已经知道今日会是个什么局面，但是真等到新旧权力交替这一刻，他还是有些“情绪不稳”的。
“皇上，这每个人你都处置了，可不能把自己忘了啊！”薛阿肆拿出早已拟好的“罪己诏”和“退位诏书”，“来，把这个盖上您的玉玺，这里的事情也就正式结束了。”
不等皇帝说话，陶南茉便是对着他盈盈下拜，身旁的陈枫泽也跟着行礼。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开口道：“朕已废了太子，难道你们一定要逼朕至此吗？”
陈枫泽抬起稚嫩的脸，目光坚定：“祖父放心，孙儿定当勤勉治国。”
这一刻，陈枫泽哪里还像个孩童，他眼神灼灼且富有智慧。
这样的孩子，皇帝平生只见过一回，他猛然转头看向大殿上的薛阿肆，叫嚣道：“洛家女，你竟敢谋朝篡位，这天下是我陈......”
“这天下是你抢来的。”薛阿肆快步上前，不多时一根银针就止住了皇帝的话，“你能从别人手里抢，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抢你的呢？
皇上，这风水就该轮流转，往死里转。”
眩晕感上来，他看到的最后的画面，便是那个叫“小越”的女子，都拿着他的玉玺，堂而皇之地在两册诏书上盖上了龙印。
第584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一）
是腰斩哦！
陈济耀迷迷糊糊地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头顶那扇小小的铁窗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在这天牢里多长时间了，仿佛度日如年。
此刻，他大腿处的伤口正不断恶化，脓血从破烂的衣衫下渗出，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然而，天牢里不仅没有任何治疗伤口的药物和大夫，甚至连一个稍微干净些的环境都没有。
由于深深了解子母透骨箭的恐怖威力，陈济耀根本不敢轻易尝试自行拔出箭头，毕竟稍有不慎伤势是非常有可能恶化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狱卒走到牢房前，随手将一个破旧不堪、满是污垢的碗扔到了陈济耀的面前。
那碗中的食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道，让人闻之欲吐。
陈济耀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与恶心，抬头怒视着眼前的狱卒，怒吼道：“你们这些狗奴才，不管怎样，我可是堂堂皇子！
竟敢如此对待我，等我出去之后，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听到这话，那狱卒却只是露出一脸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皇子？哈哈，真是好笑至极！当今圣上年纪尚小，还不到六岁呢，哪里来的孩子？
就凭你也敢妄称皇子？别做梦啦！还想着出去？省省吧！依我看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其实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旦陈济耀出了天牢，很可能就是死亡的那天。
当然也有白绫、毒酒这样体面的死法，但是估摸着这“好事情”大概率是轮不到陈济耀的。
但是到了这时候，陈济耀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想到了新帝是他儿子——陈枫泽。
他觉得自己儿子绝对不会杀自己，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在陈济耀期盼着出去的时候，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已经以布告形式贴满了大夏国的每处衙门口。
有关他的下场，也被很多人知道了。
陈济耀被判了腰斩。
行刑的前一天，陶南茉带着新帝陈枫泽来给他“送行”。
“快吃吧！”太后陶南茉把准备好的酒菜放在了陈济耀的面前，“吃饱了上路，才能走到十八层地狱，万一走不动或者迷路了，可就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我是皇帝的父亲，我是太上皇。”陈济耀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刚刚吃到这些酒菜，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可是陶南茉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一记重锤，他立马就去拉“自己的儿子”：“小泽，我是你的父亲啊！你也要我死吗？”
陈枫泽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食盒里另外一个酒杯连着三次斟满又三次撒在地上，才又看着陈济耀：“你觉得你的儿子会这般早慧吗？
我真是不明白了，同样是陈氏皇族，你父亲能一眼看清楚的事情，你却一定要我说出来，真是怪麻烦的。”
“洛启文，只有洛启文才是这样的。”陈济耀只说这一句，他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刚刚的酒里是被下了哑药的。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可是不和你说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陶南茉此时的脸上带了点“歉意”，“对了，口不能言还不够，你的手还能写。
虽然你也就能活到明天午时，但是万一泄露了我们的秘密可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那个之前帮着提食盒的内侍走上前，并从腰间抽出一个小锤子来。
那人一脚踩上了陈济耀大腿的伤处，只这一个动作他都挣脱不了了，然后那人动作极其快速地一根一根敲断了陈济耀的十根手指。
他此时已经被毒哑了，受了这么大的痛苦，愣是没有喊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一早，那些来带他去法场的人，看着如死狗般瘫软在地的陈济耀，都是一脸的不屑：“还皇子呢！当年洛家大公子被处决的时候，可比他有胆气多了。”
这些人把陈济耀带上了站笼，一路往行刑的地方带去。
因为他之前祸祸了很多京城的百姓，再加上他已经公布的罪行，所以很多人拿着烂菜叶在道路两边给他来了个大大“投掷”过程。
因为陈济耀是盼判得腰斩，所以动手前不是他的头放在墩子上。
腰往那里一放，他终于明白自己马上要被腰斩了，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这一刀还是砍了下来。
一刀子下去，陈济耀并没有马上死，他疼得开始往前爬。
“写个‘惨’字，欸！写个‘惨’字！”底下看热闹的人起哄道。
陈济耀的手指都已经敲断了，他哪里还能写字，就连爬行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切，还皇子呢！连个字都不会写。”
“不是说他恶贯满盈吗？说不定他不识字呢！”
“也是啊！识字懂道理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坏事来！”
议论的声音把陈济耀的思绪带到了年少时，拼命读书的事情，明明他该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学问的那一个，为什么今天会落到这个下场。
带血的半截身子，爬出了三丈远后，陈济耀终是断了气。
没过多久，这些人也渐渐散了，而陈济耀的尸体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带走了。
头颅被割下后，放于京郊一处坟茔边。
上半身腐烂于大夏国的江边，下半身暴露于吉城附近的十万大山。
据说尸体不全的人，不能得到往生，不知是真是假。
第585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二）
三个人的爱情
自从陈枫泽继承了皇位以后，皇帝就迁出了原来的寝宫。
因为是孙子继位，他应该被尊为无上皇，可是因为太子陈济耀是被废掉的，所以他还是被冠以太上皇的尊称。
太上皇独自住在远离皇宫的偏僻宫殿里。
曾经热闹非凡的宫廷生活离他远去，如今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与落寞。
那座宫殿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斑驳陆离。
每当下雨时，滴滴答答的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仿佛奏响一曲凄凉的悲歌。
他躺在破旧的床榻上，被褥单薄而冰冷，身体蜷缩着也难以抵御初冬的寒意。
膳食方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山珍海味，送来的饭菜常常是残羹冷炙，粗糙得难以下咽。
他望着那简陋的食物，想起往昔满桌的佳肴，心中满是苦涩。
身边伺候的人也寥寥无几，而且态度冷淡敷衍。
他偶尔想要诉说些往事，那些侍从们只是木然地听着，眼神中毫无波澜。
太上皇只能在回忆中度日，他常常对着空荡的院子发呆，想念着曾经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可这一切如今都化为泡影，只剩他在这凄苦的角落里慢慢消磨余生。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算只是物质上的欠缺，多多少少也是能忍受的。
偏偏
“表哥，你来追我呀！”这位太上皇昔日的贵妃，也就是他的表妹如今和他住在一起。
只是这些年，因为备受冷落，而且儿子离逝，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太好。
就比如现在这一刻，“贵妃”还对着太上皇柔情蜜意，但是转瞬就会翻脸：“皇上，你好狠的心啊！明明知道是谁杀了我们的孩儿，你却一直没有给儿子报仇，我恨你！”
女人的恨从来不是随便说说的，尤其是对自己都挺狠的女人。
因此这吃食里多了“好东西”基本上就成了常态，这还不是最恐怖，贵妃娘娘居然会开被锁住的门，她会半夜偷偷溜进太上皇睡觉的地方，拿着两人曾经定情的木簪子在对方的眼睛处来回比划。
“你要做什么？”半夜惊醒的太上皇吓得连冷汗淋漓。
“呵！我觉得既然你识人不清，那这双眼睛有没有都无所谓了。”贵妃见他醒了，觉得无趣便又回了自己房间。
为了不再受这样的惊吓，太上皇只能每天抱着被子找不同的地方睡觉。
和自己的“表妹”玩起了“躲猫猫”！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
太上皇曾经的那个皇后也被送来这里。
只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尊贵女子，如今也只是个死了两个儿子苍老妇人，光从外表看，她比太上皇、贵妃都显老。
不过好在，她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你？你怎么会过来？”太上皇看着自己的妻子，背脊处便升起了一股凉意。
死了一个儿子的人尚且如此，那死了两个儿子的人呢！会不会更疯狂？
太上皇想都不敢想，他日日向伺候自己的宫人道：“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如此又过了半年，当如今的太后陶南茉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太上皇已经瞎了一只眼睛，耳朵也少了一只。
疯疯癫癫地贵妃娘娘命令年迈的太上皇背着自己在院子里奔跑。
而曾经那个皇后则是手里拿着一只皮鞭，坐在院子边上，如果场中的“牛马”跑得慢一些，便会遭到一顿鞭子。
“从明天开始，少给些饭食吧！”陶南茉看着斗了半辈子，临老却又“联手”折磨自己仇人的两个女人，“吃得太多，太闲得慌，就会惹事。”
“诺！”这里伺候的宫人躬身应答。
太上皇显然也是看到陶南茉了，他几乎是快步向她的方向冲来，边冲边喊道：“放我出去，我错了！放我出去！我是太上皇！”
只是这院门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被关上了。
“既然都认识了一辈子，你们就安安心心在此地养老吧！”陶南茉不高不低的声音自门后传入了院子里。
至于那些伺候过太上皇，未有生育的女子，都被遣散了。
而那个废太子安排的细作，在陈济耀被关入天牢的当天，就因为害怕事件败露，连累家人，自戕于自己的宫殿里了。
第586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三）
留全尸（一）
霍渊的牢房距离陈济耀不算太近，所以他基本上是听不到对方的哀嚎和怒骂的。
当然他自己也是没有这个闲心去管别人的。
因为霍渊太疼了，头疼、肩膀也疼。
来了这里，自然也就没有人再给他送什么止疼药了。
可是服食“止疼药”过量的弊端，在他停药后才慢慢开始显现出来。
霍渊时常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每一寸肌肤都被火焰舔舐着。
脑袋里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那种疼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肩膀处则似被无数只蚂蚁啃噬，酥麻感混合着剧痛，令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每次吃过东西以后，霍渊的胃里都会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却又吐不出任何东西。
最要命的是，他还会经常感到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重锤一下下敲打，每敲一次就散发出更多的酸痛。
明明已经是深秋了，但是汗水还是会不停地从霍渊的全身冒出。
湿透了的囚衣，几乎是日日都紧紧贴在霍渊的身体上，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喜洁的人很是难受。
冷风从牢房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一阵寒意，可这寒意丝毫无法减轻霍渊现在所收到的痛苦煎熬。
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抵抗这种蚀骨的折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薛阿肆站在距离霍渊几丈远的地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和她一起来的洛越推了薛阿肆一下：“不是来送药的吗？你这是做什么？心疼了？”、
“真心疼，我就不会来给他送药，这可不是好东西。”薛阿肆这次的脚步没有停留，她慢慢地走到霍渊的牢房前面，“霍渊，疼吗？我给你药好不好？”
“小荷？”霍渊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又忍不住向薛阿肆爬去，“你是来看我的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霍渊顾连忙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想让自己多少看起来干净一些，但是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洗澡了，怕身上有味道会熏着心上人。
这都爬了几步了，又往后退去。
“霍渊，我要走了。”薛阿肆把手里的一个药瓶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做的最后一瓶药了，你省着点吃，毕竟噬骨蚀心太痛苦了。”
霍渊没有上前去拿药瓶，而是就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薛阿肆。
看着她的眼神再无自己，看着她走得决绝，看着她的背影不再为自己做任何地停留。
“呵！”霍渊看着薛阿肆离开天牢以后，快步上前拿过那瓶药，仰头就把一整瓶药全部吞了进去。
药效发生得很快，跟随了霍渊好几日的痛苦消失了，他甚至还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自己和心上人成亲时的情景，可是当霍渊挑开盖头后，那下面竟然是累累白骨。
吓得他把手中的秤杆都甩了出去。
“怎么害怕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都已经害死那么多人了，你怕什么呀！”
霍渊寻声转头，就看见七窍流血的大哥霍泓正站在自己的身侧，刚刚在他耳边说话那人就是霍泓。
紧接着是被他击杀在街头的洛启泰，对方一把掐住了 霍渊的脖子：“你这个畜生，你害了我们洛家一百多口的人命，你怎么还妄想娶我的妹妹？”
“我只是身不由己！”霍渊只觉呼吸困难，但还是坚持为自己辩解。
而现实世界的牢房内，霍渊正用自己的衣服带上勒住了自己，他的脸色也在逐渐变成紫红色。
幻境里，这才道义的审判仍然在继续。
“霍渊，你替我三弟做事，可他会是一个好君主吗？”披头散发眼角流着鲜血的前太子，此时也出现在了霍渊的面前，他手中还拿着一柄剑。
现世牢房中，霍渊的手中是一只被竹子制作的筷子，他的右手正握着筷子的一头，而另一头则对着自己的胸口。
第587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四）
留全尸（二）
天牢的侍卫其实从刚刚就听到动静了，但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过来。
“到底是霍老将军的儿子，皇子都已经腰斩了，还把他留下来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因为突然听不到霍渊的哀嚎了，其中一个侍卫有些不安地提议道。
其他几人觉得他说的有理，便往霍渊的这间牢房走来。
看着霍渊拿着断了半截的竹筷子，不停在自己胸口扎着，几人无语。
“这是疯了？”刚刚那个说要过来看看霍渊的侍卫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多余担心，这人贪生怕死得很。”
随后的几日，除了正常放饭的时间，再也没有人来关心过霍渊。
“止疼药”的效用只持续了三天，霍渊便又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身陷囹圄，才想起了之前都是自己做的“梦”。
而且恰好，今天有人买通了守卫来看他。
“二少爷！”霍林拿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手里还有一个包裹，“我来看看你！”
随后霍林便从把自己带得食物一样样出去来放在了霍渊面前，更是低声下气地对着那些侍卫道：“劳烦几位大哥，打一点水来，我伺候我们主子换身衣服。”
说完的同时，还递出了一个银钱袋子。
那人倒也没有为难霍林，真就给他端了一盆水过来。
“二少爷，谢谢！顺带换身衣服。”霍林把自己随身带的包袱解了下来，“这是老爷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你需要。”
霍渊用水稍稍做了简单的清洁，刚刚要穿上新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了在这一摞衣服里面竟然有一个坚硬的物体。
霍林的眼眶微红，给霍渊倒了一杯水酒，声音有些哽咽地说：“老爷答应永远驻守边疆，换您一个体面，二少爷莫要辜负老爷的心意。”
说完这几句，霍林直接对着霍渊连磕了三个响头：“我来二少爷身边的时间虽不短，但并未像霍燕那般见过大少爷，
很多人说二少爷不是好人，不过我不这样觉得，但是错了就是错了，这是霍林唯一能替二少爷做的事情。”
没有说话，霍渊换好衣服后，安安静静地把这些饭菜吃完，他最后对霍林说道：“回去吧！替我和父亲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大哥？”
霍林拿着食盒离开了天牢。
当天晚上，天牢里便传出了霍渊暴毙的消息，但究竟是自尽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以家天下（一）
薛阿肆带着仆人丘达给洛越送嫁。
洛越和霍燕这对有情人分别半生，终于在三十岁之前可以成亲了。
基本洛越已经没有了从前清丽的容貌和柔美的嗓音，但是生离多年，只让两人的感情更加牢固。
因为霍渊的事情，霍家彻底退出了京城的势力范围，霍老将军答应永远镇守边疆，保卫大夏国的安宁。
到底是驰骋几十年疆场的人，陶南茉不想继位之初的小皇帝寒了人心，便成全了霍老将军，给了其儿子霍渊一个全尸。
洛越和霍燕的婚礼定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边城小院的每一处角落，红色的绸缎如同灵动的火焰在空中飞舞。
不算太大的宅院里，宾客们熙熙攘攘，都是军中与霍燕相熟的军士。
值得一提的是，霍老将军已经收了霍燕为义子，反正霍燕本就姓霍，而且是霍家养大的，所以倒也方便得很，名字户籍什么的都不用另行更改了。
此时的洛越身着凤冠霞帔，正要和霍渊拜堂之际，不知是谁家的孩童不小心“带掉”了她的盖头。
而原本带着狰狞疤痕的位置上，竟然画了一只艳丽的蝴蝶，让洛越看起来倍显妩媚。
“呀！新娘子的妆好漂亮啊！”观礼的众人惊呼着。
霍燕一身新郎官的红袍，身姿挺拔，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声音略带自豪地说：“那是自然，我的妻子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随后在礼生的负责下，两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丘达，我们走吧！”看着洛越进入洞房后，薛阿肆对身边的仆从说道，“她以后会过得很好，我也该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主人，你刚刚为什么要买通那个孩子去提前掀开洛姑娘的盖头啊！”丘达不是很懂的样子，不过他有嘴会问呢！
薛阿肆看了一眼，之前聚在一起说将军义子娶了个“丑媳妇”的妇人，笑着对丘达来了一句：“这是个秘密，对了，我们下一站去羽国，我要去找一个东西。”
原来她早就在替洛越化妆的时候，给她做了这个妆容设计，就是为了让这对有情人能有一个美好的新婚夜。
不过，这会儿提前揭晓，让这群人闭嘴也是挺好的。
第588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五）
可以家天下（二）
薛阿肆带着丘达一路往羽国走去，看过了不少这里独有的风景。
终于在三个多月以后，她找齐了最后一味药。
“丘达，今天我给你扎最后一次针，扎完了你就把这药吃了。”薛阿肆给了丘达一个药瓶。
丘达不接，一脸的抗拒：“不要，扎针不疼，可是药苦！”
此时两人已经身在羽国的都城了，最后一种药也是在这边找到的。
看着丘达手臂已经基本上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纹身，薛阿肆哄骗道：“这里是羽国的都城，能买到最艳丽的颜色，也有最好的纹绣师，你乖乖听话，等你明天醒了，我就带你去补身上的图案。”
前几天，他们刚刚到羽国都城的时候，丘达就已经说过好几次，想让薛阿肆带他去补图案的事情，但是因为之前为了寻药，所以这事便耽搁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丘达对于他身上的图案那么执着，不过这会儿拿出来拿捏他一下，倒还是可以的。
“真的？”丘达为了这事已经愁了好几天了，现在主人答应了，他立马就眉开眼笑了，“好，我吃药！”
说完他便乖乖地等薛阿肆给自己扎完针，然后又吃了药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薛阿肆和往日一样，不怎么讲究地推开了丘达的房门，看着熟睡的人，她也没怎么在意，直接就给对方把了个脉。
“看来毒素是基本上清除了。”薛阿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手指在邱达的手臂和胸口处的图案上划过，“这东西除了看着好看有什么用，他为什么非要再去纹一遍，看着都怪疼的。”
“嘶......嘶！”抽气声连连从本该睡着的人嘴里发了出来。
薛阿肆抬头对上了邱达已经睁开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眸，她大为震惊：“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金色的？”
羽国以金银两色为尊。
皇族中人，血缘最正统的皇子才会出现金色的眼睛，而这一代好像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皇子。
“薛大夫，可以麻烦你把手从我胸口移开吗？”丘达眼神清明，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似乎是怕薛阿肆误会，他又连忙解释道，“手臂上的也就算了，但是胸口的纹饰是妻子才可以触碰的。”
怕薛阿肆不太理解羽国的习惯，丘达继续说道：“羽国的女子都喜欢颜色艳丽的纹身，所以纹身是吸引心上人的重要方式。”
呵！不愧是羽国，这哪里是纹身，这明明就是孔雀开屏用到的羽毛。
“那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这些。”薛阿肆悻悻然地收回了手，“看你的样子是已经恢复神志了，所以你还记得自己身份吗？你是叫丘达吧！”
“丘达是我的乳名，我神志不清后，只记得这个名字了。”丘达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大名叫乱羽！”
“大羽国第一次才子？”薛阿肆惊了，“你不是前几年疯了......”
这一刻好像这些事情都串联了起来，说到底不过又是一场皇权争夺的戏码罢了。
“行吧！那我现在送你回家，然后你把治病的钱给我。”薛阿肆想了想又道，“当初买你的时候，这银子也不低，你把这钱也结一下吧！”
乱羽表情微变：“你只要钱？可是你刚刚摸了我的纹身！”
“这话说的，当初你当奴隶那会儿，想买你的人哪个没有摸过你纹身，你一个大人不要这么矫情。”薛阿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你自由了，你就可以继续去抢你皇位，
不过这次你注意点，不要再着了人家的道，否则不是回回都能遇到我这样能救你的好人。”
斗吧！斗吧！越乱越好！这样大夏才能休养生息，她的小侄子才能坐稳皇位。
听到对方提起皇位，乱羽的表情一时有些僵硬。
是啊！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也有太多的抱负没有实现，那些日子的跟随陪伴其实就是一场梦，一场不可与人言说的迷梦。
乱羽起身给了薛阿肆行了礼，然后就离开了这个院落。
随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给薛阿肆送了一个盒子。
一打开就能看到为数不少的银票，和价格高但不占地方的珍宝。
“公子让我问姑娘可以还有话带给他？”那个送钱的人语气和善地问薛阿肆。
薛阿肆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丘达的卖身契。
本想直接给那人，但是想了想，便在这张纸的背面写道：“何处最逍遥，江湖起龙挂。明公击筑铿，吹我青袍咤。万物入襟怀，四时从变化。无家未足忧，可以家天下。”
乱羽拿着仆人带回来的卖身契，笑了许久，直至笑中带泪才道：“好啊！好啊！只有你薛阿肆才是最逍遥的。”
第589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六）
我们两个好像又亏了（一）
薛阿肆告别丘达后，便一路往吉城走，只是她在吉城也没有停留多久，便又一路南下。
自从新皇登基后，太子被平反了，而薛阿肆装疯的姐姐洛玉芙和女儿也终于自由了。
为了不受辱，也为了把女儿养大，洛玉芙装疯多年，早已没有了往日大家闺秀的模样。
如今好日子来了，她却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
很多人贪生怕死，但是也有一些人是畏生不畏死的。
洛玉芙便是这样的人，她觉得为了苟活装疯是一种无法忘记的耻辱。
寻死了几次以后，薛阿肆痛定思痛，给对方下了可以忘记前尘的药，随后便把这对母女送去江南烟雨之地。
因为她姐姐洛玉芙曾经说过，很向往在这里的生活。
为了避免姐姐洛玉芙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薛阿肆只寻了一处距离姐姐家比较近的宅子住了三个月。
就远远地看着姐姐和她的女儿开了一间绣坊，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
“这个荷花团扇怎么卖？”临离开江南前，薛阿肆走进了姐姐绣坊，“看着挺精致的。”
其实一点都不好看，这绣面甚至有些杂乱。
“女客如果喜欢荷花的花样，可以看着这些！”洛玉芙随手又拿出了几幅绣图，“这些都可以做成扇面的。”
“怎么这个扇子不卖吗？”薛阿肆故意皱眉道。
“那倒不是。”洛玉芙客气地解释道，“这是小女绣的，她堪堪接触绣花没多久，但到底是她第一次的绣面，所以才摆在了这边。”
“原来如此！”薛阿肆点了点头，拿过一个绣着荷花的罗帕，“那我就换这个吧！不过，老板娘真是疼爱女儿的好母亲。”
“小孩子嘛！刚刚学东西的时候，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的。”洛玉芙算了钱，还给薛阿肆打了个折，“姑娘用得喜欢，下次再来。”
“好！”薛阿肆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这家绣坊，当天下午离开了江南。
至此，她游历河山，行医救人，偶尔也会去探望故人，但大多都不做停留。
只是当年那场灾祸还是伤了她的身体底子，未及五十岁，她便经常缠绵病榻了。
这天她倒是难得的有力气，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温暖的阳光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恍惚间薛阿肆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脑子里说话。
“虽然这次没有吃上东西，可是这池子泡起来真舒服啊！”云霓犱在薛阿肆的意识海里泡着“温泉”，“谁能想到，这血海戾气尽除后，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你快起来吧！饿着肚子泡温泉，你也不怕晕过去！”轮回盘就是看不得云霓犱享受，“还有你真的不饿吗？”
云霓犱瞪了对方一眼：真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它当然饿！可是没东西吃，这样泡着也挺舒服的，肯定是盘盘自己泡不了这“温泉”，所以也不想让自己泡！真是太坏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温泉”池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形，薛阿肆就这样看着一盘一兽在自己的“地盘上”。
云霓犱的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惊呼道：“我的老太奶，居然有宿主能发现我们？她是凡人吧！盘盘，为什么凡人还有能有这样的能力？”
轮回盘围着薛阿肆转了一圈：“虽然是凡人，但估计也是个了不起的凡人。”
“是妖是神是鬼？”薛阿肆这一生经历太多，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么说吧！我是神器，它是寄宿在我这里的朋友。”轮回盘觉得这个人应该能谈谈，“本来我们想送你一场造化，可是好像你自己就很厉害，即便没有我们的帮忙，你也过得很好。”
“什么样的造化？”薛阿肆挑眉，“你说自己是神器，那你能扭转时空回到过去吗？”
“包的，好吧！”轮回盘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可是神器啊！”
嘻嘻！难得能有向凡人炫耀的机会，轮回盘有些得意忘形了。
云霓犱感觉要坏菜，不停地在边上提醒：“半，半，半，你只是半......”
“那你做给我看看呢！”薛阿肆用轮回盘的话去压它，“你让时间回到过去，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你能做到吗？”
我去！凡人太狡猾，轮回盘咬着牙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你可以选择一人带有原来的记忆，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你！”
“可以！”薛阿肆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吧！我选的人是......”
第590章 将军被人救了（番外七）
我们两个好像又亏了（二）
霍嘉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毕竟他睡觉前明明身处军营，怎么这会儿却到了霍家老宅。
不，不能说是老宅，毕竟这地方看起来挺新的。
他记得上一次整体修缮的时候，是在他刚刚成亲那会儿。
“将军，你可算是醒了！”管家霍成看着正在发呆的霍嘉很是无奈，“夫人都已经生完公子一天了。”
“成叔？”霍嘉更加不敢相信了。
霍成是霍家的老人了，年纪比霍嘉还大了好几十岁，是和他父亲一辈的，第二个儿子接回来没多久，霍成就病逝了。
不过，他也听到了刚刚对方说了什么！
儿子？自己妻子给自己生一个儿子？
“泓儿？泓儿出生了？”霍嘉激动地拉住了霍成的手，“成叔，是泓儿吗？”
“将军，你动作还真快，少爷的名字就取好了？”霍成以为自己家的“妻管严”将军，会把取名字的权力给夫人。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霍嘉马上转移话题：“我这就去看看夫人和儿子。”
说完霍嘉便一路往妻子所在的院子狂奔而去。
当他进入房间，抱着刚刚出生的霍泓，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油然而生，他决定了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走以前的老路。
所以两年后
“将军，吴副将殉国了，可怜他刚刚得了一个儿子，只怕.....”霍嘉身边的人很惋惜地说道。
“那就多给些抚恤银子吧！”霍嘉说这话的时候，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兵书，“虽都是军属后代，但是吴家到底和我们霍家不一样，以后当个平民百姓，能安居乐业也是好事。”
刚刚说这话的人本来以为霍嘉会收养这个孩子的，毕竟将军此前动过再收养孩子的念头。
后来想想，估摸着这是个男孩？怕将来和自己儿子......
如此又过了两三年
“将军，吴副将的堂弟这次也......，他留下一个女儿。”那人又来多嘴了。
“唉！也是可怜，吴家去了两个顶梁柱了。”霍嘉叹息道，“我倒是有心收养一个女儿，可是如果我领养这孩子，只怕这人连最后的香火也没有了。从我的账上多出一份银两，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见霍嘉依旧没有收养孩子的打算，那人此后便不再多嘴了。
“这孩子是谁？”这天霍嘉回家，看见自己儿子五六岁的儿子抱着一个婴儿，坐在院子逗弄。
只见霍泓的手时不时地戳一戳婴儿的面颊，说道：“笑一个，给哥哥笑一个！”
那婴儿竟然一点也不恼，还咧着嘴露出笑容，看起来挺喜庆的。
“这是你儿子买来的！”霍夫人没好气地说道，“今日我和他一起上街，他看到有人当街在卖孩子，他非说这个孩子可爱，要买回来当弟弟。”
“是呢！爹爹。”霍泓抱着孩子大搜霍嘉面前献宝，“我名字都取好了，他跟我们姓，买他的时候，正好在燕辉楼附近，我管他叫霍燕。”
知道自己丈夫“不喜欢”收养孩子，但是这人已经买回来了，霍夫人便想劝一劝。
谁知
“行啊！那霍燕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你以后可要好好教导他。”霍嘉当然不会把前世给自己养老送终的义子送走，事实上此前已经找了好久，但是一直迟迟没有打听到霍燕这辈子的行踪。
好在，最后还是自己的儿子霍泓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了。
如此又过了几年，一切的生活轨迹还是和前世一样，亲子霍泓学文，养子霍燕学武。
只是少了那对“祸头子”的吴家堂兄妹。
霍泓依旧是太子的伴读，还和洛家的长子洛启文交好。
“哥哥，这就是霍家啊！”十二岁的洛玉荷带着自己的丫鬟洛越，和哥哥洛启文一起来霍家拜访。
霍嘉看着和前世薛阿肆完全不同的洛玉荷，心中感慨颇多，不过他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这辈子每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连上辈子那个作妖的三皇子也因为屡屡写出带有“深意”的文章，被贬去守皇陵了。
“洛妹妹，这支荷花给你。”霍泓把自己摘来的花递到洛玉荷面前，“这粉嫩嫩的颜色最衬你！”
耶？他的长子霍泓是什么时候对这个洛家这个小姑娘起心思的？
晚间和夫人聊天的时候说起此事。
“那么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霍夫人有些不满，“你真是对儿子的关心不够，泓儿本来还怕燕儿也对玉荷有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燕儿居然喜欢的是洛四边上那个小丫鬟，总算也是皆大欢喜！如果两个孩子相处得不错，等洛四及笄了，我就去她家提亲。”
“行，你看着办！”霍嘉点了点头。
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天杀的，他是做了多少孽，上辈子才会收养那两个“坏种”。
所幸，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云霓犱和轮回盘看着所剩不多的能量，然后“抱头痛哭”道：“哇！这次我们又亏大了！”
轮回盘哭了一会儿后，才强忍着悲伤道：“算了，就当做善事了，能遇上这样的宿主也是很不容易的。”
嘴上是怎么说，可是心里的泪水是止都止不住——哇.....哇！这一炫耀，几个世界白干了！！！
第59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一）
尤知意今年已然三十二岁了，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与优雅。
她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温馨咖啡馆，由于家中人脉广阔，这家小小的咖啡馆不仅经营日常业务，还承接了两家大公司的下午茶订单，生意颇为不错。
身为尤家的独生爱女，尤知意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算她这辈子都不工作，也能够过上衣食无忧、逍遥自在的生活。
然而，就在今日，发生了一件令她深感困惑的事情。
昨日，尤知意翻找自己的各类证件时，无意间竟发现了一本离婚证。
更令人惊讶的是，上面显示的离婚时间竟是在整整三个月之前！
而那个与她解除婚姻关系的男人，似乎正是隔壁 d 市如日中天的商界新贵——裴恒。
尤知意满心狐疑，本想立刻给闺蜜田静姝打电话询问一下情况，谁知那小妮子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任凭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就是不听电话，也不知此刻正跑到哪里撒欢去了。
不过好在尤知意向来是个豁达洒脱之人，对什么事皆不太上心。
虽说这件事着实有些“诡异”，但毕竟已是过去三个月的事情了。
正当尤知意准备将此事暂且搁置一旁之时，突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号码，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充满活力的男声：“姐姐，今晚‘猫居’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活动哦！你可一定要来给我撑场面呀！”
那声音干净清澈，犹如春日里的微风拂面，让人倍感舒适愉悦。
尤知意不禁微微一笑，应道：“好嘞，放心吧！我今天肯定过来！”
挂断电话后，她又随手打开网页，输入“裴恒”二字，试图搜索到一些关于这位“前夫”的相关信息和照片。
看着在网上都搜到的信息，尤知意就更不在意了。
三十六的“老男人”了，看照片是保养得不错，但是谁知道是照片还是“照骗”！
男人的花期也很短的，论可爱迷人还是可盐可甜，可狼可奶的弟弟更得她的喜欢。
晚上，尤知意精心打扮后来到了“猫居”。
这里果然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年轻时尚的男女。
她刚走进门，今天上午给尤知意打电话的弟弟——林泽，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今天是你们服务生都发猫耳吗？”尤知意的手戳了戳林泽戴在头上的猫耳发箍，“好像手感还挺好的。”
林泽也不阻止尤知意对自己的“动手动脚”，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老板特意找人定做的，听说很贵，而且以后还能循环使用。”
“对了，问你个事情，田静姝那女人来了吗？”尤知意熟门熟路地接过了林泽递过来的酒杯，“我联系她一个上午，她一个电话都没有回，今天你们猫居这么热闹，她应该不会错过的。”
林泽刚要回答，另外一个戴着其他颜色猫耳头饰的男孩子也过来了：“知意姐姐，你来得好晚啊！田小姐，已经在包厢里喝上了！”
“文森，我正和姐姐说话呢！你是不是......”林泽显然有些不高兴，但是脸上的笑意倒也没有减少半分。
尤知意的手揽住了林泽的手臂，笑得妩媚：“都别吵，反正你们店今天有活动，我肯定充卡，走吧！带我去找田静姝。”
“好的！”文森走在前面带路，绕过场上的那些“漂亮”的男男女女，带着尤知意往后面的包间走去。
林泽也没有离开，就这样陪着尤知意往后面走。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刚正好从一个穿着比较休闲的男孩身边走过，而随着尤知意身上的香味蹿进对方鼻腔后，那个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人，竟然微微有些脸红。
好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可是别人不说，不代表顾南风不想知道刚刚那个“姐姐”的来历。
“那后面是包厢吗？”顾南风装作不经意地问身边的朋友，“包厢消费很高吧？”
“顾少爷想去啊？”顾南风的朋友还没有回答，但是他朋友身边一个穿着比较“清亮”的女孩子笑眯眯地解释，“那后面是要充值满一定金额，才能去的。
有的男大佬，女大佬都有！你看到场上那些带发箍的人吗？只要拢住一个能进后面的客户，一晚上的消费就可以很多人一个月的收入。”
顾南风的朋友推了他一下：“要不咱们去见识见识，反正也不是没钱！”
他们几个人虽然是富二代，但家里管得都比较严，今天还真就是他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59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
“会不会不太好啊？”被自己那不靠谱的损友魏肖硬拽过来壮胆的于修然，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极其不踏实。
只见他一边不安地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一边嗫嚅着说道：“再说了，现在时间也太晚了，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得了。”
“嘿哟！我说于修然，你咋能这么胆小呢！”一旁的魏肖闻言，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大声嚷嚷道，“瞅瞅现在才几点呀，不过就是晚上九点而已嘛！
真正刺激的夜生活压根儿就还没开始呢！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讲，想要过来好好长长见识的，怎么这会儿反倒打起退堂鼓来了呢！”
听到这话，于修然不禁感到一阵面红耳赤，他有些难为情地缓缓低下头去。
稍作犹豫之后，他又迅速抬起眼，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应该和自己一样困窘的顾南风，仿佛在对方那里寻找一些支持或者共鸣。
紧接着，像是终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一般，他再次开口说道：“南风啊，要不然咱俩还是撤吧！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真的不太适合咱们。”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南风，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于修然的话一样。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一向对异性不感兴趣的人，此刻好像掉进了一个叫做“一见钟情”的深坑里无法自拔。
就在刚才，那个“香香的漂亮姐姐”与他们擦肩而过，仅仅只是那么一瞬，便让顾南风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顾南风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知晓对方的名字。
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压抑住内心情感，=，但那种强烈的渴望却根本断不了。
咬了咬唇，顾南风问刚刚那个回答自己问题的女孩子：“那个，我想充钱去后面的包厢，需要找谁？”
一时间，这个女孩傻了，她是真没有想到在前头还能遇到这么“土豪”的客人，不过想到可以到手的提成，她立马兴奋地说：“你等着，我去叫人过来。”
说完一溜烟地跑去出了。
“看看，你看看！”魏肖给“反面教材”于修然“科普”，“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花钱的手段怎么就这么大呢！顾少爷就舍得一掷千金，充卡然后到后面去玩玩，你就整天想着要回家。
于修然，你丢人不丢人！等一下你多喝几杯，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于修然觉得自己快吓哭了，“魏肖，你自己喝吧！我还有作业没有完成呢！我明天下午还有课！我......”
“你你你，明天你表妹还让你给她带早饭呢！你女神还让你给她论文呢！”魏肖翻了翻白眼，“拿出你男子汉的气概来，喝点酒胆子就上来了，如果还是胆子不大，那就是说明喝得还不够多。”
于修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拗不过魏肖。
而顾南风此时满心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刚刚那让自己心动的人。
很快，工作人员跟着那女孩过来了。
顾南风毫不犹豫地刷卡充值了一大笔钱，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带他往包厢走去。
路过一个转角时，顾南风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尤知意拿着手机从一间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紧张得手心出汗，正要走上前去打招呼，却见一个刚刚那个陪着尤知意一起进包厢的男孩子也跟了出来，甚至还亲密地挽起她的手。
顾南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魏肖和于修然是跟着顾南风身后，一起往包厢走的，现在他突然停下来了，这两人也跟着一头撞上了顾南风的后背。
力是有反作用力的，一个人体重干不过两个人。
顾南风愣神之际，就这么被直挺挺地撞了出去。
“诶！”林泽本来还挽着尤知意的手，就这样被“撞”开了。
他抬头一看，发现对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青年，危机感瞬间就上来了：“你干什么呢！懂不懂规矩！”
不过，很快林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青年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对方没有戴猫耳头饰，也就是说这人和自己不一样——这人是客人！
林泽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给对方道个歉，可是那人却先一步出声了。
“好痛！”顾南风开口的声音多多少少是带了点夹子音的，其实他也是刚刚在外面听来的，他觉得吧！对方一定喜欢听。
尤知意看了看顾南风，发现对方一直蹙着眉，而且不停地在搓揉手臂，便关心道：“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第59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
顾南风站在那里，心中也不禁犯起嘀咕来。
究竟是因为自己情绪过于激动，还是那手臂真的有点疼，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一种“本能”油然而生，顾南风那甜得能腻死人的夹子音再次响起：“姐姐，我疼！”
这嗲声嗲气的语调，直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再配上带着雾气且有些朦胧的眼睛，就更加让人怜惜了。
林泽看一眼这位客人，表情一时有些一言难尽——这人比自己更像干这行的。
显然这么想的人不止林泽一个人，因为顾南风这做派，尤知意的目光在顾南风的头顶稍作停留后，疑惑地问道：“你……应该不用带猫耳吧？”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要通过这个问题，来确定一下顾南风到底是这里的客人还是工作人员，但很明显，顾南风完全误解了她话中的意思。
只听顾南风用依旧带着刚刚的嗓音回答道：“姐姐，原来你喜欢看我戴猫耳吗？姐姐喜欢什么颜色的，我都愿意戴！”
说完还不忘眼神灼灼地看着尤知意，那模样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魏肖和于修然看到此情此景，两人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麻。
要知道，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哪里见到过如此这般的顾南风！
“魏肖，这家伙该不会是喝醉了吧？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样子啦？”于修然压低声音悄悄地向魏肖询问道，同时还用手指了指正跟尤知意撒娇卖萌的顾南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啊，他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魏肖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摇着头表示对眼前状况的不解。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顾南风摇摇晃晃扑向尤知意。
“姐姐，抱抱。”说着就要往尤知意怀里扑。
尤知意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顾南风没扑到，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
这时，魏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要拉顾南风：“南风，你清醒一点。”
顾南风一转头对上魏肖，在尤知意看不到的角度，用极其清醒的眼瞪了对方一眼。
那意思好像是——自己玩去，少来坏我的事！
被这眼神唬的一愣一愣的，魏肖现在当然是知道了顾南风的用意——这个混蛋就是动了心了，一门心思想赖上人家。
于修然因为近视的度数比较深，再加上走廊里灯光有些暗，所以他倒是没有看清楚顾南风的眼神，出于对朋友的担心，他连忙说道：“要不，咱们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我就说早点回去，你看顾南风这会儿都喝醉了，平时他基本上都不喝酒的。”
尤知意也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估计是喝醉了，刚想让对方的朋友把他带回去的，她身后的门就开了。
田.女醉鬼.静姝站在门口看着离开包间很久的闺蜜——尤知意，很是不耐烦地说：“你不是出去打个电话的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说好今天陪我喝酒的，你是不是想赖账！”
田静姝虽然没有完全醉，但是眼神和感官明显没有之前灵敏了，她又走近了几步才看到魏肖他们三个人。
“你去串糖葫芦啦！”田静姝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笑着说道，“出去的时候也就是林泽一个，再开门，你串了一串回来，真有本事。”
随后她自来熟地招呼道：“来来来，都到我的包厢来，今天我喝高兴了，再给你们充点钱。”
“好呀！”顾南风也是打蛇随棍上，根本不等在场的其他人说话，便要跟着进尤知意他们的包厢。
只是刚刚走了一步，就发现尤知意还站在原地不动，那刚刚下去的委屈劲又上来了：“姐姐讨厌我了吗？姐姐不想跟我喝酒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醉了，现在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你的本意。”尤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今天还真是遇到怪人了。
魏肖眼珠一转，他既想看戏也想见识见识这里的服务，便对尤知意说道：“这位小姐姐，我们还是学生，都是第一次来，要不我们就在一个包厢呗！
你放心我们不占你们便宜，我们有钱，而且我们刚刚已经充会员卡了！我觉得你们挺好的，和你们应该能能玩得来。”
“你这话，我爱听，我们两个人都是老好人。”田静姝把胸口拍得“啪啪”作响，“姐姐带你们见识见识！”
这就是邀请魏肖和于修然也到她和尤知意的包间来。
第59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
看着被“带”进包厢的魏肖和于修然，尤知意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
没办法，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第一次踏入猫居这种地方。
只见于修然满脸羞涩，眼神躲闪，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而魏肖则是满脸好奇，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位，更是让尤知意哭笑不得。
顾南风这家伙倒是挺“自觉”的，一进包厢便毫不犹豫地在尤知意身边一坐。
虽说两人之间尚未有肢体上的直接接触，但那距离也是近得离谱，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这时，田静姝兴奋地喊道：“来，大家一起喝酒！”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肆意地扫视着包间内形形色色的“美人儿”们，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很快，她又叫服务员多开了好几瓶酒。
尤知意见状连忙劝阻道：“别喝啦，不就是个男人嘛，值得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其实，尤知意心里早就清楚闺蜜买醉的缘由——田静姝跟她的男朋友刚刚分了手。
然而，田静姝却嘴硬地反驳道：“谁说我是为了他那个混蛋啊！”
说罢，她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先给有些腼腆的于修然倒满了一杯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上，然后大声宣布道：“从今天起，本小姐我就喜欢像这样纯情的男生，那些风流浪荡子统统都见鬼去吧！”
“真要是这样才好！”尤知意轻叹了一声，自己这个闺蜜和她前男友韩域已经纠缠好几年了。
韩域是个技术不错的摄影师，这种人很浪漫，但是也多情，是那种典型的艺术家男友。
爱得时候可以把一个人宠上天，可是也任性得很。
上次说是要去拍动物大迁徙，就一声不吭地出了国，要不是从韩域小助理的朋友圈看到他们两个人在非洲，田静姝差点就要报警了。
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次发生，最要命的是，这人还喜欢和田静姝分手。
两个人谈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和田静姝提出分手，说是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缪斯女神。
然后再不冷不热地吊着田静姝几个月，等他“玩累”了再回来找她。
“这次是真的！”田静姝这一刻的眼神难得有了一些严肃，“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姓裴的那种人做朋友，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
尤知意捕捉到了一句“姓裴的”，她不由得想起今天自己的发现，便问了一句：“你说得姓裴的是？”
“哦！就是帮着韩域互相打掩护，隐瞒行程的狐朋狗友！”田静姝虽然醉得不轻，但她立马就刹住了车，把刚刚的话圆了过去。
而是已经在尤知意的意识海安家好几个月的云霓犱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轮回盘：“盘啊！我知道上次的事情你很伤心，可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除了替这任宿主清除不好记忆外，咱们做个兼职吧！我看那个小姐姐也挺适合开始新生活的。”
云霓犱说得不是别人，就是尤知意的闺蜜田静姝。
轮回盘“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过了好半天才道：“不用，她之前那个是烂桃花，她命中注定的人马上就会出现。
而且她看着挺死心眼的，但是一旦恋爱脑转移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她会怎么样？”云霓犱觉得不能吃田静姝的记忆好可惜啊！
“新的爱情会把旧的爱情覆盖掉！”已经属于半神器的轮回盘，看到了田静姝和于修然身上连同在一起的红线，来了一句，“恋爱脑果然和恋爱脑绝配。”
“行吧！随便你吧！”云霓犱看了眼前又多出来的“小蛋糕”，不由得感慨，“这一任宿主真的很善良。不过是多苦涩的回忆，但她却能脑补成香甜小蛋糕。”
善良吗？不一定哦！尤知意只是美化了自己的爱情，那既然是自己的爱情就和别人没有关系。
云霓犱把刚刚形成的有关尤知意前夫——裴恒的记忆再次吞噬掉了以后，她便不再关注这个名字的主人了。
与此同时听到田静姝说择偶标准的以后，于修然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小声说道：“这位姐姐，你喝多了。”
田静姝却一把拉过于修然的手：“是，我是喝多了，那你也喝点呗！违背妇女意愿可是犯法的哟！”
尤知意无奈地摇摇头，知道现在劝也没用。
算了，还能调戏异性，最起码田静姝应该并没有很伤心。
第59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五）
魏肖实际上是个一肚子“坏水儿”的家伙，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于修然，眼睁睁地瞧着于修然被接二连三地“投喂”了整整三杯啤酒。
为何要用“投喂”这个词？而非“灌酒”呢？原因很简单，这些酒可都是于修然心甘情愿喝下肚的。
虽说于修然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但面对田静姝的热情劝酒，他压根就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拒绝对方。
魏肖津津有味地观察了好一阵子，只见于修然那副“欲迎还拒”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
过了半晌，魏肖这才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另一边那位赖在于另一位女士——尤知意身旁、佯装醉酒的顾南风。
瞧瞧这家伙，趁着酒醉的由头，居然开始撒娇了起来，真是“成何体统”！
这个木头人的父母知道自己儿子还有这样的一面吗？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自己偷拍的照片，要藏在哪个U盘里？
魏肖有预感，将来这些照片肯定能“卖”大价钱。
由于这间包间里头总共就只有尤知意和田静姝两位异性，所以魏肖一边瞧着热闹，心里头却莫名感到有些许孤单——单身狗的命也是命啊！
毕竟都是客人，林泽自然不敢太过怠慢，于是赶忙走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询问道：“这位客人，要不然我帮您叫位小姐姐进来，陪着您一块儿聊聊天？”
听到这话，魏肖吓得连忙伸出双手在自己身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号，忙不迭地说道：“别别别！千万别啊！我们真的只是纯粹过来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而已，绝对没有别的啥乱七八糟的念头！”
就在这时，尤知意恰好伸手接过了顾南风递过来的一块水果，轻声笑道：“看你长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脸，没想到还挺纯情的。
你放心猫居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说是聊聊天就是聊聊天，毕竟这年头能提供情绪价值也是一个好职业。”
魏肖听了尤知意的话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我这就是下意识反应。”
说完，眼睛又不自觉地往于修然那边瞟去。
此时于修然正被身边人劝酒。
这货好像已经有点醉了，平时总不离身的黑框眼镜已经被摘掉了，碍事的刘海也被一个猫耳发箍别在脑海。
于修然的脸色微微发红，睁着迷蒙的星星眼接过田静姝送过来的酒杯，甚至还乖巧地回了一声：“谢谢，姐姐！”
“不谢，你喝得开心就好！”田静姝觉得自己可稀罕死这样的男孩子了，一时间心里的那点为数不多的温柔也出来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猫耳服务生直接说道：“既然田小姐和这位客人这么投缘，要不喝个交杯酒吧！”
已经喝成“傻狗”的于修然显然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听到了“喝酒”两个字，所以他很豪爽地答应了：“行，喝就喝！”
“你要不要去拉着点！”尤知意指望不上已经“醉醺醺”的顾南风，对唯一没怎么喝酒的魏肖开口道。
魏肖这会儿正拿着手机偷拍各种朋友酒醉的照片。
他不只怕了顾南风的，还有于修然的，一听于修然竟然要跟田静姝喝交杯酒，立马就凑了过去。
劝是不可能劝的，而且照片还是要拍的。
嘿嘿嘿！有了这东西，等于修然酒醒以后，那自己的论文好不就......
“要不你去劝劝？”尤知意觉得魏肖实在不靠谱，便对身边的顾南风说道，“你朋友醉了，你去看着点吧！”
谁知
“朋友？谁朋友？”顾南风继续给尤知意递小零食。
“你朋友！”尤知意再次提醒。
“我什么！”顾南风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朋友！”尤知意重复道。
“我朋友怎么了？”顾南风继续。
“你朋友醉了，你要不要去看着点？”尤知意没闻到对方身上有什么酒味，而且除了对自己献殷勤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失态的举动，所以她认为顾南风大致应该是清醒的。
可是这会儿说话这么颠三倒四的。
“醉了，谁醉了？”转了一圈顾南风又把话倒回来了。
尤知意：╮（╯＿╰）╭
行吧！都醉了。
“没什么，是你自己醉了。”尤知意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顾南风低头去拿擦手毛巾的瞬间，在谁都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他可不想去管于修然，毕竟这酒对方自愿喝的。
魏肖不懂于修然，但是他懂。
这人看着好说话，但是骨子里犟得很，不愿意的事情，什么都劝不动。
再说了，色不迷人，人自迷！
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也有什么心思！
第59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六）
没过多久，喝酒所带来的“后遗症”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于修然由于喝得着实有点多，只觉得脑袋昏沉、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强忍着不适感，礼貌地开口问道：“不好意思啊，请问洗手间在哪儿呢？”
听到这话，田静姝连忙回忆起之前去过的路线，并详细地向于修然描述道：“从咱们这个包厢出去后往右拐，接着走过两道门，然后再……”
田静姝滔滔不绝地讲着，然而于修然则一直睁着那双迷蒙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田静姝，仿佛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她的话语之中。
每当田静姝说完一句话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看到于修然这副“句句有回应”的乖巧模样，田静姝内心深处的母爱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行啦！别光点头了，我看你这样子肯定是记不住我说的话，还是我陪你去吧！”
话音刚落，田静姝便快步走到闺蜜尤知意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姐妹儿，我带这小家伙去一趟洗手间哈，你自己在这里先玩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尤知意抬头看向两人，只见于修然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地，而田静姝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好，跌跌撞撞的。
她不禁有些担忧地提议道：“要不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吧，感觉你们俩现在的状态都不太好……”
还未等她说完，田静姝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回答道：“哎呀，没事儿！不就是喝了这点酒嘛，能有多大事儿！”
说着，她一把扶住于修然的胳膊，两个人相携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要去你跟去看看？”尤知意皱着眉头对正在查看手机相册的魏肖说道。
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反应，还一脸兴奋地说着：“发财了，发财了。”
还是顾南风看不过眼，踢了对方一脚，一脸不悦地说道：“姐姐，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没事！两人一去的，有什么问题！”魏肖不以为然地说道。
还别说，上洗手间的时候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不过回包厢的路上，倒是有了那么一点“小插曲”。
起因是，田静姝和于修然在走廊里遇到了韩域的堂弟——韩培。
只是今天田静姝的打扮和平时在韩域身边不一样，所以韩培没有把认出她来。
韩域自己桀骜不驯，放荡不羁，可是他就喜欢乖巧的女孩子，而且最好是那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小白花。
田静姝为了讨对方的欢心，基本上见韩域的时候，从来就不化妆，也不穿过分艳丽的衣服。
而今天的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眼影的颜色如同深邃的夜空，神秘而迷人。
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艳丽的唇色鲜艳欲滴，仿佛一颗熟透的樱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头发随意地盘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间。
田静姝换下了一成不变的素色长裙，黑色的紧身套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脚上一双银色的细高跟皮鞋，使得她走路时摇曳生姿，尽显成熟女人的魅力。
一向见惯了美女的韩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韩培从田静姝身边走过，对身边的人吐槽道，“就我那堂哥喜欢清纯小白花。”
韩培身边的人也跟着附和道：“大概是你堂哥吃多了大鱼大肉，喜欢用清粥小菜换换口味，你看他哪一次不是从外面回来才去找他的未婚妻！”
这走廊也不是很大，所以这两的人就传入了田静姝的耳朵里。
“也许以后不是未婚妻了呢！”韩培因为背对着田静姝，所以没有发现刚刚“那个女人”已经因为他的话驻足了，“好像这次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目前我堂哥还有去哄未婚妻呢！”
“那自然是不会去哄了！”那人笑着一脸猥琐，“我听说，你堂哥不是跟你们开了一个赌局吗？就赌他的未婚妻什么时候会主动回头找他！
想想也是，这两人已经纠缠了这么多年了，他那未婚妻快三十了吧！怎么可能真的离开你堂哥？”
“是啊！所以我赌三个月，她一定会回头！”韩培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人则是大笑：“太长了，我赌一个月！”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这次我觉得她虽然会回头，但是时间应该会长一些！”韩培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前面包厢的门，和朋友一起走了进去。
田静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只轻笑了一声：“我赌一辈子！”
第597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七）
于修然只觉脑袋昏沉，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田静姝那轻柔的声音，对方应该是说了些什么话的。
然而，酒精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使得那些字句变得若隐若现，难以听清。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姐姐，你说什么？”
田静姝微微一怔，随即便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说什么，我们回包间吧！”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于修然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于修然顺从地跟着田静姝的脚步移动着身体，可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一般，猛地停住了身形。
只见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田静姝的脸庞上，满脸关切地说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尽管于修然平日里性格稍显腼腆，但身为男子，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于修然虽然略显清瘦，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比田静姝高出将近一个头的事实。
正因如此，当田静姝拉着他时，他只需稍稍低头，便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晶莹的泪痕。
不得不说，田静姝用的化妆品在防水性确实不错， 即便是哭了，妆容依然毫无斑驳之迹。
与方才在包厢里那个“风流女客”相比，此刻的田静姝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动人姿态。
其他人是否会因此心动暂且不论，反正于修然这会儿已经被吸引住了，甚至还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他忍不住再次追问道：“姐姐，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没有，可能就是刚刚喝的酒有点辣口。”田静姝不想让这么一个小男生看见自己的狼狈，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辣口？”于修然微微皱眉，然后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地就吻住了田静姝，而且还是深吻。
田静姝一时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等她回神的时候，于修然已经含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田静姝瞪大了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于修然缓缓松开了她。
于修然的脸色微红，然后一脸期待地说道：“姐……姐姐，吹吹就不辣了，你好些了吗？”
田静姝被这个理由弄得哭笑不得，原本压抑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看田静姝没有说话，于修然有些委屈，他又问道：“姐姐，是我做的不好吗？你是不是还觉得嘴里辣，要不我再......”
“别！”田静姝立马捂住了于修然的嘴，不让他再往下说。
可是刚刚那一幕让走廊上过去其他人都都来了目光，有惊讶的，有戏谑的。
有些人更是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甚至起哄：“继续，继续.....”
于修然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有些“烧”糊了，因为他确实也想继续，他小心翼翼地求道：“姐姐，可以继续吗？”
田静姝被这一句话吓得酒醒了一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于修然道：“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吧？”
“是呢！我还是第一次亲亲。”于修然的脸上带笑，可是这笑容里明显有朦胧的醉意，“和姐姐亲亲好舒服。”
“快别说了。”田静姝觉得自己在猫居的脸快丢光了。
以前她每次来，也就点几个人一起喝酒聊天，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见田静姝不说话，于修然又“贴”了上来：“姐姐，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被这么抱在一个大男孩的怀里，田静姝觉得好像突然就懂了韩域的想法。
原来这世间之事，不过是“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既然人人都如此，自己又何必坚持。
田静姝自嘲一笑，回身抱住了于修然，踮起脚尖在对方的耳边轻轻道：“我们换个地方吧。”
于修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两人匆匆离开了猫居，不过因为都喝了酒的缘故，田静姝倒是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了个代驾，把自己和于修然送回来了她在这边的房子。
另一边，尤知意看那两个人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便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
刚刚起身，就听林泽道：“知意姐，我去看吧！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
尤知意想想也是，并没有再问。
可是林泽去了好久也没有回来，她便有些担心了，刚想打对方电话问问情况，林泽就回来了。
他面色有些尴尬，随后刚想凑到尤知意耳边说话，就对上了她身边顾南风略带寒意的眼神。
大概是这个寒气是有些骇人，尤知意似乎也感觉到了，她拍了拍顾南风的手，算是安抚，接着问了一句：“阿泽，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
他醉了，好像不认其他人，只认我了。到底也是客人，你就包含一些吧！”
第598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八）
这样的事情若是自己察觉到那还好些，但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多少都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为情和尴尬。
只见林泽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那个……我刚才到洗手间那边去找过了。”
稍作停顿，他像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然后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我并没有找到田姐姐和刚刚那位客人。
因为担心会有什么状况发生，所以我就去查看了一下洗手间外、以及走廊上的监控录像，
结果却发现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好一会儿，还亲了好一阵子，之后他们就一起朝着猫居的出口方向去了。”
原本还算得上颇为镇定的尤知意，在听闻闺蜜与他人如此亲密的举动之后，下一秒，她嘴里含着的那口酒，直接就喷出来。
而与此同时感到无比震惊的人，还有魏肖。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结结巴巴地嘟囔着：“这……这不可能啊！这种事情简直太不科学了？于修然那个书呆子能干这样的事情？”
相比之下，反倒是一旁的顾南风（现在说春风也行）表现得异常淡定，他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反而还从容不迫地拿起放在旁边的纸巾，轻轻地帮尤知意擦拭起嘴角残留的酒液。
尤知意被顾南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了。
她急忙伸手接过顾南风递过来的纸巾，然后开始自顾自地擦拭起来。
等到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尤知意才开口道：“我朋友大概是喝醉了，她一向是有色心没色胆的。放心，你朋友不会有什么情况的。”
想着田静姝是个心里只有韩域的死心眼，尤知意这话就说得很有底气，然后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更是立马拨打起闺蜜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尤知意不死心地再拨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感。
魏肖也拿出手机打给于修然，同样没人接。
“不行，我们得去找找他们。”魏肖焦急地说道。
只是这话刚刚说完，田静姝的回拨过来了：“喂！知意，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情！嘶.....”
“你在干什么？”尤知意对于发出“奇怪”声音的闺蜜，很是疑惑。
“我能干什么，刚刚有点头晕，回家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田静姝的声音有些不稳，“唔.....唔，我正给自己上药呢！就是这碘酒什么的，擦起来有些疼。”
“你自己一个人的？”尤知意这回是明知故问了。
田静姝回答得斩钉截铁：“是啊！我还能和谁一起走，我肯定得是一个人离开猫居的。”
“不能吧！”尤知意虽然不认为闺蜜会骗自己，但是这话和监控显示的可不一样，“有人说，看见你和刚刚那个小孩儿一起走的呀！”
“什么小孩儿，他可一点也不小，好吧！”田静姝发现自己多言了，立马找补，“我是说他的年龄，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听说大学都快毕业了。”
“我问他年龄了吗？你心虚什么！”到底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尤知意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和你一起走吗？”
“走了呀！”田静姝倒是承认得痛快，“嗯....我叫了代驾，把我们两个一起送回去的。”
“那他回去的时候，清醒点了吗？他的朋友好像联系不上他，打电话也不接。”尤知意觉得今天闺蜜的这语气词用得有点多，便问道，“你没喝多吧！我怎么感觉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没事啊！我看他挺清醒的，我今天大概是因为喝了混酒的关系，所以头有些疼。”田静姝为自己辩解道，“好了不说了，我要休息了，刚刚洗完澡累死了。”
说完田静姝就挂断了电话。
说来也巧，这头电话刚刚挂断，魏肖那边也收到了于修然的短信——已睡，勿扰！
“现在宿舍都关门了，估计他回咱们在学校外面的公寓了。”魏肖摸着下巴，语带羡慕地说道，“于修然今天的桃花运不错啊！最起码亲上人了！”
尤知意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是想到田静姝对韩域的感情，也就没有多想。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尤知意看了一下时间，“你们应该没有开车过来吧！我有车，我叫个代驾，把咱们都送回去吧！”
第599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九）
顾南风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说道：“知意姐，我学校宿舍是有门禁时间限制的，今天晚上我真的没地方可去啦！”
一边说着，还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尤知意，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同情和帮助。
这时，魏肖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好友，脸上更是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家伙是失忆了吗？刚刚自己明明说了三个人在校外租一套公寓。而且于修然早就已经回去了，凭啥他顾南风就不能回去呢？
要知道，魏肖、于修然以及顾南风是大三的学生，距离毕业也就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因此他们也相对比较自由！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顾南风和于修然这两人不仅学业成绩相当出色，如今考研也顺利通过后，更是常常协助导师开展各种课题研究工作。
正因如此，他俩的校园生活相较于一般人显得更为轻松自在一些。
至于魏肖嘛……呵呵，随缘吧！
就在这时，魏肖回过神来，拍了拍顾南风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南风，别愁眉苦脸的啦！走，咱们一起回学校外面的公寓不就行了呗。”
别看魏肖平日里还算得上精明机灵，可偶尔也会拎不清，而眼下这种情况就是。
对于猪队友，顾南风缓缓转过身来，用平静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后，紧接着又开始对着尤知意卖惨：“哎呀，那公寓好久没住人了，实在是太脏，根本没法住。”
“那我送你们去酒店吧！这附近好像有还算干净的酒店。”尤知意看此前这几个青年在猫居一次性消费挺多的，经济条件应该还不错，所以便提议道。
顾南风眼珠一转点点头：“行啊！”
三个人便一起离开了猫居。
代驾刚刚上车，魏肖就在顾南风的眼神催促下坐上了副驾驶，他自己则是和尤知意坐在后排。
一路上，顾南风都在偷偷观察尤知意。
尤知意却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到了酒店，尤知意刚想下车帮忙办理入住手续后，就被顾南风一把拉住了：“知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了，再打车来酒店。”
“魏肖，你先去房间休息吧！我去送送知意姐姐。”顾南风一边说还一边催促魏肖赶紧下车。
看到魏肖识相地下了车，顾南风立刻让代驾开车“送”尤知意回她自己家。
到了尤家楼下，顾南风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尤知意当然明白这人想干什么，便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儿，你到底是干什么？我看你好像根本没喝醉。”
“怎么能没喝醉呢！我头晕死了！”顾南风还往尤知意的身上靠了靠。
“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你知道的吧！”尤知意都是没有拒绝顾南风的靠近，而是出声吓唬道，“我这样可是吃小孩儿的，当心把你拖进房子里，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姐姐邀请我去你家吗？”顾南风故意“曲解”了尤知意的意思，还满脸兴奋地说道，“好呀！好呀！我正好今晚不想睡酒店，那就谢谢姐姐收留我一个晚上了。”
说实话，但凡今天换个人说这话，尤知意都不会答应。
但是吧！
尤知意看着顾南风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太好说“不”！
路灯的光洒下来，照在顾南风那张帅气而带着“小奶膘”的脸上，这么看就觉得这人少年感十足。
眼睛清澈明亮，藏着星星一般，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此时更是透露着一丝狡黠。
这样的把狡猾和单纯交融在一起的眼神，尤知意觉得自己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了。
微风轻轻吹过顾南风蓬松柔软的头发，有种让人忍不住伸手揉乱的想法。
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上衣，隐隐勾勒出精壮的身体轮廓，下身搭配着浅蓝色牛仔裤，简单却有着不容忽视的荷尔蒙气息。
尤知意微微眯起了双眼，淡淡地说道：“收留你没问题，但是你最好老实一些，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我可是会点拳脚的。”
“哇！姐姐好厉害！”顾南风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还很“崇拜”地看着尤知意。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让尤知意有些无奈，可心中却有忍不住有些窃喜，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有人说过，女人不应该学这些，因为她们天生就要被人保护。
原来人和人的想法真的有可能，是完全不一样了。
此后，两个人便一起上了楼！
云霓犱看着突然出现的，带着微酸口感的“糖果”，毫不犹豫地啊呜一口吞下，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pUA的记忆就不应该留下，晦气！”
第600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
另外一个“独居女性”田静姝正沉浸在有些“奇怪”的氛围之中。
事情的起因是，她之前被闺蜜尤知意打来的一通电话，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好事”。
那一瞬间，田静姝的理智渐渐回笼，心中的激情也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躁动的情欲更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于修然身上。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田静姝突然间觉得有些羞赧，甚至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下不了口”，所以她停止了刚才未完成的亲昵举动。
只见田静姝先是轻轻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声喃喃自语道：“哎呀，都怪今晚喝多了酒，真是酒后容易乱性啊！”
说罢，她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然后故作镇定地对于修然说道：“那个……我看今晚我还是去客房睡吧，这个主卧就让给你吧！”
话刚出口，田静姝便准备起身离开床铺。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一直表现得像个“小绵羊”般温顺、处于“弱势”一方的于修然，竟猛地一个翻身，将毫无防备的田静姝死死地压在了自己身下。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一丝“凶狠”的光芒，直直地盯着田静姝的眼睛。
紧接着，于修然毫不犹豫地俯下头，热烈而疯狂地亲吻起田静姝来。
他的双唇紧紧贴着田静姝的嘴唇，仿佛想要将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对方。
与此同时，于修然的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声音里夹杂着点哭腔，听起来既委屈又可怜：“不行，绝对不行！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而且我的初吻都已经给了你，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呢？你不可以不要我！”
听到这话，田静姝整个人瞬间呆住了，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 什么？初吻？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难不成他还想让自己因为一个初吻就对他负责吗？想到这里，田静姝不禁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那个，你先起来！”田静姝推了推于修然，试图让对方清醒一些，可是越推，那人就亲得越狠！
于修然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在表达，自己想和田静姝在一起的决心。
“我没有不要你，你先起来，我快喘不上来气了。”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生亲得有些缺氧，田静姝不自觉地拿于修然和韩域做对比。
不得不说，年纪越小，感情就越热烈。
韩域有的时候固然也很浪漫，但这些年下来，已经缺乏了热情和期待。
每次他分手又回头也会花点心思哄哄田静姝，只是日复一复、年复一年，能有的创意都想遍了。
也许，这次不只韩域厌倦了，田静姝也厌倦了。
他们订婚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分分合合来回拉扯，所以其实很久以前田静姝就知道她和韩域不会成为夫妻。
毕竟小白花困不住风，反而会被风吹散，而且一路飘散，他总会遇见更鲜嫩的，各式各样的花！
“姐姐，你不专心哦！”于修然的声音在田静姝的耳边响起，此时他的吻已经落在了田静姝的脖颈处。
鲜嫩的花更招人喜欢，同理青青新草也是一样的。
田静姝再次沉迷，伸手搂住了于修然的脖子，轻声道：“好，我专心点。”
原就是凭着一股倔强做到这一步的于修然，在得到田静姝的回应，终于是放心了。
他的右手手从田静姝身后抽出，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并与之十指交缠。
不过可能因为是他抽出手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导致了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掉落在了地上。
本来只有百分之五电量的手机，没过多久就自动关机了。
一夜无眠，无论和田静姝，还是尤知意在这个晚上过后，都会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拥有新的人生。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再无伤别离。
岁岁皆见共白首，不见旧人泪长流。
缱绻情意总有期，新花常比旧时俪。
莫问何处长相思，流年似水随君逝。
于修然是被自己手机里设定的闹钟吵醒的。
他常用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眯着眼睛怎么都看不清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
没有办法，于修然只能试图坐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可是刚刚一动才发现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温柔的触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头有些昏，但是很快昨天那些记忆都渐渐回来了。
是的，昨天于修然虽然有些醉，但是他没有断片，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而且那些事也是他的本意，只是酒精催化了他的胆子。
第60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一）
田静姝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身旁似乎有个人在动，她慵懒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正坐在床边发呆的于修然。
只见他双目无神，像是沉浸在了某种思绪之中。
田静姝见状，不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故意开口逗弄道：“哟，小弟弟，昨晚还一个劲儿地‘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呢，
怎么这会儿反倒发起呆了？莫不是被吓到啦？难不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于修然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连连摆手摇头，急忙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会！
我对姐姐真是一见钟情的，而且我也是心甘情愿想要对姐姐负责到底的！”
田静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挑了挑眉调侃道：“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昨儿个某人可是哭天抢地嚷着非要让我对他负责呢？
这才一个晚上过去，谁对谁负责的顺序就反了？那可不行，这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说着，她还伸出一只玉手，轻柔地撸了一把于修然的头发后，手掌一路往下滑，就停留在了对方的腹肌上。
于修然的脸愈发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他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姐姐，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是第一次。”
说罢，他甚至还抬起右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不信的话，姐姐可以看我的表现，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姐姐的，如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家列祖列宗......”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田静姝便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嗔怪道：“好啦好啦，哪用得着拿祖宗发誓呀！姐姐相信你就是了。”
得到田静姝的信任后，于修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于修然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今天还有课。
于修然急忙拿起手机查看，果然他导师给他打来的电话：“小于啊！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啊？”
“我！”于修然自己倒不觉得，但是他导师只听见了这一个音就发现了问题。
“你嗓子怎么了？”于修然的导师有些担心，“哑成这样，是不是感冒了呀！这段时间的流感很厉害啊！”
“我是感冒了，老师我请个病假。”既然误会了，干脆就误会到底吧！于修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掩饰尴尬的小动作又出现了——推眼镜架子。
不过手刚刚摸到鼻梁上，却发现自己眼镜好像掉在昨天的店里了。
电话那头的导师在确认自己学生确实生病后，用关心的口吻道：“那你好好休息吧！这次我算你病假。”
“好的，谢谢老师！”于修然倒是很干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导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空缺的两个位置，轻叹了一声：“于修然生病了没有来，顾南风也没有来，该不会也生病了吧！”
而此时“应该”在生病的顾南风早早地起了床，正在给尤知意做煎蛋。
尤知意刚刚起床，就闻到了阵阵的香味。
看着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顾南风，她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也不是经常做，只是心情好的时候会下厨。”顾南风转过身，看着尤知意道，“知意，喜欢几分熟的鸡蛋？”
尤知意缓缓靠近，发现对方身上正穿着自己的浅粉色围裙：“看来你现在心情不错，不过，像你这样的不是更应该喜欢水煮蛋吗？”
“食物中的糖类和氨基酸在高温下发生的化学反应，导致食物表面产生诱人的色泽和香气。”顾南风把已经煎好的香肠先装盘，然后继续说道，“我是个很享受美拉德反应的人，水煮蛋那种寡淡的食物好像不太适合我。”
尤知意看了一眼就连牛仔裤都要穿得极为板正的顾南风，觉得他这话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不过，有人给自己做早餐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我喜欢糖心荷包蛋，谢谢！”尤知意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装了香肠的盘子，然后坐在餐桌边等顾南风给自己“上菜”。
几个记忆片段从脑海中飘过，好像自己经常充当的是顾南风的角色。
而那个坐餐桌旁的人，她竟然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意识海里云霓犱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进食”，边吃还边嘀咕：“这任宿主记忆力可真好，居然记得这么多东西。”
第60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二）
相隔数百公里外的d市
韩域乘坐的航班稳稳地降落在国内机场的跑道上，飞机刚一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号码——他“前未婚妻”田静姝的电话。
这次出国，他前往异国他乡参与一组时装新品发布的拍摄工作。
在拍摄现场，他邂逅了一位年仅二十岁的亚裔混血模特。
这位模特不仅拥有迷人的外表，而且很有个性，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类型。
所以那个模特儿倒是深深地吸引着韩域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动起来。
然而，那位模特是知道韩域已经有未婚妻的，所以毫不犹豫地当众拒绝了他的追求。
但韩域并未觉得自己有未婚妻，和自己追求其他女孩子有什么冲突。
不过为了让对方接受自己，他竟然毫不顾忌地当着那位模特的面，拨通了田静姝的电话，并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分手”。
从那之后的四个月里，韩域如愿以偿地与那位模特走到了一起。
他们一同度过了许多甜蜜美好的时光，但随着拍摄任务的圆满完成，这段感情也悄然画上了句号。
这两人都属于那种“好聚好散”的人，所以彼此之间倒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和不舍。
如今，韩域回国了，同时觉得这次和田静姝分手的时间有点长，便想着好好哄哄对方。
所以他一下飞机便急切地想要联系田静姝，打算将这次特意为她精心挑选的礼物送到她手中。
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田静姝的电话居然处于关机状态。
韩域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直接打车去了田静姝的家。
到了门口，发现门紧闭着，按门铃也无人应答。
他向邻居打听，邻居告诉他田静姝已经搬走一段时间了。
韩域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什么，问身边送自己过来的助理：“我记得裴云思那小妮子好像最近又闹幺蛾子了，裴恒是不是又和他老婆离婚了？”
“是的，裴总和裴夫人这次已经离婚三个月了。”韩域的男助理把自己知道消息说了出来，“听说这次裴小姐的病情很严重，有点自杀倾向。
不只让裴总和裴夫人离婚了，而是还让裴夫人搬离了老宅。有小道消息说，裴总的结婚都已经全部被毁掉了。”
“那就对了！”听了助理的话，韩域没有了刚刚的惊慌：“静姝估计是搬去和尤知意住了，有她在两个人也相互安慰安慰。”
助理看韩域好像又恢复了下飞机时不紧不慢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其他事情。
他跟在韩域身边好多年了，韩域在国内的行程和生活情况基本上也是他在处理。
韩域和田静姝，他了解得很清楚，这两个人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早就也就被彼此当成了“最重要的家人”到了，即便是没有爱情了，他们也不会分开。
只不过这次两个人分手有点久罢了！
这个助理觉得，也就是这个电话没有打通，否则以田静姝的脾气肯定立马就飞奔过来找自己老板了。
“走吧！先回我自己的房子。”韩域一边坐上车一边又试着给田静姝打了几个电话，但是电话一直都是处于关机状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韩域就觉得心里没由来的心慌，所以他才改签了航班，提早了一天回来。
“小胡，我这次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依旧没有打通田静姝电话的韩域放下了手机，问自己助理，“好像这次时间是有点长了。”
“其实也还好啦！到底老板你和田小姐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会原谅你的。”胡助理说出了自己观点，“我觉得吧！可能就是田小姐的手机单纯得没有电了，要不老板你等等再电话试试？”
“你说的也是，那我等等再打她电话。”韩域觉得自己有被安慰道，“送我回家吧！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我都累死了，等我回去休息好了，我再联系她。”
而韩域以为田静姝手机关机大概率是手机没电，然事实上他还真猜对了一半。
原来昨天晚上的时候，田静姝和于修然“运动”得太激烈，把田静姝的手机从床头柜上弄掉了。
半夜于修然和田静姝一起去浴室“洗漱”，因着当时两个人的重量在一个人身上，于修然的脚就正好在了田静姝的手机上。
并且因为习惯性踢“地面”不平整的地方，等两个人“洗漱”完毕重新来到床边的时候，一个步子这手机就被踢到了床底下去了。
第60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三）
由于于修然今日已然向学校请了假，所以田静姝便打算带对方去买一副新的眼镜。
当她将这个想法告知于修然后，只见他面露些许羞赧，轻声说道：“阿静，其实我学校宿舍，还有公寓里都有备用的眼镜，没必要再买了！”
然而，田静姝却并未理会他的这番话，而是用双手轻轻捧起对方那略显青涩的脸颊，目光专注且细致地端详了片刻。
看来眼镜好像真的有封印颜值的能力。
于修然那副宽大的眼镜之后，是一直被遮掩住的帅气脸庞。
田静姝见状，不禁故作惊讶之态：“哎呀！真是没想到啊，我居然捡到宝了呢！谁家的小朋友这么帅气啊！”
面对田静姝这般毫不掩饰的调侃，于修然瞬间面红耳赤，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过多的反应。
并且他还依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微微俯下身，伸出手轻柔地覆上了，田静姝那双正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
如此一来，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场景就仿佛是：于修然已将田静姝整个人笼罩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那片“领地”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人之间原本的强弱态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与互换。
“你……你这家伙！”田静姝似乎直至此时此刻，才恍然意识到当下所处的这般境况。
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突然觉得腰部隐隐发酸，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正当田静姝沉浸在这奇异氛围中时，于修然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阵清风般吹散了这片“迷雾”：“阿静姐姐……，我是谁家的小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田静姝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她还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于是干脆不认账道：“谁要对你负责！小坏蛋。”
说着便想挣脱开于修然的手。
于修然却紧紧握住不放，眼睛亮晶晶的：“阿静姐姐，你不能这样，需要我的时候叫我‘小乖乖’，现在不需要我了，又叫我小坏蛋。”
他握住田静姝的手放在了的胸口，眼神带着一丝委屈：“你摸摸，我的心因为你跳得好快，我是不是生病了？以后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要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田静姝:━━(￣ー￣*|||━━
这人看着也不像恋爱脑啊！怎么说出来的话，怎么......
“那个于修然，你真的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我觉得.......”田静姝怀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于修然的唇堵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了对方。
这是，于修然的脸色依旧发红，气息还有不稳，但是他语气却是很坚定：“阿静姐姐，我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且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你能不能也试着喜欢我一点？”
田静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弄得有些懵，她不是没听过比这更甜的情话。
要知道韩域可是调情的高手，田静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人也是曾经说一些甜言蜜语的。
可是真心还是敷衍？真诚还是哄骗？
也许在田静姝还是那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时，她并不能分辨得出来，可是现在的田静姝已经快三十岁了，她早已能看清很多东西。
“小于，你应该......”田静姝轻声低喃，想逃避于修然的热情。
可是年纪轻往往对待感情就是如此得热烈且执着。
“阿静姐姐，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要一个机会。”于修然不肯放弃，“如果你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你可以马上换掉我，真的！”
田静姝好想说点什么话来打消对方的念头，但是于修然好像提前预感到了她要说的话，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田静姝最看不得他这样，忙说道：“好了好了，先放开我。”
于修然听话地松开手，田静姝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眼前这个帅气又有些执拗的男孩，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行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你还在考察期哦！
没转正前，你什么动作都不能再有了，尤其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想都不能想！”
于修然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我保证，没有结婚前绝对不会做昨天的那样的事情了。”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于修然身上，看起来有些诱人了。
可是让田静姝恍惚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于修然刚刚话里说的结婚，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想和我结婚？”
第60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四）
“对啊！”于修然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话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阿静姐姐也不可以这样哦！”
他那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田静姝，透着一股难掩的执拗。
田静姝听了这话，也不禁感到有些害羞，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的双颊。
她有些慌乱地掩饰着内心的波动，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说道：“好了，我们别再说这个了。走，我先带你去买副新眼镜吧！”
说完，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然而，当田静姝一切就绪，正打算出家门时，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的手机竟然不见了！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隐约记得手机好像不小心掉落到了床头柜下面，但此刻床边空空如也，根本不见手机的影子。
无奈之下，田静姝只好拿自己的备用手机，想要拨打自己的号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但令人沮丧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关机提示音。
就在这时，田静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心想说不定手机掉到床底下去了呢？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准备俯身到床底下去寻找。
就在这时，刚刚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的于修然，一眼就看到了田静姝奇怪的举动。
只见她撅着屁股，半个身子都快钻进床底下去了，样子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爱。
于修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连忙喊道：“阿静姐姐，我来！你要找什么呀？这么趴在地上多辛苦啊，这种小事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帮你弄。”
田静姝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大男孩，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和温暖。
似乎之前那段感情里都是她在付出！
任凭于修然扶起自己，他弯下身趴着开始替自己找东西，田静姝的心口处好像被触动了。
所以之前和韩域那一段，真大家就是很不健康的情感关系吧！
田静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于修然认真寻找的模样，不禁微微出神。
于修然很快从床底下拿出了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她：“阿静，是不是找这个手机？我看到里面好像就只有这个！”
“哦！对了！”于修然把另外一只手里的手链递了过去，“我看见了这个，好像看着挺贵的，是你之前丢的吗？”
田静姝接过了那条在阳光下还算闪亮的钻石手链，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地说：“这是很久之前一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不过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那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于修然的语气带了点小心翼翼。
田静姝拍了拍他的手道：“是前男友兼前未婚夫，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
“是前辈就好，谁都有过去。”于修然松了了一口气，“不管来时路多难，那都是你！”
田静姝偏过头，手指捏住了对方下方：“就这样的，还真不像没有谈过恋爱的样子！”
“阿静，我们现在可以去买眼镜了。”于修然避过了田静姝的眼神提醒道。
两人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田静姝看着无法开机的手机，拔下手机卡放进了自己的备用机里面，然后就和于修然一起出门了。
两人来到街上的眼镜店，店员热情地招待着。
田静姝挑选镜框的时候，特意没有选以前那些老气的款式，而是选了比较符合于修然这个年纪的金丝眼镜，还有无框眼镜。
买完眼镜，她还带着于修然去了自己经常去的理发店，给对方换了一个清爽的发型。
一时间，于修然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不错，不错，这样很好，以后要保持啊！”田静姝当然更很喜欢自己男朋友阳光帅气的样子。
“阿静姐姐，喜欢就好！”于修然没有拒绝田静姝的好意，可是在在对方送自己回到学校学校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换回了自己黑框眼镜。
并且还拍了照片给田静姝发了过去。
“怎么你不喜欢我给你挑的眼镜吗？”田静姝不太能理解于修然这么做的原因。
“喜欢啊！阿静选的东西我都喜欢。”于修然说情话的时候，依旧羞涩，“可是作为阿静的男朋友不可以在学校招蜂引蝶，要自动规避可能产生的问题，
所以我可以和阿静见面的时候带新的眼镜，但是其他在学校的时候，我带自己的眼镜就好。”
田静姝也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第60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五）
于修文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嘴角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容，正专心致志地撰写着材料。
突然间，他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了面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的魏肖缓缓走进了宿舍。
“嘿，兄弟，你这是咋啦？”于修文望着魏肖那带着菜色的表情，关切地问道，“听说你昨晚不是睡酒店了吗？并没有露宿街头啊！怎么看着你比在外面流浪了一个晚上还惨？”
听到这话，魏肖的脸色愈发难看，活像一棵被霜打蔫儿了的白菜，有气无力地嘟囔道：“唉，甭提了！真是倒霉透顶！”
接着，他狠狠地瞪了于修文一眼，没好气地质问起来：“我说，你跟顾南风两个人今儿个是不是都翘课啦？”
面对魏肖的质问，于修文倒是显得格外淡定从容，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应道：“哎呀，我纯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这才没法去上课。至于顾南风那边啥情况，我可真不清楚。”
然而，魏肖对于这样的解释显然并不买账，他满心怨气地抱怨道：“哼！你们俩倒好，不想去上课就大大方方跟导师请个假呗！
非得整这么一出，害得老子跟着遭殃！要知道，我今儿原本的课程老师压根儿就不会点名查考勤。
谁知道，就因为你们这两个家伙无故旷课，你们的导师着急上火了，又清楚我们仨平日里关系好，
就杀到我老师那儿问我有没有去上课，这下可好，我逃课的事儿就这么给曝光了！”
说到最后，魏肖简直欲哭无泪。
“你也是知道的，我那位导师啊，查不到逃课没关系，但是一旦查到了我就得脱层皮。”魏肖一脸痛苦地哀叹。
于修文听后虽然心有些愧疚但是不多，只是为了今后三个人还能和睦相处，便开口道：“兄弟，真是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连累你。”
魏肖摆摆手，瘫在床上生闷气。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顾南风也是好心情地往里走。
看到魏肖的样子，他先是一愣，不过也太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开始刷做菜的美食视频。
魏肖看顾南风连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而且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便有些来气：“哟！这是谁家的大忙人回宿舍了呀！不上课也不请假，真是麻烦！”
顾南风抬头看向魏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于修文拉到了一边。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顾南风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难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魏肖，对不起啊，都是我们的错。”
虽然也看到了顾南风满脸的歉意，可魏肖还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顾南风急忙跑到床边坐下，“我知道是我害你被抓包了，这样吧，我知道这次你的实操作业有些难，我们帮着你一起查资料什么的，让你这次的成绩高一些，虽然未见得期末的总分会多高，但是肯定能过。”
魏肖听了这话，不由得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故作矜持：“哼，这还差不多。不过下不为例啊。”
于修文在一旁打趣道：“瞧你这点出息，就这点事情你就被收买了。”
魏肖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次的实操作业太难了，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有你们帮忙我能轻松好多的。”
三人相视一笑，刚刚的不愉快瞬间消散了。
不过这气氛也就维持到了当天晚上。
因为
“阿静，你看这是我今天的晚饭！”于修文拿着手机给田静姝打视频电话，“你晚饭吃得什么呀！”
田静姝将镜头一转，展示着面前简单却精致的餐食：“我吃的蛋炒饭，还有一份蔬菜沙拉。”
于修文嘟起嘴，“看起来很健康，但是没我的丰盛哦，我有红烧肉还有清炒西兰花呢。”
两人就这样互相分享着晚餐的细节，脸上满是甜蜜。
接着，田静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你发给的课表，我收到了！我平时基本都有时间，所以如果要外出什么的，我们应该能相互配合好！”
于修文也跟着连连点头：“是的，我们两个最配了！对了，我已经决定了，这几天就申请住到学校外的公寓去，我今天还特意查了一下公寓和你家的距离。
两个房子之间有直达地铁，来回只要二十分钟的路程，等我以后搬出去住了，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接着于修文又讲起了白天发生自己身边的趣事，就连今天顾南风也跳课，还有魏肖被罚的事情，也都被他用来和田静姝分享了。
看着于修然手舞足蹈的模样，屏幕那边的田静姝咯咯直笑。
他们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是时不时传来几句轻柔的低语和开心的笑声。
第60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六）
魏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宿舍里算是最放得开的男生了。
然而现在，当他看到以前那个整天埋头苦读、被戏称为“书呆子”的舍友现在的状态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只见于修然这会儿真是能言善道，那些情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口中不断地说出来。
唉！魏肖在内心里暗自哀叹，单身狗的命也是命啊！谁来救救他，自己就快被腻歪吐了。
正当魏肖打算找同样身为单身狗的顾南风，互相“交流”一下想法的时候，却意外地察觉到这家伙似乎也有点儿不太对劲。
平日里，顾南风爱泡在宿舍里看书。
但眼下，对方居然破天荒地盯着手机屏幕，津津有味地观看做饭视频。
不仅如此，顾南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一边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东西。
魏肖见状，忍不住走上前去，一脸狐疑地问道：“喂，我说你到底在干啥呀？怎么突然对做饭感兴趣起来啦？
难不成……你也偷偷交了女朋友，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学习烹饪技巧！”
听到魏肖这番调侃话语，顾南风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别瞎猜啦，我现在可还没女朋友呢！”
话虽如此，但其实只有顾南风自己心里清楚，他之所以会这样认真地观看做饭视频并且仔细做笔记，完全是因为昨天晚上一见钟情的尤知意。
他默默地想着：终有那么一天，能够邀请知意姐姐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然后每天他都亲自下厨给对方做各种美食。
嗯……想到这个，顾南风就想起了今天早上做的煎蛋，由于火候掌握不当稍微有点老了，下次可得注意改进才行——因为知意姐姐更喜欢那种鲜嫩爽滑口感的糖心蛋。
魏肖听了顾南风的话更加好奇了，凑过去看他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做菜的要点：“你没女朋友学这个干嘛？”
顾南风脸微微一红，马上反驳道：“我只是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没有说以后都不会有。”
这时，于修然的视频电话正好结束了。
他显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于修然觉得顾南风的做法没有毛病，开口道：“南风，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也觉得男人会做饭是加分项。
等一下你记的笔记，给我抄一下，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学习一下。”
“是吧！给你抄笔记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你刚刚说的那些情话，也让我记录一下。”顾南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作为交换条件，“我觉得我们应该互通有无，才能做到互补。”
魏肖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两个只喜欢科研的人居然会交流这些。
真的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于此同时，已经挂断了视频电话的田静姝躺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铺上，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昨天晚上是真实发生过的，还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总以为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可是当多年的情感被一点一点消磨后，好像有些事情再也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想着刚刚还和热情通话的于修然，田静姝打开了自己的微信页面，手指在韩域的微信号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把他的号码删除了。
随后又切换到自己的小号上，同样地也把韩域的微信号删掉了。
韩域每次和田静姝分手，他都会把她的微信拉黑，等他玩够了，想复合了，再微信号放出来。
而田静姝当初为了随时随地能知道对方的动态，便偷偷用一个小号也加了韩域的微信号。
现在想来也是挺没有意思的，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而不是躲在暗处偷窥，还想时不时地跳出来“诈个尸”。
其实刚刚田静姝删除韩域微信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对方大概回国了，所以想和自己复合，并且已经把她的微信号又放了出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呢！
所以他们就到这里吧！
夜已深，她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沉沉地睡去了——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田静姝精神抖擞地起床，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画稿的交稿时间，觉得自己真是没有时间再拖了。
便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匆匆赶稿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韩域从早上起床发现自己和田静姝成了陌生人以后，就暴跳如雷了。
从来都只有他拉黑她，这回田静姝居然这么硬气。
行！算你狠！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时候！
随后他便约了此前国内的情人一起共进午餐，选得还是田静姝最喜欢的餐厅，并且配图加文字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其实韩域一直都知道，田静姝有本事能在自己拉黑她的情况下，看到自己的朋友圈，这条消息就是韩域为了刺激田静姝故意发的。
第607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七）
殊不知，田静姝现在对于现在的韩域根本不关心，因为她正在哄自己的小男朋友呢！
因为这一天都在赶稿子，她没有接到于修然给自己打的电话。
这不，眼看着快到吃晚饭的时候，田静姝“捡”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狗崽崽”——于.伤心.修然。
“你怎么来了？”田静姝看着一脸落寞的于修然，“怎么不敲门啊？”
于修然语气担心地说：“我不敢，我怕你不想见我！”
“我们又没吵架，好端端我为什么不想加你？”田静姝好笑地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心里暗暗感觉，嗯！手感不错！
于修然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黯然：“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信息你都没有回，我以为自己昨天做错了什么呢！”
听对方这么说，田静姝立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有些歉意地说：“哎呀！我今天赶稿子，把微信切换到工作号，忘了换回来了！”
随后又把自己手机展示给对方看：“我赶稿子的时候，为了怕有人打扰思路，都是会把手机调静音的，真是对不起啊！”
“赶稿子？”于修然对田静姝的工作很好奇，“阿静是......”
“我是漫画家，偶尔也画一些插画。”田静姝看于修然一副疑惑的样子，便说道，“要不我们先去吃饭，等一下我带你进我的画室看看？”
“可以吗？”于修然对于马上又可以“登堂入室”表现得很兴奋。
“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简餐可以吗？”田静姝提议道，“晚上我们只要吃得有营养些就行了。”
“好！”于修然面色微红地主动牵起田静姝的手，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尤知意的咖啡厅除了提供咖啡和蛋糕外，还提供一些西式简餐，而且因为距离田静姝的家很近，所以只需要走几步路就能到。
两人来到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于修然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
服务员过来点餐，田静姝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杯果汁，于修然则跟着点了同样的餐食。
等待餐食的过程中，于修然忍不住问：“你画的漫画是什么样的呀？是热血战斗类还是温馨日常类？”
田静姝笑了笑说：“大多是奇幻冒险类的，里面有各种奇妙的生物和魔法。”
很快餐食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尤知意今天也不想做饭，所以也决定到自己店里对付一口得了。
刚刚进店门，就看到收银台的两个小姑娘在那边窃窃私语。
“那个是老板的闺蜜田小姐吧！她的男朋友好帅哦！”店员A笑得一脸羡慕。
店员b也跟着说道：“是啊！虽然看起来应该是姐弟恋，但是郁结和小奶狗的组合，好好嗑哦！”
“什么小奶狗？”尤知意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还有田静姝的男朋友是什么鬼，难道那个韩域找来了？”
两个店员一看是自家老板，马上脸上的表情就有所收敛。
看她们两个不说话，尤知意以为自己猜对了，虽然也明白闺蜜总归会和韩域复合，但是不能太便宜对方，就和两个员工说：“你们去门口挂个牌子，就写‘狗可进，韩域禁止入内。’
我这暴脾气，他们两个点了什么咖啡，我去上，我非要泼那个渣男一脸。”
两个店员看着老板这么生气也不好说什么，就把咖啡给了老板，然后去写尤知意说的告示。
便写还便嘀咕道：“可是田小姐的男朋友好像不叫韩域，我听见她好像喊的是‘修然’。”
“不管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另外一个耸了耸肩继续在电子板上写着。
另一边尤知意已经端着两杯咖啡往田静姝的位置走去。
慢慢靠近后，她有些疑惑，这韩域的背影怎么好像瘦了很多呀！以前可比现在壮很多啊！
到底是年过三十五的中年男人，即便韩域再怎么注重身材，他的人体代谢能力总是要比二十五的于修然差一些的。
因此他比清瘦的于修然“壮硕”一些也属于正常现在。
“给，你们的咖啡！”尤知意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就坐在了田静姝另外一侧，嘲讽的话还没出口，她就卡壳了。
“你......你们！”尤知意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不是说，是你和男朋友吗？怎么是他，他不是.......”
田静姝立马捂住尤知意的嘴，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并且主动介绍道：“知意，这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他叫于修然。”
第608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八）
“他多大？”尤知意脱口而出。
田静姝微微皱眉，然后转过头问于修然：“修然，你今年几岁了？”
尤知意看向田静姝，觉得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个于修然比她小也就算了，但是连小几岁都不不知道，可真是够迷糊了。
“我实二十三，虚二十四，毛二十五。”于修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眼看着我也奔三十了，而且我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结婚？这么慎重的吗？”尤知意转头看向自己田静姝，“那个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你确定找个小好几岁的。”
田静姝没有说话，只是在尤知意的手臂上捏了一把。
“哦！你掐我干什么，疼死了！”尽管尤知意的嗓子也算是柔美，但是被这样“偷袭”难免发出声音不会很悦耳。
然后田静姝又伸手在于修然手臂同样的位置“捏”了一把。
“阿静姐姐，怎么了？”于修然倒是没有太激动，只是苦着脸看向田静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高下立判，田静姝用最直接的方法告诉了自己闺蜜尤知意，自己选择于修然的原因。
被强制塞了一嘴狗粮的尤知意突然有些无语，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行了，你自己把握好就行，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随后尤知意站起身就往柜台走。
田静姝对着尤知意举了举杯，算是祝福也像是共勉：“我也一样！”
尤知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柜台，并且对着刚刚的两个店员道：“告示板扯下来吧！没有韩域，也不会再有韩域了！”
两个店员对视了一眼，就照做了。
而另一边
“阿静，你的朋友也是单身吗？”等尤知意离开座位后，于修然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他好像又意识到什么，怕田静姝误会他马上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替我朋友问的，就是上次我那个喝醉了以后和她坐一起的朋友。
他叫顾南风，我好像对你朋友一见钟情了，但是你朋友好像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田静姝轻声念叨了一句，“听名字倒也是般配！那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吧！”
在后厨啃三明治的尤知意不知为何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是你在说我坏话！”
“老板，说不准是谁在想你呢！”厨师给尤知意拿了个刚刚烤好的蛋挞，“老板你这么漂亮，惦记你的人肯定多。”
“瞎胡吹！”尤知意的话刚刚说出口，就看到手机上来了微信信息的提示音。
随意擦了一下手，尤知意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上次那个“小孩儿”给自己分享的生活日常。
尤知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想关闭那些图片，可是她突然想到了刚刚田静姝和她的小男友相处的情景。
鬼使神差地尤知意改变了本来的想法，她不只把对方发的消息仔细看了一遍，还特意对着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的蛋挞拍给了顾南风。
分享多，得到回应少的某人，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他的精神头就上来了，几乎立刻就给尤知意发去了语音：“姐姐，蛋挞看起来很好吃，我明天没有课，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吗？”
“嗯！”尤知意没有再回避对方的示好，回了一个字。
而田静姝和于修然的晚餐时光也差不多结束了。
“阿静，今天我结账。”于修然不容拒绝地按住了田静姝的手，“我昨天没有拒绝你给我买眼镜，所以今天你也不要拒绝我好吗？”
虽然年龄不大，但是看着自尊心还挺强的，田静姝笑着说了句：“好！”
两人吃完后，便又一起步行回了田静姝的家。
十分钟的路程并不长，可是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于修然脸上却带着点点惋惜。
“怎么了，走累了？”田静姝回头看向他，“这路也不长啊！”
“不是累了，而是路太短了！”于修然有些不好意思，“再长一些就好了。”
田静姝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嗤：“傻瓜！”
接着他们俩个一起走进了田静姝的画室。
推开门，满屋子都是画作和绘画工具。
于修然参观了一下，然后把眼神停留在一个画架上。
架子有些旧，而是这画应该是画画停停，一幅画用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画完，而且画里也只能看出大概是一个人的轮廓。
他的手刚刚接触到画纸的时候，那幅画就被田静姝拿在手里，她面无表情地把画撕成了碎纸。
“这画是我之前画错了，但是因为来来往往改了好几次，因为投入的时间太多了，一直没有舍得丢掉。”田静姝的语气平和，“现在想来，是我着相了。
既然纸都已经破了，就没有再改的价值了，重新画一幅才是正道。”
“嗯！阿静想怎么样都行！”于修然的眼睛瞄了一眼画室墙上的挂钟。
此时上面已经显示时间快过九点半了。
第609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十九）
田静姝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而是带着于修然看一些自己之前的作品，一来二去的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当挂钟显示十点半的时候，于修然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阿静，饿了吗？我给做宵夜吧！”于修然提议道，“我之前学了一些厨艺，我给你做一点吧！”
宵夜？田静姝很疑惑，这才几点都说宵夜的时候，拿起手机一看，她尴尬了：“哎呀！都已经十点半了，我今天是不是话很多？”
“没有啊！我很喜欢听阿静说话，而且这样我就能更加了解你了。”于修然握住了田静姝的手，“我巴不得你多跟我说一些。”
“我送你回去吧！你......”考虑到对方还是学生，田静姝觉得还是不应该太晚回宿舍。
于修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了，学校宿舍这个时候已经进不去了。
“阿静姐姐，没关系的，我可以在你家客厅的沙发上睡一个晚上。”于修然笑着道，“而且我明天没有课，还可以给做早餐，你放心我绝对会规规矩矩地遵守你之前给我定的条件。”
条件？田静姝一时没有想起来，但是抬眼的时候好死不死地就看到了对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痕迹，才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只是有些话说归说，有些事该做该得做。
田静姝上下打量了一下于修然，轻笑一声：“还真是个小坏蛋。”
于修然就那样看着对方不说话，像在等对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行了，洗澡去吧！”田静姝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昨天逛街的时候，我给还给你买衣服，本来想着等空给你送过去，正好你今天来了就有换洗衣服了。
对了，你也不用睡沙发了，那一点点的地方你怎么睡？我还不至于小气到不愿意分你一半的床。”
“好嘞！”于修然二话不说就进了浴室，“那我就多谢阿静的收留了。”
人精！求人的时候叫姐姐，没事了又叫阿静！算了，到底是年纪小，宠着点就宠着点吧！
田静姝先是回房间给对方拿了衣服。
等于修然洗完出来后，也去了浴室洗澡。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到底是赶了一天的稿子有些累了，她想都没有想就钻进了被窝。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即便是绒制的床品都难免有些冷，可是这会儿多了一个人以后，这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于修然很自觉地把田静姝圈进自己的怀里，她能感受到对方在自己头顶的呼吸，微红的耳朵听到他在说：“姐姐睡吧！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心下一松，田静姝就睡了过去。
半夜，田静姝迷迷糊糊感觉有些热，刚动了一下，于修然搂得更紧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田静姝先醒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于修然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她轻轻挪开于修然的手，下了床。
正要准备早餐的时候，于修然也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田静姝：“早啊，阿静。”
田静姝无奈地笑了笑。
“我来做早餐，这是我昨天说好的。”于修然从她的身上解下围裙，“你快去坐着，我马上就好。”
随后于修然便开始煎蛋。
吃过早饭，田静姝打算继续赶稿，于修然却拉着她要出去看电影。
田静姝觉得自己昨天基本上也算是赶上应有的进度了，而且于修然也是第一次提出要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便答应了。
只是买电影票的时候，两个人有些为难，毕竟他们都不是经常看电影的人。
纠结中，他们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讨论。
“看这个吧！喜剧片，应该会很爆笑！”顾南风煞有其事地说推荐道，“其实如果姐姐想看恐怖片，我也是可以奉陪的。”
“我不喜欢看恐怖片。”尤知意看着手里拿着奶茶和爆米花的青年，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答应对方的邀请了。
顾南风似乎是看出了尤知意有后悔的意思，连忙说道：“那如果你不想看电影也行，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对啊！快答应他啊！他好真诚的！”田静姝的声音在这两个人的身后响起，“知意啊！人少不知弟弟好，错把大叔当成宝，你现在可要好把握机会啊！”
说这话的时候，田静姝已经凑到尤知意的耳边了，所以这话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尤知意：她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感觉顾南风好像有点不适合自己。
“要给弟弟时间，要给弟弟机会。”像是看出了尤知意的想法，田静姝继续在边上劝道，“首先要让他了解你，他才能投你所好。”
第610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
听着闺蜜给自己传授经验，尤知意心里充满了无奈。
田静姝这个人啊，平日里看起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但一涉及到感情问题，却变得异常执拗和死心眼。
不然，她怎么会在韩域那个死渣男的身上，耗了这么多年！
尤知意打心眼里不希望田静姝再次回到韩域身边，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然而，她同时也对另一个人——于修然心存疑虑，担心他也不适合田静姝。
毕竟，陪伴一个男孩子成长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可尤知意没有想到的是，她害怕田静姝重蹈覆辙，回过头去找韩域；
而田静姝同样也担心尤知意会旧情复燃，一时想不开再跑回去和裴恒复婚。
不得不说，她们俩在对待感情时的那份执着和顽固简直就是半斤八两。
其实如果要说这两对最大的区别，大概就在于从始至终田静姝仅仅和韩域订过婚而已。
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情感层面，尚未上升到法律层面。
相较之下，尤知意和裴恒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事实上，这已经是他俩第三次办理离婚了。
裴恒还有一个名叫裴云思的养妹。
这位裴云思是裴恒救命恩人留下的孤女。
想当年，裴恒被绑架，是裴云思的双亲保护且救了裴恒的性命，但是到最后这对夫妻也因为伤势过重而不幸离世。
出于感恩之情，裴家收养了裴云思。
她和裴恒相差五岁左右，刚刚到裴家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裴恒在陪着她的。
长久的陪伴，再加上裴恒确实很优秀，所以生出那么一点旖旎之情也是正常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再加上青梅竹马地陪伴，这本该就是一对有情人。
可是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算到了世情，但是最难猜的从来都是人心——裴恒不喜欢裴云思。
他的陪伴，他的温柔对待，他的予取予求都是为了报恩。
裴恒可以给裴云思想要的很多东西，唯独给不了感情，更给不了婚姻。
先不说，他从来只当裴云思是自己的妹妹，就算处于家里情况的考虑，裴恒根本不会考虑娶一个孤女当自己的妻子。
而且还是一个处处需要照顾的女人。
最关键的是，在高中临近毕业的时候，裴恒就遇见了自己这辈子想娶的女人——尤知意。
尤知意就是那种典型的白富美。
美丽，聪明，家境好，那种从大家族养出来气质，和裴云思这种半路被豪门收养的养女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这些年裴恒身边的都是尤知意这样的女人，那他或许会对裴云思有点兴趣，毕竟没见过的，总想尝尝！
但是此时裴恒已经照顾了对方将近十年的了，他早就厌倦了这边菟丝花一样的女人。
所以裴恒对尤知意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年轻时的感情总是炙热且澎湃的，两个家世不错的年轻人，在早就做好将来会联姻的准备后，猛然碰到了互有好感的人，所以他们相爱了。
甚至感情进展得很快，大学毕业后两个人就结婚了。
这也是裴云思作妖的开始。
在裴恒和尤知意新婚的第三天，她自杀了，不过倒是很“幸运”被裴家的佣人救了回来。
经过医生的诊断，裴云思得了抑郁症，而且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
裴家人开始头疼起来，一边是刚过门的儿媳，一边是病恹恹还试图自杀的养女。
裴恒虽对裴云思毫无爱意，却也不想闹出人命，毕竟这么多年相处，多少还有些情分。
于是，裴恒只能暂时放下新婚的甜蜜，去看望裴云思。
裴云思看到他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后便是无尽的哀怨：“哥哥，为什么你能和别人幸福，我却只能独自痛苦？”
裴恒皱起眉头，说道：“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好只是报恩。”
然而裴云思不听，她觉得只要裴恒肯多陪陪自己，就能像以前一样依赖他。
尤知意得知此事后，她是有些恼怒的。
此前她虽然知道裴家有这么一个养女的存在，但是没有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念在对方父母曾经过裴恒性命的份上，她倒是忍了下来。
谁知，结婚一个月后，裴恒就提出两个人暂时先离婚，用离婚证来稳定裴云思的情绪。
第61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一）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如同决堤之水一般难以遏制。
在尤知意与裴恒数年的婚姻岁月里，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第三次分道扬镳的境地。
而在此之前的那两次离婚，虽然最终也都复婚了。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当所有人以为他们这次依旧会复婚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小意外降临到了尤知意身上。
因为在第三次离婚以后没多久，她邂逅了从上个世界出来的云霓犱以及轮回盘。
面对依旧所剩不多的能量，这两个想都没有想，就选择了尤知意作为这次的宿主。
饿疯了的云霓犱毫不客气地把跟裴恒有关的记忆全部瞬间吞噬殆尽。
这也是为什么尤知意在看到说自己离婚证的时候，有些想不起来的原因。
不过因为当时速度太快，很多小细节没有照顾好，有的时候某些小细节还会冒出来。
好在云霓犱很会查漏补缺，所以一旦有“漏网之鱼”，它会立马吃掉。
很多事情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事实上，早在第二次离婚之后，尤知意的双亲就已察觉到这位女婿实在靠不住。
虽说他口口声声宣称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救命恩人”的女儿，但每一次遭罪的却始终是自家的宝贝闺女。
正因如此，在第二次复婚前夕，尤家便未雨绸缪，悄然开始在生意方面和裴家的公司进行了分割与资产转移。
仿佛尤家父母早已预见到，这对夫妻迟早会再离婚第三次。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年时间，女儿便再次与女婿离婚。
更为离谱的是，此次竟有一个名叫裴云思的女子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裴恒的房子里住。
要知道，在前两次离婚时，尤知意虽名义上离了婚，可实际上属于离婚不离家，依旧与裴恒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可是这次不可以了。
据说裴云思上次被送出国外以后，因为一直心情抑郁，得了绝症，即便她不再作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裴云思这次的愿望，也是最后的愿望：她希望裴恒能陪着她走完最后的人生。
当时尤知意听到这些消息后只是淡然一笑。
在她看来，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离婚了，此后她会离开d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在此前，她的父母也就做好彻底开始新生活的准备。
离婚后，尤知意已经不在乎裴恒如何对待别的女人。
再加上后来两个人的感情、记忆随着被吞噬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而离婚一个月以后，尤知意的闺蜜田静姝也搬来了Y市。
田静姝在和尤知意交谈过几次以后，发现自己的朋友对于裴恒早就没有了任何的印象。
所以她干脆就和尤家父母一样，隐瞒了对方，甚至连曾经结婚的时候也故意不再说起。
为了怕尤知意起疑，还故意把一些有关的证明收了起来。
可是偏偏这动作太匆忙，导致离婚证没有收。
好在，我们的云霓犱“兢兢业业”地干饭，让尤知意很快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这四个月两个人都过得很潇洒。
直到各自在猫居被“小猫”给“缠上”了。
这边田静姝还在跟尤知意安利年纪轻的好处。
那边的于修然和顾南风也开始了交流。
“南风，我告诉你，想要媳妇儿就不能太要脸。”于修然作为已经成功“上岸”的过来人，用挑剔地眼神看着顾南风，“这脸，这腰，这大长腿，怎么就不能成功呢！”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很有本事一样，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第一次谈恋爱。”顾南风对于做饭笔记还要抄自己的“难兄难弟”，没有太多的信任。
“不不不！”于修然对着他摆了摆手指，“没有一位姐姐能拒绝一只心里只有她的，软糯的哈基米，而你要做的就是先学着做一只哈基米。”
顾南风的嘴角抽了抽，有些难以想象于修然的话。
可是他却一脸的自信：“不相信啊！看我给你打个样！”
说完，于修然便笑眯眯地走到田静姝身边，微微低下头，呼吸刚好能喷洒在对方的耳侧：“姐姐，电影选好了吗？你想看什么，我都听你的。”
大概是这个组合太奇怪了，田静姝立马带着于修然退开了几步，有些嗔怪道：“我和知意说话呢！你要靠过来，也稍微注意一些。”
“好的，阿静。”于修然没有因为田静姝的话而沮丧，反而还是一副——你怎么说我都行的表情。
“你......”田静姝看他这个模样，忍不住又上手撸了一把于修然的头发，“多大的人还和狗崽崽一样。”
第61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二）
“无所谓，只要阿静喜欢，我怎么样都行！”说这话的时候，于修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憨憨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田静姝的心。
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满是对田静姝深深的爱意与眷恋。
尤知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着：在如今这个社会，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孩子？
着实有些“稀有”啊！
也许是她那探究的目光太过直白，于修然像是被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为了“避嫌”，急忙往田静姝身后躲了躲。
但紧接着，他又挺直了身子，一脸认真且严肃地说道：“尤小姐，请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心里只有阿静一个人。”
听到这话，尤知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应道：“嗯，看得出来你确实很喜欢阿静。
不过嘛……你的年纪毕竟比她小了好几岁，谁知道这份感情能够维持多久呢？”
于修然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尤小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对阿静的喜欢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真心，而且我永远都只会喜欢阿静一人！”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接着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挣钱养家了，
我和导师共同研究的那个课题，有一部分是属于我个人的专利呢！我明天就去找相关人员拟定合同，将这项专利所带来的全部收益都转让给阿静。除此之外，我......”
然而，于修然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田静姝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生怕于修然再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下去会更加“丢人现眼”，于是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于修然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闭上了嘴，可是低下头的瞬间，他的眼睛里却是带着笑意。
顾南风看着于修然的表现，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和于修然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这人竟然还有这种“随地大小演”的技能！
尤知意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静姝啊！这样看来，你这次是捡到宝了，那你自己多注意吧！”
田静姝红着脸把手放下，小声说道：“知意，你别打趣我们了。”
这时，顾南风也清了清嗓子替自己的好友帮腔：“田小姐，修然真的是有好几个专利在手的，虽然现在收入只能中等，但是以后他会很有前途的。
而且他这个人认死理，认准了你，就不会改变他的心意，请你以后一定好好和他相处，否则我把这死心眼的......”
田静姝看了看身旁的于修然，轻声说：“其实很多事情我都懂，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我还需要些时间想想。”
于修然忙不迭点头：“阿静，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的。”
尤知意拍了拍田静姝的肩膀，“那就慢慢考虑吧，修然这小子要是敢变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嗯！这一点我站知意姐，如果于修然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也帮着你收拾他。”顾南风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且我在学校的时候，会替你看着他的。”
田静姝先是表情娇羞地笑了一下，不过又想起自己的“初衷”：“不对呀！我们之前不是看电影的事情吗？怎么说到我和于修然身上来了。”
尤知意轻咳一声没有说话，而顾南风更是现学现卖：“知意想看什么电影就看，什么电影，我怎么样都行。”
好吧！两个直宅正在向惹人怜爱的“哈基米”裤裤进化中。
于此同时，魏肖看着辅导员给自己送过来的新室友陷入了沉思，过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问道：“辅导员，于修然是什么时候申请住到外面去的。”
“昨天晚上，他就发微信和我说了呀！”辅导员回答道，“还说这样方便他去研究室做研究，宿舍门禁关得太早了，有的时候他进不来！”
鬼哦！难道不是前两天去过猫居以后，才觉得回不来宿舍的吗？
不过魏肖也没有拆穿于修然的话。
可是到第二天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顾南风也以这个理由申请外宿了，也就是说这个宿舍里原本的发小三人组只有他一个人了。
第61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三）
且先不提顾南风和于修然为了追妻，而从学校学校宿舍搬出来这件事最终能不能有用。
单说这两日，韩域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
他为了刺激田静姝，每日早午晚都要在朋友圈里和旧情人们大秀恩爱，通报自己的行程和位置。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次他那“前未婚妻”田静姝，毫无半点回应。
更让韩域感到郁闷的是，他连田静姝的微信都没有加上。
可偏偏他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去向旁人打听田静姝的近况。
如此这般，纠结烦闷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被带入到了工作之中。
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天，韩域负责为裴氏旗下的一款产品拍摄宣传照片。
起初还算顺利，但连拍几组之后，不知怎的，他越看这些照片越是觉得不满意。
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难以遏制，刚想要对着模特儿大发雷霆之际，恰好裴恒匆匆赶来查看工作进度。
只见裴恒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紧紧锁定眼前这位向来潇洒不羁的好友，疑惑不解地问道：“韩域，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如今流行那种略带颓废风格的形象，可你也不至于如此放纵自己吧？瞧瞧你，整个人都显得邋里邋遢的。”
这番话确实所言不虚。
想当初，每次韩域归国之后，田静姝总会将他的日常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
当季的衣服新品，还是生活用品，田静姝都会按时按点地送去韩域的家。
而那些韩域从国外“背回来”的脏衣服，她也会替这个男人处理好，更别说还会给他熬身体的滋补汤。
但是这次不一样，再也没有人像田静姝那样打理韩域的生活。
并且之前因为在国外忙工作，而有些身体的亚健康状态慢慢也开始出来了。
因此韩域才会越来越暴躁。
看到裴恒出现，韩域突然就有了想法——不问田静姝，可以问问尤知意啊！只要尤知意回来了，那田静姝不也就要回来了吗？
想到这里，韩域便问道：“想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和尤知意办复婚？”
显然是没有想到韩域会问这个，不过裴恒一向对于自己的人生都有着清晰的规划，便回答道：“再等两三个月吧！毕竟医生也说了云思也就这一两月的生命了。”
“合着你是要等裴云思死了再复婚？”韩域有些难以置信，“可是等人死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难了？而且她也没有放弃治疗什么的，万一她几年不死，你就拖上几年吗？”
“不会的，最多三个月！”裴恒很有信心，“我找了最好的医生反复诊断过了，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那三个月不死，你弄死她？”韩域的嘴就是这般的毒，“说不定有什么生命的奇迹，她就是不死呢！”
裴恒刚想反驳，突然发现这个事情严格意义上，好像和好友没关系，他操这心做什么。
“行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裴恒沉默片刻后又补充道，“我只是按照计划行事，云思对自己身体情况也是有数的。”
韩域：我去，你们有数，老子没数！我还在等你和你老婆复婚以后，把我未婚妻带回来呢！
可是这话，却又不太好开口，只能吐槽道：“哼，你可真是凉薄。”
裴恒不想再争论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韩域却在背后幽幽开口：“你们以前从离婚到复婚，不会超过三个月，可是这次已经有四个月了吧！而且这段时间你们有联系过吗？”
裴恒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是公司那边打来催他回去处理紧急事务的电话。
裴恒烦躁地挂断电话，看向韩域说：“不管怎样，等云思的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去找知意复婚的，她那么爱我，之前的两次我们都复婚了。
没有理由，最后一次了，她会放弃，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说完就匆匆离开。
韩域站在原地，思绪有些乱。
刚刚他话里的“四个月”是在点裴恒，又何尝不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因为这次他和田静姝分手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三个月了。
这也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情，换作以前田静姝早就眼巴巴地贴上来了，可是偏偏这次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中很是不安。
“韩老师！”这时一个小模特走过来拍了拍韩域的肩膀，她笑得有些腼腆，“我刚刚好像状态不怎么好，你可以再给重拍一些照片吗？”
第61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四）
韩域作为情场浪子，对于这些小伎俩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位小模特时，不禁微微一怔。
出乎意料的是，此人竟与年轻时的田静姝有着五分神似之处。
倒并非五官长得一模一样，而是那股忧郁而柔弱的小白花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随着年龄不断地增长，韩域和田静姝的人生阅历也在日益丰厚。
尽管田静姝始终依照着他的喜好装扮自己，但那份曾经宛如小白花般纯真无邪的感觉却是渐行渐远。
如今望着眼前的小模特，韩域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你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
只见那名叫吴恬的小模特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稍显羞涩地轻声回答道：“我叫吴恬，今年刚满二十二岁。”
她略微低下头，接着说道：“其实我入行比较晚，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型公司的拍摄活动，所以特别希望能够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听到这番话，韩域心中不由得一动。
眼前这女子不仅神情相像，就连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执拗劲儿都与当年的田静姝别无二致。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韩域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毫不犹豫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并缓声道：“这次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
但是我可以再给你介绍其他资源的工作，这是我的名片，你考虑一下，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吴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名片，并且表示：“我会认真考虑的。”
韩域离开后，吴恬看着手中的名片，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韩域在业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若真能得到他的助力，自己的模特生涯必定顺遂许多。
但她总觉得韩域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几天后，吴恬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拨通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接通，韩域低沉的声音传来，得知是吴恬，他语气里着一种笃定的情绪，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联系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之后，韩域亲自为吴恬安排了几个高端品牌的面试机会。
可是即便给了好几个资源了，韩域依旧没有对吴恬提出要求。
当然，吴恬并不是懵懂无知之人。
一次单独相处时，她鼓起勇气问韩域：“韩老师，您为我介绍了这么多工作，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吗？”
韩域沉默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需要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假扮？”吴恬眨了眨眼睛，“其实韩老师很有魅力，我可以......”
韩域表情一冷，随即说道：“收起你的心思，我要你假扮我的女朋友，是为了让我的未婚妻回头。我可以捧你起来，也可以拉你下来，所以做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吴恬下决心联系韩域的时候，就对这个他做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这人基本就是合作一个案子，换一个情人。
而且还听说他好像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的摄影师，这样的人留名片给自己的时候，吴恬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也可知道自己必定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只是没有想到，韩域居然只是想要在自己假扮他的女朋友。
这些人的心真难懂啊！
不过反正她要的只是功成名就，只是配合他扮做假女友倒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韩域做这样的选择，说到底还是为了刺激田静姝，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虽然发了几年的朋友圈，但都是和那些以前的老情人。
田静姝了解自己，她大概能猜出自己就是气她的，才一直没有联系他。
而这回找这个吴恬，则是因为她和年轻时的田静姝很像，能更好地引起田静姝的危机感。
毕竟田静姝对于韩域的所有喜好都很清楚——包括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既然不关心朋友圈，那就在别的地方发给她看，韩域倒要看看，这次田静姝会不会着急？
这次等她回头的时候，他一定要给对方“教训”看看！制制她的任性。
于是一个等养妹去世，一个等田静姝主动联系自己！
这一来二去的，又过了两个月。
田静姝看着昨天买回来的验孕棒上的两条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她和韩域这么多年，也有不做措施的时候，但是一次都没有中过。
可是她和于修然只唯一的一个晚上，自己竟然就怀孕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可是田静姝还是忍不住感慨——年轻就是有活力。
第61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五）
就在田静姝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的时候，于修然的电话就刚好打进来了。
“阿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刚刚成功签了一份新的专利使用协议！”于修然话语间充满了兴奋，“我有把这份专利的受益人写的是你名字，今天款项就会到账，你要记得查收哦！”
此时的田静姝正紧握着手中那支验孕棒，心中五味杂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她不禁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再给这个“男孩”一次机会呢？
或许并非所有男人都会像韩域一般吧！
久久未得到田静姝回应的于修然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担忧。
他略带歉意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阿静。这三天来我一直在实验室，确实有些疏忽你了。不过今天我终于有空闲时间了，我等一下就过来找你怎么样？”
实际上，在于修然进入实验室之前，他便已事先向田静姝说明了这段日子将会非常忙碌。
即便如此，哪怕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晕头转向，但他依然坚持每天早中晚准时向田静姝“报到”，并与她分享当日的餐食。
听到于修然这番诚恳而贴心的话语，田静姝在这一瞬间突然释然了。
她暗自告诉自己，绝不能仅仅因为遭遇过一个韩域那样不堪的男人，就从此对美好的爱情失去信心，彻底关上心门。
去爱吧！就和没有受过伤一样，就算曾经爱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终是能遇到那个正确的人。
于是，田静姝对于修然温柔地回应道：“哪有啊，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听出心上人话里的暖意，于修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电话这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我现在就过来，阿静姐姐，你在家等着我啊！”
顾南风刚好从房间出来倒水喝，就看见早上才回来的于修然又要出门。
“你这是去哪？”顾南风看着头发油腻腻的朋友，“去见你女朋友啊？”
因着他还没有“转正”，所以“女朋友”三个字顾南风咬得很用力。
“是啊！好几天没见阿静，她想我了！”于修然这话多少有些大言不惭，但是看到顾南风微微眯起的眼睛，担心这个损友会“卖友求荣”，立马就改了口，“好吧！是我想她了，总行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你这种没有追妻成功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的感情的，毕竟你还没有得到爱情！”
“真想把你毒哑了，要不是你其他时候都没有变，我就快以为你是被人夺舍了。”顾南风很是无奈，“真不知道以前那个内向话少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长嘴才会有老婆！再说了，和爱人比起来，面子算什么！”于修然虽然也觉得头发有些油，但是想着自己要“赶时间”，便拿了一个小旅行袋装了点换洗衣服进去，“脏就脏一些吧！正好去阿静家，好好洗洗！”
顾南风一开始还没有听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但是转头一想，马上瞪大了眼睛：“你是有点什么天赋技能在身上的。”
正在装东西的手一顿，于修然回头看自己的朋友，一脸“骄傲”：“所以我有女朋友，而你只有个目标，不过，也还好啦！魏肖那个人连看对眼的人都没有。”
此时，公寓的大门被打开了，魏肖提着行李出现在门口，原来自从这两个“朋友”住到外面来以后，他的日子就有点无聊。
和新的室友没什么共同爱好也就算了，而且大概因为是从小生长环境不一样，三观还有点不一致。
算了，他想着反正公寓里还有一个房间，就干脆也搬过来住了。
谁知刚刚进门听到了于修然在“蛐蛐”自己。
“魏肖，你怎么来了？还带着行李！”顾南风虽然是关心的话，但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却是看向于修然。
趁着魏肖还没有动作，于修然拿着自己旅行袋就跑路了！
“他这是去哪？”魏肖显然也是看到对方手里的袋子的，“因为刚刚的话就跑路，应该不至于吧！”
顾南风瞥他一眼，本来还指望魏肖能怼一下已经有点“飘”的于修然，但是就这样把人“放”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于修然这随时希望贴贴的法子应该可用吧！
说干就干，顾南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也打算出门了。
他之前已经从朋友圈发现尤知意今天在咖啡店研究新品，这会儿去应该能“见到”吧！
第61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六）
不得不说，这钱跟人到达的时间差不多
就在于修然抵达田静姝家门口时，银行的提示信息也来了。
实际上，这笔款项数额并非巨大，满打满算也就是几万块而已。
要知道，往常韩域从海外带回送给田静姝的礼物，随便一件都得价值一两万块呢。
然而，即便在金额上有所不同，田静姝的心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流。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呀——年龄越小，感情就越发炙热。
于修然对田静姝家大门的密码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会先按了门铃，等田静姝有了回应再开门进去。
田静姝抬眼望向门口处略显狼狈的男友，蛾眉微蹙，有些心疼地说道：“瞧你这样子，看着好像几天没睡了！”
“我是啊！”于修然倒是毫不掩饰，落落大方地承认了下来，“这几天为了赶进度，我每天就睡几个小时，今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胡乱抓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就直奔你这儿来了。”
言语之间，那浓浓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阿静姐姐，整整三天未见着你，我可想你了！”
田静姝原本还打算再唠叨几句，可当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的男人时，那些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这般坦率直白、毫不做作的于修然，让她真切感受到了那份真挚而深沉的爱。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自己需要，可韩域从来没办法给的。
她知道老是把现男友和前男友比较不好，可是有的时候真的是忍不住。
田静姝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于修然进了屋。
“你先去洗个澡吧，好好休息一下。”于修然听话地点点头，拿着衣服走向浴室。
就在这时，田静姝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自己闺蜜尤知意，她没有犹豫一下就接起了电话。
“静姝，今天到我店里吃晚餐吗？我特意定了一些不错的鱼，你过来尝尝呀！”尤知意的声音传来。
本来田静姝是非常喜欢吃鱼的，但是今天听到“鱼”这个字就有一点不舒服，她拍着胸口缓和一下道：“不了，我今天二人世界，就不要过来了。”
本来尤知意还是轻松的语气，这会儿听到朋友这么说，她的语气倒有些严肃了：“你该不会这次又认真了吧！”
“什么叫这回啊！对待感情我一直都很认真啊！”田静姝笑着说道，“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尤知意沉默了片刻后道：“你的眼光还真的不怎么靠谱！”
“什么话！人也是会成长的好吗？”田静姝有些不满，“再说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和韩域一样，我愿意给于修然一次机会，但是我也会为自己留好退路，说到底不过是一拍两散的事情。”
“行吧！那我只能祝你幸福了。”尤知意苦笑道，“反正你自己注意好就行。”
“正好你打电话过来，我也劝劝你！”田静姝虽然知道尤知意已经把裴恒忘掉的事情，可正因为是这样，毕竟忘掉的不只记忆还有伤害。
裴恒这种一向固执且精明，万一他养妹那边的事情结束以后，再回头的话，这不是现成地给对方留机会吗！
“劝我什么！”尤知意不怎么明白田静姝的心思，反而很自信，“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我......”
“知意姐姐，你来尝尝我跟着大师傅学做的蛋挞怎么样？”电话那头是顾南风献宝的声音。
田静姝轻笑了一声，调侃道：“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原来你吃得不错啊！这又是鱼，又是蛋挞的，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品尝。”
“你......你！”尤知意看着闺蜜突然挂断的电话，有些恼怒。
顾南风看她的表情不太好，便关心地问一句：“知意姐，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看这人委屈的样子，尤知意除了接过他递过来的蛋挞，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轻咬了一口，酥脆的挞皮瞬间在齿间破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挞芯带着浓郁的蛋香混合着奶香迅速弥漫开来。
甜美的滋味恰到好处。
“很厉害，刚刚做就能这样的水准已经很不错了。”尤知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只是你今天没有课吗？”
“没有的，我今天刚好空闲。”接着顾南风又道，“我明天要进实验室了，可能之后的三到五天都没有时间联系知意姐姐，所以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吃顿晚餐吗？”
尤知意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说，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好像男人去做什么和事业有关的事情，并不需要特意向女人交待。
所以顾南风大约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吧！
要不要试一试呢！哎呀！好烦呐！
第617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七）
看到尤知意沉默不语，顾南风微微向前挪动了小半步，然后轻轻地侧过脑袋，嘴角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轻声询问道：“那么姐姐，能否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向你展现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呢？”
听到这话，尤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帅气青年，稍作停顿后才调侃道：“你说的是学厨艺这件事呀？真没想到，你们学校居然还设有烹饪专业呢！这学科设置可真是够全面的！”
面对尤知意略带取笑意味的话语，顾南风脸上并未浮现出丝毫的窘迫之色。
他坦然自若地解释道：“其实我跟于修然是同一个专业的，但烹饪完全是我自学的。”
接着，他稍稍提高音量，继续说道：“能够亲自下厨为自己心爱的人，烹制一顿丰盛可口的餐食，那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尤知意显然对顾南风这番说辞感到有些好奇，这还是她头一回想要去深入了解眼前的男人。
是的，此刻在她眼中，站在面前的不再仅仅只是个大男孩，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成熟的男人。
于是，她继续道：“这是为什么呢？”
似乎早就想回答尤知意内心的疑惑，顾南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原因很简单，只要能看见我所喜欢的人因我而绽放感受到幸福、快乐，那么我也会幸福快乐。”
顿了顿，他仿佛怕尤知意未能全然理解自己的心意，又赶忙补充了一句：“毕竟对于真心喜爱之人付出，这本就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本能。”
尤知意心中因他的话泛起一丝涟漪，她看着顾南风真诚的眼睛，缓缓开口：“你倒是个特别的人。”
顾南风笑了笑，眼神更加炽热：“因为你值得特别对待。”
就在这时，尤知意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氛围。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刚刚才和自己通完电话的田静姝打来了。
不是说要过二人世界吗？怎么才十几分钟不到就又给自己打电话了呢！
顾南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连忙说道：“怎么了？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处理。”
尤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田静姝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知意，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静姝，你这是怎么了？”尤知意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不会又干什么蠢事了吧！我都和你说了，感情的事情你要小心。”
“不是的，不是的，你先过来一趟好不好！”田静姝刚刚的哭音已经没有了，而是透着一点点不好意思，“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过来吧！”
尤知意匆匆对顾南风说了句抱歉就准备离开。
顾南风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也许我能帮上忙。”
尤知意刚刚着急一时忘了——于修然和顾南风是认识，便开口道：“你确实能帮上忙？这事是你同学惹出来的，你先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说完两个人便一起往田静姝家赶。
距离很近，不过十分钟不到，两个人都站在了田静姝的家门口。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他们俩个刚刚在门口站定，大门就打开了。
“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于修然一脸喜气洋洋地把两个人迎了进来，“快帮我劝劝阿静，这样的事情不能马虎。”
本来以为会看到“男女双打”场面的尤知意直接就傻眼了。
因为于修然给他们打开门以后，竟然自发地跪倒了田静姝面前一个垫子上，而且还拉着对方的手，看爱人的眼神真是让尤知意和顾南风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诶！静姝，你刚刚在电话里哭什么！”尤知意看着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有心往闺蜜身边坐过去，又感觉不太好。
这不年不节的，好像让于修然跪自己真是不太好。
“我那只是一时激动，没有收住，和小然没有关系。”田静姝的脸上此刻泛着红晕，“是你自己误会了！小然是个很好的人。”
呵呵！尤知意：(ˉ▽ˉ；)...
大概是感觉到了尤知意不想开口，顾南风便替她问道：“那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你们谁能解释一下！”
“我来说，当时你先想办法让他起来。”田静姝其实很无奈，这样的场景两个人的时候可能情趣，但是多了其他人在就难免有些不好看了，“我实在是劝不动他。”
顾南风看向这嘴角能咧到耳朵的朋友，上前就要把他薅起来。
可是于修然却推开顾南风的手，说道：“你捣什么乱啊！我就差这一步就要成功了，你自己还没开始呢！就不要给我出主意了。”
大约是看不惯自己的“小朋友”被数落，尤知意走过去握住了顾南风的手，肯定地说道：“你说谁呢？”
第618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八）
顾南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原本只是想来帮着“收拾”一下于修然，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碰到这天降之喜！
这一刻，他心中暗自庆幸，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站在尤知意身旁。
因为只要跟着她，似乎无论想做什么事都会心想事成呢！
而此时的于修然，正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笑得有点儿让人感觉“恶心”的顾南风。
尽管他心里明白，在这个时候给对方来个“暴击”可能不太厚道，但有些话实在是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阿静怀孕了，我刚才就是在向她求婚。”
说罢，于修然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接着又补充道：“可是她心有顾虑，不肯答应我的求婚。
不过我已经告诉过她，如果她不同意，那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
听到这番话，原本满心欢喜的顾南风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即使跪着，却仍旧笑得像个傻瓜似的朋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嫉妒。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进展速度如此之快？自己这边才刚刚牵到手而已，他居然连孩子都要有了！
想到这儿，顾南风不禁恶狠狠地瞪着于修然，甚至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将对方直接“做掉”的念头。
与此同时，一旁的尤知意也是满脸惊愕，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显然，她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同样感到无比震惊。
不过到底不是年轻小姑娘了，尤知意片刻后就问道：“那静姝，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静姝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其实很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一个好母亲。
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也知道的，这些我一直没有.....”
尤知意知道闺蜜话里的意思：田静姝和韩域来来回回纠缠了好几年了，但是也没有“弄”出个孩子，可是这次......
于修然着急地往前挪了一点，握住静姝的手：“阿静，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爱你，也一定会爱我们的孩子，请相信我，也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其实也不一定要结婚才能生孩子！”尤知意提出了第二种方案，“阿静，你想生尽管生，到时候我这个干妈可以帮着一起养。”
“对对对！我作为干爸也可以帮忙。”顾南风站在尤知意的身边一起附和道，“田小姐你放心，我什么都听知意的。”
“噗嗤！”田静姝被这对“预备干爸妈”给逗笑了，“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于修然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刚刚已经进展顺利，他离“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剩下一步了，怎么这会儿还发展出一个“去父留子”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阿静，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短，可是我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于修然的手抚上了田静姝的腹部，“你看这就是我们两个的缘分，
有点时候认识多长时间不一定是结婚的关键，爱和不爱才是！”
如果说往常于修然的话也很有说服力，那刚刚这句话绝对就说到了田静姝的心坎里。
她是画家，天生就被其他人感性也更相信缘分。
折腾了几年就没有结婚，那换个人闪婚为什么不可以？
尤知意到底是了解田静姝的，她轻轻拍了拍静姝的肩膀：“静姝，你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要被他人左右。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随后尤知意又说了一句：“放心往前冲，我给你兜底！”
田静姝抬起头，她看了看坚定的于修然，又望向表情温和的尤知意，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好，我们结婚！”
于修然的喜悦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掩盖，他想站起来欢呼雀跃。
只是
“哎哟！我的腿！”于修然因为刚刚跪的时间太久了，倒是猛然站起身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不过即便是这样，于修然还在要摔倒的时候，立马放开了田静姝的手，并且尽量让自己换一个摔倒方向，他怕伤到对方。
尤知意把这些看在眼中，她的心里觉得这人做朋友的丈夫应该还不错。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那这样的于修然，他身边的朋友顾南风应该也不错吧！
然后她就看着顾南风快步上去扶住了于修然，但是嘴上还不依不饶：“都是要当爸爸的人，还这样毛毛躁躁的，将来等你孩子出生了，我要先抱着看看。”
嗯！又多一个优点，这两个人好像都喜欢孩子。
第619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二十九）
既然事情都达成共识，一切就都好办了！
见家长，谈彩礼，都很顺利。
本来田静姝以为她比于修然年纪大的这个事情，于家父母可能会反对。
谁知
“不错，不错，我们家修然也是要有媳妇的人！”于妈看着田静姝高兴地说道。
经过深入了解后，田静姝才知道，于修然从小到大除了对读书有兴趣以外，对其他任何事情这人都表现得异常冷淡。
朋友的话，也就只有魏肖和顾南风两个。
于家父母甚至有的时候很担心，自己儿媳妇会在这两个当中选一个出来。
现在好了，不只儿媳妇有了，而且孙子或者孙女马上也要有了。
“小田啊！我们和修然商量过了，他今后想在Y市，所以我们打算在这里买个房子做婚房，你看可以吗？”于爸显然对这个儿媳妇也很满意。
毕竟他们要求低——女的，活的，就行啊！
至于田静姝的父母从被叫过来就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女儿和韩域纠缠的这些年，他们也劝过她，让她放手算了。
这回田静姝离开d市到Y市来，他们虽然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是也担心这个对于感情太死心眼的女儿被人骗！
可是等他们看到于修然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这是恋爱脑进化，会骗别个恋爱脑了。
其实他们想得也没有错，恋爱脑和恋爱脑真是绝配。
田静姝的父母虽仍有些疑虑，但见于修然一家态度诚恳，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很快，房子购置妥当，婚礼也提上日程。
不过因为于修然这会儿还是大三，所以两家人决定先领证，然后小规模地举办一个喜宴，等于修然毕业后，田静姝生完孩子，他们再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在这个小规模的婚礼上，作为伴娘的尤知意拿到了传递幸福的手捧花。
“顾南风，要加油哦！”田静姝对伴郎顾南风笑着说道，“等我和小然办正式婚礼的时候，最好我们能一起办。”
于修然很不屑地表示：“顾南风还是比较难的，毕竟他什么都不会......”
“说得好像你什么都会一样！”田静姝嘲笑自己的合法丈夫，“别忘了，你也是现学现卖的好不好？”
于修然挽着田静姝的手臂，一脸的求表扬：“可是我学得好也卖得好呀！阿静姐姐，是不是吗？”
因为突然有了将要当父亲的自觉，于修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田静姝“耍赖撒娇”了，冷不丁的来这一出，田静姝的心口便有些暖暖的。
“好好好，你做得最好！”田静姝忍不住捏了捏于修然的面颊，“以后要继续保持啊！”
“嗯！”于修然低头亲了一口田静姝。
而这一幕刚好就被尤知意拍了下来，她把这温馨的画面又发回给了田静姝。
晚上，于修然和田静姝在她的公寓里整理东西，她就刚好看见了这张照片。
结婚证，接吻照，第一次孕检的b超单。
一组三张的照片，很快出现在了两个人的朋友圈，配文都是——余生有你们，真好！
一时间，这条朋友圈的下面都是祝福的人。
他们当中就有认识韩域的人，那人确认了好几遍结婚证上男方的名字。
好半天才自言自语道：“原来上次是真的分手啊！怪不得韩域最近胆子这么大，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说，还这么明目张胆地碰一个小模特。
唉！到底是年少情深也会走到相看两生厌啊！”
“说什么呢！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那人身边的人推了他一下，“就你这大老粗还说上诗词了。”
“没什么，只是感慨，人和人都是一样的。”他和朋友碰了个杯，“无论身边有多好的人，我们都是不会收心的烂人，来干杯！今夜不醉不归。”
他朋友看他这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只道这人突然可能心情不太好，作为朋友大家多喝几杯也就是了。
可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那张结婚证的照片就被他保存了下来。
两天后几个人又在一起喝酒吃饭，韩域这次也来了，并且还把吴恬也带了过来。
男人看着吴恬和田静姝相似的气质，心中也是唏嘘，不珍惜正主，现在只能和替身卿卿我我了。
“韩域还是你心大啊！”刘敏看着韩域跟那个年轻女孩搂搂抱抱的样子，没有忍住便脱口而出，“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对你竟然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韩域今天带吴恬，也有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对这个新人动了“真心”，毕竟他们当中有几个是认识田静姝的。
第620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
韩域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些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口一般难受。
他极其讨厌听到“散”这个字眼，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从未设想过这辈子会和田静姝有分开的可能性。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都让他感到无比抗拒。
然而此刻，面对他人提及此事，韩域仍然会强作镇定努力收敛心神，嘴硬说道：“话可不能这般轻易下结论啊！
只要静姝能够回到我的身边，而且日后稍微宽容大度一些，我自然还是愿意和她在一起的。”
一旁的刘敏不禁眯起了双眼，心中暗自思忖着：韩域该不会完全不知道田静姝现在的情况吧！
他试探性问道：“据我所知，你们俩不是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了吗？”
“哎呀！那怎么能称得上是分手？只不过是情侣之间偶尔闹点小别扭、耍些小性子罢了。”韩域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和她这么多年了，
每一次争吵过以后，不都重归于好了嘛？只是这一回呀，她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点儿。”
话说到这儿，韩域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话如果传到田静姝耳朵里，对方可能又要生气，说不定本来已经打算回头了，又会改变心意。
于是他赶忙轻轻咳嗽了一声，稍稍缓和一下语气接着说道：“当然！我自己肯定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这回等她回来之后，我一定尽量克制收敛一些的。”
讲完这番话后，韩域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可是令他颇为失望的是，那些人似乎对他所说的一切毫无兴趣，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的样子。
其实这些人都是韩域的朋友，即使也认识田静姝但是并没什么交际。
除了刘敏曾经和田静姝约过稿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田静姝的微信，韩域想通过这些人把自己近况透露给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偏偏他还心存幻想，认为田静姝听了这些话就会回头。
刘敏看了一眼韩域，他总觉得对方可能不知道田静姝现在的事情。
“那个，田小姐大概不会回来吧！”刘敏之前就觉得韩域这个人太“欠收拾”了一些，所以很干脆地戳破了对方的“幻想”。
韩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瞪着刘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敏无奈地耸耸肩：“田静姝半个月前结婚了，她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恐怕没心思再跟你纠缠过去的事。”
韩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身体晃了晃。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信，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下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刘敏想起之前保存的朋友圈照片：“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照片，我那天看到她把结婚证放在朋友圈的。”
说完他便开始翻找了手机相册，没过多久，照片就被找出来了，刘敏把手机给韩域看：“你看这是不是她的结婚证照片，而且你看上面的领证日期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韩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过往自己的任性妄为，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怀疑：“这说不定是p的，肯定是我这段时间刺激她有点过，所以她也发个这样的来刺激我，真是小气。”
此时边上一直沉默的张峰微微皱眉道：“韩少急什么，以田静姝对你的感情，你给她打个电话，她不就立马过来了吗？”
“对！我给她打电话。”韩域连忙拿起手机给熟悉的号码拨打了过去，但是等待他的只有忙音。
离他身边最近的吴恬最先听到这样的提示音，她故作为难地说道：“韩老师，这个号码的主人好像把你拉黑了。”
“不可能！”韩域不信邪地连打几个，都没有打通田静姝的电话。
情急之下，他拿了身边的人手机打了过去。
因为不是韩域的号码，那边倒是秒接。
只是还不如不接呢！
因为
一个清澈年轻的男人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好，请问你找谁？”
“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韩域几乎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继续拨打了起来，可是电话接通后依旧是那个男人接听的，韩域还是说了一声“抱歉”后就把电话挂断。
等他第三次拨通这个熟悉号码的时候，对方那头先说话了：“等一下，你先别挂，你是不是找阿静，如果是的话，你没有打错电话。”
韩域忍着怒气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大晚上的替静姝接电话？”
第62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一）
于修然听出了电话那头的质问，他似乎知道对方是谁了：“你是前未婚夫哥韩域吧！你好，我叫于修然，是阿静现在的丈夫！”
“胡说！静姝不会嫁给除了我以外的人，不要以为你们联合起来欺骗我，我就会上当。”韩域嘴里说着不相信，可是他拿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于修然却是语气淡定：“大叔，你不必这样生气，你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骗你！”
“你管谁叫大叔呢！我才三十五！”韩域语气越加冰冷，“臭小子，你多大了，敢这样和我叫嚣！”
“大叔，你三十五，我二十三，我这么称呼你很正常啊！”于修然是懂怎么往人痛点打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是我想说得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阿静了。
毕竟怀孕初期要保持心情舒畅，而且不能见脏东西。”
“你说谁呢！你让田静姝接电话！”韩域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被这么一个小男生爬到自己头顶上来，真是气死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曾经无数次田静姝在电话里听到过韩域身边有别的女人，这次倒是风水轮流转，轮到韩域自己了。
“小然，你在和谁说话！”电话里传来了田静姝的声音，但是这嗓子带着点暗哑，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于修然不等电话那头的韩域有什么反应，迅速把通话语音调到最低，把尚在通话中的手机放在了床头。
这就导致了田静姝听不到韩域的声音，但是韩域能听到他们这边声音。
“没事的，刚刚来了一个骚扰电话。”于修然在田静姝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声音比平时要大一些。
田静姝可不知道于修然干了什么，只当他是幼稚的脾性又犯了，便轻笑着推了推他：“讨厌，你把口水蹭我脸上了。”
“怎么了，我自己老婆我还不能亲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于修然看了一眼还没挂断通话的手机。
“不是不让你亲，但明显就是......唔！”田静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于修然堵住了嘴。
“身经百战”的韩域怎么会听不出，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他就这么看着手机界面等了整整五分钟，那头才又有了说话的声音。
“你干什么呀！担心宝宝！”田静姝的声音甜腻腻的，和她相处多年的韩域自然是知道对方刚刚经历了什么。
于修然的手抚上田静姝的腹部，语调温柔地说：“已经三个多月了！要比孕早期安全一些，但阿静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可不能因为坐稳了胎就又拼命工作啊！”
“我不会的，倒是你，不要为了多签几个专利，就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田静姝有些心疼地说道，“不能仗着年轻就胡乱糟蹋自己的身体，等你老了有得你受的。”
“那不能，就算是为了阿静，我也要永远年轻！”于修然边说话，还一边对着田静姝眨眨眼。
田静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娇嗔道：“年纪轻轻，一肚子坏水，你真是坏死了，唔.....唔！”
她的话没有说完，最后还是一个气音结尾。
韩域再也没有听下去的兴致，他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韩域挂断电话后，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田静姝已为人妇且即将为人母的事实。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而于修然这边，他看了一眼已经挂断电话，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对刚刚睡醒的田静姝道：“阿静睡到一半就醒了，是因为口渴吗？”
本来还不觉得口渴的田静姝被这么一提醒，倒也有这样的感觉：“是有点口渴！”
“那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水喝！”于修然下床的时候，“顺便”也拿走了田静姝的手机，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刚刚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全部删除了。
于修然当然知道这样挡不住韩域找过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阿静已经是他的，而且自己还上了个“保险”！
哎呀呀！刚刚忘了给那个大叔一个忠告了——女朋友是不能隔夜哄的，因为会被其他人“捡”走呢！
韩域心里快气炸了，他把手机直接丢给了刚刚那个朋友，起身就要往包厢外面走。
甚至都没有顾及和他一起过来的吴恬！
“韩老师，你等等我！”吴恬几乎是立刻就起身跟了出去。
包厢里的那些人看似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结果等韩域一走，他们便向着刘敏围了过来，一个个地开始打听韩域的“新闻”。
第62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二）
韩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跟在身后的吴恬，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我之前请你来假扮我的女朋友，无非是想借此来刺激一下我的未婚妻罢了。
但如今看来，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向你承诺过要给你的资源，依然说话算话。只
是从今往后，咱们俩之间就别再联络了。”
言罢，韩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吴恬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后，才咂了咂嘴，冷哼一声道：“哼！装什么浪子回头啊？可是谁规定只要浪子一回头，过往那些荒唐事便能被轻易抹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掏出手机，给自己叫了一辆车准备回家。
而另一边，韩域今日并未饮酒，于是决定亲自驾车返家。
车子一路疾驰，眼看着就要进入他现在居住的小区时，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只见他猛地转动方向盘，车辆瞬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处房产——那个曾与田静姝共同生活过的房子。
虽说名义上是同居，但由于韩域工作性质特殊，需要四处奔波，一年到头能在此处留宿的日子可谓是屈指可数。
甚至自从这次回国后，他更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韩域刚刚走进房子，就发现了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总觉得这是田静姝给自己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蛋糕，而且还能闻到淡淡的香甜气息。
蛋糕无法久放，可是这个蛋糕完全没有腐坏的痕迹，就说明送蛋糕的人最起码这两天还来过这里。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韩域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为了不浪费田静姝的心意，他拿起蛋糕盒子上商家“配”的刀就开始切蛋糕。
他总以为只要吃了这些蛋糕，自己和田静姝就能和好如初。
只是一刀两刀三刀，韩域连切了几刀，这个蛋糕竟然完全没有被切开。
反而是那边切蛋糕的刀坏了，只余下一个刀柄留在韩域的手中，就在刀刃脱落碎裂的同时，一个卷纸从刀柄里掉了出来。
韩烂黄瓜：
surprise！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最起码已经切了这个石膏做的蛋糕五刀以上了，手疼吗！
不过再疼也比不过我的心疼！
我今天去算命了，那里的师父说了，烂黄瓜克我！
我说我怎么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呢！所以这次我们分手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毕竟倒霉鬼是会传染给身边人的！
倒霉鬼，喝凉水，磕掉牙，喝破嘴！
pS：白色的裙子和小白花虽然很配，但是会害我破财，不吉利！所以这些年你送我的衣服、东西我一样也没有带走，毕竟太晦气了！
短短的一段话，看似有些荒谬，但是结合田静姝已经结婚的事情，却又是那么的果决。
韩域用力捏着这张纸，他很想让田静姝当着自己的面把这些亲口对自己再说一遍，他不信她真的能狠得下心割舍这段感情。
可是临出门的时候，韩域才想起来，自己只知道田静姝去了Y市，但是具体地址根本就不知道。
而田静姝的父母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为难间，韩域想起了裴恒。
自己虽然一时找不到田静姝，但可以先去找尤知意，对方一定知道田静姝的下落。
“裴恒，你家尤知意在Y市的地址你知道吗？”韩域一个电话就给对打了过去，“我要去Y市，我需要她告诉我静姝的消息。”
电话那头是还在加班工作的裴恒，他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对着这个说风就是雨的朋友有些无奈，不过到底认识好几年了，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我没有她的住址，
但是我知道她在Y市开了一个咖啡厅，我在Y市的分公司就在她那里订下午茶。”
“地址给我，我先去店里找她！”韩域松了一口气，他总算还能问到一些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韩域此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裴恒，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和你离婚期间，尤知意爱上了其他人并且要和对方结婚，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裴恒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他才说道：“韩域我和你不一样，我和知意之间没有其他人，我和她离婚只是为了救人，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一直都很理解我。
所以我不信她能找到比我更好，且更爱她的人！不过韩域，你真的该收收心了，否则你有可能真的会失去田静姝。”
第62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三）
韩域不在乎裴恒说了些什么，他只要能拿到尤知意在Y市的地址就好。
“你怎么想的，我不是很关心，我也只是劝你一句，毕竟你们分开的时间太长了。”韩域对于朋友说自己可能会失去未婚妻的说法，他当然也不会采纳。
裴恒刚想反驳一句，一个女人呻吟的声音就从手机传到了韩域这边。
“你不是在加班？”韩域停顿了一下，在开口，“所以你和裴云思在一起？”
“想什么呢！她今天刚刚化疗过，反应有些严重，我过来看看她。”裴恒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医生说这两天属于危险期，最好让家里人陪着。”
韩域觉得这些事情根本就是前后矛盾的：“裴云思得了抑郁症想死？如果又得了绝症，为了求生忍受痛苦的化疗！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我知道你无非想说，她心思深沉！”裴恒对于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不过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毕竟她的父母是为了救我死亡的，我所能做的就是让尽可能地活得长一些，尽管用尽手段，她也就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了，
这次你如果去Y市，记得替我告诉知意，让她再等等我，还有我很想她！”
“今天你想她为什么不亲口和她说，打个电话很难吗？”韩域可以理解自己的冷落田静姝的行为，却也会认为裴恒跟尤知意之间，朋友裴恒是过错方。
说到底，韩域很明白什么在一段感情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只是双标而已。
“我不能这么做，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知意找回来。”裴恒轻叹了一声，“不过快了，这样的日子马上就结束了。”
就在裴恒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医生催促的声音传来：“裴先生，快！立刻和我们把裴小姐送去急救室！”
韩域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兵荒马乱，他让裴恒记得把地址发到自己手机上，就把电话给挂了。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是尤知意在Y市的咖啡馆的地址。
看着手机，韩域自言自语道：“兄弟，我就先去找静姝了，至于你怎么样，就看个人造化了！”
说完便在手机上订好了，第二天去Y市高铁票。
与此同时，尤知意看着自己房子多出来的“人形狗崽”实在有些头疼。
“南风，我真的不怕黑，所以你不需要特意过来陪我！”尤知意捂着额头看着已经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委屈”了好几天的顾南风说道。
“可是，知意姐姐，我怕打雷啊！”顾南风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的害怕，“以前住宿舍的时候，我不是独居，现在搬出来和朋友合租，魏肖前几天去比赛了，于修然又搬走了，这几天我一个人......”
尤知意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可是你搬进来的时候，你说是担心我怕黑？”
顾南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怕你笑话我！本来应该是我保护你的，可是好像我有点没用。”
看着长手长脚的顾南风就这么缩在自家的沙发上，尤知意还是心软了：“你去睡客房吧！沙发不舒服！”
“谢谢，姐姐！”顾南风脸上满是欣喜，心里暗自感叹：于修然这小子是有点“技术”的，示之以弱，还是很有用的。
最起码自己这会儿已经住进来了！(*^_^*)
一夜无话，顾南风第二天有早课，给尤知意做好早饭就出门了。
尤知意起床看着餐桌上的简单午餐，叼着一片吐司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边刷视频一边想：家里有个人好像也挺好的。
因为咖啡厅要上午十点左右才营业，所以尤知意不慌不忙地做完运动，洗完澡才出门。
比顾南风更早一些的是，一早就踏上了前往Y市的高铁的韩域，一路上，他的思绪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尤知意会不会把田静姝的消息告诉自己。
还有田静姝会不会真的已经结婚，种种问题围绕着韩域，让他不免有些心神不宁。
在Y市的尤知意，全然不知韩域即将到来，正忙着应付店里的顾客。
而上完早课的顾南风，因为后面没有课了他就像个小跟班一样，在店里帮忙打下手。
韩域到达Y市后，便立刻赶往了尤知意的咖啡馆。
当他推开门的瞬间，尤知意正在吧台制作咖啡，她抬头看到韩域，愣住了。
韩域看着尤知意，不过他没有马上打招呼，而是看了看咖啡厅的客人，想确定田静姝在不在这里。
此时顾南风察觉到气氛不对，站到了尤知意身边。
韩域皱起眉头：“尤知意好久不见，静姝她.......”
第62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四）
“静姝她怎么样和你没关系！韩域，你们分手了。”尤知意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我的咖啡厅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我和静姝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的，请帮我联系她，让我们见一面。”韩域并不在乎尤知意的态度，毕竟都已经打算来了，那自然是知道要面对她的冷脸的。
顾南风当然是聪明人，仅仅几句话就能听出韩域大概和田静姝有什么感情纠葛。
虽然于修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是这段时间他委实秀恩爱有些过分了。
果然啊！网友诚不欺我——秀恩爱死得快，这被挖了墙角的大叔，连夜扛着“镐耙”就来了。
心中一动，顾南风就给于修然发了一条微信：兄弟，好像有人要抢你老婆。
“韩域，你身边的女人那么多，少了一个静姝没有关系的，你回去吧！”尤知意查看着服务出餐的情况，看着韩域不肯离开的模样，才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知意，这是我和静姝之间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的。”韩域犹不放弃，“而且这样的事情，你不能轻易替她做决定。”
“对啊！所以你去找她呀！怎么来找我呢！”这会儿尤知意倒是笑了，只是笑得讽刺。
韩域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道：“那我不问了，只单纯地在你这边喝个咖啡总行了吧！”
尤知意微微眯眼，刚想把电子告示板拿出来，再写上“狗可进，韩域不可进”时，却被顾南风拦住了，他拉住了尤知意的手，语气亲昵地道：“姐姐，我来解决就好，你不要生气。”
看着顾南风这个样子，尤知意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问：“南风，你知道......”
“我知道，而且于修然也知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有过去。”顾南风的手从尤知意的眉心划过，“所以开心点，我来处理！”
两个服务员看到自己老板和顾南风这么甜蜜，居然是没什么特别表现，只是看了眼就别开了眼睛。
毕竟自从这个“青春男大”和老板确认关系后，就一直是这样，这段时间她们这“狗粮”是被塞得够够的了。
本来韩域还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待着这里总是会等到田静姝，可是看见尤知意和这个“男服务生”的相处模式后，他觉得怪异同时，心中还多了一些隐忧。
当N次看到顾南风替尤知意把发丝别到耳边的时候，韩域终于说话了：“尤知意，你别忘了，你只是和裴恒暂时假离婚，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复婚的，你和这个人拉拉扯扯得不太好吧！”
这话一出，先开口的人不是尤知意，而是顾南风：“大叔！你是法盲吗！这个世界上，只要拿了离婚证就是就是离婚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假离婚。”
韩域刚想反驳，可是尤知意的反应却是让他更为震惊。
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之后才道：“韩域，你说的裴恒是谁？”
“裴恒他......”韩域这才发现，尤知意的情况不太对，刚想说明情况的时候，咖啡厅的门被一对“夫妇”推开了。
“知意救救我，我嘴里没味道，胃口好差呀！”田静姝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而且小然还管着我，不让我碰甜食。”
光从声音上听，韩域就听出是田静姝来了，只是转头就看见昔日那个总是“喜欢”穿素色或者白色衣裙的未婚妻，这会儿倒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田静姝身上穿着粉色孕妇裙，外面罩了一件暗红的长款外套，就连挎包都是大红色的。
“静姝？”韩域看向来人，用自以为深情且带着磁性的嗓音轻唤道。
“大叔！你这嗓子是抽烟抽多了吗？”于修然适时地挡在了田静姝的面前，同时也隔绝了韩域的眼神。
于修然表情严肃地说道：“大叔，阿静现在是孕妇，不能闻到烟味，更别说二手烟了。”
“噗嗤！”尤知意听了这话直接就笑出了声，她原以为于修然这样的大概说不过韩域，没想到战斗力还挺强的。
只是笑得这个时机不太好，因为她刚好在喝水，虽然没有喷出来，却不免呛到了。
“知意姐当心点！”顾南风拿过一边的纸巾替尤知意擦嘴，而且看她咳嗽没有转轻的迹象，更是直接上手给她敲起了背。
“你们？”韩域看着这两对貌似情侣的男男女女，他只觉天都塌了，而且还不只他自己的天。
第62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五）
尤知意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呛，就刚好“忘”掉了韩域所提及的那个名叫“裴恒”的人的事情。
而此时云霓犱看着手边莫名多出来的“烤”，毫不客气地“嗷呜”一口吃进了嘴里。
外焦带点苦，大概内里有“果酱”，所以这口感是甜中带酸的。
“味道一般，胜在新奇！”云霓犱翻了个身，趴在轮回盘的“盘子”上，又睡了过去。
而此时因为刚刚那一口呛得着实有些厉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就流了出来。
一旁的顾南风见状，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之色。
他一边轻声安慰道：“知意姐，是不是特别难受啊？你稍微轻一点咳，不然等会儿嗓子肯定会又疼又痒，更加不舒服的。”
说着，他赶忙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热适中的柠檬水放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着尤知意停止咳嗽。
终于，尤知意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下来，顾南风立刻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温柔地说道：“来，知意姐，这水还是温的，赶紧喝几口，好好润润嗓子。”
只见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没有丝毫的拖沓与犹豫，显然这样照顾尤知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目睹这一切的韩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仅仅只是过去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周围的一切却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就在这时，田静姝那不带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看什么看呢！就算你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她也不会再和你朋友复婚的，就如同我们不会复合一样！”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继续说道：“瞧瞧你那副失魂落魄、好像天塌下来似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尤知意是你的前妻呢！
看来，女人于你如云烟，只有他裴恒才最得你心啊！其实两个渣男互相锁死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韩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是啊，此时此刻可不是同情裴恒的时候，毕竟相比之下，他自己面临的麻烦可要大多了。
想到这里，韩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静姝别调皮了！”韩域的语气是一贯哄人时候的无奈，“我知道这次我们分开的时间有些长，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相信你真的会爱上别人。”
“阿静姐姐，是这样吗？”于修然抢在田静姝开口前，先发制人，“所以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孩子，而不是对我有感情？”
诶？田静姝看到于修然这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她还是安抚地拉着对方的手道：“小然说什么呢！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可能没感情！
倒是有的事情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了！你不要多想！”
于修然听了田静姝的话，脸色稍缓。
但韩域却不肯罢休，他走上前去拉住田静姝另一只手：“静姝，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你怎么能为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小三’轻易舍弃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许你这样说小然，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你早就分手了。”田静姝甩开韩域的手，眼神冷漠，“而且你和我说 约定？那些说好的事情，你做到过一件吗？”
“怎么没有呢！我做到了.....”韩域连忙开口想说点什么勾起田静姝的回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一件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说好，你不会忘记我的生日，所以你和你的助理在国外庆祝我的生日。”韩域这难得困窘的样子倒是取悦了田静姝。
她想了想便接下去说道：“你说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然后为了不让新欢当小三，开始新恋情前就和我分手，你说会永远尊重我，
可是就连你的朋友都认为我是离不开你的舔狗，分手后还拿我们多久会复合打赌。”
“我不是，我没有！”韩域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眼神却正好撞进了田静姝冷淡的眼眸中，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本来应该是有些伤感的话题，可是如今从田静姝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很平静：“韩域，你以为这些年我是在等回头吗？
不是的，我从来不相信喜欢漂泊的你会回头，所以我从来不是在等你爱我，我只是在等我不爱你。”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说好要爱我一辈子的。”韩域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答案，“我们都说好的，我们......”
于修然此时上前把田静姝揽入怀中：“大叔，已经没有你们了，只有你！”
第62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六）
“不是这样的，静姝，你看看我，再看看他，这个小屁孩有什么好！”韩域此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能给你什么，除了年轻外，他一无是处！”
田静姝定定地看了韩域好一会儿，只把他看毛了，她说了一句：“我以为年纪轻有什么好处，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她的手在不显怀的腹部摸了又摸，然后笑着说道：“之前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是现在我懂了，真的不错呢！”
韩域看着眼前的田静姝，一时间竟无法分辨眼前的人还是不是自己爱了很多年的女人。
看韩域不说话，田静姝没有再理他，而是对身边的于修然说道：“小然，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吃饭吧！这里有我不想见的人。”
“行，阿静想怎么样都行！”于修然揽住了自己的妻子，手指在田静姝的腹部轻轻划过，“老婆，咱们回家！”
韩域就这样看着田静姝在自己的面前被于修然带走了。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没事的，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就算静姝有孩子，我也会把孩子视如己出的。”
“魔障了！”尤知意下了一个结论，“这人看着好像走火入魔了。”
韩域听了尤知意的话，却仿若未闻，眼神坚定地望着田静姝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挽回局面，拿起手边的水一连灌了几口，然后稍稍恢复神智后，他看了尤知意一眼，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顾南风当然不会认为韩域会对尤知意有什么想法，对方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联系尤知意的前夫。
毕竟“双向作战”，要比“单线作战”容易得多，只要拿下一个头，那就可以动摇另外一边。
空闲的时候，顾南风把自己猜测告诉给了于修然：“修然，我认为知意姐的前夫可能会过来。”
“来了又怎么样！”于修然都是很不以为然，“你都已经是知意姐的男朋友了，难道还会怕一个早就被她忘记的‘前夫哥’？”
原来于修然和顾南风都知道裴恒的事情。
就在顾南风成为尤知意男朋友的几天后，田静姝特意把他叫到了自己家里，把这段往事和对方说了一遍。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知意有婚史这件事情，并非她刻意隐瞒，而是她自己也不记得了。”田静姝看着顾南风道，“如果你介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和她提分手。”
“我能知道知意是怎么失忆的吗？”顾南风有些担心，“只有失忆吗？没有对她的心理或者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田静姝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的闺蜜，倒也是如实相告：“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失忆，就是某天早上醒过来，她就再也不记得裴恒了，所有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她父母也私底下瞒着她去看过这方面的医生，但是从脑电波等等检查看，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最大的解释大概只有——创伤性失忆！
因为心里太难过了，而选择忘掉那个令她痛苦的根源！顾南风，知意和我不一样，我可以对自己狠心，但是她做不到，所以你一定要想好了再和她一起。”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顾南风再次强调。
“每段感情开始的时候，都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当然人渣不算。”田静姝继续往下说，“但荷尔蒙一分钟的荡漾是不能长久的，所以你一定要想好，知意不能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我现在答应你什么，都好像显得有些苍白无力。”顾南风神情有些严肃，“但是我对知意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于修然对你的少。”
“胡说什么呢！”于修然刚好端着水果出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好朋友”用自己当形容词，“你该发誓发誓该签协议签协议，不要把我带上，我对姐姐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图谋已久。”
随后，于修然便说出了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他早就见过田静姝。
他很喜欢她的作品，更喜欢她这个人。
只是之前听说她有一个男朋友，他才没有多想。
可是架不住老天给于修然机会啊！几个月以前，他看出田静姝更新漫画里的隐喻——她失恋了。
后来又无意中见到田静姝会去猫居喝酒，所以才有了后面那次的“猫居体验生活”，还有他和田静姝的邂逅。
所以，还真应了网友那句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第627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七）
因此顾南风对尤知意的这点婚史，是属于基本上完全知情的。
不说Y城这对闺蜜现在如何，反正韩域现在的感觉很不好。
他想过田静姝和自己分手后，可能会开一段时间“小差”，也做好了原谅对方的心理准备。
但是韩域从来没想过，田静姝会当真，更没想过她最后会和其他人结婚。
握着这次用来“挽回”田静姝的求婚戒指，他好像除了苦笑，再也没有其他什么表情。
就在此时裴恒的电话打过来了。
“韩域，怎么样？你见到知意了吗？”裴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知意的情况还好吗？”
想到之前有“人”相伴的尤知意，韩域倒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恒说了。
这人可是比自己更自信呢！
“你自己过来看看吧！”韩域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好心地劝说道，“裴恒，你应该尽快过来一趟。”
“有什么急事吗？”裴恒虽然听出了韩域话里的急切，但他太忙了实在走不开，“是知意想我了吗？你和她说一下，还有几个月就好！”
“两月之后是三月！”韩域的语气突然有些尖锐，“三月之后是不是半年！裴恒难道你从来不担心尤知意会喜欢上别的人，有她的新生活吗？”
电话那头的裴恒沉默了，过了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这次的时间有些长了，知意肯定会对我有些埋怨，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裴云思死。”
“她死不是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害她的。”韩域这会儿已经开始嘶吼了，“你知道不知道，再不过来，你就没有时间了！”
这话是对裴恒说的，又何尝不是韩域对过去的自己说的呢！
“什么意思，知意出事了吗？”裴恒开始急切了起来，“我.......”
只是这问题还没有问完，裴恒的秘书就已经在旁边出声提醒道：“裴总，马上要开会了。”
“韩域，我是趁着开会前好和你联系的，等我开完会！我再和你联系。”说完裴恒就挂断了电话。
韩域看着手机又恢复到普通界面，忽然他就笑了：“裴恒是混蛋，我是混蛋，都是一群混蛋。”
说完便跌跌撞撞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
韩域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家酒吧门前。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想要借酒消愁。
酒吧里灯红酒绿，喧嚣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田静姝的模样。
韩培今天正好和几个朋友来这边放松，一到吧台附近就看见了已经喝得有七八分醉意的韩域。
“堂哥？”韩培很是诧异，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堂哥，你回国啦？”
韩域眯着眼睛看了韩培好一会儿，才认出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自己的堂弟韩培。
“你怎么在这Y市？”韩域晃了晃脑袋，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哦！我一个朋友到这边来创业，我本来是跟着过来看看的。”韩培解释道，“没想到，项目总体的情况还不错了，我也就跟着一起投了点钱，这段时间我都在Y市。”
“你小子也知道干正事了！”韩域听了这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有个正经事情干也是好的。”
韩培被夸奖了，有些高兴地摸了摸头，不过随即又想起此前他们这些人打赌的事情，眼看着他赌的时间已经过了，还不知道这两人有没有复合，便有些谄媚地凑了过去：“堂哥！”
“什么事？”韩域给自己倒了杯酒，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有屁就放！”
“嘿嘿！你和你未婚妻和好了吗？”韩培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你也知道的，我们之前拿你们复合的时间打赌来着，这一直没有结果，我们也不好算啊！”
韩域虽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冷不丁地被提起，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羞恼，刚想训斥韩培的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们此前是不是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韩培有些疑惑，不过马上回答道，“打赌吗？”
“是！”韩域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大概是这里的环境太暗太吵的关系，韩培是一点没看到对方已经不好的脸色，还有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啊！这些我们不知道赌了多少回了。
我们都知道，她田静姝就是你的舔狗，我们拿她做个乐子有什么呢！”
“混蛋！”韩域突然就暴怒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回身就给了韩培一拳。
第628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八）
“哥，你这是干什么呀！”韩培难以置信地捂住被打的脸颊，瞪大双眼看着韩域，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委屈，“平日里就算你喝得酩酊大醉，也从未动手打过任何人啊！”
然而，韩域却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住韩培的衣领，怒目圆睁地质问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对待静姝？为什么对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听到这番斥责，韩培微微皱起眉头，反驳道：“可是当初第一次定下这个赌约的时候，明明就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啊！
不仅如此，当时你甚至还鼓励我们大家多下些赌注。再者说，我们对于田静姝是否尊重，难道不应该取决于你的态度吗？”
面对弟弟的质问，韩域紧紧抓住对方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
此刻的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是自嘲，又似乎是无奈。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啊！”韩域喃喃自语道，然后不再理会一旁的韩培，转身走到柜台前结清账单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酒吧门外大步走去。
韩培看着韩域的背影多少是有些担心的，但是想到刚刚对方打了自己，也就不想多管韩域了。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会议的裴恒坐在办公室里，心中始终萦绕着韩域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语，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且愈发汹涌难以遏制。
好不容易将手头最为紧迫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再次拨通了韩域的电话……。
“喂！是你呀！前夫哥！”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的韩域坐在马路边接通了裴恒的电话。
裴恒微微皱眉，轻斥道：“韩域，你这是什么叫法！”
“呵呵，你说的对，这个称呼轮不到我来用！”酒精麻痹了韩域的大脑，他已经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你知道谁最适合这么叫你吗？”
电话另一头的裴恒没有说话。
“猜不到吧！尤知意身边那个小鲜肉到时候会这么叫你的。”韩域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讽刺，“你看田静姝结婚了，尤知意也喜欢上别人，这就是我们两个的报应。”
听了这话，裴恒的心瞬间就落到了底部，他刚想再开口多问几句，韩域的电话就挂断了。
裴恒拿着手机愣了许久，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不顾助理的阻拦，让对方赶紧准备前往Y城的票——高铁、机票都行。
“裴总，这次的项目已经谈到关键点了，这个时候您要去Y城，不太好吧！”助理又继续说道，“而且小姐马上要进行下一次的化疗了，当时您说好要陪着她的，这......”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裴恒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的，裴总！”助理一副不再干涉裴恒决定的样子，去给自己老板订票。
可是刚刚走出裴恒的办公室，他就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给裴云思打去了电话：“小姐，裴总要去Y城找尤知意！”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裴云思的声音里满是冷意，哪里还有和裴恒说话时的夹子音。
没过多久，裴恒的手机就响了，裴云思也很直接，扔下来一句：“哥哥，我疼！”
裴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医院赶，路过助理位置的时候，他道：“去Y城的事情改期，我先去医院看看云思！”
“是！”助理连忙应声道，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订票。
韩域挂断了裴恒电话后，觉得这回被抛弃的人不只自己一个了，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跌跌撞撞地找了一家酒吧附近的酒店就住了进去。
在浴缸泡澡的时候，他的手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剐蹭了一下，还破皮流血了，韩域对此也不是很在意，而是随手拿起酒店的毛巾按住了伤口。
然后就倒在了酒店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了。
裴恒赶到医院的时候，裴云思正躺在病床上吸氧，这个人看着状态不是很好。
他再一次提出：“云思，要不我们再换到其他医院看看吧！”
裴云思本来还想装“柔弱”一会儿，博取一下同情，但是听了这话，立马就坐起来：“我不要！哥哥，我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你陪在我身边，至于活多久我真的不介意！”
裴恒没有说话，但他心里也绝不是温情脉脉，而是：你不在意我在意，我都已经和知意分开这么长时间了，我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这次拖得实在太久了。
第629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三十九）
尽管内心对裴云思充满了厌恶，但出于责任或者其他原因，裴恒仍然在病房陪伴了她整整一个夜晚。
直到亲眼看到裴云思的状况彻底稳定下来，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然后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中后的裴恒，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接着，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司开始一天工作。
在公司里，他连续会见了好几位重要的客户，并高效地处理完了一系列棘手的问题。
当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之后，裴恒终于有时间喘口气，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给韩域打个电话。
说实话，对于韩域所说的那些话，裴恒并不怎么相信。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正当他准备拿起手机拨打韩域的号码时，恰巧 Y 城那边分公司的负责人通过线上方式与他取得了联系，想要向他汇报业务方面的具体情况。
就在听到分公司负责人声音的那一刹那，裴恒心念一转，决定暂时放下给韩域打电话的念头，而是看似随意地旁敲侧击问道：“给分公司员工供应下午茶点心的那家咖啡厅，他们家最近有没有推出什么新的品种啊？”
其实，当初签订那份供应协议的时候，裴恒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和尤知意之间的关系。
仅仅只是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家店里的咖啡和糕点而已。
面对裴总的询问，Y 城的那位负责人明显感到有些诧异，因为他着实想不通裴总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么一件小事来。
但既然领导发问了，他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已经不再从他们家订购下午茶点心了。”
“为什么？”裴恒几乎马上脱口而出，“我记得这份供应协议是我亲自签的，取消协议不是应该通知我吗？”
Y城负责人这会儿就更加疑惑了：“取消这件事情，是周特助特意吩咐我们做的呀！”
停顿了一下，那位负责人继续说道：“而且其实从头到尾也就送了几天。”
周特助？
裴恒面色微沉，然后和那位负责说完正事后，就把周特助叫了进来。
“裴总，您叫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周特助把一杯热茶放在了裴恒的桌子上，“这是新出的红茶，之前订的点心，大概还有五分钟到。”
裴恒一直都知道这个助理做事很妥帖，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他都很了解自己。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有资格插手自己的生活，替自己做任何的决定。
“周彦，你在我身边工作多少年了？”裴恒并没有喝对方泡的茶。
“八年了，裴总。”周特助微微低头，心中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八年了，你应该最清楚我的行事风格，未经我允许擅自取消Y城公司和那家咖啡厅的合作，是谁给你的权力？”裴恒眼神冰冷。
“裴总，我以为比起每天提供下午茶，员工可能更希望拿到餐补。”周特助嘴上是这么说，但额头却冒出细汗，“而且这件事我也和尤小姐沟通过。”
“你叫知意什么？”裴恒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发现，周彦好像从没称呼尤知意为“裴太太”！
“尤小姐啊！”周彦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这个称呼他已经叫了好几年，即便是尤知意和裴恒结婚后，周彦也没有改过口。
裴恒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是我太太，你知道吗？”
周彦心中“咯噔”一声，但是他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并且哭丧着脸道：“裴总，您就不为难我了，我就是个拿工资的，尤小姐让我这么叫她的，而且这供货合同也是她想解除的。”
把事情推到尤知意身上，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反正裴总也不会去和尤知意对峙的。
听了这样的回答，裴恒的表情不由得一僵，他觉得大概是尤知意很生气，所以才不想和自己有所牵扯。
轻叹了一声，裴恒才开口：“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要向我说一下，不要再自作主张！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出这样的问题，你出去吧。”
“好的，裴总！”周彦说完，便如蒙大赦般离开办公室
裴恒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彦以往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和自己说一下的，绝对不会无故这么做。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喂！替我查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第630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
调查结果究竟怎样呢？尤知意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此刻，她正面临着一个颇为棘手的状况。
要说这一切的起因，那就得要提到昨晚那个时候了。
毫无征兆地，尤知意的“大姨妈”突然前来拜访，不仅将她的小内内弄得脏兮兮的，就连床单也未能幸免，被染上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当时的尤知意正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根本来不及多想，便径直走向了客厅里的外卫。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过疲倦劳累了，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之后，尤知意顺手就将那条沾有血迹的小内内，随意地搭在了外卫淋浴房的把手上。
然后，她便拖着身子回到床上，倒头便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尤知意才猛然回想起昨夜发生的这件事。
顿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心里暗自懊恼不已：哎呀呀，真是丢死人啦！
而且此时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转凉，温暖的被窝，再加上小腹处偶尔传来的不适感。
尤知意最终决定还是先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不要出门好了。
等到顾南风返回学校去上课之后，她再慢悠悠地起床就行。
如此这般盘算着，尤知意很快便又一次坠入了梦乡。
然而，事实上当顾南风早早地起身准备洗漱时，他一眼就瞧见了那条挂在外卫淋浴房把手上、带着斑斑血迹的小内内。
毕竟他不是那种一无所知的毛头小伙子，所以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立刻明白了过来：尤知意还没有起床，想必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顾南风来到厨房，煮了一些红糖水，还做了一些简单且容易消化的早餐。
等早餐做好后，顾南风也差不多该回学校上课了。
他用保温杯装好了红糖水后，给尤知意留了字条后，便回去上课了。
尤知意再次醒来时，差不多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带着咕噜噜响的肚子，下床觅食。
一眼就就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杯和顾南风留下来的字条。
打开杯盖，稍微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糖水还是热的。
这微微发烫的红糖水，从尤知意的喉间进入了她的身体，不只让她身体的不适得到了一定的缓解，更是温暖了她的心。
随后她又热了热顾南风做好的“早餐”，便开始吃了起来。
这一来一去时间就到了中午十一点左右，就在她纠结自己今天要不要出门的时候，她家的大门打开了。
这时，顾南风推门进来，看到尤知意醒了，温柔地说道：“感觉好些了吗？”
尤知意小声道谢，顾南风笑着说：“不客气，女孩子特殊时期是要好好照顾的。”
尤知意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这种被人关心呵护的感觉很美好。
而顾南风看着尤知意害羞又感激的模样，内心深处对她的感情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尤知意才开口道：“你不是回学校去上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呀！”
“我上午的课结束了，这会儿正午休，所以我过来看看你。”随后顾南风又给尤知意看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我买了炖汤的材料，我来给你炖汤喝。”
尤知意显然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
但顾南风执意要炖，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尤知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是一种从来没过的感觉，好像自从和顾南风在一起以后，他在厨房的时间比自己还多。
汤在锅里慢慢炖煮着，不知过了多久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顾南风盛出一碗，端到尤知意面前。
尤知意接过碗轻抿一口，鲜美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就在这时，顾南风突然开口道：“知意，你需要一个能照顾你的人留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有没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
尤知意心中一惊，差点把汤洒出来，不过她立马别开脸，轻声道：“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的名分了吗？”
“是啊！所以男女朋友能住在一起吗？”顾南风怕尤知意以为自己有坏心，连忙解释道，“我可以睡你隔壁的客房，
我只是负责平时给你做做饭，在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照顾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逗你开心。”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骗小兔子开门的大灰狼会说的话。
事实上，这就是于修然用过的“套路”！
“好不好吗？”顾南风此时已经坐到了尤知意的身边，声音不自觉就夹了起来，“知意姐姐！”
好吧！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尤.昏君知意，终于还是答应了顾南风的“请求”。
第63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一）
裴恒找人办事确实颇有手段，没过多久，一份详尽的资料便被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他的眼前。
他面沉似水，缓缓翻开这份资料，仔细阅读着其中对于裴云思身体状况的描述，以及她与周彦之间的关系。
随着阅读的深入，裴恒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原来，裴云思所患的抑郁症和所谓的绝症实际上都仅仅是轻度而已。
这些年来，每当她出国时，日子过得可谓是轻松惬意、逍遥自在，根本不存在任何所谓有人找她麻烦的情况。
恰恰是因为这几年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使得裴云思的心情始终保持愉悦，曾经困扰她的轻度抑郁症也早已不知不觉间痊愈。
至于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癌症，实则不过是一个并不算大的肿瘤罢了。
此前她接受的手术非常成功，如今正在进行的放射治疗已然属于最为轻微的程度，而上一次的化疗更是整个疗程中的最后一次。
如此一来，那句“陪她走完最后时光”的“心愿”，竟然只不过是裴云思用来“绑住”裴恒的弥天大谎。
“呵呵！真是好极了啊！想不到我难得发一次善心，竟会遭到如此这般的肆意践踏！”裴恒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资料狠狠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紧紧攥起拳头，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愤恨光芒。
不过这一切似乎还没有完。
因着这份材料中才写出了自己的特助周彦和裴云思根本就是认识的。
原来裴云思在被带回裴家之前，她在孤儿院住的那几年里，周彦和她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后来裴云思进入了裴家，而周彦也被其他好心人收养了。
再后来周彦进入裴氏，他们两个人在公司举办的年会上认出了对方，此后就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系。
而且这些年，裴云思能知道自己的消息和情况，也都是周彦在通风报信。
裴恒只要一想到自己身边有这样一条“毒蛇”埋伏，他就暗自心惊，这还是只是私事上的信息泄露，如果周彦出卖了公司机密这还了得了！
裴恒强忍着怒气，让人把周彦叫进办公室。
“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周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他从来没有做过出卖裴恒的事情一样。
“周特助，来看看这是什么？”裴恒怒极反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你不是啊！”
周彦皱着眉头接过那份资料，摊开看了半晌后，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老板，我……”
只是他刚开口就被裴恒打断。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俩居然敢联合起来骗我。”裴恒冰冷的目光像刀一样刺向周彦。
周彦扑通一声跪下：“老板，都是我的错，云思从小在孤儿院待了很长的时间，她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她只是希望永远能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身边？用这种欺骗的方式？”裴恒表情有些狰狞，“从她到我家第一天，我就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看待，我会一辈子对她好，可是我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不会为了一个裴云思一辈子不结婚，这些年我还得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一定这样绑住我呢！”
周彦在裴恒身边好几年了，当然明白此时的老板已经临近崩溃，所以除了不停地解释和道歉，他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
“周彦，既然你这么心疼她，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她呢！”裴恒突然轻笑出声，“是因为没有我裴家的供给，你就过不上好日子吗？其实我给你的工资不低了，人不能太贪心！”
这就是裴云思和周彦的第二层关系——金钱。
原来这些年，裴云思把裴家给他的钱，拿出三分之一给到周彦，让他去专门负责“盯梢”。
这就是为什么每到纪念日，或者一些其他的特殊情况，裴云思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尤知意添堵的原因。
什么结婚纪念日送花，生日的时候送点小礼物。
或者发一些Emo小心情文案，引起裴恒担心的同时，也一点点挑拨这对夫妻的关系。
包括对尤知意的不尊重，也是因为裴云思特意吩咐的：“我就是要她在我哥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我就不信了，两个本来对感情不算太热情的人，能有多少感情经得起这样消耗。”
第63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二）
这些年裴恒和尤知意的三次离婚，固然有他因为照顾裴云思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事情都是周彦在协助办理的。
第一次离婚时的撕心裂肺，第二次离婚时的失魂落魄，再到这一次的心如止水，他统统都没有和裴恒说过。
所以裴恒始终认为尤知意对离婚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也认为这一个为了救人而不得不做的“善事”。
周彦此时已经心如死灰，不过随即又想到自己已经在裴云思那里拿到不少钱了，就算现在捞不到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惜了！
不由得他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思绪让周彦的底气越来越足。
既然已经这样了，周彦也不再继续道歉和认错了，只见他话锋猛地一转，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指向裴恒：“裴恒，这些事情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到我们头上呢！
难道不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云思的吗？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云思和尤知意之间能有什么深厚的关联？
就算她做出再多的举动，也根本无法对尤知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真正能够伤害尤知意的人，只有你自己呀！”
听到这番话，裴恒那如冰山般冷峻的面庞没有丝毫波动，但眼神却越发冰冷，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住。
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周彦，开口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咯？”
声音平静得如同深冬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这看似波澜不惊的语调下，却隐藏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面对裴恒如此冷漠的质问，周彦心中虽有些许慌乱，但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我做了什么了！离婚的事情是你要我出面处理的，
如果非要说我做了什么，大概只有我对尤知意的态度不太友善罢了！如果你以此为理由开除我的话，我也不在乎！
你真当你开的那点工资很多吗？就你这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格，给我的那些钱连看心理医生都远远不够呢！为你工作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说完，周彦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临近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狠狠地丢下一句：“依我看，也就只有裴云思那种不正常的人和你最为般配了，毕竟你们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病得不轻！”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裴恒独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
而周彦到底对于裴云思这个“金主”还算有点职业道德的。
出了裴氏的大门，他就立刻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裴云思，末了还说道：“你自己注意着点，我看他马上就要去找你麻烦了。”
“就算了找我又怎么样？”裴云思却是完全不在乎的语气，“我现在说到底也还是病人，他还真把我杀了不成，倒是你赶紧离开d市吧！
他现在也就没有想好怎么报复你，否则你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周彦听了裴云思的话，心里一阵后怕，回到家以后匆匆收拾东西就要准备离开d市，只是他刚打算出门，就被警察找上了门，说是他有人报警说他泄露公司商业机密，需要他回警察局协助调查。
而裴恒这边，他并没有去医院找裴云思的麻烦。
他坐在办公椅上，反复思考周彦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才是对尤知意伤害最深的那个人。
无论周彦还是裴云思他们能这样有恃无恐地对待尤知意，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态度，如果自己能在平时的生活里多关心她，多尊重他，那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裴恒决定先找到尤知意。
他没有和韩域一起坐高铁过去，而是直接驱车前往Y市。
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他到达Y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他之前没有查尤知意的住址，裴恒只能在她咖啡厅附近的停车场等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尤知意和平时一样吃过了顾南风为自己做的早餐，便背着自己的小包包出门了。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顾南风对尤知意的“管束”，她倒是改掉了很多之前“坏习惯”。
不熬夜了，而且三餐也很固定。
裴恒在车上窝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咖啡厅开门，他就进去了，然后坐在开门边的位置等着尤知意的出现。
“老板早！”尤知意推门而入，听到自己的店员在和自己打招呼，她先笑着点头回应。
刚刚到后厨看看，就看到一个有些憔悴的男人缓缓走向她，轻声说：“老婆，我错了。”
尤知意偏着头看了裴恒好一会儿，然后推了身边的店员一下，有些不高兴地说：“感情问题出去解决，不要把人带到店里来！”
“老板，我不认识他！”店员也很无辜，“他好像是对你说的。”
尤知意连忙在胸口比了一个叉吗：“你别胡说，我更不认识他，我家有恶犬，让他知道了，他要闹的。”
第63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三）
“知意，你到底怎么了！”裴恒满脸惊愕地望着尤知意，她竟然用一种看待完全陌生之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裴恒的心瞬间慌乱起来，“我可是你的丈夫裴恒啊！难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然而，面对裴恒焦急的神情，尤知意却毫无反应，依旧用充满疑虑与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曾经与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男人，而是一个心怀叵测的骗子。
“谁？”尤知意淡淡地开口问道，声音中听不出丝毫感情波动，“我可不记得自己有结过婚，你该不会是什么专门骗钱的吧！”
听到这话，裴恒心中一阵恼怒，但更多的还是惶恐不安。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惯会自以为是的人，如今却被尤知意如此无视甚至质疑，这简直就是对他自尊心的沉重打击。
不过很快，他那“霸总”脾气又冒了出来，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深情地说道：“知意，我明白之前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受尽了委屈，
但是请相信我，现在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见裴云思，咱们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一边说着，裴恒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尤知意。
可惜的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响，却根本无法得逞。
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尤知意的衣角，尤知意便敏捷地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紧接着，尤知意毫不留情地怒斥道：“这位先生，请你自重一点！如果你有精神那就赶紧去医院，别在这里装疯卖傻耍流氓！”
稍稍停顿片刻后，尤知意似乎觉得刚才的警告还不够有力，于是又补充道：“实话告诉你，我男朋友可不是好惹的，他身高有一米八五，还有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大叔，他只需一拳就能把你打得飞出老远！”
尤知意这番话刚一出口，周围的店员们顿时面面相觑，脸上纷纷露出“老板你吃得真好”的表情。
“知意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裴恒微微皱眉，他根本不相信尤知意会有男朋友，“不要说这种话，我知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但是这些话听多了我会生气的。”
“切，你是个什么东西，要生气就生气，和我们知意可没关系。”此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过来吃东西的田静姝走了进来，而她身边则跟着于修然。
于修然一边给她推门，一边道：“慢点，慢点！小心肚子！”
看到于修然，尤知意还是挺惊讶的：“小于啊！你今天怎么跟着过来了，上午没课吗！我记得好像今天的课挺多的呀！”
“今天阿静产检，我得陪着呀！”于修然满面笑容，“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她说想吃你们这边的三明治，我就和她一起过来了。”
“别那么笑，跟个二傻子似的。”田静姝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于修然的脸颊，“行了，我都已经到知意店里了，你回去上课吧！这一天天老是请假，也不怕到时候毕不了业。”
“怎么会，我都已经考研通过了，而且我肯定好好学习，将来校招找个好工作，多赚钱，我说了要养你的。”于修然说完又马上开口，“是养你们，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
“行了啊！这恩爱秀的，我都快腻死了。”尤知意夸张地抱着胳膊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好，我先回去了，中午的时候，我来接你回去午休。”于修然交代好了以后，才往门口走。
差点撞上站在那里的裴恒，他微微皱眉道：“大叔，麻烦你让一让！”
裴恒气得脸都红了，他堂堂一个总裁居然被叫做大叔。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毛头小子，转头又看向尤知意。
“知意，你是不是失忆了？我可以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裴恒放软了语气。
尤知意冷笑一声：“你不要过来啊！现在拐卖人口都有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裴恒却在此时突然看向田静姝：“田小姐，知意的记忆出了问题不记得我了，你总是认识我的吧！”
“我不认识你！”田静姝眼珠滴溜溜一转，“看什么看，我就是不认识你！”
裴恒听了这话冷笑道：“你都怀了我朋友韩域的孩子了，如果你这样的话，我可是要和韩域说道说道的。”
“呸！裴恒，你是不是耳聋！”田静姝听了这话气坏了，“刚刚出去的人就是我丈夫，而且我怀得也是他的孩子，和韩域有什么关系。”
话已经这样说了，这就是间接承认了田静姝确实是认识裴恒的。
第63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四）
尤知意看向闺蜜，有些怔忪地问道：“静姝，你真的认识这个男人？”
田静姝微微抿紧双唇，心中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眼看着已经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她轻咬嘴唇，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认识裴恒。
就在这时，原本尚未出门的于修然忽然眯起了双眼，目光锐利地扫向这边。
紧接着，他迅速来到田静姝身旁，直面裴恒，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位先生，无论您究竟是谁，但如此对待一名身怀六甲的孕妇，难道您就不认为自己有失绅士风度吗？”
听到这话，裴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嘴角微扬，嘲讽地回应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里多管闲事！告诉你，田静姝可是我好友韩域的未婚妻，这儿可没你说话的份儿！”
然而，面对裴恒的强势态度，于修然却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只见他冷笑一声，挺直腰板，大声反驳道：“哼！未婚妻？真是可笑至极！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田静姝乃是我明媒正娶、领过结婚证并且举办过盛大婚礼的合法妻子，她腹中所怀的孩子更是我的骨肉，这些难道你都听不明白吗？”
于修然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落在裴恒心头，令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尽管内心对于修然所言仍存有疑虑，但见于修然如此斩钉截铁、信心满满的模样，裴恒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真假。
犹豫片刻之后，他决定暂且放下争执，掏出手机拨通了韩域的电话：“韩域，你现在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韩域略显疲惫的声音：“我在自己工作室，怎么了？”
裴恒看了眼田静姝，压低声音说：“我在知意咖啡厅见到田静姝了，不过现在有个人说她是他老婆，还怀着他的孩子。”
韩域那头的声音顿时就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道：“我知道了，静姝只是开了个小差，等孩子生完了，她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你说你知道了？”裴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其实很了解韩域。
韩域这个人虽然风流，看似对田静姝好像不怎么在乎，但其实他很霸道，而且占有欲非常强。
就好像他在d室买的一个常住的房子，除了田静姝谁都没有住进去过。
“对，我说我知道了！”韩域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暴躁，“你既然已经在你前妻的咖啡厅了，你就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吧！我看你的麻烦也不会小。”
韩域挂了电话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倒不是他不想谈，而是现在委实不方便。
原来自从在Y市那个酒店住过一晚以后，前两天还没有事情，但是从第三天开始他的身体明显出现了一点状况。
韩域感觉身上开始长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红斑，起初并未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红斑开始溃烂，同时伴有低烧。
到底是男女情事上的老手，在遇到这种情况后，他就意识到可能是染上了不好的病。
对于一个“经常”做体检的人来说，他很清楚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和其他女人有过接触。
就连那个吴恬也是他雇佣来欺骗田静姝的，而在回国的时候，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带着这样的疑问，韩域到医院做了初步的检查，发现他这些都是早期梅毒的症状。
然后在和医生的确认，以及此前体检的日期做比对，韩域发现最可能感染梅毒的原因是Y市那次住宿的酒店出了问题。
他在那里弄破了手流了血，还用那里的毛巾按压伤处。
有了这样的结论后，韩域就想去那家酒店讨要个说法，结果不过几天的功夫，那家酒店居然被封掉了，原因正是卫生有问题。
现只是梅毒早期，坚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可以治愈的，所以韩域即便有心去找田静姝，他也没有时间，他必须把自己的事情先处理好。
而此时在咖啡厅里，裴恒一脸疑惑地收起电话。
他转头看向田静姝，眼神复杂。
于修然则紧紧握住田静姝的手，像是在宣示主权。
第63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五）
裴恒的目光缓缓地移向柜台处的尤知意，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但当他真正想要开口时，却发现那些话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喉咙，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中明明有着对尤知意深沉的情感，可此时此刻，那一句简单的“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却怎么也无法顺利地从口中吐出。
而另一边，于修然坚定地站在田静姝身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在于修然眼中，不论是裴恒还是韩域，都是需要高度警惕的对象。
他深知，这两个男人对于这对闺蜜来说都具有一定的威胁性，如果其中一人成功突破了她们的心防，那么另一人势必也会“攻城略地”。
只见于修然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整个身躯如同盾牌一般，牢牢地格挡住了裴恒。
仅仅只有两步之遥，然而就是这短短的距离，竟使得裴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步。
“你！”裴恒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他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居然还是有些力量的。
正当他准备再次向前迈步，与于修然正面交锋之时，突然之间，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
或许是因为昨天长时间驾车导致过度疲劳，再加上昨晚未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在早餐没有吃的情况下，此时的裴恒终于支撑不住，低血糖的症状开始发作。
他的双手紧紧扶住身旁的桌子，试图稳住身形，刚刚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传来：“别碰他，他可能碰瓷！”
原来是顾南风在接到于修然的“通风报信”后，特意请假过来的。
这大概就是“双线作战”的好处！
“碰瓷！我这样的身价有这个必要吗！”裴恒晃了晃脑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我！”
一句整话都没有说完，裴恒就晕了过去，隐约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知意，你看我就说这人是碰瓷吧！以后离这样的人远些，看着人模狗样的，这样的人最防不胜防！”
“是啊！”尤知意的声音有些冷。
裴恒眯着眼睛，看着尤知意此时正逆着光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裴恒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这比低血糖带来的晕眩更加难受。
他很想冲上去质问尤知意，可是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等裴恒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Y城的医院里了，在床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正在哭哭啼啼的裴云思。
甩开了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裴恒表情冷漠地说：“你不在病房里待着，到Y市来做什么，我不想看到你！”
“哥哥，是田静姝打电话通知我的，我坐了很长时间的高铁才过来的。”裴云思故意拢了拢敞开的衣领，状似不经意地露出外套下的病号服，“哥哥你没事吧！”
“你！”裴恒终究还是没有对裴云思恶言相向，“你走吧！虽然你的病症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严重，到底也还是病人，我这里没什么问题的。”
裴云思咬了咬唇道：“哥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愿意去和知意姐道歉！看见你这样我很心疼，我再也不闹了，你们复婚吧！”
“你说的是真的？”裴恒一听这话，瞬间就坐了起来，“云思，你真的愿意？”
“是的！我知道哥哥对我只是兄妹之情，我对你死心了！”裴云思眉眼低垂，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落寞。
“好！”裴恒立马就要拔掉手上点滴的针头，“我们这就去！”
裴云思按住了他的手：“哥哥，先不急，你身体要紧，等你养好的身体，我们再去。”
如此一来一去又是两天！
等到第三天，裴恒和裴云思再次出现在尤知意的咖啡馆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尤知意。
因为裴恒此前在这里昏倒过，再加上他那天说的话，大家都认为他和自家老板有那么一点关系，因此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
看着裴恒和一个女人同时走进来，店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当然也就只看了一眼而已。
“先生，小姐，你们需要点什么？”店员例行公事地问道。
裴恒没有看餐单，而是直接问道：“你们老板呢！”
“先生，你最好按餐单点，你点的这个，我们餐单上没有！”店员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你这人怎么这样？”裴云思很是不满地说道，“我们是在问你们老板！”
“对啊！餐单上没有这个！”店员依旧面带微笑。
第63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六）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裴云思原本还算和颜悦色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与恼怒。
而那名店员见状却丝毫不以为然，反而故作“好奇”地将头微微一偏，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云思说道：“哟，客人，瞧您这话说的，您好像也听不懂人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另一名店员赶忙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自己那位同事的衣角，并开口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
这位客人，我知道你们想要询问关于老板行程的事情，但实话跟您讲，老板他的行程安排可不是我们这些小员工能够知晓的呀！
所以呢，如果要点餐，那没问题；可要是想打听别的消息，不好意思，我们确实也是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恒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开了口：“行啦，那就赶紧给我们点餐吧！”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到昨天靠近门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动作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在这里直接开始“现场办公”了。
见此情形，两名店员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按照店里的正常流程为裴恒他们提供起了服务。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只见店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倩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来是尤知意手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如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轻盈地走了进来。
“老板，您这花……好漂亮啊！”其中一名店员看到尤知意手中的花束，眼睛一亮，下意识地伸出手就想去接过来摆放到店里花瓶里。
然而尤知意却十分巧妙地侧身一闪，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而后微笑着解释道：“呵呵，谢谢夸奖！其实今天我们路过一个街边小摊的时候，南风硬是说这花特别适合我，非要买下来送给我不可！”
听到尤知意这么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顾南风。
顾南风有些害羞地挠挠头：“知意姐值得最好看的花。”
裴云思则冷哼一声：“真是会献殷勤。”
裴恒抬起头看向尤知意，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尤知意仿佛没听见裴云思的话，用手撸了撸顾南风的头发道：“谢谢你哦！我的小南风！”
“又瞎说，我哪里小！”顾南风的语气中带着不满，可是眼里却满是宠溺。
“知意，你一定要这样吗？”裴恒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后，语气有些落寞地说道，“我们就不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吗？云思已经知道错了，她说了以后不会再干涉我们了。”
“是的，知意姐，之前都是我的问题，我只是害怕哥哥有了你会忽略我！”裴云思走上前想去拉尤知意的手。
可是
“你别过来！”尤知意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病号服，“你该不会想拉了我以后，再故意甩开，造成我推你的假象吧！”
顾南风也跟着补刀：“知意姐不只哦！你看她身上穿了病号服，说不定还会吐一口血，说是你伤了她！”
此话一出，尤知意上下打量了裴云思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是呢！很可能！”
“知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我和云思是找你道歉的。”裴恒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尤知意，他皱着眉走上前，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到......
“你谁啊！”无疑尤知意对于裴恒记忆又被云霓犱吞噬掉了，她就像个游戏里的Npc，每天会刷新对“玩家”的记忆。
裴恒的身份存在过，但是永远不会被存储。
“知意姐，昨天有人在店里‘碰瓷’的事情你还记得吗？”顾南风故意不提裴恒的名字，“诺！就是这个人！”
“谁碰瓷啊！”裴恒愤怒上前就扯住了顾南风的衣领。
因为裴恒的动作很快，所以谁也没有来得及上前阻止。
而顾南风也没有“反抗”，而是就着裴恒拉自己衣领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憋着气，没多久脸色就开始变红变紫！
“你放开他，你这个野蛮人！”尤知意立马上前扯开裴恒跟顾南风。
看着顾南风脖子上的“指痕”，很是心疼地说道：“南风，你没事吧！疼不疼，你怎么这么傻，都不反抗一下的。”
“这是姐姐的咖啡厅，万一和客人打架损坏了物品就不好了。”顾南风的手握住了尤知意的手，“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姐姐精心挑选的，而且我没事的，真的，我一点都不疼！”
“傻瓜，都这样了还不疼！”尤知意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抚过顾南风的脖颈，“来，去后面的休息室，我给你上药！”
裴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南风，语气艰涩地说道：“知意，我没有用力，他的脖子上的伤和我没有关系。”
“这位先生，你是睁眼瞎？”尤知意语气冷淡，“都已经这样了，狡辩还有意义吗？”
第637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七）
厌恶的眼神，冷漠的语气，还有熟悉的话语都让裴恒不知道怎么开口。
曾几何时，好像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只是被冤枉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裴恒转头看向裴云思，语气认真地说道：“所以，以前你也是这样冤枉知意的是吗？”
“不，我没有！”裴云思立马摆手否认，“哥哥，我之前虽然和知意姐有个争吵，但是我......”
“你什么呀！”田静姝托着腰出现在门口，“裴恒你怎么又来了，还带着这么个东西，真是晦气！”
“田姐姐！”裴云思看见田静姝的孕肚后，很是吃惊，“你怀了韩大哥孩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娘怀的是老公的孩子！”田静姝怀孕后，脾气明显要比以前暴躁，：“韩域那个烂黄瓜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些，她还对着裴家“兄妹”比了个中指。
于修然正好停好车推门而入，进来就看见自己妻子来了这么一手，连忙走去按下了她的手，有些无奈地劝说道：“阿静，这样对胎教不好。”
看着面容温柔清秀，而且明显很年轻的于修文后，裴云思不可思议地道：“你们......你们，田姐姐，你这样韩大哥真的会放弃你的。”
“切，谁稀罕！”田静姝无所谓地道，“早在我决定来Y市前，我就已经先一步放弃他了，他现在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我不会放弃的！”裴恒却在此时突然开口，“结了婚都可以离婚，更别说只是交了男朋友。”
“对啊！你们都离了三次了，论离婚的经验，谁比得过你啊！”田静姝毫不犹豫地又“扎”了裴恒一刀。
裴恒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还是坚定道：“这次不一样。”
于修然轻轻拍了拍田静姝的肩膀，示意她别再刺激裴恒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云思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说：“哥哥，知意姐肯定是一时不愿意原谅你，故意无视你的，我相信只要我们诚恳道歉，她一定会给你机会的。”
裴恒看了一眼裴云思，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裴云思喜欢自己，而她现在愿意“帮”着自己去挽回尤知意，她还生着病，确实有些为难她来了。
想到这里，裴恒还觉得有些感动，他轻叹一声：“云思，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们先回d市吧！你的身体不能再这样长期奔波了。”
“可是！”裴云思一副哀凄凄的表情，“我真的！”
“听话！”裴恒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田静姝实在不想看到这两个人，直接对着他们的方向：“呕！太恶心了！”
裴云思和裴恒之间的气氛马上就被这样打散了，两个人表情尴尬，但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便出了这间咖啡厅。
与此同时，咖啡厅的休息里
“怎么这么傻，东西还能有人重要！”尤知意的语气略带责备，“下次不许这样了。”
“可是我觉得东西比我重要。”顾南风的声音闷闷的，“前几天于修然还笑我，说他马上要当爸爸了，而我睡在你隔壁的卧室。
知意姐，是不是我长得不如前夫哥吗？还是我不如前夫哥聪明，所以你始终不愿意接受我！”
“前夫哥啊！”尤知意细细咀嚼了几遍才道，“南风，说实话，我的记忆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他了，而且即便再次见过他，没过多久还是会忘记。”
尤知意的手轻轻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不解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就是记不住！”
而此时，暂住在尤知意的意识海的云霓犱，突然就打了一个饱嗝，看着出现在手边的小点心，决定晚上再吃。
“这是病吧！”尤知意轻笑道，“所以你说得他好或者不好，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先不说他的事情，于修然笑我这件事情，姐姐怎么看！”顾南风立马换个方向为自己争取福利。
尤知意继续温柔地给顾南风上药，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躺在我自己房间的床上看啊！还能怎么看！”
“不行！你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我不能白担这个名声。”顾南风一改平时有礼的形象，有些耍赖地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为什么晚上还要一个人睡？”
两个人正打情骂俏呢！就听到有开门声传来。
田静姝和于修然就和这样华丽丽地围观了：顾南风搂着尤知意耍赖撒娇。
最后于修然评价道：“不错！学得挺好的。”
顾南风拿起手边的抱枕向对方丢了过去：“看什么看！我赶进度呢！滚出去。”
田静姝就相对淡定了，她对着尤知意眨眨眼睛，突然来了一句：“姐妹，听我的，小鸡炖汤大补哦！”
尤知意抽了抽嘴角道：“是啊！把你这肚子都补大了！”
第638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八）
且先不提顾南风那边究竟使用什么法子成功地争取到权益，当晚就顺利住进了尤知意的主卧。
单说另一边，裴恒带着裴云思匆匆赶回 d 市后，便马不停蹄地将她送回了之前的医院。
当裴恒刚踏出裴云思所在的病房时，刚刚走了几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所吸引。
只见那人正站在医院的就诊大厅内，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裴恒仍能凭借多年对彼此的熟悉，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韩域。
裴恒微微皱起眉头，迈步朝韩域走去，同时开口问道：“怎么回事？田静姝结婚怀孕对你影响这么大吗？把你气得都生病了？”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韩域先是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连忙伸手做出阻止裴恒靠近的手势，略显焦急地说道：“别靠过来！我这次得的可不是一般的病！”
听到这番话，裴恒脸上原本淡淡的神情瞬间有了些许变化，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与疑惑，紧接着脱口而出道：“你这是出去饥不择食，染上艾滋了？”
韩域闻言顿时一脸黑线，尽管两人平日里时常相互调侃打趣，可以算得上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损友，但这般口无遮拦的话语着实令他感到有些恼火。
于是没好气儿地回应道：“拜托，你能不能稍微盼我点儿好啊！我可没像你想的那样乱来。只是上次去 Y 市的时候，住的那家酒店提供的卫生用品质量太差不干净，才导致我不小心感染了疾病而已！”
裴恒不怎么相信，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诊疗单子，看着上面写着的“梅毒”二字，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不会吧！你身经百战这么多年都没事，住一趟酒店就染了上？”
“嗯！这段时间运气不好！”韩域心情不好。
不光是因为这件事，还因为他前几天得到一个消息——他之前在国外谈的那个十八岁的小模特，在人生的前十七年性别为男！
这对阅女无数的韩域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再加上这病，韩域越发觉得没脸去见田静姝了。
“唉！行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有人照顾你，搬去我那边住吧！”裴恒嘴上虽然是调侃韩域，但是关键的时候还挺靠谱的，“我那边有人做饭，这样你三餐稳定，营养均衡，现在这个时候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韩域偏过头问道：“不嫌弃我？”
“当然嫌弃你，所以你住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我搬出来住次卧！”裴恒故意语气恶劣地说道，“我要让打扫的人，经常对你的房间消毒。”
“谢啦！兄弟！”韩域连忙说道。
“不要谢我，等你好了，还要帮我追妻呢！”裴恒觉得只要韩域先拿下田静姝，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当天两个人就一起回了裴恒在他公司附近的大平层。
d市医院里，刚刚被保释出来的周彦过来看裴云思。
“裴小姐，现在我已经被开除了。”周彦语带威胁地对裴云思道，“裴恒还报警抓我，虽然眼下我是出来了，但是警察已经在搜集证据了。”
因为周晏是非常了解自己的人，裴云思也不装了，她想了想说道：“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嫁给裴恒，这样我就能说服他放弃起诉你。”
“娶你？”周彦虽然帮了裴云思这么多年，但是他还真看不好她，“裴小姐，这做梦还是应该有个限度，都这么多年了，裴恒愿意娶你还能等现在？”
裴云思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裴恒是个极其负责的人，只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他肯定会娶我的。”
随后两个人便密谋了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周彦给裴云思弄来了催情的药物，而且还把裴恒家里开门密码和备用钥匙给了她。
下午的时候，裴云思便偷偷摸摸地潜入了裴恒家里，也是她运气好，无论是裴恒还是韩域都不在家。
一个去公司处理这几天没有完成的公事，一个到医院来打点滴。
裴云思就这样在主卧的衣柜里躲了起来。
晚上韩域先回家，他这几天都很累，打算洗完澡就休息了。
口服的药物和水杯就这样放在了床头柜上，房间灯光昏暗，而且他的睡衣款式又和裴恒差不多，所以透过缝隙查看情况的裴云思愣是没有发现房间里的人是韩域。
她甚至趁着对方去洗澡的时候，偷偷换了韩域的药。
也是合该他们两个“有缘”，韩域吃的胶囊外壳的颜色居然和裴云思的药外壳颜色一样。
换完药之后，她就又躲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床下，所以没有看到灯光大亮下，睡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到底是谁！
等到韩域服药后关灯睡下，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裴云思就听到了男人呻吟的声音。
第639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四十九）
裴云思虽然发现了今天“晚上”裴恒的声音要比往日里低沉一些，但她只以为是药物导致的。
而且只是几个气音又能证明些什么呢！
在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持续响了足足十分钟之后，裴云思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慢慢地爬了出来。
只见她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而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接着，裴云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让温热的水流尽情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与舒适，心里暗自盘算着要以最清爽迷人的姿态，去和“裴恒”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
平心而论，裴恒平日里倒也注重保养身材，偶尔也会去健身房锻炼一番。
然而，若将他与韩域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了。
毕竟韩域可是行走在时尚前沿的知名摄影师，每天都要面对众多身材火辣、容貌出众的模特们。
为了不在这些人面前黯然失色，韩域对于自身身材的要求可谓极其严苛，付出了大量的汗水与努力。
正因为如此，一些身材上的差异也就随之产生了。
当裴云思的纤纤玉手轻轻滑过韩域结实的腹部时，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裴哥哥，真没料到你的身材竟然这么好！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啊！”
此刻的韩域早已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体内的欲望之火熊熊燃起，哪里还有心思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更何况，由于近段时间一直在接受治疗，他已经许久未曾亲近女色了。
再加上在他的观念之中，像裴恒的家里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冒出一个陌生女子来。
于是乎，迷迷糊糊之间，韩域只当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绮丽的梦境罢了。
深夜裴恒刚刚下班回家，刚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了男女声交织的暧昧嗓音，他微微皱眉，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活该田静姝放弃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过，这是韩域自己的事情，而且说到底好友和田静姝已经分手了，如果真的和其他女人有什么，那也没有什么不对。
对于感情的忠诚度需要完全靠道德来约束，也说明这段感情已经名存实亡了吧！
裴恒摇了摇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虽然也好奇是谁能让韩域这个最近不近女色的破戒，但到底是忍住了。
第二天一早
“啊！”女高音尖叫着把这个房子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吵醒了。
裴恒因为昨天晚上有些失眠，所以喝了点酒才睡的，所以这会儿被吵醒，起床气就不免有些严重。
“干什么！干什么！住在别人家里能不能有点自觉！”裴恒披了一件睡袍就去了韩域的房间。
可是当他看到面色惨白的裴云思和捂住额头的韩域，赤果果地坐在自己床上，他第一感觉就是——这床大概不能要了。
“裴哥哥！”裴云思眼中带泪，而且声音哽咽。
这次哭泣大概是她在裴恒面前最真实的一次感情流露。
.韩域这时也慢慢清醒过来，看到门口的裴恒也是一惊，随后他才发现了在自己身边的裴云思，他震惊了：“裴云思，你怎么在我床上？”
裴云思满脸的惊慌失措，眼珠也在滴溜溜乱转，显然是在想什么对策。
“裴恒，你懂得，我对这样的豆芽菜根本不感兴趣。”韩域表情僵硬，“而且我昨天吃完了药早早就睡了！”
药？韩域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就是吃完了药以后，身体开始发热的。
而且最要命的时候，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韩域的腰腿明显有酸软的感觉。
韩域连忙拿起手边的一条毯子掩住下身准备下床，但是这脚刚刚接触到地面，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他逞强硬要下床的结果，就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裴恒快送我去医院，我的身体好像出问题了！”虽然很丢脸，但这事关他下半辈子的“幸福”，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裴恒也是知道轻重的，连忙从衣柜里“抽”出衣服裤子丢给韩域：“把衣服穿上，我送你去医院！”
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裴云思道：“你昨天晚上做安全措施了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裴云思到底是红了脸：“我.....我！”
裴恒打断了她的支吾，直接语气严厉地道：“你最好做了，韩域来我家是养病的，他的病是会通过性传播的。”
此话一出，裴云思差点就要晕过去了，她以为昨天是裴恒，恨不得第二天就能母凭子贵，登堂入室，怎么可能会做安全措施。
第640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五十）
裴恒把两个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抽取了一管血液样本，然后将其送到实验室进行详细的检测和分析。
经过一番紧严谨的操作后，最终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在他的血液中竟然残留着一种极为烈性的情趣药剂成分！
如果仅仅只是单单地摄入这种药剂，那么顶多也就是会导致纵欲过度而已。
然而，在最近这段日子里，韩域一直在服用某些用于治疗梅毒的药物。
如此一来，两种不同性质的药物相互作用、彼此结合，所产生的后果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这不仅使得韩域的身体被“消耗”得异常严重，而且更糟糕的是，很有可能会对他日后的男性功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当得知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诊断结论时，韩域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那原本总是挂着一副漫不经心、散漫模样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愤怒。
“贱人！”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裴恒，我看她昨晚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老子我就是替你挡灾祸了！”
面对韩域近乎疯狂模样，裴恒又何尝不明白这其中暗藏的玄机？
他那张英俊却始终冷峻如冰的脸庞，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地回应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两人便一同急匆匆地朝着裴云思所在的病房走去。
尚未走到门口，他们就已经清晰地听到了从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
只听得那位负责照顾裴云思的主治医生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裴小姐，你怎么老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往外跑呢？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呀……”
可是此时此刻的裴云思，似乎根本就听不进去医生的劝告。
她依旧蜷缩在床上，不停地抽泣着，那哭声听起来既悲伤又无助。
看到这样的裴云思，她的主治医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你这次的疗程已经结束了，而且那些抗抑郁的药丸我已经已经替你处理掉了。
之后，我会告诉裴先生，你的抑郁症已经痊愈了就行了，另外你癌症的情况明显已经控制住了，以后保持心情愉快，坚持服药和定期做检查，一定可以活得长长久久的。”
“谢谢你，陈医生！”裴云思想到刚刚裴恒的话，语气有些忐忑地问道，”那个，我能问一下，大概什么病会通过性行为传播吗？”
这话一出，陈医生的表情一僵，似乎不敢相信裴云思刚刚说了什么，然后语气有些不稳地道：“裴小姐，你.....”
裴云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有一丝被人伤害过的脆弱，这再配合着她身上点点痕迹，让这位主治大夫难免有些想歪。
发现了陈医生眼中的怜惜，裴云思双眼通红地道：“陈医生，你告诉我吧，我必须知道。”
陈医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比如艾滋病、梅毒之类的病症。”
裴云思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这时的韩域哪里还能忍得住，直接就冲进了病房。
韩域怒视着裴云思，吼道：“裴云思倒是我跟裴恒小看了你，抑郁症是假的，癌症是早期，还能弄到情趣药，你可是让我们叹为观止啊！”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这么快就暴露，裴云思惊恐地摇头：“我没有，我不知道。”
裴恒则冷静地审视着她：“不用你问，我告诉你，韩域前段时间不小心感染了梅毒，不过只是早期。”
裴云思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有些放心了，先不说自己会不会传上，就是传上的话，应该也能治好。
“裴小姐，要不你验个血？”陈医生想出病房给裴云思开单子，正好也可以借机出病房。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陈医生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往外走。
当他的手碰到病房门的时候，裴恒说话了：“陈医生，既然你这么喜欢夸大病人的病情，那么这事高低还是应该让你们院长知道的。”
“裴总，我......”陈医生立马回头看向对方，“我也是.....”
“你是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心思我劝你不要细猜！”裴恒的语气平淡，“毕竟现在我只是打算和你们院长谈谈，没想和其他人说这些事情。”
陈医生没有再说话，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医院待不去了。
“裴云思，我照顾你，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裴恒这次说的话很决绝，“我老是怕你想不开轻生，
但是现在看来你比任何人都想活，那以后我也就没有再来看你的必要了。”
第641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五十一）
这一次，无论裴云思在裴恒身后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裴恒却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前走去。
不仅如此，他还毫不犹豫地拉黑了与裴云思有关的所有联系方式，仿佛要将这段过往彻底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裴恒迈着沉重的步伐，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年来对尤知意的一次次食言。
尽管他内心深处对于裴云思从来没有那一点点别样的情感，但那些曾经的失信之举，确确实实深深地伤害了一直陪伴在身旁他的妻子——尤知意。
越是这样想着，裴恒心中想要弥补尤知意的念头就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他也清楚地明白，当一个誓言在错误的时间得以兑现时，其实与从未兑现并无二致。
那些早已过期的承诺，无论说得多么动听，终究不过是空话罢了。
如今，尤知意已然忘却了与裴恒相关的一切记忆。
而直到此刻，裴恒似乎才如梦初醒般渐渐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
于是，怀着复杂的心情，裴恒驾车驶向 d 市，来到了尤知意经营的那家咖啡馆前。
当他推开门走进店内，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之上。
尤知意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用同样冷淡且疏离的语气问道：“你是谁啊？”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裴恒的心里。
但他并没有生气或是沮丧，而是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不厌其烦地向尤知意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裴恒，我是……你的前夫，知意，我们复婚吧！”
尤知意瞪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经病”，她往后退了一步，推了推身边店员：“这人你们认识吗？”
店员都是受过田静姝的特意嘱咐的，他们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像是之前的一位客人，大概是他记错了。”
“不，我没有记错，知意，是你的记忆出了错，你不记得我了。”裴恒大致已经猜出了一点情况，“知意，你看看我，我们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你不记得了吗？”
“这位大叔，你说什么呢！”顾南风这个时候端着一个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知意姐怎么会有错？会被忘掉的，都是不该存在的。”
听了这话裴恒脸上一白，眼神直直地盯着尤知意：“知意，不要听他胡说，存在即合理，当初我们是真的相爱过！”
“所以呢！我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你了，是不是说明你的存在并不合理呢！”尤知意挑眉问道，“既然我都已经忘记了，你又何必苦苦纠缠，难道你和那些渣男一样，去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我最好骗？”
裴恒听到尤知意的话后，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难以让她相信，可是他不想放弃。
“知意，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给了你太多次失望。但这次我是真心想挽回。”裴恒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而且我以后不会再管裴云思的事情！”
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田静姝走了进来。
看到裴恒又在这里，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勾起一抹冷笑：“裴恒，我以为从你们第三次离婚以后，你和知意已经没有关系了。”
裴恒转头看向田静姝，他知道有对方在，自己想说服尤知意基本上不可能，所以打算“卖一卖”朋友：“田小姐，我也以为你现在应该多关心关心韩域，毕竟他生病了！”
“什么病！”田静姝双手抱胸，“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什么脏病吧！”
裴恒瞪大了双眼，委实没想到，对方能一猜一个准。
田静姝看着裴恒的表情，她一脸的错愕，自己是浅猜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中了。
“韩域玩得那么花，得病不是正常的吗？”虽然不记得裴恒了，但是尤知意记得韩域，于是“战力恢复”，最强闺蜜嘴替上线，“你不会不知道吧！
上次韩域为了一个国外的模特和静姝分手，而那个模特好像之前性别为男！你和韩域是朋友，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
“对，他确实不是好人！”田静姝也跟着开火，“知意，他是你的前夫，但是忘了他最好的事情，不要再纠结过去，毕竟你还有很好的未来。”
田静姝一边说还一边看了一眼，尤知意身后的顾南风。
裴恒见今天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了，便开口道：“那我明天再来！”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和他说再见，因为谁都不希望再见到他。
第642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番外一）
何如当初莫相识（一）
裴恒将总公司迁至 d 市后的头一年里，不知不觉间竟已形成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日都要前往尤知意所经营的那家咖啡厅，点上一杯香浓咖啡慢慢品味。
然而，能否如愿以偿地见到她却全凭运气。
有时候，当他踏入店门时，便能瞥见尤知意忙碌而优雅的身影；可更多时候，店内只有其他店员招待他。
说来也怪，对于裴恒而言，见或不见似乎并没有特别大的差异。
只因不论尤知意曾与裴恒碰面过多少回，每一次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那句令他痛彻心扉的：“你是谁啊！”
仿佛时间在他们之间停滞不前，记忆被刻意抹去一般。
不过，若某天裴恒身着得体、干净整洁，那么尤知意对待他的态度或许会稍稍亲切些。
毕竟在她眼中，这样仪表堂堂的客人总会给人留下良好印象，想必出手也会更为阔绰吧。
但倘若不巧赶上裴恒前一日恰巧有应酬，次日再见时略显衣冠不整的话，那迎接他的便只会是尤知意那略带疏离且彬彬有礼的问候。
在尤知意这里，从来没有人再当着她的面重提这二人曾经的关系，仿佛他俩当真只是初次相逢的陌路人罢了。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尤知意有位交往甚密的小男友，但据裴恒暗中观察，这位所谓的“情敌”始终未能真正走入尤知意的内心深处，两人至今仍未步入婚姻殿堂。
也许有人会指责裴恒心术不正、善妒成性，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情感早已深深扎根于心底，难以割舍，即便不选自己，最好也不要选别人。
这天，裴恒又如往常一样来到咖啡店。
为了可能得到的一个好脸色，裴恒已经习惯每天精心打扮，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配上清爽利落的发型着实卖相不错。
刚进门，裴恒就看到尤知意，她正站在柜台后面和几个店员说笑，看着对方几年如一日的面容，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握了握拳头，裴恒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尤知意面前打算点单：“你好老板娘，点单！”
“先生，你是谁啊！”尤知意依旧是那句开场白。
裴恒心中苦笑：今天多赚了一句“先生”。
只是刚要说出自己想要的咖啡品类的时候，裴恒看到了尤知意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要点些什么？”今天的尤知意心情格外好。
裴恒心中一阵苦涩，表面却微笑着说出了自己以往经常喝的咖啡名称：“加双份奶，双份糖！”
“今天心情有些失落，所以我希望咖啡也能带点甜味。”裴恒的眼神在尤知意的手上看了好几回。
不大的戒指，完全比不上自己能送的“鸽子蛋”。
随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咖啡端上来以后，眼睛偷偷看向尤知意。
到了这一刻，裴恒在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那个“小男生”把自己的前妻照顾得很好。
大概是感觉到了裴恒的目光，尤知意也朝他看了过来。
“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尤知意今天的心情很好，便主动上前替裴恒“服务”。
“老板你要结婚了吗？”裴恒的眼神再次停留在了尤知意的手上。
尤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很是大方地秀了秀：“不是哦！是已经结婚了，我昨天和男朋友领证了。”
“他比你小好几岁，难道你不会没有安全感吗？”听到他们两个领证了，裴恒终于坐不住了，“你了解他吗？你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一个人！”
如果说刚刚尤知意还愿意和这个“客人”聊上几句，现在她就已经完全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性质了：“这位客人，这些都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吧！”
“我只是希望你幸福。”裴恒看尤知意要离开，立马站起身挽留，“就这样一个人，他能给你什么幸福。”
尤知意挑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情绪：“所以你是我那个老是需要照顾妹妹情绪的渣男前夫？”
裴恒微微愣住，随后狂喜道：“知意你终于记得我了！”
“我昨天领证的时候，需要提供之前的离婚证，所以刚好想起了自己有前夫这个事情。”尤知意的表情有些冷，“只是我不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用照顾你妹妹吗？”
“我没有妹妹！”裴恒否认了裴云思的存在，“我和你之间就是只是误会！我们可以.....”
“没有你们，只有你！”顾南风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第643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番外二）
何如当初莫相识（二）
裴恒转头看向顾南风，眼睛已经微微充血：“是你骗了知意，她本来应该也和我复婚的。”
“裴总，你在开什么玩笑，知意都不认识你是谁，她会和一个陌生人复婚吗？”顾南风的表情略显平淡，但是当他的眼神看向尤知意的时候，又换了一副表情。
尤知意似乎是早就知道顾南风是这样的性子，走过来点了点对方的额头，娇嗔了一句：“调皮！”
饶是裴恒再自我欺骗，也不能再睁着眼睛说瞎话——告诉自己尤知意和顾南风不幸福。
“行了，我和他谈谈，等一下我们就出发！”尤知意笑着和顾南风说道。
而此时尤知意的意识海云霓犱摸了摸早已圆滚滚的肚子，哭丧着脸对轮回盘道：“盼盼，我真的吃不下了！”
轮回盘的盘身闪过一道淡淡的绿光，一些金色的液体就从云霓犱的身体里被分解了出来。
“也是贱得慌，那就让他们好好告个别吧！”轮回盘的话音刚落，那些金色液体连同之前云霓犱因为打嗝而泄露的记忆一起回归了尤知意的意识海。
“裴恒，好久不见！”尤知意和裴恒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她的眼里带着淡淡的黯然，“我一直以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的。”
此话一出，裴恒不可置信地看向尤知意：“知意你记得我的了？我们......”
“现在是记得的！”尤知意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是不是忘了你很多次？”
“是的，我这几年几乎天天都来，但是你每次都会问我是谁！”裴恒的声音渐渐带了些许哽咽，“我前半生一直在补偿裴云思，因为是我的原因才导致她成了孤儿。
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会有一辈子，她至多只是一点小意外！”
尤知意看着窗外道：“其实忘了挺好的，不记得你爱过我，不记得我爱过你，更不记得你曾经伤害过我！”
裴恒怔忪片刻后突然拉住了尤知意的手：“不要忘记好不好？我可以补偿你的，相信我裴云思不会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不用回头，尤知意就知道自己身后的顾南风现在是一定是龇牙咧嘴的样子，想到对方即便已经又长了几岁，但是该闹的时候似乎永远都有一样。
尤知意低头一笑，在裴恒以为她要给自己机会的时候，被抓在手里的柔夷轻轻翻转了过来，让裴恒能更仔细地看到她手上的戒指。
“裴恒，我结婚了！”尤知意笑得幸福，“他是个很好的人，尽管比我小上几岁，但他一直在努力成为我的依靠，反倒是我被她宠得越来越像一个小孩！
裴恒，我知道你和裴云思或许并没有男女之情，但就是你的每一次失约，让我迅速成长为不再需要你的尤知意！
我当然知道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可是我却不快乐！南风不一样，你不能给我的，他都给我了，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我们好好告个别吧！和你，也和过去的自己！”
裴恒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他想说不要的，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堵住了自己的喉咙，竟然是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尤知意意识海里的轮回盘，已经帮助云霓犱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热血状态开启，上古凶兽饕餮秘技——吞噬天地附体，开始.....”
云霓犱的身体开始膨胀，从原本拳头大小变成了一个成年男性身高大小，它怒吼道：“盘盘，今天我也给你凶一个！啊呜！啊呜！~”
几声兽吼过后，那曾经被轮回盘散落在意识海的金色液体，再次在空中汇聚。
不消片刻的时间，云霓犱就把这些金色的液体又再次全部吞噬殆尽。
而刚刚还在和裴恒“道别”的尤知意，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茫，等她再次回神的时候，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依旧还是问出了那句：“你是谁啊？我们为什么会坐在一起？”
裴恒看着瞬间又不再记得自己的尤知意，表情有了良久的呆滞，抿了抿唇的他开口道：“我是你店里的一个老客人，老板，你家的咖啡很好喝！”
“谢谢！那以后多光顾啊！”尤知意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向收银台脸色不怎么好的顾南风走去。
虽不解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不高兴，但还是笑着哄道：“哟！这是怎么了，这脸怎么拉这么长！”
“知意，你不会离开我吧！”顾南风真的很怕尤知意会回头，“我不管，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尤知意抚平了顾南风的眉头，笑着调侃道：“为什么呀！”
“因为书上有写——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顾南风拉着尤知意的手道，“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
“好！”尤知意表情认真地回应，“我答应你！”
第644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番外三）
此去天涯各自行（一）
韩域自从得病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推了好几个工作以后，便有了关于“他不行”的传闻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韩域之前的收入还可以，就算不工作，也不会影响工作，而且韩家本身也有公司。
他和裴恒一样都是d市有名的富二代，正因为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之前的关系才会那么好。
只是在裴恒为了尤知意把公司搬去Y市以后，他们两个联系就渐渐变少了。
韩域的身边就慢慢开始出现一些带有恶习的富二代。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时间长了以后，韩域本身那些之前被隐藏的劣根性也被带了出来。
赌博已经是他染上的最普通的“爱好”了。
而他的身体本来是需要长期治疗才能有所好转的，可是经过半年正规治疗，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后来那些人就开始怂恿韩域“试用”一些相对“有用”的“药物”。
别说一开始的时候，还挺有效果的，只是时间一长，他用的剂量越来越大，而效果却越来越小。
等韩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且魅力无限摄影大师。
也不过是两三年的放纵，韩域这会儿已经是不到四十年纪，八十状态下的身体。
现在之前经常喊他出来“聚会”的富二代，已经不怎么敢喊他了， 虽然韩域出手大方，但是万一死在聚会上，那韩家人不会放过他们的。
如此这般，韩域的生活倒也在这一段时间内，渐渐变得规律了起来。
可是这日子到底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打破韩域的生活。
“阿域，你快四十了，我觉得你该结婚了。”韩家父母这些年都没有干涉儿子韩域的生活，但是这次是真的不能不管了，“孩子是无辜的，你应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韩域似乎没听清父母话里的意思：“爸妈，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唉！我们带你去见见吧！”韩父韩母这会儿虽然心里已经认下了这个孙子，但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
几个月前韩家夫妇偶然遇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那孩子长得和韩域小时候很像，性格极为乖巧，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当时两个早就想抱孙子的老人就起了疑心，而且他们也知道儿子有过很多的风流事，当下就派人去查了来龙去脉！
这样也就牵扯出一些隐秘的往事，比如这个女人是裴恒的养妹裴云思，再比如她算计裴恒的时候搞出的那点乌龙，还有她因为身体原因，在得知有孩子的时候，已经不能打胎了。
几个情况一对上，这个孩子大概率就是韩域的儿子了。
不过，韩父韩母有了猜测，还是想再做一下亲子鉴定，所以才来找了几个月才见一面的儿子韩域。
“荒谬！就那一个晚上，她就能怀上？”韩域完全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那身体还能怀孩子，我和静姝......，总之不可能！”
韩母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韩父看了妻子一眼，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有个交待。
“那个晚上是裴云思算好的，她为此吃了助孕的药！”韩父有些无奈，“既然你不相信那个孩子是你的，那就去做一个亲子鉴定吧！”
“好！”韩域咬着牙同意了。
韩域跟着父母回了韩家老宅，也见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男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简单且干净的衣服。
他的头发有些枯黄，像缺乏养分的野草。
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大眼睛，本该灵动清澈，此刻却雾蒙蒙的，像是笼着一层薄纱，那是眼睛不好的表现。
小男孩大约也感受到了有人来了，虽然视力不好，但还是怯生生地“望”向来人的方向，双手紧紧揪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是妈妈来接我了吗？”
“小轩，你妈妈生病了，还在医院！”韩母走过去想拉小男孩的手，但是突然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没有碰他。
韩域看着和自己眉眼相似的男孩，他就算不想承认，这是真的，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刚想走过去却被韩父拉住了。
“别过去！”韩父不让韩域靠近，而是把他带去了自己的书房，“你先过来，我和你说点事情。”
第645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番外四）
此去天涯各自行（二）
“阿域，当初怀上这个孩子时，裴云思感染了梅毒。”韩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艰难地说出了实情，“原本，如果及时打上隔断针，这孩子理应不会出现任何状况的。
可谁能想到，她不仅没有打针，甚至连最为基本的一些产检项目都未曾去做过。正因如此，这孩子的眼睛才会存在严重问题。”
听到这番话，韩域震惊得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之色，他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裴云思疯了吗？既然她服用了助孕的药物，那她自己应该知道怀孕的概率很大吧！
倘若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为何事后不采取安全措施？而若是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又为何不去打针？”
面对儿子的问题，韩父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道：“关于这些疑问，恐怕只有她本人才能给出答案了。然而不管我们如何追问，她始终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顿了顿，韩父接着说道：“刚刚之所以阻止你触碰这个孩子，也是迫不得已。只因这孩子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
免疫系统更是脆弱不堪，许多在成年人身上微不足道的细菌，对于他而言都极有可能构成巨大的威胁与伤害。”
此时的韩域面色阴沉如水，他咬着牙冷冷地开口道：“那么，裴云思现在在哪里？你们之前不是想让我跟她结婚吗？总不能连见她一面都不行吧！”
韩父面露难色：“她就在d市的医院，现在裴云思倒是很配合治疗。不过儿子，你真的要去见她吗？我们这是想让你们领个证，给孩子办个户口而已，毕竟父母离异比母不详要好些。”
韩域冷哼一声，转身就出门让自己家的司机送他去医院。
当推开裴云思房间的门，里面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裴云思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看到韩域进来，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韩先生好久不见啊！怎么？你是来娶我吗？”
“我娶的话，你要嫁吗？”韩域的语气同样暗含讽刺，“我以为你是爱着裴恒的，原来只要有钱谁都可以的是吗？”
裴云思没有说话，只是嘴里喃喃自语着那个困扰了她一生的名字——裴恒！
“别装疯卖傻，既然那是一个错误，你为什么还要怀他？”韩域一边抓着她的肩膀轻摇，一边厉声质问道。
“为什么呢！大约是因为寂寞！”裴云思痴痴地笑了，“我没有父母，裴恒也不再见我了，我原本就是想有一个家人的，可是那是一个错误啊！
我也不想的，等我想清楚打算好好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都已经孕晚期了，打不打针已经没有区别了，我咨询过了，孩子出生以后也可以继续治疗的。
但是谁能想到，我生的孩子居然不像我，他怎么会像你，为什么一定要像你？这个错误时时刻刻在提醒我！”
“韩域，我讨厌我！从来就是厌恶我的，对不对？”裴云思的声音带着诱惑，“你让我见见裴恒吧！只要一面就好，我把孩子给你，我不要你娶我！
我也不要抚养权，而且以你们韩家的势力办个户口不是什么难事！母不详，比有个神经病的母亲还是要好些的！”
说完这些话，裴云思把床头抽屉里的精神鉴定诊断书递给了韩域：“你看，我没有骗你！”
“你！你真的疯了！”韩域似乎不是相信，但是又不能不信。
离开医院后，韩域把这些事情和自己父亲说了，老人叹气道：“算了，婚姻的事情我们不强求了，孩子的抚养权要过来就好。”
韩域和裴恒联系过后，他也答应了要帮忙，虽然很是厌恶裴云思但是场面的事情，裴恒多多少少想着也是要应付一下的。
那天天气不错，韩域带着裴云思到裴恒在d市的房子里见面，因为两个人见过以后，韩家人要一起去处理抚养权的事情，所以那个叫“小轩”的孩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
如果不是怕裴云思会临时反悔，韩家人也不想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天。
裴云思如当年第一次来裴家一样，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
早已过了装嫩的年纪，这样的裴云思看起来的确有些不正常。
不过无论是韩域还是裴恒都不觉得她会做什么。
以至于谁也没有发现：裴云思在靠近裴恒时，手里藏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裴哥哥，好久不见。”裴云思靠近裴恒，在距离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裴哥哥，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明明我那么爱你！”
“我对你只有愧疚，毕竟你的父母是因为......”虽然是这样的话，但大概是说了很多次，所以裴恒的语气很平淡，甚至一点起伏都没有。
裴云思看着裴恒苦笑，不知不觉又走近了半步，差不多就到了半臂之遥的地方。
裴恒微微皱眉想拉开两个人距离。
此时，裴云思动了，她伸出手臂轻轻一挥，精准无比地抹了裴恒的脖子：“那你就把我爸妈的命还给我！”
第646章 对不起，这次的人不听话（番外五）
此去天涯各自行（三）
裴云思的动作太快了，谁都想过她会来这一手。
当裴恒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的时候，距离他们最近的韩域直接就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很小的请求会换了这样的结果。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韩域冲上前挡在裴恒的跟前，不让裴云思再靠近半步。
“没有用的，这里到最近的医院也要十五分钟的路程，而现在是车流高峰，他等不到去医院了。”裴云思笑得猖狂，但是没过久她便不笑，然后他低低地来了一句，“同一天死也行。”
紧接着就一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的时候，裴云思已经咽气了，而裴恒比她还早一些，因为那一刀不止切到了气管，还有大动脉。
因此短短一刻钟不到，两个人都死在了韩家人面前。
“妈妈！”小轩哭喊着扑了过去，但是因为情绪激动，没多久也晕了过去。
小轩也被送去了医院，母亲死亡加上身体本来就弱，他发起了高烧，等小轩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韩域觉得这样也挺好，随即给他改了名字叫韩渊，带着这个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裴恒死后，他虽然没有孩子，但是裴家的亲戚不少，所以他们开始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财产争夺大战。
几年之后，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裴氏被拆分成了好多个小公司，基本上也都改了名字。
这个豪门也正式退出了“舞台”。
韩域经过这件事情以后，也开始修身养性，除了开始接管家里的公司外，就是带着韩渊一起“治病”。
不过每年的九月，他都会“失踪”一段时间，至于韩域去了哪里，韩父韩母知道，但是其他人，包括韩渊外都不知道。
又是一年九月，韩域和每年一样到田静姝采风的海边，但是今年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一家人出现。
一连等了十天，他还是没有等到自己要见的人，有些按耐不住便去酒店前台询问。
到底是一连来了十几年，而且还是出手阔绰的用户，酒店经理还是透露了一点消息：“田小姐，今年不会来了，估计以后也都不会来了。”
“为什么？她不是每年都来这边的吗？”韩域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精神支柱”会突然消失。
“咦？你不是她的画谜吗？”经理很是疑惑地道，“她上个月封笔了，说是画了一辈子的画，现在要去环游世界了。”
“我知道了，帮我退房吧！”韩域摇头苦笑，“我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可就在韩域离开的三天后，田静姝就和于修然又来了海边。
“田女士原来你今年还来啊？”酒店经理很是诧异地问道。
“对啊！就是先去了我两个孩子学校那边看看。”田静姝笑着解释，“本来想去环游世界的，但是想想太累了，还是你这边最舒服。”
酒店经理又说道：“那这回是.....”
“换个方向的房间吧！这会要能看到远处的山。”于修然提议道。
“对！”田静姝也是同样的想法。
酒店经理到底没有打电话和韩域说这件事情。
当然即便他通知了韩域，韩域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再赶过来了。
因为
“你要赶我出去？我是你爸爸！”韩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韩渊，“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爷爷奶奶对我也不错，可是当年如果不是你带我妈去见那个男人，她就不会死。”韩渊的声音冷漠，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所有的事情，“从今往后，
你就住在那间小公寓里，我会定期给生活费的，但是除了基本开销，我不会给你多一分钱。”
“都是好心机！”韩域怒极反笑，“你妈杀了人，难道还是我的问题，她是个疯子，你也是！”
“我当然知道我妈也有错！”韩渊一脸的无所谓，“所以我只惩罚你一个人，我不会动那个你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女人，也会好好经营韩家，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听到韩渊这么说，韩域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衣领，怒吼道：“你别动她，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韩渊耸耸肩：“看你喽！”
韩域没有再说话，乖乖地搬进了那间小小的公寓，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却没有想到，也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就又回到了韩家。
原来这些年韩渊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好了，但是必须用心保养，可是自从离开了父亲韩域的监督，他便开始放纵，也就一年的时间，他就把自己“玩”死了。
韩域没有再接手公司，而是找了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并且提前立好了遗嘱，把自己韩家的财产都留给了田静姝和她的家人。
他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满世界“乱跑”的摄影师，多年后他死在了某个国家的战乱之地，他把那些人苦难都拍摄了下来，但是韩域再也没有从那堆废墟下活着走出来。
田静姝看着律师递过来装着遗嘱的文件袋，连手都没有伸，她只淡淡说道：“我不缺钱，麻烦你帮我捐了吧！”
而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的于修然终于松了一口——韩域这人真讨厌，死了还要整这一手。
第64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一）
相思从最初开始，仅仅是梁家花钱买回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而已。
当她刚到梁家之时，她并不叫相思这个名字！
那时的她也是有名有姓的，她叫许红豆。
想当年，许家也算得上是一户殷实的人家，而许红豆更是自小便被娇养着，一直无忧无虑地成长到了六岁那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骤然降临在了她的家乡。
无奈之下，她只能紧紧跟随着家人一起北上逃难，最终千辛万苦抵达了安阳城。
值得庆幸的是，许家人心地良善，尽管遭遇困境，但他们从未因许红豆身为女孩便狠心将其抛弃，更不曾动过把她“换”去别家的念头。
甚至是考虑到许红豆尚且年幼，整日许红豆的身边都没有离开过人。
毕竟许家人心里都清楚，在极度饥饿的状况下，很多人早已失去了人性。
一路走来，那些相互之间交换自家孩子用以果腹充饥的事情简直屡见不鲜。
所谓的骨肉亲情、血脉相连，一旦真正被逼到了饿得双眼发红的绝境时，那也就锅中的一块肉食罢了。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许红豆本人吧，她就曾亲眼目睹过这样令人心碎胆寒的一幕：一同随家人出逃的邻家小妹妹被带入某个房间之后，便从此销声匿迹，再未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时的许红豆虽然满心恐惧，但却丝毫不敢大声张扬此事，只是趁着无人注意之际悄悄告诉给自己的母亲知晓。
许母听闻后大惊失色，赶忙捂住红豆的嘴，示意她莫要再提。
“红豆，这样话不要跟任何人提，咱们也不吃他们家的一口‘粮食’。”许母抱着许红豆叮嘱道，“以后天天跟紧娘亲，不可离开我半步。”
当天，那户人家就端了一个碗过来，笑眯眯地对许家夫妻道：“这是我昨日讨饭要到的食物，也是那人心善，竟是给一碗肉食，这天气也留不住，便分于你们家吧！
你们也不必退却，当将来你们得了好吃食，也分我们家一碗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眼神不停地在许红豆身上瞄来瞄去！
许母没有去接那个碗，而是一把将女儿揽在自己身后，避开那人的眼神后，语气客套地说：“既然是肉食，那自然是难得的东西，但是我们家好些时日不见荤腥了。
这贸贸然吃这些油大的东西，恐对肠胃不好，这大灾之后，大疫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我们家都不吃了，多谢你们的好意。”
那人没想到许家人会拒绝，一时有些错愕，但是马上回神，悻悻然地看了一眼许家夫妻便回了他们家人所在的方向。
当天晚上吗，许红豆的父母就趁着那些人都睡着以后，改了逃难的方向，并且连夜赶路远离这些人。
这种时候，不和他们做一样的事情，那就是“罪”！
大约是许父总归是个曾经读过书的人，到底是做不出“易子而食”的事情。
可是那天场景始终刻在红豆心中难以忘却。
所幸许家人在脱离了“流民大部队”以后，又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到达了安阳城。
然而此时的许家已无多少积蓄，生活日益艰难。
为了维持生计，父母只能带着红豆住在安阳城的一处破庙中，许父每日外出找些体力活，而许母则是带着许红豆到一些大户人家询问有没有什么活计。
许家人虽然是灾民，但还算干净，所以许母慢慢就做起了浆洗衣服的活。
可惜这世上的事情大抵多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许红豆的父亲在一次劳作中受了重伤，家中彻底没了支柱。
不久后，父亲离世，母亲也积劳成疾。
为了给母亲治病，红豆小小年纪便接替了许母的活，开始替人浆洗衣服。
但还是没能挽留住母亲。
后来更是为了让母亲能够入土为安，也让自己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卖身给了梁家。
彼时，许红豆还未足十岁，而梁家的少爷梁怀信也只是一个刚刚过了十岁的少年。
那年许红头梳着梁府丫鬟统一发型，跟着大厨房的刘嬷嬷一起往厨房走的时候，便遇见了这位主子。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梁怀信看着有些瘦小的许红豆道，“我家什么时候也买年纪这么小的丫鬟了？”
许红豆一听，心里陡然一惊，连忙辩解道：“回禀这位少爷，我叫许红豆，已经十岁了，只是长得瘦小一些。”
第64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
“红豆？”梁怀信听后眉头微皱，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之色，“这名字真是俗不可耐！”
站在一旁的刘嬷嬷赶忙赔着笑脸，谄媚地说道：“她的爹娘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罢了，大字不识几个，又哪里能取出什么好名字！
今日是这小丫头第一天进府，要不劳烦少爷您大发慈悲，给赏赐个新名字如何？”
听到这话，许红豆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刘嬷嬷，眼中满含恳切之意。
毕竟，这个名字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更改。
然而，刘嬷嬷却对许红豆的哀求视若无睹，只是“笑吟吟”地用力推了她一把，并催促道：“还不快些求求主子，让少爷给你改个响亮动听的好名字！”
对于此时的梁怀信来说，这些丫鬟和婆子们无非就是些低贱的下人，甚至可以说是如同物品一般无足轻重。
给自己的“东西”取一个他喜欢的名字，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就在这时，梁怀信心念一动，想起了近日所学的那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叫‘相思’好了！反正两者所表达的含义也相差无几。”
此言一出，许红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双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刘嬷嬷警告的眼神后，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紧咬嘴唇不让泪水滑落下来。
当年许父在给许红豆取名字的时候，也想过用“相思”这两个字。
只是
“好听是好听，可是不吉利！”许母皱眉反对，“而且有些事情朦朦胧胧的才好，直接起名叫相思，尤其是女孩子，那就略显轻浮了。”
许父闻言点了点头道：“夫人所言也有道理。”
“相思子虽也叫红豆，但是味苦还有毒。”许母怕丈夫不愿意改变主意，便接着劝说道，“咱们家闺女以后是要过甜甜蜜蜜的好日子的，所以不能叫相思。”
许父觉得这话有道理，才最后定了“许红豆”这个名字。
这名字的由来，许母也曾经对许红豆说过，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谁成想，这兜兜转转，许红豆没有了父母，还被换了名字叫“相思”呢！
她有心争辩一番，可是刘嬷嬷却在此时又拉了拉许红豆的衣服，笑着道：“这个丫头都高兴坏了。”
说完便“压”着许红豆给梁怀信磕头道谢。
“你最好乖乖听话，梁府能买下你，也能不买你，更你卖了你！”刘嬷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许红豆耳边响起。
“奴婢谢少爷赐名！”许红豆努力收起眼里的哀戚，对着梁怀信拜了拜。
梁怀信只当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受过许红豆，也是相思的跪拜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等人走了，刘嬷嬷也收起了笑容，冷着脸对许红豆道：“在梁家想要活得好，你就得懂得看人脸色，少爷给你取名是看得起你！”
“嬷嬷，如果我攒够了赎身银子，我能离开这里吗？”相思似乎被迫一瞬长大，她明白了签了这卖身契，她就已经只是任人“摆弄”的物件。
没有自由，莫说是活，便是叫什么名字，就是身不由己。
刘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许红豆，轻笑道：“你先有了银子再说吧！”
自那日后，相思每日早起晚睡干活，好在她的活计是在厨房的，最起码她终于能吃饱了。
只是每日清晨雾气未散，相思就要去厨房帮忙洗菜淘米，稍有差池就会换来一顿责骂。
相思默默忍受着一切，她将每一文工钱小心藏起。
夜里其他丫鬟都已入睡，她还借着微弱烛光缝补衣物挣外快。
好在大厨房里的一位管事厨娘觉得相思于厨艺一事上有天赋，便让刘嬷嬷把相思调给了自己打下手。
至此相思的活计开始慢慢轻松了起来，而且因为厨娘看她本来也认识些字，便开始教授一些相对简单的菜式给她。
当然这位厨娘的活计倒也慢慢轻松了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相思的手艺愈来愈好，也涨了些工钱。
看着银钱开始变多，相思更加坚定攒钱赎身的心，她知道在这里只能如履薄冰，只有离开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只是她的运气委实不好，就在她进府的第五年，梁家因为受京城本家的连累，被罚没了大部分的家产。
第64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
就连梁家的这栋宅子都没有保住。
好在梁老夫人出嫁时陪嫁颇为丰厚，这才使得如今落魄的梁家能够在安阳城拥有一处安身之所。
不过与昔日大宅院相比，这座宅子着实显得狭小局促了许多。
“把这些名单上的人统统发卖掉！”梁老夫人声音不徐不疾地说道，此前她已经从儿媳梁夫人的手中，拿回了掌管中馈的权力。
这段时间，梁老夫人经过数天的仔细查察和严格筛选之后，终于决定先从人员上节省开支。
只见这位手段高明、颇有心计的老妇人拿着下人名单，毫不犹豫地用朱笔勾出了好些个名字。
而其中排在首位被选中的，正是那个平日里依仗着她儿媳梁夫人的宠信，嚣张跋扈的刘嬷嬷。
当得知自己即将被发卖出去的时候，刘嬷嬷表现得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慌失措。
相反，她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梁家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缓缓说道：“我深知自己年岁已高，
再也不像年轻时那般手脚麻利能干了，既然老夫人您决意要将我发卖，那我自当接受这个安排。”
然而实际上，刘嬷嬷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这么多年以来，凭借着梁家的人脉关系以及梁夫人对钱财方面的“松快”，她暗中积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并且就在刚才，她已经悄悄派人去通知自己的丈夫儿子前来为其赎身。
只要能顺利离开梁家，她后半辈子依然可以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你便喝了这碗药，然后跟着人牙子去吧！”梁老夫人让自己的亲信，端着一碗汤药上前，“哦！对了，至于你的家人，你也且放心，他们在牙行等着你呢！
这一家六口人可要整整齐齐得才好，可是一个都不能少啊！”
这话一出，刘嬷嬷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她的额头也开始频频出冷汗：“老夫人，我还不懂您的意思！”
“你丈夫的铺子怎么开起来的，你家里藏的那些东西可都是梁家东西。”老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气定神闲地道，“既然是罚没家产，那就一点都不能漏下。”
刘嬷嬷一听，顿时瘫软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她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梁老夫人竟早已洞悉她的秘密。
“老夫人，求求您饶过我的家人吧，我愿意将所有积蓄都交出来。”刘嬷嬷哭求道。
梁老夫人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求饶了？你当初偷窃财物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这时，人牙子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梁老夫人挥挥手，亲信便强行给刘嬷嬷灌下了药。
那药一下肚，刘嬷嬷便觉不再能发出声音了，原来梁老夫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的命，只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向外面的人透露梁家的事情。
纵然现在梁家败了，可是谁能说得清楚将来的事情，最起码朝廷没有剥夺梁怀信的童生资格，他还可以考科举，这就是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梁夫人被自己婆婆这一手也吓得一时不敢说话。
“老夫人仁慈！”梁老夫人身边一个嬷嬷一脸的感动，“这要是换了以前，哪里是一碗哑药就能了结的。”
“老喽！这些年吃斋念佛的，到底是下不去手了。”梁老夫人“悲天悯人”地叹息了一声，又开始翻看下人的名册。
堂前堂外的下人们看到刚刚那一幕，都不敢说话了。
那些往日偷懒的，做过“恶事”的下人，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搬过来的时候，好像跑了一些人吧！”梁老夫人突然就停下了翻看名册的动作，“那些人的身契都交给官府了吗？”
“都已经送过去了。”依旧是那个老夫人的亲信，“当天到了这边的宅子，我们几个就负责核对了人员，逃走的就把卖身契送去了衙门，听说这有点已经被抓着判刑了。
这有些人好像已经被抓住了！我记得之前在夫人房里伺候的一个丫头，好像被刺了黥面之刑，一个大大‘奴’字就刺在了额头。”
“也是可怜见的，没事瞎跑什么！”梁老夫人听了这话，评论道，“如今这么乱的世道，真以为跑出去了就有好日子过，这路上层层要查的路引，
还有那老些占山为王的匪类，哪个是好相与的，真是不知死活！”
寥寥数语，便让这些下人再次噤若寒蝉！
看着这些人被吓得差不多了，老夫人和那个亲信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开口：“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家里能来赎人的，就让他们拿了钱过来，如果没钱，那我就只留我需要的人。”
第65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
这话一经说出，简直就是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一招运用到了极致！
那些个外头家中尚有人的下人，一听此言，当即赶忙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着——恳请梁老夫人开恩，准许他们的家人前来替其赎身。
要知道在此之前，好些个下人大都有存钱赎身的习惯。
只可惜，这梁家遭逢抄家大祸实在太过突然，许多人压根儿来不及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带出来。
更有甚者，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官兵见到那些散碎银子二话不说，直接就蛮横地抢走了。
而相思正是如此，她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白花花的银子，就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为乌有啦！
此时此刻，相思望着眼前这些正跪在地上不停叩头求饶，只求梁老夫人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的人，心中唯有连连叹息。
相思不想离开梁家吗？当然不是！
只是现如今，许家也就只剩下她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又哪里还会有什么人会帮她赎身呢？
因此相思也只能低着头在堂外沉默不语！
想来想去，恐怕到了最终，若是不能留在这府里继续当差，等待她的结局便只能是被发卖掉。
此时的相思才刚满十四岁！
不过呢，话说回来，即便这些一心盼着家人来赎身的人看着好像认定家里人会来，但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如愿以偿。
毕竟当初，他们之所以会被卖掉，那就说明其家中多半也是不富裕的。
既然当初没钱养孩子以至于不得不将儿女卖入他人府邸为奴为婢，那么如今又哪能轻而易举地拿出大笔银钱再把他们给赎回去！
就在众丫鬟哭声一片之时，梁老夫人却不为所动。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相思身上：“相思，你倒是个机灵的，不错不错！”
相思听闻，心中不由得非常疑惑——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刚刚那些站出来想要让家人赎身的，无论是丫鬟、奴仆，还是嬷嬷管事，他们的卖身契统统被拿了出来。
而几个已经等在宅子外的人牙子这会儿也都进来了。
他们很是熟练地接过那些卖身契开始清点人头。
相思被这一操作给震惊了，梁老夫人哪里是发善心，她根本就是在“过筛”。
只怕什么看了几天的名册，什么勾了名字的人就要被卖出去，根本就是幌子。
真正要被卖出去的，是那些有异心，一心想要离开梁府的人。
想到这些，相思不禁后背发凉。
因为刚刚她的厨娘师父就怂恿她一起出来求老夫人。
“咱们有手艺，我这些给我家里挣了不少钱。”厨娘信心满满地道，“到时，我让我家里人一起把你赎出去，咱们开个小食铺，不比在这落魄的梁府强。”
“师父，谢谢你给我赎身，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一定不让你白白花钱。”听到师父的话以后，相思的心里是感激的，可正当她要跟着一起出来的时候，她师父的几句话让相思收住了脚步。
“到底是我家里出的钱，我不能把卖身契给你，等将来吧！”师父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相思道，“反正你年纪还小，你替我干几年活，等你满二十了，这卖身契的事情再说。”
听了这话，相思不由得苦笑，原来不过是从梁家卖出去，再被师父的家人买回去。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
跟在这位师父身边好几年的时间了，相思早就摸清楚了对方的为人，只怕真跟着师父走了，那她家也未见得就是什么好地方。
也正是这犹豫了一下，才让相思逃过了被发卖的命运。
而那些人被人牙子堵着嘴，用绳子捆成一串，被带了出去。
而老夫人的那位亲信则是笑眯眯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银票：“这些人都是我们府里调教好的，卖到其他人家里定是不差的，
而且有些人家里条件还不错，你可以先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出高价把他们买回去。其他不说，那个管事厨娘可以是有手艺在身的，卖到哪里都使得。”
“这你就放心了，我已经给她订好了出去。”人牙子嘿嘿笑道，“她还以为家里人会来赎她呢！其实她丈夫早就寻了其他女人，知道梁府的事情后，就特意找了我。
还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如果接到梁府卖人的差事，就把人给卖得远远的，最后再也回不来的那种！这不，明天她就要上南下的船了。”
第65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五）
相思眼睁睁地望着那一串被带走的身影渐行渐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蹿，瞬间遍布全身。
说到底，她这条小命恐怕也不过是危如累卵罢了！
待到老夫人的亲信将这批人处置完毕后，便吩咐各房前来认领自家的下人回去。
相思身为大厨房的一员，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位主子，于是只能与管家等人一同伫立在堂外等候。
此时的相思，目光缓缓扫过曾经熟悉的面孔，却发现如今大厨房里的人，除了她自己之外，也就仅剩下寥寥数个初入府的小丫鬟和小厮了。
此情此景，让相思的内心越发感到凄苦悲凉。
想当初，梁府尚未遭遇变故之时，这大厨房的差事可当真是人人艳羡的美差！
多少人为了能够挤进这个地方，可谓是削尖了脑袋、不择手段。
毕竟只要在大厨房里干一年，所得到的报酬就能比得上在外辛苦劳作好几年！
在这里不但伙食上乘，还有机会学习一门手艺，自然也就成了人人都想进的地方。
然而，对于相思而言，情况却有所不同。
由于她在外面并无亲人，即便挣得了再多的银两和丰厚的赏赐，也无人可托付。
而那些刚进入府中的新人，其处境倒是与相思颇为相似。
至于那些略有手艺且家中有人的，刚刚已被变卖出去。
“行了，都各司其职下去干活吧！”那个老夫人的亲信扫了一眼他们这些人，又对管家道，“如今府里的事情不多，你手底下的管事可以少几个，厨房人已经够少了，便不动了。”
说完这些话，管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相思啊！你是个有造化的，都说破船也有三千钉，如今主家虽然没有以前好了，但总归还算是个能安身立命的场所，以后大厨房的事情就归你管了。”管家笑眯眯地叮嘱道。
相思忙不迭地点头应下，心中却五味杂陈。
曾经繁华热闹的大厨房如今这般冷清，自己虽成了管事，可前路也是一片迷茫。
回到大厨房，相思看着比以前小了很多的厨房，暗暗发誓还是一定要给自己赎身的银子，没有自由的日子是没有盼头的。
而那些留下的小丫鬟和小厮们就这样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相思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大厨房虽说不比从前，但大家还是各司其职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其实相思也不知道自己这厨房的管事，能到多久，毕竟她也才十四岁，现在是梁府暂时蛰伏，谁知道将来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将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三天后，梁老夫人又在她之前处置下人的厅堂里主持了分家。
梁家一共三位老爷，只有大老爷也是她所出嫡子，其他二老爷，三老爷都是庶出，只是他们的娘亲都“死得早”，所以这些年一家人倒也是表面和谐。
如今梁府出了事，开销都是梁老夫人出的，她自然是不愿意养这两个儿子。
“娘，我和二哥好歹也叫了您这些年，这个时候你赶我们出去，不是要让我们全家饿死吗？”三老爷这些年和梁老夫人关系不错，所以这会儿连忙跪下哀求，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二老爷见弟弟跪了，他也赶忙拉着自己夫人和一子一女跪下，但是只磕头却不说话。
“这可怜见的，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出去住。”梁老夫人用帕子轻轻擦拭脸颊，“只是如果要住下，我们就得一条心。”
话音刚落，梁老夫人就把手边的一本册丢到了两个庶子的面前：“看看吧！这都是你们在外置办产业，你们都好有钱啊！不光有宅子还有铺子，今日看来你们手里的东西可一点不比我少呢！”
“老夫人，这些东西都是梁家未分家的时候，两位老爷置办的，虽然目前挂在其他人名下，但是追根溯源还是能.......”管家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位梁老爷，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母亲，你到底想怎么样？”梁老二这会儿也不装了，拉着妻子儿女就站了起来，“我也是梁家人，贪点家里的东西怎么了？”
“没怎么样呀！既然你承认这些东西是梁家所出，那就应该交出来。”梁老夫人表情冷淡，“至于是交给衙门，还是交到我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
两个庶子对视一眼，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我们同意分家！”
“交出你们财产的四成，我就放你们走！”梁老夫人笑了笑，“如果你们刚刚什么都不说，我就直接让你们走了，可是你们非要和我表孝心，那就留下点什么念想吧！”
第652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六）
“既然是分家，母亲也总得要分点什么给我们兄弟吧！”梁二爷面色阴沉，透着几分不甘，紧紧盯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嫡母，试图从她那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然而，这位梁老夫人却依旧稳如泰山，似乎对他的要求毫不在意。
她随后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已经被罚没了财产，梁家哪里还有钱财呢？”
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让这位梁二老爷的表情紧崩：“如今这家里的开销都是靠着我这嫡母的嫁妆在维持，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分给你们了。”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梁三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想当年，他和梁二的那份产业虽说最初的确是用了梁府的资金当作本钱，但这些年来，他们苦心经营，才好不容易积攒下如今这份家业。
可如今，这位平嫡母仅仅凭着三言两语，便妄图轻轻松松地拿走其中整整四成！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你们不给也行，放心，到底是母子一场，我自然不会去官府举报你们的。”梁老夫人突然话锋一转，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让梁二爷和梁三爷感到丝毫的宽慰，反而让他们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心机深沉。
“而且……”梁老夫人拉长了声调，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们也还可以继续住在这宅子里，毕竟不管怎么说，我始终都是你们的嫡母……”
“我们给！”不等梁老夫人把话说完，梁二爷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句话。
他深知，如果再继续与嫡母纠缠下去，钱财损失是小事，万一在整什么幺蛾子可就麻烦了。
这位嫡母的脾气，梁二还是知道一些的。
“二哥！”梁三还是不服气。
“她是嫡母，我们是庶子，只这一条就够她拿捏我们了。”梁二轻声在梁三耳边嘀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咱们家的人有了功名，自然就不怕她了。”
梁三爷听了梁二爷的话后，虽满脸不甘，但也只能将愤怒强压下去。
梁老夫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识大体的好孩子。”
随后她唤来管家，命其拿来早就准备好文书契约之类的东西。
几日后，梁二爷和梁三爷和梁府大老爷交割了财产以后，便带着各自带着家眷离开了梁家大宅。
而他们只从府里带走了，他们两房伺候的下人。
梁二夫人不满地对丈夫梁二爷说道：“老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这是好算计，就算下人都是卖得差不多了，才来和我们提分家。
得了她几个下人，还有帮着她圆慈母的名声，可真是个老虔婆！”
“行了，都已经这样了，能出来就是好事。”梁二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宅子，“她能活多久，等她走了，我自有办法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好！”既然听丈夫已经这么说了，梁二夫人也就没有继续抱怨。
而梁三爷一向都是以这位梁二爷马首是瞻的，这会儿听到对方已经有了主意，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这些人离开宅子后。
梁老夫人才如同泄了气漏子“塌”了下来，她此时根本连坐都不太能坐住，一口早就硬憋住的血液就喷了出来。
“母亲！”梁家大爷一看这情况连忙去扶住梁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梁老夫人摆摆手，虚弱地说：“无妨，老毛病了，这段时间用药强撑着，如今人都清理了，有些反噬罢了。”
原来她早已旧疾发作，自知时日不多。
最近梁老夫人一反常态，所做下的这些事情，就是担心自己死后，两位庶子会抢夺家产，使梁家大乱。
梁家大爷心疼不已：“母亲何必如此操劳，儿子自会守护梁家。”
梁老夫人苦笑道：“你生性纯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母亲......”梁家大爷似乎到了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梁老夫人会这般狠辣。
年轻时，虽也颇有手段，但到底还会留个几分热情，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你懂什么？”梁老夫人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她的儿子心太软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如果不快些把这些事情处理完，等我走了，你能狠得下心做这些？”
“母亲！”梁大老爷一把年纪了还这样被数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第653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七）
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梁老夫人总觉得自己胸口好像又堵得慌了。
算了，总归是自己生的，已经这么大了，立时掐死也是来不及了。
“让我今日先歇息一会儿，待明日，我再告知于你后续应当如何行事。”梁老夫人悠悠地轻叹一声，那声音仿佛承载着太多疲惫与沧桑。
紧接着，她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人将其搀扶回房间。
夜幕悄然降临，转眼已至晚间该用晚膳之时，但梁老夫人却始终未露面。
梁家大爷心生疑惑，遂向一旁伺候的仆从细细询问起来。
得知原来是母亲身体略有不适，故而未能前来一同用膳。
梁家大爷听闻后，赶忙吩咐大厨房煮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粥食给老夫人送去。
不一会儿，相思就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煮好了。
然而，当她环视四周，想要找个人帮忙将粥送到老夫人房中时，却发现大厨房里的众人皆面露难色。
这些丫鬟和小厮们大多年纪尚轻，对于这种事情没有太多的经验，毕竟以前在梁府当差的时候，内宅的规矩很重，他们这些大厨房的人只需要把菜肴或者点心送至侧厅内，自然会有人把吃食呈给主子。
但是如今好多大丫鬟都被发卖了，这些人就多一道程序——把食物直接送到主子面前。
其他人还好，但是这位老夫人还真就让人惧怕非常。
因为不久前府上大批奴仆被变卖的场景，依旧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头，使得此刻谁都不敢轻易靠近老夫人的房间。
看着眼前这群青涩懵懂且不太懂得规矩的下人们，相思不禁暗自思忖：既然大家都如此害怕，倒不如由自己亲自前去送这碗粥。
想到此处，相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盘，朝着老夫人的房间缓缓走去……
相思轻轻走到老夫人房门前，犹豫片刻才伸手敲门。
里面传来微弱的“进来”声。相思推门而入，看到老夫人半靠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与平时倒是很不一样。。
相思轻声道：“老夫人，奴婢给您送粥来了。”
老夫人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倒是大胆，他们都怕我，你不怕？”老夫人问道。
相思恭敬地回答：“老夫人只是身子不适，并无恶意，奴婢何惧。”
“你不怕我，我抓住你的错处，把你卖出去换钱！”梁老夫人的话带着自嘲，“只怕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个佛口蛇心的大户人家的太太，当着面看起来好好了，一转眼就对着人捅刀子。”
相思将粥放在桌上，盛出一碗递给老夫人：“夫人是主子，我们是奴婢，从卖身那天起，这命就不由自己，所以老夫人做什么都是应当应份的。”
“呵！看来在刘嬷嬷手下讨生活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倒也是学了些东西的。”梁老夫人看着这个年纪不算大的丫鬟，“大户人家里出点腌臜事都是正常的。
但是不能过，一旦过了头，那就是塌天的大祸，梁家已经败了，想再起来就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相思低着头不敢接话。
看着这个叫“相思”的丫头懵懵懂懂的样子，梁老夫人才摇了摇头道：“唉！我也是糊涂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左右你是不懂的。”
老夫人自顾自地接着说：“今天的粥煮得不错，你是得了你师父真传的，在厨房的事上下点功夫吧！”
说完，老夫人放下碗筷，似是恢复了些精神：“下去领赏吧。”
相思谢过老夫人便退下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相思带着人去给几个主子送早餐，便看到了管家在吩咐一些人打包行李，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相思也没有多问。
毕竟少说多做，才能活得长久。
早膳时间刚过，梁老夫人便把儿子儿媳叫到了身边：“今天把东西都整理好，我们明天一早城门一开就立刻离开安阳城。”
“母亲我们.....”梁老大爷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母亲会怎么做，便有些不解地问，“安阳城到底是梁家的发迹之地，我们......”
“住宅都没有了，你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梁老夫人恨不得用手指戳醒自己儿子的榆木脑袋，“梁家在此虽然之前有些势力，但是不对付的人也不少。
如今趁着他们还在观望状态的时候，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保命之道！别的不说，如果继续留在安阳城，即便怀信有心考科举，可有先生愿意收他？
树挪死人挪活，等将来怀信考取功名，有了一官半职，再衣锦还乡也是一样的。”
第654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八）
原来早在数天之前，梁老夫人便已不动声色地将家中所有能够变现的财物，统统置换成了一张张薄薄的银票。
至此，曾经显赫一时、富甲一方的梁家，于现今偌大的安阳城中仅仅只留下了眼前这一座孤零零的宅子。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与警觉，梁老夫人更是精心谋划，并未打算携所有一同离开。
她特意留下一部分人手在此，以便制造出一种假象来扰乱众人的视线。
就在即将启程之际，梁老夫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将相思也纳入此次出行的名单之中。
直到第二日清晨，当相思被管家领着，登上那辆属于下人们乘坐的简陋马车时，她方才如梦初醒般明白了梁老夫人此番真正的意图所在——这位一贯心狠的老夫人，压根儿就从未有过继续留在安阳城的念头！
她一心只想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儿们远走高飞，寻觅一处无人知晓他们过往经历的陌生之地，从此开启崭新的人生。
自从多年前被卖入梁府以来，相思活动范围最远之处，也不过就是梁府老宅对面那条熙熙攘攘的杂货铺街道罢了。
如今陡然间踏上这漫长的马车旅途，每天日夜兼程，相思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奔波生涯。
不过说实话，相思内心深处其实压根儿就不愿离开安阳城。
只因她双亲的坟茔还在这里。
每逢清明时节，她虽不能可前往祭扫凭吊，但总能避着人给父母烧点纸钱。
可事到如今，面对梁老夫人的安排，相思纵使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却也是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相思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眼神中满是哀伤与不舍。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安阳城的轮廓慢慢模糊起来。
几日过后，车队进入一片山林。
突然，一群骑着马，推着板车的队伍呼啸而出，为首那人抱拳向赶车的管家问道：“可是梁家的车队？”
“你们是何人？”管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倒是先问了起来。
“杨镖头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梁老夫人其实早就雇了镖局的人护送他们去新的地方。
只是为了不走漏风声，梁老夫人找的距离安阳城有一两天路程的夏江城的一个信誉不错的大镖局。
他们不只能保护梁家人的平安，还能把一些当时来不及带走的贵重大件也一并送去新的地方。
管家一听是镖局的人，松了口气，赶忙回道：“正是梁家车队。”
那杨镖头笑着点点头，指挥着手下人开始靠近车队，等人员都到齐后，这一队的人才开加快速度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岳宁城。
岳宁城是北方比较繁华的城市，而且和安阳城最大的区别在于：岳宁是仅次于王都的府城，而且这里最出名就是学堂多。
而且岳宁城更是北方地区最大的造纸之城。
繁华热闹，且文人雅士，当代大儒都喜欢来岳宁城。
更有甚者，这贵族中的贵族——萧家的“大本营”便在此处，嫡系和分支都在岳宁城而且属于守望相助的感觉。
这马车日夜兼程地连赶路五天足有的路程，才到达了这岳宁城。
还未进入岳宁城，梁家人就看到了高大的城墙，城门上方刻着“岳宁”二字，字体古朴而苍劲。
“这是第一任城主写的。”杨镖头常年往返各地，这岳宁城是北方的交通枢纽地，所以他已经来了很多次了，此刻他正坐在老夫人的车辕上给“管家”介绍相关情况。
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很高，让马车里同样对岳宁城好奇的梁老夫人也跟着一起听听。
相思微微撩开车窗帘子，只见城内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大概是行走的人太多了，所以石板上留下了斑驳痕迹。
街边屋舍林立，有的雕梁画栋，精致的木雕装饰着门窗；有的则是简单的灰瓦白墙，透着质朴。
车队缓缓前行，城中百姓熙熙攘攘。
梁老夫人此时一边听着杨镖头的“解说”，也一边透过窗子观察着这热闹景象，心中稍感安慰，觉得能来此处生活倒也还不错。
“这岳宁城可真是热闹！”梁怀信到底也还只有十六岁，所以看到这道路两边的商铺，他的兴致也上来了，说什么都不听，就想下车到处去逛逛。
第655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九）
得到祖母同意的梁怀信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然而，他才刚迈出两步，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过身去，朝着奴仆们所乘坐的那辆马车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相思，快些出来，你与我一同前去！”
原来，此次举家搬迁路途遥远且颇为艰辛，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仆从都未能跟随而来。
甚至连梁怀信身边的小厮，也在最初的“精简人员”时，被发卖掉了。
现如今，在这群随行人当中，唯有相思一人与他年纪相仿。
而且，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里，梁怀信每日所食用的饭菜皆出自相思之手。
不得不说，这位小厨娘着实有着非凡的厨艺。
哪怕是那些难以下咽的食材，只要一经她那双巧手精心料理，便能摇身一变成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久而久之，梁怀信对相思的手艺越发赞赏，不知不觉中把她视为了自己的“好友”。
此刻，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梁怀信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一心只想与这位“好友”一同外出游玩，好好领略一下岳宁城的风土人情。
坐在同一辆马车中的几位嬷嬷听到自家少爷在外头喊出这番话语之后，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似乎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紧接着，其中一位嬷嬷更是伸手轻轻推了相思一把，并笑着说道：“还愣着作甚？快去呀！相思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同坐一辆的车的情谊啊！”
相思其实并不想下车，她虽然年纪小的，但是这个嬷嬷话里的暗示她是能听懂的，犹豫间梁怀信的声音又在外面响了起来：“相思，你下车呀！祖母同意我们去逛街了。”
几个嬷嬷又催了一下相思，她这才下了马车，然后给梁怀信行了一个礼，才跟着自家少爷去了这城里比较热闹的街市。
这地方热闹非凡，各种新奇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梁怀信兴奋地拉着相思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看看杂耍，一会儿又尝尝特色小吃。
那些嬷嬷们的眼神一直在相思心头萦绕。
她深知自己只是个厨娘，身份低微，而梁怀信是少爷，所以即便他很热情，把自己当朋友，但她还是紧紧守着主仆之礼。
两人又走了一路，相思抬头看天觉得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想劝着梁怀信回他们车队暂时落脚的客栈。
“少爷，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相思轻声劝道。
可是梁怀信因为这段时间的赶路，这喜欢热闹的性子已经被拘了很长的时间，哪里肯听这话。
拉着相思，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一时不察，他就与一人撞在了一起。
也是不巧，那小厮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这一撞那碗就飞了出去。
幸好这会儿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这碗里的“汤汤水水”倒也没有洒在周围的人身上。
只是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啊！”那人面色不太好地道，“赶着去投胎，你也别带上我！”
梁怀信虽然也觉得自己有错，但是被人这么骂还是第一次，一时间这火气也上来了：“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一碗汤吗？我赔你就是！”
“赔？你拿什么赔！”那人打量了一下梁怀信，发现这人虽然身上衣料看起来不错，但是风尘仆仆，说话还带着口音，便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岳宁城的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世族屋前无犬吠”，身为萧家嫡子的小厮，他自觉比很多人都要“高贵”。
“那你说这汤多少钱一碗，我去买来给你便是。”到底是自己撞了人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梁怀信还是愿意承担相应责任的。
“只是永福记的豆沙甜汤！”小厮不屑地道，“每日里就那么几碗，而且要有名牌的客人才能买到！你有牌子吗？你知道永福记朝里哪里开吗？你这从外地来的土包子！”
“你！”梁怀信在安阳城的时候，也是人人追捧的小少爷，虽然后来梁家一夕之间败落了，但是他被保护得极好，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你不过是个小厮，你凭什么.....”
“虎子，你干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少爷让你买个甜汤，你磨磨蹭蹭的，担心误了时辰打你板子。”
“啊？”虎子听到这个声音，本来还嚣张的气焰马上就软了下来，“哥，不关我的事啊！我已经买好甜汤，准备回去了，结果被这小子撞了，现在汤也撒了。”
第656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
就在这时，众人只瞧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先是低头瞧了瞧地上已然碎裂成无数片的瓷碗，而后眉头微皱，眼神略带责备地望向一旁正手足无措站着的人，轻声说道：“你呀，平日里行事总是这般毛躁，走路怎地如此不小心？”
被唤作虎子的少年一听这话，瞬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哭丧着脸解释道：“哥，这事可真不能怪我啊！明明就是他先撞过来的。”
说着，还伸手指向了对面一脸戒备之色的梁怀信。
梁怀信原本见这青衣男子与虎子关系匪浅，心里暗自揣测这人想必也是个无礼之人，毕竟方才那虎子可是嚣张跋扈得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青衣青年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温和地道：“实在对不住了，这位公子。这小子平素莽撞惯了，
若方才冲撞了你，还望你多多海涵呐。不知公子刚才是否受了伤？”
听到对方这番有礼有节的话语，梁怀信心中的防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忙不迭地回应道：“没有没有，兄台言重了。其实刚才我自己也没怎么留意脚下的路，这才和令弟撞上了。
说来惭愧，这打碎的瓷碗还有里面的汤……我理应照价赔偿的。”
说罢，梁怀信真诚地看向青衣男子。
不想那青年却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公子不必挂心。而且这汤今日已经无处可买了。”
“啊？那这可如何是好？”梁怀信闻言不禁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脑袋，思索片刻后又接着说道，“要不这样吧，
明天我去那永福记瞧瞧，若是有幸能买到同样的汤品，届时再给你们府上送来可好？”
青衣男子略作思忖，随后笑道：“那就劳烦公子了。”接着便告诉自己居所所在。
虎子在一旁小声嘟囔：“哥，何必这么客气。”
青衣男子瞪了他一眼，虎子立马噤声。
梁怀信拱手告别，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虎子不满地说：“哥，你就这样放他走了，咱们要怎么向公子交待？”
“他们不是说明天会来府里赔罪吗？”青衣男子轻轻敲了下虎子的头，“与其和他们在街上纠结此事，倒不如让他们明天登门后，自己和公子解释呢！”
“他们能买到甜汤？”虎子似乎不怎么相信梁怀信有这样的本事。
“大概是买不到的吧！”青衣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这事还是公子来处理比较好。”
虎子闻听此言，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哥哥的意思，便冲着他竖了竖拇指。
梁怀信这会儿也没有闲逛的心思，带着相思便回了梁家车队所在的客栈。
此时梁老夫人已经和镖局的人结完账了，而且还已经看了几处可作为落脚处的宅子，等明日一起去看过后，便尽快定下来。
老是住客栈也不是个事儿！
一听明日要去看宅子，梁怀信便面露难色：“祖母，可否后日再去房产，反正多在客栈住一日也没事。”
深知自己孙子最不喜欢住客栈，如今却一反常态，那便必定是有什么情况的，梁老夫人问都不问自己孙子，直接就对相思问道：“相思，今日上街，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怀信看了相思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让她不要多嘴。
“别理他，你知道什么说什么！”梁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孙子一眼。
相思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那家人看着好像挺好说话的。”相思想了想继续说道，“等明日少爷去赔了汤品应该就没事了。”
梁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梁怀信，然后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刚刚说，那家人住在什么地方？”
梁怀信埋怨地瞪了相思一眼，才回答道：“好像是在什么朔景街！”
“什么地方？”梁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今日牙行的人和他们解释岳宁城的时候，就特意提了这条街。
那地方大多是大儒或者世家嫡子的私宅，所以房价和地价都很贵，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房子。
然后孙子得罪的那人偏偏就住在那里，梁老夫人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头大。
怪不得，相思说那个小厮弄散了甜汤以后，表现得那么激动，那甜汤很可能真的很难买！
“算了，明日你多带些银钱，务必要买到甜汤赔给人家。”梁老夫人不想吓着孙子梁怀信，只能多叮嘱了几句，“对了，相思你明日陪着少爷一起去，反正这两天餐食都是买的，你也趁着机会歇歇。”
“是，多谢老夫人体恤。”相思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还没有走回房间，就被梁怀信一把拉住了：“相思，明明我们两个是朋友，你怎么能‘出卖’我？”
“少爷，我不能对老夫人隐瞒或者撒谎！”相思神情严肃地道，“否则我会受罚的。”
这是真话，更是实话，却也是梁怀信不想听的话。
“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梁怀信有些不满地道，“所以朋友之间必须忠诚。”
“好的，少爷！”相思点了点头，表情依旧认真。
梁怀信很不满意这样的相思，但好像又说不出其他什么来，只能跺了跺脚，离开了这方院子。
第65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一）
第二日一早，梁怀信便和相思到昨日那人说永福记去买甜汤。
只是
“你们应该不是咱们岳宁城的人吧！”店小二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托盘，一边抬眼看向刚刚踏入店门、一进来便急不可耐地张口要买汤品的两个人。
其实光看相思和梁怀信这急切的样子，他就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虽然这甜汤没多少的量，但只要有名牌的人一般都能买到，只是看买的甜汤是第几锅的问题。
“咱们这儿的汤可不一般！里面添加了特制的珍贵药材，而且还是用祖传的秘方精心熬制而成的。喝下去不仅能让人心情愉悦，更有着静气安神的奇妙功效。
正因为如此，城里许多家中有读书人备考科举的人家，都会专门派遣仆从前来购买。不过，这汤每天的供应量有限得很，所以，只能凭着名牌才能购买得到。”小二绘声绘色地介绍道。
梁怀信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原本他还以为昨天那个名叫“虎子”的小厮是故意诓骗自己的，没成想对方虽说态度不太友善，可讲的倒是句句属实啊！
一旁的相思见自家少爷惊讶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柔声向店小二询问道：“那烦请这位小哥告知一下，这名牌要如何才能获取到手？”
伙计听闻此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目光缓缓移到眼前这主仆二人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回答道：“想要得到这名牌，
首先这人必须得是咱岳宁城岳宁书院里的人，无论是德高望重的夫子，还是莘莘学子都行！”
说到这里，伙计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条件，那就是这个人还必须是榜上有名的人。”
说罢，伙计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之情。
“夫子也有排行榜？”梁怀信似是不相信地问道。
伙计白了梁怀信一眼：“那自然，岳宁书院的夫子按教学成果排名，每三年一更新呢。”
梁怀信犯难了，他初到此地，哪认识什么榜上有名之人。
不过随即却眼睛一亮，梁怀信继续问道：“小哥，不知外地来岳宁城求学之人，能否参加这类考试？”
相思听完此话，难免皱起了眉头，这少爷只怕是完全不懂这些事情。
先不说一个小店的伙计会不会懂这里面的门道，而且连书院的学生都不是，要如何参与书院的考试。
伙计挠挠头明显倒是被问住了，好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这倒没先例。”
“那我可要去试上一试！”梁怀信一听来了精神，“那这考核何时能参加？”
“三日后便是。”伙计回道。
梁怀信似乎已经下决心参加这次的考试。
“少爷，我们虽然没有买到甜汤，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那户人家说一声，否则这不就是言而无信了吗？”相思皱着眉头提醒道。
“可是即便去了我也拿不出东西赔给他们呀！”梁怀信微微皱眉，“我先去岳宁书院那边打听一下情况，这甜汤的事情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听到梁怀信这么说，相思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临出门前，那位杀伐果断的梁老夫人似乎早就猜到自己的孙子，大概率是办不好这件事情的。
因此特意嘱咐了相思，无论梁怀信去不去那户人家，她是一定要去的。
如果有甜汤最好，但是没有弄到的话，就以十倍的价格给到那家人。
“少爷，那你去查看情况吧！我奉老夫人的命令还有些事情要料理，便不陪着您一起去书院了。”相思朝着梁怀信拱了拱手。
梁怀信看了相思一眼，虽然也有不满，但他也知道对方的确有事，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身出了永福记，往书院走去。
待人走后，相思问了这个伙计甜汤的价格后，才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询问了好些人终于找到了昨天那人说的地方。
相思站在门口，就打算敲门的时候，这大门倒是自己打开了。
与很多人的大门不同，这家人的门口竟然没有门槛，正当相思疑惑的时候，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被自己转动着木轮出来了。
相思看到眼前之人，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只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面容白皙如玉，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清冷之气，双眸深邃，薄唇不点而朱。
和时下那些喜欢束冠的男子不同，那个男人一头乌发被一个通透的玉扣夹住，拢于耳侧，更添几分慵懒。
第65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二）
虽然眼前之人是独自推动着轮椅缓缓现身，但在其身后，却紧紧跟随者一名毕恭毕敬的仆人。
相思好奇地探出脑袋张望过去，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青衣男子。
那男子见到相思时，脸上明显流露出些许讶异之色，不禁脱口而出：“这位姑娘，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如约而至？我原本还当你们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相思微微颔首，轻声回应道：“今日我与少爷前往了永福记，向那儿的伙计打听之后方才知晓，这碗汤确实难求。”
说罢，她朝着面前的二人盈盈施了一礼，接着言道：“这汤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赔给你家公子了，我家老夫人特意吩咐我送来一些钱财，权当是给予您的一份心意。”
“呵！谁会稀罕你这区区几两银子。”端坐在轮椅之上的男子终于开了口，其声线恰似他本人一般——清亮而又冷冽。
相思听闻此言，赶忙再次躬身致歉：“实在是万分抱歉，还请这位公子多多包涵！”
此刻，那青衣男子的目光则在相思身旁来回扫视，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人的踪迹。
待确认并未瞧见梁怀信的身影之后，他方才缓缓说道：“昨日犯下过错的可是你家少爷，怎的今日不见他前来？”
相思把今日在永福记发生了事情说了一遍：“请放心，我家少爷会尽力想办法的。”
轮椅上的男人挑眉看了相思一眼：“不是你犯的错，你道歉倒是爽快！”
“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的事情，奴婢总是要尽力完成的。”相思解释道。
“不要奴婢长奴婢短的，你叫什么名字？”轮椅上的男人看着相思问道。
“我名为相思！”相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暗含的“难堪”。
“这名字......”萧辰良原是想说一声“轻浮”的，但是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相思眼眸下的不自在，便知她自己本身应该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没有再妄加评论。
萧辰良沉默片刻后说道：“相思，这名字虽普通但也算顺口。既然你家少爷目前寻不到汤，那便先记下这笔账吧。”
相思之前听萧辰良说话，还以为他会是个不好相与之人，没想到这人竟然只是厉害了一个嘴。
比起那些嘴上说得仁慈，但做事心狠的人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那就多谢公子了！”相思似乎心头一松，脸上也立时染上了些许笑意。
就是那个由下往上的角度，萧辰良看了相思眼神里明艳的光。
“不必谢我！”萧辰良依旧和刚刚一样“嘴硬心软”。
相思看着这个一袭月白色长袍，衣摆处绣着精致的云纹，虽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损其风姿的世家公子，第一次觉得富贵人家好像也能有好人。
相思和两人道别后，便转身往梁家现在暂住的客栈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萧辰良总觉得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身为萧家的嫡系子弟，萧辰良虽然“不良与行”，但是那骨子里的霸道是一样的。
既然难得对一个人感兴趣，那他就一定要把这人放在自己身边。
“不去书院了，反正每天的事情差不多。”萧辰良用手边控制轮椅方向的操控杆掉了个头，“你去书院看看，她说那个少爷姓啥名谁！”
“阿墨得令！”青衣男子对着萧辰良抱拳应声后，便离开了这里，一路往岳宁书院而去。
而虎子则是很快接手了他哥哥阿墨的位置，想帮着萧辰良推轮椅。
“我自己来！”萧辰良挥退了虎子的手，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看刚刚相思站的地方。
在那院墙处正好有几只桂花树枝伸在那里。
“咳！”萧辰良轻咳了几声后，对身后的虎子道，“那几枝已经出墙的桂花枝子剪下来，然后放到我书房中来。”
虎子虽然不明白自家公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主子的话就是命令，他护送萧辰良回来书房后，便搬了梯子然后把伸出墙外的树枝都剪了下来。
然后把这还带着点点金桂的树枝，插到了的萧辰良书房的花瓶中。
拿着书本的手不由得有些用力，然后虎子就听到，萧辰良突然来了一句：“这桂花确实是香气扑鼻！”
虎子听了这话，有些疑惑地闻了闻，虽然有香味，但好像也没有他家公子说得那般香啊！
真是搞不懂！
第65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三）
另一边，梁怀信一路辗转打听，终于寻路来到了岳宁书院的门口。
只见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旁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子，而且和安阳城的书院不一样，这里守大门的居然是官府士兵。
怔忪片刻后，梁怀信的目光随即被张贴在学院外的两张榜单所吸引。
那榜单高高悬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相关信息。
梁怀信定睛一看，一时间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
原来，即便他来自安阳城这样的小地方。
但作为读书人，有些天下闻名的才子他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此刻，这榜单之上赫然罗列着好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皆是文坛翘楚、才华横溢之人。
再看向另一张写着夫子名字的榜单时，梁怀信心中更是涌起一阵惊叹。
因为那上面所列的许多夫子，无一不是声名远扬、学富五车的大学者，而院长更是鼎鼎有名的大儒。
亲眼见到这些之后，梁怀信方才恍然大悟。
有一种羞耻的感觉，慢慢就涌上了心头。
到了现在，梁怀信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永福记所说的那些话是多么的幼稚与可笑。
正当他沉浸在自我反思之中时，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这位兄台，请让一让！”
梁怀信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学子服饰、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在他的身侧。
此人操着一口流利标准的官话，态度十分客气有礼。
“不好意思！”梁怀信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他也深知自己挡在此处确实多有不妥，于是赶忙往旁边退了几步，给来人让出一条通道。
那年轻学子见状，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再多言。
只见他快步走到榜单前，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片刻之后，那名转头对着身旁的友人说道：“我听闻此次萧家那位并不参与下次考核，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啊？”
他的朋友听了这话，却是一脸不以为意地道：“他考不考又能如何？以他的才学常年处于榜首也是可以的，但是岳宁书院再厉害，终究只是书院而已。”
梁怀信在一旁听了这几句，有心想插上几句嘴，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那个刚刚和梁怀信说过话的学子叹息道，“他那身才学如果能换给我多好！”
“想什么呢！就算能给你，你要得起吗？”他那朋友嘲笑对方痴心妄想，“你姓萧啊！”
“不知道二位所说何人啊！”梁怀信终于还是忍不住过去搭讪了。
那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梁怀信，其中一人开口道：“看来兄台不是本地人，连萧公子都不知道。”
梁怀信挠挠头有些尴尬。
另一个人解释道：“我们说的萧公子乃是京城萧家嫡长子，名叫萧辰良。此人文采非凡，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八岁文章便已传遍京城。
岳宁书院每季度的考核，他若参加必定独占鳌头。”
听到萧辰良的名字，梁怀信终于知道对方说得是谁了，只是他一直以为那样的人物应该在京城的书院，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岳宁书院读书的。
“能与萧公子做同窗那可真是幸事！”梁怀信满脸都是期待，“刚刚二位说，萧公子这次不参与考核了，不知是何缘由。”
听了梁怀信说了这么一大段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梁怀信只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便拱手向着他们行了个礼，语气诚恳地道：“学生梁怀信，初来乍到，如有失礼的地方，还请两位海涵。”
安阳城于岳宁城隔了几百里的路途，所以两地的口音自然是不一样的，而且安阳城的学院或者私塾在官话的推广上，自然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一开始的时候，语句短还不明显，这会儿梁怀信说得多了，再加上后面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带了比较浓重的口音，所以这两人基本上是顷刻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本来以为是和自己一样，最起码是府城大学府的学子，现在看来就是个小地方来的。
见二人还不说话，梁怀信只当自己真的说错了话，得罪了他们，表情瞬间就尴尬了下来，额头更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位兄台，你到我们这里来。”此时梁怀信的身侧又出现一个学子，只是他的衣着明显要比刚刚这两人要寒酸一些。
而且他说话也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两人看梁怀信被人拉走了，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同离开了岳宁书院的门口。
第66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四）
梁怀信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眉头紧蹙，刚想要开口质问那个拉扯自己的人究竟意欲何为，却听到对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位兄台，依我所见，你的家乡恐怕不是府城之地吧？”
“这是什么意思？”梁怀信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对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梁怀信便打算从他口中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接着解释道：“主要是府城的学府或是私塾，都会对官话进行严格考核。
就像这岳宁书院，更是将此视为重中之重，若想考入其中，必然得过这一关才行。”
“难道说……刚才那两个人之所以不再与我交谈下去，就是因为我的官话口音不够标准？”梁怀信瞪大了眼睛，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可我们安阳城的书院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
“没错！正因为如此，他们俩肯定是来自其他府城的学子，而咱俩则不然！”这名学子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早已看淡了这种情况，“实不相瞒，我来到此地已有整整一年之久。
初来时，我的口音可比现在还要重得多。岳宁书院每四个月招收一次新生，我我笔试成绩还算出色，但次次在面试环节上失利。
岳宁书院的面试中，有一项名为‘诵’，就是也要用官话来和夫子交谈，并且吟诵一篇临时抽到的文章。”
“随机的？”梁怀信就更不懂了。
“之前每年的文章是固定，所以有些学子为了取巧会反复练习。”那个学子解释道，“以至于考试的时候很标准，但是入学以后，才发现人根本不行。”
梁怀信听后恍然大悟，同时也感到一阵沮丧。
“那岂不是要花费大量时间纠正口音才能考进岳宁书院？”他担忧地问道。
那名学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当然这也并非毫无办法，你可以到一些书店或者文房四宝店去打听打听，那里有专门帮着考入岳宁书院的私塾。”
“我也是报了一个私塾，应该能在下次考试前纠正口音。”那人自信满满地说，“兄台如果有心要进岳宁书院，那你可以抓点紧，再过这两个月时间，差不多就要下次招新了。”
“多谢告知！”梁怀信对着这个学子道谢后，便离开了岳宁书院的大门。
然后梁怀信便有些心情不好地回了客栈。
刚刚进门就看见，相思正陪着自己的祖母在他们租住的院子中“晒太阳”。
因为他们人口众多，所以梁老夫人直接租了一个客栈的整院，环境很不错，当然她此刻也不是在“晒太阳”。
见孙子回来，梁老夫人直接说了一声：“怀信跪下！”
“祖母？”梁怀信显然不明白其中原因，便用眼神询问相思，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相思却是看都不看对方，只是按照梁老夫人要求替她捏肩。
“我且问你，今天我让去给昨天约好的那户人家赔罪，你去了吗？”梁老夫人眼神带着些许怒气，“你可知道朔景街是什么地方，能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梁怀信依旧是一脸茫然，不过他马上又快速说道：“这汤没有买到，我拿什么东西去赔罪啊！”
“所以你失信于人？”梁老夫人手边的茶杯就砸到了孙子的脚步，“相思说，你去想办法了，你说说看你今天的收获。”
梁怀信垂头丧气地把今天在岳宁书院门口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最后还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府城的书院要把官话考核看得这么重！”
相思心头一动，即便那时年小，但她却记得父亲的官话说得极好，而且她也知道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以前她的官话也说得极好，只是在梁府生活了多年，口音上有些被同化了。
不过如今是这对祖孙在“闲聊”，她一个丫鬟可没有资格插嘴，相思便不轻不重地替梁老夫人捏肩。
相思还真不懂为什么，她就一个厨娘，就因为这两天不用做饭，就要给她指派着老些活？
真是见不得人清闲！
“相思你来说说为什么？”梁老夫人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其实她也不指望一个下人能说出点什么来，只是感觉相思有些心不在焉，才故由此一问。
“老夫人，是在问我？”相思不确定地问了一嘴。
“是啊！如果你能答上来，我赏你一百文钱。”梁老夫人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道，“但如果你答不上来，就挨十下手心，毕竟刚刚你走神了。”
第66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五）
在赏钱和打手心之间，相思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拿钱。
只见她轻移莲步，从梁老夫人的身后走了出来，而后站在了对方跟前，并优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不卑不亢说道：“既然如此，那相思就却之不恭了！”
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称为奴婢。
紧接着，相思稍稍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之后方才继续娓娓道来：“想当年，咱们的先祖皇帝开国之际，那些与他一同浴血奋战、打下这片锦绣河山的臣子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都有。
每当他们向朝廷奏报事务时，那场面可真是乱得很。特别是在商讨国家大事的时候，更是乱成一锅粥。
正因如此，我们先祖皇帝才定下了京城的方言作为官话，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诸位京官，能够更顺畅地相互交流沟通。
后来经过朝廷这么多年的大力推崇与普及，而且这也是科考中很重要的一环，想要榜上有名，必定都是要会说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
听到这里，梁怀信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相思，难以置信地问道：“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知道缘由？”
相思则再次微微欠身，回答道：“回少爷的话，相思年幼之时有幸得到家中父母的悉心教诲，所以对于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时，一旁的梁老夫人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这么说来，你也是会讲官话的？”
虽然这是一句问话，但梁老夫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相思抿了抿唇道：“还记得一些，也能听懂，但是说不太好了。”
梁老夫人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能懂已是不易。”
梁怀信却是兴致勃勃起来：“那你且说说两句，你还记得的官话来听听！”
相思略作思考后，缓缓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原本是为了纪念父母念得这首诗，但是梁怀信却是有些别样的想法，只不过他面上倒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梁老夫人听了相思的话，便道：“那你先下去吧！本来今日该你休息的，倒是麻烦你了。”
她大约觉得这相思以前的家世毕竟还行，所以倒愿意给对方几分薄面。
相思行了个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且没多久这一百文钱就送来了。
第二天，梁老夫人便退了客栈的房间，带着全家人住进了昨天订下的宅子。
如今这宅院虽然比不得安阳城的梁府，但大小和布置倒也还不错。
不过，住进新宅的第三天，相思就从大厨房的灶间退了出来，她被安排到了少爷梁怀信的小厨房当厨娘。
说是厨娘，但其实也没有什么伙计，就是有点时候做顿点心、宵夜啥的。
毕竟现在梁怀信都还是吃大厨房的份例菜的。
没活干就最好，相思也正好歇一歇，这些年梁府老宅的规矩大得很，在那刘嬷嬷手下讨生活，相思就一直过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如今清闲一些也是好事。
除了攒银子有些困难外，人是轻松不少。
只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刻宁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祖母，你就答应我吧！反正我如果不在家，她不是也没有活干吗？”梁怀信这会儿正在自己几位长辈面前耍赖。
原来他是要去岳宁城的一家备考私塾读书 ，但是为了学习质量，那里是要求学生住宿的。
三个学生住一间房，可以带书童之类的奴仆。
梁怀信却是别出心裁，想把相思带去照顾自己，顺便给自己做饭加餐。
“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梁老夫人有些头疼，“那里的小厮和书童都是男子，而且都是几人同住一屋，相思是女子，你不是胡闹吗？”
梁怀信眼珠一转又道：“那我也住做甲等房呀！到时候相思和同住一屋，她住侧室就可以了呀！”
这个私塾有一种房费比较高的甲等房，有一里一外两间房，这类的房间属于套间。
他上次去私塾报名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了这房间了，但是房费比较贵，他母亲梁夫人不愿意，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没同意梁怀信的要求。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人在这里等着呢！
于此同时，朔景街的宅子里，萧辰良正在书房练字，房间里的桂花早已经谢了，但是这树枝却还插在花瓶中。
敲门声响起，萧辰良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但是开口说了一声：“进来！”
第662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六）
阿墨面色阴沉似水，脚步沉重地缓缓走进屋内。
萧辰良坐在桌前，正专注于书写，并未察觉到阿墨表情的异样。
只是未听到对方半晌说话，便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略带不满地催促道：“怎么？哑巴啦？快说呀！今天的消息还没说呢！”
阿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沉声道：“梁家那个小少爷再过几日就要前往那边的私塾求学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愈发不善起来：“可这家伙竟异想天开，想要让许姑娘也一同跟去伺候他！”
听闻此言，萧辰良心头猛地一震，握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原本快要写成的一个“忍”字，最后那一笔瞬间被拉长，差点就写到了外面。
他冷哼一声，面露鄙夷之色，嘲讽道：“哼！这小子还真会打如意算盘，去读个破私塾而已，居然还想东想西的，
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就他这般贪图享乐，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阿墨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萧辰良的看法，接着又道：“不过据我所知，这小子之所以提出此等要求，也不一定全然就是对许姑娘有企图。
多半是想借此机会，让家中长辈应允给他更换甲等房。毕竟在他眼中，只有生活舒适自然是要读书重要的。”
说完，阿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只可怜了许姑娘，平白无故遭此牵连。无论如何，此事对于她来说总归不是件好事。”
萧辰良双眼微眯，目光如炬，沉思片刻后，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吩咐道：“阿墨，你速速前去与那边私塾的管事之人通个气儿，
就说读书乃是一件清苦之事，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让那些学子什么人不能带，连书童和小厮都不可以！”
“这！”阿墨有些为难，“公子，这事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萧辰良思索片刻才道：“你就说，如果他们接受我的提议，那我愿意每月去他们那里给学生讲一堂课。”
“是！属下这就去办！”阿墨抬脚正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又回头道，“公子，其实与其这样，不如就把许姑娘买回来，放在身边不是更容易照顾。”
“红豆虽然做了这些年的奴仆，但是她骨子里有着许家人的骄傲！”萧辰良摇了摇头拒绝了阿墨的提议，“梁家人可以这样对红豆，但是我不可以，我要光明正大地让她到我的身边来。
不急了，反正现在有人暗中保护她，暂时出不了问题，最多几个月，我一定会让梁家人把她给我。”
阿墨离去之后，萧辰良又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那张写了“忍”字的纸，凝视许久，喃喃自语道：“红豆，再等等我。”
一日后，梁怀信一边让人整理东西，一边和相思说话：“相思，去了私塾，我吃不惯那里的吃食，你可要帮我好好准备膳食哦！
到时候，你就住在我房间的外间，算是有单独的房间和小床，你先住着，如果缺什么，等我休旬假的时候，咱们再一起添置。”
相思实在不想理会这个“少爷”，这人是怎么做到无论时候都如此自以为是的，真是太讨厌了！
可就在梁怀信兴高采烈地打算第二天出发去私塾时，却被那里的人派来告知，现在规矩改了，所有生活上的一切都需要学子自理。
梁老夫人听了这话，虽然有些心疼孙子，但觉得这事情做得在理。
梁怀信的父母见老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只是临出门了，梁怀信忙拉着相思的手道：“既然不能去照顾我，那送送我总行吧！”
相思还没有说话，梁怀信的母亲便道：“好儿子，你先去车上等着，我与相思嘱咐几句，就让她去送你！”
“好！”梁怀信闻听此言，便高兴地出了门上了马车。
“相思，少爷喜欢和你做朋友，是你的福气，但是你可不能存什么歪心思。”梁母出声警告，“最起码在少爷没有娶妻前，你可别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梁家人向来擅长“打一个巴掌揉三揉”，刚刚放过了狠话，梁母又接着说道：“只要你安分守己，那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那夫人，我去送少爷了。”相思低着头，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是她的拳头攥得死紧，似已经用了极大的力气去忍耐。
等出了府，相思也没有坐到车厢里面，而是和车夫一左一右地坐在车辕两侧。
“姑娘，你还坐到车厢里去吧！”车夫家里也是有女儿的人，所以还算懂得照顾人，“这外面风大，莫把脸吹皴了。”
“我不是什么金贵人，就是个丫头，没什么的，谢谢大叔了！”相思和对方道过谢以后，便不再说话。
倒是车厢里的梁怀信觉得有些无聊，想找相思聊天，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纠结了一路。
等他终于想到可以说什么的时候，车子也已经到了私塾。
第663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七）
坐在那车辕之上，相思的目光紧紧慢慢靠近的私塾大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轻松感。
目的地已近在咫尺，她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身上背负着的重担终于卸去了一般。
将自家少爷安全送达此处后，她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自己都无需再面对他了！
一想到这里，相思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眼中也暗暗隐藏着喜悦。
真好！这个世界马上就能清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心情愉悦之下，连唤梁怀信下车时的声音，都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少爷，私塾已经到了，您请下车吧！”
梁怀信从车上下来，正欲开口与相思再多聊几句，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已经到达的学子们，请迅速进入学堂，切勿在门口过多停留，以防引起交通堵塞！”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相思心头一喜，她实在是不想他这位大少爷废话，可又不能直接拒绝。
有了私塾的这个规定，相思几乎是立刻将另一个包裹递到梁怀信手中，并焦急地催促道：“少爷，您赶快进去吧！
要是迟到可就不好了，而且我瞧见那边似乎有人，正在登记那些滞留学子的信息，
说不定这会对您日后的考核产生影响呢！”
说话间，相思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意。
见相思如此“担心”自己，梁怀信心里还是比较受用的，他连忙道：“那我便进去了啊！等放假的时候，我再回来看你！”
说完他便背着包袱往那门里走去。
车夫听梁怀信这么说，看了看相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打算多那么一句嘴：“相思啊！我知道少爷看重你，如果你有那想法，就当大叔今天的话没有说。
如果你没这想法，你可要尽快为自己做打算，这梁府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我也是这府里的老人了。
梁府看着就是安阳城里的乡绅，可是梁家的嫡系在京城也是很有地位，起起落落好几回了，他们的骨子里天生就看不......”
车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相思知道他想说的是——梁家人看不起奴婢。
这事情其实不用车夫大叔说，相思也知道，否则她也不会入府第一天就被改了名字。
眼下看着梁怀信是对自己不错，可那就是得了一个不错的玩具，暂时还没有厌烦。
毕竟这一路从安阳过来，梁怀信熟悉的同龄人都换掉了，也没有其他家族的少爷可以交往。
相思如今不过是他的一棵救命稻草，等将来他有了新的“朋友”，自然就不会再惦念她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多谢你今日的提醒。”相思笑着道谢。
“去车厢里坐吧！少爷都已经进去了，你不要陪着我在外面吹风了。”车夫大叔对相思道。
“好！”相思的脸其实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痛了，但是因为不想和梁怀信在一个车厢里才没进去。
如今这人走了，她自然是愿意坐在车厢里的。
车夫驾着车往梁府走去。
半路上与一辆马车有了剐蹭，车夫立马下车查看情况，等到对方驾驶的马匹比自己多时，不由得脸色有些惨白。
因为马匹的多寡决定了马车的大小。
马多车大，就是社会地位高的表现。
这边马夫在前头点头哈腰的道歉，一时不察就有人顺着马车的车窗撇了一个布兜子进来。
相思刚想喊，就听到那人说了一句：“给你的，别喊！”
她微微愣了一下，等相思回神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有了踪影，而马车道歉的声音好像也小了许多。
没过多久，马夫大叔又重新坐回了车辕上，用一副劫后余生的口气道：“我以为这回的事情难了了，没想到对方虽然是世家公子，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嗯！”相思附和好，“这是好事啊！”
随后她便打开了这个布包，首先拿到手的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陶瓷小罐子。
这个陶瓷小罐外表光滑细腻，罐体绘着淡雅的图案，大小刚好让相思握于手中。
瓶口处有一圈油纸，能起到很多好的密封作用。
相思有些好奇的打开罐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茉莉玉簪膏。
这种膏体大多是世家贵女用来匀面的。
因北方很多地方风大，且气候干燥，所以粉状类的护肤品往往不太好用，所以这边的胭脂铺子都有把匀面的护肤品做成膏体。
而这茉莉玉簪膏便是其中翘楚。
大抵女孩子对于茉莉玉簪膏都没有多少抵抗力，所以相思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些抹在了自己手背上。
第664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八）
突然之间，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悠悠地飘散开来，那股芬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瞬间将相思的思绪拉回到了遥远的夏日时光。
那时，一丛丛洁白如雪的小茉莉花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曾经被她深埋心底、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
母亲尤爱茉莉。
当年，父亲与母亲定亲时，父亲为了博得母亲的欢心，竟亲自精心制作了一个装满茉莉花的香囊，并将其与其他丰厚的聘礼一同送往了外祖家所在的宅邸。
还记得，母亲每每说起此事时，脸上总会泛起些许红晕。
茉莉的香气裹挟着往日时光扑面而来，使得相思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热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声叮咛，再度在她耳畔清晰地响起：“红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回想起往昔的点点滴滴，相思不禁黯然神伤。
后来，那样想活的母亲还是离她而去了。
为了能让母亲走得体面一些，她不得不将自己卖身进入了梁府。
自此以后，她便开始在那位刻薄的刘嬷嬷手下讨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生活已然持续了五六个年头。
长时间的磨难与艰辛，早已让她忘却了自己也曾是那个备受呵护、身娇肉贵的大小姐。
此时此刻，相思感受到指间的膏体，细腻柔滑到极致，宛如上等的羊脂玉一般温润。
她轻轻地将这块膏体手背上推开，细细揉搓，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原本紧绷难受的皮肤渐渐舒缓放松，粗糙感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
细小的裂口也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修复了。
接着相思又把手探入布袋中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物品，一连掏了几次发现都是用油纸包好的糖果。
“这人是谁啊！把我当孩子了。”嘴上是这么说，但相思还是轻笑着拆开一个油纸，“桂花粽子糖？”
如果说刚刚那个茉莉玉簪膏属于对女孩子的投其所好，那这些糖果就是有备而来。
她的手又再次伸进布袋，里面竟然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等我！”
没有署名的纸条只在右下角画了一段相思子的树枝。
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相思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给自己送东西的人，大概和父母有旧。
相思知道父母的出身多有不凡，但他们只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才会在南方择一小城定居，如果没有那场灾祸，他们家会过得很好。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没有后悔药，如果父母早知道这后面发生的一切，大约是不会离开家族的势力范围。
相思紧紧握着那张纸条，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期待这个神秘人的到来，又担心这背后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毕竟人心险恶难测。
可是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那也是避无可避的。
思考间，这马车就把相思带回了梁府。
因为少爷梁怀信去了私塾，相思身为他小厨房的厨娘，一下子就空闲了下来。
不过梁老夫人倒没有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直接就让人把相思调到自己身边伺候。
“相思再过一年，你也要十五了，可有什么打算？”这天老夫人“闲得无聊”便和相思聊起天来，“寻常人家的姑娘过了十五就该找人家了。”
相思倒茶的手没有停下，只恭敬地说道：“劳烦主子费心了，我如今攒银子准备为自己赎身。”
“你想离开梁府？”梁老夫人微微皱眉，“外面虽然自由，但是没有人庇护，你一个女孩子很难生存的。”
“在梁府我是学了手艺的，出去以后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相思笑着解释道，“其实之前银子已经存得差不多了，只是后来又没有了。”
此话一出，梁老夫人表情有了变化，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怕就是之前罚没家产的时候，相思受了牵连才丢的银子。
轻咳了几声，梁老夫人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做少爷的屋里人？”
“老夫人，我觉得少爷未有嫡妻前，最好还是.....”相思当然不会想当梁怀信的通房丫头，“岳宁城和安阳城不一样，所以很多大家小姐是很忌讳这些的。
如果想给少爷娶一位世家小姐，最好还是先什么都不做！”
听了这话，梁老夫人倒是满脸的诧异，事实上她也已经找人打听过岳宁城一些高门小姐的情况，而那个她找来“说话”的媒婆就曾经私下提醒过这事情。
“少爷没通房丫头、姨娘之类的也是挺好的。”媒婆在得知梁怀信还是初哥的时候，就特意说了岳宁城的情况，“这边的小姐大多都喜欢贵公子这样的。”
第665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十九）
如今听完相思所言，又将其与此前媒婆所说相互印证一番之后，梁老夫人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信任。
只见她微微摆了摆手，对着相思缓声道：“我这儿暂时无需你来伺候了，你且先退下吧！今日我与你所讲之话，
权当未曾听闻过，你只管安心积攒银两，好早日赎回自身自由便是。”
相思闻言赶忙应道：“是！”
紧接着便恭恭敬敬地向梁老夫人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如今她名义上仍是梁怀信那处小厨房的厨娘，故而当下依旧居住于他院中的下人房里。
待到相思的身影消失不见，梁老夫人才轻声开口道：“好了，可以出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人影从一处墙边的拐角处现身。
来人正是梁老夫人的儿媳——梁怀信的母亲梁夫人。
原来方才梁老夫人询问相思那些话语，皆是受这梁夫人所托。
此刻梁夫人脸上满是急切之色，未及站稳便忙不迭问道：“母亲，你说这一个小丫头的话能相信吗？”
梁老夫人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相思刚刚斟好的香茗轻啜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应道：“你呀，莫要这般心急。
依我看，这丫头说的话未必不是真的，她此番言论倒是和之前我找的那个媒婆不谋而合。”
说着，梁老夫人轻轻放下手中茶杯，语重心长地接着劝诫道：“你也莫要整日胡思乱想了，凡事都需往长远了看。
眼下最为要紧之事乃是让怀信能够顺利考入那岳宁书院。他年岁尚幼，若此时过早沉迷于女色之中，怕是难以自控，不仅对考取功名不利，更恐因此损伤了身子。”
听到婆婆这么说，梁夫人倒是不再想着给儿子送女人了，但是她觉得有些还是应该说清楚：“目前怀信对这个丫头颇有好感，如果这几年她真的攒够银子......”
梁老夫人抬手不让她继续往下说：“现在喜欢！以后会一直喜欢吗！再说了，这银子能丢一次，就不能丢第二次？只要这卖身契在手，走还是留，以什么身份留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知道了，母亲！”听了婆婆的话，梁夫人也就不再多说了。
等儿媳妇离开了自己的院子，梁老夫人轻叹了一声：“可惜啦！如果出身好些，做个正头娘子也是可以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事情都被萧辰良安排的人听了去，并且一一上报了。
“都说梁家的人无耻，我只以为京城的才这样，没想到这小地方来得也一样！”萧辰良硬生生地折断了手里的一支笔，“天生坏种的东西，本来还想再给他们一点机会的。
既然这么喜欢算计别人，那就让他们也受点算计吧！”
“公子的意思是.....”阿墨知道自己公子手里不只握了一个把柄，“我们先从谁开始下手呢！”
“我记得那位私塾的夫子有一个见不到光的外室女吧！”萧辰良想了想道，“毕竟有梁家的背景，娶她也算般配。”
“是！”阿墨听了这话，就连忙下去安排了。
等人走了以后，萧辰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得是相思子的手串，他的手细细摩挲着，好半晌才道：“红豆，再等等，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这边阿墨动作很快，不久就传出让人大跌眼镜的消息。
梁怀信被人设计与私塾夫子的外室女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只是“为了女儿”的名声，这位夫子并没有宣扬开来，而是让梁家人给一个说法。
得到消息的梁家人乱成一团，梁老夫人气得直哆嗦，梁夫人更是哭天抢地。
只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上门同夫子一家人商谈该如何处理此事。
“我的女儿不嫁没有才学之人。”那夫子把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两个月之后岳宁书院的考试，梁怀信考进去了，那我们两家就定亲，考不上我就告你个逼睡良家。”
“夫子，你也知道我的水平，我这才刚刚入学一个月不到，就我现在的情况，就算笔试过了我连面试那关都不过了。”梁怀信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再说了，到底是男子，这事传扬开来对你家有什么好处！”
“怎么你想用我女儿名声来威胁我？”夫子冷笑道，“大不了我送她去沉塘，我家的名声也能保住。”
一边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夫子夫人也跟着说道：“对对对，拿她去沉塘！”
第666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
梁家人看着这对夫妻的“神操作”都傻了眼。
这伤敌三千，自损一万二的伎俩怎么都看不像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梁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亲家啊，您瞧这岳宁书院招考一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我那孙儿初来乍到此处，就连这官话的口音都还没来得及纠正呢。您二位看看，这事是不是可以稍微通融通融……”
然而，那位夫子夫人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不行！我们可管不了这么多！三个月之后，
如果你家这孙子没能顺利进入岳宁书院读书，我们家就直接去官府告状！”
此言一出，一直跪在地上的外室女顿时急得眼泪汪汪，忍不住哭诉起来：“爹爹、娘亲，你们怎能如此逼迫于我和梁公子？
他明明已经说了，定会竭尽全力争取考入书院的。就算此次未能如愿以偿，后面也还有好多次机会，你们为何非得这般苦苦相逼不可啊……”
听到女儿这番言语，夫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喝道：“住口！我乃是你的生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该如何行事！
总而言之，若此事能够办成，那便让你们二人订婚；若是办不成，哼！待我将你沉入池塘之后，照样会去报官！”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冷酷。
“夫子！”梁怀信虽然之前是对这个女子有点好感，而且自从知道她是夫子的女儿后，就难免有了些想法。
可是他自己是梁家嫡子，当然知道外室女是什么身份的人。
因此才会在知道对方身份后，便渐渐地躲着她。谁知越躲越难躲，这到最后竟然就这么被人“看”见了自己和她在一间屋子了，而且还衣着凌乱。
“别叫我！”夫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梁公子，你放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成功的。”这名女子拉住了梁怀信往外走，“既然如此我们都自己去想办法了。”
“随你，但是我提醒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到这个家了。”夫子也跟着放了狠话。
外室女便拉着梁怀信离开了私塾。
而梁家一行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等他们人一走，这对坐在堂中夫妻先是一直没有说话，等管家来报说他们都也已经走远了，他们才拍手庆祝。
“那人终于走了！”夫子轻叹了一声，“我都怕自己说不好给整漏了。”
原来刚刚那个女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外室女，这就是萧家人给临时安排的。
夫人白了自己丈夫一眼：“你呀，还是不够沉稳。不过总算把他们糊弄过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辰良设的局，目的就是为了逼得梁怀信走投无路。
那女子先带着梁怀信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梁公子，这院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如今我也回不去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你有事可以来这里寻我。”
“我估计这些日子我都不会来了！”梁怀信摇头苦笑，“我得准备岳宁书院的考试，否则你爹会去衙门告我的。”
“梁公子其实进书院不是只有一个考进去这条路。”那女子突然开口说道，“岳宁书院有免试入学的名额，你只要找到手里有这个名额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不行就诱之以利，总有人能被你打动的。“
”岳宁书院还有免试名额？我怎么没有 听说过！“梁怀信有些不相信地道，“之前有人用过这个免试名额吗？”
外室女不以为然地道：“只是用的人不会说出去就是了，毕竟去岳宁学院的学子都以成绩好为荣，所以即便有人是免试入学的，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几个是的确是这样进去的。”外室女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父亲的私塾里就有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大约知道了这件事情。”
梁怀信看对方好像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便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谁手里有这样的名额吗？”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萧家的那位嫡子萧辰良手里应该有名额。”那女子沉吟了片刻道，“我曾听一位学子说过，他既是学生也是老师，他也的确有才学。”
“萧辰良吗？”梁怀信有些不解地问，“他不是双腿出事了吗？”
“你也说他伤得是腿，又不是脑子！”女人很无奈道，自己都已经引导成这样了，这人怎么还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
第66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一）
到底是害怕父母的责罚，梁怀信根本就不敢回家，直接就在这女子的院子中住了下来。
一连三日，不用刻苦读书，美人关是不是英雄冢，这会儿暂且不说。
最起码对梁怀信来说，这就是最舒服的温柔乡。
而梁家人尽管清楚地知晓梁怀信此刻身在何处，然而出于想要让他吃些苦头的心思，竟然并未刻意前去寻他。
“哼！他手头压根儿没多少银两，我才不信那个女人能够供养他多久！”梁老夫人纵然对自己的孙儿宠爱有加，但毕竟心中也知道轻重缓急的，故而这次并没有派人去劝梁怀信回头。
只不过，梁家人不主动找去找梁怀信，却并不代表没有人会代替梁怀信找上梁家。
此时此刻，真可谓是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
虽说梁怀信如今身上已然没有多少银子可供花销了，可不管怎样，他好歹还是梁家唯一的少爷。
身份摆在那里，他即便在外头赊账，通常情况下也是行得通的，只不过这赊账的数额不能过多罢了。
当然，偶尔也会碰到那种丝毫不卖他情面之人，就像眼前这位望春楼的老板便是如此。
今日，梁怀信邀约了好几位所谓的“昔日”同窗一同前来此处用餐。
这些个同窗，其实跟他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因为品行不端而后被赶出学堂的学子们。
他们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大声声讨着学堂夫子的不是，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咒骂了几句。
其中就有人调侃道：“梁兄，你好歹也算是夫子的女婿，跟着我们一起这样骂会不会不好？”
“这有什么！”梁怀信不以为然道，“无媒无聘的！算什么女婿，夫子教了这么多的年，奔者为妾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还跟我我这里拿乔，我要是真的不娶他女儿了，我最多被人说几句风流，他还能真把女儿陈塘后报官抓我？不过就是威胁我的话。”
“还是梁兄厉害！”这些人恭维道，“今日这聚会来得值啊！好酒好菜招待不说，还能纾解心中不愤。”
有人看了一眼这桌上的酒和菜有些皱眉：“我们有点这么多吗？是不是上错了！”
“急什么，今日是梁兄买单，他家可是有钱得很！”那人身旁的学子根本不在乎花多少钱，毕竟是慷他人之慨，怎么会计较花销多少呢！
正在此时，望春楼老板走了过来，面带微笑道：“各位公子，这酒菜都是本店最好了，一共二十一两银子。看在各位都是读书人的份上，我抹个零头，二十两就行了。”
梁怀信脸色一变，他这会儿哪里还有二十两银子。
“老板，先记在账上吧。”梁怀信强装镇定。
老板倒是没有收起笑容，只是眼里微微露出嘲讽之意：：“梁少爷，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其他店有没有偿还这赊欠的账单，但是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欠了。”
梁怀信的表情一僵，用一贯对待商家的态度，“强横”地道：“我只是今日没带够钱，我先给五两银子，剩下了我明日让人送来。”
“不行！”老板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了五两，还差十五两，麻烦尽快结清，不行的话，你可以让你的朋友给凑凑，都是读得起书的人家，大约是不差这些钱的。”
说这话的同时，这望春楼伙计围了过来，大有不付钱就别想走的架势。
在场的其他学子面露尴尬，其实他们家里也不算是太有钱的人，一个月的零花钱撑时也就一两银子，如今已经月中了，这钱袋里带得最多的也就几百文钱。
可是眼看着不掏钱好像就走不了了，只能纷纷拿出钱袋开始凑钱。
一来二去，五个人也只凑出了八百文钱，连一两银子都不到，可是他们看梁怀信的眼神就是那种要把他吃了的感觉。
“呵呵！刚刚还一起称兄道弟的，这一提钱马上就翻脸。”望春楼的老板嗤笑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今天这酒席是谁请的，我就管他收钱，其他人走吧！”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把这矛头指向梁怀信：“今天是梁兄请客！”
有了第一个人这么说，其他人马上就跟着附和了起来，然后这些人从桌上的“铜钱堆”里拿回了自己钱，拔脚就往外走。
看着这些人越走越远，梁怀信的表情明显有了颓废之感，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问道：“反正我现在就只有五两银子，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一看就是要破罐破摔了！
“你是梁家少爷，我们是正经商家能把你怎么样啊！”望春楼的老板依旧云淡风轻地道，“去，请梁家人过来，把这账费付了。”
第66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二）
“你什么意思！”梁怀信刚刚说了一句话，就被人堵着嘴拖到后面的院子去了。
望春楼老板在派人前往梁家通报之后，便脚步匆匆地朝着一处静室走去。
他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刚一踏入屋内，就瞧见自家主子正悠然地坐在桌前品茗。
老板深知此刻不宜打扰主子，于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垂手而立，耐心等待着主子将手中那杯茶水饮尽。
只见主子轻抿一口，然后又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接着，他伸手捏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片刻之后，待萧辰良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问道：“那人可已被锁到后面去了？”
望春楼老板赶忙答道：“回主子，小的已经命人将其看管起来了。”
说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另外，我也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人手前去梁家报信了。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梁家的人便会赶来送钱的。”
这时，萧辰良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桌上的点心不太满意。
他轻声说道：“这糕点未免做得过于甜腻了，豆沙里面的豆皮也未曾清除干净，口感略显粗糙。
还有这金桔脯，咸味实在是有些重了，必是盐渍之时盐放得过多。下次可得让厨子们多多留意这些细节之处！”
望春楼老板连忙点头应道：“是，主子教训得极是！小的一定转告厨房众人，日后定会加倍小心。”
望春楼派出去的人已经抵达了梁家，并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梁家人讲述得清清楚楚。
听闻此事后的梁老夫人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这简直就是胡闹！如此行径，真真是把我们梁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梁老夫人一边吩咐下人备车，一边对着儿子儿媳骂道：“都是你们平时宠溺那小子，才让他做出这种荒唐事。今天要是不把他好好带回来，梁家的声誉就全毁了。”
很快马车备好，梁老夫人正要和自己儿子儿媳一同去“接回”自己的孙子——梁怀信。
可是她到底是年岁大了，再加上此前在安阳城那会儿因为用猛药吊精神的事情，所以不宜太过动怒。
偏偏梁怀信这人不让人省心，梁老夫人这段时间已经发过好几次脾气了。
不过今天这场才是最猛烈的，以至于她站起身打算跟着出门的时候，刚刚走几步就一头栽了下去。
“娘！”梁家大爷一看这情况，急得要死，哪里还顾得上拘在望春楼的儿子，“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其实也怪不得他如此着急，现如今这梁家的钱财都捏在老太太的手里，而且这宅邸更是写得她的名字。
这要是梁老夫人出了什么事情，那梁家后面怎么样可不好说。
其实这位梁家大爷也想过，如果这钱在自己手里也不错，只是他做了几十年的听话儿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主见，也不会经营商铺。
因此比起拿到那些财产，他更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凡是有人替自己拿出主意也是不错的。
“老爷，那咱儿子呢！”梁夫人当然不会以婆婆的事情为先，毕竟她早就想让对方把钱交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梁家大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喷，“要不是你这些年惯着他，能出今天这样的事情吗？”
梁夫人咬了咬牙：“那难道还能为了十五两的银子不要儿子了？”
“反正我不管，谁爱管谁管！”梁家大爷甩开了妻子的手，“一切以老夫人为先。”
说着便把梁老夫人往她房间里搀扶而去，至于梁府的管家则被安排去喊大夫了。
梁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倒不是为了十五两银子的事情，她是怕即便是府里派人送了钱，那送钱的人不能劝说自己儿子回家。
叹息之际，她身边嬷嬷道：“夫人，不如你让少爷院子里的相思去送钱，少爷之前就愿意听她的，说不定会同意回家的。”
一听这话，梁夫人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立马就让把相思找来，然后嘱咐她送过钱以后，一定要把少爷带回家。
其实此前梁怀信闹出的事情，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事关将来梁怀信后面的婚配，所以那些本来很“看好”相思的嬷嬷，都乐意给她“传递”消息。
其实她们觉得如果梁怀信娶了这个夫子的女儿才好，毕竟家世不高的人对相思的威胁就不大了。
第66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三）
一想到那些关于梁怀信的“风流韵事”，相思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下好了，这位大少爷估摸再也不会来缠着自己了。
只要再熬过几年光景，待她攒够了赎身所需的银两，便能彻底离开这梁府了。
相思从未打算长久岳宁城，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到安阳去。
那里虽然也没有她的家人，但是最起码每逢清明节，她还能够前往父母坟前祭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寻个僻静角落草草烧些纸钱了事。
当年自己年纪尚幼，尽管知晓外祖父大约也是声名显赫的世家，但她对于这些过往本来就知之甚少，更多说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她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
自然也就不知道要往何处寻觅自己可能还存在的家人。
而且由于这些年看多了梁家这些“豪门”背后不为人知的阴暗勾当，相思压根儿未曾动过回到外祖家的心思。
不过这几年的仆从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如今的她好歹也算拥有一门谋生技艺，维持生计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思绪纷飞间，相思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里装着前些时日尚未完全吃完的糖果。
她信手拈起其中一颗，轻轻剥开包裹在外的油纸，而后将那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果放入口中。
随着糖果在舌尖慢慢融化开来，一股浓郁的甜蜜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此时此刻，相思的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了困扰了自己一段时间的疑问：究竟是何人士送来的糖果？
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对方怎会知道自己喜爱这种糖果呢！
此糖果并非凡品！岳宁城在北方之地，这里虽然也有糖果售卖，但大多带着微微的苦意，这是因为杂质没有剔除干净。
而相思手里的糖果， 纯净得毫无杂味，这是南方故乡的粽子糖。
那糖形状如小小的粽子，晶莹剔透，而且里面包裹着松子，还根据个人喜欢添加了花香。
别说这岳宁城根本买不到，就算有也是要价格不菲，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还有那人留下纸条上所画的红豆枝子更是让相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在相思沉思之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说是夫人有请。
相思心里一惊，莫不是这梁夫人又想出什么“敲打”自己了？
怀着不安的心来到前厅，却看到梁夫人一脸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全然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的模样。
“相思，少爷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梁夫人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相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想着自己这样好像没有说明白，便开口解释道：“少爷和夫子小姐的事情，我大约是听了一些，想着家里应该马上要有少夫人了，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
梁夫人深吸一口气，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听到梁怀信因为没钱吃饭，把“扣”了下来，相思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该，被打一顿才好呢！
“相思啊！如今老夫人病着，老爷也没心思管他，我想让你带上银两赎他回来！”梁夫人叹息道，“刚刚老爷说了，不让我出门，要我去给老太太侍疾，所以这事只能你去了。
怀信一贯愿意听你的话，你一定可以把他带回来的。”
说着梁夫人便把一个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道：“我听闻这望春楼背景不简单，怀信原是差了十五两的银子，我给你多准备了一些，你一并带去。”
如果让相思选，她当然是不愿意去的，可是梁夫人现在是用得到自己，才和自己好好说话，可她如果真的拒绝了，那可就是两说了。
“是，夫人！”相思拿过钱袋子，出门坐上了梁府准备的马车前往望春楼赎人。
殊不知她前脚刚出门，不多时萧辰良便得了她要过的消息，随后他的心情便肉眼可见变得愉悦了起来。
甚至还特意嘱咐望春楼厨子做一些河鲜。
相思一到望春楼，这里的老板并没有马上接过她递来的钱袋，而是很和气地道：“劳烦姑娘走这一趟了，我先带您去包间稍等片刻。”
说完也不等相思拒绝，便带着她前往了萧辰良所在的静室。
因着萧辰良在房间里一处帘子的后面，相思刚刚进房间的时候，并没有马上发现这房里有人。
等萧辰良推着轮椅推帘而出的时候，相思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往房间外跑。
“红豆，好久不见，你长高了许多，都成大姑娘了！”萧辰良一句话成功让相思停下了动作。
第67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四）
“你！”相思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她当然认识对方，这人明明就是上次自己替梁怀信道歉那户人家的公子。
因对方貌美，所以相思当时还恍过神，可是这会儿听到对方喊自己原来的名字，她很是惊讶！
“红豆也有相思之意，而且更为含蓄一些！”萧辰良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相思子有毒，不及红豆好！虽然听着有些俗气，可是大俗即是大雅。
如果女儿不喜欢，那将来再给她取个雅致一些的小字也是可以的。”
清润的嗓音说出了多年前，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相思的眼眶竟有些湿润，她有些颤抖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萧辰良轻叹一声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红豆不记得我了吗？”
“木头哥哥？”相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你是木头哥哥？可是你的腿怎么会？”
萧辰良温柔看着相思道：“先不说我这腿的事情，这些年你们一家到底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我们几家寻你们的下落都快找疯了！”
相思眼中泪花闪烁，既有重逢的喜悦，亦有很多的不解：“木头哥哥，你说三家人在找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啊！”
“我们萧家，你父族的许家，还有你母族的孙家！”萧辰良的眼神带着疑惑，“红豆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
相思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好半天才道：“我只记得我外祖家好像挺有钱，其他的事情父母并没有和我多说，许也是说过的，但是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萧辰良叹息了一声，便开始说起了相思的身世。
原来相思的父亲许乐康是许家的嫡幼子，因他出生的时候许母已经年过四十，他属于老来得子。
而且许乐康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家中长辈对他要求并不是太高，反正已经在他之前已有几位出色的兄长。
当然比起那些争名夺利的事情，许乐康更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平生爱好不多，除了读书下棋，就是去京郊的道馆听道长讲经，一来二去他便在那里结识了有共同爱好的孙家嫡幼女孙燕燕！
两人同为世家出身，生长背景相同，爱好相同，又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三观相合的两个人很快就对彼此有了好感。
许家和孙家本来也交好，在几方努力下便促成了这桩联姻。
为了让小俩口生活得自在一些，双方家里在京城给买了好几个宅子，让他们自由选择住在哪里！
只是有的时候人这一生就不能过得太平顺，尤其是不知道世间险恶的小少爷、小小姐！
而且书读得多了，便容易多想！
这两人在京城好日子过得多了，竟然突发奇想要去江南的一处小城定居，说要去看看烟雨江南。
许、孙两家人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拗不过这两个“宝贝疙瘩”。
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的想法，但是也说好了，不能长期留在江南，等他们有了孩子，最晚孩子八岁前就一定要回京城来。
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业——男孩女孩都一样！
同他们一起出发的，除了两家的护卫，还有同样先去江南看看的南阳郡主——萧辰良的母亲，当然还有已经差不多四岁的萧辰良。
这群人到江南的第一年，许红豆出生了。
当时许乐康直说江南的风水好，他们在京城成亲两年都没有孩子，这会儿刚刚来一年他们就得了一个宝贝女儿。
此后几年时间，他们一直和萧辰良他们家比邻而居，萧辰良很喜欢这个妹妹，等许红豆会说话以后，就经常带着她一起玩。
他的小名叫乔木，可是许红豆到底是年纪小总是记不住，一开口便是喊他：“木头哥哥！”
一开始萧辰良还会纠正，但是后来觉得这样也挺特别的，便随她去了。
萧辰良差不多十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南阳郡主要回京城了，他们两家这才断了联系。
因为萧辰良知道，最多再过两年，许家人也要回京城，所以当时也没有太伤感，他甚至还和许红豆约定好：他先去京城“探路”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她来了以后，一起去游玩。
可是谁知道，这一别就差点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不是之前萧辰良对相思这个名字起了点兴趣，让阿墨去调查了对方的情况，他哪里会知道小时候那般被娇养的妹妹竟然做了厨娘。
“红豆，你们怎么会去安阳城的，按正常路线，你们下一处应该就是岳宁城！”萧辰良有点不解地问道。
第67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五）
听到萧辰良的话，相思先是微微一怔，仿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父母改道的原因，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爹娘都是为了我！”
相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呜咽的哭声令人闻之心酸。
“红豆莫哭！别哭别哭……”萧辰良见状，心中大急，赶忙伸手入怀，掏出一方罗帕，轻柔地替相思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弄疼了相思：“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安慰着相思，一边将手帕轻轻拍着对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相思才终于渐渐止住了抽噎，但仍时不时地吸一下鼻子，显然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萧辰良，嘴唇颤抖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木头哥哥，其实爹娘原本要去的方向我并不知晓。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我们临时改变了路线。因为那晚......”
说到这里，相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回忆里那段经历实在太过骇人。
逃难队伍中越来越少的小孩，还有那些血腥味浓重的破屋子，以及那些大人端来的那碗“肉”都是相思心底最恐惧的事情。
听着相思把这些事情和盘托出，萧辰良的表情不免有些僵硬，他是读书人当然看到过“易子而食”这样的字眼，但是想到许红豆也差点遭受此难，他的脸色不由得很是难看。
“红豆！”萧辰良一把拉住相思的手，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人，此时语调了也不免有了些些许颤抖，“红豆，那你当时……当时是不是……是不是差一点就……”
后面的话，萧辰良实在说不出口，因为光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就让他心如刀绞，根本不敢去设想许家人究竟面对着怎样的危险。
无论是许乐康还是孙燕燕，都是受尽家族宠爱的嫡出子弟，这辈子基本上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不顺。
但是这样残忍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摊开在了，这两个人面前，而且那些人给他们送肉的用意也很明显，根本就是把许红豆也看成了储备粮。
萧辰良想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过无数种许家夫妻没能赶到岳宁城的理由，但却没有想过这里面居然是有这样的隐情。
“为了活下去，我们爹娘带着我连夜换了方向逃难。”相思回忆往昔，难免带着哭腔，“本来以为到了安阳城会好些，可是我们没有钱了，爹爹就只能去做苦工。”
萧辰良紧紧握住相思的手，眼神中满是怜惜：“红豆，不说了，后面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木头哥哥，你怎么知道的！而且你是如何查到我的身份的？”相思很是疑惑，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而且她也从安阳来了岳宁，当初买她入梁府的刘嬷嬷也梁家发卖了。
“我那日看到你以后，觉得你的名字很有趣。”萧辰良解释道，“便着人去查了你的情况，你的卖身契上写着本名，而且梁府的管家对你印象颇为深刻，这些事情都是从他那里查出来的。”
“管家？”相思微微皱眉，“可是他怎么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一个落魄家族的奴仆，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卖出去，他当然要给自己留后路。”萧辰良说道，“梁府让你来送的这些银子，你先拿着防身，我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来。”
相思想了想道：“这钱不能拿，倒不是我不不需要钱，只是我奉命出来赎人，这钱如果原封不动地拿回去了，我也留不住。”
“你说得对！”萧辰良伸手摸了摸相思的头，“我们红豆长大了，好聪明啊！”
相思被萧辰良这么亲昵地对待，一时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而且双颊也忍不住泛红。
“红豆，如果我贸贸然地用钱赎你，第一会对你以后回归许家不利，第二很可能被梁家人拿捏！”萧辰良向相思解释道，“其他不说，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世，
梁老夫人极有可能会用卖身契拿捏你，让你嫁进梁家，还趁机攀上许、孙两家，所以你再忍耐一段时间，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放你回我的身边。”
“木头哥哥，许家、孙家他们会欢迎我回去吗？”相思搅了搅手，明显心情有些不安！
第672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六）
“红豆，千万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许家和孙家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找寻你们一家人的下落。”萧辰良情不自禁地又伸出手，抚摸着相思的头发，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想当初，你外祖父得知你们全家失踪的消息后，他难过得一夜白了头。
其实，如果那个时候你们能够稍微推迟几天离开，也许就能碰上去接你们的护卫们了。
可命运总是如此弄人，那些护卫一路上紧追不舍，但每到一个地方，却总是跟你们擦肩而过，
你们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赶到了。就在快要抵达岳宁地界的时候，突然间就完全失去了你们的任何消息。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想必是你们当时走了反方向才导致的。”说到这里，萧辰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这番话，相思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她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外祖父他……竟然会那样？”
“可不单单只有你外祖父一人如此，就连你祖父祖母当时也是悲痛欲绝，伤心到了极点！”萧辰良觉得这件事情理应原原本本地告诉相思，让她了解其中的前因后果，“尤其是你的祖母，
她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还因此直接和你祖父分院居住，长达数年之久。
只因为她始终觉得，如果不是你祖父当年点头答应让你父母前往江南，那么所有的这一切不幸或许就根本不会发生。所以呀，你尽可放心！”
相思听了萧辰良的话，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原来家中长辈竟如此在意我们家。”
萧辰良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待此地事情了结，我都带你回京城，随你愿意回许家或者孙家都行。”
“嗯！”相思点了点头，“多谢木头哥哥！”
萧辰良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望春楼的老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试探性地说道：“主子，那梁怀信已经被收拾老实了，您看！”
“等他昏了以后，再把他抬到梁家的马车上。”萧辰良的声音骤然变冷，他知道已经不能再和相思叙旧了，“红豆随你坐马车里还是坐车辕上，反正那人已经晕了，做不了什么！”
接着他又拿过手边的八宝攒盒：“红豆上次给你送的糖都吃完了吗？再拿一些吧！等这次都吃完了，我就能接你回家了。”
相思摸了摸腰间的袋子，摇了摇头道：“木头哥哥，不用，我还有糖果！这糖太珍贵了，被梁府的人看见不好。\"
“嗯！小心点为好！”萧辰良嘴上是这么夸着，可是等他把相思送出房间，他的怒气是再也忍不住了。
刚刚那个八宝攒盒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就连方才用过的茶盏也被他全部扫落在地：“梁家，好一个梁家，这些年你们到底是如何磋磨我的红豆，才会让她养成如此小心翼翼的性子。
且等着，待红豆离开你们家，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虎子在相思出去以后，便进入房内伺候自家公子了，跟在萧辰良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两年前，萧辰良的腿脚受伤的时候，他也是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为了一个梁家小厨娘，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梁家只怕完喽！
大街上，相思和上次一样坐在车辕的边上，跟着车夫把梁怀信送回了梁家。
梁夫人看着被下人“搀扶”着往府里走的梁怀信，她第一感觉就是儿子受了伤：“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不是已经去银两了吗？怎么还伤了怀信！”
马夫全程在望春楼外面，所以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会儿听主家问起，就很自然地把眼神看向相思。
“夫人！少爷没受伤！”相思的声音不卑不亢，“他只是喝醉了！”
梁夫人显然不相信，不过反正现在府里就有大夫，便让人把老夫人房里的大夫请过来给梁怀信诊脉。
那大夫刚刚到梁怀信的房间，见对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还以为是受了什么重伤，可是摸过脉门以后，便有些无语，但他还是如实以告：“令郎就是多饮了酒，等酒醒以后就好了。”
这下子尴尬的人就成了梁夫人了，她立马让把大夫再带去梁老夫人的院子。
“相思，怀信平时也不会多饮酒，他是不是被人灌酒了？”梁夫人只在找不到说头了，便只能在相思这里找补。
相思早就从萧辰良那里知道了原因，便淡淡的说道：“少爷倒是没喝多少酒，但是他为了有牌面，特意点了一壶望春楼的招牌酒，光那一壶就要十两银子，而且对于酒量不好的人，基本上就是一杯就倒。”
第673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七）
梁夫人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抬头看了相思一眼，梁夫人眯了眯眼睛道：“这院子里，怀信平时最在意你，相思那你便留下来伺候他吧！”
那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让相思心底发寒。
她想毁了自己！
梁怀信已经有过人事了，而且已经还是醉酒的状态，相思如果在这里待上一个晚上，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自己现在满打满算也刚刚过十四，看来这梁夫人是真的被逼急了。
相思正想着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就听到管家在外面喊：“夫人，那女人找来了！”
梁夫人微微皱眉，带着众人走出了梁怀信的房间，看着管家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些生气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女人找来了？”
管家看了一眼相思，发现对方没什么异样才放心了。
作为算是被萧辰良埋下的暗线，管家当然是明白凡事以什么为重的。
随后他低着头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夫人，是少爷那个在外面的女人找来了，这会儿正在大门口闹呢！”
听了这话，梁夫人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她气急败坏地道：“还不快去，把她给打发了咱们家最近还不够丢脸吗？”
管家站在那里不动，显然是在等着梁夫人和自己一起去门口处理这事，为了让对方尽快和自己走，他还焦急地道：“夫人，这事我还真的处理不来。
那女人手上有很多少爷写的借条，我大概看了一下，这加起来快百八十两了！而且.....”
说到这里，管家还故作害怕地瑟缩了一下，然后用一副咬牙硬挺的表情，开口道：“和那女人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商铺的掌柜，他们手里都有少爷写的欠单！”
“什么？”梁夫人听了这话儿差点气晕过去，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相思了，只恶狠狠地瞪了相思一眼，警告道：“今天这事没完，你最好安分点。”
梁夫人说完便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去照顾儿子梁怀信了，毕竟相思年纪太小了，她怕照顾不好自己儿子。
随后她便带着其他人往大门方向走去。
相思松了口气，不过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害怕梁夫人了，反正她知道木头哥哥的人一定在周围，实在不行就动手。
其他不说，刚刚管家来得这么及时，只怕也有萧辰良的手笔在里面。
无依无靠了这些年，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能让自己放心依靠的人，相思倒也是很高兴的。
接着相思便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了，至于梁夫人现在如何，她可不一点关心。
只是她不关注，和她同屋的嬷嬷倒是消息灵通得很，到了晚间的时候，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梁府——梁怀信“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登堂入室了。
“相思，你也注意着点儿！“同屋的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刚来岳宁那会儿少爷跟你多好呀！你可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否则这一辈子你都是个厨娘。”
“嬷嬷，我今后是要赎身离开梁府的。”相思毫不避讳地道，“我没想过在梁府待一辈子。”
“相思啊！你不要这么想不开，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这世道，你一个女人就算是自由身也未必活得下去。”那嬷嬷想了想劝说道，“你师父有手艺有本事，可是最后不还是给卖了，
她赚的那些钱基本上都是送回家里的，但事到临头的时候，她丈夫根本不愿意救她！少爷虽然有些任性，胜在为人善良，嬷嬷不会害你的。”
夏虫不可以语冰，有些人有些事是说不通的，正如她们无法理解相思骨子里的骄傲，而相思不懂她们血液里的奴性一般。
因此相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院子里似乎有了一个隐形的女主人，便是那位夫子的外室女——孟阿落！
人进了梁家，梁怀信倒是安稳了几天，只是梁夫人很不喜欢这个孟阿落，而且梁家人也渐渐发现了，梁怀信直接就和对方自己的院子里过起了小日子。
甚至让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喊孟阿落少夫人。
这件事情，让梁夫人气得半死，可是却也没有办点法子，虽说是奔者为妾，但是自己儿子现在正在兴头上，还真是什么都不好说。
至于此前一直掌家的梁老夫人经过此事以后，直接就躺下了。
此前用猛药吊精神的后遗症也越来越明显，这口歪眼斜的样子，已经看过好几个大夫都说没有办法恢复。
第674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八）
梁家的颓势已显。
梁老夫人的“倒下”似乎更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梁夫人从婆婆手里彻底接过了梁家的中馈，等这钱到了自己手里，她似乎在彻底地拥有了自由。
一时间，她就仿佛又回了安阳城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的权力还没有被婆婆收回去。
不过如今这样才最好，之前在安阳城的时候，婆婆还会“出来”指手画脚，如今倒是不会了，且再也不会了。
所以说这人老了也有好处——给她这样的儿媳妇腾地方。
然而，这份得意也仅仅持续了三天，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那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管家老报有衙门的人找来的时候，梁夫人便是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为首的衙役面无表情地说道：“梁夫人，孟家那边把贵府公子给告了，请让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番话，梁夫人犹如遭受雷击，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喊道：“孟家告我们？不可能啊！我的儿子向来循规蹈矩，怎么可能会犯法呢？”
那衙役依旧板着脸，公事公办地回答道：“据孟家所言，拐带良家女子，或者逼睡良家。令公子是占一条还是占两条，那就看等一下在堂上怎么解释了？”
说完，他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颤抖着反驳道：“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儿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这话是越说越没有底气，毕竟孟阿落现在还在自己儿子梁怀信的院子里。
大约也是看出了对方的心虚，那个衙役从管家手里接过装了钱的荷包，掂量了几下觉得份量没问题，才给了些许提示：“这件事原本可以私下解决，
但既然已经闹到了公堂上，那就不太好收场了。这不仅会损害梁府的声誉，而且……”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又看了看梁家的厅堂里的摆设，似乎在评估——梁家值不值得自己帮忙。
少顷，这个衙役头子才缓缓说道：“令郎日后不是还打算通过科举入仕吗？如果真的坐实了这些罪名，恐怕他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梁夫人当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
她深知一旦背上这样的罪名，别说参加科举考试了，只怕还有牢狱之灾！
这拐卖良家的罪名一旦成立，那便是处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如被害人为妻妾者，最轻也要判处三年徒刑?。
想到此处，梁夫人便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这会儿她终于后怕了起来，当初就不该心软让那孟阿落进家门，在外面的院子住着一点这样的风险便一点都不要担。
梁夫人强撑着身体，对着衙役说道：“官爷，此事定有误会，劳烦你先稍作等候，我这就让犬子出来。”
衙役微微点头。
梁夫人带着人匆匆赶到梁怀信的院子，看到孟阿落正在院里浇花，而她儿子梁怀信还在做画，端得是郎情妾意恩爱非常，
看到这样的场景，梁夫人心中便来了气，她在前头和官府的人周旋，这两个人倒和没事人一样。
“你们倒是惬意！”梁夫人的语气带着冷意，“怀信，这青天白日的，你不去读书，在院子做什么画！”
“娘，我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我松快松快！”梁怀信倒是一点不在意母亲的冷脸，“反正阿落已经在咱们家了，我能不能上岳宁书院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听了这话，孟阿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是眼神却是闪了闪，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做你的春秋大梦！”梁夫人只觉这儿子真愚蠢，“人家已经把你给告了，官府如今都来人了。”
随后梁夫人身后的管家便一五一十地将刚刚的事情告知梁怀信。
梁怀信大惊失色，脸色苍白地道：“我和阿落是情投意合的，怎么就犯了法呢！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怀信啊！我相信你要有什么用！”梁夫人很是无奈，“你要让县太爷相信，更要让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撤诉，否则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呀！”
说这话的时候，梁夫人又看了看孟阿落，然后道：“你已经跟了我儿子，那劝说你父亲的事情就要你出面了。”
“夫人，我爹爹固执得很！”孟阿落一脸的凄苦，“如果郎君没有岳宁书院的入学资格，他真的会一直告官，为今之计，还是应该去求萧公子，他有办法弄得入学名额！”
第675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二十九）
“萧公子？”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面露疑惑之色，显然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她转头看向刚刚提起此人的孟阿落，问道：“他很有权势吗？”
孟阿落将梁夫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鄙夷之情，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
只见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萧公子乃是京城萧家嫡出的大公子。这位萧公子的父亲，正是萧家现任家主，位高权重。他的母亲则是尊贵的南阳郡主，身份也同样显赫非凡。”
孟阿落顿了顿，接着又道：“不仅如此，萧公子本人也是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他在岳宁书院求学时，便以出众的文采受到众多学子的敬仰与追捧。
到如今他的名字还高悬于岳宁书院的两榜之上，他虽然还是学子，但是他也担任了岳宁书院主理财政的官员。
正因如此，他手中掌握着一至两个宝贵的推荐名额！”
话音刚落，梁夫人尚未开口回应，一旁的梁怀信却是满脸狐疑地道：“像这样出身于大家族的嫡子，理应在京城谋取担任高官才是，怎会跑到这岳宁来？该不会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吧！”
面对梁怀信的质疑，孟阿落略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其实……萧公子之所以未能入京为官，是因为他没有担任京官的资格。
不过即便如此，能被破格录取进入岳宁书院并担任要职，也足以证明他并非等闲之辈。”
然而，梁怀信对于这番解释显然并不买账。
他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意，嘲讽道：“哼！瞧瞧瞧瞧，我就说嘛，这种话怎么可能可信！一个连京官都当不了的人，能有多大能耐？”
孟阿落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悦，但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表情：“郎君还是莫要过早下结论为好。
萧公子之所以没有担任京官资格，是因为他的双腿有疾，但是因为他才学确实出众，所以他才得了如今这差事。”
梁怀信微微眯起双眼，语气有些危险地道：“阿落好像对他很熟悉啊？”
“那是自然！”孟阿落一派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爹爹与萧公子有些交情，而且郎君在学堂时吗，没有留意吗？萧公子每十天会来讲课的呀！”
“原来是他！”梁怀信想起了此前见过的，那个总是坐在轮椅的“夫子”，“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瘸子！”
啪！梁夫人的手在儿子背上来了一下：“人家身有残疾，他是岳宁学院的主官，你倒是身体健全，却被人报官抓你，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是瘸子的！”
“我.....我！”被这么一说，梁怀信脸色涨得通红。
看儿子这般困窘的样子，梁夫人倒也算是给他留面子，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问孟阿落：“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拿到萧公子手里的推荐名额！
你父亲既然与他有旧，他会不会因为你父亲故意为难我们梁家？”
孟阿落听了这话，咬唇不答，似乎是很为难的样子。
梁夫人对着儿子使了使眼色，似乎是让他用用“美男计”。
“我的好阿落，既然你都出了这个主意，不如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吧！”梁怀信在母亲示意拉起了孟阿落的手道，“等我入了学院，我就去你家提亲，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我家。”
孟阿落低着头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嘴角却是勾出了冷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样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反正她是求财，倒也不在这些。
不过眼下这戏还是得往下唱了，等不到她开口，梁夫人也急了，官差还在外面等着呢！
这商量不出个对策，可怎么办！
眼看儿子的话没有用，梁夫人开口了：“好孩子，这些天我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了，只要你带我们去见见那位萧公子，等事成之后，我们已经娶你过门做正妻。”
正妻啊！呵！几年前，她就没有这样的期待了，不过打底是有人出了“重金”让自己来做这个局，那两头都拿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孟阿落抬头看向梁家母子道：“我们先去衙门解释此事，让我爹爹再宽限点时间，然后再去萧公子那里看看，他要怎么才能把名额给郎君。”
“对对对，那我们快走吧！”说完这话梁夫人就和儿子梁怀信、孟阿落一起往前厅走去。
等在那里的衙役要不是收了好处，哪里会等这么长的时间，如今看人都出来了，倒也愿意给梁家几分面子，没有那枷锁去扣梁怀信。
否则这带着枷锁走一路，都是很丢脸的事情。
第676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
等到了衙门之后，那些衙役并未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将人直接带往公堂之上，反倒是领着他们朝着后院走去。
一行人跟随着衙役来到后院时，便瞧见那位夫子正与大人相对而坐，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爹爹！”孟阿落一见此景，赶忙快步走上前去，向着自己的“父亲”盈盈施礼后，才道，“还望爹爹能够再多给一些时日，郎君如今已然在埋头苦读了。”
然而，那夫子对于自己“亲生”女儿的话，却仿若未闻一般。
甚至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看了着梁夫人一眼后，道：“想来这位应该就是梁怀信的母亲了吧！您这儿子可真是教导有方啊！”
听到这话，梁夫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陪着小心应道：“亲家，咱们两家早晚都是要成为亲戚的，又何必要把关系弄得这般紧张难堪。
您且瞧瞧，我家这孩子其实并不愚钝，将来进入岳宁书院也是迟早之事。”
此时，那夫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上下仔细地打量起梁怀信来。
只是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说道：“这位夫人莫不是忘记了，令郎曾经可是我的学生！
至于他究竟是怎样的资质，难道说我会不如您了解得清楚吗？
若是他真能下定决心、吃苦耐劳，勤勤恳恳地读个三年五载的话，兴许倒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只可惜啊……现如今嘛！啧啧啧！”
说到最后，夫子根本不愿意多说下去，他把眼神看向孟阿落：“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管，是出家还是沉塘，自有宗族定夺，只是你儿子，那便看大人怎么判了！”
突然被点到这位府城大人，倒是也不紧张，反而是劝说起了夫子：“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女儿，你还能真的狠得下这样的心？
既然他说自己有本事达到你要求，那你就给个期限，等他完不成再说嘛！”
“我原也是愿意给他们梁家机会的。”夫子一脸的“沉痛”，“可是他们梁家居然就把我女儿无名无分地接去了府里，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梁夫人一听这话，赶忙赔礼道歉：“亲家，是我们梁家礼数不周，您大人大量，再给犬子一次机会吧。”
说着就要让儿子梁怀信给对方下跪。
那夫子见状，面上便稍稍有些了松动。
府城大人也趁机道：“孟兄，您看梁夫人如此诚恳，梁家也不算是小门小户，想必之前也是一时疏忽。
你若现在松口，也算给你女儿留一条活路，难道你还真的......”
夫子沉思片刻后道：“也罢，那就再给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以后就是岳宁书院的招生考试，我知道你官话说得不行，我也不强求，但是最起码要通过笔试。”
梁怀信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多谢夫子，晚辈定全力以赴。”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回去路上，孟阿落担忧地望着梁怀信：“郎君，我们现在就去找萧公子想办法，他为人良善一定会帮我们的。”
梁夫人让孟阿落说出了萧辰良的宅子位置，便让车夫赶往朔景街。
梁府所在的位置属于岳宁城环境比较好的地方，但是如今到了朔景街，他们方知自己和这城里真正非富即贵的人所存在的差距。
看着这对母子望着街景惊叹的模样，孟阿落心中不屑的情绪这会儿也跟着上来了。
说起来梁家的本家在京城当初也算是权贵，没想到这旁支竟然如此小家子气，就光是看看围墙外面看看房子，便已经惊讶到如此地步了。
如果真让这些人看到那些世家大族奢靡的生活，只怕连下巴都能惊掉了。
一路行进，他们很快就到了萧家门口，三人刚刚下车，就“偶遇”了出门送客的虎子。
虎子一看是梁怀信，马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怎么这位公子，已经上了岳宁书院的学子榜单，拥有购买永福记甜汤的资格了吗？”
此话一出，梁怀信马上就认出对方是何人，情不自禁地指着虎子：“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萧府的人？”
孟阿落显然是认识虎子的，毕竟作为萧辰良的贴身小厮，又是阿墨管事的弟弟，很多人都是见过虎子的。
“郎君，你认识虎子吗？”孟阿落虽然是“有心人”派去梁怀信身边的，但是对于某些细节也是不清楚的，“那正正好，可以请虎子为我们引荐萧公子。”
第67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一）
“呵！这位公子哪里需要我引荐啊！他能耐大得很。”虎子故意笑着“恭维”道，那笑容里却分明藏着些许嘲讽，“他多厉害啊！
什么样的考核都难不倒他！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就能登上岳宁书院的学子排行榜单。”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夫人心中渐渐有了些想法，也渐渐开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回想起前段时间，他们一家人初到岳宁城时，她这个儿子好像不小心得罪了朔景街上的某户人家。
记得当时，她的婆婆还特意派相思陪着儿子一同前去赔罪，并且准备了丰厚的赔偿银两。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分文未取，只说是先欠下这笔账就行。
当时，他们一家都误以为对方心胸宽广，不再追究此事，也就将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了。
谁曾想，如今竟会在这里又撞上了人家的“枪口”。
想到此处，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转向虎子，语气诚恳地道：“这位小哥，上次的事情实在对不住，
都是小儿不懂事冒犯了贵府。当时我们家丫鬟前来赔罪的时候，不知是否给您府上添了麻烦……”
没等梁夫人把话说完，虎子便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既然是他犯下的错，为何要让一个丫鬟来替他道歉？难道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虎子的目光略带冰冷，直直地盯着梁夫人身旁一脸心虚的梁怀信。
“行了，虎子！”此时一个青年走了出来，“出来送个客人，这么磨叽！快和我回去。”
“好的，哥哥！”虎子也不再与这些人多做纠缠，跟着自己哥哥就要回去。
“阿墨管事，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求见萧公子。”孟阿落快步上前，并且把右手放在腹部做了一个手势，而且站在她身后的梁家母子，谁也没有看见。
阿墨自然是看了手势的，但是却表现得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只是“叹”了口气道：“你们回去吧！我们公子最近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
“哥哥！这会做小菜和甜食的厨娘还没有找到吗？”虎子看哥哥一脸“担忧”，不由得也跟着“担忧”了起来，“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很少。”
这话本是说给梁家母子听的，结果这两人也是迟钝，居然完全没有反应。
孟阿落也被这两人的愚蠢给气笑了，这台子都搭好了，他们不唱也只能她自己唱了。
“梁家倒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厨娘，不知可否让她过来试试，倘若能为阿墨管事解忧也是好的。”孟阿落笑盈盈地说道。
此话一出，梁怀信马上就明白孟阿落说的人是谁，他面色一沉：“不行，相思不是普普通通的厨娘，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和厨娘做朋友，也只有你想得出。”梁夫人几乎立刻就接过了儿子的话茬，“对对对，我们府上的确有一位精通此道的厨娘，我马上回去把她送过来。”
“呵呵！你们以为我们萧府是什么地方，香的臭的都能进来不成。”虎子嘴里义正言辞地说着这句话，可是心里想的却是：有怪莫怪，这是我哥哥安排我说的，不是我的本意，这话可千万不要传到对方那里。
“虎子，你这嘴就是损！梁府里自然也是有能人的。”阿墨“语重心长”地道，“这位夫人，不是我们不需要这位厨娘，只是进我们府都是要有卖身契的。
早年我们家公子在吃食上出过岔子，所以现在是格外小心，外府的人是不能用的，多谢你的好意了，我们萧家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有，厨娘的卖身契有的。”梁夫人上前拦住阿墨道，“那厨娘年岁小，是在我们家长起来的，那身厨艺也是在我们家学的，绝对得知根知底，如果管事需要，我这就把人连同卖身契一起送过来。”
听了这话，阿墨知道公子交待的事情终于是快完成了，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只是脸上表情未变：“那就有劳夫人，先把人送来看看吧！
对了，我知道有的人家送出奴仆会下点哑药什么的，但是这个厨娘必须给我全须全尾给我送过来，我等着用人呢！
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耽误我的事情，那这人你们趁早别送，我自己去牙行继续找去。”
“这是自然，相思这孩子是在我们家长大的，我儿子刚刚都说了他们是朋友，我们自然是不会伤害她的。”梁夫人笑着保证道，“只是这人如果送来了，这引荐的事......”
“先把人给我送来，试下来如果好，我自然会替你们引荐我家公子，但是如果这人我用不上，就还是要退回去。”阿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梁夫人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她忙不迭地说道：“我这就回去把人送来！”
说完便拦着儿子和孟阿落上了回梁家的马车。
第67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二）
这段路程着实不算短，但车厢内的氛围却异常安静，坐在车里的三个人皆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梁家母子面面相觑，也确实是无话可说。
而孟阿落则紧闭双唇，眼眸低垂，不让这两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有一说一，此刻她的“厌蠢症”犯了，孟阿落是一点点都不想理会这对母子。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离梁家的宅子也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以为这场无声的对峙会一直持续到家时，梁怀信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孟阿落，言辞恳切地说道：“阿落，相思于我而言，仅仅只是朋友而已！
她单纯善良，毫无心机，难道你就这般容不下她吗？”
听到这番话，孟阿落在心中不禁暗暗翻起了白眼。
她暗忖着：这人简直愚蠢至极，眼下分明是萧辰良想要那个名叫“相思”的丫头，又怎会是自己容不下对方呢？
再说了，等到相思离开之后，自己趁机敲上一笔钱财，也会离开梁府的。
她对梁怀信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又何来容不容下其他女人之说？
而且梁家日后能否继续在岳宁城立足，都不一定呢！还在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也真是心大！
然而不过此时此刻，距离萧辰良“成事”，只差这临门一脚了。
因此，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否则萧辰良这对付人的手段，孟阿落也是听说过的。
于是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孟阿落一脸的无辜：“郎君，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相思只是你的朋友，而且她也才多大呀，就算再怎么样，我也知道的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
梁怀信听了孟阿落的话后道：“阿落，你如此通情达理，是我错怪你了。”
孟阿落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温婉模样。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梁家宅子前。
三人先后下车，刚踏入宅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只见下人个个神色慌张，梁母皱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一个小厮颤抖着回道：“夫人，老夫人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病得很重，大夫正在诊治。”
梁怀信立时大惊失色，急忙就要往内室奔去。
“夫人，老夫人的事情固然很重要，但是郎君的事情......”孟阿落为难地道，“这里面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月，眼前我们连门都没有摸到，我怕......”
一边是管束了自己多年的婆婆，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前程，是个人都会选的。
“管家，把相思的卖身契找出来，你带着她和卖身契送到朔景街的萧家去。”梁夫人一边说，一边往内院走去。
这卖身契其实管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自己夫人下这个命令。
如今一听这话，管家也是心下一松，正好这个表情也被同样放下心来的孟阿落看个正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纠结地问道：“管家，你也.....”
管家显然是听懂了对方的话，虽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点了点头，算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孟姑娘，我现在就去送人，回见！”说完管家就奔向了少爷的院子，找到了正无所事事的相思，“相思，你收拾一下行李，萧家那边要了你，去做厨娘，梁家同意了！”
此话一出，相思还没有说什么，那些本来很看好她的嬷嬷倒先炸了锅。
“什么！怎么可能呢！管家你别是听错了，这可是相思！”
“就是啊！少爷平时多器重她呀！”
“是呀！我们还.....”
“统统都闭嘴！”管家表情严肃，“主家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们多嘴！相思是有大造化的人，到哪里都会有好日子的！相思快去收拾东西吧！”
相思摸了摸一直随身携带的私房钱，还有之前“木头哥哥”送的糖果，她知道自己快自由了。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更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她点了点头道：“管家，您稍微等我一下。”
其实来梁府这些年，她也没什么自己的私人物品，象征性地把几件衣裳放进了包袱，便跟着管家出了梁府。
车夫看着和自己女儿差不大的相思，要去替人“受过”，他便有些不忍心：“相思啊！去了新的人家，你自己多注意，听说这萧家比梁家更显赫，只怕规矩更大！”
“谢谢车夫大叔！”相思最后下车的时候，并没有拿那个从梁家带出来的包袱。
阿墨从管家那里接过了相思的卖身契，对管家道：“梁家的心意，我家公子收到了！三天后再过来吧！”
然后从他带着相思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阿墨刚刚倨傲的表情变了。
他规规矩矩地给相思跪下磕了三个头：“恭迎小姐回家！”
第67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三）
只这一声小姐，就让相思微微红了眼眶，看着几丈之外早已等在那处多时的萧辰良，一步步地向着对方走去。
萧辰良今日的穿着更外正式。
萧辰良身着一袭玄色锦缎长袍，袍身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图案，袖口则以暗色丝线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镶玉腰带，玉石还镌刻着复杂的花纹，彰显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就连之前随意束发所用的玉扣，此时也换做了一顶头冠。
往日披散的头发，现在一丝不苟地向上梳起。
萧辰良看到相思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怜惜，他身后的虎子推着他的轮椅往相思行去。
本是最温馨的一幕，可就在两人只相距半步之遥的时候，相思不知是不是情绪激动所至，脚下一软就往萧辰良的怀中扑去。
“红豆！”萧辰良条件反射伸手想要接住对方。
此时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腿疾”，脚下一个用力就站了起来，把相思搂入了怀中。
看着突然“恢复”健康的木头哥哥，相思更激动了，只呢喃了一句：“你的腿！”便彻底晕了过去。
萧辰良看着晕倒在怀里的相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轻轻抱起相思又坐回了自己轮椅，转头对着身后虎子道：“让人把丘大夫请来！”
阿墨则是接替了他弟弟虎子的位置，推着自己少爷的轮椅往早就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公子，刚刚的事情好像小姐看到了。”阿墨有些担心地道，“虽然此前我已经让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退下了，可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没关系的，这件事红豆知道了也没事！”萧辰良毫不在意，“等她醒了，我再和她解释清楚就行了。”
进入房间后，萧辰良将相思放在床上，便守在她的身边，一直等到府医丘大夫的到来，他才从床边退开些，让出位置，给对方诊脉。
“这位小姐看着没什么大事！”丘大夫对萧辰良道，“只是她此前身子应该有过亏空，要好好调理才是。”
萧辰良却是非常担忧地道：“既然什么大事，为什么她一直昏迷不醒？”
“应该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晕厥。”丘大夫想了想解释道，“而且大约这段时间有什么心事压在她的心头，有些郁结在胸，这样让她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
听了这话，萧辰良便不免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隐瞒腿疾之事可能吓到了许红豆。
“那就麻烦丘大夫开些适合调理的方子来吧！”萧辰良很是大气地说，“需要什么珍贵药材，你尽管用，钱财都不是问题。”
“诺！”丘大夫应了一声，便带着自己的药童回了院子。
而萧辰良的手则是又握住了许红豆的手，很是心疼地道：“这一手的薄茧，真是难为我的红豆了。”
本以为最多晚上相思就能醒过来，但是她这一“睡”便是三天。
期间还发起了高烧，口中更是不停说着梦话，有喊“爹娘”的，有喊“木头哥哥”的，更有喊“姨姨”的。
听到许红豆又用小时候的称呼喊着自己的母亲，萧辰良心中便忍不住酸涩。
那些在江南的日子是他和母亲过得最简单的时候，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们当初就不会借走许家的大部分护卫。
原来当日南阳郡主回京城的时候，并没有车驾和护卫，出于情谊，许家夫妇便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大部分护卫“借”给了对方。
因为在许家夫妇看来，世道不太平，这一路北上回京城，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很有可能会在路上就折戟了，而他们在城中居住，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还有小部分的人留下保护他们，所以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大灾来临的时候，先是一个护卫出去求救没有回来，然后一个两个去了都没有回音。
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仅剩的三个护卫结伴而去。
这三人倒是幸不辱命回到了许家，而且后来也是他们带着其他人一路南下寻找许家三口的，但是偏偏就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找到他们。
“红豆，快醒来吧！”萧辰良替相思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渍，“等你好了，每天都是好日子。”
而在许红豆意识海里的云霓犱还有轮回盘看着泾渭分明的意识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这边是锦绣华府，那边是满目疮痍！”云霓犱刚刚说完，就忍不住表扬一下自己，“盘盘，你听，我都会用成语了，还是两个哦！”
第68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四）
轮回盘绕着云霓犱晃了一圈，然后吐槽道：“请问，锦绣华府是成语吗？”
“我不管，四个字就是！”云霓犱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
轮回盘很纠结，沉默了半天道：“少看点霸道总裁的书，你不合适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盘，你成功引起了我的......”云霓犱还没有说完，轮回盘就往它嘴上一“贴”，阻止它继续往下说。
”哦！你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三分薄情，五分无奈，七分嘲讽，十分宠爱！”轮回盘直接回了这么一句，“来啊！来互相伤害呀！”
云霓犱马上有爪子把轮回盘从自己的嘴上扒拉下来，任何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我没有看你，因为你永远在我的心里，看不看的见都是一样的。”
轮回盘的盘身上肉眼可见地闪过一道绿光，刚想再“对”几句，就听到云霓犱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呵！”轮回盘发出了傲娇的笑声，“云霓呀！饭比天大，你还要再来和我杠吗？这次的意识海没有我，你什么都吃不到呢！”
云霓犱放下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轮回盘，“盘，我错了，带我去找吃的吧。”
轮回盘转了一圈，哼声道：“这才像话。”
接着轮回盘便慢慢变大，把云霓犱驮在自己的身上，带着它开始来来回回在意识海中“翻找”了起来。
“哇喔！”云霓犱连着吃了两次食物后，“盘盘，你真厉害，还会打猎呢！”
轮回盘却是没有回答它的话，持续地在相思的意识海穿梭，不知道过了多久，很多隐藏在缝隙里的“食物”都被它一一找了出来。
“盘盘，为什么这次食物没什么味道？”云霓犱有些疑惑地道，“酸甜苦辣咸，一点都不沾的样子！”
“因为这就是普通的日常记忆！”轮回盘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怜悯的语气，“她尽全力地活着已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所以她不能有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的时候，一个眼色一个表情，都会成为被惩罚的理由，所以她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惊惧也是一种情绪！”云霓犱反驳道，“可是也没有吃出来！”
“是啊！因为她内心很强大！”轮回盘最终停留在了锦绣华府的那一面，“不管怎么样，她内心的这一方天地都永远存在！”
“好厉害！”云霓犱情不自禁地道，“那如果没有我们呢！她会怎么样！”
“她依旧是她，只是会走得更辛苦一些，或者多走一些弯路，但是她依旧会有她自己的精彩人生。”轮回盘飘于意识海的上空，“融合！”
破碎的山海融于华府，华府的锦绣重新赋予了山河颜色。
待意识海融合完成后，这里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而此时的许红豆也悠悠转醒，阳光透过窗棱的月影纱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
轻轻动了一下右手，却发现她的手被抓在“别人”的手中。
“红豆，你醒了！”萧辰良看到相思清醒过来，很是惊喜，“你已经睡了三天，还发了高烧！”
相思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语气舒缓且柔和：“乔木！”
听到对方能正确地唤自己的字，萧辰良一脸的惊诧：“红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怎么会呢！你在离开的前一个月，我不是已经改过来了吗？”许红豆眼中带笑，“那时我总是喊错，你还闹过脾气呢！说起来，小时候的哥哥好任性啊！”
许红豆摸了摸身上的中衣微微皱眉道：“也是难为你了，其实这么些年，我即便不穿雪锦的单衣也不会把皮肤磨红了。”
曾经的许红豆最为娇气，吃得不对会过敏，穿得不舒适皮肤会磨红。
“红豆，你对梁家的事情怎么看？”萧辰良觉得这事情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到底是在乱世之中给了我一条活路，我也不想做得太过！”许红豆轻声叹息，“他们是不是有求于你？如果是便帮他们一把，算是两清了。
还有我的奴籍，身份一些情况，还需要乔木哥哥为我打点了的。”
被抽取了多年在梁家学到的生存之道，许红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许家、孙家嫡系教养出来的贵女。
虽然对许红豆的转变，萧辰良还是很疑惑的，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红豆，有两个法子，一是去掉相思这个身份，你延用你许家小姐的身份；二是继续用你现在的身份。”萧辰良给了两个提议，“你可能没听懂，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第68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五）
萧辰良倒也没有隐瞒，一股脑地把这些事情向许红豆一一道来。
原来，经过大灾降后，许家人之前所在的那座南方小城，早就成为了一座死城，很多人的户籍资料早已遗失了。
但是，无论是许家还是孙家，都始终认为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活着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户籍后来根据原籍巡查，在京城被重新补过了，也一直妥善保存在京城的衙门之中。
这也就意味着，许红豆完全能够彻底否认，那段曾卖身为梁家奴婢的过往。
只要她愿意，她依然可以成为那个备受宠爱的世家大小姐。
不过，在萧辰良眼中，即使曾经做过奴婢，那也绝非是什么耻辱之事。
相反，这段经历对于许红豆来说，就是她前半生极为重要一部分，他完全尊重许红豆的选择。
无论来时路途即便崎岖坎坷、也或许不堪回首，但那终究都是也是自己的人生。
当听完了萧辰良这番解释之后，许红豆伸出手，接过那份记录着许家贵女经历的户籍资料。
这是许家为她“写好”的过去，更是她必须面对的未来。
稍作沉默后，许红豆轻叹一声抬起头，望向萧辰良，问道：“乔木哥哥，我还有多长时间？”
萧辰良似乎对许红豆的问题早有预料。
他回答道：“半个月！”
紧接着，萧辰良又补充说道，“你需要在半个月之内把这些经历背熟，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学很多东西。我知道这很难，但……”
说到这里，萧辰良略微停顿了一下，握住了许红豆的手，继续说道：“但我会帮你的！”
“欲戴其冠，秉承其重！”许红豆眼神坚定，”梁家厨娘相思可以什么都不学，但是许家嫡幼子的遗孤许红豆不可以！”
仅此一句话，就把她的人生分隔成了两半。
接下来的日子，萧辰良便陪着许红豆开始了半个月的突击学习。
大约是许氏夫妇当初对许红豆教育得太好了，那些曾经因为进了梁家而被丢弃的东西，在慢慢地回到许红豆的身上。
而且在她十四岁这年，许红豆终于知道了祖父后来给她取的大名——许子衿！
不过这个名字是记录在户籍册子上的，所以一般情况下，她还是叫许红豆。
“红豆，你学得很快，看来许叔叔他们教你的东西，你一点都没有忘！”萧辰良再一次赞叹许红豆学东西之快，“红豆你很聪明，那些字你认一遍就会。
那些礼仪规范到家族历史，还有各种人际交往的技巧，你都学得很好！虽然可能一时半儿还比不上熏陶了十几年的世家小姐，但是半个月能学成这样，你真的很了不起。”
此时许红豆早已不是刚刚来这里的模样了。
许红豆先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锦缎长裙，袖口和裙裾处用银线绣着精美的兰花图案，外披一件珍珠纱制的罩衣，流光溢彩，而且还略带飘逸的感觉。
符合这个年龄的发髻上戴着一只和耳坠成套的步摇，可即便她刚刚行过礼，步摇和耳坠摆动的幅度却很小，几乎就没有晃动过。
“多谢乔木哥哥夸奖，只是红豆仍需努力。”许红豆轻声说道。
“那今日我便不再拘着你了，这一连学了好多天了，你也休息休息。”萧辰良对许红豆关心道，“这几天我看你似乎睡得比较少，如果实在累可以多睡上一会儿。”
许红豆点了点头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只是刚刚出厅堂便迎面遇上了来拿名帖的梁家人——梁怀信和孟阿落。
可就是这般正面而过，他们也没有认出刚刚走过去的人是曾经的相思。
“郎君，刚刚那女子身上的衣物真好看。”到底是女人，孟阿落只一眼就看了许红豆身上的衣服款式。
带着他们往厅堂走的仆人听了这话，瞬间就想笑，可他倒也是忍了下来。
梁怀信、孟阿落走进厅堂，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萧辰良，一时倒也不知道的该说什么了。
“我记得我们帮你把名额准备好了，怎么如今这又是有什么事情吗？”萧辰良的语气里尽是不耐烦，“那帖子给你那天，我就和你说过了，送你进去是送你进去，但是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梁怀信抿了抿唇道：“这次前来，倒也不是为了此事！我是听闻之前我家送过来的厨娘......”
“我的！”萧辰良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就说道，“什么你家的，是我的，我家的！”
第682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六）
孟阿落轻轻地扯了扯梁怀信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郎君，咱们今天可不是为这事而来呀，你快别说了！”
然而，梁怀信对孟阿落的提醒充耳不闻，依然固执地接着刚才的话头讲下去：“相思虽说厨艺出类拔萃，但毕竟年岁尚小，
经验有限，难免会有侍奉不周到之处。恰巧前些日子曾教导过她厨艺的师父重回梁府，所以我寻思着……”
“怎么，要将相思给换回去不成？”坐在一旁的萧辰良微微挑眉问道。
“正是如此。只因我考虑到……”梁怀信正欲滔滔不绝地解释一番，可当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时，恰好迎上了萧辰良那充满轻蔑的目光。
刹那间，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梁怀信只觉得喉咙一紧，后面的话语竟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萧辰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小口，而后缓缓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梁公子，依我看，你似乎有言而无信的坏毛病。
还记得当初你不小心打翻了我家小厮的甜汤吗？那时你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无论如何都会给予赔偿。
然而，待到约定之日，我家虎子左等右盼，始终未见你的身影！后来，你又言之凿凿地表示家中有位厨艺超群的厨娘，可以送到我的府上听候差遣。
这不，如今我才用了几天合口味的饭菜，你倒好，这会儿居然又打起了换人的主意。已经送人的可要不回去了！”
梁怀信涨红了脸，嗫嚅着辩解道：“那次事出有因，而且我也让相思送钱赔款过来了，是萧公子没要的！
这厨娘之事，则是因为相思的师父会做的菜更多，我也是为了萧公子能有更好的膳食，才开这个口的。”
萧辰良冷哼一声：“不管怎样，人已归我了，就莫要再提换人之事。”
孟阿落见状，忙打圆场：“萧公子，其实郎君也是好意，不过既然您这般喜爱相思的厨艺，那便还是维持现状就好。我们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萧辰良抬眼看向孟阿落：“何事？说来听听。”
孟阿落深吸一口气：“听闻萧公子不只有岳宁学院的名额，而且今年朝廷好像重新有了举孝廉的政策！”
萧辰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谁要举孝廉？他吗？就他这样的官话水平，他怎么可能够入仕的资格！当了官，这奏报能说明白吗？”
孟阿落本来就知道这事情不靠谱，所以她陪着梁怀信走这一趟的时候，就觉得他的想法不太可能实现。
可是梁怀信完全不听她的劝告，非要来走这一趟，原本她还以为这人是有了上进心，原来是另有目的。
孟阿落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还带着讨好的笑容：“萧公子，郎君他或许现在能力尚有不足，但他......”
嗯！要才学有猪脑子，要外貌有猪脑子，要品性有猪脑子！
算了，实在夸不下去，她索性也不硬夸了，就这样吧！
“但他怎么样？”萧辰良看孟阿落自己都“编”下去了，才继续说道，“脸面这种事情是要自己争取的，如果在岳宁书院读个几年，好好研究这学文，即便总能有条出路。
如果说已经走惯了捷径，想一直走捷径的话，也不是不行，就只能把‘腿’锯了，转‘狗洞’吧！毕竟门小路窄过不了几个人恩。”
孟阿落是听懂这些话，但是看梁怀信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知道对方完全没有听懂，轻叹一声道：“萧公子，我们先走了，今天打扰了。”
萧辰良没有说话，只是抬抬手让他们离开了。
“你拉我干什么，这好不容易进来一趟，一件事情都没有办成。”梁怀信一脸抱怨的表情，“举孝廉的事情暂且不说，最起码也让我见一见相思吧！
她好歹是我朋友，我怕她在萧辰良这里受委屈！”
“怕她过得不好，你不要把她送人啊！”孟阿落面无表情地说道，“人都送给别人了，你凑什么热闹！过得好你心里不舒服，过得不好你能接她回去吗？”
“阿落你以前不会这样说我的！”梁怀信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你总是说我......”
被这么一提醒，孟阿落才惊觉，自己刚刚把实话秃噜出来了，她轻咳一声，小声一夹：“我这不是替郎君着急吗？厨娘事小，万一惹恼了萧公子就不好了。”
“我看他是很宠他府里的那个女眷，你说我如果给对方送点礼，你觉得怎么样？”梁怀信突然就想起了刚刚在萧家见到的人。
第683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七）
孟阿落很想说不怎么样！
哪个男人能允许除自己以外的男人靠近自己喜欢的女人。
而且萧公子一看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只是见了那个叫“相思”的厨娘一面，就要把人弄到自己跟前去。
这人怎么会允许其他男人接近自己心尖尖的女人。
“今日看那名女眷年纪应该不大，她应该和你年纪相仿，不如.....”梁怀信倒是觉得夫人社交可行。
但是他忘了，首先孟阿落现在还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其次孟阿落此时的身份是一个私塾夫子的外室女儿。
她这样的身份去结交萧家少爷的女眷，这是摆明了是看不起对方吗？
如果正常情况下，孟阿落是不会答应的，但是为了搞钱倒是可以哄一哄梁怀信。
“郎君，和那样的女眷结交，得需要银两！”孟阿落一脸的为难，“我这实在是没什么钱了！”
梁怀信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他望着孟阿落：“我的傻阿落，你莫要担心，所需银两自然由我来出，如今我母亲掌家，这银子的事情简单得很。”
孟阿落心中暗喜，表面却仍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郎君，你对我真好，我一定会尽力讨好萧家的女眷，绝不让你失望！”
梁怀信摆摆手：“阿落办事我放心。”
说着便让小厮去问母亲梁夫人拿交际的银子。
“什么东西就要一百两！”梁夫人听到儿子小厮的报账，惊得不由得放下了前几日刚买的珠钗。
小厮自然也是说不清楚的，只能把梁怀信说的话，再说了一遍，反正大致是为了儿子的前程，这钱很重要。
梁夫人自然是不相信的，带着自己嬷嬷就往儿子院子里赶，结果刚刚进院子，竟然看到孟阿落正坐在秋千架上，对身后的梁怀信道：“郎君，再用力些，我能荡得更高！”
说着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真的很会打秋千，孟阿落一只手抓住绳索，一使力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她单腿立于秋千椅的坐板上，一连表演了几个高难度动作。
只见孟阿落身体前倾，另一条腿向后高高抬起，整个人如同展翅欲飞的鸟儿。
随后她更是轻轻一跃，在空中短暂停留时，身子竟是转了一个圈，之后稳稳地落回秋千之上。
梁怀信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表演”。
同样瞪大了眼睛的人还有梁夫人，不过她却是被气的，呵斥道：“成何体统！这般轻浮模样怎么能嫁入我梁家！”
孟阿落忙从秋千上下来，表情乖巧地站在一旁，不管面上是什么神情，但她心里却是另外一种心情：谁要嫁给你儿子，等捞完这一笔，老娘就离开。
梁怀信看自己母亲生气了，便急忙解释：“母亲，阿落不过是生性活泼些，并无恶意。”
“我看不只是活泼那么简单吧！而且还骄奢淫逸！”梁夫人冷哼了一声，“张口就是要一百两银子，她花得了吗？”
强势的梁夫人对标柔弱的小白花，胜负已分。
孟阿落面如“委屈”，声音还带了点哭音：“夫人，阿落是要凭借这银钱与萧家交好的，这也是为了郎君日后的前程。”
“前程？他如今已经入了这岳宁书院，静下心来，寒窗苦读几载，总是会出成绩的。”梁夫人这会儿对之前听孟阿落的走捷径多少有些后悔了，“萧家的人情那么好拿？凡事还是要靠自己！”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夫人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可是已经被“洗脑”的梁怀信已经坚定地认为——就应该抄近路。
“娘，你别管了。”梁怀信不耐烦地道，“反正也不过是一百两，想让阿落去试试，实在不行我再想其他法子，如果机会难得。”
听了这话话，梁夫人其实已经知道儿子不会听劝的，犹豫片刻后，只能妥协：“若真能如此，这银子也不是不能给，但若是办不成事......”
“办不成，我不是还在岳宁书院读书吗？”梁怀信不以为然道，“大不了在用功苦读罢了。”
说到这里，梁怀信还拉住了孟阿落的手，一脸信任地道：“而且我相信阿落的能力。”
看着儿子执迷不悟的样子，梁夫人也只能完甩袖而去。
不过最后还是让人把这一百两银子送了过去。
送钱归送钱，但是想到今日孟阿落异常大胆活泼的样子，梁夫人就不免心中起疑。
早年间，梁夫人就曾经见过这种荡秋千的动作，先不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必须要是童子功。
而且这类动作也很讲究技巧，此类表演之前都是外族人学的，这孟阿落怎么会这些的？
第684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八）
很明显，梁夫人对于孟阿落的身份已经产生了怀疑。
然而，尽管梁夫人正在暗中展开调查，但这丝毫未能阻碍孟阿落在梁家捞钱的计划。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孟阿落以“活动”关系为由，从梁怀信那里索取到了整整三百两银子。
不过，梁夫人对此事全然不知晓。
原因在于，后续那两百两银子的来源，其实是梁怀信借“探望”生病祖母之名，偷偷潜入房间，将里面值钱的物品拿去当铺变卖后所得。
孟阿落心里自然清楚这些钱来路不正，但她只在乎能否拿到钱，至于其他方面则一概不管不顾。
她早已为自己设定好了明确的目标——赚到三千两银子便立刻罢手。
时至今日，所获取的银两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零头，所以这事情还有得磨！
这天，梁怀信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向孟阿落询问道：“阿落，今日情况如何呀？萧府的那位女眷是否答应为我说好话？”
毕竟，这么多钱都花出去了，他总得关注一下事情的进展，不能钱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虽说孟阿落实际上并未真正与那位女眷有所接触，但她还是想方法搜集了一些关于该女眷的基本资料，因此她也算是有了和梁怀信聊及此事的谈资：“郎君，恐怕想要打动这位女眷并非易事！”
梁怀信一听，脸上露出焦急之色：“阿落，怎么会呢！我看那女眷应该不会太难相处！”
孟阿落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郎君莫急，你先听我把那女子的身份道来，你便知道原因了。”
“什么意思？”梁怀信认为“这样”的女子普遍应该是出身不高的，就和孟阿落一样。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怎么回事！
“那女子是京城许家的嫡系，而且她的母亲也很不一般。”孟阿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不由得带了上了点羡慕，“如此家世，
又是颇受宠爱的，眼界自然非凡，我这段时间已经送了好些东西过去了，但是对方看不上啊！”
说到这里，孟阿落还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如今还没有和她正式见过面呢！这位许小姐深居简出，基本上不出萧府的大门。”
“那怎么办？”梁怀信听了这话，马上就急了，“我已经花了三百两了，如果还没不见成效，这事情要如何收场？”
母亲那边梁怀信是不怕的，但是父亲那边就不好说了，如果知道自己花了这么多钱，还没有弄出个名堂来，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不急，我已经定了一款现在各家小姐都喜欢的发簪。”孟阿落安慰梁怀信，“我已经打听好了，那位许小姐会在后天去戏园子看戏，到时候我会进她的房间，就说走错了，见机行事我一定能和她搭上话的。”
梁怀信忙不迭地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只是这发簪需要多少银两？”
孟阿落眼珠一转，面色为难地道：“只一支发簪用不了多少银两，可是我定的是一套十二支的发簪，所以这价格也就......”
梁怀信咬咬牙：“只要能成事，再贵也要一试。”
孟阿落心中窃喜，又可以从这傻小子身上捞一笔了。
接着梁怀信便问了大概价格，暗自盘算了自己手里的银两后发现，之前偷拿梁老夫人那里的珍宝换取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为了自己的前途，他觉得再干一回这样的事情。
于是这天下午的时候，梁怀信便又打算去“探望”梁老夫人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撞破自己父亲和祖母大丫鬟之间的事情。
梁怀信本来已经找了自己今天要下手的东西——一件玉质不错的玉如意。
可是那大丫鬟迟迟不离开祖母的房间，他便有些着急了，后来等到实在没办法了，就打算离去。
结果就是走了几步以后，越想越不甘心，便想回头找补一下——实在不行把人骂一顿也行。
只是刚到房间门口，就听到了自己父亲和对方“说话”的声音。
“老爷！你不是说了要娶我的吗？”那丫鬟娇嗔道，“再拖下去，我这肚子可就瞒不住了！”
第685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三十九）
“瞒不住就生下来，多大点事儿！”梁家大爷突然一改往日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他的手搂着了面前的女子，接着说道：“反正我也就那么一个儿子，这一胎无论你是给我生一个儿子还是女儿，老爷我，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大丫鬟如意不禁浑身一颤，声音里明显透着一丝“胆怯”：“可是……可是如果现在就把孩子生下来，那这孩子不就是.....？以后可怎么见人呀！”
说着，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装作不敢看梁家大爷的样子。
见惯了妻子的强势泼辣，如今这怯生生的小白花倒是格外得他的喜欢。
“哼！怕什么！”梁家大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我守着那个黄脸婆过了大半辈子，就因为她，我才只有一个儿子。
如今好不容易又要有一个子嗣了，她还敢怎么样不成？要是她胆敢多嘴多舌，我非活撕了她不可！”
说罢，他脸上闪过一抹怨恨之色。
此时的如意连忙劝解道：“老爷息怒，夫人她整日操持家务，忙前忙后的，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
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啦，而且气坏了身子也是不值当的，我和孩子还都要靠着您呢！”
只见如意一脸的善解人意，温柔地劝慰着梁家大爷。
“哈哈，还是我的如意最乖巧懂事！”梁家大爷闻言心情大好，将如意搂得更紧了些。
心里得意的如意，面上始终是一副高兴的模样：“能为老爷添子添福，这也是我的福气！”
说完这句话，她还恰到好处地低下了头，把头埋人了粱家大爷胸口，惹得对方哈哈大笑，有些不避人地搂着她转身准备离开粱老夫人的房间。
就在这时，两人却与迎面走来的粱怀信碰了个正着。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梁怀信其实刚刚已经听了一部分了，但是亲眼看到看到父亲和如意如此亲密的样子，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强压怒火，恭敬地向父亲行了礼：“父亲，这光天化日之下，您在祖母房中和她的大丫鬟如此行事，怕是不妥吧。”
本来还有些尴尬的梁家大爷，听到儿子居然敢这么说自己，马上便是脸色一沉：“我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如意则悄悄躲在梁家大爷身后，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梁怀信冷笑一声，“父亲莫忘了，家族声誉至关重要。这个丫鬟要是真的生下你私生子，传出去家族只怕会成为笑柄。”
“’丫鬟生不得我的孩子？”被儿子“威胁”的粱家大爷怒极反笑，“那什么身份能生我的孩子，侍妾行不行？还是良妾？或者你母亲这次大度一点，同意我娶个平妻？”
“父亲！”粱怀信到底是也读过书的，“您该知道良贱不混，她是奴籍！”
“多大点事啊！”这位梁家大爷显然是被自己儿子怼过头了，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图，“不过是花点钱消个籍，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便推开儿子，打算带着如意离开。
粱怀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疯了，竟然上前想去拉扯如意。
这位柔柔弱弱的女子被他拉几下，没有刻意反抗，而是委屈呜咽道：“少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别怪老爷。我愿意离开这里，绝不给梁家抹黑。”
梁家大爷本来看儿子竟然和女人都动手，心里就不太舒服，但是也不好太过，只能从中调解。
毕竟，如果传出去，父子两人为了一个女人动手，这都是极其不好的事情。
如今一听如意的话，他便急了，刚想训斥儿子。
却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还这就替自己做主了。
只听道梁怀信说道：“既然如此，父亲就送她走吧，也好保全家族名声。”
僵持间，如意看准了机会，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捂着肚子呻吟：“孩子，救救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
少爷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依旧是老爷的嫡子，但这个孩子好歹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就放过他吧！”
“你这个心胸狭小的畜生，连个未出生的孩子都容不下。”本来还有不坚定的粱家大爷直接给儿子一个巴掌，“滚，以后再让看到你靠近你小娘和弟弟一步，我一定用家法教训你。”
说完便抱起如意离开了此地。
独留下一脸茫然的粱怀信留在原地。
第686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
许是被刺激得很了，或者因为刚刚事情让梁怀信有些后怕，趁着祖母房里没有人，顺手便拿了好几件值钱的物品“逃出”了梁家。
等梁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过来的时候，吓得“嗷”一嗓子便嚷了出来。
因为
“遭贼了！”婆子一边叫着一边往外跑，“快来人啊！遭贼了！”
原来是这次梁怀信“下手”有些狠，把梁老夫人的房间间接的给“清仓”了。
婆子自然是想不到这些，她只当是家里真的遭贼了，所以才会如此大惊失色。
梁夫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毕竟在她看来老夫人的“东西”未来都是要留给自己的。
这会儿都没有了，那破财的人可就是她了吗？这婆婆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花销得了多少。
正想差人去衙门报官的时候，被丈夫拦住了，因为这位梁家大爷清楚自己离开的时候，最后在母亲房间里的人就是在儿子梁怀信。
如果说真的有贼，这报官无可厚非，但是这东西是儿子梁怀信的，这不就......
梁家大爷决定先找到梁怀信问问清楚，只是在家里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儿子。
至于到府外去找的话，又怕成了其他的人笑话，一时间倒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不过这对夫妻倒是从孟阿落那里得知儿子梁怀信最近很“缺钱”，由此可见这些东西真的很有可能就是他拿的。
想到这些的梁家大爷对这个儿子越发不喜了起来。
而此时的梁怀信则是坐在望春楼的包间里大吃大喝！
似乎是为了出之前那口“恶气”，他来来回回地“折腾”小二给自己服务。
一会儿上个酒，一会儿又要加菜，在他现在的几个“同窗”面前少爷架子十足。
这一来二去酒足饭饱后，就要向外走。
因为喝得有些多了，这走路就难免跌跌撞撞，脚下一个打滑就向前扑去。
“滚！”阿墨大力地推开了这“倒”过来的梁怀信。
梁怀信则是有些不满地道：“你叫谁滚呢！我可是这里的客人，我......”
迷蒙间，他突然就看到了相思穿着“华丽”的衣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揉了揉眼睛，梁怀信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相思？”
“阿墨管事，这是何人，这是喝醉了在望春楼里撒酒疯吗？”许红豆看着梁怀信微微皱眉道，“这人身上居然还是岳宁书院的院服，他是那里的学子？”
如果说许红豆完全忘记了梁怀信倒也没用。
只是她不再记得，这个曾经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少爷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大约只知道对方的姓名和身份。
梁怀信虽然相思的打扮很陌生，但是脸没有变，甚至在这些衣裙的衬托下，倒是更加娇俏可爱了。
曾经那心里一点的隐瞒，难免就有些蠢动了，想到自己腰间的银两，梁怀信的底气便足了起来：“相思，我把你买回来吧！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萧府过得怎么样？
但是做人奴仆有什么好的，你跟我回去，我们继续做朋友，等将来你长大一些了，我纳了你做姨娘，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一边说，梁怀信还一边对着许红豆去伸手，脸上是他自己感觉不到的猥琐笑容。
“放肆！”阿墨还没有说话，许红豆身边丫鬟出口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家小姐出言不逊！”
“小姐？”梁怀信一脸轻蔑，“不就是个厨娘吗？相思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出钱赎你了哦！到时候你只能......”
“只能如何？”一个男人正好从边上的包间走了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许家的嫡女指手画脚！”
原来许红豆的大伯知道许红豆喜欢望春楼的饭菜，所以特意请她来这边吃饭。
许家在岳宁城没有宅子，所以也只能在这里请客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出现这样无礼的狂妄字辈。
“许家？”梁怀信当自己听了个笑话，“相思只是个没有姓氏，且早就死了爹娘的孤女！”
这便是梁怀信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做朋友也好，有点小心思也罢！他从来都没有把相思看作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一个物件，一个玩意儿！
喜欢的时候，爱不释手！
不喜欢的时候，视若敝履！
当然这也是现在这个时代，大多世家少爷的想法！
一个卖身给自己府邸的下人而已，和她“做朋友”这是抬举她，她不能拒绝，或者胆敢拒绝，那便该受罚！
第68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一）
听着梁怀信那番话，再看看他此刻的表现，许红豆的大伯许乐泰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再也无法忍耐。
在此之前，许乐泰一直觉得：无论如何，在这动荡的乱世当中，梁家的分支总归是庇佑过自家侄女。
所以很多事情，他本不欲计较。
但是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所谓“少爷”的表现，却让他彻底明白过来，压根儿就不是梁家善待下人，这些年自己侄女能活下来，完全是凭借着侄女的本事。
想到本该被捧在手心里万般疼爱的许红豆，曾经过得非常不好，许乐泰就异常心疼。
再看梁怀信这样一个“饱读诗书”的学子，竟然喝成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实在是有辱斯文！
而梁怀信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反而是眼见相思一直沉默不语，丝毫回应自己的意思，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起来。
只不过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倒也不便再次贸然出手动粗。
梁怀信的目光在许红豆的身上停留一番后，似乎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理所当然地道：“相思，瞧你现在这样子，想必在萧家那位少爷跟前，应当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吧！
既然如此，要不你就帮本少爷一个小忙呗。去跟那萧家少爷美言几句，让他给你家少爷我弄个‘举孝廉’的名额来怎么样？”
听到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许红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上的变化。
她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梁怀信，朱唇轻启，缓缓吐出几句话来：“你何德何能，竟还妄想要这等好事？
难不成就凭你脸大？还是凭你牙齿黄？或者是仗着你每逢喝酒必贪杯，而且每次都次次喝得酩酊大醉的能耐？”
梁怀信被许红豆这一顿抢白，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许红豆道：“你这贱婢，竟敢如此对本少爷说话！”
许乐泰见状，一步跨到许红豆身前，挡住梁怀信的手指，沉声道：“梁少爷你最好谨言慎行，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她是我许家的嫡女许子衿，不是你们梁家的婢女。”
梁怀信哼了一声：“吓唬谁呢！还许家嫡女，你怎么不说她是什么郡主，县主的呀！这瞎话你还能编得更离谱一些吗？”
“哼！好大的胆子，便是你梁家本家的族长来了，也不敢如此和我说话。”许乐泰轻哼道，“还举‘孝廉’，你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学籍吧！”
“你！”梁还信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包厢里的同窗见他迟迟没有回来，连有人出来寻他。
那人是学院里消息比较灵通的那一类人，虽然家境一般，但是极会专营，所以他还算混得不错。
寒门学子那里能说得话，有钱公子哥也愿意和他“买”消息，之前那个举“孝廉”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梁怀信的。
“梁兄这是怎么了？”那人一看梁怀信和几人在包厢的走廊上“对峙”，便自觉地站在了对方的身边。
还没有等梁怀信回答他的问题，那人抬头一眼就看到许乐泰。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学政大人啊！大人也是来望春楼用膳的？您真有眼光，这里的确是我们岳宁城最好的酒楼。”
“什么学政大人？”梁怀信有听自己同学的话，但是组合起来竟然是半句都没有听懂，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懂！
“梁兄，此前不是有‘举孝廉’的名额吗？学院提报名单，但是真正能不能通过还是要学政大人审批的。”那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是看向梁怀信的眼神却微微带了些诧异。
到底是梁家的公子，怎么会连这些事情都不懂？
看来分支和本家还是有所区别的。
听了朋友的话，梁怀信只觉得瞬间浑身发凉！
如果说这个人真的是什么学政大人，那他刚刚当着对方的面，直接要名额，这就不是干坏事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吗？
不对，这位学政大人刚刚说，相思是他的嫡亲侄女，而自己好像......
看着梁怀信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且脸色惨白，许乐泰只道：“看来岳宁书院不该收你！”
第68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二）
“学政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梁怀信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双腿更是发软，就好似随时都会瘫倒在地一般。
“我……我只是一时认错了人，对！是我认错了人！”梁怀信连忙改口道，“如果知道您的身份，就算长得再像，我也不会错认的，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然而，许乐泰压根儿就没正眼瞧一下梁怀信，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他转头看向身旁温婉端庄的许红豆，柔声说道：“红豆啊！咱们走吧！今日这顿饭不吃也罢！此处乌烟瘴气，实在令人扫兴得紧。
咱们另寻一处清幽之地用餐便是。遇到这般无礼之人，当真是晦气！”
许红豆微微颔首，仪态万千地朝着自家大伯盈盈施了一礼，嘴角的微笑更是挂着一抹恰到好处、温婉动人：“一切但凭大伯做主！红豆自当听从大伯安排！”
就在这时，梁怀信目睹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愈发狐疑起来。
那女子无论是声音还是容貌，皆与记忆中自家厨娘——相思极为相像。
可如今观其气质与姿态，却又好又截然不同。
莫非当真换一身华美的衣裳，便能让一个人的变化如此之大？还是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正当梁怀信心神恍惚之际，许家众人已然在他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望春楼。
而梁怀信的那些同窗好友见他在原地发愣，赶忙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推搡了他一把，并焦急地催促道：“别傻愣愣地盯着看了！眼下你还是赶紧好好琢磨琢磨，眼下该怎么办才是！”
“什么意思？”梁怀信根本不懂朋友话里的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吧！”男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怀信，他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天真，惹了许家居然以为许家会放过他，“如今举孝廉这事，你就别想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再留在岳宁书院吧！”
梁怀信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他好不容易求了萧家才得来的学院名额，这要是真的没有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行，我要去找许家求情。”
朋友都惊异地看着他，只当他疯了。
那人刚刚吃了梁怀信请的席面，有心劝他几句，可是随后出来的一个学子却是悄悄拉住了这人的衣袖。
其实他们刚刚一群人就在包间的门口，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是听得一清二楚，但是谁都不敢露头。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被学政大人看见得好，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呀！
“梁兄那我们就多谢你今日的款待了。”有人站了出来，“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归家了，告辞！”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随后其他的学子，都陆陆续续地向梁怀信告辞，离开了望春楼。
最后告辞的，就是之前想劝说他的同窗，只见对方轻叹一声道：“梁兄，后会有期！”
其实，这个时候，就算说会后无期也是可以的，毕竟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梁怀信在岳宁城的求学之路算了断了，根本不会有什么翻身之日。
听说这许家人可是护短得很，直接得罪了许学政或许还不会有这么大的罪过，但是把他们许家千娇万宠的贵女当成了“奴婢”，这就有些.....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望春楼的老板又过来补“最后一刀”：“怎么又是你？”
梁怀信抬头茫然地看向这个老板。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把今日的饭钱结了，以后不要再来我们望春楼了。”老板一脸的不耐烦，“真是晦气的人干什么都晦气。”
被这么一堵，梁怀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其他反应，店小二过来拿走了银两。
紧接着，他就被另外几个伙计“搀扶”着“送”到了门外。
等他一屁股坐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梁怀信才堪堪回过神来。
“郎君，你果然在这！”也不知道孟阿落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看到梁怀信就迎了上去，“我是特地出来找你的，你现在可不能回家，老爷让人盘点了老夫人房里的东西，现在气得不行......”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却意思很明显——他偷窃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面上一慌，梁怀信就抓着孟阿落道：“不如，我们还是先回你在岳宁城的宅子吧！总要有个落脚之处的。”
孟阿落心头冷笑，但是面上却是担忧：“郎君，那处宅子本就我是租的。”
第68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三）
孟阿落就这么看着梁怀信，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些担忧的表情。
然而，当她发现梁怀信在听闻房子是租来的之后，竟然依旧毫无反应时，心中不禁有些无语——这人真是迟钝得很。
没有办法，她只能换个思路，有些悻然地接着说道：“而且，那处宅子可不是什么秘密之地，不论是你的爹娘，还是我的爹爹，
他们可是都知道那处地址的。倘若咱们俩这会儿贸贸然地搬过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给顺藤摸瓜找着啦！所以……”
梁怀信原本并未将“房子需要付房租”一事放在心上，但经孟阿落如此一提醒，顿时觉得她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他眉头紧皱，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孟阿落的衣袖，急切地问道：“阿落，你倒是快说说，眼下我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孟阿落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解道：“其实，俗话说得好，‘儿子和父母哪有什么隔夜仇’！毕竟这些钱财物品到头来终归还是要给你。
要不这样，你干脆乖乖回去向老爷夫人认个错，态度诚恳一些，相信他们一定会原谅你的。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逃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更何况，郎君，你过几日还要回到岳宁书院继续读书，
等到休沐日结束，你一回学院，老爷夫人自然就可以前往书院寻到你呀！”
本来提到岳宁书院倒也还好，现在一提书院梁怀信就更紧张了。
只见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犹豫再三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孟阿落讲述了一遍。
缓了好久，他才道：“阿落，只怕这岳宁书院我是待不下去了。这两件事情加起来，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怎么会呢！”孟阿落嘴里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了，“老爷夫人只有你一个儿子！”
“现在不是了！”梁怀信轻叹一声把自己之前听到事情说了出来，“祖母身边的大丫头怀孕了，是我父亲的孩子，虽然还不知道男女，但是......”
有一就可有二，梁家大爷还可以有孩子，但是他母亲梁夫人则不一定了。
孟阿落听后也是一惊，之前看梁老爷还挺老实的，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多半是这段时间在梁怀信祖母身边侍疾和那大丫鬟看对眼了，而梁夫人这段时间这刚刚到手的管家权还没有焐热呢，自然就没有心思多关注自己的丈夫了。
不过很快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打算再坑最后一笔，就走人。
“郎君，还是应该回家里认错。”孟阿落继续劝说道，“而且你身上应该没带多少银两吧！这老是在外面也不是个事情，这钱花完了还是要回去的。”
“钱？”梁怀信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阿落你倒是提醒我了。”
原来这次梁怀信不只拿了值钱的财物，还拿了梁老夫人私库的钥匙和契书，另外还有一家商铺的铺位契书。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就拿走了梁家六成的财产。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完全“信任”孟阿落，竟然就在一处茶社的包间内把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了。
孟阿落脸上依旧是“崇拜”的表情，但是心里早就“流口水”了——发财了发财了，干完这一票，她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些勾当了。
孟阿落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说：“郎君，此事可千万不能声张。你如今带着这么多家产在外，若是被歹人知晓，必定危险重重。”
梁怀信一脸认同地点点头。
孟阿落接着说：“你先找个隐蔽之处安置下来，我去探探家中的情况。”
梁怀信感激涕零，忙不迭答应。
如今梁家乱成了一团，孟阿落算是梁怀信名义上的未婚妻，所以倒也能自由地出入到了梁家。
她先是回梁家待了一两天，发现梁家此时乱成一团，梁老爷发现财产丢失之事正大发雷霆，梁夫人也慌了神，而且梁家还派出大量的家丁上街寻找梁怀信。
孟阿落心中暗喜，觉得时机成熟。
又在梁家待了一天后，她便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梁家，然后就来到了梁怀信现在藏身的客栈，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这几天看到的事情。
“郎君，好像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些过不去！”孟阿落一脸的沮丧，“夫人劝不动老爷，现在老爷正让人满城找你呢！”
第69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四）
“而且！”孟阿落微微抿起双唇，稍作停顿后才接着说道，“岳宁书院那边的退学单已经送到梁府了！”
说完，她轻轻叹息一声，脸上满是忧虑之色：“唉！郎君，依妾身之见，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您最好还是暂且不要露面了吧！
如今若是您就这样贸然回去，被家里人找到了，恐怕老爷他真的会……”
说到此处，孟阿落有些欲言又止，但那担忧之情却是很好地让梁还信更加焦虑。
听到这个消息，梁怀信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里更是喃喃道：“完了，这下可真是全完了！”
他仿佛能够预见到自己在岳宁城已然声名狼藉的场景。
想到这里，梁怀信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阿落，我往后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啊！”梁怀信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让自己从这场“噩梦”中完全挣脱出来。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春风得意地成为了岳宁书院的学子，而且还有可能获得举孝廉的机会，怎么才短短几天内就什么都变了呢！
然而，无论他怎样想，都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而脑海中始终回荡着的只有那句“完了，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看到梁怀信如此自暴自弃的模样，孟阿落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虽然这里面有她怂恿的手笔，但是事到如今自己还是有些不忍的，只是当孟阿落的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自己手上掐了一把，疼痛感让这个女人瞬间清醒——不行，她就是干“燕”这一行的，心疼男人不仅破财，而且倒霉几辈子！
不过该做的戏，孟阿落倒是一点不落下，只见她赶忙上前，伸手轻轻地握住梁怀信不断挥舞的手臂，“柔声”安慰道：“郎君莫要这般丧气，
咱们总归还是有办法可想的。妾身且说一句，到底郎君手里还有些钱财，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听闻此言，梁怀信稍稍回过神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孟阿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孟阿落连忙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将这些钱财妥善保管起来。待到这阵风头过去之后，郎君便可寻机将其取出使用。
只要有了足够的银钱，咱们就能淘换一份路引，然后找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更换身份，先猫个几年避避风头。
待风声过去，再作打算。到时候如果你还想靠科举再参加便是，反正这许家那样的大家族不会揪着你不放的，
如果不想考取功名了， 你就好好寻一个生意做，多赚些银钱，于一方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你有钱或者有功名了，再回梁家，也算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了！”
梁怀信听了孟阿落的话，眼中渐渐有了光彩：“阿落，你说得有理，是我刚刚过于慌乱了。”
但随后他又皱起眉头：“可是我身上现银并不多，如果不把手里的东西兑换成银两的话，只怕后面的就没有花销的费用了。”
孟阿落“为难”地说道，“郎君，如果信得过妾身，那今后就由妾身替你出门，等这阵子风声过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梁怀信多少有些犹豫，可是自己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也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第69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五）
看出了梁怀信的犹豫，孟阿落并未催促，而是让对方自己做决定。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目光也很是平静和温柔。
半晌后，终于，梁怀信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部分财物。
那财物虽然数量不多，但也看得出他是经过一番斟酌才交出来的。
孟阿落接过东西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远，她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打完之后，孟阿落在心中暗暗咒骂起自己来：真是愚蠢至极啊！竟然刚才居然还动了可怜这个人的念头？
这个梁怀信根本就没有完全信任她，自己只不过是他走投无路时唯一的一个选择罢了！呵呵……
想到这里，孟阿落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与无奈。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手中的财物所吸引。
孟阿落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她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东西，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人或许会辜负我的真心，但银子永远不会！只有它们才是最可靠的”
保持着这份欣喜，孟阿落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平日里经常去的那家当铺走去。
刚一进门，店里的伙计就眼尖地看到了她，并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打招呼：“哟，孟姑娘，您今天又有什么好东西要来当啦？”
孟阿落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包裹，俏皮地说道：“东西自然是有的，不过嘛……这次可得好好给个价钱才行哦！”
说着，她将包裹放在柜台上，轻轻地解开了系口的绳子。
伙计打开包裹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财物虽不算但还是比较贵重的。
伙计一边小心打量着孟阿落，一边朝后面喊道：“掌柜的，您快来看看。”
掌柜匆匆赶来，看了一眼财物，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
“孟姑娘，你这物件虽说不错，但风险太大，只能给你这个价。”掌柜伸出三根手指。
孟阿落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地说道：“掌柜的，我们也算老相识了，我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你会什么东西我也知道，我们就没有必要这样了吧！
我可不止这东西，而且等过些时候我还请掌柜的帮忙，毕竟去哪里都需要路引！”
“你离开岳宁城了？”掌柜的似乎不怎么相信，“孟姑娘，你要......”
“是呢！干完这一票，我就回家了！”其实孟阿落是个孤儿，根本没有家，但她很乐观，“所以掌柜的，不要压我的价了，你赚归赚也不能太狠！”
“行吧！”掌柜的没有再说什么，给了孟阿落一个满意的价格。
孟阿落当然不会把所有的钱都带回去梁怀信，她总是藏起一部分，然后一点点的从对方那里榨取钱财。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梁怀信已经到了要用那个私库钥匙的地步。
不过这次梁怀信很坚持，一直死咬着牙硬挺着不愿意去开他祖母留在钱庄的私库。
孟阿落灵机一动，过了几天便一脸欣喜地和梁怀信道：“郎君，好消息，梁家好像没什么动静了，我用自己的钱淘换了路引，这次我们取了财物，就直接离开岳宁城，等以后我们再回来。”
“真的？”梁怀信一脸的惊喜，“好好好，明天我们就去开私库拿东西。”
说完他故作新奇地问孟阿落：“阿落，能让我看看路引吗？我还没有见过那是什么样子呢！”
“好啊！”孟阿落笑着把两份路引递了过去，“郎君，你看看这份路引可以让我们去下一个府城。”
“嗯！”梁怀信的手笑着摩挲了几下，又“还”给了孟阿落。
晚间两人高兴地对饮，一时间他们都喝多了，然后便都“沉沉”睡去了。
“阿落，你醒醒！”梁怀信推了推孟阿落，见对方没有醒过来，便她怀里拿出了路引。
再把一张白纸偷偷折叠好了以后，装进了刚刚放路引的信封中，塞回了孟阿落的怀中，脸上居然还有愧色：“阿落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两个人目标太大了，所以你留在岳宁城等我回来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当然梁怀信的头上还带着一个此前他让店小二给他买的一个斗笠。
梁怀信想得很好，那酒他做了手脚，孟阿落这一觉下去，不到第二天晚上根本不会醒。
自己先另外找一处客栈住下来，明天早上雇一辆马车去钱庄拿了东西就直接出城。
就按照孟阿落计划行事，只是不再带着她罢了。
第692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六）
透过那朦胧如轻纱般的月光，孟阿落微微眯起眼眸，目光紧紧地盯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她不是一般女子，既然是“燕”，自然对于这种被加料的酒水，只需轻轻嗅上一嗅，便能洞悉其中隐秘。
然而此刻，孟阿落倒是想要瞧瞧这位“小少爷”究竟能够闹出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只见梁怀信鬼鬼祟祟地从她怀中摸索出那个装了一个路引的信封。
紧接着，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原本的路引抽出，然后在放入一张白纸。
目睹这一切的孟阿落心中暗自冷笑，不禁对自己当初没有心软而感到万分庆幸。
就在梁怀信怀揣着包袱，脚步匆匆地踏出院子之后不久，孟阿落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她的身姿从容，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缓缓开口说道：“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得旁人。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了。”
原来，梁怀信自以为得计偷走的那份路引，其实不过是个伪造的文书罢了。
而且自始至终，孟阿落向那位掌柜只“要”了一份真正有效的路引。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梁怀信才是那个注定被留下的人。
抬头看了看天上月亮，孟阿落纤细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那把昨日从对方那里偷梁换柱得来的私库钥匙。
而她的身后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则摆放着早已提前收拾妥当的行囊。
拿上自己的东西，孟阿落便上了一辆她早就找好的马车，车夫先是把车赶至萧府，通风报信以后，她才去了之前已经联系好的钱庄。
到了钱庄，孟阿落拿出信物，顺利取到那笔可观的钱财，便让车夫把马车赶去城门后，等明日城门一开，便立刻离开岳宁城。
此时梁怀信还和在路上徘徊，想一家能够落脚的客栈。
只是刚刚走出几步，就被巡街的衙役给喊住了：“诶诶诶！说你呢！你怎么回事？宵禁不知道吗？大晚上的还在街上晃荡？”
“官爷，我正在找可以落家的客栈，马上就好。”梁怀信已经多时不和外人打交道，所以这眼神就难免有些闪躲。
可是这正常害怕官差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做贼心虚。
那几人对视一眼后，就开始对梁怀信进行盘问。
因为他这一口岳城话很不地道，所以盘问到最后，这群衙役要求看他的路引查询资料。
一听是这样，梁怀信倒是有些镇定了，他不慌不忙地掏出“路引”递了过去：“官爷，请看！”
几名衙役把这路引传阅了一下，然后从彼此的眼神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其中一个领头的衙役直接把那份路引往梁怀信的脸上一丢，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伪造路引！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梁怀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不可能，这明明是真的路引，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买的。”
“呵！”那领头的衙役轻蔑地道，“当着我们的面说你自己的路引是买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我！”梁怀信一时百口莫辩，只能不停摆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这是别人给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行啊！那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找你说的别人呢！”衙役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愿意搭理梁怀信。
梁怀信忙不迭地点头：“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便带着这群衙役去了此前，他和孟阿落所居住的客栈。
只是这个时候过去，哪里还有孟阿落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梁怀信一脸惊恐，“怎么会人去楼空的人呢？”
衙役什么也不说，就看着他在哪里“发疯”！
梁怀信又去询问客栈掌柜：“掌柜的，那个和我一同住在里的女子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客栈掌柜一头雾水的样子，“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吗？哪里来的女子？”
原来是此前，梁怀信为了不让别人诟病自己的名声，所以他让孟阿落另外住一个房间，而且人前还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这下可好，还真是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了！
一连跟拉着梁怀信折腾的几个时辰，天都快亮了，还没有找到对方说的提供假路引的人。
衙役也是很恼火的，这会儿了他们哪里肯听他的辩解，直接押着他就往衙门走。
第693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七）
眼看着就要被带回衙门受审，梁怀信心中暗叫不好，不停地想着要如何才能摆脱眼前的局面。
他灵机一动，决定诱之以利。
只听梁怀信连忙开口说道：“官爷，实不相瞒，小人在钱庄的私库里藏有钱财。只要您们高抬贵手，别把我带去衙门，待到天亮之后，等我前去取来那些宝贝，咱们可以按照六四分账！”
听到这话，那个领头的衙役尚未表态，但站在他身旁的一名衙役却已然按捺不住了。
这名衙役的眼睛瞬间瞪大面带笑容，甚至还伸手扯了扯领头衙役的衣袖，像在催促他赶快答应下来。
而那领头的衙役此时也注意到了自己手下们，那一张张渴望的脸。
他们全都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面对如此情形，领头衙役也不禁心生动摇，开始考虑是否要接受这个提议。
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咬咬牙说道：“四六开？行！不过得改成我们六、你四！”
听到这话，梁怀信顿时面露难色，显得极为不情愿。
毕竟这样一来，自己所能分到的钱财可就会减少很多。
那领头的衙役看他有些为难的表情，便一脸得意洋洋补充道：“你放心好了，你吃不了亏。
事成之后，我不仅不会追究你路引造假的事情，而且还会给你准备一份货真价实的路引。”
说起这路引，对于一般人而言，想要弄到它并非易事。
有时候即便费尽心力，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然而对于这些身为官差的人来说，搞到一份路引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所以当梁怀信听闻对方愿意给自己提供一份路引时，心中虽然仍有些不满分配比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笔交易还算划算。
梁怀信佯装沉思片刻，最后缓缓点头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官爷。不过现在天色尚早，钱庄未开门，我们需找个地方稍等片刻，等天亮了一切都好说。”
领头衙役觉得有理，便带着众人跟着梁怀信来到一处晚间提供茶水的茶棚。
屋内阴暗但还是有几张桌椅，棚子的中间还烧着水。
梁怀信看似随意地坐在门口的位置，心里却盘算着怎么甩掉这群衙役。
随着时间推移，几个衙役渐渐放松警惕，有的甚至打起盹来。
眼看着最后一个衙役好像也要睡着的时候，梁怀信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打算解开他们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绳索。
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结，竟然忙活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解开。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需要的！”梁怀信一时不察直接就回了一句。
对方却是轻笑出声：“我打的绳结打不开，对不对？那么干什么，问我要个匕首割开就好了呀！”
梁怀信猛然抬头，就撞进了对方带着冷意的眼睛，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绑得有些紧，血脉有些不通，没有想逃跑的意思。”
“最好没有！”那衙役冷哼一声继续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上。
梁怀信没有办法，只好就这样挨到了天亮，带着这群人去了钱庄。
而另一边，孟阿落已来到城门口边上一处停放马车的地方等待开城门。
不多时，城门开启，孟阿落便乘坐马车顺利出城。
第694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八）
他们两个人，一个身负巨款离开了岳宁城。
另外一个在钱庄被告知：那些私库里的东西早在昨天晚上被人拿走了。
“怎么可能呢！”梁怀信显然不相信这些事，便从自己的怀里拿出装了契约的信封。
只是他刚刚从里面掏出契约后，才发现这早就被人掉包了，而且用的就是他用来调换孟阿落路引的同款白纸。
就连这纸张右上角的梅花小纹都是一模一样的。
衙役看着梁怀信从怀里拿出了的“白纸”，第一感觉就是——这孙子撒谎了。
刚想动手，就被之前那个衙役头子阻止了，他说道：“你不是说你这私库的钥匙吗？拿出来，让掌柜的再去查查。”
“对对对，我有钥匙。”梁怀信里面掏出钥匙。
只是
“这钥匙是陶土捏的。”掌柜的接过钥匙端详了片刻后道，“先捏后烧，再用掺有铜釉的颜料上色，再烧制第二遍，这样的钥匙可以以假乱真。
不过这钥匙只能看不用，因为这东西不受力，未打开锁便会断裂。”
梁怀信听了掌柜的话，顿时面如死灰。
衙役们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当下就要将梁怀信押走。
梁怀信挣扎着大喊：“一定是孟阿落搞的鬼，你们去找她！等找到她，我就能拿到钱了，你们相信我！”
衙役们却不理会他的叫嚷。
而此时的孟阿落，正坐在马车里朝着不知名的远方奔去。
她带着那笔巨款，心中满是畅快。
孟阿落打算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去寻找一个宁静之所金盆洗手重新生活。
至于梁怀信，她已经不想知道对方会怎么样了！反正有萧家人在，他的日子断然是不会好过的。
随着距离岳宁城越来越远，孟阿落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因为前方都是充满希望的崭新人生。
梁怀信这边眼看着要被抓进衙门的时候，另外一个府城的衙役却等在那里准备和他们“交接”他。
“把他交给我们吧！他伪造的是我们那边的路引，应该由我们那边处理。”说话的人还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出来，准备套在梁怀信的脑袋上。
岳宁城的衙役本来想拒绝的，结果就看到了衙门师爷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他们便没有再拒绝，把梁怀信就这样交了出去。
而那群人在掌握梁怀信的控制权以后，直接拿了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让他出声，再用刚刚黑布袋盖在了他的头上，蒙住了梁怀信的脸。
随后不顾他挣扎，拉着他就上了一辆马车。
等马车走远后，那些衙役才他们的师爷：“怎么把这肥羊放了，他虽然身上没多少钱，但他好像是梁家的少爷吧！多多少少能榨点油水出来。”
“真是什么钱都敢拿！”那师爷没好气地道，“没看出来吗？有人就是不想让人去捞他，才找其他府城的衙役过来押走他的。
伪造文书者最轻也是三年拘役！这牢里出来了，自然也就没资格考科举了。”
说到这里，师爷还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袋：“拿去，和你的弟兄们分了吧！那位主子说了，把嘴闭严一些，不管什么人来问，就是没见过他。”
“是！”衙役应声道。
“红豆，今天这字写得不错。”萧辰良看着今日许红豆写的字帖夸赞道，“我家的红豆就是学什么都快！”
许红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低头道：“乔木夸得有些过了，我还是需要多加练习的。”
萧辰良笑着正打算让人送些点心过来，只是还没有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主子，我有要事禀告。”是阿墨的声音。
“进来吧！”萧辰良对着门口说道。
阿墨一进门就看见了许红豆，多多少少有些为难，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说。
许红豆看出了阿墨的为难，便主动提出：“那你们先聊，我离开一会儿！”
只是这脚还没有迈出去，就被萧辰良拉住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而且我没什么可瞒你的！阿墨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梁怀信因为伪造文书被抓了！”阿墨想了想决定隐藏部分细节，就比如那第二批衙役是他们找来的，孟阿落更是他们安排的人。
“伪造文书？”许红豆微微愣了一下，她这段时间会经常看一些有关律法方面的书，所以，“这好像要拘役三年吧！”
萧辰良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道：“红豆真是什么都懂啊！”
“呀！乔木哥哥！人家都被你快哄成傻子了。”许红豆吐槽道。
第695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四十九）
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温柔”的模样，阿墨心中不禁觉得一阵“恶寒\"，多少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平日里的公子总是那般冷峻，如今这般温和的神态着实少见。
不过身为一名少爷的侍从，阿墨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恭敬地回答着许红豆提出的问题：“许小姐所言极是，按照律法规定，他确实会被判处拘役三年之刑。”
听到这里，许红豆先是轻轻挑了挑眉，随后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神情：“这种情况似乎也是可以通过缴纳罚银来免除刑罚的吧？
梁家向来家境殷实，想必这点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将人赎出来应当不在话下。”
“的确如此啊！”一旁的萧辰良赶忙附和道，“只是这些都是梁家自家的事，与咱们并无太大关联。”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阿墨摆了摆手，那手势隐晦而又明确，表示他已经了解此事，可以退下了。
阿墨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行礼后，便悄然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萧辰良和许红豆两人。
“红豆，前些日子听你大伯提起，说是想带你一同返回京城，为何你却没有答应呢？”萧辰良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地看向许红豆，轻声询问起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许红豆闻言，原本就低垂着的头垂得低了些。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纠结与为难之色，嘴唇轻颤着开口说道：“乔木哥哥，不瞒你说，其实……我心里很害怕。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与许家早已断了联系。如今如果突然回去，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接纳我、喜欢我。万一……”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但这担忧却是被萧辰良听了进去。
萧辰良走上前去，握住许红豆的手，安慰道：“红豆，莫要担心。你大伯既然亲自来找你，定是真心盼你归京。
而且你生性善良可爱，而且聪明好学，许家人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许红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乔木哥哥，希望如你所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没事的，如果你实在紧张，可以等我这边任期结束后，我们一起回京城。”萧辰良提议道，“我陪着你去见许家人，好的坏的我都陪着你。”
听了这话，许红豆的脸更红了，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问萧辰良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
因在许红豆看来，萧辰良是个很有计划的人，就比如他的腿明明没事，但他还是会坐在轮椅上，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个萧家嫡长子是个“残废”。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腿。
大约是看看到了许红豆打量的眼神，萧辰良的腿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然后问道：“红豆是不是想问我这腿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知道吗？”许红豆的嘴比脑子快，刚刚出口，她就有些懊恼了。
“没事！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萧辰良无所谓地道，“其实一开始只是为了少走一些路，可是时间一长，便有我是残废的流言传了出去。
我本意是想教训那些人的，只是我和我父母商量过了以后，觉得这是一个看透人心的好机会！”
“是啊！哪里都一样！”许红豆叹气道，“谁都不容易！”
看着许红豆这一脸可怜自己的样子，萧辰良原是想解释一下，但是转念一想，有的时候示软也挺好的，毕竟怜爱也是爱，同情也是情！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今天晚膳的气氛很好，最起码许红豆全程都很“关爱”萧辰良，而且这狗男人还挺享受的。
而此时虎子临睡觉前，开始写今天的“观察日记”！
记：
少爷和许小姐一同用膳，胃口颇好，不仅多吃了两碗饭，而还用了些平时不吃的萝卜！
许小姐温柔体贴，很合适当少夫人。
短短两句话，没几天便通过信鸽被送到了萧家夫妇那里。
他们本来对大儿子的婚事一直很是忧心，但是自从许红豆被接回来以后，可以从萧辰良种种表现来看，儿子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书意！这下你该放心了！”萧景澜看着妻子捏着纸条怔忪的样子，打趣道，“我记得儿子还小的时候，你就想和许家定娃娃亲，如今虽然是晚了几年，但是好饭不怕晚。”
南阳郡主刘书意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蒙，对于许家夫妇的死，她是愧疚的，毕竟当年要不是对方把大部分的侍卫都给了自己，他们或许就不会遭遇不测了。
许红豆的母亲是她的手帕交，她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可是到头来，对方却早早地逝去了。
几日后，萧辰良收到了家中送来的很多小女娘用的东西，吃的穿的应有尽有。
他倒也没有多想，估摸着是许乐泰回去以后和自己母亲说起了许红豆事情，才有着这些东西。
不过看着这些东西，还真就是很多难得的珍品。
萧辰良让人把这些东西收进了库房，还让人做了账本，算作许红豆的私房！
看着下人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其中有两样东西引起了萧辰良的注意。
其中一支金步摇，簪身以金丝细细缠绕成梅花枝桠状，枝上镶嵌着数颗圆润的珍珠，似是带着露珠的花朵一般。
还有就是一对翡翠耳环，翠色欲滴，通透无瑕，种水极好。
许红豆看见萧辰良好像很关注这两件首饰，便好奇地问道：“乔木哥哥，这东西是很好看，要你喜欢......”
这是什么话，女子的首饰他怎么可会自己喜欢呢！
之所以盯着看，是因为这两件乃是萧家的传家之宝，只转给嫡长子的妻子。
可是如今母亲把这两样都拿来送给许红豆，这就说明母亲已经决定要聘许红豆做自己妻子。
想到这里，萧辰良的脸前所未有地红了起来，是羞涩但更多是兴奋。
活了这些年，好像第一次觉得时间太慢了。
他恨不能明天自己就任期到了，可以回京城，到时候他一定第一时间去许家提亲，虽然可能一时半会儿许家不会同意——毕竟许红豆刚刚回许家，他们不会舍得对方太早出嫁。
可是只要想到将来，他家族谱上能把许红豆以自己妻子的身份记录上去，他就觉得很快活。
“红豆，来！我给你带上。”萧辰良一脸笑意地对许红豆道，“我刚刚只是觉得这两样东西很衬你，所以不免多看了几眼，你可不能取笑我。”
许红豆没有躲，而是任凭对方给自己戴上了步摇，但是在耳环的时候，萧辰良的手擦过她的耳垂，她还是忍不住微微偏过了头，小声呢喃了一句：“哎呀！痒！”
萧辰良的手哆嗦了一下，继续刚刚的动作，然后轻哄：“好！我再轻一些。”
于是当天晚上某人写“观察日记”的时候，又把这事情给写进去了。
而远在京城一门心思嗑cp的萧家夫妇，再次收到这段“日记”后，决定增加信鸽的数量，并且规定了虎子今后“汇报情况”的字数。
字数太少，糖点不到位，犹如隔靴搔痒，实在是不太好受——差评！稿费（奖励银子）减半！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京城传来消息，皇帝欲给萧辰良赐婚。
萧辰良倒是完全不着急，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事实上，这事情也的确不需要太过担忧，因为赐婚对象就是刚刚回归许家的许子衿——也就是许红豆。
第696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五十）
一道赐婚圣旨，分别送往了许家和萧家。
当得知许红豆即将成为自家儿媳之后，南阳郡主刘书意心中满是欢喜。
她甚至难掩激动之情，亲自挥笔写下一封书信，让人送往了岳宁城。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家和孙家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陷入一片“热烈讨论”之中。
许红豆的大伯许乐泰听闻此事后，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他怒目圆睁地吼道：“若是换做几年前，红豆嫁给萧家那孩子，我倒也不至于反对。可如今这孩子的腿……”
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显然是对萧辰良残疾一事，耿耿于怀，觉得自己侄女就是被“拿”去填坑的。
但许老爷子毕竟消息灵通，所以倒是知晓些许内情，他认为萧辰良腿疾之事，可能有诈！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抬手示意儿子稍安勿躁，并语重心长地说道：“乐泰，你莫要这般冲动。依我看，那孩子的脚未必就没有康复的可能。”
“即便能康复又如何？”许老夫人满脸不悦，插话道，“我的小红豆好不容易才有了下落，至今尚未归家团聚，怎么能这般仓促地许配给他人？”
说着，她狠狠地瞪向一旁的许乐泰，埋怨起来：“都怪老大，上次前去寻找红豆时，定然是你的态度不够好，才导致红豆不肯随你一同归来。”
一时间，屋内众人皆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在许老夫人来看，少女怀春的年纪，遇到萧辰良这样的人，大抵是被“蛊惑”了。
可是这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上次许乐泰把孩子带回来了，时间一长，多见见其他人，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事就能过去。
现在好了，只怕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了。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许家二爷许乐尚说话了：“母亲，我相信大哥当时确实尽力了。而且那萧辰良或许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不好。”
许老夫人冷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许乐尚又接着道：“红豆与我们分别多年，她是萧辰良找到的，而且这些日子我也侧面打听过了。
萧辰良为了红豆回到京城后能迅速适应，更是做了很多准备，而且他们小时候又都认识，南阳郡主刘书意为人良善，更是弟妹的闺中密友。
许家再好，我们也不能留红豆一辈子，萧家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腿疾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帮着找找名医，尽力去给萧家那小子医治就是了。
天无绝人之路，想当初我都以为再也找不到小弟一家了，如今不是也有了他们的下落吗？晚是晚了些，但好歹也还是......”
说到这里，一向冷静自持的许家二爷许乐尚声音不免有些哽咽。
许红豆的父亲许乐康是许家最小的嫡子，因为从小聪明且长得好，便很得几兄弟的喜欢。
尤其是许家二爷许乐尚，他这人早慧，常常会思虑过多，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小弟逗他笑的。
几兄弟中，也是他与许乐康的关系最好。
当年噩耗传来的时候，正当许乐尚要参加科举考试，他当时本想放弃这次考试，跟那些护卫一起去把小弟夫妻带回来。
只是被家里人强行劝阻了，因此许乐尚一直觉得小弟的失踪也有他的责任在。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后，许乐尚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应该把红豆接回家，虽然她已经和萧辰良有了这赐婚圣旨，但成亲前还是应该住在许家。”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
就在他们还在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孙家人上门了。
孙老夫人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了，一股脑地往许家的议事厅冲，等发现许家人挺全乎的，她才开口道：“我的老姐姐哟！红豆那孩子是不是该接回来了？”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许老夫人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商量安排谁去呢？”
“还商量什么呀！咱们两个一起去啊！”孙老夫人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已经很多年出过京城了，顺便也去岳宁城看看！”
这话一出，许家的人全都向她看了过来。
而许老夫人则是双眼放光，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呀！咱们两个去接人，红豆肯定得和我们一起回来，那咱们定好日子就出发。”
孙家老大，就是孙老夫人的大儿子，紧赶慢赶没赶上，刚刚进来就听到许家老夫人表达赞同的意见。
他们在家已经劝了孙老太，好长时间了，原本还指望这许家人能多少劝着点呢！
这下可倒好，本来只出去一个，这回改一双了。
第697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五十一）
最终，当许家和孙家决定一同出发时，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计划中的双人组摇身一变，成为了三人同行。
这另外的一人便是许家二爷许乐尚。
原来，许乐尚在前些日子积攒下了一些未休的假期，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而他这次陪同出行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陪伴自己的母亲和孙家夫人那么简单。
实际上，他还有着一份深藏心底的私心——那就是想要亲眼见见小弟许乐康留下的唯一血脉，也就是侄女许红豆。
在此之前，许家大爷许乐泰早已与许红豆约定好，待到萧辰良的任期结束后，他们就一起为许红豆的父母许乐康夫妇迁坟。
然而，许乐尚却想这次就把这事情给办了。
他暗忖：趁此机会直接与侄女许红豆一同前往安阳，将坟墓迁移回京城里来。
毕竟，他坚信红豆是个孝顺的孩子，事关父母的坟茔，她是不太会拒绝的。
至于那个萧辰良，所以现在已经有赐婚的圣旨了，但是对方要得到许家的认可，不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即便日后萧辰良真能与许红豆喜结连理，那也得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未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所以之前他在许家议事堂上说得那些话，真要轮到他操作了，那就只能——说归说，做归做了！
眼下，还是先顺利完成迁坟这件大事要紧。
于是，怀揣着这份心思的许乐尚，见到了自己侄女——许红豆。
几人刚刚进到萧家的院子，就看到萧辰良正坐在庭院中晒太阳，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而许红豆正在院子里浇花。
大约是怕太阳晒着许红豆，萧辰良看许红豆似乎已经忙活了很长时间了，便开口道：“红豆，过来喝些水吧！”
“好的！”许红豆笑盈盈地走了过去，看到萧辰良为了给自己倒茶微微前倾的身子，“乔木哥哥，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好呀！你这样看着怪累的。”
把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萧辰良解释道：“快了，等我回了京城，差不多就能把腿好的事情散布出去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没有办法带你坐轮椅了。”萧辰良故作遗憾道，“以后天天走路会不会很累啊！而且好可惜啊！”
许红豆想到之前自己坐在对方腿上，一起坐轮椅的经历，脸上就不由得微微泛红。
看着对方这模样，萧辰良着实有些忍不住，这是还没有来得及“上嘴”，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墨领着几个陌生人进了院子。
萧辰良倒是认识他们，反而是许红豆的眼神有些茫然。
“红豆，他们是你的亲人。”萧辰良等人靠近，便对许红豆介绍了起来。
这时许红豆才知道这些人分别是自己的二伯，祖母和外婆。
本来还挺高兴的亲人重逢，许红豆想起了那声咳嗽，这显然就是对方在提醒她和萧辰良要收敛一些。
一想到这些，许红豆觉得自己快没脸见人了。
不过许、孙两家人，却没有心思想刚才的事情。
许老夫人和孙老夫人都紧紧盯着许红豆的脸，想看看她到底跟谁像一些！
几人迟迟不说话，许乐尚只能自己先起个头了。
只见他率先走上前去，打破了沉默：“萧公子别来无恙啊？”
萧辰良坐在轮椅上对着许乐伤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道：“拜见许二叔。”
许乐尚现在的想法是：谁是你二叔，你这个臭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不过面上，他没有显露半分，只是微微点头，眼睛端详了萧辰良才道：“不必多礼。”
许乐尚看到萧辰良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心中便多少有些不高兴。
但是他马上就想到了对策。
许乐尚向许红豆喊道：“红豆。”
“诶！二叔。”许红豆知道对方后已经向几个人行过礼了，但这会儿听许乐尚再叫自己，便又应了一声。
“红豆，你真像你父亲，不只说容貌，就连神态和气韵都差不多。”许乐尚感慨道。
许红豆听到这话，眼眶微红，轻声说道：“二叔，我很想念爹爹。”
许乐尚见状，心中一动，趁机说道：“红豆，既然如此，咱们尽快把你爹娘的坟迁回京城吧，也好让他们落叶归根。”
许红豆有些犹豫，看向萧辰良。
萧辰良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支持，然后对许乐尚说：“二叔，此事重大，红豆需要些时间考虑。”
许乐尚脸色微变，刚要再说些什么，许老夫人开口了：“老二，莫要心急，且让红豆好好想一想。”
孙老夫人也点头称是。
许乐尚只得作罢。
晚间，吃过晚饭以后，萧辰良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他对许红豆道：“别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许红豆靠在他怀里，叹息道：“我爹娘他们大约也是想落叶归根的，我原是想着等你.......”
第698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五十二）
“没事的，红豆，我之前特意留存了假期，所以我能陪你一同前往。”萧辰良面带微笑，轻轻地拍了拍许红豆的手，语气坚定且温柔，“这可是你家里的重要大事，
我怎么可能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呢？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的。”
听到萧辰良这番话，许红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只见她会握住萧辰良的手，轻声道：“乔木哥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了。”
虽然可能还会难过，但是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两人含情脉脉，马上要互诉衷肠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子当中。
原来是许红豆那位二叔——许.棒打鸳鸯.乐尚。
月光下许乐尚双手抱胸，板着脸孔，没好气儿地道：“行了行了，我说你们两个，就算是未婚夫妻关系，好歹也稍微注意一点儿嘛！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成何体统哟！”
说完这话之后，许乐尚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天，催促道：“这天色可不早了，红豆，赶紧回房歇息去吧！”
许红豆一脸无奈地看了萧辰良一眼，眼神之中多少带了些不舍。
然而，她深知伯伯的脾气秉性，只好咬了咬嘴唇，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到许红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许乐尚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萧辰良。
许乐尚伸出右手食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随后又将指尖隔空点了点萧辰良。
那不言而喻的警告简直再明显不过了——臭小子，没成亲前，你可别想占我们家红豆的便宜，我可是看着你呢！
面对许乐尚如此直白的警示，萧辰良和往常一样镇定自若。
他不紧不慢地冲着许乐尚抱拳施礼，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多谢许二叔您的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其言谈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不卑不亢，颇有涵养气度。
只可惜，许乐尚对于萧辰良似乎并不买账。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萧辰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许乐尚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许红豆的窗前。
许红豆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后，便去找许家和孙家的长辈商量迁坟之事。
听到自己侄女同意和他们一起“走”，许乐尚看萧辰良的眼神就不免有些得意。
可是到了第四天，几人出发去安阳城的时候，许乐尚表示他不想再看萧辰良了，但是这人到底是陪着侄女去的，所以除了脸色不太好，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条是许红豆第二次走，第一次的时候她还是梁家的小厨娘，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
如今她已经是身份显赫的许家女了。
一行人行了大约三日后，便来到了一座小城，本来是停留一天就走的，偏偏就出了点事情，因为许红豆在这里见到了久违的梁怀信。
此时此地此人，哪里还是当年的梁公子。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脸上刺字、身穿囚服的专门负责清扫街道的奴仆。
正扫着街呢，梁怀信抬头就看到了许红豆。
为了赶路方便许红豆穿的是自己以前的旧衣服，连发饰都没有带一个。
“相思，你救救我！”梁怀信一个劲地想往前冲，却被看守他的衙役，一把拉住他脖子上带着的锁链。
“瞎了你的狗眼！”那衙役对着梁怀信骂，“没看马车上的挂着的‘许’字吗？就你这样的还敢往前凑，你自己不想活别拉上我。”
梁怀信虽然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但时间长了他也受不了。
这衙役好像很懂得掌握分寸——总之就是让他知道活不好也死不了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第699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五十三）
许红豆看了一眼因为锁链扣着脖子，而呼吸急促无法正常开口说话的梁怀信。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萧辰良身旁，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对方。
而萧辰良好像并未察觉到她那问询的眼神。
他只是伸出右手，轻柔地握住了许红豆的手，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了她一般。
接着，萧辰良又微微俯下身来，凑近许红豆，轻声说道：“这处小城地处偏僻，实在找不出什么上好的食宿之所。
红豆暂且忍耐一下，待我们将这次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都回了京城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努力平复呼吸的梁怀信总算是缓过气来了。
而待他定睛一看，认出站在“相思”身侧之人后，不由得心中一惊——此人竟是那位家世显赫的萧公子！
更为令人惊讶的是，明明之前见过的那几次，这位萧公子出行皆需依靠轮椅代步
不曾想，今日竟能如常人般行走自如，而且还甚是步伐稳健。
而他的表情根本就不在萧辰良和许红豆的关心范围内！
许红豆听到萧辰良的话后，只是微微一笑，柔声应道：“我对这些倒并不是特别在意！”
然而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便有所收敛起来，接着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情景，萧辰良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
只见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厮虎子，对其轻轻点了点头。
心领神会的虎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朝着负责看管梁怀信的衙役“抛”了过去。
那块碎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那衙役精准的接住了。
这个动作多多少少是有些无礼的，但是对方掂量了一下这块碎银的重量，然后又发现本来全都行色匆匆的路人，竟然有几人停了下来，像是看热闹地往自己身边张望。
衙役便知道这对主仆的用意了。
说到底就是为了下自己这个犯人 脸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被看管着的梁怀信乃是作奸犯科之人。
看了看那些人身后马车上挂着的“许”字，“萧”字大约是个人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虽然不明白自己这犯人怎么惹着这几大神了，但是这一点不妨碍拿钱替人出气。
只见拿到银子后的衙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将梁怀信所做这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其实本来一开始就只是伪造文书——路引，后来真正“审”下来，又添了好几个罪名，就比如意图买通官差，还有越狱等等。
林林总总的大下罪名，把原本三年的牢狱之灾“加”到了十年了。
听着那衙役把罪名和刑期说了一遍后，许红豆忍不住再次看了眼梁怀信，但几乎不带什么情绪，就好像只是扫了一眼。
萧辰良则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得离梁怀信更远些，轻声安慰道：“走吧！赶了这么长时间路，你也累了！我们进客栈休息吧！”
他的手更是虚扶在许红豆的腰上。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就被“突然”上前的人两人中间走过，算是“打散”这未婚夫妻的“连接”。
不过萧辰良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在许家长辈面前还是收着点为好。
几人在小城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就启程出发了。
这也是许红豆最后一次见到梁怀信，以及梁家人。
三年后，许红豆和萧辰良大婚。
第二年，他们的儿子出生！
儿子的容貌酷似许红豆死去的父亲许乐康，起了个名字叫萧念康！
如此又过了三年，他们的女儿也出生了，只是这次和南阳郡主刘书意——也就是许红豆的婆婆长得很像！。
这对夫妇一生有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时光荏苒，孩子们渐渐长大。
萧辰良也从慢慢把手中权力交接给了大儿子，他带着许红豆又回去了那座南方小城！
那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虽然许红豆前半生的颠沛流离从这里开始，但是她依旧无比怀念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生活，从哪里开始大约就会想在哪里结束！
其实她更希望自己永远都是那个未经世事的许红豆，可惜都回不去了。
不过到底是没有苦一辈子，所以许红豆很幸福。
大梦悠悠几许春，浮生不悟古今人。
第700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番外一）
都是蝼蚁（一）
快过二十五岁的梁怀信在这批犯人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他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名坐满刑期的人。
其他囚犯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家人送来银子，或用于打通关节，或改善狱中生活，但唯有梁怀信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要说他没家人吧，倒也不尽然，只是压根儿没有人替他向梁家人送消息罢了。
而且即便梁家真有人前来送银两，恐怕这儿的衙役也是万万不敢收下的。
他们谁都知道：梁怀信所背负的罪名里，可有那么一条“意图”收买官差！
所以捞不到油水的牢头就会时不时地拿他来取乐！
这不，这天一个闲来无事的衙役又找上了梁怀信，拿他打趣道：“嘿哟喂！我说你呀，来到这儿都整整八年啦，咋不见你家有人来瞧瞧你呢？
难不成你在家里头也是个不受待见的主儿？还是说你们家人都把你给忘了？”
若是换做刚刚进来那会儿，梁怀信或许还会回嘴，但是现在他只是低下头，让对方继续对着自己“说教”。
那人看梁怀信没什么反应，觉得无趣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想当年刚进来的时候，梁怀信可傲气得很呐！，
不多让他干点活儿比登天还难，就连别人问句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然而，这些狱中的牢头对付像他这样的刺头儿，可是有的是法子。
挨饿受冻对他们来说，都算是最轻的惩罚手段了。
曾经梁怀信就因为从前“桀骜不驯”的模样，硬是被铁链子锁在了尿桶旁边长达一个多月。
整日与那股难闻的味道相伴也就是算了。
那些想讨好牢头的人还会特意“弄脏”梁怀信。
而面对那些五大三粗的犯人，梁怀信也不想忍的，可是被接连几次“按在地上摩擦”后，也就学乖了。
白日劳作，晚上睡觉还要尽量保持警醒，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牢里今天关进来的是什么人。
就这样，梁怀信在狱中小心翼翼地生存着。
这样的生活，他过了整整十年，等他刑满释放这日，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梁家大少爷，更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甚至不知道如今自己该去往何处。
只能打听到了岳宁城的方向，一路行乞而去。
越是从这条路走，梁怀信的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好多年前他还是梁家少爷的时候，也走过这条路。
当时他心高气傲，总想着能在岳宁城成就一番事业。
却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一场醉酒，认识那般“蛇蝎心肠”的女人，才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在大牢里的时候，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信念，便是自己要回到岳宁城，他要重新做回那个梁家大少爷。
反正自己已经坐过牢了，横竖再也不能考取功名，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信念又让梁怀信走了那么一段路，可是等到了城门口他才发现，进城需要交人头税，可是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正在为难之际，梁怀信看到城门边上一群有头上插着草标的人站在那里，他们也不进城，更不像是乞讨的。
梁怀信想着边去和那些人搭话。
“我们这是卖身！”一个看着体格比较健硕的青年道，“家父病重，实在是拿不出医药费，我便想着卖了我自己换些钱给家里。”
还有人道：“家里穷已经揭不开锅了，我把自己卖了，把银两给家里人，还有能给家里省下一些口粮。”
通过这些人的叙述，梁怀信便懂了，这些人和自己一样也都是没钱闹的。
想到这里，梁怀信觉得这或许也是个法子，反正梁家就算再落魄赎个人也不是大问题。
自己先卖身，等进了城，找个机会再让家人来把自己赎出去也就是了。
遂，梁怀信也拿了个稻草插在自己头上，等着那些需要买奴仆的人过来询价。
只是他已经在牢中已经多年，所以对于物价也没有什么概念，当然换作以前他也是不知道一个成年男子值多少银两的。
一连卖身了两天，他都没有把自己卖出去。
但是之前乞讨得来食物已经快吃完了。
没办法，梁还信只好自降身价，这个价格打了“五折”后，他终于和另外一个男子一起被买走了。
跟着主家进了城，他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第701章 送人了就要不回来了（番外二）
都是蝼蚁（二）
梁怀信紧紧跟随着主家的队伍，进入了岳宁城的城门。
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令他不禁心生感慨，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尽管他离开这里有十年光景了，但却感觉此地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尤其是他仔细审视着周围的街景后，发现与他无数次在梦中所见到的画面相比，只是略微有些破旧。
主家的马车平稳地驶过望春楼门前的大道，梁怀信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逝去的回忆疯狂攻击着他！
往昔在此地宴请宾客的热闹场景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梁怀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与他一同被买入主家的同伴注意到了梁怀信落寞的神情，误以为他饿了。
念及彼此是一起被买来的，也算是有几分缘分，那人好心说道：“别着急，听说很快就要到了。而且我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
等咱们到了府上，不仅会有饭食供应，还有衣物之类的生活用品也都会给我们发放的。”
听到这话，梁怀信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这些年来，他在牢狱中的生活早已让他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
毕竟在那种环境下，说得越多往往错得也就越多，一旦犯错，等待他的便是鞭打和折磨。
所以此刻，即便心中思绪万千，他也选择了什么话都不说。
主家的马车队伍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进着，车轮滚滚，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梁怀信默默地跟在后面，想着等得了空一定要回家报信，让家里来赎出自己。
终于，队伍抵达了主家府邸。
梁怀信跟着众人走进大门，里面的丫鬟小厮们忙碌地穿梭着。
管家开始分配任务，梁怀信被分到了马厩负责照料马匹。
“管家和你说话呢！想什么呢！”边上的人推了梁怀信一把，“这可是个好活！”
他连忙表示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只是梁怀信的眼神会时不时地瞥向这位管家。
不为其他，只因为这个管家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萧公子身边的小厮虎子。
十年未见，梁怀信之所以还能认出对方来，完全是因为对方的容貌基本上没什么改变。
如今想来，刚刚进府门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原来此处就是当年萧公子在朔景街的宅子。
只是对方好像把边上的房子也买下来了，才显得比以前的更大一些。
虎子此时也在看下人的名册。
他家大少爷萧念康这段时间会在岳宁书院读书，他特意过来打前站的。
宅子里佣人当年放出去不少，便想着再买一批回来，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么巧，把那人给买回来了。
不过虎子还是打算先看看是什么情况，万一只是同名同姓不就弄错了吗？
这天在马厩里，梁怀信尽心尽力地干活，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了已经等在这里的虎子。
他按下心头的不安，先是和虎子请了个安，然后恭恭敬敬地问询问道：“不知，管家来此处寻我是为了何事？”
虎子轻笑：“别装了，梁公子别来无恙啊！”
梁怀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你既然卖身进来了，便好好做工就是，反正这梁府也已经回不去！”虎子看着对方已经没有血色的脸继续说道，“你也别误会，不是我不认你回去。而是梁府早就已经没了！”
原来在梁怀信拿走大部分财物没多久，梁家夫妇就为了剩下的财产吵了个天翻地覆。
在此期间，老夫人知道自己攒了一辈子的东西都被自己孙子拿走以后，直接就是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灵堂上，梁夫人干脆和梁家大爷来个“鱼死网破”，把他和大丫鬟在母亲病榻上苟且还有了孽种的事情给捅了出来。
这下好了，梁家的名声终于臭的不能再臭了。
没有了梁老夫人的梁家大爷就如同没脑子的无头苍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包括宅子都卖了，给自己的发妻留了一只休书，然后带着那怀着孕的大丫鬟离开的岳宁城。
至于去了哪里，谁都说不清楚！至于梁夫人一把年纪被休弃后，倒是干脆利落地“投”了河。
听完这些，梁怀信紧握双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就好像这些事情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可即便如此，虎子却是根本没有打算把他留下，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太危险了。
唉！反正往西面卖过去，多得是收劳工的地方，说不定他们梁家父子还有重逢的那一天。
毕竟听说，那个大丫鬟怀的孩子好像不是梁家大爷的，而梁家大爷被人骗财后只能去了西面偏远的地方做苦工。
第二天，便有人牙子过来带走了梁怀信，并且承诺会把这个人卖得远远的。
“叫梁怀信太拗口了，你以后就叫栓子吧！”买他的工头给梁怀信换了个名字，稀松平常的就和很多年前他硬要管许红豆叫“相思”一样。
至此，世上再无梁怀信，只有做苦工的栓子。
第70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一）
今天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对于夏清欢而言算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更令她感到开心的是，今天是自己的男友陆谦出差回来的日子。
于是，满心欢喜的夏清欢早早地下班回到家中，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她完全按照陆谦平日里爱吃的菜肴，所以又特意挑选了新鲜的食材。
花费了不少心思烹饪了红烧鱼、三鲜汤以及炒肉丝。
想着等会儿就能与陆谦一起吃晚饭，夏清欢的脸上不禁有了幸福的笑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似乎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陆谦倒是回来得挺早，但刚一踏进家门，连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开始对桌上的饭菜“挑刺”起来：“又是是这老三样啊？难道你就不会变点儿花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满脸不愉地看着餐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碟。
见夏清欢没有说话，陆谦开始继续数落：““我这次去国外参加培训，天天吃那些寡淡无味的白人饭，早就腻歪透了！
本想着回家能尝点口味重点儿的解解馋，可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些一成不变的菜！真是太扫兴了，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算了，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吧！”
话音未落，陆谦甚至都不给夏清欢开口解释的机会，转身便打开大门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来去匆匆，那速度简直比一阵风还要快！
若不是此时的客厅里，还静静地放着他的行李箱。
夏清欢恐怕都会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幻觉，陆谦根本没有回来过。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夏清欢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
原本愉悦的心情此刻已被无尽地失落所取代，她却开始默默地反思起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就在这时，她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原来是陆谦发来的微信消息——把我的行李收拾好。
没头没尾！这消息一点不像是发给久未见面女朋友的，倒有些像是发给自己雇的钟点工的。
夏清欢看到这条消息后，心中虽苦涩但还是走向行李箱。
当她打开箱子整理衣物时，发现陆谦需要清洗的衣服上沾染了一种她很熟悉的香水味道——珍爱！
呵！原来陆谦这么不耐烦真的还有别的原因。
珍爱啊！陆谦有一个初恋情人叫方秀雅，多年前她到国外去留学了，而珍爱是她最喜欢的香水！
就算是分开这么多年，只要再见一面依旧是彼此的珍爱，对吗？
夏清欢不知道答案，现在的她只想知道，自己这三年在陆谦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算她时间多，算她爱照顾人，或者都不是！
陆谦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有心找对方问一声，但是又怕听到对方的真实想法。
她爱陆谦，爱了不止这三年。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因为一个陆谦的朋友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并说明：嫂子，来一起吃饭呀！今天陆哥请客！
夏清欢心中一喜，只当是陆谦让对方给自己发消息的。
随后赶紧洗了一把脸，又换了衣服画了淡妆，紧赶慢赶地往那个饭店去。
当夏清欢被服务生带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刚刚想知道却不敢多问的答案。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夏清欢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陆谦正殷勤地给方秀雅夹菜，旁边众人也在起哄说他们郎才女貌。
她的心此刻便如沉入冰窖一般寒冷。
她深吸一口气，正推门而入。
却听见有人说话了，而且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阿谦，你对秀雅这么好，你女朋友知道了可是要吃醋的。”
“错了哦！不是女朋友，清欢马上就是我的未婚妻了。”陆谦嘴上这么说，但是手里给方秀雅盛汤的手却没有停下。
方秀雅不去看陆谦，而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夹着菜，倒也是吃得“欢快”！
而这个说话的人，此时却是更加不解了：“你这是打算和你女朋友求婚？”
“是啊！等这次陪着秀雅去看完极光回来，就求婚！”陆谦细心地给方秀雅的汤碗里加了一点醋！
众人听着这话，又看着陆谦的话，全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哟！这是怎么了！”方秀雅此时倒是放下了筷子，“我和阿谦已经是过去式，不是那样关系！”
第70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
见到众人那副满脸狐疑、似乎并不太相信的模样。
方秀雅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淡淡的珍爱香水味从她的耳后飘散到了陆谦的鼻腔。
只见陆谦的鼻翼微动，显然也闻到这个味道。
余光瞥见了陆谦发红的耳垂，她才用一种漫不经心且略带轻蔑的语气道：“我跟阿谦如今的那个女朋友可不一样，
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束缚了。要是让我一辈子都被困在一个房子里，每天只能围着锅碗瓢盆转，当全职太太，那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说完，她还特意用手边的湿巾擦了擦手，仿佛在说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手油腻腻的。
而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沉默一个朋友突然笑出声来，并附和道：“哈哈，这话说得倒真是一点儿不假！咱们秀雅可是个有个性的独立女人，又怎么会甘心为了区区一棵大树而舍弃掉一整片森林呢？”
大树指的是谁，大家都知道，也明白这人话里暗含的意思——这样的女人很有情趣，但是放在家里就很有可能给自己带绿帽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余的人也像是真的被逗笑了一样，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一时间，整个场面倒也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此刻在场的不单单只有方秀雅一个女性。
另外的女士当中就有刚刚那位开口说话那人的女朋友。
她听完这些人的话以后，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
紧接着，她用一种严肃但还算礼貌的口吻说道：“既然都说是普通朋友关系了，难道不应该和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的男性，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吗？”
面对这位女士提出的质疑，方秀雅却丝毫没有收敛之意。
相反，她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按照自己一贯以来所营造的“性格直爽”的人设展开“反击”。
方秀雅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哎呀，我说这位姐姐，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过较真儿了？现如今都是什么年代了，大清早就亡了，
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凡事都这么上纲上线的吧！所以我就不喜欢你们这种斤斤计较的人一起吃饭，规矩太多！”
然而，方秀雅自己都未曾料到，自己一向无往不利的口才，这回倒是遇到敌手。
那个女生也不生气，同样用一种戏谑地语气道：“你自己说的大清早亡了，那你怎么还这么称呼我啊！正正经经的女孩子家，怎么还用起了大清妾室对正妻的尊称呢！”
说到这里，她完全不顾方秀雅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对陆谦那样的有想法，没想到你还对我们家这位有心思啊！
早说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给你腾地方就是了。”
“你胡说什么！”方秀雅听了这话马上就恼羞成怒了，“只是一句‘姐姐’，你用得着这样说我吗？”
“是只有‘姐姐’这两个字的原因吗？”那个女孩冷笑道，“你的语气、表情哪哪都像古代的妾室，而且你还和有女朋友的人搞暧昧，想做外室呢！你就直说，不要既要那啥，又要那啥！”
“海子，能管好你女朋友吗？”陆谦终于忍不住了，“不能管好，以后就别带出来！”
于海很是尴尬地扯了扯自己女朋友的衣袖，小声说道：“你快别说了，这样下去就扫兴了！”
于海的女朋友却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语气很平淡地道：“于海，我们分手吧！”
“你.....你这是？”于海显然完全不懂到底是为什么。
他女朋友却是站了起来，数了数在场的男性人数，不多不少连陆谦刚好七个。
“你们就好好做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吧！”女孩背上了自己的随身包包，“于海，你有这样的朋友，而且还相处了很长时间，说明你们的三观绝对是一致的。
他们的想法你大约是认可的，但是我不认可，所以我们应该不是同一类人，三观不一样的人勉强在一起是走不到最后的，所以我们分手。”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包厢。
大门打开的瞬间，很多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夏清欢！
“你怎么来了？”陆谦很是不解，只是他的表情马上又转为愤怒，“你跟踪我？”
第70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
先发制人的法子也算是让陆谦用活了！
倘若时间回到从前，性格温婉的夏清欢必然会急匆匆地上前与对方百般解释。
如此一来，这次事件就会自然而然地模糊过去。
然而此刻，情况却截然不同。
在夏清欢恍惚怔忪间，听到于海的女朋友轻声细语道：“夏小姐，烦请你稍稍移步，让我出去。这里实在是烟雾缭绕、浊气弥漫，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我会窒息的。”
不同于刚刚的咄咄逼人，此时这个女孩子对着夏清欢很有礼貌。
夏清欢的心在一刻似乎有了方向，她稍作犹豫之后，便向一侧让了一步。紧接着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了出来！
她迅速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仔细查看后，赫然发现之前给自己发来饭店具体位置信息的，竟然正是于海的微信号！
夏清欢将方才所听到的话和刚刚这条微信串联起来，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那个给自己发出这份“邀约”之人，极有可能并非是于海本人，而是……
“你！”夏清欢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便瞧见对方冲着自己调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两人就这样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之后，夏清欢目送着对方缓缓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才踏入了这间包厢。
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下来，而陆谦因为夏清欢没有接自己的话茬，所以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夏清欢的双手交握，眼神清明，她走到陆谦的身边，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的方秀雅道：“原来如此，你换洗衣服上的香水味应该就是她的吧！”
陆谦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方秀雅挑衅地看了眼夏清欢，娇嗔道：“阿谦，快和你女朋友解释解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夏清欢只觉得这话很很好笑，而事实上她也的确笑了：“不必说了，我都懂。方小姐只怕在场的所有男士都是普通朋友！”
说完，她拿起桌上一杯酒泼向陆谦：“这些年浪费的时间，就当是我喂了狗。”
随后夏清欢便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其他人一看这阵仗，连忙纷纷劝说了起来。
“阿谦，快去追啊！你不是说她是最适合跟你结婚的人选吗？”
“就是啊！这大晚上的跑出去不要出事了。”
就连因为“躺枪”被被分手的于海也说道：“你如果真的打算娶人家，就要适当地低一下头。”
“对对对！女孩子都是要哄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没有让陆谦改变想法，他甚至还嘴硬地道：“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她能离得开我吧！正好她平时太粘人了，
等这次我和秀雅去看了极光回来，再给她一个特别的求婚仪式，她肯定就会乖乖地回到我身边了。”
夏清欢走出包厢后，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心中更多的却是解脱后的轻松。
走了一路，发现自己饿了，便找了一家店坐了进去，刚刚点完餐坐到位置上。
有一人就在她对面坐下。
夏清欢没有抬头看那人，只是觉得这大概是巧合，便拿起自己的等餐牌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坐下。
但是那人就好像和她故意作对一样。
她换一个位置，他也跟着换。
总之他就是想坐在夏清欢的对面。
“诶！你这人......”夏清欢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打算把这个有毛病的臭骂一顿。
只是，这一抬头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而是陆谦的“朋友”——沈寒舟！
沈寒舟这人虽说是陆谦的朋友，但是他们有很多的不同点。
而且在性格方面更是截然相反。
陆谦为人热情，沈寒舟则是能冻死个人！
这人还嘴毒得很，如果不顺他的意，有的时候说话就会很刻薄，所以综合判定这个人能力不错，但是情商不高。
这些有关沈寒舟的事情大部分都是陆谦告诉夏清欢的，事实上他们两个人拢共没见过几次。
因为沈寒舟很忙，几乎不参加他们朋友之间的聚会，为数不多的几次，夏清欢也基本上都碰到他了。
不同于陆谦的形容，夏清欢倒是觉得沈寒舟这人还不错，最起码比其他那六个朋友靠谱。
第70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
“我这人到底怎么了？”沈寒舟那清冷如霜的眼眸，在看向夏清欢的瞬间，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只是浅浅的友好，但却宛如冬日里乍现的暖阳，令人心生好感。
夏清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和对方坐在了一个餐桌上。
“不管怎样，咱们好歹也见过好几次面了，就当是普通朋友，一块儿坐下来吃顿饭，难道不可以吗？”他的语气颇为温和，让夏清欢有些难以拒绝。
不过思量片刻后，夏清欢却紧抿着双唇，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是陆谦的朋友啊，跟我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沈寒舟半个小时之前就收到了，这对情侣已经闹掰的消息。
原本，他还在公司里加着班呢。
但“接到通知”之后，沈寒舟便立刻停下手中工作，寻思着先找个地方好好饱餐一顿，然后再去找机会“安慰”一下夏清欢。
只是说来也巧合，这是两个吃饭口味差不多的人，就连住的地方也很近。
所以他们同一家小吃店里不期而遇了。
“我和他不过是大学里同在一个社团而已，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沈寒舟的话完全没有迟疑。
他迅速澄清起自己和陆谦之间的关系来，紧接着又补充道：“要说朋友的话，我跟于海才算是朋友，而且当年在社团也只有这一个朋友。”
听到这话，夏清欢不禁回想起了于海的女朋友——那位又美又飒的小姐姐，她挑了挑眉问道：“于海？就是刚才那个被女朋友甩掉的家伙吗？”
沈寒舟点了点头应。
看到对方点头，夏清欢按照刚刚从小姐姐那里学到的“衡量”一个人人品的标准，默默在心里给沈寒舟打了一个“不是好人”的标签。
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于海看着不像好人，所以这个沈寒舟大概率不也是什么好鸟！
沈寒舟发现夏清欢一如既往地直率，这心里想的事情全放在脸上，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知道于海是他女朋友的舔狗吗？”
“啊？”夏清欢似乎没有想过沈寒舟会说这么一句，一时间她倒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呵！”沈寒舟轻笑一声，继续解释道，“你别看他在陆谦表现得很爷们，这些话但凡敢带回家，那跪搓衣板就是轻的。”
“那他女朋友？”夏清欢是见证了那个小姐姐拂袖而去的。
沈寒舟拿出手机，给夏清欢给了于海另外一个微信号发的朋友圈——一个跪在键盘上，手里举着“戒尺”的照片，配文：感谢老婆给我留面子，以后再也不见狐朋狗友了。
此图一出，着实把夏清欢给整懵了！
想了半天，她只来了一句：“他看起来挺可怜的。”
沈寒舟轻笑一声：“也还好吧！要女朋友，可不能太要脸！”
咦？夏清欢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寒舟，从前那个高冷禁欲工程师，这会儿好像鲜活了起来。
这时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从自己装菜的盘子里夹了一个煎蛋放到夏清欢碗里，然后说道：“这家的煎蛋有一点焦黄，可是蛋黄却不是很老，你应该会喜欢。”
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饮食喜好，夏清欢有心问一下，却发现对方在把鸡蛋夹给自己以后，便开始埋头苦吃。
好像是根本就不给她问话的机会。
而此时那个之前因为过了劲的饥饿感好像又上来了。
夏清华觉得一个鸡蛋反正也不是大事，还是先吃饭再说吧！还别说，有一个口味差不多的饭搭子，就是开胃。
比起陆谦挑剔的性格，沈寒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共同进餐者。
他不会喋喋不休地嫌弃菜不好吃，也不会说某某菜不值这个价。
想到这里，夏清欢不禁轻叹一声，也许从一开始她和陆谦在一起就是错的。
毕竟连饭都吃不到一起的人，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未来。
我们终其一生或许只是为了那个和自己吃饭时，不扫兴的人吧！
而陆谦显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看来真的是应该放手了。
想到这里，夏清欢便起了搬家的念头。
之前她没有和陆谦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是分开住的，后来两人确立关系后，他们就住到了一起。
不过夏清欢是有分担房租的，毕竟她觉得陆谦虽然薪酬高，但是开销也大，能帮着分担一点就分担一点吧！
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没有必要斤斤计较。
可是如今看来，得到的太容易，只会让人不珍惜你。
对他越好，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谁让她先爱上呢！
第70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五）
抬眼看着夏清欢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的样子。
沈寒舟提醒道：“要吃饭就好好吃，你这样的吃法，猪都觉得自己白死这一次了。”
“你.....你！”夏清欢再一次被震撼到了，她错愕地指着对方，“你竟然还说俏皮话？”
“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就不能说呢！”沈寒舟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陆谦。”
话出口，沈寒舟就后悔了，马上便开始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对陆谦的滤镜太厚了，而对我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嗯！其实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些识人不清。”夏清欢苦笑道，“ 明明很容易看透的事情，我居然用了好几年！”
不等沈寒舟说话，夏清欢继续说道：“我见过陆谦爱人的样子，所以我本该早就看出来，他根本不爱我。”
这一下就把这个话头给说死了，沈寒舟和夏清欢倒也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沈寒舟主动提出送夏清欢回家。
在路上，总是不说话，便显得有些沉闷，夏清欢便寻了个话题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样的煎蛋？”
沈寒舟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居然有些发亮地道：“上次看你点餐时留意的。”
其实是他暗中观察了许久。
这个回答虽然好像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想着自己和沈寒舟也不过是偶尔遇到，以后她和陆谦分手以后，估摸着也不会再见了。
因此也就没有探究的心思，
到了家楼下，沈寒舟看着她要上楼，便开口问道：“你还住这里吗？”
夏清欢已经转身了，听到对方问这个，便又转头道：“今晚暂时还住这里，等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
以前为了照顾陆谦，他们住的这个房子距离机场比较近，而且无论是公交车和地铁都很多。
可是机场大多距离市中心比较远，这就导致了夏清欢自己通勤不方便。
想到自己已经和陆谦分手了，那自己之后可以选个距离自己上班地方比较近的房子，这样自己以后还能多睡点时间。
听到夏清欢要另外找房子，沈寒舟便留了个心眼：“也是，这里距离你公司太远了，我记得在你公司附近好像有好几个环境不错，但是房租不算太高的房子，你可以去看看。”
说到这里，沈寒舟完全忘了一件事——按正常逻辑，他不会知道夏清欢公司地址的，但是这会儿好像是完全暴露了。
只是难道粗心的人遇到了神经大条的人，直接就把这个点忽略过去了。
居然还兴致勃勃地道：“哦？小区叫什么名字，我明天下班去看看。”
于是这两个没有微信的人，在经过一番交谈后，互加了微信。
因为
“我只记得几个，我电脑上还有，我们想加个微信，等我回去了把完整版的发给你。”沈寒舟说得一脸的正义凛然，好像真是是在帮人，而不是自己有企图。
“谢谢~！”夏清欢慎重地道了谢，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两个人道别后，夏清欢便上了楼。
房间里依旧黑漆漆的，显然陆谦没有回家，而桌上她精心准备的饭菜依旧摆在那里。
夏清欢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全都倒入了垃圾桶。
然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有些事情总是在反思的时候，会想得更清楚。
和陆谦在一起的三年，她在这个家的东西少之又少，不是说她不用东西，而是陆谦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他不喜欢看到太多“别人”的生活用品。
为了尊重男朋友的这个习惯，夏清欢时常把自己东西放在一个客卧的柜子里，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三年如一日，陆谦任何的改变，倒是她自己变得越来越迁就她了。
只是她的退让从来没有换了陆谦的好脸，夏清欢原以为他天生就这样，可等呀等！
等到方秀雅可以把香水染到陆谦衣服上的时候，她依旧没能得到作为男朋友应该给她的偏爱。
三年的时间，足够她看清一个人，也足够让她长大。
而长大最大的好处或许就是：以前拼命想得到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
第70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六）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收拾东西！
夏清欢的手略过所有陆谦送的自己东西。
大到一件名牌衣物，小到一对他们定情时的银制耳钉。
但凡是陆谦送的东西，她都没有打算带走。
只是理着理着，夏清欢发现了陆谦藏在床头柜里面，给夏清欢的求婚戒指。
很漂亮，戒托上的主石也很大！
至于为什么说是给夏清欢的呢！
因为在内圈有她的名字的缩写——xqh！
可是即便如此，夏清欢却是完全感动不起来，因为这个戒指的手寸根本不是她的。
这个戒指的尺码很小。
作为画家方秀雅的手指纤细而白嫩，漂亮得不得了。
而夏清欢的手指却刚好相反，她是那种很有福气的手，白白嫩嫩但是要粗很多，而且当她的手指并拢的时候，手指与手指之间很是贴合。
曾有人说过，夏清欢的手就是守财的手！所以她试都不用试，就知道这个戒指名义上虽然是送给自己的，但是它真正的尺码肯定是方秀雅的。
夏清欢冷笑一声，将戒指扔回了抽屉。
戒指她不要了，人她也不要了，既然他们这样相爱，那就应该彼此“锁死”“，不要出来祸害人。
而就在此时，手机突然有了微信的提示音。
不得不说，陆谦和方秀雅还是很有“默契”的。
他这边刚刚发了消息过来说今晚不回家了.
那边方秀雅就发来一张，陆谦和她在一起的照片。
“S b！”夏清欢低骂了一声，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三年的时间，自己毫无保留地为陆谦付出，而他从始至终都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那自己还和他客气什么，接着夏清欢把所有他送给自己的东西都全都挂上了咸鱼。
而且内容也写的很直白——错遇渣男，现买二手回血！
做完这一些，时间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夏清欢干脆在次卧睡了一个晚上。
因为她不知道陆谦那个神经病会不会半夜回来？
虽然概率不大，但是现在夏清欢觉得自己多看他一眼，就觉得想吐。
第二天一早，她拉着自己的箱子，和为数不多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决然转身离开。
等到了公司，在接到升职通知后，夏清欢有一种——陆谦果然克她的感觉。
要不昨天分手，今天一上班就被尽量找来“谈话”呢！
“小夏，我知道你很爱你男朋友，可是这个机会真的很好。”夏清欢的上司已经做好了苦口婆心劝说对方的准备，“其实你还年轻，打拼个几年，等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以后再结婚，也是不错的人生。”
“你.....”看夏清欢没有搭腔，她又继续不死心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趁此机会好好考验考验你男朋友，只不过是两年时间的异地恋，如果这样都熬不过，那......”
好吧！正着说服不了，就反着说，不过这意图多多少少有些明显了。
“经理，我没有说我不去。”夏清欢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表明立场，否则对方可能会拿她离婚的事情，来作为说服自己的成功案例了。
所以一共也就听了三遍，但是夏清欢也就不想再听了，毕竟知道上级太多的秘密可不是好事情。
这就是在现代社会，如果这事搁在古代，那就是被灭口的最佳理由。
经理看对方夏清欢答应得这么快，居然有些不相信，还特意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你愿意去外地工作，对吧？”
“是的，我愿意！”夏清欢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再商量商量，比如，“但是涨薪水百分十五真的不能再多点吗？”
第708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七）
经理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清欢身上，眼神中带了一丝诧异之色，缓缓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夏清欢听闻此言，她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疑惑道：“真的吗？可是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经理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也许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
说着，她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份调职文件。
只见经理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缓声道：“这次总部给出的顶格调薪比例是百分之三十，但人事部门跟你协商的是从百分之十五开始谈的。
你是我亲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我衷心地期望你能够在职业生涯中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毕竟，如今你正是努力拼搏的好年纪。”
当夏清欢听到这个调薪比例时，心中瞬间充满了喜悦之情，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忙不迭地点着头：“谢谢经理，那大概需要在什么时候去新岗位报到？”
经理沉吟片刻后道：“最好在三天之内完成手头现有工作的交接，然后就可以动身过去了。
公司考虑到实际情况，会在薪资方面给予一定的租房补贴。所以你尽早过去把住的地方确定下来，也能让生活尽快安定下来。”
夏清欢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好，正好这几天她可以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
随后她便出了经理办公室，和接手她工作的同事认真交接了起来。
时间转眼来到中午时分，忙碌了一上午的夏清欢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于是，她破天荒地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从前的夏清欢从来不会选择吃外卖的，第一因为她认为外卖食品不够健康，第二她觉得自己带饭既能“打扫”家里“多”下来的饭菜，还能较为节省开支
可是她突然觉得吃外卖也挺好的。
刚刚打开餐盒，夏清欢手机上的信息就过来了。
沈寒舟：“这是你公司附近几个环境比较好的小区名字，在租房网站上都有信息。”
夏清欢：“谢谢！”
虽然对方只回了两个字，但是沈寒舟一点都没有打算放弃。
沈寒舟：“如果你觉得有些不靠谱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
夏清欢：“不用了，谢谢！”
沈寒舟：“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这个友谊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夏清欢：“真的不用了！”
看着手机上锲而不舍地给自己发微信的沈寒舟，夏清欢竟然有一种第一次认识对方的感觉——这人真是面冷心热！
想到这里，夏清欢觉得自己调职的事情，可以和对方说一下。
夏清欢：“沈寒舟，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我接受了公司的调职，过几天就要离开了这个城市了，所以不需要再另外找房子了。”
沈寒舟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话，他的心瞬间就掉到了谷底——什么情况！自己等了几年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问道：“你要去哪个城市啊？”
夏清欢既然都已经说了，自然也不会打算瞒着他：“c市，离这边不是很近，但是距离我老家很近，我想这样的安排很合适。”
c市？
听到这个城市名字的时候，沈寒舟心里便是一喜，原来他是土生土长的c市人，当年是为了某个不可细说的原因，才在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的。
之前他父母已经催过沈寒舟几次，让他回去发展。
毕竟他们家的人脉都在c市，沈寒舟在那边会得到更多的助力。
关键c市也是大城市，一点不比这边差。
“c市好呀！只是那里的饭菜你吃得惯吗？”沈寒舟故意试探道，“而且你说你老家距离c市很近，那应该发展得也还可以吧！”
夏清欢还是第一次和“不太熟”的人聊起自己家乡的事情，毕竟此前就算是陆谦也没有主动问过她家里的事情。
就连夏清欢偶尔提起的时候，陆谦都会转移话题。
夏清欢回复道：“我老家发展得也还行，不过饮食习惯和c市挺像的，不用担心。”
沈寒舟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接着说：“其实我就是c市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些关于c市的建议。”
夏清欢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
第709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八）
几天之后，夏清欢抵达了 c 市。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气温适中，关键是这里距离夏清欢老家很近，所以气候也基本上一样。
空气中带着的微微湿润感，让夏清欢有了一种回到老家的错觉。
不过说起来，她这几年确实回家回得比较少，她想着尽快安顿好，抽个时间回家看看爸妈。
c市距离她的老家也就是高铁十几分钟的路程，到时候休息日的时候，她就能经常回家了。
好吧！又是感谢经理提携自己的一天的。
思绪翻涌间，夏清欢打开了手机。
谁知，刚刚开机，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提示。
打开一看，原来是沈寒舟发来的消息。
上面详细地写明：他已经为她预订好了一家位于她公司附近、既安全又整洁的酒店，甚至还发了一个酒店的定位。
按照短信中的指引，夏清欢顺利地找到了那家酒店并办理了入住手续。
将行李放置妥当后，她稍作休息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寻找适合长期租住的房子。
然而，找房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要么是租金贵得离谱，远远超出了她的预算；
要么就是地理位置不佳，交通不便或者周边环境嘈杂混乱。
接连遭遇这些不顺让夏清欢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起来。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用自己的微信小号发了一条朋友圈：“找房子真是一件麻烦透顶的事情！”配了了一个快哭了的表情包！
没过多久，沈寒舟竟然特意打来了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的他语气沉稳而温和地说道：“清欢，这两天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开口就省去了姓氏，她的名字从沈寒舟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意外得好听。
不过夏清欢这会儿也没心情留意这些，只觉得这人和自己挺有缘分的。
身边又没有其他朋友在，她就忍不住吐槽道：“别提了，我这几天看了好些房子，好像都不太行！”
然后夏清欢就开始了自己这几天经历的“全方位”吐槽。
不知不觉，沈寒舟就做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情绪垃圾桶”！
等夏清欢发现不对后，她马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啊！”沈寒舟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清欢，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琐事，对于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说到这里，沈寒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房子，也没有那么难找，恰好我这里知道一处挺不错的房源，我把地址和房东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明天上门看看，怎么样？”
夏清欢心中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她就和房东约好了一起去看房子。
房子不在她公司附近，但是出了小区就能有地铁站，而且距离她公司只有三站路。
小区是小区，环境绿化什么都很好。
最关键的是，这新小区的边上还有一个老小区，就意味着这附近的设施配备很齐全——社区医院、菜场、大型超市应有尽有。
还没看到房子，夏清欢就对这个居住环境很满意。
被房东带着参观了房子后，她就更满意了。
刚一进门，夏清欢便能看出这是一套装修精致、布局合理的房子，不仅家具齐全，而且采光良好。
只是这样的房子，租金一般都不便宜的，所以等夏清欢有些忐忑地询问价格后，她惊讶了！
“这租金是真的？”夏清欢马上就解释道，“因为我之前看过的房子，没有你们这边好，但是价格比你们贵了好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的。”
这套房子的主人是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妻。
“这套房子本来是给我儿子住的，可如今他在外面发展得不错，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房东太太笑着说道，“租金只是一方面，我们租房只要看缘分。
而且我相信你一个小姑娘肯定会好好爱护我们的房子，所以你放心，就是这个价。”
面对如此理想的房子和通情达理的房东，夏清欢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当场签订了租赁合同。
至此，困扰多日的住房问题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
就这样，在沈寒舟的“帮助”下，夏清欢顺利地在c市安顿了下来。
第710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九）
相对于夏清欢这边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了，陆谦的生活好像已经呈现出了鸡飞狗跳的样子。
起因是，他出于“等夏清欢和自己求和”的目的，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方秀雅的酒店里。
既然住酒店，那就不可能自己开伙。
方秀雅常年在国外生活，一回到国内就喜欢吃重口味的菜。
当然陆谦也喜欢，可是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的肠胃早就已经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重要火锅天天吃，陆谦现在是两头都痛——进也辣，出也辣，上也痛来下也痛。
这情绪在看到方秀雅又点来了重度辣的酸菜鱼以后，陆谦终于忍不住了：“你已经吃了这些好多天了，就不能换点清淡的吗？”
“我一共才在国内待几天啊！”方秀雅是完全不顾及对方感受的人，“再说了，你不是也说白人饭吃多了，喜欢吃点重口味的吗？”
这是当初陆谦用来堵女朋友夏清欢的话，可是现在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有心给对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是这打电话还没有拨打出去，就听到方秀雅道：“我就说你熬不过一个星期的，放心！她怎么爱你，可能会主动来和你求和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方秀雅又道：“你现在联系了她，万一她不让你陪我坐游轮去看极光怎么办？”
这也是陆谦一直没有联系夏清欢的理由，他也想回去家里，毕竟有夏清欢在，他就过得舒舒服服的。
可是又怕自己如果现在就回去，可能就完成不了对初恋方秀雅的承诺了。
陆谦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被方秀雅的饮食习惯折磨得苦不堪言，另一方面又不想违背对她的承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是他的朋友于海打来的。
“陆谦，那个上次事情实在不好意思！”于海坐在自家沙发上，“卧薪尝胆”地给好朋友沈寒舟打听敌情，“其实吧！我女朋友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自己做自己就好！”
说到这里，于海的腰上多了两个纤细的手指，然后手指的主人在他腰部的软肉处用力一拧。
立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过于海捂住了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呼痛的声音发出来。
陆谦本来有些不安的心，因为“朋友的认可”明显轻松了不少，他开口道：“于海，谢谢你啊！上次我们说的那些话，惹怒了你女朋友，导致你们现在分手了。
你不要着急，等我们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个妹子，保证比你原来的女朋友好！”
一听这话，于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开口道：“不用了，我真的不需要，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也不等陆谦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这是怎么了？”陆谦很奇怪地看着手机，不懂于海怎么这么急。
而此时，于海的女朋友手里拿着“家法”，眼神很是不善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答应他啊！多好呀！和方秀雅一样温柔大方的女孩子，我知道你们男人就喜欢......”
“不，我不喜欢绿茶！”于海求生欲满满地开口，“我也不喜欢汉子婊，我对异性的喜欢标准只有一个，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这情话说的，倒是把于海一向极具御姐范的女朋友整红温了。
轻咳一声，她脸色微红地道：“下不为例，以后少和他联系，他不是好人！”
“那是，整个社团，也就我和寒舟是好男人。”于海一脸自豪地说道，“要不是为了帮他‘卧底’，我根本不想联系那群Sb！”
第711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
于海的女朋友仔细琢磨着，越想越觉得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要说于海，他向来很少主动跟那帮人联系，并且每回参加聚会，总会询问陆谦要不要带上女友一起。
“哎呀，我纯路人，就好奇问问，沈寒舟难道是真的想当男小三？”别看于海的女朋友平日里一副英姿飒爽的，可到底身为女人，与生俱来的八卦之火还是很强烈了。
面对女友的发问，于海着实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他想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夏清欢动了心，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据我的观察，他貌似的确存了那么点儿念头，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见他真正付诸过实际行动。”
听到这儿，于海的女朋友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此说来，这回陆谦怕是有点儿危险了。他呀，太过自信，老是天真地认为夏清欢会永远对他死心塌地。
可是世间万物都处于变化之中，又有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心始终如一呢！一段感情若想长久维系下去，终归还是得花费些心力去悉心经营才行。”
话刚落音，她便有意无意地朝于海狠狠看了一眼。
仅仅就这么一眼，吓得于海一个激灵，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然后反应迅速地往女朋友跟前一跪，手连带着举过头顶：“我没有藏私房钱，也没有白月光，前女友，我最爱你，只爱你！”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极其顺口的说辞，把他女朋友都逗笑了。
“讨厌！”向来御姐范的女人轻捶了于海撒娇道，“你这人真是的，快起来.....”
求生欲满满的于海终于放下了心。
夏清欢在c市安顿好以后，正好还有三天假期，便想着回自己家看看。
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c市距离她老家w市也就高铁十几分钟的路程，二十块左右的火车费比起之前动辄上千的机票钱真是便宜太多了。
而且来往时间也少。
抱着思念的心情，她回了自己的老家。
夏清欢下了高铁，差不多也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家了，上次回家还是过年。
陆谦和她不是一个城市的，所以每到过年就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夏父夏母是知道女儿交了一个男朋友的，这些年女儿没有带回来见他们，他们倒也没有催！
刚刚走进小区，就看到自己母亲正在楼下的快递站取东西，看着是个大件。
“阿姨！你这东西虽然不重，但是个头太大了，要不你再叫个人和你一起拿吧！”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劝着夏母。
“就这，我年轻时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夏母不在意地说道。
眼看着母亲就要来个“单手托举”的姿势。
夏清欢赶忙上去阻止：“妈！你小心点，我来帮你！”
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儿，夏母明显有些恍惚，她的手在夏清欢的身上“摸”了好几把，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女儿！你怎么回来了？”夏母大喜过望，“是过来这边出差的吗？”
“我调职了！”夏清欢倒也没有打算隐瞒，“我现在就在隔壁c市工作，以后周末就能回家。”
一听这话，夏母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恢复如常，面带“微笑”地和女儿一起拿了快递回家。
刚刚进门，正在拖地的夏父也看到了夏清欢，他高兴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欢欢啊！你怎么回来了？能待多久啊！今天老爸给你做拿手菜！”
夏母的心情却不似刚刚那般好，她完全了解女儿是个多么死心眼的人，如今会同意调职，就说明女儿和男朋友大概率是分手了。
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母亲，夏清欢很直截了当地说：“我和陆谦分手了，我的确和他不太合适。”
爱得时候热烈，分手的时候不诋毁，是夏清欢留给自己爱情最大的体面。
“不合适，就不合适！”夏父不让夏清欢继续往下说，“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了，谁能保证一下子就能遇到适合自己的人，没关系，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其实有的时候，发现不适合，能及时止损也是很好的，拿得起放得下就好。”
“对对对！”夏母也一扫刚刚不高兴的表情，“妈妈给你做最喜欢吃的菜，我们庆祝庆祝！”
夏父却是直接从夏母手里拿过围裙：“你们母女俩多聊聊，今天这菜我来做。”
这顿饭吃下来，夏家三口都很高兴。
第71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一）
在此后的两天时间里，夏清欢一直都安心地宅在家中，尽情享受着这份的惬意生活。
可以说，她几乎过上了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般日子。
每天早上醒来，不用急急忙忙赶着去上班，可以慢悠悠地在床上多赖一会儿；
想吃什么好吃的，只要跟家里人一说，很快就能品尝到美味佳肴。
不再也要考虑某个人的心情，还有他的行程，或者他的身体。
好好爱自己远比小心翼翼地爱别人，要快乐得多。
只是尽管现在的生活如此悠闲舒适，夏清欢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回岗的事情。
如今这么高的薪资水平，而且还有上升空间，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把握住的。
就在正式到岗的前一天，夏清欢就坐上了返回 c 市的高铁。
当第二天清晨，她已经早早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打开衣柜，精心挑选一套既得体又符合职场氛围的衣服。
站在镜子面前，夏清欢给镜中的自己加油打气。
随后，她便信心满满地迈出家门。
由于所住的房子地理位置不错，交通十分便捷，短短几站地铁便能到了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楼下。
抬头仰望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时，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兴奋与紧张交织在一起，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期待。
夏清欢走进了公司大楼。
一进入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域。
此时正值上午，同事们个个都行色匆匆，或是手持文件快步走向会议室，或是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处理手头的工作任务。
按照入职流程，夏清欢先来到了人事部办理相关报到手续。
完成一系列必要的登记和交接工作之后，她在人事专员的引领下来到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夏清欢属于总部“空降”的领导。
因此自从她踏入公司大门那一刻起，许多好奇的目光便时不时地投向她这边。
每当夏清欢出现在公共区域或者走廊过道时，总会有一些同事忍不住打量她几眼。
面对众人投来的关注目光，夏清欢始终保持着自信从容的微笑，以友好亲切的态度回应大家的好奇。
她的直系领导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夏清欢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眼看工作的事情说到尾声了，领导插了一句题外话：“小夏啊！我们这边很多客户都喜欢用当地话沟通，虽然也会说普通话，但你还是要尽快熟悉方言。”
因为夏清欢的简历上，她是在北方读得大学，再加上她身材偏高挑，所以领导以为她是北方女孩。
“那个领导，我是w市的。”夏清欢笑着介绍自己，“我c市话可能说得不怎么地道，但是听懂没有问题。”
一听这话，领导也很高兴，他觉总部“送”了一个有用的人来了。
对夏清欢的好感一下子就起来了。
然而，初来乍到，面对复杂的业务系统和堆积如山的资料，虽然她信心十足，但有些事情还是会觉得棘手的。
好在夏清欢很快调整状态，决定先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了解，慢慢地她的工作也顺手了起来。
而且和同事相处得还算不错。
这天几个同事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提起了一件事情。
“这几天附近有个工地好在施工，把这路挖得不成样子了。”一个喜欢穿高跟鞋的女同事叹息，“而且我看那个地方还没有搭防护网，从那里过的时候，老是提心吊胆地怕东西砸到我。”
“我也是！”一个和她住同一个方向的同事也附和道，“我这几天都背着硬皮的包，每次过那里的时候，我都把包顶在头上。”
夏清欢“噗嗤”笑道：“这也太夸张了吧！实在不行就绕一绕呗！”
“就是没其他路走！”两个人都叹了口气。
不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夏清欢也没有放在心上。
越是不在意，往往就越会出事。
本来夏清欢回家不从这条路，但是因为今天是周末，她打算回家看爸妈，因此才那条路过，打算打个车去火车站。
两个城市离得近，回家回得勤快，也就基本上拎包就能走。
第71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二）
就在这时，一路匆匆赶来寻“那个人”的沈寒舟，恰巧目睹了夏清欢遭遇意外的整个过程。
只见一块砖头突然从高处坠落，直直朝着夏清欢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寒舟瞬间瞪大双眼，声嘶力竭地大喊：“清欢，小心！”
话音未落，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夏清欢猛扑过去。
夏清欢原本正步履匆匆地走着，突然间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出于本能反应，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再多迈出哪怕仅仅一小步，那块砖头就将砸在她那脑袋上了。
万幸的是，此刻那块砖头恰好紧贴着她的额头而过。
尽管如此，急速下落的砖头，还是在夏清欢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擦伤。
正当夏清欢惊魂未定之时，沈寒舟已经收不回飞扑的动作了
毫无防备之下，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吓得花容失色，只感到脑袋突然有了一丝痛感。
只觉眼前顿时天旋地转，随后便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见此情景，心急如焚的沈寒舟来不及多想，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
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救护车风驰电掣赶到现场。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夏清欢，上了救护车后，沈寒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与此同时，在夏清欢的意识海中，两小只就飘在“空中”，彼此大眼瞪小眼。
云霓犱的爪子轻轻戳了戳轮回盘，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盘盘，这次的宿主大大怎么会有疼痛的感觉呢？
以前那些宿主不是都处于无知无觉的状态吗？”
轮回盘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答道：“呵！你问我，我倒还想问问你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云霓犱的两只前爪碰了碰，眼神还有些委屈。
“最近是不是又把全部的能量和功德值全部用在美体身上了？”轮回盘没好气地说，“你的实体越凝练，那穿越起来就越困难！”
云霓犱一听这话，耳朵立马耷拉下来，小声嘀咕：“可人家本来就是毛茸茸呀！没有身体会很奇怪，身体没有毛毛我会冷的。”
“少装可怜！”轮回盘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和你说了，有了能量要多多攒攒，不要每次都用得光光的。你忘了，我们之前有几个世界是亏的。
有进项的时候，你要多多想想亏损的时候。要求计划的使用......”
这头轮回盘还没有说完呢！就看见云霓犱在空中灵活地翻了身，用屁股对着自己的小伙伴。
轮回盘没有方法，只能也掉了一个头，飞到了云霓犱的面前。
可是它已经不想听对方的唠叨，直接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
“蠢蛋！我们是用声音沟通的，你捂眼睛有什么用！”轮回盘更加无奈了。
“你骂我？”云霓犱指着轮回盘，开始演苦情戏，“你不在乎我了，当初叫我跟你的时候，你叫我云霓，等我真的......”
“行了，可以了，我不说你了！”轮回盘打断了它的话，“你还是干饭吧！”
“嘿嘿！好的！”云霓犱的爪子瞬间放了下来，然后在夏清欢的意识海飞了一圈，“这位宿主大大看着好像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是啊！所以她配得上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而不是成为某些人将就。”轮回盘帮助云霓犱提取了夏清欢对于陆谦的记忆，“来，吃了它们，让我们的宿主大大重获新生。”
此时在医院里，医生给夏清欢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脸上擦伤和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
沈寒舟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夏清欢的手，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脸。
第71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三）
等夏清欢悠悠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
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先是轻轻地晃动了一下那颗还有些眩晕的脑袋，努力想要让自己能清醒一点。
随后，夏清欢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了，守候在自己病床边的身影上。
夏清欢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和迷茫。
这个人竟然是沈寒舟——那位曾经在大学里被誉为高冷男神的存在。
此刻的他，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做假的紧张神情，这使得夏清欢愈发觉得恍惚起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了？
还是正处于某个荒诞离奇的梦境里。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沈寒舟这会儿似乎不太可能出现在c市，更别提坐在自己的“床”边了。
不过，如果是在梦里的话，他也不应该以这种紧张的模样注视着自己吧！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人呢？难道自己是单身太久了，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想法！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正当夏清欢绞尽脑汁想着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寒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只见他满脸焦急地问道：“清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刚才检查过了，
说是你的脑门只有一点轻微的擦伤，之所以会突然晕倒，只是因为受到惊吓导致的。”
耶？这人会说话呀？夏清欢更疑惑了——难道不是梦！
看夏清欢只是看着自己，而不说话，沈寒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略带尴尬地解释道：“实在抱歉，
当时看到那块砖头朝你飞过来，我心里着急得不行，一下子就扑过去了，动作可能有点鲁莽……”
听到这里，夏清欢原本混沌不清的思绪，总算是慢慢回笼了。
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今天自己上完班准备坐车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施工中的工地，不知怎的一块砖头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可即便如此，夏清欢依旧想不通：“沈同学，那你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我公司附近呢？”
听到这个称呼以后，沈寒舟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沈同学”这个称呼是，夏清欢刚刚认识他时，对自己的称呼。
后来她和陆谦成了男女朋友以后，因为他也是陆谦所在社团的成员，见面的次数多了，夏清欢便开始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同学”这个客气的叫法，好像再也没有用过。
如今这是怎么了，沈寒舟眼神闪了一下，随后随意地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是c市本地人吗？这回有个任务正好在这边，所以我就顺道回来看看爸妈！”
“哦！那还挺好的，可以趁机回家一趟。”夏清欢点了点头，不过她瞬间就想起来了，“糟了，我说过今天要回家的，我得去赶高铁回w市，否则我爸妈该着急了。”
沈寒舟却在此时安抚道：“你别着急，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你父母已经打过电话来了，我和他们说，你在加班，这个星期可能回不去了，而且说等你醒了就给他们回电话。”
一边说着，他还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拿给了夏清欢：“刚刚你的手机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了，我用我的充电宝给你补了一下，你给父母打电话吧！”
夏清欢听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看起来冷冰冰，不太好接近的沈寒舟倒是很会照顾人。
“谢谢！”一时间夏清欢好像就只剩下这两个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随后她便给父母打去电话，等和父母通话完，就看到沈寒舟已经把医生叫来沟通她伤势的问题了。
经过初步诊断，夏清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到底是“伤”了脑袋，而且还有晕倒的记录，所以还是观察一个晚上再回家比较好。
“就这？”夏清欢显然觉得自己回家是没有问题的，“这点伤，也就一个创可贴的事，真的有必要住院吗？”
还不等医生回答，沈寒舟先开口了：“还留在医院多观察观察吧！毕竟也是伤了脑袋。”
拗不过沈寒舟，夏清欢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等医生走了，沈寒舟突然说道：“要不要我给你拍一下伤口，让你发朋友圈？”
第71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四）
夏清欢：(′?w?`)?
什么情况，为什么脑门受了伤还要拍照发朋友圈？
她不是很能理解沈寒舟想表达什么？
沈寒舟看着夏清欢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好像从认识开始到现在，夏清欢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样可以让你在乎的人来关心你！”沈寒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那就不用了，我父母看到了会担心我的。”夏清欢轻叹了一声，“他们也年纪大了，虽然w市距离c市很近，但是他们来一趟也不方便。”
“除了父母，还有你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你的人也会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沈寒舟继续循循善诱，他要试试看夏清欢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聪明如沈寒舟，从夏清欢称呼自己“沈同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方的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
“沈同学，你不要说笑了！”夏清欢挥了一下手，“我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啊！我都单身好几年了！”
沈寒舟心里一动——果然她的记忆的确是出了问题。
“是吗？我以为你想让陆谦知道的呢！”沈寒舟故作疑惑地说道，“毕竟你以前对他很好，你不喜欢他吗？”
“陆谦？谁啊！”夏清欢一头雾水，“我认识这个人吗？”
“对呀！我的情敌！”沈寒舟一脸落寞的表情，“每次我接近你，而且我想和你表白的时候，他都故意阻拦我。”
装委屈，背后说陆谦的坏话，沈寒舟是一点心虚都没有！
反正这样的事情陆谦之前也干过，他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不过因为夏清欢的意识海中已经“安装”了自动“陆谦屏蔽器”以后，她都是对这个人不仅没什么印象，甚至还记不住，属于说过就忘形！
因此，夏清欢此时的重点在于：“你喜欢我？”
天啊！这是高冷男神在和自己表白吗？
遇到这个情况，该怎么回答！是不要发个小红书问一下！网友回答得快吗？她在等，挺急的！
“对啊！没看出来吗？”沈寒舟继续装可怜，“是不是我表示得不够明显，要不我郑重其事地和你表白一下吧！我......”
“停！”夏清欢立马叫停，“可是这些年，我们好像都没有什么交集吧！你怎么会......”
说起这个，沈寒舟就有一种扼腕的感觉。
原来大学开学那会儿， 沈寒舟就注意到夏清欢了。
人间有味是清欢！
听着就很有感觉！等到本人以后，沈寒舟就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可爱。
但是因为他当时需要去参加一个校外的科技比赛，所以这打听夏清欢的事情就放下了。
等到他初赛完回来的时候，夏清欢已经和陆谦认识了，而且当时两个人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关系很近。
这就是导致暴躁的沈寒舟在复赛的时候，化悲愤为力量，完虐了对手，并且决赛的成绩也不差。
当时沈寒舟还不知道陆谦有个高中时就出国的初恋。
他以为夏清欢会和对方走到一起。
谁知道一拖就是三年，直到陆谦身边的人都有了女朋友——除了沈寒舟单身。
当然在别人的眼里，沈寒舟单身是应该的，毕竟爱情只会拖他学习的后腿。
可事实上就是，沈寒舟做梦都想都想成为夏清欢的男朋友。
陆谦在初恋情人再一次不能给出回国日期后，终于选择和夏清欢走到了一起。
此后便是他们两个人三年的“恋爱”时光。
沈寒舟想过放弃的，但前提是陆谦能给夏清欢幸福。
可事实证明，三心二意的人永远就不会满足。
既要享受夏清欢的温柔体贴以及无条件地付出。
却又放不下初恋情人方秀雅！
终于这根牛皮筋终于扯断了。
陆谦玩脱了，而沈寒舟也有了这次的机会！
这次夏清欢的爱，他要定了。
想到这里，沈寒舟深吸一口气：“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惜你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哎呀！妈呀！高冷男神在向她撒娇。
“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一直都是我乃至我的朋友，需要仰望地存在。”夏清欢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怎么会？在你的面前，我的一切优点都不占任何优势！”沈寒舟语气积极诚恳，“你的喜欢才是衡量我好坏的唯一标准。”
第71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五）
我去？只是自己能听的吗？
夏清欢感觉自己要宕机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确定地道：“沈同学，你确定你这些话是要对我说的吗？”
“对啊！我都憋了好几年了！”沈寒舟的眼里马上又出现了“卑微”，“是不是我说得太多吓着你了？我就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但是这真的不能怪我，我只是今天看到你差点被砖块砸到，我吓坏了，我好怕你在不知道我心意的情况下就出了事。”
诶？这个理由好像是有点道理！
但是
“可是我一个从上大学单身的人，突然有一天，以前的校园男神和我表白。”夏清欢一脸的纠结，“我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脸上妆还没有卸，发型也乱得很，你是不是该让我缓缓！”
说到这里，夏清欢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建议你等你看过我素颜再来说这个事情，毕竟我现在......”
沈寒舟却笑了起来：“不管你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不过如果你想缓一缓也行，我可以等。”
夏清欢松了口气。
其实沈寒舟人不错，只是好像如果现在就答应对方，这进程也太快了，她觉得应该再彼此多一点再说。
而沈寒舟在试探出夏清欢已经完全不记得陆谦此人后，便没有再提起对方。
甚至还还有无意地暗中删掉了陆谦的微信好友，甚至“怂恿”对方可以换一个手机号码。
“你都已经回来这边发展了，换一个c市的号码还是很有必要的。”沈寒舟不有余力地游说道，“反正微信号是绑在号码上的，换个号码微信什么都没有！”
一听这话，夏清欢也觉得没毛病，就换了个手机号！
旧号码暂时没有取消，但也只是暂时的。
做完这一切后，接下来的几天，沈寒舟真的没再提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关心她。
每天给她送早餐，送她上班。
值得一提的时候，沈寒舟在c市的家就在夏清欢的隔壁小区，而他目前负责的工程地址也在夏清欢公司的附近。
有的时候，夏清欢还会感慨自己其实和沈寒舟挺有“缘分”的。
沈寒舟表示：没有缘分，我就自己安排！
三生石上不曾写，求来笔墨我自添。待到终成眷属时，也是一桩好姻缘！
而夏清欢也发现自己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看不到他还会想念。
又到一天下班的时候，沈寒舟一如既往地站在夏清欢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今天夏清欢是和同事一起出来了。
“夏经理，你男朋友真好，天天车接车送的。”一个女同事羡慕地说道，“而且还会请我们喝奶茶，拜托我们多照顾你。”
“那你今天的表现可不行！”夏清欢故意开玩笑道，“明天的报告就写好一点啊！”
那个女同事拍打了夏清欢一下：“夏经理，你就别拿我们打趣了，你也知道今天的报告根本不是我们组写。”
“知道知道，但是以后还是要多把把关。”夏清欢又和几人说了一些话，才慢慢地朝着沈寒舟走去。
看到心上人才朝着自己走来，这一刻沈寒舟的心克制不住地有些激动。
以至于他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夏清欢显然也感受到了沈寒舟的变化，所以她伸手去接花束。
白皙柔软的小手第一次覆在那双指间有薄茧的大手。
偏暗的皮肤和白嫩的皮肤交叠在一起，竟然看起来格外和谐。
第71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六）
沈寒舟实属鸡贼，他把手的花束换了个手，而原本拿着花束的手，只是手腕轻一翻，就反手握住了夏清欢的手。
“你这人.....”夏清欢也没有想到看着好像没什么心眼的人，没想到有的时候还挺有想法。
只是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所以夏清欢没有挣脱了对方的手了，两人便顺理成章一起牵手逛起街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闪烁的霓虹灯映照着热闹的街市。
沈寒舟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夏清欢，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其实别他刚刚做的事情这么顺利，但是他心里也没底，也深怕这手被夏清欢甩开。
可是看现在情形，她对自己应该也不是没有感觉的。
夏清欢本来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小摊，一抬头看到沈寒舟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这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夏清欢微微勾起嘴角问道。
沈寒舟此时松开了与她交握的手，然后轻轻托起夏清欢一侧脸颊。
就在夏清欢真的以为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的时候，就听沈寒舟轻柔地道：“你的脸上没什么，但是我的手上托举着能在黑夜照亮我的一抹星光。”
“你这小词，说的挺文艺。”夏清欢嘴里是这么说的，看似好像不在意，但是她发红的耳朵似乎也把她的娇羞表现的一览无余。
沈寒舟见状并没有刻意提此事，但心中却是雀跃至极。
两个人便又行了一路，便进了一家还算有名的餐厅。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招牌美食。
“这家的本地菜做得很地道，你肯定会喜欢的。”沈寒舟温柔地说道，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还是和之前的习惯一样对吗——微辣，不要香菜和菌类！”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的喜好，但是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真心不错的呀！
两人今天的用餐很习惯，而且因为有了初步的肢体接触，已经大致确立了关系。
好像两个人只是缺了一场正式的告白。
晚上沈寒舟把夏清欢送回家以后，也马上回了自己家。
刚刚进门，好友于海的电话就来了。
“喂！寒舟出来喝酒啊！”于海的声音里虽然听起来心情不错，但是作为多年的好友，多多少少听出了一丝暗藏的窘迫。
沈寒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他深吸一口气道：“于海这些你辛苦你了，以后这样的局，参不参加看你自己个人意愿。”
电话那头于海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身边的人打了一个招呼，便出了包厢就听电话。
找了一处走廊边上的隐秘处，于海迫不及待地问道：“寒舟，你是不是？是不是？”
“成功”两个字没有说出来，但是于海有预感——自己好兄弟肯定一定苦尽甘来了，而且自己为了他“卧底”的日子也要结束了，再也不用见这帮Sb加舔狗真是太好了！
其实这些人和上次他女朋友看出来的差不多，虽然只有陆谦和方秀雅有过那么一段。
但事实就是那些男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个方秀雅有点什么不可说的心思。
有些人的心思在明面上如陆谦，有些人则是隐藏了起来。
否则他们也不会怎么看夏清欢不顺眼，说到底也是为方秀雅打抱不平罢了。
总之主打一个“永远守护”心中的那方净土。
呵！想到这些于海，不由得笑了笑，都当方秀雅是净土，可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至少谈过三个以上的男朋友了。
于海想事情的时候，沈寒舟也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快了，而且我会回老家c市工作，你知道的，夏清欢的老家就在c市隔壁。
我们都在c市工作的话，去哪边都方便，我已经在交接手里的活了，应该很快就会在这边安定下来。”
说到这里，沈寒舟不禁笑了，他坚定地对于海说道：“我们可能都不会再回去了。”
“你回不回的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动作还再快一点。”于海提醒道，“陆谦和方秀雅看极光回来了，最多半个月方秀雅肯定会出国。
到时候，陆谦很可能回头找夏清欢，你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把你‘名分’定下来，陆谦毕竟和她那么多年的感情。”
听了这话，沈寒舟只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一个多月了，不过对于陆谦他是完全不担心的。
夏清欢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但是情感极其细腻。
正常情况下很难走进对方心里，但是一旦爱上就会很死心眼。
如果换做以前，沈寒舟或许还会担心，但是他现在是一点不急，反正夏清欢就不记得陆谦了。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早就没有了！
第718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七）
不过于海说得也很对，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
想到这里沈寒舟还很郑重地对于海道了谢。
“你就电话里用嘴谢啊！”于海调侃道，“这样吧！咱们两对中无论是谁先结婚，另外一对就给对方伴郎伴娘！”
“我是没问题啊！只要你女朋友同意就行。”沈寒舟知道于海是个“耙耳朵”，便笑着提醒。
于海没接这个话茬，又和对方闲聊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等他再次走进包厢的时候，正好看到陆谦在和方秀雅喝交杯酒。
陆谦和方秀雅的手轻轻挽在一起，手臂弯曲成优美的弧度。
那盛着酒液的酒杯在灯光下看着格外精致。
此时无视旁人，陆谦和方秀雅两人的目光交汇，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爱意。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然后缓缓将酒杯靠近嘴唇，先是轻抿一口，再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嘴角滑落些许，更添几分旖旎风情。
于海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其实有的时候，他真不能理解这对，如果真的都对彼此有意思，为什么还要出来“祸害”其他人，直接锁死不是更好吗？
而这些围着起哄的神经病，也全是些三观不正的。
想到这里，于海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便对身边的人道：“今天有些晚了，我先回家了。”
旁边的人忙拉住他，劝道：“哎，这么早走干嘛呀，今天大家难得聚一起高兴高兴嘛！”
于海还没有说话，另外的人也开口了：“对啊！而且你刚刚不是出去打电话叫沈寒舟了吗？他不来呀？”
“他去外地出差了，短时间内都不在这边。”于海没说出沈寒舟所在的具体城市，“我是真的累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其他人看见于海真的要走，陆谦把酒杯放下，走过去对他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你再介绍个女朋友吗？秀雅的朋友等会儿要过来，你们见见？”
一提这茬，于海瞬间头发麻。
给自己介绍女朋友，这是要“害死他”呀！
“不用的，真的不用！”于海连忙拒绝，就要往包厢外走。
“于海，你连这一点点都不愿意给我吗？”方秀雅使出了惯用的“眼泪”攻势，“我朋友已经在来的路上，你见见又不会少块肉！”
别说，还真的有可能会少块肉，毕竟自己女朋友拧人，可疼了！
“方秀雅，面子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给的。”于海已经决定不再忍了，反正沈寒舟以后也不要自己替他“打探敌情”了，他可以趁机和这群人撕破脸。
陆谦从来没听过于海说话这么不客气，毕竟对方一直都是他们当中的老好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谦的脸上已经有不悦的表情了。
于海这回可不惯着对方了：“你有女朋友，和前女友搞暧昧，她知道你有女朋友，还和你喝交杯酒，知三当三，脸都不要了，居然还来问我要面子，好笑不好笑啊？”
“于海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朋友吗？”方秀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海，“我以为我和陆谦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最清楚的。”
“诶！别胡说，我可不清楚。”于海立马撇清关系，“你去旅游是不是一个房间，睡没睡一张床，睡在一张床上干了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清楚。”
陆谦听了这话立马怒了，他正想上前去揪于海的衣领，就被其他人拦了下来：“算了，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于海肯定是失恋了心情不好，才口不择言的。”
还有人过来劝于海：“于海，你不要乱说了，陆谦和秀雅就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快和他们道个歉，再罚个酒，这事情就过去了。”
“这事情过不去！”于海难得不太好说话，“你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都已经是男女关系了，还纯洁呐！那是不是如果她方秀雅怀了孕，也是和种子自己跑进去的呗！
一个个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知道他们错没错，就扪心自问，如果你们的女朋友和她的前男友出去旅行，喝交杯酒，你们能不能接受？”
这话一出，刚刚劝于海的朋友也不再说话了，只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当和事佬打个圆场的，你怎么连我都怼啊！”
第719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八）
“这能怪我吗？”于海的表情很是“无辜”，“我都说我有事要回家了，你们非要让我留下来，有听说过捡钱的，就没听说过捡骂的。”
“你......你！”陆谦自认一直结交的都是社会精英，这样损人的话真没听到几次。
于海挥开了刚刚拦着那人的手，大有“路过的狗”都要踹两脚的架势。
看着这些人也不上前了，于海便转身就出包厢，但是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道：“以后你们聚会就不要叫我了，我怕渣男这种事情会传染。
你们七个过好了 ，比什么都强，既然做不成白雪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那就换非常六加一也行，就是别算上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众人想起于海刚刚说得话，一时间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换个角度，如果自己女朋友和前男友做了这些事情，他们早就要闹起来了。
想到这些，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方秀雅一看这情况，立马就哭了起来。
她脸庞瞬间布满泪痕，长长的睫毛泪珠，眼眸中像是盛满了泪水，但是却故作坚强怎么都不肯掉落的感觉。
这人不仅哭得颜色好看，就连声音也很动听。
只见方秀雅嘴唇轻启，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声音婉转，就好像带了一把钩子。
“秀雅，别哭了。”有人忍不住劝道。
方秀雅却“掩面”哭得更凶了，肩膀颤抖着，声音也是略带哽咽：“于海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明明只是好心。”
其他人听了这话，没说什么，只是安慰了几句。
倒是陆谦心里其实愧疚多于心疼，他觉得这次好像真的做错了。
恍惚间， 一个软玉温香依偎进了陆谦的怀里，往日觉得很好闻的“珍爱”，此刻闻起来好像有一些刺鼻。
不过到底是心疼惯了方秀雅，倒是没有推开对方。
在场的几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心思再喝酒了，杯中酒喝完，也就纷纷离去了。
陆谦本来想把方秀雅送回房子里，自己就回去他和夏清欢的房子。
可是方秀雅坚持，自己今天心情很不好，硬要陆谦留下来陪着她。
其实这个房子是陆谦的。
他和夏清欢的房子，则是陆谦租的。
陆谦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想看看夏清欢能不能跟着自己一起吃苦。
如果对方通过“考验”，陆谦再告诉夏清欢，自己有一套全款买下的婚房，他们今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差。
方秀雅会住在这里的原因是，她早就知道陆谦的父母早早给他准备了婚房。
看，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一个爱你，你却不爱她的人，即便是再优秀，对你再好，也要通过你给设立的重重关卡，才能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而如果这是一个你爱的人，那她就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你爱她，对她好！哪怕这个人到最后可能都没有向你敞开怀抱，你依旧会为了个这个人神魂颠倒。
这天晚上，陆谦终于还是没有回去他和夏清欢租住的房子，但多少被于海“骂”醒了。
并没有和以前一样，跟方秀雅睡在同一个房间。
估摸着他还会为自己今天“守住”了原则，而自我感动。
而另外一边刚出酒店大门，一阵凉风吹来，于海清醒了许多。
不过，想想自己刚说得话，心里就有一种暴爽的感觉。
带着这样的心情，于海回到家，把今天的事情和女朋友说了一遍，一边说还一边眼神亮亮的，明显是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你说得没毛病，可是你会不会把陆谦骂醒悟，在你朋友沈寒舟找点麻烦什么的？”于海的女朋友有些担心地道，“我看陆谦就有点抖m，他不会被你骂爽了，回头再去找夏清欢吧！”
第720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十九）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于海嘴上却说：“去找了又怎么样了？夏清欢都已经去了c市了，他光凭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打通的号码，他能联系得上谁？”
“行吧！你高兴就好！”于海女朋友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还是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满意，“阿海，今天你就做得很好，趁着这次闹翻，索性就不要再和他们联系了。
反正你不是说，沈寒舟已经不需要你给他卧底了吗？我真怕他们把你带坏了！”
“唉！大家都是成年人！带坏什么的倒不存在，只是三观不和的话，沟通起来很难有赞同感。”于海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远离这个团体了。
他女朋友很是高兴。
大约是心底里也有些不安，第二天一早，陆谦就回去了自己和夏清欢的房子里。
看着家里没什么人气，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这里好久没住人。
从来没有想过，夏清欢会离开自己。
可是现实似乎在此时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他急忙冲进卧室，打开衣柜，发现夏清欢一些衣服真的都不见了。
不过看到挂在衣柜里自己给她买的所有的衣服都还在，陆谦的心好像又安定到了一些。
没事的，没事的，应该只是丢掉了一些“不重要”的衣服——陆谦这样告诉自己。
他坐在床上好久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自己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
这只一眼，就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因为
那个装了求婚戒指的盒子明显被翻动过，如果夏清欢发现了戒指的秘密，只怕这次真的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想到这里，陆谦也不敢耽搁了，连忙拿起戒指往当时购买的店家赶去。
现在不管夏清欢有没有发现，他必须马上把戒指的手寸和刻字改掉。
陆谦一路开车，终于在三十分钟以后，赶到了这家珠宝店。
当他提出自己的要求后，店员有些为难地道：“这位先生，改手寸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这上面的字，只能尽力试试！”
呆愣了好一会儿，陆谦才道：“算了，那就不改了，我再买一枚其他尺寸的吧！”
店员一听这话，马上笑着给他推荐了和这款差不多价位的婚戒。
陆谦这些年也算有些积蓄的，而且家境也还可以，所以再购买一枚戒指，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上午他买好了戒指后，便想着反正在市中心，距离夏清欢上班的地方很近，干脆去找她一起吃个午餐吧！
也算是间接地服个软，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闹得有些过了。
想到这里陆谦便拿起手机给夏清欢打去电话，可是除了让他语音留言以外，就没有接通过。
他慌了，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拨打对方的电话，嘴里更是嘟囔着：“接电话，你接电话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如今反反复复地拨打了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电话始终都没有接通。
且不说夏清欢已经换了手机号码，就算没换陆谦的电话也是打不进去了——因为沈寒舟早就寻机会把这人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是短信都发不过去的那种呢！
十几分钟后，陆谦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决定去夏清欢的公司找她，当面和她解释清楚，也向对方说明自己想和她走下去的决心。
可是走出一段距离后，陆谦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好像只去过夏清欢的公司两三次，平时跟着她走还不觉得，这会儿没有对方在身边，他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实在没有办法，陆谦给自己的“好朋友”沈寒舟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沈寒舟正在和夏清欢一起用餐。
看着突如其来的电话，沈寒舟眉头微皱，有些不想接。
“没事，你接电话，说不定对方找你有急事呢！”夏清欢笑着说道。
沈寒舟不情不愿地接通了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吗？”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沈寒舟这么冰冷的声音，一时让陆谦显然有些不太适应。
而在沈寒舟身边的夏清欢此时也诧异地看向沈寒舟：“寒舟，是骚扰电话吗？”
大约是夏清欢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所以声音多多少少有些变音，所以陆谦只觉得这个女声有些甜，并没有认出这是自己女朋友的声音。
沈寒舟又看了一眼夏清欢之后，才又开口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我正忙着呢！”
第721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
“沈寒舟，你在和女孩子吃饭？”陆谦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打电话的时机不对，“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帮忙。”
沈寒舟把自己盘子里一个猪排夹到夏清欢的碗中，然后又把她不吃的东西给一一挑出来。
就这手里的动作没停，他的嘴巴也没有停：“我确实没时间，有什么事情等以后再说。”
“我就问一句！”陆谦怕对方挂电话连忙阻止道，“我想去我女朋友的公司找她，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一共也没有去过几次，但是你们公司好像和他们有合作，你知道他们公司具体地址吗？”
“这个问题你怎么好意思来问我的。”沈寒舟全面开始吐槽模式。
人间一级吐槽大炮准备，瞄准目标——发射！
陆谦听了这话，一时竟然有些不认识这个电话里的“老朋友”了。
不过接下来的话，倒是有些不好接了。
“你倒是关心你女朋友啊！关心到连她公司在哪都不知道。”沈寒舟说完这话以后，不免看了一眼正在开开心心吃饭的夏清欢，发现对方好像对陆谦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他倒是安心不少。
“沈寒舟，你居然也会说这么多话！”陆谦实在有些不太确定，“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等沈寒舟回答，陆谦就已经“替”他找好了理由：“是不是女朋友在你身边，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我的！好了，好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就不打扰你们独处！”
夏清欢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轻声“劝说”道：“算了，给他就是了，我们一共也没有多长的午休时间。”
这次声音很软糯，而且是用夏清欢家乡话说的，带了一种吴语系特有的感觉。
听了陆谦都不由得有些羡慕了：“沈寒舟，你女朋友的家乡话好特别，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和唱歌一样。”
沈寒舟在心里冷笑，当初陆谦非常不喜欢听夏清欢说家乡话，总觉得听起来别扭。
如今这话在“不知名”的女人嘴里说出来，陆谦竟然觉得很动听。
不过面上，沈寒舟只说了一句：“就是普通的家乡话，你要的地址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大概方向，毕竟是你的女朋友，我不可能专门去记的。”
这是谎话，当初夏清欢在那里上班的时候，沈寒舟不只知道对方在哪个公司，哪个地址，他还知道对方所在的楼层，位置大概在什么地方。
可是纵然知道陆谦即便去了，也找不到夏清欢，但沈寒舟就是不想说。
“好嘞，谢谢兄弟。”陆谦如获大赦，赶紧道谢。
沈寒舟挂断电话后，随手就发一个夏清欢总公司附近的一个标志性建筑的定位。
但也只有这些了。
那里是属于cbd商圈，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公司更是多到不行，要在那里找一个员工，基本上就是大海捞针。
陆谦按照沈寒舟给的定位找了过去，在看到高楼林立的商圈，他一时间很是茫然。
可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夏清欢的牵绊真的很少。
而且主动权其实一直在对方的手中，只要她放手，自己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只是陆谦还来不及伤感，方秀雅的电话就来。
原来陆谦今天离开房子的时候太急了，没有给她做饭，而她现在醒了，也饿了！
被缠得没办法，陆谦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便觉得回去安顿好方秀雅。
转头的瞬间，夏清欢曾经的经理刚好看到了他。
她微微皱眉，总觉得对方可能是来找夏清欢的，可是她刚想叫住对方，他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经理，你看什么呢！是熟人吗？”经理身边的一个同事问道。
经理停顿了一下，才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这次出差要半个月呢！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
“好的，经理！”那人又查了一遍文件后道，“带全了！”
“嗯！我们走吧！”说完经理就和这个夏清欢曾经的同事，上了去机场的车。
而在c市沈寒舟和夏清欢吃完午饭，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沈寒舟才把夏清欢送回了公司。
第72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一）
公司楼下，两个人快分别的时候，夏清欢突然很好奇地问：“你是真的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女朋友的公司地址吗？”
“首先我要更正一下，那个女生是他的前女友。”沈寒舟突然一本正经解释道，“而且他也不是我的朋友，最多只能算是以前读书时候同一个社团的。”
说到这里，沈寒舟还特意停了一下，才道：“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讨厌！自以为是，而且他这个人优柔寡断得很，就是因为他和前前女友藕断丝连，他的现任女友才成了他的前女友的。”
听到这些，夏清欢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按你这么说，那人可不像什么好人啊！”
“是啊！所以为了不被他传染成渣男，我不会再和他有接触。”沈寒舟信誓旦旦地道，“来我把手机给你，你帮我把他的微信删掉，再把号码放进黑名单。”
说完毫不顾忌地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夏清欢。
夏清欢面上一红：“我凭什么动你的微信好友！到时候你要怪我管太多了！”
沈寒舟却执意将手机塞到夏清欢手里：“那可不行，一定要你给我删，这样我才是有人管的人了！”
夏清欢无奈只好接过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沈寒舟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那个所谓的渣男——陆谦！
夏清欢抬头看向沈寒舟，只见他一脸厌烦，刚想把手机递过去。
却听到沈寒舟说道：“直接拒接然后拉黑。”
夏清欢依言操作后，马上把手机还给了沈寒舟。
沈寒舟看着手机，表情夸张地长舒了一大口气，那样子就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这时他注意到夏清欢微红的脸，故意询问道：“怎么，只是碰下我的手机就害羞啦？”
夏清欢白了他一眼：“谁害羞了，这是中午的大太阳晒的。”
两人这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惜别。
夏清欢回公司上班，沈寒舟则是去工地查看今天的进度和情况。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陆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情更郁闷了。
“吃个饭，你一直看手机做什么！”方秀雅显然很不高兴，“都说了，我就回来个把月，也就几天就又要出国了，这几天你陪陪我怎么了，夏清欢不会这么小气吧！”
说到这里，方秀雅还给陆谦夹了一筷子鱼片。
陆谦因为一直盯着手机看，所以也没有注意对方给自己夹得菜，就这么一口下去。
几乎是咽下去的瞬间，他立马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了。
方秀雅马上也发现了，陆谦这是被鱼刺卡着了。
两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立马赶去了医院。
检查过以后，才发现这个鱼刺的位置卡得不怎么好，需要通过做喉镜才能取出来。
而且医生还特意嘱咐了要家属陪同。
实在没有办法，陆谦只能把自己的父母找来了。
陆谦一听儿子卡了鱼刺，还要做喉镜才能取出来，心里也很慌，两个人赶紧来了医院，发现儿子的正牌女朋友夏清欢不在，反而是不知道去了国外几年的方秀雅在陪着儿子。
陆父随即皱眉道：“怎么是她在陪你，清欢呢！”
“对啊！你们不是已经断了吗？怎么又凑在一起了！”这话陆母刚刚就想说了，但是碍于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陆谦其实是可以开口说话的，但是现在的场面只会多说多错，索性便不再开口了。
方秀雅看陆家人这个态度，也就不想再留在医院了，便寻机会找了一个由头，就离开了医院。
离开医院归离开医院，但人家还是妥妥地住在陆谦的房子里，一点没有搬走的意思。
第72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二）
陆母看到方秀雅离开后，心中的顾虑顿时就少了许多，说话也就没了太多的顾忌：“儿子，妈知道你对那方秀雅感情很深海，但这又能怎样呢？
人家的心根本就没放在你这儿，顶多也就是拿你当个消遣罢了。”
说到这里，陆母便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谦，希望他能够有所回应。
然而，陆谦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在旁默默观察着母子俩互动的陆父，感受到了妻子投来的求助眼神。
他轻咳一声，缓缓地开口说道：“孩子，你妈说得没错，清欢姑娘多好呀！不仅工作能力出众，而且温柔贤惠，
简直就是宜室宜家，像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适合过日子的人，方秀雅那样的，真的不行！”
听到父母一唱一和地劝说自己放弃方秀雅，选择夏清欢，陆谦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甘，大声吼道：“过日子？过日子！到底是谁要过日子？是我还是你们，
再说我心里清楚得很，清欢确实很好，而且我打算娶她了。这次秀雅回国不过是为了参加一场画展而已，不会在国内留多长时间的。
再说了，现在的我们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面对情绪激动的儿子，陆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轻叹了一声后，不再言语。
可一旁的陆母却无法忍受陆谦的态度，她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陆谦的鼻子斥责道：“什么普通朋友会一块儿结伴出去旅行，同住一间房？
你别以为这些事情能瞒得过我们，哪怕是到了现在，你身边的那些人不是还觉得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吗？你这么做就是把清欢的脸面放在地下踩啊！”
陆谦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和方秀雅出去旅行的事情，母亲怎么会知道的！
“妈！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陆谦抓着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
陆母冷哼一声，挣脱开他的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别忘了，你那些朋友的父母我们大多也认识，他们早就把这些事情和我们说了。”
陆谦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妈，是不是清欢也知道了？你和她说了？”
“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她是我看好的儿媳妇！”陆母连忙否认，“可是其他人会不会说，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你的那些‘朋友’可是一直都觉得是她的存在，妨碍了你和那个方秀雅！”
“妈，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和秀雅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陆谦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也明白清欢才是最合适跟我结婚的人，等这次秀雅出国后，我就和清欢求婚，争取半年内就把婚礼办了。”
陆父这时也忍不住了：“办婚礼？人家清欢同意了吗？你和她谈了这些年，你见过她家长吗？还半年，我看再给你两三年，你都未见到搞得定。”
陆父其实就是想吐槽儿子太自信，完全不考虑女方的感受。
可是这话终究是一语成谶，成了真！
陆谦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么不信任自己的话来。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病房门此时打开了。
陆家人同时看向来人，一时间倒是有些惊讶——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已经离开医院的方秀雅。
只见方秀雅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歉意”地说：“叔叔阿姨，阿谦，对不起打扰了，刚刚走得太急，我把你房子的钥匙落在病房了。”
一边说方秀雅还一边走了进来，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拿起床头柜子上钥匙就揣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陆母脸色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便更加难看了：“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拿我儿子婚房的钥匙？”
方秀雅咬了咬嘴唇，看向陆谦，欲言又止。
“秀雅，你别管我妈说什么，你先回去吧！”陆谦对方秀雅道，“我说了借给你住，就借给你住，你不要担心。”
听到这些话，陆家父母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家这臭小子，带着正经女朋友还租房子住呢！
却让方秀雅住到他们之前准备的婚房里去了，陆母只觉得血压噌噌地就上来了，她捂着胸口指着儿子颤抖地道：“你就作吧！等把人作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说完陆母再也不打算理会这个糊涂蛋，拉着自己丈夫就离开了医院。
不过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儿子陆谦借给方秀雅住的婚房。
第72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三）
这两人行事毫不拖泥带水，当即找来开锁匠将门锁换掉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意找到物业管理处，郑重地向工作人员交代：从今往后，若有陌生人以他们家的房号进入小区，一定要第一时间跟他们核实确认身份。
尽管物业人员对这个要求感到颇为诧异，但还是很认真地将陆家夫妻提出的要求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医院这边。
陆谦需要住院留观一晚没有特殊情况，第二天才能出院，所以他对于自己房子已经换锁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方秀雅大约是之前听到了陆谦想要去娶夏清欢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在陆家夫妇走后马上离开，而是起了要陪床的想法。
其实陆谦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怕父母到时候再杀个“回马枪”，便开口让方秀雅回去：“秀雅！我这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我就能出院，不用你陪我！真的！”
“我知道陪床这种事情，应该是女朋友做的。”方秀雅咬了咬唇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是现在夏小姐不在你身边，我替一替她，等她来了，我就走！”
被这么一提，陆谦突然就有了想法。
之前他想找夏清欢回来，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但是现在有了呀！他都住院了，做女朋友的不是应该多陪陪自己吗？
想到这里，陆谦就拿起手机又给夏清欢打起来了电话，但是和之前的几次情况都一样，始终无法接通。
对方难道这真的把自己拉黑了？
陆谦的脸上马上就沉了下来，他转过身和方秀雅借了手机，给夏清欢打了过去，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这一刻他的心竟然稍稍安定了一些——原来清欢是不接所有人的电话，估计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而不是拉黑了自己。
长舒一口气后，陆谦拒绝了方秀雅的“好意”：“秀雅，你不用陪我，本来也不需要住院的，只是我对麻药的反应不太好，所有才留院观察一个晚上，明天就能出去了。
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人帮我，你还是回去吧！而且我爸妈可能还要回来，我不想再让他们误会。”
说到这里，陆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之前我们的确有些没有边界感了，我已经打算和清欢结婚了，这次你和我一起去看过极光，也算圆了我们曾经的遗憾，所以今后做普通朋友就好。”
方秀雅多少还是有点自尊的，就算不是很多，也不能算是没有。
听到陆谦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她心里也是呕得要死！
但是她一贯在陆谦的面前用得是温柔知性的人设，所以倒也不好因为“嫉妒”毁掉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方秀雅笑了笑，跟陆谦道别以后离开了医院。
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可是一旦运气用完了，处处了碰了钉子，才能觉得自己以前是有多幸运。
而此时的方秀雅正是面临这样的困境——别说进房子了，她现在连小区的门都不让进。
“这位女士，我们很确定你不是我们小区的业主！”保安的态度很好，没有问题，但他就是拦着方秀雅不让对方进去。
方秀雅觉得无语极了：“我今天还从这里出去的，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业主。”
“因为真正的业主今天来过了，他们特意交代不能让陌生人以他们房号的名义进我们小区。”保安很是淡定地解释，“哦！对了，我刚刚按照他们提出的要求，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不认识你。”
一提“他们”两个字，方秀雅就知道是谁了！
比自己早离开医院，而且还是这里的房主，除了是陆谦的父母还能有谁！
这对老家伙真是闲得慌！
纵然是心里这会儿已经把陆家夫妇骂得翻了个个儿，但方秀雅还是只能好声好气地给陆谦打电话“求救”。
陆谦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方秀雅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方秀雅略带委屈的声音：“阿谦！我刚才从回家回家，结果到了小区门口，那保安竟然死活都不肯放我进去。
他们说这是房主特别嘱咐的，是不是叔叔阿姨安排的？你看能不能和他们说说，不要这样为难我！”
听到这话，陆谦不由得皱起眉头，伸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心中头一次对方秀雅的事情产生了些许厌烦之感。
一直以来陆谦当着甩手掌柜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突然间要亲自去应对这些繁杂琐事，确实令他感到有些烦躁。
第72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四）
陆谦微微皱起眉头，嘴唇紧抿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后，开口道：“秀雅，这件事情，目前来说，我真的没办法帮到你。
我爸妈一旦做出了决定，我也是很难去改变。再说了，这套房子本来上面就有他们的名字，所以……实在不好意思。
要不这样吧，你先去找个酒店住下来，将就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我这边办好了出院手续，咱们再一块儿进去，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带出来。
然后，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其他的解决办法，实在不行就再换个住的地方，反正你也住不了几天了！”
方秀雅听着陆谦的这番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有求必应的陆谦，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时间，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多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远离自己，而且抓都抓不住的那种。
方秀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再争取一下，但似乎也想不到好的说辞来说服陆谦帮助自己。
“陆谦，你真的要不打算管我了吗？”似乎此时只有卖惨有用，但是这话是在陆谦挂完电话以后，方秀雅才对着手机说出来的。
但此时电话那头早就没有了陆谦的回应。
方秀雅实在没有办法再一遍刚刚卖惨的话，只能按照陆谦说的，先去找一家酒店暂时住了下来。
挂完电话的陆谦，此时躺在病床上，轻轻地将手机放在一旁，随后调整了一下自己靠着枕头的姿势。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清欢。
自从上次闹得不愉快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
细细算来，也已经好几个月了，想到这里陆谦不由得摇头苦笑——在身边的时候没感觉，分开了才想起对方的好，自己也真是个贱皮子！
不过，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一出院，就去找到夏清欢，把这次事情说开，并承诺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他和方秀雅只是也只能是普通朋友！
他会为了她，和方秀雅保持安全距离，今后他们好好过，自己一定会对她好的。
与此同时，在远在千里之外的c市，夏清欢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的会议。
她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从掏出手机准备查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或者信息。
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有多条新消息时，不禁轻轻挑眉。
原来是她的手机里莫名多了几条“垃圾短信”。
对于夏清欢来说，既然已经被判定为“垃圾短信”，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再去查看内容的必要。
毕竟，是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更何况，现在的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工作和事情需要去处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当然啦！也不是所有的私事都是不重要的！
就比如
她还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被自己的助理叫住了。
“夏经理，你男朋友好像来接你下班了！”她的助理小陈微笑着对夏清欢说道，“刚刚我看到他在楼下等你呢！”
夏清欢表情没变，对着自己助理点头道谢以后，等进了办公室便马上就给沈寒舟打去了电话。
而没过多久，这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清欢，你忙完了吗？”透过手机的听筒，沈寒舟的声音似乎格外地温柔，“今天要加班吗？”
“如果我说要，你怎么办！”夏清欢透过自己办公室的窗户看着楼下正拿着手机和自己通话的人。
大约他们是有些心有灵犀的，沈寒舟此时抬头看向楼上，正好就和落地窗上的夏清欢看了一个对眼。
第72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五）
沈寒舟面带微笑，轻轻地将手中的包装盒朝着窗口处的夏清欢举一举。
阳光透过洒在了他身上，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
那熟悉的包装立刻让夏清欢的心情好了起来。
那正是她之前心心念念、多次提起过的蛋糕！
之前夏清欢就很和沈寒舟抱怨过：“那家蛋糕店实在是太火了！每次我想去买的时候，门口总是排着队。
最讨厌排队了，我去了几次都没有买到，等过段时间热度下来了，我再去买来尝尝。”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沈寒舟还曾经提醒过她：“清欢，甜食可以吃，但是要适量！”
“可是我们应该珍惜自己的这些小习惯哦！这或许就是我们热爱 生活的理由。”夏清欢当时这么说以后，就发现沈寒舟定定地看着自己好久。
正当她要提问的时候，就听沈寒舟道：“嗯！你也是我热爱生活的理由！”
每每想到这些话，夏清欢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而此刻，透过窗户，望着沈寒舟手中的那个蛋糕盒，夏清欢心中的欢喜似乎更热烈了一些。
这种被人时刻放在心上的感觉，竟让夏清欢有些感动。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沈寒舟之前一直都是个不太善于用言语来表达情感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们两个才会错过彼此这么多年，幸亏老天还是眷顾他们的，让他们有了现在。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完美地填补了那些因云霓犱吞噬记忆而造成的空白。
如今的夏清欢甚至在心里暗自懊恼，责怪起自己以往太过“直女”，以至于这么多年来竟然都未能察觉到沈寒舟对自己的心意！
仔细回想起来，有好几次生病的时候，都是沈寒舟给她送来的药；
还有以前在公司总部工作时，遇到加班的情况，也是他好几次送自己回家。
这份心意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传递给了自己，不过当时她没有察觉罢了！
其实不怪夏清欢不知道，毕竟当初这两个人之间还隔了一个陆谦。
沈寒舟每次接近夏清欢都是用陆谦朋友的身份打幌子，送药如此，送她回家如此，就连偶尔给她带个礼物更是如此。
而如今因为云霓犱消除了陆谦存在过痕迹，那当初沈寒舟所做的一切就被赋予了全新的定义。
他真实的意图被夏清欢知道后，她的欢喜似乎变得有些酸涩，这样好一个人默默在自己身边这几年，她竟然无所察觉，她真是不对。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对视，夏清欢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原来是她的助理小陈过来送，刚刚会议记录。
小陈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自己上司站在窗边，她自然是知道知道那里有什么人的。
小陈倒也没有多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便放下文件出去了。
夏清欢似乎在此时才回过神来，想着也已经到下班时间了，索性今天也不加班到了，拿起自己的包包就走出了办公室。
小陈这下倒是有些惊讶了，她的上司一向是个“工作狂”，今天居然会准时下班！
不过想想也是，有这么好一个男朋友在楼下等自己，想早点下班也是很正常的。
“夏经理，明天见！”小陈和她打着招呼，末了还加了一句，“晚上玩得开心点。”
“你这人.....”夏清欢虽然只认识了这个小丫头几个月，但还算了解她，“满脑袋都是黄色可不行，太影响身体健康了。”
小陈却是一语双关道：“适当做了些有益身心的运动，可是能长寿的。”
夏清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刚出了公司大楼，沈寒舟便迎了过去：“今天这么早吗？不加班？我好像记得你今天挺忙的。”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忙完了，我想着放松一天也行。”夏清欢的手很自然地揽住了沈寒舟的手臂。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的声音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说出来的：“寒舟，谢谢你还记得。”
许是被“热气”熏得有些紧张，一贯从容的沈寒舟沈寒舟挠挠头：“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得。”
第72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六）
不知道为什么只这一句，就让夏清欢的心忍不住狂跳，她点了点头道：“嗯！我也一样！”
其实如果夏清欢还有以前的记忆，她就会明白，自己曾经在陆谦那里怎么都求不到的东西，如今却有一个比对方更优秀的人愿意双手奉上。
这就是让她得到异常满足的真正原因。
人的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虚荣的，沈寒舟示爱的时机是最正确的时候。
他的付出正一点点铺平陆谦所带给夏清欢感情上的隐藏伤口。
也在一点点纠正关于爱和付出在夏清欢心里的定义。
光是这一点，沈寒舟就要甩开陆谦好几条街。
两个人今天没有去餐厅吃饭，而是突发奇想，到夏清欢租住的房子附近买了些食材，打算一起煮一餐饭。
而当夏清欢听到对方居然会做饭的时候，她很是惊奇：“你是独子吧！你怎么会做饭的？”
沈寒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的表情：“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我的父母便特意让我学习做饭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买好了菜，一起回了家。
只见沈寒舟动作娴熟地系上围裙，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着手准备各种食材。
站在一旁的夏清欢也没闲着，她主动帮忙清洗蔬菜。
偶尔，她也会抬起头来，看着正在认真做饭的沈寒舟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随意和自信，让夏清欢好感倍增，而且也很信任对方。
不一会儿功夫，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就被端上了桌。
诱人的香气瞬间充斥着整个客餐厅，令人垂涎欲滴。
夏清欢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送入口中品尝，刹那间，她的眼眸明亮了起来，兴奋地夸赞道：“真是太美味了！”
其实与其说是异常美味倒也不是，真正让夏清欢喜欢这些菜的原因，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口味相近。
就拿最简单的一道西红柿炒蛋来说，以前为了迁就陆谦，夏清欢是不会放糖的。
但是沈寒舟不一样啊！他们的老家离得很近，所以基本上像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都是要放糖的。
这或许才是夏清欢觉得这些菜很好吃的原因。
她和陆谦在一起的那几年，都是夏清欢在迁就对方，可是即便她做了再多的让步，最后该冷暴力还是冷暴力，该有白月光就永远都有白月光。
更或者，这就是爱和不爱的最大区别。
而且现在的沈寒舟在听到心上人的称赞后，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宠溺，微笑着回应道：“只要你喜欢，就是我的荣幸啊！以后有机会，我天天做给你吃。”
两个人吃着饭，又聊起了工作。
“寒舟，你这边的工程什么时候结束啊！”夏清欢有些不舍地说道，“这边结束，你就要回去了吧！”
“回去？回去哪里，这里才是我家呀！”本来还沉浸在女朋友被自己讨好成功的想法，冷不丁被问了那么一句，沈寒舟就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
夏清欢有些不懂地问：“什么意思，你不会那边了吗？”
“哦！你说工作的事情啊！”沈寒舟立马给自己打圆场，“我已经申请调职了，本来我就是c市人，父母一天天年纪大了，等这次工程结束，我回去交接一下，就回来，到时候就不走了。”
一听这话，夏清欢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然后点了点头道：“嗯！你考虑得很周全。”
然而，就在此刻，一阵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温馨宁静的氛围。
由于夏清欢在 c 市居住的这个地址并没有很多人知道，所以当门铃响起时，她不禁心生疑惑。
就在她准备起身前去开门的时候，沈寒舟却连忙伸手示意她坐下，柔声说道：“你安心吃饭吧！还是我去看看是谁来了。”
说罢，他快步走向门口，打开大门后，他就和外面的两个人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一种尴尬的气氛就在双方之间蔓延开来。
门外的房东夫妇手里端着他们包好的馄饨，看着自己傻大个儿子站在门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房东太太从外面把门关上后，又用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果然自己儿子沈寒舟还站在那里。
第728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七）
本来以为只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才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可是这开关了几次，好像都一样！
房东太太看着门里的沈寒舟——自己的儿子。
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房子当初不是你自己让我租出去的吗？连房客都是你找好的，
怎么现在你突然反悔了，又搬回来住啦？那个小姑娘去哪儿了！”
听到母亲这番话，沈寒舟不禁感到十分无奈，他连忙解释道：“妈，你可别乱说啊！虽说我有时候因为要查看工地的情况，确实不会住在家里，
但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和你们住一起的呀！再说了，昨晚你不是还叫我给你点了宵夜嘛！”
提起宵夜，房东太太——沈妈妈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原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身旁丈夫的衣袖，眼神示意着他说几句话，好缓解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然而，就在他们几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有余了。
夏清欢见沈寒舟去开门之后迟迟没有动静，心中不免生疑，于是便缓缓走向门边。
此时，沈妈妈一眼瞥见了夏清欢的身影，立马就想起了刚刚被自己忽略的点，表情更是理直气壮起来——对啊！这可是人家小姑娘租住的房子，自己的儿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来呢！
不错，不错，优势在我！
只是沈妈妈的“质问”，沈爸爸却先一步说话了：“儿子呀，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姑娘的房租我们可收着，你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了。”
沈寒舟还没来得及解释，夏清欢已经走到近前，看到眼前场景也是一愣，开口道：“房东阿姨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他只是过来和我一起吃个饭的，没有在这边过夜的意思！”
虽然之前租房的时候，房东太太在带异性回家的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但是夏清欢还是很懂规矩的。
毕竟这边很多老派的房东会限制这些事情。
“男朋友？”沈妈妈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笑弯了，“小夏姑娘，你刚刚说他是你男朋友？”
“对啊！”夏清欢似乎不懂对方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兴奋了，“房东阿姨，你怎么了？”
原来她刚刚没有听到沈爸爸说的那一声“儿子”，所以并没有听清楚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沈爸爸、沈妈妈全都看向自己儿子，一副“你给我老实交代”的表情。
“爸、妈！清欢的确是我女朋友，我刚刚交往没几个月。”沈寒舟先是对自己父母这样说道，随后又转向夏清欢，“清欢，其实你的房东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看对方不说话！
沈寒舟又急忙解释道：“清欢，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隐瞒你的，只是刚开始的时候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后面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并不是想赚你的租金！”
夏清欢先是礼貌地笑了笑：“叔叔阿姨好。”
沈妈妈这次更加仔细上下打量着夏清欢，对她的喜欢更是越来越多。
温婉的江南女孩，和他们有着相似的生活习惯，彼此的方言也可以听懂，工作体面，人长得漂亮。
他们这边的女孩家里条件一般也不会太差，光看夏清欢对房子的要求，就知道她和自己儿子应该是在差不多的成长环境里长大的。
夏清欢听了沈寒舟的话，只是笑笑，甚至在伸手拍了拍对方，让他不要太紧张：“我刚刚来c市那会儿，我们也只是校友。
而这个房子的租金，已经算是很便宜了，我懂！你不要太紧张。”
“清欢，你真好，你......”沈寒舟觉得自己要感动“哭”了，甚至还激动地拉住了女朋友的手。
“放开，放开！“沈妈妈连忙开口，“你还没见过人姑娘父母呢！别动手动脚！小夏啊！他有什么不好，你就和我说，我一定不放过他！”
诶？阿姨，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大义灭亲”！毕竟你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当然这话，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夏清欢也只能让这些“烂”在肚子里了。
第729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八）
在夏清欢看来，沈寒舟被他妈妈说了，大约多多少少会有些沮丧！
没想到
“妈，你说得对，遇到对得人就应该早点订下来！”沈寒舟一本正经地道，“我一定抓紧时间！”
“你这人！”听对方这么说，夏清欢习惯性地拍了沈寒舟一把，等出手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礼了，在沈家父母戏谑的眼神下，她微微红了脸。
几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沈家父母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本来今天就是家里包了馄饨所以送一些过来给夏清欢尝尝的。
如今看到儿子这里，在明白他的态度和想法后，也就没有多留的打算。
“来，小夏，这个馄饨你拿着！”沈妈妈把手里装了馄饨的扁筐递到夏清欢手中，“老头子，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再继续留在房子里了，拉着沈爸爸就要离开，但是：“吃完饭，洗好碗就早点回家，明天还要工作呢！”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严肃，她又转向夏清欢道：“小夏！阿姨没有别的意思！”
夏清欢连忙摆手：“阿姨，我懂的，您放心吧。”
沈家父母这才离去。
屋里只剩下夏清欢和沈寒舟两人。
夏清欢捧着馄饨笑了笑，开玩笑地对沈寒舟道：“寒舟，你挺会安排呀！是不是我上次吐槽找不到房子的事情，你就想好要把这里租给我了？”
“更早一点！”沈寒舟倒也承认的爽快，“其实你之前一和说你要来c市工作，就有了这样的打算！这里已经好久没住人了，为了让你住得舒心，我还特意找保洁打扫了房子。”
说到这里，沈寒舟走过去接过夏清欢手里的扁筐：“今天这些是吃了不了，但是可以冻起来下来，下回不愿意做饭的时候，拿出来应应急。”
“你这人真是心眼真多！”夏清欢不由得感慨道。
“没办法呀！想要得到自己心上人的回应，可不就要多努力吗？”说到这里沈寒舟还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来了一句，“手快的有，手慢的什么都捞不到。”
这话其实是说以前的自己，更是说现在的陆谦。
只是夏清欢此时已经没有了关于陆谦的记忆，所以她并不能听懂沈寒舟这句真正的意思。
所以她问道：“你这话？”
“没什么呀！只是有些感慨。”沈寒舟又不傻，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他才不会刻意提起陆谦这个人。
两个人吃完饭以后，沈寒舟有些为难地对夏清欢道：“清欢，我这边的工程已经差不多到尾声了，我要回总部汇报工作，要出差几天，你想了我就给打视频电话。”
“我不想你！”夏清欢傲娇地撇开头，“我天天忙着呢！我才不会想你！”
沈寒舟无奈地笑笑，他知道夏清欢嘴硬。
第二天，沈寒舟便出发去总部了。
夏清欢独自住在出租屋，一开始还觉得自在惬意，可没过几天就总感觉屋子里少了些什么。
以前沈寒舟在c市的时候，他们几乎天天见面，他们有相同的饮食习惯，有契合的三观，更有互补的性格。
想到这些，夏清欢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懂自己，而且也对自己很好！
人这一辈子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大约还是比较幸运的。
思念来得又急又凶猛，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爱他，可是少了这么一个人还真就很不习惯。
就在这天晚上，夏清欢没有做晚饭，而是拿出了之前的馄饨当晚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拿过一看，居然是沈寒舟打来的视频电话。
夏清欢心里一喜，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情绪正常，她还特意深吸一口气后才接通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的沈寒舟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清欢，有没有想我呀？”
夏清欢哼了一声：“你走之前，我就说了，不会想你的！”
沈寒舟也不恼，反而笑着给她讲起了这次回总部遇到的趣事。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夏清欢困意袭来。
看着对方频频打着呵欠，沈寒舟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累了：“清欢去睡吧！明天我就回来了！我们明天见！”
其实已经有些迷糊的夏清欢冷不丁地听到对方说，要回来了，她的眼神又变得亮闪闪的。
看着对方明显的变化，沈寒舟来了一句：“清欢，我好想你呀！所以你也想想我好不好？”
第730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二十九）
夏清欢沉默不语，只是稍稍垂下了头，但如果观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她那白皙的后脖颈处往上以及耳垂的地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耳垂的红色最深！
看着她如此羞涩的模样，沈寒舟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只得他轻叹一声，再用一贯温柔的语气道了一声“晚安”后，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原本夏清欢已经洗漱完毕，正打算爬上床休息。
不过她突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走进浴室开始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面部 SpA 护理。
夏清欢的心里想着要以最完美的肌肤状态，去开始明天的生活！
一夜好眠，夏清欢一扫前些日子略显郁闷的心情。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落进在了这间卧室里，给整个空间都带来了一丝温暖。
夏清欢今日早早地起了床，还特意精心挑选了一套颇具女人味的衣服。
因为和平时的着装风格不太一样，所以当她踏入公司时，她的助理小陈立刻就察觉到了夏清欢今天的不同之处。
先是夏清欢那精致的妆容和漂亮的穿搭，让人眼前一亮。
再者就是，能从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可以看出，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经理今日心情出奇得好。
一天工作忙忙碌碌，时间过得也还不算太慢，眼看着就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
以往这个时候，夏清欢总是专注于工作，很少会分心去关注时间。
可今天却大不一样，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她就已经忍不住频频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了。
看着夏清欢这般举动，小陈心中暗自猜测：想必是前段时间夏清欢出差的男友今天就要回来了，所以夏经理才会如此心不在焉吧。
就在此时，楼下的一个前台内线联系小陈：“小陈姐，夏经理的男朋友过来找她，你看能不能让对方上楼？”
听了这话，小陈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是随即又皱眉了——沈工平时很注意注意分寸啊！基本上都是在公司外面等的，从来不会去前台表明身份。
也正是因为这份知情识趣，所以他们公司里除了小陈还真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沈寒舟。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没见面，所以有些忍不住想立刻见到对方。
不过这到底是夏清欢的私事，小陈觉得还是应该夏清欢自己决定，想到这里小陈就去对方办公室说明了此事。
“他在楼下？他说他要上来？”夏清欢似乎也不太明白今天沈寒舟这是怎么了，不过她习惯性地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去看之前沈寒舟经常站立的地方，但是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考虑到不想让公司的同事“围观”沈寒舟，夏清欢还是决定不要让对方上来了，反正距离下班也才只有五六分钟了！
“和前台说，让他等一等吧！”夏清欢对小陈说道，“距离下班也没有多长时间了，等等我自己下去！”
如果真让沈寒舟上来了，这一上一下电梯的时间，就已经下班了，实在没有必要再赶这一趟。
前台听了小陈的话以后，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眼前这个长相帅气，气质也很出众的男人。
而作为“男朋友”陆谦在听到夏清欢不让自己上楼的时候，心里习惯性地又想发脾气，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来跟夏清欢道歉的，如果因为自己的脾气再惹恼了她，可能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还是忍一忍吧！左右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想到这里，他寻了一处客人休息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等夏清欢下班。
别说这个体验还挺新奇的，毕竟以前都是夏清欢等自己，而陆谦自己基本上没有等过夏清欢。
终于等到下班时间，夏清欢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电梯。
陆谦看到她，立马站起身来就想迎过去。
但是夏清欢就和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样，东张西望地找人，嘴里更是嘀嘀咕咕道：“不是说已经来了吗？人呢！”
陆谦刚走近便听到了这句话，他只以为夏清欢可能是灯下黑没有看到自己，便又靠近了几步，然后说道：“清欢，我来找你，你想我了吗？”
第731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
夏清欢秀眉微蹙，循声转头看去，只见自己面前突然站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在外貌上倒还算得上可以，但却莫名给她一种落拓的印象。
所谓落拓并非指其衣冠不洁、形象邋遢，而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甚至还带着几分颓废之意。
尤其是那对忧郁而深邃的眼眸，有点像深不见底的幽潭，这大概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但是在夏清欢眼中，这般模样的男人就是典型的欢场浪子。
说白了，这种人应该就是个中央空调，看着对每个人都很温暖，其实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
好在无论如何，这个男人怎么样都跟她毫无瓜葛。
反正夏清欢向来对这类男人提不起半分兴趣，觉得他们这样的太过轻浮，根本不可靠。
其实与其说是对这类男子没兴趣，倒不如说是曾经初恋滤镜早已被云霓犱无情击碎，如今对于夏清欢来说，陆谦不过是一个她已经全然不记得的陌生人罢了。
或许，就连陌生人都有所不及，毕竟夏清欢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厌恶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可偏偏面对陆谦时，她心中那份反感却是如此清晰且笃定的。
陆谦看夏清欢只是看了自己几眼后便移开了眼神，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和自己说。
他就不免有点慌，有些焦急地开口道：“清欢，我......”
只是话没说完，就马上放心了！
原来夏清欢突然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向着”他走了过来。
虽然他们只相隔了几步的距离，但是却足够让陆谦心生欢喜，他以为夏清欢和“自己”一样，对都有着最深刻的依恋，然后他就不自觉想再靠近一两步的时候。
陆谦却看到夏清欢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陆谦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夏清欢直接挽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亲昵地说道：“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那男人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机场到这边的路上，有点堵车，还好只晚了几分钟，等急了吧！”
“也就还好！”夏清欢的傲娇小脾气又上来了，“其实也就刚刚下班！”
随后两个人便有说有笑地一同往公司门外走。
陆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拳头紧握，心里更是堵得不行。
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夏清欢，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手，想到这里，陆谦便跟着走出了这栋办公楼。
沈寒舟并没有开车，所以他们正打算一起坐地铁回家。
“沈寒舟！”陆谦喊出这一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你个卑鄙小人。”
沈寒舟听到了对方的话以后，倒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陆谦：“陆谦啊！你是来给我送请柬的吗？你和方秀雅快结婚了吧！我听说你们都已经在你之前的婚房里同居了，这么卖力是打算双喜临门？”
只这一句，陆谦就没接。
方秀雅虽然现在不住在那里了，但是此前她的确是住在自己的婚房里的。
想开口反驳前，陆谦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讲不会让夏清欢生气，所以他一直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确定对方清楚稳定，他才道：“清欢，我不是，我没有......”
“寒舟，他是你朋友吗？”夏清欢皱着眉道，“我觉得这样的人，以后......”
第73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一）
要知道，陆谦怎么说都是当过“中央空调”般的人。
对于男女关系中的种种细节，自然比普通人更有洞察力。
随着夏清欢对沈寒舟的称呼一出来，陆谦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一个难以被忽略掉的问题——夏清欢与沈寒舟之间的关系，多少有些太过亲密了！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时，陆谦只觉得一股怒意就猛地窜了上来，某个想法更是让他目眦欲裂。
凭借着多年养成的忍耐力，促使他狠狠地深呼吸了几下，待平复心情后，陆谦的目光先是快速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最后的视线就定格在了，他们紧紧相扣着的双手之上。
原本心中还有那么的一丝侥幸，在此刻看到两人如此亲密的举动之后，陆谦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太可笑了，他居然被沈寒舟这样的人撬了墙角。
沈寒舟完全不在意对陆谦的眼神，甚至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对身边的夏清欢道：“以前的大学同学，可能是来给我送结婚请柬的，你都不知道他可深情了。
他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月光，不过那人后来出国了！现在对方又回来了，估计好事近了！”
而此时陆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沈寒舟正在和夏清欢宣扬的“深情不悔”！
陆谦现在满脑子想的是，过往那么多年里，沈寒舟是否早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而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许多之前未曾留意到的细节，也开始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就比如上回他给沈寒舟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个用一口吴侬软语说话的女人必定就是夏清欢。
和自己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夏清欢为了方便和自己沟通，一直使用都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以至于时间一长，连陆谦都快要忘却其实夏清欢的老家，正是位于 c 市相邻的 w 市！
夏清欢，沈寒舟这二人无论是在饮食习惯、日常生活习性，或者是成长环境等方面都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只不过这些年来，沈寒舟参加各种聚会的频率并不高，所以很多人也就没有过多地去关注他俩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一想到聚会，陆谦马上就想到了，只要夏清欢参加的活动，沈寒舟必定是场场不落下。
而且有几次夏清欢临时决定参加活动的话，即便是活动已过半，沈寒舟也会赶过来。
陆谦越想越气，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沈寒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背后做出这种事。”陆谦压抑着愤怒说道。
沈寒舟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平静：“陆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看着陆谦这有些“暴怒”表情，夏清欢微微皱眉，她有些不自觉地抓紧了沈寒舟的手：“寒舟，我们走吧。”
大约是感受到了爱人的不安，沈寒舟轻声安抚道：“没事的！他就是有些惊讶我们的关系，毕竟之前我们一点风都没有透露出来。”
“行了，陆谦，你都已经看到了，那正好麻烦你通知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吧！”沈寒舟就好像完全没看到对方赤红的眼睛，甚至还火上浇油，“放心，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们就算人去不了，礼金也会给的。
而且，等我和清欢结婚的时候，也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坐主桌，毕竟你是我们的媒人呀！”
“咦？我们是因为他认识的？可是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夏清欢狐疑地偏过头地看着沈寒舟，“他叫什么名字呀！”
陆谦在听到夏清欢在问自己名字的时候，也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沈寒舟，清欢到底怎么了？”陆谦一把拉起沈寒舟的衣领语气不太好地问道。
沈寒舟的手抓住了陆谦拽住自己的领口的手，在夏清欢看不到的角度对着陆谦眨了下眼睛，在对方没有弄明白其目的的时候，他开始收紧力道。
在陆谦无法放手的时候，沈寒舟开始咳嗽，就好像是被对方掐住了喉咙一样。
“你干什么！”夏清欢一看沈寒舟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的脸，连忙上前去扯陆谦的手。
沈寒舟的手劲也是在这个时候卸掉的。
陆谦的手其实刚刚被沈寒舟捏出了指痕，甚至疼痛不已，所以在对方松开手以后，他根本无法使力。
因此被夏清欢这么一用力就扯开了。
第73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二）
大约是从来没有被夏清欢这么对待过，所以陆谦一时间有些懵，就连被“推倒”在地，他都没能回神。
“清欢，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陆谦啊！”陆谦现在已经确定夏清欢的记忆大约是出了问题。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沈寒舟“哑”着嗓音道：“清欢，我脖子有点疼，你看看是不是被掐出痕迹了。”
陆谦看着沈寒舟这个样子就动手揍他。
明明刚刚是沈寒舟自己的手在用力，纵使有脖子的指痕跟他的一样，那也是对方捏着他的手干的。
现在被沈寒舟这一通乱来，倒成了是陆谦故意伤害他的。
见多了女人和女人之间用这样的手段，被男人这样对付陆谦还是第一次。
似乎这一刻，陆谦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清欢和方秀雅之间不对盘了。
“你这人真是稀奇，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又不说！”夏清欢被这样一来，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一个劲地问我认识不认识你！如果我认识你，我还有问你吗？真是有毛病！”
说到这里，夏清欢看向身边的沈寒舟道：“这人莫不是傻的！就这几话，来来回回地说个不停！”
听了这话，沈寒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不过这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他的脸上便又露出了“我虽然有点疼，但是我没事”的表情：“清欢，别气了，也许他真的认错人了。”
“你呀就是这样，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有了委屈都不说。”夏清欢一脸心疼地道，“走吧！我们先去社区医院敷个药！今天晚上不要你下厨了，我做饭。”
“不过要想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忌口！”说完也不顾陆谦是什么表情，便要搀扶着沈寒舟离开。
陆谦此刻气得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寒舟，这个混蛋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故意误导夏清欢，如今更是把装无辜这套玩得炉火纯青。
陆谦眼见他们就要走远，心中一横，冲上前去拦住两人：“清欢，你仔细想想，我们曾经一起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一起参加校园活动，你怎么能忘记？”
陆谦眼神中满是急切。
夏清欢却一脸茫然，转头看沈寒舟。
沈寒舟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暗示陆谦在说谎。
和陆谦比起来，她当然更相信沈寒舟，所以夏清欢只当是对方故意在挑拨自己和沈寒舟的关系，随后她又想起了刚刚沈寒舟说的，对方有女朋友，并且马上要”结婚“的事情。
“这位先生，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不认识你！”夏清欢的表情很是严肃，“而且我听说你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你来纠缠你校友的女朋友，你觉得合适吗？”
“我是要结婚了，但是我的结婚对象是你啊！”陆谦二话不说地掏出了戒指要递给夏清欢。
在见到这个戒指盒子的第一眼，夏清欢的第六感就告诉她——这个盒子里的戒指肯定不是给她的，因为手寸不合适！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夏清欢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不用，谢谢！”夏清欢的语气有些冷了，“送给你未来妻子的求婚戒指，拿来送给你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我觉得你这个实在有些不靠谱！”
陆谦看夏清欢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整个人急得不行，脱口而出就是：“这就是给你的，是完全按照你的手寸订的，你相信我！”
他甚至一边说还一边打开戒指盒子，想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只要证明这个戒指是夏清欢的手寸，那最起码可以说明，他们绝对不会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陆谦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他的确是那个曾经在夏清欢的人生中曾经占据过重要位置。
可是当戒指盒打开的时候，他才发现在这个盒子竟然是空的。
当然也不是算是完全没东西，最起码还一张纸条！
第73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三）
surprise！
阿谦你真是太好了，买求婚戒指都是买两个！
不过这个比较漂亮，而且主石也更大，就是手寸与我而言有些大了，我去改一下尺寸，就放回来！
如果在你打开盒子的时候，我已经把戒指放回来了，那你可能就看不见这张纸条了！
如果现在你已经打开了盒子，戒指丢了你也不要担心，因为改为手寸我就还回来，等你送我那一刻，我再戴上。
你最爱，同样也爱你的方秀雅！
看着这纸条上的字，陆谦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这枚戒指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手寸买错了！
而是因为这个戒指本来就不是买给方秀雅的，虽然陆谦之前买过一个和方秀雅手寸一样的戒指，但他觉得这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礼物。
一个和过去、和青春、以及初恋告别的礼物。
只有这后来买的这一枚，才是他要送给夏清欢的结婚戒指。
这枚本来是可以作为证据的，但是如今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陆谦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朋友圈里没有他们两个合照，就连手机的存储空间里没有。
不只没有合照，陆谦甚至没有夏清欢的照片。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沈寒舟心情就很不错——这不是前几年了，你找了夏清欢谈恋爱，同学之间秀恩爱也就算了，反正在这件事情上，是他出手慢了一步。
可是做了人家男朋友还三心二意，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流入”市场，毕竟他和方秀雅才是顶配、绝配、天仙配！
这么奇葩的两个人就应该相互锁死！
“行吧！你这独角戏也唱完了吧！”夏清欢很不耐烦地道，“我还要和我男朋友去社区医院呢！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耗。”
“不，我还有办法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陆谦立马说道，“我的好几个朋友都可以作证。”
“你的朋友？你确定吗？”沈寒舟的语气里带着些“忧郁”。
陆谦以为是沈寒舟心虚了，所以心情是格外得好。
倒是夏清欢安慰沈寒舟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没事，才不信他说的胡话，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是你的初恋！”
这话其实还真就没有毛病，夏清欢是沈寒舟的初恋，但是沈寒舟不是。
看着自己的几句话，让这两个人又“你侬我侬”了起来。
“为了公平起见，我找一个我和沈寒舟共同的朋友作证总行了吧！”陆谦虽然心里生气，可是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把火气压了下来。
陆谦连忙就给他们共同的朋友于海打去了电话。
于海的电话接通后，陆谦就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于海说了一遍！
陆谦很希望他能证明自己和夏清欢曾经交往过。
然而于海的说话口气却带了些许的无奈：“陆谦，你记错了吧，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夏清欢在一起过。”
只这一句，就把陆谦的心态给崩掉了！
沈寒舟看着对方一副快碎掉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
共同的朋友？谁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说到底就只有于海一个人而已，而于海可是沈寒舟的兄弟。
他喜欢夏清欢的事情，于海早就知道了，而且为了能让他有挖墙角的机会，给自己当了好几年的卧底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成功了，于海怎么可能会帮陆谦？
于海早就深知沈寒舟对夏清欢的感情，又看不惯陆谦当初的花心行为。
听着于海的话，又感受到夏清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瞬间陆谦就更加接受不了了。
夏清欢没有再理会这个人，而是挽紧了沈寒舟的胳膊，说：“行了，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陆谦仍不死心，还想争辩，沈寒舟却直接拉着夏清欢转身离开，并扔下一句话：“别再纠缠不清了，梦醒了擦把脸就忘了吧！不属于你的人和物，都别惦记了！”
陆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懊悔与不甘，可此时他已毫无办法，只能失落地站在原地，思考着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夏清欢。
第73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四）
夏清欢心情完全不受影响地挑选着蔬菜，仿佛陆谦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其实这也是事实，因为只要稍微给云霓犱一点时间，那陆谦的记忆就还是会被清除！
然而，与夏清欢的淡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寒舟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浓浓”不安。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神情略显沮丧地开口问道：“清欢，你对刚刚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听到男友的问题，正专心挑菜的夏清欢停下手中动作，偏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反问道：“什么那个人？”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才道，“哦，你说的是刚刚那个人啊！他不是你朋友嘛，我能对他有啥感觉？
再说了，这人也真是够可笑的。明明是你的朋友，却一个劲儿地问我认不认识他。
他难不成以为自己是什么超级巨星或者名人？非得让每个人都认识他不可？哼，瞧他那副模样，邋里邋遢的，看着就不怎么顺眼！”
听完夏清欢对陆谦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沈寒舟顿时觉得踏实了许多。
不过，女朋友归女朋友说，他还是要开启了他的“拉踩”模式的：“可不是嘛！他自己都快要结婚了，居然还好意思盯着别人家的女朋友问长问短的，简直不懂规矩、不守男德！”
见男友如此愤愤不平，夏清欢笑了笑，娇嗔地点点头应和道：“是是是，这世上的男人，哪能都像我家寒舟这么知情识趣，而且还有边界感和分寸感呢！”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就在这时，夏清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原来是她父母打来的！
夏清欢愣了一下，然后把挑选食材的工作交给了沈寒舟以后，接通了父母的电话。
“欢欢啊！”电话那头的夏妈妈有些高兴地对女儿说道，“我和你爸爸好久没去过c市了，这个星期你不要回了，我们去看你吧！”
诶？c市和w市坐高铁才二十分钟不到，其实真不用怎么兴奋。
没听到女儿回话，夏妈妈有些担心地问：“是这个周末要加班吗？要不我们下个星期再过来？”
“那倒不用！”夏清欢开口道，“那就这个星期来吧！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你们！”
“嗯！等买了好车票，我就告诉你车次！”夏妈妈又开始询问道，“你想吃什么呀！妈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带过去，你自己一个人住不要老是外卖，这样对身体和皮肤都不好！”
夏清欢看了一眼正在仔细挑选排骨的沈寒舟，心情莫名地又好了一些：“没有，我有时间的话，会自己做饭，今天就有我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嗯！那就好！”夏妈妈本来还挺高兴，可是转念一想不免又有些伤感，“你以前都不会做饭的，而且还是要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现在却......”
知道妈妈误会了，夏清欢连忙解释：“妈，偶尔下厨也是一种乐趣嘛！你不要这样！”
“行吧！那这个周末见！”夏妈妈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别看沈寒舟刚刚一直在”认真“地挑着食材，但是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
从刚刚只字片语中，他马上就猜到了夏清欢的父母大约是这个星期要来。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带着见夏家父母，沈寒舟这会儿就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陆谦和夏清欢在一起这几年，她一直有心想安排陆谦去见她的父母，但是对方总有一堆理由来推拒，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提了。
就是不知道，受过伤害的夏清欢会不会邀请自己去见她的父母呢！她能不能完全放开怀抱，勇敢地和自己真正相爱呢！
可是买完菜以后，沈寒舟多多少少有点失望——因为父母要来的事情，她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两个人，刚刚回家，夏清欢就拉着沈寒舟坐在了沙发上：“来，我给你上药！刚刚说带你去社区医院，你非不听！”
“就这点伤，时间再长点，估计就该好了。”这会儿沈寒舟又不说疼了。
“怎么这会儿你又好了是吧！”夏清欢没好气地道，“以后离你那个朋友远点，看着就不像是正常人！”
“是不太像！”沈寒舟立马就附和道。
第73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五）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吃完了晚饭，甚至还在一起看完了一部电影。
就在两个人还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沈寒舟这边的电话也来了。
这电话一接通，沈妈妈那头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大概意思就是：已经晚上十点了，该回家了！
等电话挂断后，夏清欢就已经乐得不行了，她还调侃道：“寒舟，你妈妈真有趣，你是男的，再怎么样都不是你会吃亏！”
“我妈妈好吧！她也可以是你妈妈！”沈寒舟表情突然就认真了起来，“清欢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我发现自己都会更加爱你一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是你.....”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夏清欢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这么说，怪难为情的！”
“向自己女朋友表达爱意，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说明我生了一张好嘴！”沈寒舟的声音在夏清欢的手掌后发出了的，热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掌心。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夏清欢就是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只回应一句：“我也是！”
没有等到周末邀请，沈寒舟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急不得的，便没有再刻意提起这件事情。
随后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是该回家，便起身告辞打算离开夏清欢家。
夏清欢送他到了大门口，关门前，她突然开口道：“周末记得和我一起去火车站接我爸妈！然后我们一起吃顿饭！找一个好一点的饭店就行，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沈寒舟就伸手把夏清欢拉入自己的怀里：“我以为你还不想让我见你的父母，我以为.....”
我以为自己拿不出手，我以为你还没有真正地爱上我，我以为你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太多太多的我以为，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夏清欢第一次主动吻住了沈寒舟。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沈寒舟愣住了，片刻之后他热烈地回应着。
许久，唇分，夏清欢红着脸说：“笨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觉得你好像比以往都紧张，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沈寒舟当然不会说，是因为陆谦突然的出现让自己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怕夏清欢又被对方给哄走。
更怕夏清欢再次收到伤害。
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了要等的人，已经握在自己手中的柔荑，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如果从未得到过，或许不明白此间之美好，但是就因为已经拥有过，便不会再放手。
听着夏清欢的话，沈寒舟心里很高兴，因为她在关心自己，她在在意自己的想法，她是真的有考虑过和自己的未来。
“我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安排见你的父母，所以有些忐忑！”沈寒舟的脸上是难得的窘困。
“我已经邀请你，愿意不愿意见，看你自己！”夏清欢看着他说道，“我父母喜欢成熟稳重的男孩子，平时你那个样子就行了，别再做另外的准备。”
“好的，那我......”沈寒舟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妈妈的电话又来了。
被迫又听了一边“催时“教训，沈寒舟只好和夏清欢打了声招呼以后便回家了。
不过，此时他的心情就可以用满心欢喜来形容了。
而另一边，在c市的一个酒店里的陆谦此刻正孤枕难眠！
他后来又给于海打过电话，但是对方女朋友接的，说是于海正有事情呢！并且让他以后不要再联系于海了。
虽然不知道于海当时为什么撒谎，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
只是在此之前，陆谦给方秀雅打去了电话。
“阿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个你和夏清欢租的房子有点小，我住得不习惯，要不我们把这退了，换一个大点的。”方秀雅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第73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六）
听到这话，陆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戒指？”
方秀雅却是用无辜的语气，装作听不懂似的反问道：“什么戒指啊？你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呀？是按照我的手寸做的那一枚，还是另外一个你不小心做错了手寸的？”
陆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本就没有戒指做错手寸这回事！那是我准备向清欢求婚用的戒指！”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知晓戒指就是被方秀雅拿走的，但此刻对方如此理直气壮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怒不可遏。
“哎呀，阿谦，你别生气嘛！”方秀雅依然用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话，完全不把陆谦的愤怒放在眼里，“给夏清欢的戒指干嘛要用那么大的主石呀？
你买个黄金戒指不好吗？既实惠又能保值！再说了，像钻石戒指这种只是看起来华而不实的东西，夏清欢肯定不会喜欢的，我这不也是在帮你消化库存！”
陆谦听了这番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难以置信电话那头是自己印象里方秀雅，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过方秀雅这么不讲道理呢！
深吸一口，陆谦才对着方秀雅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那个房子本来就是我和清欢住的房子，你只是暂住，所以这房子是大还是小，不需要你来评判！
而且我送给自己未婚妻什么样的求婚戒指应该由我决定，而且虽然我现在让你住在我的房子里，但是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遗憾也已经弥补了，欠你的戒指我也已经送了。”
终于听明白，且不愿意再装傻的方秀雅冷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哟！这是幡然悔悟想回头去找夏清欢，而且 还想和我保持距离是吗？
陆谦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爱你的女人你不喜欢，偏偏就喜欢不爱你的女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患得患失，等我出国了，你又表现得深情不悔。
夏清欢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现在等人离开了你，你又眼巴巴地贴上去，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不是什么精神疾病！”
陆谦没有听到其他，但是他却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她离开了？”
“哦！你不是去找她了吗？你不知道吗？夏清欢早就和那个冷冰冰的沈寒舟在一起了。”方清雅在电话那头嗤笑，“朋友圈都官宣好几轮了。”
没有等到陆谦的回答，方秀雅继续补刀：“对了，我是在沈寒舟的朋友圈看到的，我有一个小号加过他的微信，只是他估计不知道是我。
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当年我追过沈寒舟，谁知道他冷的像冰块一样，就连男人最占便宜的一夜情，他都不愿意！
说起来还是你好，明明有女朋友，可是跟我出去旅行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
你知道吗？我把我们旅行时候，拥吻亲热的照片都发给了夏清欢，只是之前的照片她都收到了，但是这次去国外看极光的照片，她没有收到。
因为她大约是觉得很生气，所以把我给拉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谦此时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年是你为了要出国抛弃我的，是你辜负了我，不是我抛弃了你！
这些我们都有遗憾，所以我们借着一次又一次弥补的借口私会，当时我问过你的，能不能嫁给我？可是你说你有自己的星辰大海，不愿意为任何人停留。
好啊！我放你自由，我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你还要做这些！”
“为什么？”方秀雅冷笑道，“因为我求而不得的人喜欢她夏清欢！”
第738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七）
“你求不到的人？难道？”陆谦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沈寒舟！”方秀雅毫的语气坚定且毫不掩饰，“我原以为像他那样的男人，绝不会为轻易对一个人心动。
可谁能料到，他居然会对夏清欢一见钟情！”
听到这里，陆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夏清欢初次相遇时的情景——那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日子，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陆谦对当时被雨水打湿的夏清欢，心生怜悯，便将自己多携带的一把雨伞递给了她。
此时，陆谦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电话那头的方秀雅，就质问道：“难道那次的相遇也是你精心设计的？”
他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去到那个地方，正是因为方秀雅向他分享的一则心情语录。
而那把多余的雨伞，也正是由于对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份“怀念”与淡淡的伤感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面对陆谦的问题，方秀雅语气得意地说道：“是啊！不得不承认，你当时表现得非常出色！
我本以为当沈寒舟得知夏清欢已经有了你这个男朋友之后，他就会死心放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有过哪怕一天忘记过夏清欢，甚至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时刻准备着取而代之。
亏你陆谦还自认是高手，难道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吗？只有夏清欢参加的聚会，沈寒舟才是会出现……”
听到这话，陆谦心中涌起一阵愤怒：“你怎么可以利用我？”
方秀雅却满不在乎地道：“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帮我拖着夏清欢，而我则趁机接近沈寒舟。
不过有一说一，这段时间你的确很会讨我欢心，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就是小小地刺激了一下夏清欢，想让她也难受难受，这人竟然会和你分手，可见你的本事也不行啊！”
陆谦握紧拳头，不等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一定要去见夏清欢，和她解释清楚——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方秀雅设计好的。
他还要揭穿沈寒舟就是一个觊觎“兄弟”女朋友的小人。
只是在这个陌生的c市里，陆谦除了知道夏清欢的公司地址，其他的信息他一概不知道。
就连对方现在新的手机号，他也是不知道的。
无奈之下，陆谦只能在酒店里暂且住一个晚上，等明天再去找夏清欢解释。
在陆谦看来，如今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了！见了夏清欢说明情况后，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可即便是这样的想，但陆谦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没能睡上几个小时。
第二天，他被闹铃叫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差不多要九点了。
陆谦赶忙洗漱出门，顺道在路上给夏清欢买了一些早饭，因为在他看来，夏清欢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只要自己能和以前一样“体贴入微”，她就一定会回心转意！
梦想很丰满，现实已经不是骨感了，而是只剩下骨灰了！而且还是那种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因为被一阵名为“沈寒舟”的邪风吹了个到处“纷飞”。
陆谦提着早餐刚刚到夏清欢公司楼下，就看沈寒舟也在，而且很自然地递给她一个小袋子后，对方就上楼工作了。
沈寒舟刚要转身离开，就被陆谦堵住了。
“你怎么还来？”沈寒舟一脸的不耐烦，“陆谦，好歹你也是有自己正常工作的，你单位这么闲吗？让你天天在外面晃悠？”
“别和我转移话题，沈寒舟，你这个人很没有道德。”陆谦很是愤怒，“难道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沈寒舟看了看周围有人时不时地看向他们，他不想引起其他人的围观，给夏清欢造成困扰。
“不要在这里说，对清欢不好！”沈寒舟指了指不远的咖啡厅，“有什么话，我们去那里说，反正我还有点时间。”
说这话的时候，沈寒舟还特意抬头看了看楼上夏清欢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发现对方站在窗口，他才有些放心。
“好！那我们就好好谈谈！”说完两个人便一起往沈寒舟刚刚所说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坐下以后，沈寒舟先发制人：“把你刚刚说得话，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是朋友妻不可欺吗？”陆谦的语气里满是愤怒。
沈寒舟喝了一口咖啡道：“嗯！我还听过这句话的下一句。”
第739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八）
陆谦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沈寒舟一改以往沉闷的形象，突然来了一句：“要想欺，等他上飞机！这话对别人管用不管用我不知道，但是对你可能是有用的。”
陆谦是在机场工作的，所以他上飞机的频率自然是比普通人高的。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陆谦的脸色不是很好，配上他的黑眼圈，还有没有刮干净的胡茬，此刻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
“还行吧！为了逗清欢笑，这样的笑话我倒是攒了一些。”沈寒舟的表情此刻有些正色，“所以你知道她喜欢听相声吗？”
“你说什么？”陆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惊了一下，“我们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吗？”
沈寒舟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过他手里的早餐，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包装，看着打包盒里的豆腐汤上面飘着的绿色叶子。
他觉得自己更加看不起陆谦了：“这种在我们这边叫盐水菜，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总觉得味道很臭，你猜清欢是哪种人？”
陆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一脸不耐烦：“不要转移话题，还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寒舟继续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才说道：“清欢特别讨厌盐水菜，连味道都不能闻，你和她在一起几年了，你连她这点喜好都不知道，你确定有把她当女朋友吗？”
陆谦握紧了拳头：“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但是你硬要插进来就是不对，而且我们还是朋友，是兄弟，是.....”
“什么都不是！”沈寒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直接站了起来，“我是对社团稍微有些兴趣，但是让我真正加入那个社团的原因，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为了夏清欢。
我喜欢她，比你更早喜欢她，如果不是开学我就出去比赛了一两个月，谁是她的男朋友还不说不定呢！”
陆谦很想反驳，可是只要想到之前方秀雅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好像就开不了口。
“不要再来找她，她不想见到你！”沈寒舟突然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哦！对了，前几个月你陪着方秀雅去旅行的时候，清欢受过一次伤，虽然后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医生说她可能会忘掉一些人和事。
一开始我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后来我才发现，她忘掉的人是你，而且她也已经不再记得你们之间的所有事。
真好啊！她又回到以前那个朝气蓬勃的活力女孩，她为自己活，也会好好自己！”
“哼！你倒是大度，只要她爱自己，不要她爱你。”陆谦嘲讽道，“甘心给她做个备胎什么？”
“凡事给自己留三分方有退路。”沈寒舟一边出门一边高兴地道，“我很高兴她已经学会好好爱自己了，她留三分给她自己就好，因为我不需要退路，全给她！”
陆谦显然没有想到沈寒舟这么说，可是他似乎又反驳不了。
把手边的早餐丢进了垃圾桶，刚想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原来是他公司的同事打电话来通知陆谦——他的假期快结束了，要他三天之内回去述职。
一边是想要挽回的女朋友，一边是自己努力争取的工作，这样倒是让陆谦有些难以决定了起来。
不过还没有纠结多长时间，他的父母就打来了电话，把陆谦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因为这个航空公司，有两老认识的人，这人怕到时候陆谦来不及回来，所以特意又和他父母说一声。
这才挨了这顿骂！
陆谦到底还是觉得工作重要，便想着自己先回去，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过来。
不行的话，也可以申请调到“c”市来上班。
陆谦订好了返程的机票，在登机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尽快回来。
回到工作岗位后，陆谦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拼命工作，只为早日调回“c”市。
而另一边，夏清欢的生活平静而快乐。
且不论陆谦究竟作何打算，总之夏清欢与沈寒舟的恋情如今稳固得很，甚至顺利得进入了下一阶段——拜见女方家长。
眨眼间，周末如期而至，沈寒舟起了个大早，按照之前夏清欢的提示穿好了出门的衣服，并提前去了夏清欢家。
随后，二人便一起赶往火车站接夏清欢的父母。
当双方碰面之后，沈寒舟恰到好处的言行举止，让两位老人家都很有好感。
即便是对可能会“抢”走女儿的小伙子多多少少有些不爽，但是夏爸爸还是对沈寒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至于夏妈妈则是有一种“丈母娘见女婿越见越欢喜”的感觉，她连连暗自颔首，可见她对沈寒舟很满意。
只是她心中仍然有些疑惑，没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
四个人先去房子里放了行李，然后就一起前往饭店用餐。
几人共进午餐的时候，沈寒舟的表现愈发显得成熟稳重，不仅细心照顾着身旁的夏清欢，还不时与两位长辈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爸爸趁着间隙，凑到女儿耳畔轻声说道：“欢欢，这小伙子挺不错的。”
趁着去洗手间的空当，夏妈妈连忙拉住夏清欢，满脸狐疑地追问道：“欢欢呐，这是你新交往的男友？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照片里，似乎并不是这个人呢！”.
原来这就是夏妈妈心中的疑虑。
听到母亲这番话，夏清欢不由一愣，脑海中努力回想过往，但由于部分记忆缺失，她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遂疑惑不解地反问道：“妈，你说的到底是哪张照片？我给你看过照片吗？”
夏妈妈随手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递到女儿面前：“就是微信发给我的。”
随后夏清欢就点开了照片，这是一张社团活动的集体照片。
所以
陆谦和沈寒舟其实都在这里面。
夏清欢看着照片，这上面有好几个。
她仔细分辨后发现，便对母亲解释道：“妈妈，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你说的这个人是寒舟的朋友，你看这个才是寒舟！”
夏妈一看还真是的，转念一想，这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又过了好几年了，自己会记错也是正常的。
但是自己女儿刚刚好像说，这个男孩子刚刚交往没多久。
可是几年前，就已经发照片给自己看了，可见女儿当时对叫“沈寒舟”的就有些想法了。
不过也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就看到沈寒舟也刚好出来，他看见夏家母女在一起说话，便走了过去。
只是当他看到照片时，便是微微一怔。
夏清欢刚要开口，夏妈妈就已经开口了：“小沈啊！这是欢欢前几年发给我的照片，你看着和现在差别好大呀！现在更成熟了，而且这照片看起来冷冰冰的。
没想到，在平时的时候，这么会照顾人！我刚刚看你好像对我们欢欢的饮食习惯也很了解，真是难为你了。
我们家欢欢从小就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平时你多担待！”
“阿姨，那不是挑食，清欢这叫忌口！”沈寒舟一本正经地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欢！和一样东西的好坏没有关系，只看个人喜好！
清欢这样就很好，而且我们饮食习惯很相似，她不吃的东西，我也基本上全不吃！”
夏妈妈听了这话，脸色瞬间更加明亮了起来，她又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不错，你说得很对，而且能有相同的口味就能吃到一个锅里去，这就是你们的缘分。”
饭后，大家回到家中休息。
夏清欢悄悄向沈寒舟竖了竖大拇指，沈寒舟刮了下她的鼻子说：“看来我的表现不错呀！不止叔叔阿姨满意，你也很满意！”
“我一直很满意你啊！”夏清欢趁着父母不注意亲了他一口，“谁有我男朋友好啊！长得帅，体贴人，技术也不错！”
“哦！我们好像没有试过！”沈寒舟的手背在刚刚夏清欢亲过的地方“擦拭”看了一下，然后一边看着她一边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第740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三十九）
夏清欢难得见他如此不正经的模样，也是震惊了！
不过她也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这人就是不能惯着，否则肯定会“蹬鼻子上脸”。
沈寒舟见女朋友不“搭理”自己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四个人又相处了一会儿，沈寒舟便离开了夏清欢的家。
等他一走，夏妈妈便开始问一些刚刚就想问的问题，比如对方多大了呀！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有没有婚房之类的。
“妈！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夏清欢有些无奈，“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说过物质条件不重要！”
“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该享受爱情的时候你就好好享受爱情！”夏妈妈一脸的不以为然，“爱情嘛！谈钱就显得俗气了，但是等你进了社会，明白了物质条件的时候，你自己就会明白该选什么样的人。”
夏清欢微微一愣，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母亲这话里的意思。
看女儿这个表情，夏妈妈便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斥有个别的恋爱脑会‘有情饮水饱’的想法，但是经历过重重困难以后，大抵也是会醒的，实在醒不过来的，那就是恋爱脑晚期。”
夏爸爸倒是难得没有反驳妻子的话，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没事啊！就算女儿你恋爱脑也没事儿，爸妈给你兜底，不行就回咱们自己家，做全职女儿不出门也行！”
“哪里有这些！”夏清欢被父母逗笑了，“我工作现在挺好的，而寒舟对我也很好，我只是觉得妈妈的想法很新潮，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了解你们！”
说到这里，夏清欢的心里没由来得有些羞愧，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工作，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和父母聊天了。
不过还好，一切都来得及，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打算回以前的城市了，以后就留在c市，两边离得很近，开车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高铁更快。
想到这里，夏清欢对自己父母说道：“要不我给爸爸买辆车，这样你们过来这边也方便！”
“不用不用，你爸在单位开了这么多年你的车了，他都开烦了！”夏妈妈立马阻止女儿乱花钱。
本来夏爸爸听到女儿要给自己买车还挺高兴的，然后妻子拒绝了，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夫妻俩个在客卧休息的。
睡觉前，两个人就商量。
“小沈看起来还蛮不错的哦！”夏妈妈说起了自己对沈寒舟的印象，“我问过了，他是c市本地人，这样的人一般肯定都有婚房，到时候我一下他的房子在哪边，我们在那个附近也买个房子。”
“干什么，你也打算搬到c市来？”夏爸爸有些不明白妻子的想法，“两个地方距离又不远，不用这样吧！”
夏妈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房子可以小一点，但是一定要有，这是咱们女儿的底气，最起码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让她歇歇脚。
而且如果我们过来看她，也能住在她的房子里，这样可以不给他们小家添麻烦了！”
夏爸爸想想也是，反正c市和w市的房价差不多，他们本来也是打算给女儿买套房子做嫁妆的。
现在先买也没事，这样女儿还不用租房住。
第二天一早，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夏清欢。
“爸妈！这就不用了吧！”夏清欢觉得自己这几天受到的刺激，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受到得都多，“买房子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女儿，永远让自己有退路，你才能过得好！妈妈不要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安快乐！”夏妈妈摸了摸夏清欢的脑袋，“不要把所有希望寄托于感情之上，
再深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消磨，为什么说找爱人要找人品好的，因为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夏清欢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妈，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和寒舟还没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只是刚开始交往，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就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夏妈妈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嘛。而且买房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好好参谋参谋的。”
夏家三口，后来也没有再提这些事情，只是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
周末的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夏家爸妈在星期日的下午离开了c市。
当天晚上，夏清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妈妈的话。
第二天，她见到沈寒舟时，忍不住把妈妈的话告诉了他。
沈寒舟听后笑了起来：“阿姨说得有道理，她也是为了你好，她真的很爱你！”
和我一样！
最后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第741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
沈寒舟这边见家长很顺利。
可是陆谦这边申请调职就有些麻烦了。
“陆谦，你这刚刚进来，领导这么重视你，你就马上调换城市，不太合适吧！”陆谦父母的朋友没有在公司说这话，而是直接来了陆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难得的机会，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不珍惜。”
“老杜，你先别着急，我们劝劝他，他肯定马上去把报告拿回来。”陆母陪着笑脸安抚着这个老朋友，“你放心，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你帮了不少忙，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
陆父也安抚了几句，然后从自己的书房拿了几瓶珍藏的好酒给了对方，老杜才算消气。
不过他也没有多留，拿了酒便离开了陆家。
陆父等外人一走，这暴脾气再也压不住了，直接就伸手去抽自己的腰间的皮带：“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知道你现在的职位多难得吗？
而且去了其他地方，我们可没有人脉再去关照你了，很有可能之后的几年，你都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你该不会又是为了那个方秀雅吧！”
本来见到丈夫抽皮带，已经喜欢把儿子护在身后的陆母，在听到“方秀雅”这个名字后，也马上跟被“点”了一样：“什么，又是为了那个方秀雅，她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谦见状连忙和父母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最近已经和她没联系了。你不是想要清欢做儿媳吗？她去c市工作了，我想去那边找她，我不想异地恋！”
“她为什么会去异地工作？”陆母听了这话，第一感觉就是夏清欢在作。
可是
“还能为什么！这小子之前干了什么你忘了吗？”陆父手里的皮带就没放下，“他亲亲热热地前女友各自玩，还把人领到婚房里去住，是个正常人都忍不了！
我觉得清欢没把他挠个满脸花，就已经是便宜这个小子了，你还在想人家女孩子该做什么呢！这就是人不要他了！”
一句“不要他了”，瞬间就让陆谦破防了：“不会的，我们只是有矛盾，又不是不爱了，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我一定能挽回她的，她还是会和以前一样选择我的，她以前对我多好啊！”
陆父陆母显然没想到，陆谦会是这样的表现。
毕竟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即便是在和方秀雅“纠缠不休”的时候，陆谦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濒临崩溃的模样。
“儿子，你这是到底怎么了！”陆母有心疼地道，“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陆父这个时候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皮带，没有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陆谦平复好心情后，才道：“我去c市见过清欢了，她有新男朋友了，而且她不记得我了，她记得很多人很多事，唯独不记得我！”
看着儿子落寞的样子，陆母也很心疼，她似乎不太明白本来“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到这里，她便拿起手机想给夏清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是无论是她的手机，还是陆父的手机都被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电话那头重复播放的机械音，似乎正在向陆家三人明确表示着夏清欢不会再回头的决心。
比起陆母的不可置信，陆父倒是更能坦然接受一些：“既然是这样，你就好好工作，找女朋友的事情以后再说，错过了就错过了，不要再去找人家！”
“不行，我是被人‘陷害‘的，方秀雅为了伤害清欢，故意把我和她的照片发给了清欢，而沈寒舟更是趁虚而入，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陆谦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所以呢！她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找人p的！”陆父看着不说话的儿子道，“既然那些事情你都干了，你还什么冤枉！不是有那句话吗？
你视如敝屣的人，有可能也是其他人的求而不得！是你先放弃的，怎么能怪别人后来者居上呢！”
看着儿子越发苍白的脸色，陆母拍了拍丈夫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到底是我们自己儿子，遇上这事，他已经够难过的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爱情没有了，难道把工作也丢了？”陆父皱眉提醒道，“而且一边想去挽回人家，一边还让方秀雅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真是......”
第74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一）
这事情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原来陆谦从c市回来以后，就住回了自己家。
两位老人看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多问。
只是陆父想到儿子之前还租了房子呢！
现在他人住家里，婚房那边空着，夏清欢则是住在两人租的房子里。（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他便想着，干脆让儿子和未来儿媳住到婚房去得了！
还能省一笔房租钱！
既然是打算向着结婚方向走的，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些！
可是他这想法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个邻居的几句话问得差点吐血。
“老陆啊！你儿子怎么又和老方家的女儿在一起啦！”一个和方家不对付的邻居凑过来说，“他不是已经有一个交往好几年的女朋友吗？要我说，这就是你们家陆谦不厚道了！
人家姑娘和谈了好几年，结果方秀雅一回来，转头他就又和她缠上了，按现在人的说法，这就是个渣男！”
陆父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是这种人，可是邻居的话，未必不是真的。
唯一庆幸的是，这段时间儿子一直住在家里，没有单独住到外面去，就说明大概率只是把房子借给了方秀雅！
这老方家的闺女也真是的，这和家里闹翻都已经是这么多年的事情了，怎么就死犟着不回家，还连累了自己儿子。
本来陆父想的是，夏清欢还没有闹到他们这里来，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如今听儿子这么一说，人家哪里是不解决问题。
而是快刀斩乱麻，已经把产生问题的人——陆谦解决了！
心里的那一点疑惑这会儿也总算解开了。
陆母在听完整个前因后果以后，倒也没有在帮着陆谦，她只是轻叹一声：“算了，总归是你对不起清欢，既然已经分开了，就不要再去找人家了，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至于你和方秀雅，只要不带到我们面前来，随便你怎么样！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和你爸管你管得太严，你没有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这次我们不管了。”
说到这里，陆母摆了摆手：“你的人生现在完全由你自己做主，我们不管了，爱情是这样，事业也是一样！”
陆父还想说什么，就被陆母拉住了：“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随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陆谦前半生可以说过得是顺风顺水，上好的学校，有好的工作！
可是他始终认为这样的人太过平淡，相反得他很羡慕“敢爱敢恨”、“明媚热烈”的方秀雅！
从很小的时候就会反抗“父母”、反抗“命运”。
更是在读了半年大学后，就退学找“门路”去国外留学学画画，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其实从一开始，陆谦也是真的喜欢夏清欢，可是后来他发现对方在慢慢地被他的父母“同化”。
那种从背脊而上的恐慌，有一点时间让陆谦寝食难安。
因此在方秀雅重新伸来“橄榄枝”的时候，他才忍不住伸了手。
可是他本意只是开了一个小差，想放松一下！
陆谦从来没有想过会玩脱。
错过了夏清欢，他可能真的会后悔终身，所以最后他还是没有听任何的劝阻，执意要申请调去南方，让自己有重新接近她的机会！
他觉得即便夏清欢现在不记得自己了，那自己也还有机会，让对方重新爱上，他甚至都想好了，这次他一定不会犯错同样的错误了。
于此同时，方秀雅也知道了夏清欢已经和沈寒舟在一起的事情，她气得牙根痒痒！她以为夏清欢就算和陆谦分手了，也不会有脸和沈寒舟在一起。
可是，她想错了！
第74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二）
越是心有不甘，方秀雅内心想要当面对质夏清欢的念头便愈发强烈起来。
终于，方秀雅还是毫不犹豫地购买了飞往 c 市的机票，决心要找到夏清欢当面问个清楚——她凭什么在做了陆谦这么多年女朋友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和沈寒舟在一起。
说来也巧，方秀雅与陆谦之间似乎冥冥之中真的有着某种孽缘纠葛。
因为这次前往 c 市，他俩竟然乘坐的是同一航班。
不过，由于座位相隔较远，再加上登机时各自怀揣心思，以至于他们并未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随着飞机平稳降落后，旅客们便去行李领取处自己的行李。
方秀雅与陆谦就是在这个时候不期而遇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不禁一愣。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谦眉头紧蹙，满脸狐疑地盯着方秀雅，语气中充满了警惕，“难不成你是特意跟踪我来的？”
面对陆谦的质疑，方秀雅只是轻蔑地一笑，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哼，我跟踪你？你可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别忘了，之前一直都是你在舔我，可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陆谦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说谁是舔狗！”
一股怒火在他心头燃烧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难道我说错了吗？”方秀雅毕竟是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性格较为开放泼辣。
而且不管什么场合，什么都说得出口：“当初咱俩上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时候你口口声声说你那个女朋友乏味至极，根本没法跟我相提并论呢！怎么穿了裤子就忘了！”
陆谦的脸涨得通红，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他的调职申请已经下来了，过几天他就要到这边的机场报到，如果这个时候“出名”了，那他今后在这里可怎么见人？
想到这些，陆谦不由得恼羞成怒地伸手想去捂住方秀雅的嘴，却被她灵活地躲开。
“你这个疯女人，你在胡说些什么！”陆谦压低声音呵斥道。
方秀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可是无所顾忌呢。”
就在这时，方秀雅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竟是沈寒舟。
原来沈寒舟是来机场接朋友的。
方秀雅眼睛一亮，顾不上和陆谦纠缠，径直朝着沈寒舟走去。
“寒舟，你怎么来机场了，我们好有缘分啊！”方秀雅站在沈寒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寒舟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方秀雅：“你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被自己“惦记”了好几年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暴击，方秀雅感觉自己就要碎了，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道：“沈寒舟，我是方秀雅！你不认识我了吗？”
“方秀雅？”沈寒舟看了她几眼，“陆谦的前女朋友？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长这样的吧！”
大约是学建筑的，所以对于线条和轮廓都比较敏感，关键是他对夏清欢以外的年轻异性很直男：“你的眼角怎么怪怪的，而且这嘴唇也不对，你舔蜂巢了？”
方秀雅愣住了，她之前只在一两次聚会上和沈寒舟“近距离”接触过，而且还是全程没有说话的那种。
因为沈寒舟从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平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她除了远远看着他以外，基本上就没说过几句话。
这几年的一些“接触”，在方秀雅的心里早就已经“模拟”了一个沈寒舟的形象——高冷，禁欲，聪明且有才华！
可是种种“美好”的特质中绝对不包括：毒舌、直男！
“寒舟，你在说什么？”方秀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说怎么是这个......”
“他说话一直是这个调调！”于海推着行李车从不远处走来。
“于海？”陆谦也看到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你来了正好，你去给我证明一下......”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于海就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陆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真，我上次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表达过我的立场了，你怎么还会认为我是站在你那边的呢！”
陆谦愣了一下，过了大概几分钟才道：“我以为你不是会撒谎的人！”
“我没有撒谎啊！”于海完全一副“我很正确”的表情，“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官宣过你和夏清欢的关系！”
第74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三）
被这么一问，陆谦原本就有些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问题。
陆谦此前更希望他和夏清欢是一种默认的情侣关系，不需要特意向其他人说明，但是他们身边的人也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他才惊觉如今这样的局面完全他想给自己留“退路”造成的。
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闪现在陆谦的脑海里——难道说，这些年在他身旁的那些人，从来都不曾觉得他与夏清欢之间会有什么未来？
甚至更进一步去想，那些人是不是从来不觉得他是真正爱过夏清欢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么，他现在这种“牺牲”自己前途，执意要调到 c 市工作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是否仅仅只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回答他！有些事情必须他自己开悟！
另一边，沈寒舟略带不满地瞥了一眼于海，颇为无奈地开口问道：“你出差结束不好好回家休息，反而火急火燎地朝我这儿赶，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话，于海赶忙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连忙解释道：“哎呀，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呀！都是我家那位对你和夏清欢感到好奇，非要缠着我带她过来见识见识。
对了，她特别喜欢嗑cp，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多讲一些给她听听。”
沈寒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回应道：“你看我像是那种口才很好的人吗？”
于海挠挠头，嘿嘿笑道：“寒舟，哥，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家那口子要是听不到想听的，回去能把我耳朵唠叨出茧子。”
沈寒舟轻叹一声：“行吧，不过先说好，我只说一点。”
于海忙不迭地点头。
此时陆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对沈寒舟道：“你和清欢不过才在一起几个月，我和她已经几年了，她现在只是忘了我，等她想起来......”
“想起来，她会恨你！”沈寒舟说得斩钉截铁，“虽然这话，不应该我来说，但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和我这几月，胜过和你那几年！”
“你什么意思！”陆谦明显就是误会了，“你是不是碰她了？你个混蛋，你竟然......”
眼看着陆谦要来扯自己衣领，沈寒舟躲都没有躲，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任凭你拿捏的软柿子吧！”
说完就一把将陆谦的手甩开，力气之大，直接让对方摔了一个踉跄，要不是陆谦及时扶住了行李车的把手，他就丢人丢大发了。
“你！”陆谦没有想到沈寒舟力气这么大，不过随即想到了上次对方把自己的手掐出了指痕，“你就是男绿茶！”
“所以你是知道什么是绿茶，什么是汉子婊，什么是白莲花的对吗？”沈寒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方秀雅那边看了一眼，“人都一样的，这刀不砍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陆谦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沈寒舟却已经不再搭理他了。
于海更是直接推着行李车跟在沈寒舟身边，然后两个人一起出了机场，至于陆谦和方秀雅，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两个不太熟的路人！
陆谦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方秀雅走上前来，这些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开口道：“陆谦，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不要相互责怪了，我们还是合作吧！”
陆谦冷哼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自己拿着行李离开了。
只留下了心有不甘，却又一时想不出好办法的方秀雅。
而沈寒舟和于海这边，刚上车，于海就忍不住八卦起来：“寒舟，你刚刚那几话可够狠的，你就不怕刺激到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沈寒舟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他早该认清现实了，清欢现在爱的是我，他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烦恼。”
“可是我看他这次也是有备而来的。”于海有些担心地道，“我打听到了，他好像申请调职了，今后应该会在c市工作，他应该是打着重新追求夏清欢的想法。”
说到这里于海有些担心地道：“他们到底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这边......”
沈寒舟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片刻后他又放松了下来：“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不过我有信心！”
陆谦出了飞机场后，先是找了自己网上约好的中介去租房。
他的本意是在夏清欢公司的地方租一个房子的，这样也方便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去对方那里刷个脸。
可是等到实地查看以后，陆谦才发现，如果在这个区域租房子的话，将来工作很不方便。
咬了咬，陆谦还是觉得能通勤方便的地方居住。
方秀雅就很随意了，她是凭着一腔“孤勇”来的c市，等来了这里她才发现，她连在哪里可以找到夏清欢或者沈寒舟都不知道，所以她干脆在比较繁华的地段找个价格中等的酒店。
于海的女朋友因为不喜欢坐飞机，而且因为请假等问题，所以她比于海晚到了一天。
不过即便坐了长时间的火车，在看到沈寒舟和夏清欢一起邀请自己和于海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很高兴。
因为在她看来，夏清欢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对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幸福。
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后，于海就表示第二天不需要他们再作陪了，他们想自己好好逛逛c市。
沈寒舟倒也没有坚持。
他和夏清欢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段日子——沈寒舟如果能够准时下班，就回去接夏清欢，然后两个人会一起买菜做饭，或者到外面下馆子。
不过这两个都是恋家的人，所以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少。
而另外一边，陆谦在到达c市的半个月以后，他手上的工作终于算是上手了，他也终于能腾出时间来“处理”他和夏清欢之间的问题了。
这段时间每次他都会利用休息时间，跑去夏清欢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偷偷等她出现，却再也没有上前搭讪的勇气。
每每看到沈寒舟那么自然地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随后相视一笑的亲密和默契，让陆谦觉得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插入的空间。
这样的场景，让他最近这段时间常常反思，在自己和夏清欢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瞬间。
没有！从来没有！他只记得好像留给对方的只有背影和冷战。
这一刻陆谦在惊觉，夏清欢特有的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温暖笑容，早已不知道消失了多久。
从一开始争吵，到后面的疲惫，以及最后的离别，好像她一直在向他告别，也一直在向过去的她自己告别！
偏偏陆谦还从来不知道，这场离别是从哪里开始的！或许在他三心两意的时候，在她笑容消失的时候，或者在他的偏爱没有给她的时候。
总之现在这样的情境，是他自找的，但是此时的陆谦才可悲地发现，原来离不开对方不是夏清欢。
有些事情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要完全剔除干净，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沈寒舟其实早在陆谦来的第二次，就知道对方的存在了，他和夏清欢的甜蜜不是演的，但是也比平时要亲密一些。
但这些就是给陆谦看的，他要这个人知难而退！
第74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四）
这一天，陆谦难得提早下班，本来是打算回去休息的。
可是当他往自己租住的房子走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了一种难言的空虚。
他心下一动——自己为什么不去夏清欢所在的公司楼下，碰碰运气呢？说不定能有和她单独谈谈的机会。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消除。
带着期待和渴望，陆谦加快了速度朝着夏清欢公司的方向赶去。
当经过一家温馨的花店时，陆谦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望着店内的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给夏清欢送过花了。
那么，她喜欢什么花儿？
就在这时，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如同一缕轻烟般萦绕在他心头，仿佛有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买一束粉玫瑰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陆谦走进了花店，向店员询问起粉玫瑰所代表的含义。
接着，在店员热情的推荐下，他挑选了合适数量的粉玫瑰，并精心包装成一束美丽的花束。
一个外形俊朗的男子怀抱着娇艳欲滴的粉玫瑰，静静地站在了夏清欢公司大楼的下方，耐心等待着“心上人”的出现。
不得不说，此时的场景宛如一幅“唯美且浪漫”的画面。
阳光洒落在陆谦身上，将他的身影映衬得格外迷人；
而他怀中的那束粉玫瑰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倒也是吸引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
然而这个场面，对于刚刚买完咖啡返回公司的小陈——夏清欢的助理来说，却并非那么的赏心悦目了。
小陈拎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逐一分发给同事们之后，手里还剩下一杯准备拿去给正在忙碌的夏清欢。
咖啡放下后，小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道：“经理，上次在咱们公司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今天好像又来了……您看这？”
其实小陈对于陆谦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毕竟上次那人和沈寒舟闹得有点难看。
最关键的是，有好几次她下班在公司留下的便利店也遇到过对方几次。
不过她提过一次后，看夏清欢也没有太在意，也就没有再继续说。
只是关于陆谦的一切记忆，云霓犱都不会让它们过夜，基本上都是给它当宵夜的。
所以夏清欢对这个人无论见了多少次，都是只会是毫无印象。
“谁啊？”夏清欢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
“就是......”小陈挠了挠脑袋，这会儿好像才想起，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只见过他几次，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这光天化日的，他还做什么不法勾当不成！”夏清欢轻笑道，“好了下去工作吧！”
小陈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情况，便应了一声后便出去。
陆谦在楼下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夏清欢下楼。
正当他有些沮丧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车上下来。
那是沈寒舟，只见他提着一个“小桶”站在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
陆谦心中又开始不舒服了，他以为今天自己不会遇到这个人了，没想到沈寒舟还是出现了。
看了看时间，想着反正时间还早，就走了过去。
“沈寒舟，你是很闲吗？”陆谦走到沈寒舟的身边，眼神轻蔑地看着对方手里“小桶”，“就送清欢这个吗？你可真是.....”
“所以我该和你一样送粉玫瑰？”沈寒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花，“我很想知道买这花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陆谦完全在状况外，反而一脸得意地道：“女孩子都喜欢花，而且清欢喜欢粉玫瑰。”
“哈！”沈寒舟的笑声里满是嘲讽，“她最讨厌粉玫瑰，因为有人的初恋情人最喜欢炫耀这种花。”
此话一出，陆谦的脸色瞬间就失去了血色，所以是自己记错了吗？真正喜欢粉玫瑰的人是方秀雅？
不对，沈寒舟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方秀雅吗？
“所以机场那天你是故意的！”陆谦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个沈寒舟的“演技”真的很好，“你明明就.....”
“明明就什么！”沈寒舟表情正色地道，“我是有女朋友的，那我就是其他年轻异性的绝缘体，尤其是对我有企图的异性，
被女朋友看到对方和我说话，都会让自己爱的人产生不安和烦躁的情绪。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让自己喜欢的人难过，这笔账傻子都会算吧！”
陆谦的表情一变，他总觉得，这人话里说的傻子就是自己。
“你倒是能言善辩，但是清欢总有一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的。”陆谦已经词穷了，“总有一天，她会看明白，你在爱情里耍的心眼！”
第74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五）
“陆谦，你有能耐你也可以耍心眼啊！”沈寒舟本来觉得陆谦调来c市会给自己带来危机感，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人看似好像很懂感情，但其实根本就是个“爱情白痴”。
喜欢的时候，做人家的舔狗。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后悔！
再走一个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这就是大多之类人的感情历程。
可是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围绕他来转呢！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着谁！
最起码在沈寒舟这里是行不通，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觊觎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还想追回去！
呵！梦不会让你这么做！
即便知道沈寒舟说的话——夏清欢讨厌粉玫瑰是真的，可是陆谦还是打算赌一把！
夏清欢之前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那按正常情况来说，没有了自己这个诱因，她应该会恢复对粉玫瑰的态度。
只要她没有继续厌恶粉玫瑰，那自己就有重新追回对方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想法，陆谦就这样捧着一大束粉玫瑰来继续站在夏清欢的公司楼下，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期待。
下班时间到，夏清欢准时下楼，就看见了来接自己下班的沈寒舟，她高兴地走了过去：“今天不是说要加班吗？怎么还过来接我！”
“就算加班，我也是要吃饭的呀！”沈寒舟把手里的“小桶”递给了夏清欢，“这是我给你带的小零食新品，你尝尝口味，好多都是你喜欢茉莉花茶味，好像还挺特别的。”
被这么一说，夏清欢不由得笑得眉眼弯弯。
她一直都喜欢吃零食，而且更喜欢尝试新口味，只是在过去的几年里她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因为“有人”说过只是不成熟的表现。
具体是谁说的，夏清欢已经不记得，可是沈寒舟却不会这么想，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夏清欢才是真实的。
你要成熟，你要独立，你要有经济能力，你要这样，你要那样......
如果为了一个人设立了的门槛，最后才行“爱”这个人的话，那只能说明真的没有爱！
因为条件、门槛都是给不爱的人设定的，如陆谦对夏清欢！
对于真正爱的人，只要你做自己就够了，如沈寒舟对夏清欢！
看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并且好像又要并肩离开这里，陆谦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上前，把手里的花递给了夏清欢：“清欢，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夏清欢看到粉玫瑰的瞬间，眼神满是厌恶。
纵然是没有对陆谦的记忆，可不代表对他这个人的厌恶也消失了。
“你谁啊！莫名其妙地送我花。”夏清欢蹙着眉头，“而且还是我最讨厌的粉玫瑰！”
那句“最讨厌的粉玫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陆谦心中的期待之火打得七零八落！
只见他面色微变，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叫陆谦，我是……”
然而，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夏清欢那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大街上，随随便便就找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女生搭讪，居然还想着要送人家花。”
她的目光如冰般寒冷，直直地盯着陆谦，接着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沈寒舟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陆谦和夏清欢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他。
面对两人的注视，沈寒舟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开口替陆谦“解释”道：“清欢，这位是我的朋友陆谦，他刚好在这里工作，所以来见见我和我的女朋友。”
尽管沈寒舟看似是在帮陆谦说话，甚至承认了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但沈寒舟却是把“女朋友”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而且显然沈寒舟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陆谦。
紧接着他眼珠一转，非常直白地补充道：“其实，这粉玫瑰是他初恋最喜欢的花，估计他对其他女孩子的喜好都是参照他的初恋来了。”
这话一出，夏清欢脸上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明显她对陆谦的讨厌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第74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六）
“那现在也算是见过了，我们就回家了，再见！”夏清欢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沈寒舟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陆谦，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很明显，夏清欢根本就不想跟这个叫陆谦的男人有任何的瓜葛，更别提让沈寒舟和他有所往来了。
在她的心里，沈寒舟可是一个和她非常契合的伴侣。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尤其是像陆谦这样看起来就有些轻浮、不靠谱的人，万一沈寒舟跟他待在一起久了，被带坏了怎么办？
所以，夏清欢只想赶紧带着沈寒舟远离这个人。
然而，陆谦今天的脸皮比平时厚多了，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夏清欢，他都没有放弃。
因为就在刚才沈寒舟亲口说过他俩是朋友。
于是，陆谦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说道：“那既然是朋友，而且我这次又是专程过来拜见你和你女朋友的，不如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听到这话，沈寒舟的心里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也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竟然会给自己挖下这么大一个坑。
可是即便心理活动丰富，沈寒舟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只见他微微一笑，礼貌而又客套地道：“实在不好意思，兄弟。今天恐怕不太方便，我和清欢还有些要紧事需要处理，时间比较紧。要不这样，等以后有机会再约饭，怎么样？”
本以为这番话说出来后，陆谦应该能够知难而退了。
谁知，陆谦今天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
他紧紧盯着沈寒舟，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明天还是后天？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看他那副执着的模样，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
“你！”沈寒舟明显有点恼怒，他刚刚的“下次”其实就是托词，他根本就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吃饭——尤其是带着下清欢一起。
眼看着一向好脾气的沈寒舟都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夏清欢倒是出来解围了：“陆先生，今天的确是不方便，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看后天可以吗？
我们也不下馆子了，就在家里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陆谦一听，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行，那就后天，我一定准时过来。”
说完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沈寒舟一脸无奈地看向夏清欢：“其实我和他关系一般，没必要在乎他的感受！”
夏清欢摇了摇道：“与其让他继续纠缠不清，不如一次性解决。咱们就在家随便做点饭菜招待他，敷衍一下就是了。”
到了后天，沈寒舟早上的时候就把地址给陆谦发了过去，并说明了大概的“宴请”时间。
而陆谦则是早早地来到了他们家门口。
听到敲门声，夏清欢和沈寒舟强装热情地将他迎进屋内。
“这是我父母给我准备的婚房，等将来我和清欢结婚也住在这里。”沈寒舟持续输出。
因为他知道当初陆谦和夏清欢在一起的时候，陆谦宁愿多支付一份房租，也没有让夏清欢住到他家准备的婚房里去。
陆谦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别说，这回旋镖扎得还挺疼！
曾经陆谦不愿意给的承诺，终于由另外一个深爱夏清欢的男人——沈寒舟小心翼翼，心甘情愿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第748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七）
可纵使心有不甘，陆谦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跟着他们往餐厅走。
刚刚一进门，陆谦就看到了沈寒舟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
对方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与平日里那副高冷的形象大相径庭。
陆谦忍不住嗤笑一声，嘲讽道：“哟呵，我原本还以为你一直走的是什么高冷范儿呢，没想到，你居然也学会下厨做菜来讨好女人啦？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我算是看走眼了，你这……”
那句“道貌岸然的小人”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陆谦就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瞬间哑火了。
原因无他，只因此刻摆在餐桌上的菜肴，赫然是他从前无比熟悉且喜爱的家常菜三件套——红烧鱼、三鲜汤、炒肉丝！
若非要说有是什么不同之处，恐怕也就是炒肉丝里的配菜，由以往的土豆条变成了现在的茭白丝吧。
就在这一瞬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狠狠地冲击着陆谦。
那些曾经令他吃到生厌的菜式，自从夏清欢淡出他的生活之后，他便再未曾品尝过。
确切地说，陆谦也曾在外面的餐馆里点过这些菜，但无论如何都觉得味道差了那么一点。
沈寒舟留意到陆谦那呆滞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缓声道：“怎么样？都是我亲手做的，我可舍不得清欢下厨，油烟对她的皮肤不好。”
陆谦听到沈寒舟的话，心中一阵刺痛。
他想起以前自己总是享受着夏清欢做的饭菜，却从未考虑过油烟对她皮肤是否有害。
而如今，夏清欢身边站着的却是眼前这个男人。
陆谦握紧了拳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沈寒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我这个人占有欲强得很，
我是不会让清欢给你做饭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要是你肯定不会再来纠缠，毕竟太难看了！”
陆谦一把甩开他的手，低吼道：“你不会忘了，是你用手段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吧！如今她只是不记得我的了，等清欢再想起我的时候，她一定会......”
“我们那会儿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或者两个可爱的孩子。”沈寒舟再次打断了陆谦的话，“婚后我们会过得很幸福，而你只是她人生的一个小插曲。”
陆谦的表情这会儿，有些狰狞了，哪里还有从前那个“情场浪子”的气势。
这时，夏清欢正拿着杯从客餐厅的水吧处走了过来！
她当然也感受到了这气氛有些不对，但是在夏清欢看来，这个叫“陆谦”的男人从进门一直怪怪的。
表情怪，动作也怪，不过出于礼貌，夏清欢还是说了一句：“来喝茶！”
陆谦看着夏清欢“温柔”的样子，最终默默坐了下来。
他接过夏清欢递过来的茶杯——不再是他爱喝的茶水，而是略带酸涩味的柠檬水。
大约是这柠檬片是放得有点多了，所以只是几口茶水，就让陆谦的眼睛有些难过，眼泪更是差点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夏清欢这个爱人，还有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和温暖的家。
抬头看见，夏清欢对着沈寒舟露出的笑容，陆谦再也绷不住了！
第749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八）
陆谦低下了头，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汤。
不知何时，他的脸颊已变得湿漉漉的，从眼角流出的液体与汤品一同滑入了他的口中。
碗里的肉丸依然如记忆中那般鲜嫩多汁、美味可口，但此刻却似乎缺少了曾经那种滋味。
接着他又用手中的筷子夹住了一块鱼肉。
将其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说道：“这鱼……怎么有些苦？难道是杀鱼的时候，内脏没处理干净吗？”
说话时，陆谦一直低垂着头，对面那对“情侣”没有察觉到他此刻的表情。
本来还在和沈寒舟有说有笑的夏清欢，也饶有兴致地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细细品尝过后，她转头望向身旁的沈寒舟，挑眉问道：“你也快尝尝！我没有尝出这里面有苦味！”
沈寒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也许只是他嘴本身就泛起了苦味，所以无论吃什么都会觉得苦吧！”
话音刚落，他便挑衅似的瞥了陆谦一眼。
陆谦默默地伸手取过放在一旁的纸巾，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唇，随后将刚才含在嘴里的那块鱼肉吐到了纸上。
紧接着，他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这河鱼的鱼刺倒是真不少……”
这饭到底是没有吃上几口，陆谦几乎是在吃完这一口后，便站了起来：“多谢今天的款待了，我想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祝你们幸福。”
陆谦起身不等他们说话，便转身离开这间房子，背影略显落寞。
夏清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皱眉道：“你这朋友是有什么问题吗？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沈寒舟则是不在意地摆摆手：“算不得什么朋友，就是以前的校友，他不是这边的人，估计想回家了。”
陆谦走出房子后，直接就给自己父母打去了电话。
“妈！我打算再调回去了。”陆谦的声音里有着难掩的落寞，“没有我，她真的过得比我幸福。”
电话那头的陆母没有说话，过来许久电话那头倒是传来了陆父的声音：“你以为那航空公司是我们家自己开的吗？你想去哪个城市就去哪个城市！”
“行了，老头子，儿子都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陆母到底是心疼儿子的，可是，“阿谦，你当初不听我和你爸的劝告一心去c市，现在说回来就想回来，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陆谦也知道这事有点为难：“我知道有点困难，我也没想过马上就能回去了，就是和你们说一下，如果有机会帮我看着点。”
“知道了！”陆父听了这话，他的口气才算好一些，“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吧！”
说完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夏清欢住的地方距离陆谦的住处是有些距离的，靠步行可能是回不去的。
所以他便打算去坐地铁。
中途换乘的时候，就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方秀雅！
陆谦看到方秀雅时愣了一下，方秀雅却大方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呀，陆谦。”
陆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
方秀雅像是看出他情绪低落，关心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很沮丧。”
陆谦叹了口气，简单说了下刚刚发生的事。
方秀雅的眼珠转了转，表情“平和”地听完后，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嘴上这么说，但是她默默地记录下了刚刚陆谦坐地铁的站头。
原来她来了c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始终没有打听到沈寒舟跟夏清欢的具体地址。
听了方秀雅的“安慰”，陆谦苦笑：“看到她幸福，我好像就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了。”
两人倒是难得“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
陆谦这人也是不长记性，都已经和方秀雅撕破脸了，可是面对她的时候，依旧没有什么戒心，也就这短短几十分钟，方秀雅就得到了很多对她有用的信息。
比如夏清欢的公司名字，公司地址，还有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第750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四十九）
方秀雅也属于急疯了，在得到这些消息的第二天就跑到夏清欢的公司楼下蹲点。
果然在下班的时间段，她还真的遇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沈寒舟。
方秀雅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沈寒舟，真的是你，我们......”
沈寒舟本来正在低头看手机，突然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被抬头看向来人：“是你啊！”
“嗯！好久不见！寒舟！”方秀雅看沈寒舟难得能“认出”自己，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的脸上瞬间就没有了血色。
因为
沈寒舟微微皱眉地看着方秀雅道：“麻烦称呼我沈先生，我和你不熟。”
“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方秀雅试图解释自己和对方的缘分，“我甚至比......”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沈寒舟摆摆手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是陆谦那个一直藕断丝连的前女友。”
陆谦的前女友？
方秀雅从没有想过，在对方的心里，自己一直是这样的一个身份。
“我虽然和陆谦交往过，可是我对你.....”方秀雅继续想解释自己的过去。
可是沈寒舟根本没有打算说下去，甚至还“真诚”地道谢：“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清欢还不会下定决心和陆谦分手。
对了，你们也尽快复合吧！等将来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们送一个大大的红包！”
“送红包？”方秀雅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荒谬，“我不会和陆谦结婚的，我喜欢的人是......”
“寒舟！”夏清欢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是？”
沈寒舟没有再给方秀雅一个眼神，只是解释道：“她是朋友的未婚妻，刚好遇到，便说了几句话！”
“哦！这位小姐看起来气质不错呀！”夏清欢客套地夸赞，“你朋友福气不错！”
“不知道哦！”沈寒舟耸了耸肩，“反正我福气不错就行，其他人的事情他们自己会操心的。”
看着沈寒舟的表情，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在这一刻方秀雅突然就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
她原以为这个人的冷漠是平等地给了每一个和他相处的人。
原来不是这样的，沈寒舟对于自己心上人的偏爱是明晃晃地摆放在任何人眼前的。
就好像在沈寒舟这里，年轻的异性只有两种人。
第一，夏清欢；
第二，非夏清欢；
而很显然，她是方秀雅，她不是夏清欢。
就这样，她眼睁睁地看着沈寒舟揽着夏清欢离开，而等这两个人的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泪水才渐渐有了下滑的感觉。
方秀雅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自己明明已经赢了夏清欢很多次了，为什么在最需要赢的时候，会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想到昨天看到陆谦时，对方那个垂头丧气，已经放弃了样子了。
她就觉得，如果自己还想再和夏清欢抢人的话，就必须换一个种方式。
因此，方秀雅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沈寒舟的兴趣爱好，以及平时经常参加的一些活动。
她认为应该先在沈寒舟面前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最起码不能每次见面她不能都是陆谦前女友的身份。
方秀雅自认比夏清欢优秀，而且她也早就有过从对方手里“抢人”的经验。
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
但是她却忽略最关键的一点——沈寒舟不是陆谦。
她能抢回陆谦，是因为陆谦的心偏向她。
而正和当初的陆谦相反，沈寒舟的心里只有夏清欢，所以基本上每次沈寒舟参加的活动，要么就是夏清欢也在场，要么就是沈寒舟从头到尾都不看方秀雅一眼。
就连她上前搭讪，都会被沈寒舟刻意躲避掉。
最直接的一次拒绝就是
“方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有未婚妻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那边的工作人员。”沈寒舟刻意提高了声音，“请你遵守最起码的边界感。”
此话一出，引来了很多人的注目礼。
男人可能会觉得沈寒舟有些不知好歹，但是女人们却才此后看方秀雅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兴味。
都是不死的凤凰，你跟我玩什么火葬！
第751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五十）
活动和活动之间很多时候都是相通的，所以参加的人也大多相互人认识。
沈寒舟的这一番话以后，当事人方秀雅有一段时间不再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了。
不过隔了半个月，她就又出现了，但是很奇怪，她连着参加了几次活动，都没有再“偶遇”沈寒舟。
她知道找女人可能打听不出来，但是找一些“落单”的男士还是能了解原委的。
“方小姐，这个......”一个已经和方秀雅也算认识的男人听到对方问沈寒舟，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讲。
“麻烦你了，我就是觉得奇怪，毕竟之前我好像做错了事情，我想着.....”方秀雅习惯性地又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怜惜之意让男人心头微颤，刚想开口，就被自己的姐姐提溜住了耳朵。
“方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来问我！”男人的姐姐一边提着自己弟弟的耳朵，一边斜睨着方秀雅，“不过，如果你是想问沈先生的话。
我也是知道一点的，人家之前就明确表示过了，有你在的活动，他就不参加了，他不想让自己女朋友误会！”
说到这里，对方还故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方秀雅才开口道：“方小姐，你说说，你之前都做了些什么呀！让沈先生都不敢参加活动了，看来你也是挺猛的呀！”
一个“猛”字就让方秀雅收住了刚刚的表情，她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了，想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沈寒舟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方秀雅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
但她知道，此时若是再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于是她只能强装镇定，对着姐弟俩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打扰你们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回到家中，方秀雅越想越气，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改变一下现在的局面。
思来想去，她决定从沈寒舟的女朋友——夏清欢那边下手。
所以，方秀雅就又找了个时间，去夏清欢公司楼下蹲点了。
这天，方秀雅精心打扮后来到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今天沈寒舟下班晚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方秀雅等到夏清欢出了公司门，也没有看到沈寒舟的影子。
本来没见到人，她还挺遗憾，但是随即想到这其实就是难得的好机会！
平时想碰到落单的夏清欢还碰不上呢！
想到这里，方秀雅便走上前去假作不小心撞到她：“哎呀！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刚刚脚软了一下！”
夏清欢虽然上班的时候穿的是高跟鞋，但是下班后已经换来了小白鞋，所以和衣服有些不搭，但是穿起来舒服，而且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减少受伤的几率。
否则刚刚那样撞一下，如果她还穿着上班的细高跟，扭到脚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夏清欢看着眼前的女人，轻笑道：“方小姐，还是应该多补补钙，或者多多晒晒太阳，毕竟你这脚软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夏清欢！”因为夏清欢在方秀雅面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一面，所以她就习惯把对方当成了“单纯”到不行的“小白兔”。
殊不知，能在职场立在高处的女性，即便是小白兔，那也是“钢牙小白兔”。
不愿意咬人，不代表不会咬人。
这不，褪去了“恋爱脑”的属性，攻击性也是很强的。
“我什么！”夏清欢用手捂住了鼻子，“今天这茶味怎么有些骚气，你这是上火了，一时没控制好，所以本体气味泄露了？”
方秀雅被这话臊得红了脸，她绿茶手段用惯了，装柔弱行，但是和你对骂还真的不行，所以她翻来覆去地只有：“你得意个什么劲，总有一天我会把沈寒舟抢过来的！”
“噗嗤！”夏清欢直接就笑喷了，“拜托，你就都努力了多少年了，寒舟都还叫你方小姐呢吧！所以他其实不知道你名字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你胡说！”方秀雅知道沈寒舟对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的。
夏清欢耸了耸肩，拿出手机，直接放了一段自己和沈寒舟的微信语音。
沈寒舟：“清欢，最近真是烦死了，那个疯婆子老是冒出了！以前车马很慢，一天也遇不上一个神经病，现在网络发达，回回都遇见她！”
夏清欢：“不能没礼貌，人家有名字的！”
沈寒舟：“我知道她姓方，是陆谦的前女友，她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第752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五十一）
“所以，方小姐，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自信过头了吗？”夏清欢很是“无奈”地道，“你总以为再努力一点，寒舟就能明白你的好，可是事实上就是感情这样的事情可能真的和努力无关。”
说到这里，夏清欢的思绪突然就有了一刻的恍惚，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她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很爱很爱的的沈寒舟。
方秀雅看着夏清欢的脸，似乎是无法反驳，毕竟她也和对方说过差不多的话，甚至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如今她把这些都还给自己，虽然有些无法接受，可这的确都是事实。
双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方秀雅不愿意多停留一刻，跌跌撞撞就离开这里。
看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夏清欢并没有想象得高兴，反而是有些可惜！
这样漂亮且有能力的女孩子，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把时间全放在爱情上，可惜了！
夏清欢是善良的，她不知自己替对方惋惜的同时，多年的求而不得，让方秀雅其实已经几近疯魔。
一连几天，方秀雅都出现在夏清欢的办公室楼下，自虐似的看着这对小情侣甜甜蜜蜜的一起回家。
从前她还会现身和沈寒舟“聊”上几句，可能没什么效果，但是最少也能刷一波“存在感”。
最近方秀雅却再也没有这么干过！
因为她突然发现沈寒舟也不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人了。
曾经的沈寒舟高冷，淡漠，话不多，而且极为不容易接近。
可是最近的沈寒舟温柔体贴，对着夏清欢总有说不完的情话。
方秀雅再也忍不了了，她觉得不是沈寒舟不爱自己，而是会爱上自己的沈寒舟被夏清欢“换”掉了。
观察了好几天后的一天晚上，她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下了一个决定——她要把从前那个沈寒舟“找”回来。
“只要没有了夏清欢，就好了！”方秀雅对镜子中的自己道，“我们再等等，等夏清欢消失了，沈寒舟就会回来的。”
这天，方秀雅的细高跟鞋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敲出凌乱节奏，她不知道自己在车前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终于还是坐上了驾驶位。
汽车仪表盘的蓝光映着她扭曲的倒影。
黑色汽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方秀雅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猩红的，这是劳累的结果，更是多年的不甘。
这个车库距离夏清欢的公司并不算太远，不过因为是在比较繁华的路段，所以多多少少有些堵车。
纵然方秀雅是算了夏清欢的下班时间开过来的，也不可能完全正好能遇上。
她来来回回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圈了，时间明显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是方秀雅依然没有遇上夏清欢。
“哼！夏清欢命还挺大的！”方秀雅骂骂咧咧地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并且还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再过来碰碰运气。
不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运气不好，就在方秀雅都已经打算改变“行动时间”以后，她又恰巧看见那个米白色身影从咖啡馆走了出来。
距离不算很近，近到方秀雅能看到对方脸上幸福的笑容。
不用猜，都能知道这是谁给“带给”夏清欢的。
用力踩下油门，方秀雅就对着夏清欢撞了过去。
夏清欢因为正低头看着手机，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等她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跌坐在地，手里的咖啡更是撒了一地。
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刚刚她倒地的瞬间，夏清欢就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而且此时，夏清欢的面前就横着一辆黑色的汽车。
因为刚刚她的身后刚好是咖啡馆的外墙，所以现在这辆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冒着青烟。
第753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五十二）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驾驶室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情况应该不会太好，毕竟开车撞到了墙上，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救人！”现场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接着又有人道：“快来几个人，把伤者从车下面抬出来，这下面压了一个人！”
听到别人这么喊，夏清欢这才想起来，刚刚好像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否则这车轮下的应该是自己的。
“我也帮忙！”夏清欢强撑着站起来了就要一起去抬车。
可是还没有走过去，就被一个人用力地抱在了怀里：“吓死我了，清欢！刚刚我看到车往你冲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沈寒舟把夏清欢死死地抱住：“我差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救人要紧，你先放开我！”夏清欢推了推沈寒舟，“救我那个人被压在车下面了，我们先去把他救出来。”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很快，救护车也呼啸而至。
警察们迅速疏散围观群众，拉起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
为首的警官一脸严肃，快速查看事故车辆情况，并询问周边目击者事情经过。
医护人员则是对着伤者展开了施救行动。
其实严格说起来，伤者一共两名——开车的司机方秀雅，舍己救人的陆谦！
沈寒舟看着陆谦被抬上车时，下半身血肉模糊的样子，他的脸色马上就不好。
“那人伤得好重啊！”夏清欢有些担心地说道，“等一下，我们跟去医院看看，毕竟是人家救了我！”
“嗯！”沈寒舟虽然是同意了，但是表情明显带着惴惴不安。
拉住想跟着救护车一起走的夏清欢，沈寒舟颤抖着声音问道：“清欢，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不会因为陆谦救了你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呀！”夏清欢面对沈寒舟的无措很是惊讶。
沈寒舟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此时，警察也差不多正好问到了他们这边：“这位女士，你应该是距离最近的目击者，请问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夏清欢思考了一下道：“警官，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之前刚刚买了咖啡走出来，然后就被人推了一把，等我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地上了，咖啡也撒了。”
说完她还指了指地上的咖啡渍！
“那你真应该谢谢那个推了你一把的人。”警察叹息着道，“那个年轻人因为救你，自己被卷到车底下去了，就目前可见的伤势而言，他下肢基本上......”
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夏清欢和沈寒舟也是能猜到大致情况的。
随后警察又道：“司机名叫方秀雅，目前头部受了重创，抬上车的时候，呼吸已经微弱了，她的个人信息还是在她的车里找到的。”
听到这个名字，夏清欢直接就是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表情瞬间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小姐，你认识这个人？”虽然是问句，可是从夏清欢的表情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而沈寒舟在听到是司机是方秀雅的时候，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是想着夏清欢的记忆是不完全的，所以他很干脆地接过了话题：“事实上，不只我们认识司机，刚刚的伤者也认识她，他们此前是男女朋友！”
“都是认识的？”警察显然也而被震惊到了，“那这很有可能不是意外了！”
“大约的确不是意外！”沈寒舟苦笑后，握住了夏清欢的手，“有什么事情，你问我就好，我女朋友的头之前受过伤，所以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因此很多事情她不记得了。”
“我.....我失忆过！”夏清欢指着自己道。
沈寒舟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只是忘掉了一个人，对你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对不起，我没有帮你找回记忆，是我......”
“没有想起来，就说明忘掉的那个人并不是很重要！”夏清欢忽然就懂了，有时候为什么会有莫名的情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沈寒舟点了点头道，“我们拥有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咳！两位，我觉得先配合我们调查才是最重要的！”警察出声提醒道，“所以我们先去做个笔录吧！”
“好的，警察叔叔！”沈寒舟一时不察，就把每个c市人对警官的“称呼”给喊出来了。
警官很是尴尬：“其实我年龄还没有你大呢！真不用叫我叔叔！”
“没事，这样喊着，我们心里踏实！”夏清欢拉着沈寒舟的手，和警察一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若是初心未改，多应此意须同。
第754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番外一）
走马灯（一）
就在方秀雅开着车朝着夏清欢冲撞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此刻，她的脑海里仅仅只剩下一句话——只要她不在就好了！
这股执念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然而，尽管她的车速很快，但有个黑影却更胜一筹。
刹那间，方秀雅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夏清欢便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而她的面前竟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不！”方秀雅惊恐地尖叫出声，她急忙想要踩下刹车，试图阻止眼前的一切。
但一切都太晚了，巨大的惯性使得汽车犹如脱缰的野马般，直直地撞上了那堵墙壁。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撞击声，挡风玻璃瞬间破碎开来，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引爆了车内的安全气囊，它们迅速膨胀弹出，狠狠地撞击在了方秀雅的身上。
方秀雅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击打在自己身上，全身上下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鲜红且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模糊了她的双眼，并将她整个视野都浸染成了一片红色。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方秀雅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个既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地响起：“没事了，我扶你起来！”
可是“谢谢”两个字并没有说出口，方秀雅就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那个曾经生活过多年的熟悉大院中。
而那个正伸出手搀扶起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儿时记忆中的陆谦。
他那张稚嫩的脸庞带着关切和担忧，目光清澈如水。
“陆谦？”方秀雅总觉得刚刚的声音不属于他，但是好像“周围”又没有其他人。
陆谦则是用有些受伤的表情看着方秀雅：“秀雅，你不是说过的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以后都叫我阿谦的吗？”
方秀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在原地跳了一下，她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太好了，老天是眷顾自己的，竟然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绝对不会把沈寒舟让给夏清欢了。
如此想着，方秀雅便从小开始和陆谦保持距离，毕竟沈寒舟就是一开始就认为自己和陆谦有关系，他们两个人才没有了发展下去的可能。
当然保持距离归保持距离，她还是要做大院里所有人的白月光的，所有这一次方秀雅更加努力地学习画画，并且文化课也没有落下，这次她一定要更加优秀才行。
寒来暑往，时间就到了方秀雅高二这一年。
这天，职工宿舍的大院里很热闹。
因为
“听说了吗？咱们这院子里要来两家人。”大院里的一群人吃完晚饭在院子里闲唠嗑。
“这还有谁不知道的，说是一家男人是新到咱们这边的一个工程师，另外一个好像就是个普通技工。”
“普通技工，那是等级证书的，是属于特招的人才。”
“是是是，反正都是很厉害的人。”
方秀雅下课回家的时候，听到那些大人在聊天，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重生”回来好多年了，上辈子的事情她记得也不多了。
正要进家门前，就看到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都“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是又要给我什么呀！”方秀雅习惯性地要从男孩手里接过东西，只是这一次小男孩动作迅速地把手背在了后面。
小男孩微微皱眉道：“秀雅姐，这不是给你的！大院里新搬来一个夏姐姐，她学习成绩可厉害了，刚刚一连教了我好几个问题，这是我给她的谢礼。”
说完也不等方秀雅说什么，小男孩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夏姐姐？方秀雅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纵然很多上辈子的事情，方秀雅都已经记不住了，可是这大院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姓夏的人家，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方秀雅立刻就下了楼，往那些长辈们的新来的人家奔去。
第755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番外二）
走马灯（二）
果然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啊！
当方秀雅缓缓走下楼梯时，心中那种不安的预感竟然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现实——那户刚刚搬来的人家之中，有一户正是夏清欢一家。
而此时此刻的夏清欢，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高中女学生。
就在方秀雅目光触及到夏清欢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只见夏清欢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宛如从一幅江南水乡画卷中，踱步而出的女子。
尽管在这个大院里，方秀雅自认为自己的容貌和衣着已经算得上相当精致了，
但与眼前的夏清欢相比，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级。
夏清欢身着一袭由雪纺料子制成的连衣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无比飘逸。
这条裙子也并非是寻常所见的大红色或是米白色，而是淡雅清新的青绿色调。
这种独特的颜色再加上夏清欢本身所散发出的气质，更是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烟雨中的江南般的朦胧美感。
“姐姐，你和我们这边的姐姐们都不太一样哦！”这时，方秀雅注意到自家邻居家的那个小男孩，正满脸笑容地将手中握着的一个橘子递向夏清欢。
听到这句话后，方秀雅不由自主地紧紧抿住嘴唇，心中暗自冷哼道：不就是一个橘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目光却还是无法从夏清欢身上移开半分。
未等夏清欢接过橘子，夏清欢家邻居家的门就在此时打开了，一个大约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走了出来：“就给姐姐啊！今天我也教你题了，这橘子应该先给我。”
小男孩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道：“你是男孩子，姐姐是女孩子，水果本来就是给姐姐的。”
说到这里，小男孩停顿了片刻后又补充道：“就算不教我题，这橘子也是给姐姐的。”
少年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给她的，我不要！”
小男孩听了这话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你呀！”夏清欢推了少年一把，然后从小男孩手中拿过橘子，剥好皮以后，一分为三。
分别给了少年、小男孩，自己则是留最少的一份。
“姐姐，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拿别的水果！”小男孩觉得这个姐姐真温柔啊！
这语气、这动作就是他隔壁学画画的方姐姐都比不过。
而不远处的方秀雅此时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重来一次，她做梦都想得到的男人——沈寒舟。
不对，这时间线不对！
沈寒舟在进入大学以后，才来到他们这座城市的，现在才是高二，他怎么就过来了呢？
而且看刚刚的架势，沈寒舟分明早就认识夏清欢，而且从刚刚的情况看，这两人好像很熟悉。
乱了，这一切都乱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不过，想了一个晚上，在看到沈寒舟成了自己高中同班同学以后，方秀雅马上就释怀了，她觉得这就是老天在给自己创造机会！
不仅如此，夏清欢被分去了陆谦的班级。
这样的情况，让方秀雅觉得这就是命运在拨乱反正，成就彼此的爱情——夏清欢陪陆谦，而自己和沈寒舟是一对！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重。
中午的时候，方秀雅拿着自己的饭盒打算和沈寒舟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被打击到了。
“对不起，我们口味不一样，所以可能吃不到一起去。”沈寒舟提着自己饭盒直接去了隔壁班级找夏清欢。
因为老师拖堂，他还在教室后门的地方等了一段时间。
方秀雅没有和大多数同班同学一起去吃饭，就站在走廊上看着沈寒舟。
倒也没有白等，她终于见识到了“重生”以后，沈寒舟一次的双标——刚刚对自己的语气有冷漠，那么现在对夏清欢的语气就有多热络。
他甚至不舍得夏清欢自己拿餐盒，宁愿两只都拿满了，也不让对方累一点点。
沈寒舟和上辈子一样，眼里只有夏清欢。
陆谦倒是变了，因为他居然没有看到站在走廊上的自己，而是直接就对着沈寒舟挑衅了起来：“这位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级的吧！你是不是过界了？”
沈寒舟却丝毫不在意陆谦的挑衅，只是淡然道：“我来找清欢吃饭，与你何干？”
陆谦冷哼一声，正欲再说些什么，夏清欢轻轻拉了拉沈寒舟的衣角，柔声道：“寒舟，我饿了。”
随后更是对陆谦解释道：“陆同学，寒舟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们也是一起转学校的，我们很熟的。”
“对对对，你们两家是一起搬到我们大院来的。”其他来自大院的学生也都说道，“你们的老家好像也在差不多的地方。”
“是啊！”沈寒舟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小半步，把夏清欢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我们那边的菜色都偏甜，所以妈妈们怕我们吃不惯，我们目前都是自己带菜的。”
众人一听这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哪怕还有些不甘心的陆谦也被其他人拉走了。
这一幕看在方秀雅眼里，只觉心中苦涩更甚。
夏清欢和沈寒舟两人看着关系不错，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什么的，但认真观察一起来却也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表现。
而且这两个人的学习成绩也很好，这让之前很多以为他们在早恋的人都慢慢地收起了“有色眼镜”，觉得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
不过是因为两个人老家在差不多的地方，再加上是邻居，所以看起来格外要好的。
只是很多觉得陆谦好像慢慢地不对劲了起来，他好像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夏清欢。
而方秀雅则是认为绝对不能让给上辈子的事情再次发生，便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
自从她知道沈寒舟喜欢偏甜口的菜以后，方秀雅就觉得大约沈寒舟是个喜欢甜食的，于是经常会准备一些甜食放在他的课桌上。
一开始，沈寒舟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哪个暗恋者送的，随手就放到一边。
可是到了第三次的时候，沈寒舟终于忍不住了：“这红枣糕是谁放我桌上的？”
“沈寒舟，你不是喜欢吃的吗？”一个同学调侃道，“这红枣糕应该合你口味啊！”
沈寒舟很是无语，但他开始解释道：“我只是喜欢吃甜口的菜，并不是就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种甜腻的糕点，我基本上都是不碰的，你看前几次我不是都给了其他人了吗？”
这话一出，坐在他附近的几个人，也都想起来，还真是这回事。
至于坐得距离沈寒舟有些远的方秀雅也听到这几句话，脸色瞬间就有些不好了。
这一刻，她好像突然发现，前世今生，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这个人的喜好，性格！
她爱上的好像从来都是自己想象中的沈寒舟。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并没有结束，因为瞬息间，时间线就来到了高考结束以后，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沈寒舟的房间。
而对方好像还看不到她！
“清欢！我们已经预估过了，我们的分数都是够的，我们一起考老家去吧！”沈寒舟把夏清欢圈在自己怀里，“以专业为重，我们尽量填同一个城市的学校。”
“寒舟！”夏清欢有些羞涩地道，“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回答你的话。”
“不行！”沈寒舟的手搂得更加用力了，“这两年，不能在学校宣告咱们的关系，我忍得太辛苦了！我决定了等志愿填报完成，我一定要让爸妈和叔叔阿姨说，把咱们两个事情正式定下来。
咱们在去上大学前，一定要走完订婚流程，大学里那么多男生，我可不能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夏清欢翻了翻白眼：“谁能有你心眼多，这两年咱们的关系是没有公开，可是这吃饭上下学，你都跟着，哪里有会有其他人接近我。”
第756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番外三）
走马灯（三）
“哪有？我是在保护你好不好？”沈寒舟对于的占有欲是承认不了一点，“清欢，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不懂吗？”
夏清欢好像发现了什么，立马就坐直了身子，不敢往后靠上一点，耳垂更是红得透亮了起来。
“清欢！”沈寒舟却是一副完全不受控制的表情，他的唇在夏清欢的耳垂处划过，不知呢喃了什么，让对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羞涩了。
“你们放开！”方秀雅厉声尖叫，“你们还是学生，快放开！”
但是这房间里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她，反而是愈加亲热了起来。
好在沈家父母大约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但沈寒舟的手刚刚在夏清欢的腰间加重力道的时候，拍门声适时响起了。
“出来！”门外是沈妈的声音，“报完志愿就出来，不要在里面磨磨蹭蹭的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沈寒舟不舍地松开了夏清欢。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晕。
打开门后，沈妈看了看两人的样子，心里明白几分但也没说破。
夏清欢有些害羞地走到沈妈妈身边坐下，连头都不敢抬！
沈妈妈倒也是没多问刚刚两个人在房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略微关心几句两个人填报志愿的情况。
晚间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知道，知道夏清欢和沈寒舟都报了老家的学校，夏妈有些诧异地道：“我以为你们会留在这边的学校呢！”
“怎么会！我们还是想回去的！”沈寒舟此时桌子的手已经握住了夏清欢的手，“阿姨，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清欢的，这两年我对清欢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
“吃饭！”沈妈妈往儿子碗里放过了一块鸡肉道，“这婚事需要我们这样的长辈开口，才显得有诚意，你还是先坐着吧！”
说完，沈家和夏家便开始商量起了婚事。
而始终站在房子角落的方秀雅气得直跺脚，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见证”这两家人商谈婚事的情景。
不过她很从这里发现了不对，因为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甚至他们起身拿东西还会从自己的身上传过去。
本来以为这已经是够诡异的了！
没想到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看到沈寒舟和夏清欢一起参加高中毕业以后的同学会，那里居然还有一个自己。
那个方秀雅应该是能看到她的——因为对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不是自己的重生世界吗？为什么会有两个自己！
只是好像现在这件事情也不是很重要了，因为那个“镜像自己”不只碰到到了陆谦表白夏清欢被拒绝，而且她对沈寒舟的表白也被拒绝了。
“看见了吧！”镜像方秀雅把她堵在一处角落里问道，“沈寒舟不喜欢你，不管重来几次就一样。陆谦应该是喜欢你的，可是重来一次你自己弄丢了他！”
“你胡说！”方秀雅想都不想便伸手就要去掐那个镜像自己，“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人喜欢我，你这个骗子！”
但是方秀雅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根本就伤害不了对方。
此时镜像方秀雅收起了脸上的嘲笑，眼神转为悲悯：“是啊！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呢！何苦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搭上自己的人生。”
一句“不爱自己”瞬间就把方秀雅拉回来了现实，那种车祸过后的疼痛瞬间又遍布了她的身体。
“伤者瞳孔放大，心跳减弱！”
“快上强心针，准备电击！”
“伤者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休克阶段！”
很多人的声音在方秀雅的脑海中炸开，她呢喃道：“救我！我不想死！”
只是
“伤者伤势过重，我们已经尽力了，死亡时间......”
夏清欢和沈寒舟是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才来到医院的，刚刚到了急救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在说：“唉！这可惜，年纪轻轻地就走了！听说还是个画家！”
“可惜什么呀！她是自己自己想死开车撞墙的，听说当时还连累了其他人！”
“就是！就是！挺好一个小伙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呢！而且这下半身和脊椎都受伤严重，就算是能救回来也是......”
“唉！真可怜！”
沈寒舟听了这话，皱着眉对夏清欢道：“清欢，你在边上坐坐，我去问问情况！”
没过多久，等他回来了，只对夏清欢道：“肇事者已经伤势过重死了，另外一个人还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第757章 谢谢，我有人照顾了（番外四）
这不是我
陆谦有意识的时候，他正躺在ico的病床上，他只觉得浑身都被碾压过了一样。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当时只来得及推开夏清欢，自己没能从车轮下“跑”出来！
睁开眼，他只感觉一根管子插在自己的气管里，而且整个人也处于被绑着的状态。
护工看见陆谦醒过来了，很快就有医生围了过来，给他说一些初步的检查，但是即便逆着光，他还是能看到对方脸上不太乐观的表情。
“醒是醒了，但是也不知道......”医生没有继续往下说。
当然就算是说了，陆谦也听不到，因为他又“睡”过去了！
等他又有意识的时候，情况明显比第一次糟糕，因为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耳边是悲伤的哭声：“你这孩子，让你不要留在c市，你非要留，让你离方秀雅远点，你并不！看看你被撞成什么样了！”
陆谦很想让自己对方不要哭，可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自然也是说不了话的。
当然这“被骚扰”的状态也能坚持多久，很快陆谦又失去了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谦又有了感觉，这次的情况没第一次好，但是比第二次好，最起码能微微睁开自己的眼睛了。
只是看见还不如不看见呢！
因为有一个护工正在给他“擦身”，虽然这是很正常护理工作，但陆谦还是多少觉得有些羞耻的。
可是很快这“羞耻感“很快被愤怒所取代了——那个护工居然偷懒，没有给自己擦腿。
陆谦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等他好了，能开口说话了，一定要让医院把自己这个护工给换掉，真是不负责任。
“还是你清闲！”另外一个给隔壁床擦身的护工和陆谦身边的人闲聊，“我这个病人也是动弹不得的，可是擦一次身要好累的。”
陆谦的护工叹息道：“虽然这个小伙子只要擦半身，我倒宁愿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他满脸惋惜地道：“多好的人，年轻，还是机场工作的，我看过他妈妈带来的照片！没出车祸前，那妥妥就是高富帅啊！
现在一场车祸，这都截到大腿根了，就连那什么都没有了，多可怜啊！”
这几句话瞬间就在陆谦的脑子里炸了开来——什么叫截到大腿根了！
不，不对，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情绪激动，心脏开始狂跳，很快陆谦身边的仪器开始不停地报警了起来。
医生护士们急忙冲进病房查看情况，各种急救措施迅速展开。
但陆谦此时满心都是绝望与困惑，他无法接受身体变成这样的事实。
在一阵忙乱后，陆谦稍微平静下来。
他开始努力回忆车祸的事情，试图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可是那个被卷入车轮下的记忆再次如潮水一般向着陆谦涌来。
因为刚刚还在擦身的关系，所以陆谦的手暂时还没有被绑起来，他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用右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部，以及大腿的位置，甚至是男性......
可是他如今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空空如也！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他还年轻呀呀！这不是他该承受的命运！
但是这样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陆谦！
哀莫大于心死，本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陆谦还有本能的求生欲望，但是在发生这件事情的几天后，陆谦的伤情急转直下，不到半个月也死在ico里面。
他的父母伤心欲绝，葬礼都是陆谦的朋友们帮着操办的。
沈寒舟作为陆谦曾经的校友，也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夏清欢知道陆谦是救了自己的人，但是她和陆谦的前尘过往，即便后来有人告诉她，她也始终没有记住。
她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奋不顾身地救过自己，否则她就会死于那场人为的车祸！
后来的后来
又是一年陆谦的忌日
“爸爸，妈妈！这是谁的墓碑呀！”一个小女孩和父母来一处墓园扫墓，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她有些惊讶地说，“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年轻啊！”
沈寒舟用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道：“这是爸爸的一个校友，他曾经救过妈妈！”
“妈妈是这样吗？”小女孩歪着头看向夏清欢。
夏清欢思索了片刻后道：“是的，如果不是这个叔叔，那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妈妈了！”
“那不行！”小女孩煞有其事地摇头了道，“妈妈不能在这里，妈妈要和我一起回家的。”
“是啊！所以瑶瑶给陆叔叔鞠个躬，好好谢谢他！”沈寒舟蹲下来对女儿说道，“毕竟我们现在的幸福，要多亏了他的付出！”
沈瑶点了点头，然后表情严肃地一连朝着陆谦的墓碑鞠了好几个躬，并且还煞有其事地说道：“陆叔叔，谢谢你救了妈妈，否则瑶瑶可能就没有妈妈！”
此时陆家夫妇也刚好来给儿子扫墓，看到他们后，表情一瞬间有些凝固。
沈寒舟转头看向来人，礼貌地对着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陆家夫妇看到他们，其实心情很是复杂。
说到底，夏清欢会和儿子分手，也是陆谦自作自受，怪不得人女孩。
虽然后来为了对方想留在c市，但是陆谦也想开了，打算放弃挽回这段感情回老家来。
谁也没想到最后能出方秀雅这种事情。
即便陆谦是为了夏清欢而死的，可这也是儿子自己的选择！
不能怪夏清欢，却不太想看到对方。
“爷爷，奶奶好！”瑶瑶看双方家长没有说话，便主动开口向陆家夫妇问好。
到底是无法拒绝一个小女孩的热情，陆家夫妇还是和沈寒舟他们寒暄了起来。
双方说了几句，才知道沈寒舟这次工作调动，会在这边待上两三年。
“叔叔，阿姨！当年是陆先生救了我，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尽管说。”夏清欢郑重地对陆家夫妇许下了承诺。
“也没什么，只是我们老了寂寞了。”陆母看着蹦蹦跳跳的瑶瑶叹息道，“这几年在这边的时候，如果方便麻烦夏小姐多带着孩子来陪陪我们吧！”
“好！”夏清欢没有拒绝。
几个人随后又说了几句，便一起离开了墓园。
等他们走后，那个墓碑突然飘出一个灵魂，他的表情很是难过：“为什么还是不记得我呢！为什么叫我陆先生呢！”
“行了，你的心愿已经了结，跟我们去投胎吧！”陆谦的身边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子，他的手里的锁链套在了对方的身上，“你于她不过是一段孽缘，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孽缘，她爱过我，我也爱过她！”陆谦似乎还不想离开此地。
“可是没有修成正果，就说缘分不够！”黑影收紧了锁链，“不过，这辈子你救了她，下辈子你们大约还能再遇见。”
陆谦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是吗？我们还能遇上！”
“你高兴什么！孟婆汤一喝，什么都留不下！”黑影说完，便带着陆谦离开了这里。
说来也巧，于海和他妻子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生孩子！
自从他们见过沈家的瑶瑶之后，他们两口子便有了生孩子的想法。
到底是年轻，不到两年，他们就生了一个男孩。
因为生儿肖母，这个孩子倒是长得很是可爱！
只是这个孩子不喜欢男性抱他，尤其是自己的爸爸于海，还有于海的好朋友沈寒舟。
他最喜欢夏清欢抱着自己，那是这个孩子最安稳的时候。
第758章 这次我不救你（一）
只见云霓犱与轮回盘静静地悬浮于一人头顶上方，彼此对峙着，气氛紧张而凝重。
在云霓犱下方的地面上，躺着一名身着华服、容貌艳丽的女子。
云霓犱大声喊道：“选她！此女相貌出众，一定不是普通人！”
然而，轮回盘却显得颇为无奈，它缓缓开口解释道：“可是……她已经身亡了！”
“不，她绝对没有死！”云霓犱异常固执地反驳道，“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灵魂依然存留在体内！
但是你所选之人，虽尚有气息，但实则已经离魂，这咽气只在一瞬间而已。”
事实上，轮回盘此刻亦很是无奈。
它只是在穿梭时空的途中稍稍打了个盹儿，未曾想竟会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眼下便是最糟糕的，这对小伙伴所挑选的这两名女子，其实皆存在着大问题。
那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尽管尚未离魂，可其身躯早已没了生气；
而另一名仍在微弱喘息的女子，不知因何缘故，她的灵魂先前便已被鬼差带走了。
如今咽下最后一口气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的事情罢了。
正当这两位家伙僵持不下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个衣着华丽女人的灵魂，竟然慢悠悠地从躯体中飘荡而出。
“这是？”云霓犱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那女子的灵魂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了，轮回盘所选女子的身体里。
“呵！还真是应了那句‘生命自会找到出路’。”轮回盘面对这样的变故真的很是无语，“云霓，看来你挑的人还真是一个成熟的灵魂了呢！都会自己给自己找躯壳了。”
灵魂夺舍是很“邪恶”的事情，如果纵容这种事情的发生，往小说，这对小朋友的之前攒的功德可能会剥夺掉，往大说，说不定要遭天谴的。
轮回盘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因为它认为这事是云霓犱搞得鬼！
可是这个结论马上就被否定了。
因为
“两位真是不好意思，这抹孤魂就此拜托给你们了。”鬼差就是在这个时候显身的，“她本命不该绝，所以必须给她寻一个可以让她继续活下去的肉身。
至于她身边的人，本是她的丫鬟，若不是得她这些的庇护，早该死了！如今把肉身给她，也算是一涿一饮皆是天定。”
云霓犱和轮回盘听了鬼差的话，对视一眼，心中的担忧这才消散了些。
“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轮回盘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鬼差，深怕他们对自己不利。
“大人的威名自然是很多人都知道的。”鬼差知道自己不会是轮回盘的对手，所以也不敢起觊觎之心，当不如和对方好好相处，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好的。
被这么一夸，轮回盘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得意，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这人为什么如此特殊，夺舍都不受天道怪罪，而且还能改写他人命运。”
鬼差没有多言，只说道：“等二位大人读取了她的记忆，便可知晓一切！”
说完便离开此地。
“别墨迹了，咱们去她的意识海一探究竟吧！”说完云霓犱便和轮回盘合体，然后一起进入了它们新任宿主的意识海。
“异世之魂！！”云霓犱和轮回盘很是惊讶！
“原来她的灵魂不是于此间诞生的，所以她不在天道管控范围内！”轮回盘看着女子走马灯一般的记忆。
片刻之后，云霓犱有些嫌弃地道：“这是要多少级的恋爱脑，才会因为看了一本书，就想着要拯救这书里的昏君反派！”
“可能一开始只是同情！”轮回盘和云霓犱煞有其事地讨论起来，“带着母性出席在反派的小时候，为了救赎这个人做尽了一切能做的事情。
她其实最后是成功的，最起码这个男人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人。”
“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但是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这和她设想的结局不一样，才会觉得痛苦吧！”云霓犱倒是不怎么同情这人，“其实从一开始的是，
她就该明白反派都是有白月光的，不见得白月光对反派多好，只在于他得不到！”
“好了，这个灵魂的意识海很混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给梳理一下，然后重塑她的记忆！”轮回盘刚刚已经接收到了天道的任务——不是很难，只要让这个灵魂在此间寿终正寝即可。
第759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
颜彩玥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更是迷蒙一片。
待到视线逐渐清晰，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正躺在一处不知名的草地上。
她吃力地转动着脖颈，目光所及之处，就看到了自己的主子——萧贵妃静静地“躺”在身旁。
那一瞬间，颜彩玥的心只觉得猛地被揪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地靠近萧贵妃，当手指轻轻触摸着对方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的心如坠冰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中更是不禁盈满了悲意。
确认萧贵妃已然断气后，颜彩玥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她无法抑制内心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回想起自己十岁入宫之时，最初只是在浣衣局里当差。
倒不是她犯过什么错，而是她家中实在贫苦，根本拿不出钱财来上下打点。
因此只能被分配到那个又苦又累的地方。
十二岁那一年，她不慎犯下一个大错。
眼看着就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正是当时风头无两、受尽恩宠的萧贵妃挺身而出，将她保了下来。
自那时起，颜彩玥到了贵妃宫中伺候，这一晃眼，就已过去了四个春秋。
在旁人眼中，这位贵妃娘娘或许有些许嚣张跋扈。
但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侍奉的下人们心里清楚，贵妃其实极为宽厚仁慈。
萧贵妃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也是由下人出身，深知其中的不易。如今虽身处高位，但着实没必要去为难你们这些命苦之人。”
不仅如此，贵妃娘娘还曾亲口对颜彩玥言说过：“彩玥，平日里你可要好好攒银子，若是有机会，再跟宫中的嬷嬷们学学手艺，刺绣、点心、哪怕是最简单的医术。
等你满二十五的时候，我一定放你出宫，有银子，还有个傍身之技，这日子总是不会过的太差。”
看着身边萧贵妃的尸体，颜彩玥便觉得很是难过。
如今自己倒是出宫了，可是娘娘......
她强忍着心中悲痛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并且开始回想起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记忆回笼，颜彩玥想起来了。
半年前，皇帝带回了一个叫柳云清的女人，说是他年少时的恩人，至此便常常留宿在那恩人的宫殿里。
一入宫柳云清就被封为了才人，后来一个月被连升了三次份位。
到了第二个月的时候，就撵着萧贵妃的位置来了，直接被封做了柳贤妃。
皇帝虽然已经即位好几年了，但是一直没有立皇后。
萧贵妃盛宠之时，颜彩玥无意中听到过他对主子的承诺。
“阿罗，你出身太低了，我也立你为后，可是朝臣是不会同意的。”彼时皇帝把贵妃搂入怀中，“再等等，等你将来有了身孕，为我添了子嗣，我就立你为后。”
当时萧贵妃笑着回答：“其实做不做皇后也没关系，反正你没有皇后，我又是宫中份位最高的人，我知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再后来
“阿罗，你为什么要逼我呢！”皇帝用指责的语气对萧贵妃道，“你明知道，云清是我这一辈子最想得到的人，你让让她怎么了！
而且她是身后还有柳家的支持，云清那么善良，你们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不能！”萧贵妃歇斯底里地吼道，“梁颂，你就是个白眼狼，这些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心里却只有她柳云清给你一碗白粥吗？
你总说等我生了孩子，就让我做皇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生不了孩子？”
“阿罗，你累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梁颂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吩咐身边的总管太监，“贵妃娘娘最近身子不好，让御膳房每日多加一碗补汤。”
一连三天加了频次和药量的补汤被送进了萧贵妃的宫殿，本来还有半月才至的葵水，第四天就到了。
这次血量要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一度还请了太医，针灸替娘娘止血！
一连五天，贵妃娘娘都虚弱地躺在床上，曾经爱笑的人，如今好像只会苦笑了。
颜彩玥握紧了拳头，她觉得自家主子定是遭了那柳贤妃的毒手。
她咬着牙暗自发誓一定要为主子报仇。
却被萧贵妃看透了心思，她笑着对颜彩玥道：“雷霆雨露都是恩泽！呵！彩玥啊！你不会真的以为下手的人是柳云清吧！”
“补药是皇帝要人给我送的。”萧贵妃痴痴地笑着，“一送就是这么多年，那年寒冬为了救他，我拼死下水把他拉了上来，其实那年冬天我已经没有生育的机会。
可他还是不放心，给我下了这么多年的药，这回为了柳云清更是对我下了死手！到底是我眼瞎！一而再而三相信他！”
“娘娘！你吃一点吧！”身边的嬷嬷看了颜彩玥一眼，那眼神是在催促对方赶紧离寝殿。
毕竟宫闱之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颜彩玥不知道嬷嬷和萧贵妃说了什么，但是从那天之后，对方的心情慢慢地好了起来。
之后皇帝也来看了贵妃娘娘，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面变化。
可是就在她们要跟着皇帝出宫狩猎的前一天，皇帝来看贵妃娘娘的时候，他们两个好像又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了，她们的马车本来应该在宫眷第一个的，但是临出发了，却被调到了最后面。
而且这车无论是马匹还是车架都和往年的没有办法比。
就连本来应该有最起码三个女婢跟着一起去的，后来也精简成了她一个人。
而颜彩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马车行驶途中突然一阵颠簸，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看着身边已经没有了声息的萧贵妃，颜彩玥突然觉得很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她看到了被贵妃娘娘握在手中的布条！
到底在对方身边学过认字，颜彩玥倒是能认出上面所写的字。
原来萧贵妃早就知道这次出宫，基本上就是有去无回，而她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彩玥不必为我难过，死亡于是我解脱，更是归途。
我已被困在此方天地太长的时间，这次我一定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我今日出宫时，特意打扮奢靡，不是为了与什么人争奇斗艳。
这些首饰是我赠与你的财物，你将我的身体火化后，便将我的骨灰撒于湖泊之中，带着那些财物，远离京城即可。
宫中我也已经安排妥当。
你是我可信之人，遂把我之尸身托付于你，还望你莫要辜负我的嘱托。
看到萧贵妃自己留下的纸条，颜彩玥刚刚勉强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淌了下来。
只是她终究还是遵从了萧贵妃的遗愿，带着对方的尸体寻了一处湖边，将其火化，最后更是把骨灰撒在了这处湖泊之中。
之后，便带着对方留给自己的财物和首饰，一路南下打算寻一处安身之地。
也正因为颜彩玥的动作够快，所以她没有碰上三天后回头来找人的皇帝近卫。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马车都已经空了两天了，才来禀告！”梁颂对着侍卫大发雷霆，“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一时贬了她的份位，她也还是宫眷！你们竟敢如此怠慢！”
“皇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娘娘的马车是空的！”侍卫长也很无辜，因为这里面还涉及到了柳贤妃。
毕竟那位现在才是主子的心头肉，这会儿被问罪，他也是有有口难言。
见自己的近卫欲言又止的样子，梁颂屏退左右后才又问一遍：“你刚刚想说什么？”
“启禀皇上，不是我们不想管萧才人，而是贤妃娘娘下的口谕，说是要教教她规矩。”侍卫长很是为难地道，“所以这两天，不让萧才人下马车，更不允许给她送水送吃食。
因此，没人知道萧才人和她的奴婢是什么时候在何处下的马车。”
第760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
梁颂原本平静的面庞刹那间阴沉下来，平时清俊的五官此时多了一层阴霾，显得格外难看。
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柳云清并非如她表面看起来那般良善温柔。
世家女子那些心机和手段，也是有的。
只不过柳云清下手的时候，多数不过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伎俩罢了，不伤及人命。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梁颂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加以过多干涉。
再者说，依他对萧绮罗的了解——对方的忍耐程度远非寻常女子所能及的。
这么多年了，不管遭遇多少艰难困苦，萧绮罗都咬牙坚持挺过过来了。
如此想来，眼前这等区区小事，想必她定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至于为此耿耿于怀。
此次，梁颂故意将萧绮罗降为才人，其目的无非是想要刹刹她这年被自己宠出来的傲气。
好让萧绮罗明白，她如今所享有的荣华富贵皆是仰仗自己的恩赐。
不仅如此，梁颂心中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此番回宫之后，萧绮罗能够乖乖低头认错，那么先前番邦进献而来的那件稀世珍宝——玉荷琉璃盏，便当作奖赏赐予她。
可是现在的结果却是，萧绮罗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自己的马车脱离车队，或者说有人“帮助”她脱离了自己掌控。
梁颂心急如焚之余，又不禁暗自埋怨起萧绮罗实在太过任性妄为，不通事理。
近些日子以来刻意冷落她，倒是也没有做错。
大约是觉得萧绮罗是个极有能力的人，所以梁颂冷着脸道：“罢了罢了！谅她一个弱女子在这宫外也难以久留！”
侍卫队长听了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问了一句：“那我们还需要.......”
梁颂眉头微蹙，半晌过后才道：“狩猎的行程不能随意更改，你速速去安排几名手下，继续在这四周仔细搜寻一番。
等她熬不住露了头，就派人把她送回皇宫先看管了起来，一切都我回了皇宫再做定夺，但是不要伤她！”
“诺！”侍卫队长随即领命而去。
而这一夜，本来在忐忑不安中，等着梁颂来找自己麻烦的柳云清，发现对方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这胆子不由得又大了起来。
她身边大宫女更是欣喜地直接说道：“娘娘，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吧！她萧绮罗就算陪了陛下这么多年又怎么了，且不说她已经昨日黄花。
就算她依旧容貌出挑又怎么样，哪个男人愿意一天到晚对着见过自己那么多不堪过往的女人，那可都是耻辱啊！”
“你说得对！”柳云清的手得意地抚上自己的肚子，“等我给陛下生个儿子，那她就彻底失宠了。”
此时的颜彩玥已经坐上了南下的船，凭借着这两天的时间差，成功地走出了那几个侍卫的搜查圈。
甚至为了不让怕有人跟上自己，中途一连下了三次船，改变的行程。
梁颂最后一次得到萧绮罗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密探从当铺里带回了一条已经缺了两颗主石的黄金手链。
此手链乃是他当初登基时特意找人定制的。
名为“七宝”！
取“七月七七夕”之意，黄金的链子连接着七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而且每颗都有成人男子拇指大小，且种类不同。
是萧绮罗平日最喜欢的手链，她从不曾拿下来过。
可是如今却出现在京城的一处当铺之中，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萧绮罗真的离开了，另外一种也是最可能的一种，那就是她肯定是出了意外。
紫宸殿内
梁颂盯着密探呈上的鎏金木匣！
缺失宝石的黄金链“七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十二年前废弃宫殿里，那双捧着吃食的小手。
那时他刚目睹生母被鸩杀，那双小手的主人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且也只是个最普通的宫婢。
但是她敢去偷上药，敢去向那些路过的“贵人”讨要食物。
甚至还会去前太子那里偷对方用过的废纸！
那时的萧绮罗简直无所不能！
“啪嗒！”梁颂忽然将木匣重重扣上，惊得跪在地上的密探一颤，“去查，把那个当铺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密探领命而去后没多久，柳云清贴身的大宫女就过来“报喜”。
听到对方怀孕的消息，梁颂的表情终于微微有了变化，似喜又似悲，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转头便对身边的内侍总管道：“你去挑些东西亲自送过去吧！”
“玉荷琉璃盏留着，我有用！”似是想到什么，梁颂到底还是交代了这么一句。
内侍总管富顺点了点头，领命而去了！
第761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
“云树绕堤。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听着外面的渔女唱着动听的歌谣，颜彩玥将这的袖口又往上提了提，面带微笑地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手上的绣花针在绷架上翻飞，银线在绛红锦缎上游走，渐渐现出半朵并蒂牡丹。
此时一名身穿丫鬟服饰的女子端着姜汤进来时，正瞧见颜彩玥那双皓腕灵活地抽拉着丝线。
“娘子，光看你这手势就知道这绣图绝对差不了。”丫鬟笑吟吟地放下瓷碗，“这湖边的宅子的湿气重，而且最近冷了不少，您快喝点热汤暖暖吧！”
颜彩玥抬头看向窗外，发现之前还能看到的摇船这会儿已经没了影子，便问身边的丫鬟：“刚刚那些女子唱的是什么，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那些属于我们余城的船上人家！”丫鬟想着自己主子是北方来的，就索性解释了起来，“他们大多以打渔为生，但是偶到荷花盛开的季节，
也会接待一些来游湖的大户人家，奉上一杯茶，再唱上一首小曲，就能得不少的赏钱。”
这样一说，颜彩玥算是懂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如今这世道好坏难说！
朝廷的主要势力都在北方，所以对南边没有太强的掌控力，这边的民生治安都看各地的主官。
所幸她现在所处的余城的主官是个还不错的人，所以这里的百姓倒也能得一时之安宁。
而现在她手中所修补之物便是这位主官家眷的东西。
颜彩玥放下手里的绣布，用细布包裹好，才拿起手边的瓷碗轻轻抿了口姜汤，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阿宁，以后我做活计的时候，不要给我送吃食了。”颜彩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交代一声，“这主官家眷应是讲究之人，
这锦缎质地极佳，绣工不错，但是越是这样的绣图越是不能清洗，如若沾染食物的气味就不好了。”
阿宁连忙点了点头，随后便收起汤碗走了出去。
之前颜彩玥离开北方的时候，把一些不起眼的首饰都换了银钱。
虽然不是如“七宝”那样的珍品，但胜在数量多，所以她如今手头的银钱倒是不少。
不过颜彩玥不是会坐吃山空的人，所以在余城定居以后，便想寻个活计。
说到这里，她真的很感激贵妃娘娘，当初在宫中学的那些技艺，便是她如今的生存之道。
当日刚刚入余城，便想去绣庄接活。
“夫人，这真不是我们不愿意接您的活，只是这绣法......”绣庄老板看着主官夫人带来的绣布一筹莫展。
这倒不是说绣庄的绣娘技艺不行，而是南北两地的绣法有些不同，再加上这老板怕把东西修坏了，才迟迟不敢接这个单子。
“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替你看看！”颜彩玥看了一眼绣布笑吟吟地走上前。
一口流利的官话，让绣庄的几个人全都侧目看来。
“你是北边来的？”那名官眷的眼神对上颜彩玥的眼睛，竟然有些被安抚住的意思。
想想也是，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好些年，这气度自然不是普通老百姓有的。
颜彩玥先是行了个礼，才开口道：“是的！我原也是绣娘，但是家中突生变故，便南下投亲，但等到了这边才发现，亲戚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那你可有什么绣品？”这位夫人微微皱眉。
虽然此女看着不像说谎的人，但是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正好要接绣庄的活计，不若夫人稍等几日？”颜彩玥从自己荷包中取出银两递给绣庄的老板，“掌柜的，我买绣线和绣布”
老板接过银两，习惯性地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马上笑着道：“行啊！绣图要不？”
“不用了，我自己会画！”颜彩玥随后又道，“等我绣完了，如果你喜欢再收，不收的话也没有关系！”
毕竟南北喜欢的绣图风格可能不一样！
半月后，颜彩玥带着绣好的作品来到绣庄。
众人围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幅骏马图！
其针法细腻独特，融合了南北绣法之长。
那位官眷夫人看后大为惊叹，当即决定让颜彩玥负责修补之前的那幅绣图，并给予丰厚报酬。
得到了这样的结果，颜彩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虽然能绣此类这种大型绣图，但是太伤眼睛。
因此即便有此技艺，她也不太愿意展露出来，毕竟比起绣这样的大件，修补绣图要轻松很多，而且酬劳还高。
第762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
有了那位官眷夫人的“背书”以及绣庄老板的帮忙。
颜彩玥的“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
奇货可居，物以稀为贵！
为了长久地维持住这份“神秘感”，颜彩玥每个月最多绝不承接超过三个单子。
就这样，她如今的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惬意舒心了，远比当初在宫中时自在逍遥了许多。
然而，就在颜彩玥尽情享受着自己全新生活的时候，京城的情况却是每况愈下。
“你说什么！”密探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盯着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那个人，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道：“什么叫这条手链是你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如果正如此人所说的那样，那他们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大难临头了！
原来，经过一番的追查，他们终于成功地找到了那个在当铺典当“七宝”的人。
此人乃是京城近郊的一名普通农户，据其交代，当日他在归家途中，偶然间在路边发现了两名“没有意识”的女子。
而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正是他从其中一名已经断气的女子手腕上硬生生撸下来的。
“我真的没有说谎啊！”那个农户全身血迹斑斑，他跪在苦苦哀求着，试图让堂上之人相信自己所言非虚，“那两个女子身上的料子很好，
我当时本还想着顺道拿走她们身上的一些其他值钱物件的，但是只来得及拿下那条链子，就听到有马车的声音，
我怕拖得久了，那手链都留不下，就离开了那处，等我们后来再去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那我问你，你确定那条手链的主人已经咽气了？”密探只关心萧绮罗的生死，毕竟只要能找到人，钱财什么都无所谓。
“那是自然！”农户连连点头，“我摸过她的鼻息，而且我撸手链的时候，无意间碰到过她的脉门，绝对已经死了！”
“呼！”此言一出，密探头子的手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只觉汗流浃背。
“你是在何处发现她们的，你带我们去。”密探头子捏了捏眉心，随后对手下说道，“不管他说什么，我们先顺着这个方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几个人点了点头。
随后便让这个人带着他们去了，此前“遇到”手链主人的地方。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当然不会再在什么萧绮罗她们的痕迹。
只是
“老大，是那辆马车！”扩大搜索范围后，这些人在几里之外发现了被废弃的马车。
只是这马车只剩下一个车架子，而且车厢剩余的木板上，能闻到明显的血腥气。
“继续找！不许停！”他继续命令自己的手下加大搜查力度，因为之前已经得到萧绮罗可能是已经死亡的消息，所以这次搜索的人员中，加了一个对尸体比较熟悉的仵作。
如此在又扩大了几里的搜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处萧绮罗被火化的湖边。
“这是？”仵作看着湖边一处被焚烧过的痕迹，他有些艰难地道，“老大，我可能需要做一些验证！”
人体焚烧后特有的\"焦酪味\"可持续月余，遇雨水会泛油花。
如今虽然没有雨水，但是大量的水泼向地面以后，焚烧区很快就浮现出了油脂形成的“人形水渍”。
第763章 这次我不救你（六）
“果然！”仵作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人影，冷汗就下来了，硬着头皮自己对暗探首领道，“这里绝对焚烧过尸体，但是烧的谁，并不能确定。”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其实仵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毕竟马车距离这里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再结合之前那个农户的证词，已经可以猜到点什么！
“老大，这件事情......”几个一直跟着搜索萧贵妃的人，这会儿也觉得这件事真的棘手了。
之前那个农户刚刚露头的时候，他们还会认为是那位“恃宠而骄”的萧贵妃在故弄玄虚！
可是等一连动了几次大刑之后，那个农户依旧要死那条手链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他们依旧很是害怕了！
暗探首领沉吟了片刻后，对仵作道：“你按以前查案的法子，再看看附近还有什么线索！”
随后又转头对另外一个心腹道：“之前让你们去查萧贵妃身边的人，你的人查到什么吗？”
那个心腹摸了摸头道：“老大，那位娘娘宫里也什么人了！”
“胡说！”暗探首领骂道，“萧贵妃这次跟着出宫狩猎前，她的位份还没有降呢！贵妃的内侍、仆从、宫女，嬷嬷都是有严格规矩的，她这次拢共才带了一个宫女出来，其他人呢！”
心腹赶忙解释道：“老大，我们查过了，有好几个人在之前贵妃失宠的时候，就被‘借调’走了，内侍什么的如今也只有一个看守内殿的小德子。
本来贵妃娘娘身边有一个嬷嬷，但是出宫前两天好像因为年事已高，得了一场防寒已经故去了。
至于娘娘身边的其他宫女，在贵妃娘娘失踪的消息传回宫中后不久，也被打发走了，如今都已经在其他贵人宫中了。”
暗探首领眉头紧锁，他觉得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就在此时，仵作这边仔细勘查着现场，突然不远处一个树枝处意外发现了一块布料碎片，虽然已经很是脏污，但是那布料质地极好。
虽然已经看不出上面的绣纹，但是隐约还能看出隐在布丝的暗纹，他虽然常年做得是仵作的活计。
可是仵作和仵作是不一样的，这人是为权贵做事的，因为对于这些东西都颇有研究。
他知道这纹路像是宫中代表身份的特有的标识。
细心的仵作用手指捻了捻布条的边角，一小撮黑灰就出现在了他的指间，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这布料不是某人被拖行时，树枝刮下来的。
这分明就是焚烧的过程中，被风吹起的衣服碎片。
至此，这是尸体的身份似乎已经得到的验证：要么就是那位失踪的萧贵妃，要么是一个穿着萧贵妃衣服的尸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警惕起来。
只见一匹马奔至跟前，马上之人竟是当今圣上梁颂身边的那位内侍总管。
他下马后匆匆走向暗探首领，低声说道：“皇上有旨，此案就此作罢，不得再追查下去。”
暗探首领面露惊愕之色，刚要发问，这位内侍总管却已翻身上马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但君命难违。
暗探首领只能无奈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仵作望着那片焦土，冷不丁地听到自己上级突然问了一句：“是她吗？”
“是吧！”仵作把刚刚手里的布条递给了暗探首领，“可究竟真相如何，却是没有人知道了。”
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他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担责任了。”
暗探首领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毕竟之后的几天，皇宫之中没有人再提起这位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就连她曾经住过的昭阳殿都已经被封闭了起来。
皇帝更是和往常一样，每日下了朝不是批阅奏折，就是去望月楼陪伴已经有了身孕的柳云清。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他们这些暗探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是某天晚上，他们暗探的牢里突然被丢了一个人进来，并且还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亲自“押送”过来的。
那人拿出一个令牌给他们看了以后，便用尖细的嗓音道：“这里的刑具，让他挨个尝一遍，千万可不能让他死得太快！对了，看着点，不能让他自戕！”
虽是披着斗篷，暗探也是知道此人身份的——还是那位内侍总管富顺！
第764章 这次我不救你（七）
暗探首领徐三阳起初一直低着头减少存在感，就是为了避免减少尴尬。
毕竟他们对彼此的身份虽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到底还隔了一层斗篷。
直至富顺走了以后，徐三阳才示意手下将地上和死狗差不多的人，拖拽至最里面的刑房之中，准备依令用刑。
而手下们在看清眼前这人的面容后，皆不由得大吃一惊。
其中一名暗探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老……老大，这人好像是柳贤妃的亲弟弟，柳天泉！”
只见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已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另一名暗探也结结巴巴地补充道：“之前听说他去东都赏花了，如今怎会莫名其妙被送到咱们这儿来了呢？”
然而，还未等这名暗探说完，徐三阳便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这是你能随便过问的事情吗？
既然上面已经有所交代，那咱们照做便是！其他休要再多言！还有记住了，他就是送来我们这里受刑的犯人，已经没有其他身份了。”
言罢，他大手一挥，冷冷地下达命令：“动手吧！”
随着徐三阳一声令下，便开始了第一种酷刑——白鹤亮翅。
所谓白鹤亮翅，乃是先将犯人的双臂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反绑于身后，然后用绳索将其吊起，使其整个身体处于悬空状态。
不仅如此，受刑犯人的双脚处还会被系上沉重铁块或石块，并逐步加重这些重物的分量。
如此一来，犯人全身的重量，都会集中在那被吊起的双臂，以及承受着重物拉扯的双腿之上。
久而久之，必然会导致关节脱臼，甚至肌肉撕裂等后果。
就在那些重物刚刚被绑缚到柳天泉的双脚后没多久，原本昏迷不醒的他猛地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硬生生地被疼痛给惊醒过来。
身为柳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自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何曾遭受过这般折磨？
大约是嚣张惯了，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求饶，反而是直接开口威胁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快把我放了，我姐姐是皇上的妃子，未来的皇后，反了天了！”
在场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默默地又往他脚踝处又加了两个沙袋。
“啊！救命！”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刑房。
“把他的嘴堵上，看着点别让他咬舌自尽！”徐三阳皱着眉头关照道。
他这也是第一次“招待”勋贵家的纨绔子弟，以前那些人基本上都是“铁骨铮铮”，最起码要到第三个刑罚才有松口的迹象。
可是这柳天泉实在没什么骨气。
坐在刑房外的地方喝着茶水，半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到，徐三阳的手下就过来了。
“老大，这是想从他的嘴里掏出什么消息啊！”一个手下有些为难地道，“这样堵着他好像就是要招供，也说不了话！”
“就这样的，就知道什么消息！”徐三阳不屑地道，“这样的纨绔能做什么大事！我看这就是有人要对他寻仇，故意把他送来的。”
说到这里，徐三阳又想到了富顺的“嘱托”，这第一个刑罚就这样的，柳天泉不会挨不过后面的其他刑具吧！
“去，把人放下来，我们换种刑具。”徐三阳觉得还是想把每种刑罚都让柳天泉都试一遍，再决定对方最后的“归宿”。
很快第二种——猕猴钻火就来了！
柳天泉被绑在木架上，用火烧灼其身体，时不时还要被翻个面，全身严重烧伤和痛苦，让他的鼻腔中发出难受的哼叫声。
第三种贵人登梯！
人被倒绑在梯子上，随后逐渐抬高梯子，使犯人头部朝下，血液流向头部。
第四种瓮中捉鳖！
在一个大瓮点火加热，在把人放入其中，随着温度的升高，他会不停地在瓮中“活动”！
接着第五种、第六种、第七种......
等所有的都试完以后，柳天泉全身上下已经有一块好地了 。
耳朵和咽喉更是因为经过其中一项——呛声熏耳已经完全毁了！
整整五天，柳天泉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而且每每他觉得要痛死的时候，就会被人灌下参汤，新一轮的折磨又会继续！
第765章 这次我不救你（八）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那位、斗篷人又如鬼魅一般出现了。
而此时此刻，被囚禁在此处多日的柳天泉已经奄奄一息了。
只见他那原本健全的四肢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不正常的角度无力地垂着。
双目变得空洞无神，且对周围的任何声音都毫无反应；
他的嘴巴数度开合，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来。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斗篷人的语气中带着满意：“徐首领，你这差事办得不错！”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就这两日吧！寻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个人给扔到柳家的大门口去。”
听到这个命令，徐三阳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他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道：“大人，这……恐怕不太好办。
此人如今这般模样，若是离开了参汤续命，只怕连一刻钟都撑不下去就会......”
然而，还未等徐三阳把话说完，身穿斗篷的富顺便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就先给他灌下参汤再送过去！总而言之，一定要让这位柳家少爷，在柳家那两个老家伙的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富顺深知自己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但在那座废弃宫殿中守望相助情谊多少还是有一点。
虽说柳天泉并不是罪魁祸首，但收取一些“利息”倒也未尝不可。
交代完这些之后，富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处理完后，你带上那个仵作，按以往的惯例前去面见陛下。
记住，千万不要让陛下久等！至于其他的细节，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了！”
很显然，对于徐三阳究竟查到了些什么重要线索，富顺心中早已有数。
并且那位身处皇宫的梁颂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很快，两天之后，柳家小儿子遭遇“袭击”成了废人的事情便被“有些人”宣扬了出来。
此事一出，京城众世家都炸开了锅。
在一处宅邸内，赵老爷捋着胡须，皱眉道：“这柳家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唯一子嗣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旁的赵家公子接口道：“爹，听闻那柳家小儿子之前仗着自己姐姐得宠得罪了不少人，这下子也是乐极生悲了！
所以这做人不能得意忘形啊！”
而另外一处在李家的院子中，几位夫人正聚在一起谈论。
李二夫人摇着扇子说：“听说这，这柳天泉好像还没有娶妻，这可就是绝嗣了呀！也不知是哪家势力出手竟然这般狠辣。”
李大小姐哼了一声：“谁叫柳家人行事张狂，家中有人做了宫妃就目中无人了！要不是他们家左挑右嫌的，哪会到如今还没娶妻！”
“谁不是呢！”李家少夫人也附和道，“寻常人家的公子，到了二十岁有儿子都是正常的，可偏就他整天斗鸡走狗，赏花赌钱的，如今只怕是想娶也没人敢嫁了！”
毕竟从传闻中来看，这人还不是知道能活几天了，只怕刚刚定下就得守寡，还是很有可能是望门寡！
身处流言中心的柳家，此时大门紧闭，柳家二老看着已经四肢皆废，目不忍视，口不能言的柳天泉痛心疾首。
最近这两天，府中的下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此时，柳母在房内暗自垂泪，她痛不欲生地道：“老爷，我们年过三十才得这一个儿子，如今天泉成了这模样，将来可怎么办呀！”
柳父还没有说话，就发现柳天泉突然呼吸急促，他连忙喊道：“快把续命的参汤拿来！”
人是已经废了，能活多久御医也说不好，总是他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用参汤先把儿子的命留住。
只是这事还不能让女儿知道，因为柳云清还在孕早期，如果情绪激动出了问题，那么柳家才是真的全完了。
不论外界怎么样，另一边，徐三阳已按照吩咐，带着仵作前往皇宫面见陛下，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另一番局面。
第766章 这次我不救你（九）
栖梧宫的雕花木门在寒风中发出吱呀轻响，梁颂的玄色龙纹披风扫过门槛积灰时，惊起几只躲在横梁上的乌鸦。
残阳从漏风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斑驳的朱漆立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陛下......”徐三阳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他身后的仵作捧着乌木匣子的手微微发颤。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焚香余烬的气息在殿内萦绕，梁颂的指尖正缓缓抚过立柱上那道三寸长的刮痕——那是多年前他的生母被拖行时，发簪在木头上留下的印记。
指甲猝然刮过朽木裂口，木刺扎进指腹的瞬间，富顺看见这位你年轻帝王的手背暴起青筋。
这位从小陪伴梁颂的内侍微微垂下眼睑，余光扫过立柱底部暗褐色的污渍，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叹息。
当年他也是年岁不大的小孩，他们两个人就躲在帷幔后。
那滩从主子生母下半身流淌出的血迹，也是这样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他知道本不该打断梁颂，可是却知道不能放任自己的陛下陷入那种极度哀伤之中。
生母亡故，而如今那个给了他们俩个生机和温暖的人，如今很可能也已经被“害死了”，但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能乱。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是断然不能停滞不前的。
富顺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绸缎，他微微闭眼，把汹涌的悲意和泪水强行憋了回去：“陛下，您忘了自己的抱负了吗？
您忘了还有那么多人没有死吗？您忘了皇权还没有完全拿回来了吗？”
见梁颂没有开口，他的手还依旧在摩挲那处刮痕迹。
“陛下可还记得坐上龙椅那一日，在乾清宫殿前说过的话？”富顺的声音依然不带感情，“阿罗那年冬天把您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您答应她的话，您.....”
梁颂猛地转身，半截木刺带着血珠甩落在徐三阳官袍前襟。
他盯着仵作手中那个木匣，恍惚能看见生母被杀掉时挣扎的样子，还有想象中萧绮罗遇害时害怕的惊恐，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够了，别说了！”梁颂对着仵作伸出了手，“拿来！说说吧！你们发现了什么！”
“启禀陛下......”仵作将木匣举过头顶，匣盖缝隙间隐约可见残缺的织物，“微臣在那焚烧处的湖边，属下还发现了一些人骨碎片，
经过检验，应是新丧之人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微臣挑一块比较完整的，也装进了木盒！一同盛给陛下！”
梁颂打开了木匣，微微焦黑边缘的五色缕还能看出布丝里暗纹，而和这布条放在一起的，正是一块相对完整的人骨。
他喉头发紧，一度哽咽地无法开口！
富顺早已不是那个孩童，这些年他的手下也是有过人命的。
可是在见到这两东西后，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五色缕的暗纹是他亲自挑的。
“阿罗姐姐，穿着五色缕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富顺在萧贵妃面前从来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内侍头子，他们三人是彼此无法割舍的温暖。
是心里守着的最后防线，可如今那个最后的底线好像没有了。
梁颂没有顾得上咳嗽的富顺，他的手指扣住木匣边缘时，就连木箱上的金属板弄伤了他的手，他依旧毫无察觉。
徐三阳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瞳孔里升腾起的血色，心中惊骇非常——陛下要杀人了！
“当啷”一声，玉扳指在匣盖上磕出裂痕。
梁颂忽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檐角最后一只鸟儿。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那片焦脆的布料，在扬起的飞灰里轻声呢喃：“母亲，阿罗，你们且看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之后便是他手里的木匣重重砸在青砖上。
始终跪在地上的徐三阳，官袍下摆被溅起的碎片划破。
不过他依旧没有抬头，徐三阳看见帝王垂落的广袖间有血珠顺着鎏金云纹滚落，在霉斑遍布的地面洇开点点红梅。
“传旨。”梁颂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香灰里的纸钱，他染血的拇指按在那截白骨凸起的棱角上，“着太医院正好好守着柳贤妃，羽林军围住庆云殿，
宫中不不太平，为了皇嗣，说都不能随意拜访柳贤妃，她弟弟的事情绝不能在对她透露半分。”
话音未落，他喉间突然涌上腥甜，可被生生咽了回去。
富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梁颂脚边那片泛着青灰的骨片，恍惚看见多年前萧绮罗抱着高烧的梁颂，用她自己体温给对方取暖。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
“阿颂，没事的，你是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萧绮罗的手不停在搓揉梁颂的四肢，“这些苦楚不算什么！阿罗永远陪着你！”
第767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
“陛下此事不可呀！”富顺的惊呼，“庆云殿里那位娘娘如今还有用，如果这样做的话，好像过于明显了。”
“柳贤妃怀了我的孩子，我让人多多照顾她，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梁颂突然轻笑出声，靴底恰巧此时碾过了一处碎片，那发出的脆响令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富顺更是和徐三阳、仵作都一同跪了下来，拱手请求道：“陛下三思！”
深吸一口气后，梁颂好似平复了些许心绪，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明黄色罗帕，蹲下身把骨片和那快五色缕包起来藏于怀中。
“我记得贤妃有孕后一直睡不好，那便让人制一些安息香给她送去。”梁颂神情淡漠，“毕竟这个孩子世家那些人还是很重视的。”
富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梁颂的心意——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打算去母留子的话，那么现在大约是连这个孩子都已经被舍弃了。
而且似乎是怕富顺不懂自己的意思，梁颂又补充了一句：“西域进贡红景天可是好东西，你觉得让调香的人加到那安息香里去。”
“是！”富顺低头应着。
梁颂染血的指尖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头，继续吩咐道：“另外再去把先帝最喜欢的那串伽楠念珠取来，也给柳贤妃送去。”
他的声音在此刻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就是那串，带着会散发香味的，记得用金盘盛着，你亲自给她送去。”
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虽然没有落雨，但是颇为阴沉。
而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劈开雕花窗棂，连带照亮了这座废弃宫殿。
徐三阳在刺目光亮中瞥见这位平日里，为人仁懦帝王的侧脸。
因角度问题，他看到一条暗色的旧疤，蜿蜒在对方下颌处，不是很大，但是因为弯曲的弧度，再加上不是很大，正好能隐藏起来。
平日里只要收着下巴，基本上很难被发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徐三阳刚刚好像看到那道疤痕抽动了一下，宛如一条已然苏醒的毒蛇。
就在梁颂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之前被富顺安排在外面望风的小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到底是自己的“干儿子”，富顺立马就堵在了对方面前，训斥道：“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陛下面前还没有一点礼数！”
“陛下！奴才......”这人虽然被自己干爹这么一喝，稍稍找回了一些理智，但是想到刚刚得到的消息，不由得这话音里便有些颤抖，“刚刚有人来报，柳家人进宫了，
没过多久就传出贤妃娘娘这胎不稳，太医院那边已经安排了好几个太医过去了。”
这个内侍虽然是富顺的干儿子，但是他从来不会告诉对方梁颂的真实想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可不是一句空话。
“下去吧！这件事情陛下知道了。”富顺挥挥手打发了对方下去。
等人走后，梁颂的表情又恢复往常一般：“我还以为他们会再等等呢！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得迫不及待！
这世家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刚刚把我的阿罗拉下来，便想过河拆桥把柳云清也舍弃了。”
“世家大族最重血统，柳家在其中只能算是末流！”富顺想了想又说道，“只怕明天早朝之上，其他大人该想着把自己女儿也送进宫来了。”
梁颂微微冷笑：“大约他们是会这么干的，正好把人全进来好了，到时候一锅烩了，也省得我一个个杀上门。”
只是现在还需要再等等！
“传朕旨意，让那些人好好看顾柳贤妃，把她的肚子给我保住了。”梁颂表情很是愉悦，“朕就爱看他们狗咬狗！”
随后几人便先后离开此处废弃的宫殿。
等梁颂和富顺离开后，仵作整个人都快瘫在地上了。
徐三阳的脚也有些软，但是他要比对方好一些，扶着柱子站了起来，才对仵作道：“你胆子可不小，找到布料就找到布料，你去寻什么骨头。
而且还不和我说一下，幸亏刚刚陛下没有说什么，否则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仵作看了徐三阳一眼，然后突然凑近对方耳边道：“那肯定就是萧贵妃，我在那湖中还捞出了一只被烧黑的耳钳！”
“别说！”徐三阳听了这话，立马就去捂仵作的嘴，“虽然陛下心里有数，但是没见尸体，就什么都好说，如果你把这事给确定了，你擎等着陛下让天下人为贵妃娘娘陪葬吧！”
耳钳是一种取不下来的“耳饰”！
一般是获罪的宫奴才会有的东西。
萧贵妃萧绮罗出身辛者库，早年间的时候被关过慎刑司，原因不可考究，但有一点是已知的——她的右耳处带着一只取不下的耳钳。
后来得坐高位后，梁颂也曾想找御医帮她取下来。
可是因为戴了太长时间，这耳钳已经和萧绮罗的皮肉长在一起了，并且这枚的位置还在耳骨附近。
强行取下的后果，只怕会要了她半边耳廓，这只耳钳才会一直留在了萧绮罗的耳朵上。
如今听仵作提前这个耳钳，徐三阳只觉得此事应该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这层“布”谁爱揭，谁揭。
反正和他没关系，他就是个替皇帝干“脏活”的。
梁颂的口谕很快就被传到了庆云殿，而那个给柳云清“传报”消息的二婶，已经被押在了庆云殿的外殿。
这人被押着跪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脸上带着的是“我做错了，我很冤枉”的表情。
可事实上就是，她就是故意的。
柳家虽然这一代的男丁只有柳天泉一个人，但是女孩却多，而且最适合入宫的嫡女也不是柳云清。
论资排辈，她的女儿柳云莲要比柳云清好太多了。
柳云清虽然没有嫁过人，但是她定过亲啊！还是个克夫的守了望门寡的女人。
凭什么就越过她女儿能入宫当主子，当人上人！
不过到底都是柳家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此这入宫人选定下来以后，这位二婶虽然心有不甘，倒也坦然接受了。
但是柳云清的弟弟柳天泉为了给自己的嫡亲姐姐“扫除”一切障碍，竟然暗害了柳云莲——对方溺死在了一处河塘之中。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殊不知，这位二夫人在替女儿做最后打理的时候，从对方的手中“拿”到了象征着柳天泉身份的玉佩。
而且此后的一段时间，她一直着人暗中查访，终于确定了——的确是柳天泉坐下了此事。
柳家的适龄女子中，只有柳云莲年龄跟柳云清相仿，只要没有了柳云莲没了，那么十年之内柳家都不会有女子能进宫。
闻着从内殿里飘散出来的艾草味，这位二夫人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但是柳云清这一胎目前看肯定是不稳了。
心中有痛快之感，但是面上又不能表露半分。
她就只要低着头跪在那里。
富顺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位柳家二夫人狼狈的样子。
到底之前那份“证据”是他让人送过去的，所以富顺把手中的金盘交给了自己干儿子，又询问那些侍卫：“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妇人是何人！”
“启禀富总管，这个女人是娘娘的二婶，但是她刚刚冲撞了娘娘。”柳贤妃身边的一个大宫女回话道。
“到底是娘娘的长辈，在事情没有理清楚之前，你们这样做到底将来会落人口舌。”富顺皱眉“提醒”道，“去柳家传个人来，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大宫女和押着人侍卫对视一眼，就有人出去了。
富顺从自己干儿子的手上拿回了装着迦南念珠的金盘道：“此乃陛下特意赏赐的迦南念珠，有护佑主人的功效，我特意给贤妃娘娘送来的，只是不知如今娘娘情况如何了。”
说来也是巧，他的话音刚落，太医院的院首刚好就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第768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一）
院首一眼便瞧见了这位总管大人——富顺，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低声禀报起柳贤妃的近况。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富顺手中捧着的金盘，眼中情绪未明，但说得都是好话：“这迦南念珠是难得的珍品，娘娘用上它，定能安心养胎。”
富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道：“院首大人果然识货。陛下已有口谕，娘娘这一胎关乎国本，
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院首大人可得多费些心思，务必确保娘娘母子平安。”
院首连忙拱手应道：“诺！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富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吩咐手下将一批新送来的药材和香料送入庆云殿。
这其中便有那“助眠”的安息香，香气幽远，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院首接过这些物品，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已经侍奉过两代帝王了，深谙宫中规矩，自然明白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的道理。
子嗣固然重要，但这份“重要”往往是有时效的，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风云变幻，谁也无法预料明日之事。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四个月过去了。
柳云清的肚子日渐隆起，身子也越发沉重。
近两个月来，她几乎已不再踏出庆云殿，倒不是她不愿走动，而是四肢水肿得厉害，行动极为不便。
稍走几步，便会有下红的症状，吓得宫女们心惊胆战，连忙扶她回殿休息。
如今已是临门一脚，柳云清和身边的人都格外小心，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宫中的烦心事却并未因她的身孕而减少。
梁颂后宫无后，萧贵妃过世后，位份最高的便是柳云清。
她虽受宠，但如今怀有身孕，无法侍寝，自然让许多人动了心思。
短短几个月内，梁颂便纳了两名贵人、一名嫔和一名充容。
这些新晋的妃嫔家世显赫，丝毫不逊于柳云清，甚至有些人的背景更为深厚。
柳云清虽在庆云殿中静养，但宫中的风吹草动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每每听到这些消息，她的心中便不免泛起一丝忧虑。
她知道，自己虽得宠，但后宫之中，从来都是新人笑旧人哭。
如今她怀有龙嗣，虽是一时风光，但若不能顺利诞下皇子，恐怕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其实有的时候想想，有萧绮罗在的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人最不屑宫斗这些事情，而且有她在，多多少少是能管住皇帝的，最关键的一点是萧绮罗出身低，没有母家没有势力，还生不了孩子。
唉！早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能怀孕，应该留着她替自己挡灾的，最起码完全可以等自己生了孩子，再动手！
梁颂批阅完今日的奏折，便想着去见一见自己未来子嗣的母亲，毕竟这见一见少一面的。
不让底下的人通传，刚刚踏进庆云殿的内殿，就看见月光洒在柳云清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眉间那一抹愁绪。
此时的柳云清正低头看着她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轻轻抚过，仿佛能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微弱动静。
殿内既有烛火，也有月光，光线极好的情况下，梁颂从对方的脸上，完全能看出她既有期待，也有不安的眼神。
宫中的风云变幻，梁颂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她备受宠爱，是自己给的，但这份宠爱大抵也是维持不了几个月了。
第一批已经入网的猎物，该收网了呀！
“爱妃，夜深了，该歇息了。”梁颂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柳云清。
“陛下！”柳云清看到皇上后，先是惊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是一阵狂喜，但为了维持自己一贯娇软小白花的人设，还是说了一句，“陛下，这个时候您应该......”
梁颂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随后更是把柳云清手边的安息香给点上：“爱妃，朕累了好几天了，就想好好和你说说话！”
“可是，臣妾听闻新晋的刘贵人今日在御花园中偶遇陛下，您对她颇为赞赏，还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柳云清的嘴唇微微嘟起，似是不高兴，又像是娇嗔。
“不过是一对寻常镯子！”梁颂笑道，“谁能越过你去，朕可是把高僧加持过的珈蓝念珠都给你了，只盼着你和孩子都能平安康泰！”
柳云清闻言，食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腕处的佛珠，面上也随即恢复了平静。
第769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二）
无论北方皇宫里如何暗波涌动，江南余城的湖面上却是一片宁静悠然。
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上，映出一片金色的涟漪。
一艘乌篷船缓缓漂荡在湖心，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船内，颜彩玥斜倚在船沿边，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盛着清甜的果酒。
她微眯着眼，听着船尾渔女轻声吟唱的江南小调，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慵懒而惬意。
说来也是奇怪，颜彩玥明明是北方长大的人，却对江南的吴侬软语格外熟悉。
那渔女的歌声婉转悠扬，带着江南特有的柔美与缠绵，颜彩玥能听懂每一句歌词，偶尔还会跟着轻声应和几句，与那渔女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种意境。
“娘子的嗓子真不错，且发音标准，奴家还未见过北方客人这么快就能学会我们江南话的呢！”渔女中的妹妹停下歌声，笑着夸赞道。
这艘船属于一对姐妹，唱歌的是妹妹，倒酒上菜的则是姐姐。
姐妹俩常年在这湖上谋生，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却从未见过像颜彩玥这般的女子。
容貌不是特别出彩，可是偶尔眉眼中流露的风情却是妩媚得很，而且这妩媚还没有半分浪荡，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她们有的时候不自觉地听命于这个人！
颜彩玥轻笑了一声，纤纤玉手伸出船舱外，指尖轻轻撩拨着湖水，水波在她指间荡漾开来。
她目光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低声道：“说不定，我前世便是江南人，如今不过是回到家乡而已。”
“自然是的！”一旁的丫鬟小圆顺着自家主子的话往下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只是娘子，果酒虽可口，但莫要贪杯才好。若是醉了，第二日你可有的罪受了。”
颜彩玥闻言，抬眼看了小圆一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却并未多言。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随手拈起一块手边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于颜彩玥而言，这点心的口感到底是有些粗粝了，昔年能入口的，都是精品啊！
所以
微微皱眉，迷蒙间颜彩玥低声呢喃了一句：“倒是不如宫中的细致……”
她的声音极轻，几乎被湖风淹没，旁人并未听清。
小圆只看到颜彩玥的嘴唇动了动，便凑过去轻声问道：“主子，您说什么？”
颜彩玥斜睨她一眼，刚想开口，船身却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上了。
渔娘姐妹反应极快，迅速用竹竿撑住船身，稳住了乌篷船的平衡。
那姐姐性子泼辣，站稳后立刻对着罪魁祸首的方向吼道：“做什么！仗着你们的船大是不是？撞坏了我们的船，你们赔得起吗？”
“姐姐！”渔娘中的妹妹本想跟着姐姐一起骂，却在看到对方船侧挂着的“陈”字旗后，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低声道，“别说了，那是陈家的船……”
颜彩玥因船身的晃动，半个身子都被湖水打湿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却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酒醉后的娇嗔：“真讨厌……”
她的声音软糯，明明是北方口音，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与娇弱，仿佛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让人心头一颤。
对面“陈”家船上，一名年轻男子正匆匆走出船舱，显然是来道歉的。
他一身劲装，但是质地很是不错。
但见此人眉目俊朗，正是陈家少主陈昂。
他本欲开口，却在听到颜彩玥那一声娇嗔后，不由得怔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湖风拂过，颜彩玥湿漉漉的衣袖随风轻扬，发丝也微微凌乱，却衬得她愈发楚楚动人。
她抬眸看向陈昂，眼中带着几分醉意与慵懒，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那一瞬，陈昂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在了心底，再也挥之不去。
陈昂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的悸动，快步走到船边，朝颜彩玥拱手一礼，语气诚恳道：“这位娘子，方才是我家船夫不慎，
虽然未曾撞上你们的船，但到底是湖浪让你们船不稳，实在抱歉。不知娘子可有受伤？若有需要，陈某愿尽绵薄之力。”
颜彩玥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醉意，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糯：“无妨，只是衣裳湿了，倒也无碍。公子不必挂心。”
她的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从容，仿佛方才的意外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昂见她如此，心中不禁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寻常女子若是遇到这般情形，多半会惊慌失措，或是恼怒不已，可她却如此镇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娘子大度，陈某感激不尽。”陈昂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生怕唐突了她。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虽是意外，但终究是我家船夫疏忽。若娘子不嫌弃，陈某愿备薄酒一杯，以表歉意。”
颜彩玥闻言，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目光落在了那个“陈”上：“陈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一点小事，你无须如此在意！”
陈昂只觉心口一窒，平静了二十年的心绪，好像第一次有了他自己的想法——狂跳不止！
第770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三）
“如今不是什么太凉的天气，但是姑娘这衣服到底是打湿了。”陈昂面带愧疚地拱拱手，“我船上有我妹妹的干爽衣物，可供姑娘换洗。”
“你这人好生奇怪！”颜彩玥还没有说话，她的丫鬟小圆想开口了，“这孤男寡女的，哪有这样的！”
陈昂一听这话，才想起自己好像好像是有些越矩了，连忙又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看着对方这窘迫的样子，颜彩玥轻嗤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陈公子有心了，你把衣服给我家丫鬟就好。”
说完便对小圆使了一个眼色。
“好！”陈昂几乎是瞬间回到了他的船舱内，不多时他手里拿了一个包袱走出来，递给了已经站在船头的小圆。
一袭鹅黄色罗裙穿在自己的身上，让颜彩玥竟然有些失神——她好像几乎没有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如今看来这鹅黄色也还是很衬肤色的。
船帘拉开，颜彩玥看到陈昂的船依旧在不远处的地方。
“这衣服，姑娘穿着很合适！”陈昂显然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见佳人再次现身，继续开口邀约道，“姑娘，可否过船一叙，让我能有个赔罪的机会？”
颜彩玥偏过头扶了扶云鬓处的步摇，开口道：“陈公子倒是个会说话。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昂见她答应，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吩咐船夫将两船靠得更近些，又命人备好酒菜，亲自将颜彩玥迎上了自家的船。
渔娘姐妹见状，虽有些担忧，但见颜彩玥神色自若，便也未多言，只是低声叮嘱小圆好生照看她家娘子：“小圆姑娘，这陈家的少爷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善，你们小心为妙！”
小圆也不是土生土长的余城人，所以并不太理解陈家的事情，不过既然有人提及了，便点了点头。
上了陈家的船，颜彩玥环顾四周，只见船内陈设雅致，处处透着江南人富户的讲究！
她刚随意坐下，一套青玉酒具便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颜彩玥”从来不是扭捏之人，伸手接过陈昂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陈昂见她喜欢，心中更是欢喜，笑道：“这是我家自酿的桂花酿，娘子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备上几坛，送到娘子府上。”
颜彩玥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公子倒是大方。不过，我还未曾自报家门，你怎知我的宅邸在何处？”
陈昂闻言，脸上刚刚消下去的“暑气”这会儿又上来了，甚至连带着耳朵都微微发红：“颜姑娘的手艺，余城闻名，家妹曾经找你修过绣图。”
把握着手中的檀香折扇，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对方说得是何人。
好半晌，颜彩玥的扇子敲了敲摆放酒具的桌面，一脸的恍然大悟：“令妹可是陈三娘？”
“正是！”陈昂这会儿忽地松了一口气——能攀上关系就好，可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坏人啊！
颜彩玥把对方这表情看在眼中，面上不显，却在心中暗道：果然传闻不可信，都说这陈家少爷精明且冷傲，可今天看起来像个傻的。
随后两人又同饮几杯水酒，并闲聊了几句，颜彩玥便打算起身回自己的船上了。
陈昂听她说要走，心中更是急切，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故作轻松道：“江南风光虽好，
但若无熟人引路，怕是会错过许多美景。若颜娘子不嫌弃，陈某愿做向导，闲暇之余带你好好游览一番。”
颜彩玥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深意：“陈公子如此热情，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陈昂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连忙解释道：“娘子莫要误会，陈某只是……只是觉得与颜娘子投缘，想尽一尽地主之谊。”
倒是个自来熟的，这才聊了几句便从“颜姑娘”换成“颜娘子”了。
颜彩玥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情慵懒而随意。
陈昂见她如此，心中更是忐忑，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大少爷，这会儿倒是有些“恨”自己的少言。
“好啊！”颜彩玥对上陈昂懊恼的眼神，神情愉悦地道，“只是要等我空闲之时，才能出门！”
“嗯！”陈昂忙不迭地点头。
看着他样子，颜彩玥总觉得对方很像“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狗，但是突然间她只觉脑中胀痛——她养过小狗吗？还是贵妃娘娘养得小狗？
一时间记忆的混乱，险些让她有些站不住脚，再加上船身轻晃了一下，颜彩玥便往边上歪去。
“小心！”陈昂虽然距离颜彩玥又两步之远，但到底是习武之人，他一个箭步就站到了对方的身侧，顺势扶住了颜彩玥。
颜彩玥的手轻扶太阳穴，微微摆动了一下脑袋，想摆脱那种微微胀痛的感觉，可是好像不怎么成功。
“颜娘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陈昂明明心里很担忧，可是不敢冒犯颜彩玥，只能虚扶对方！
白嫩纤细的手搭在了陈昂的手腕处！
陈昂的手手宽大而粗糙，指节分明，且肤色偏深。
而颜彩玥的手则纤细柔软，肌肤白皙如雪，指尖修长。
虽然此时他们的手算不得真正地交握在一起，但是光是这样“摆放”在一起，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黑色的深沉与白色的纯净在空气中交汇，仿佛黑夜与白昼的碰撞，既对立又和谐。
男人的手半握成拳，手腕处女人的手轻放在那里，指尖微微蜷缩，似乎传递出一种无声的依赖。
“娘子，你没事吧！”小圆的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静默。
也惊醒了，这两个似乎陷入谜障的人！
颜彩玥难得有些脸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以后，便放开了陈昂的手腕。
而陈昂呢！依旧双手圈在颜彩玥身侧，虚扶着她。
“我没事！”颜彩玥拉开了和陈昂的距离，“多谢陈公子的款待，小女子就此别过！”
未等对方回话，她又补了一句：“你答应的桂花酿可要早些送来才是！”
本来还有些失落的陈昂，眼神立马一亮！
第771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四）
颜彩玥的眼神对上陈昂的脸上浮现出的那抹欣喜，倒是不吝啬地回了对方一个笑脸。
陈昂心情很不错，他连连点头应道：“颜娘子放心，桂花酿明日一早便送到府上。”
颜彩玥微微颔首，片刻眼波流转间自带的妩媚，让陈昂的心口不由得又有些微微发烫了起来。
不过，她倒也没有再停留，而是转身朝船头走去。
之前小圆早已候在一旁，见她过来，连忙伸手扶住她，低声问道：“娘子，身体可好些了 ？”
颜彩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陈昂的船，见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自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得意的同时，不免还泛起了一抹涟漪。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淡淡道：“走吧，回船。”
小圆应了一声，扶着颜彩玥上了自家的船。
渔女姐妹见状，立刻撑起竹篙，缓缓将船驶离了陈昂的船。
陈昂站在船头，目送着颜彩玥的船渐行渐远，心中竟有些怅然若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颜彩玥指尖的温度，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少爷，咱们也该回去了。”一旁的仆人轻声提醒道。
陈昂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吩咐道：“回府吧。”
船缓缓驶向岸边，陈昂站在船头，心中思绪万千。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一个没见过几次的女子如此上心。
其实之前见面的那次，对方好像没有给自己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毕竟身为陈家的嫡子也算是见过美人的。
平心而论，这位颜娘子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可是今日见面，她的一颦一笑，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种震撼不是源于容貌，而是眼神和气质，甚至仪态上的。
与此同时，颜彩玥的船上。
小圆一边为颜彩玥整理衣裙，一边低声问道：“娘子，那陈公子……似乎对您有些特别。”
颜彩玥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特别？不过是些寻常的客套罢了。”
小圆摇了摇头，道：“奴婢瞧着不像。陈公子看您的眼神，可不像是寻常的客套。”
颜彩玥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自然察觉到了陈昂对自己的特别，但她心中却有些犹豫——自由自在的生活其实挺好的，似乎没有改变现状的必要！
而且于颜彩玥而言，今日还只是她与陈昂不过是初次见面，但是对方今天的表现，怎么看都有些见色起意的感觉在里头。
大约唯一庆幸的是，她自己好像也没有太过出色的外貌，否则这可能真的就是一个登徒子了。
“小圆，你可曾听说过陈家的事情？”颜彩玥忽然问道。
小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奴婢不太清楚。不过，方才渔娘姐妹似乎对陈家有些忌惮，提醒我们要小心。”
颜彩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这陈家并不简单。”
小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娘子，那咱们以后还要与陈公子来往吗？”
颜彩玥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来往自然是要来往的，毕竟有可能是咱们的金主，不过……得小心些。”
小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船靠岸后，颜彩玥带着小圆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陈昂果然如约送来了一坛桂花酿。
颜彩玥命人收下后，便让人准备了一些吃食，算是回礼。
等陈家的人离开以后，小圆嘟着嘴不满地道：“我还以为陈家家大业大的，怎么着也会多送一些过来，没想到，这酒倒是送到快，可惜只有一坛。”
“这是人家的心意，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呀！”颜彩玥不以为然地道，“再说了，余城便产桂花，等季节到了，我们也自己酿，不是什么大事！”
“娘子，说得是！”小圆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的陈家
送酒的小厮，看着自己少爷吃着颜家给的小点心，很是不解。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昂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吞吞吐吐地作甚？”
“少爷，这库里的桂花酿还有好些，这送一坛子过去，是不是有些少了？”小厮想到刚刚那送酒时的场景便有些不好意思，“那颜家好像......”
“嫌少”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这话就被陈昂打断了：“地库里的甜酒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只送一种呢！而且谁说我只送一天啊！
今天我送了，明天我还送，后天我再送，大后天我继续送，只要这就酒还有，我就天天送！”
小厮：其实少爷，天天送酒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人家颜娘子可不是酒鬼，人家只是偶尔小酌，可能不喜欢天天喝酒。
当然这话可不敢给自家少爷说，毕竟这会儿少爷正美滋滋地认为他自己想了一个绝佳的好主意呢！
于是这送酒大业，便浩浩荡荡地开始了。
半个月以后，小圆看着已经快摆满一个房间的酒坛子，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人——什么一坛酒，这根本就是一天一坛酒！
“娘子，我觉得有必要和那位陈少爷谈谈了，这酒快放不下了！”管家也很苦恼地找上了颜彩玥。
“噗嗤！”颜彩玥想到这半月来，陈昂干的事情就想笑，不过对上管家“哀怨”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后道，“那明天等那小厮来送酒的时候，你和他说一下。
后日，我在家中宴请他，算是谢谢他这些时日的送酒之情。”
“此法好是好，可是你们两个毕竟孤男寡女的，是不是不太好？”管家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记得之前在我这里修过孔灵裘的陈三娘是他的妹妹，到时候可以请他带他妹妹一起赴宴，应该就没有关系了。”颜彩玥想了想又道，“前次他借了我一身衣物，正好借此机会还给她。”
说到衣服，她便对小圆吩咐道：“记得把那衣物用果香熏一熏，他虽说是旧衣，但到底是人家东西。”
“好嘞！”小圆应声道。
第二日，那小厮一如既往地来送酒，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便一路狂奔回府。
果然如此的好消息，让小厮得了五两银子的赏银。
陈三娘听说哥哥要带自己去颜娘子家赴宴也是高兴得很。
反倒是陈昂高兴过后，又开始纠结——要穿什么衣服去颜家呢！
第772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五）
纠结了半日的成果就是第二日陈昂终于下定决心，摒弃了他一贯的劲装打扮，换上了一身富家公子常穿的宽袖长袍。
就连颜色，他也没有选择以往偏爱的炫黑色，而是选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显得温润如玉，颇有几分书卷气。
“大哥，你这头冠八百年都不戴一回，今日只是普通的宴请，没必要这么隆重吧！”比起陈昂的郑重其事，陈三娘就显得随意了许多。
她只穿了一袭浅色的寻常衣裙，发饰也简单得几乎看不出精心打扮的痕迹。
“颜娘子第一次请我吃饭，我自然要重视一些。”陈昂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玉佩，在腰间比了比，转头问妹妹，“你觉得是玉佩好，还是荷包好？”
“啧啧啧！”陈三娘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但也看过不少话本子，自然懂得哥哥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哪里是去赴宴，分明是去见心上人！
不过，想到那位颜娘子，陈三娘倒也理解哥哥的心思。
毕竟，那位颜娘子确实是个妙人儿。
虽然颜娘子的容貌可能比不上自己的表姐殷千玉那般精致，但她通身的气度和眼界，却是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
就连陈三娘这个陈家嫡女，在某些方面也自愧不如。
颜娘子举手投足间的那种从容与优雅，既让人觉得舒适，又处处合乎礼仪，实在令人心生好感。
“怎么了？”陈昂见妹妹除了“啧”个不停，并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不由得微微蹙眉，“是不是这祥云佩不好？”
“那倒不是。”陈三娘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只是在替表姐感到惋惜。她上次来陈家的时候，母亲就有意撮合你们俩，可你偏偏不愿意。
我原本以为要么你就是不开窍，要么就是不近女色，没想到你根本是没看上表姐，心里还有了别人。”
陈昂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表妹虽好，但并非我心之所向。”
陈三娘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哥，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我看啊，你心里早就被那位颜娘子占满了，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陈昂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目光中透出一丝温柔。
他知道，妹妹说得没错。
虽只见过两面，但颜娘子的一颦一笑早已烙印在他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陈昂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整理了自己的衣冠。
淡青色的长袍衬得他愈发清俊，腰间系着的祥云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些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今日的宴请，虽说是颜娘子主动相邀，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在意自己的表现。
“大哥，马车已经备好了。”陈三娘比陈昂先听到小厮在门外的提醒，便开口道，“我们该出发了！”
陈昂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院中，便听见妹妹陈三娘在身边问了一句：“大哥，你之前说装着礼物的木匣带了吗？”
如此一问，陈昂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宫制绒花发簪。
怕送金银发簪对方不会收，所以他特意选了如今最流行的绒制堆花发簪。
“三妹，谢谢了！”陈昂立马就转身回房拿了那个木匣。
陈三娘则是眨了眨眼，笑道：“要谢我的话，可否让我从里面先挑一只啊？”
“这是一套对应十二花神的发簪，少了一只就不成套了。”陈昂解释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挑其他式样的。”
“行了，行了，我逗你的！”陈三娘随后便没有在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坐上马车离开陈府，陈昂坐在车内，手中捧着那只木匣，心中思绪万千。
陈三娘看着哥哥不说话，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马车很快停在了颜府门前。
陈家兄妹先后先下了车，陈昂抬头望了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竟有些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妹妹一起走了进去。
颜府是一间三进的宅子，其中一间院子是带有庭院的。
他们从庭院而过，发现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陈家兄妹被仆人引至一处凉亭，远远便看见颜娘子正坐在亭中，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
她今日穿了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发间簪了一支大朵的芍药绒花——正红色且带有金色的镶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是陈家兄妹，便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陈公子，陈小姐，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清润如玉，带着几分笑意。
陈昂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颜娘子，久等了。”
陈三娘先是跟着上去行了个礼，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颜娘子，你这簪子正好看！式样也别致，我看绒花铺子都没有！”
颜彩玥的手轻扶了一下发间的绒花，有些惊讶地道：“这是我和丫鬟做着玩的，非金非银，倒不值什么钱！”
“那娘子你真是好手艺！”陈三娘听了这话不由得赞叹道，“这几个月，绒花这样的首饰很是时兴！这种首饰是北方那边传过来的，
听说后宫里曾经有一位极其受宠的妃子，就喜欢这样的绒花首饰。只是半年前病故了，而如今一位最得宠的嫣贵嫔就是因为戴了和那位一样的发簪讨了陛下的喜欢。”
“行了，天家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就不要拿到颜娘子面前来说了。”陈昂还是比较谨慎的，不想过多地讨论皇宫里的事情。
颜彩玥听了这话稍稍晃神了一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若是真的喜欢，怎么会不到半年就有了新人！”
大约是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她随后又道：“不说这些了，我这里有今年的新茶，两位尝尝，可合口味？”
陈昂也不推辞，端起茶杯，直接就灌了一大口，即便不是懂茶的人，但他仍能感受到茶香清冽，回味甘甜。
他连连点头赞道：“好茶。颜娘子果然雅致，连茶都选得如此讲究。”
陈三娘则是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哥哥有些丢人现眼——现在装作不认识，可还行！
第773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六）
颜娘子微微一笑，道：“陈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喜欢摆弄些小玩意儿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陈昂放下茶杯，把手中的木匣递给颜娘子道：“这是我请人定做的绒花发簪，一套十二支，是对应了十二花神所做，
可能比不得颜娘子的手艺，但也算精细，你看看可喜欢！”
颜娘子接过木匣，打开后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些绒花发簪做得栩栩如生，这是好手艺！”
“是啊！颜娘子！”陈三娘在此时插话道，“这可是华瑾坊新出的样式，因价格有些高，所以看得人多买得人少！
而且一套十二支不拆开单卖。”
听了这话，颜彩玥不免有些诧异地看了陈昂一眼——这厮送的礼物，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没想到这礼物竟然还有这番曲折在里面！”颜彩玥对着自己的丫鬟小圆挥了挥手道，“既然是如此难得的礼物，我不回礼，好像说不过了。”
“小圆，把之前那个放堆花的盒子拿过来！”随后颜彩玥笑着对陈三娘道，“就是我随手做着玩的，你挑一些带回去戴！”
小圆捧着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和绒花差不多的发簪，只是偏小朵，很适合陈三娘这样的年轻女子佩戴。
“这粉色的六支为一组！”颜彩玥笑着介绍道。
陈三娘倒是想拿，只是刚刚的礼物是自己哥哥送的，回礼给自己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这些发簪又有些爱不释手！
尤其是刚刚颜彩玥推荐那一组六朵的蔷薇花发簪！
似是看出了对方的为难，颜彩玥从盒子底部发簪压住的下面“捞”出一个用织金暗纹平安符，仔细端详片刻后，她才递给了陈昂。
“给我的？”陈昂的表情惊喜非常，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可是颜娘子亲绣？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我.....”
“是我亲绣！”颜彩玥一句话堵住他的话，然后把陈三娘看中的发簪也送了出去。
随后几人又聊了些诗词歌赋、风土人情，话题渐渐深入。
陈家兄妹发现，颜娘子不仅才情出众，对许多事情的见解也颇为独到。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临近中午了。
颜娘子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今日与两位相谈甚欢，竟忘了时辰。差不多也到午膳时间了，我已让人备好了饭菜，请随我一同去用饭吧！”
陈家兄妹闻言，连忙起身道谢。陈昂笑道：“颜娘子盛情，我们兄妹二人却之不恭了。”
颜彩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丫鬟小圆在前引路。
三人随着小圆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花厅。
厅内早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
“颜娘子真是周到，连饭菜都备好了。”陈三娘笑着赞叹道。
颜彩玥轻轻摇头，道：“不过是些家常小菜，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三人落座后，颜彩玥亲自为陈家兄妹斟茶。
陈昂接过茶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颜彩玥的手上，见她指尖纤细如玉，心中不由得一动。
要说颜家什么最讲究，那便是这餐食是最讲究的。
虽然小宴，但是光看餐具都是上好的青瓷。
先上的冷盘，既有南方小菜，也有北方卤味，热菜之类更是令人食欲大动！
“这道八宝鸭可真地道！”陈三娘虽也知道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是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小圆在颜彩玥的示意下，适时开口道：“陈小姐，不瞒您说，我们家的厨子就是那位专做八宝鸭大厨的徒弟，所以才有这么好的味道。”
随后汤品、点心、水果一应俱全！
这顿午餐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席间，颜彩玥与陈家兄妹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陈三娘对颜彩玥的手艺赞不绝口，尤其是那些精巧的发簪，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颜娘子，这些发簪真是巧夺天工，不知可否请教一二？”陈三娘忍不住问道。
颜彩玥微微一笑，道：“三娘若是有兴趣，改日可以来我这儿，我教你一些简单的制作方法。”
陈三娘闻言大喜，连忙道谢。
陈昂见状，心中暗自欢喜，觉得今日之行真是收获颇丰。
饭后，颜彩玥又带着陈家兄妹在园中散步。
园中花木扶疏，景色宜人。
陈昂一边欣赏着园中的美景，一边与颜彩玥闲聊，心中对她的好感越发浓烈。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
陈家兄妹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颜彩玥亲自送他们到门口，临别时，陈昂忍不住说道：“今日多谢颜娘子的款待，改日若有空，还请赏光到寒舍一叙。”
颜彩玥微微一笑，点头道：“陈公子客气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彩玥姐姐，过些时日我们要去洛城赏花，你同我们一起去吧！”陈三娘突然提出邀约，“听说这次洛城的牡丹开得极好，很多都去赏花呢！”
算着时间，好像的确要到牡丹开花的时候了，颜彩玥也是爱花之人，便问道：“一起出行的，都还有什么人啊？”
“我家中姐妹，还有我几个表姐。”说到这里陈三娘怕颜彩玥不去，又补了一句，“其实余城的小姐基本上都去，而且是组成了车队一起上路！”
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车队”、“上路”，这样的字眼，颜彩玥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吉利。
“颜娘子不必担心，我陈家是做镖局生意的，这次的车队的安全由我们家全权负责！”陈昂立刻解释道。
“那容我再考虑考虑，反正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呢！”颜彩玥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其实她倒是想去，只是手里还有一个修补绣布的单子，她想等织补完再看看能不能去。
陈昂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多少有些失落，不过对方没有回绝自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颜彩玥将他们送至府门外，目送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府。
“娘子，我们......”小圆其实是想去洛城的。
“等我手头的单子先做完再说吧！”颜彩玥微微皱眉，“我倒是也想去，只是这个单子要得急，而且还是官家太太的，也不好怠慢啊！”
第774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七）
三日后，那位从北方跟随丈夫到南方上任的周夫人，正坐在府中的花厅里，手中捧着一杯清茶，目光悠然。
忽然，身边的女婢轻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幅绣屏，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周夫人抬眼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余城也有这样的巧手！”
“周夫人，我怎么说来着，这颜娘子的手艺好得很！”余城府衙主官的妻子刘夫人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她就是从北方过来的，要不是未寻着亲人，说不准我们还见不到这样的手艺呢！”
“姓颜？”周夫人微微一愣，眉头轻蹙，似乎想起了什么，“怎么好像姓这个姓的，都有如此好的手艺！”
“怎么？你还认识其他这样的手艺人，且也姓颜？”刘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周夫人的话颇感兴趣。
周夫人出身京城末流家族，虽算不上显赫，但她曾因机缘巧合，多次见过那位“冲冠后宫”的萧贵妃。
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谈资。
只见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矜持：“贵妃娘娘身边曾有一位贴身大宫女，便有这样的手艺。
无论是损害多严重的绣品，到她的手里都能修复如初，仿佛从未破损过一般，她就姓颜！”
“周夫人还见过贵妃娘娘呀！”刘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连忙吩咐身边的仆妇去取之前买的绒花发簪，“最近这段时间余城很是流行一种发簪，
听说就是那位娘娘喜爱之物。周夫人见多识广，不如帮我看看，这些发簪可还入得了眼？”
片刻后，刘府的仆妇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花发簪，颜色鲜艳，做工精致。
周夫人随意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倒是做得像，可惜都是凡品。
贵妃娘娘喜欢金红色，往往会在这些绒丝中加入软金丝，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才叫真正的华贵。”
言下之意，这些绒花发簪虽然看起来不错，但终究是些寻常之物，入不了她的眼。
刘夫人丈夫的官位品阶本就低于周夫人，拿出这些发簪本意是为了讨好对方，如今被这么一说，脸上不免有些尴尬，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懊恼自己多此一举。
周夫人见刘夫人神色讪讪，心中却颇为得意。
她为了进一步显示自己在京中女眷中的地位，便继续往下说道：“说起来，也是天妒红颜，否则贵妃娘娘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甚至还轻轻用手帕掖了掖眼角：“唉，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呢？”
刘夫人见状，连忙附和道：“是啊，贵妃娘娘那般人物，真是可惜了。”
周夫人微微点头，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繁华的京城，见到了那位风华绝代的萧贵妃。
她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番言辞，定能让刘夫人对她更加敬重。
周夫人见刘夫人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敬畏，心中很是满意：“说起来，贵妃娘娘不仅容貌绝世，性情也是极为爽朗大气。
她待下人极好，尤其是那位姓颜的大宫女，更是深得她的信任。娘娘常说她手巧心细，绣出的花样连宫中的绣娘都自叹不如。”
刘夫人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这位颜宫女后来如何了？”
周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我倒是不是知道，不过听说贵妃娘娘病逝后，她宫中许多宫女都被遣散出宫。
对了，那位颜娘子是何时在余城落脚的，既然是北方来的，说不是还故人！ ”
刘夫人对身边的仆妇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回话。
“禀告两位夫人，这位颜娘子春季的时候，就已经到余城了！”那名仆妇一边行礼一边回话，“看着倒是个规矩，但是气质看着不太像宫人。”
“宫人”也就是很好的词了，这仆妇的意思是：颜娘子看着像大家闺秀，而不是女婢！
周夫人听了这话，只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起来，如今这宫中得势的嫣贵嫔也是个有福气的。”刘夫人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夫人的表情。
周夫人神色一敛，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宫中之事，我们岂能妄加议论的？不过得了贵妃娘娘几分神韵，也算是个有运气的，她也喜欢此类绒花发簪。
而且她家父兄也算争气，因为这位娘娘前朝后宫都吃得开！当初，让她获宠的发簪才会如此受人追捧！”
刘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那还倒真是一件幸事。”
周夫人看着对方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余城女眷中的地位。
“对了，既然那位颜娘子手艺如此出众，不知道她可单独接大型绣件？”周夫人突然想到，此前在京城得了一幅很不错的山水图。
可以请人临摹后，再制成绣图，那一定是精品，到时候在举办一个鉴赏会，那自己的地位可能就稳固了。
“这倒是不太清楚！”刘夫人想了想道，“我与这位颜娘子也算有些交情，不如我投个帖子，寻个时间请她过府一叙？”
“行啊！那就多谢刘夫人筹谋了！”周夫人对于这位刘夫人是愈加的满意了。
而刘夫人则在一旁暗自思忖，想着趁这次机会好好和对方拉近关系，以便日后能在丈夫的仕途上得到更多的助力。
两人各怀心思，花厅中的气氛倒也格外和谐。
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周夫人放下茶杯，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今日与刘夫人聊得甚是投缘，改日若有空，不妨再来府中坐坐。”
刘夫人连忙应道：“那是自然，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其实都是各有盘算，却未曾点破。
第775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八）
颜彩玥坐在妆台前，手中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眉头微蹙。
请柬上工整的楷书写着“刘夫人诚邀”，落款处还盖着余城守备府的朱红印章。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请柬放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柬边缘。
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的容颜。
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待字闺中的娇俏少女，可经历过宫中的一切后，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老了。
来到余城以后，她便以女户的身份支起这么一个家。
颜彩玥深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所以到了余城后为了能快速地站稳脚跟，那就很有必要和官眷们保持友好关系。
刘夫人是余城守备的正室，虽不是最显赫的官眷，却也是她重要的客户之一。
这位夫人不仅出手阔绰，还时常为她引荐其他官家女眷。
颜彩玥明白，这份香火情必须维系下去。
否则，以她这般年纪、这般家业，又无男子撑门面，早就被人盯上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牡丹。
再过两年，她就要年满二十了。
按照大梁律法，女子二十未嫁，官府便可为其指配人家。
虽说可以缴纳单身税免除婚配，但所有税收的税率都是已婚百姓的五倍有余。
想到此处，颜彩玥不禁苦笑。
当今圣上梁颂登基以来，为了解决前几任皇帝连年征战导致人口锐减问题。
朝廷不仅提高了单身税，还颁布了诸多政策。
就连寡妇再嫁都能获得朝廷奖励。
这些政策确实见效，却也苦了像她这般不愿早早嫁人的女子。
“小姐，刘府又派人来问了。”丫鬟小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说是请您明日务必赏光。”
颜彩玥转过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倔强。
她深吸一口气，道：“备车吧！我们先去给刘夫人挑一件像样的礼物。总不好空着手到人家去！”
既然躲不过，那便大大方方地参加这次的宴会吧！
“娘子，其实我们之前做的发簪，还有你绣的荷包都可以......”小圆提醒道。
“还是不要了！”颜彩玥微微皱眉，“虽然自己做的很显心意，但是刘夫人可能吧不缺这些！”
比起绒花发簪，她倒觉得送一支金步摇，可能更会得刘夫人的喜欢。
颜彩玥带着小圆来到余城最繁华的锦绣街。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色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径直走向一家名为“金玉满堂”的首饰铺子，这是余城最有名的珠宝店，专为达官显贵定制首饰。
店里的掌柜一见颜彩玥，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颜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他对颜彩玥这么熟悉，全因为对方曾经拿过好些首饰图纸来订做物件。
那些设计图可算是极尽巧思，他甚至为了能买下图纸，有两件首饰都没有收颜彩玥的钱。
“掌柜的，我今日可不是来订东西的。”颜彩玥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我明日要去参加一个宴席，所以想给主家挑个礼物。”
说完颜彩玥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首饰间逡巡。
忽然，一支金步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步摇通体鎏金，镶嵌着上等的红宝石，流苏垂坠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既显贵气又不失雅致。
“这支步摇倒是别致。”她轻声说道。
掌柜连忙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颜小姐好眼力！这是本店新到的款式，用的是上等的赤金，这红宝石更是从西域来的珍品。刘夫人前几日来看过，还夸赞过呢！”
一句“刘夫人”，便让颜彩玥微微侧目看向这位掌柜的。
大约是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他的表情不免有些僵硬，不过随即又解释道：“明天刘夫人要宴请的女眷不在少数，所以来我们这边挑礼物的人，难免就.....”
颜彩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抚过步摇上的纹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就这支吧。”
“娘子！”小圆忍不住想出声提醒，却听颜彩玥先开了口：“我记得前些时日，掌柜的铺子好像来了一批翠玉珠子，不知道可否拿来我挑挑？”
“东西都是不错，就是比较散，品相相似得少！”掌柜的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小木托盘，“颜娘子，您看！”
只见这些珠子光泽，颜色，透亮程度都不错，但是颜色大小有些杂，所以大概率用处不大。
当然这是对别人，于颜彩玥而言就不一定了。
明日虽然是参加刘夫人的宴席，但是对方底下好几个姑娘呢！
既然已经花了大价钱买这步摇了，那她家其他人的礼物，就用这珠子和本来已经做好的发簪改改吧！
看着自己家主子买了这么多东西，小圆还是很心疼的，但是她也明白刚刚自己多嘴的时候，主子已经制止过一次了，如果再开口，自己估计就得挨罚了。
付完银钱，主仆二人走出店铺。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而此时已经在二楼看了半天的周夫人面上是惊疑不定的表情，等颜彩玥带着人走了出去，她才匆匆下楼来：“掌柜的，刚刚那位小姐是谁家的？姓甚名谁？”
“启禀周夫人，刚刚那位便是我们余城有名的绣娘——颜娘子。”掌柜的自然是知道周夫人身份的，所以他并没有隐瞒什么，“她刚刚是来选明日礼物的。”
周夫人接过身边嬷嬷手上的帕子，好半晌才开口：“看着就是个有才的！”
这话不是恭维，而是最大的实话。
因为如果刚刚那个人真的是曾经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颜姑姑的话，那可真就是个能人。
做胭脂、做点心、酿酒、女红，还会医可不就是大大的厉害角色吗！
而此时的颜彩玥抬头望了眼天色，总觉得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想着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便对身边的小圆问道：“明日赴宴的衣裳可准备好了？”
“都备好了，是那件新做的梅子色织锦褙子，配着藕荷色的百褶裙。”小圆答道，“娘子穿起来一定好看。”
颜彩玥点点头，心中却仍在盘算着明日的种种。
她知道，这场宴会绝不会只是简单的饮宴。
刘夫人特意派人再三催促，想必另有深意。
第776章 这次我不救你（十九）
回到府中，颜彩玥便吩咐小圆将之前自己亲手制作的那匣子发簪取了几支出来。
她细细端详着这些发簪，按照心中已有的新想法。
把刚刚买来的玉石珠子，挑选了一些色泽温润的穿成珠帘，重新给发簪增添一些流苏点缀。
她坐在窗前，手中针线翻飞，细心地为每一支发簪缝制上玉石流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手上，映得那些玉石珠子熠熠生辉。
经过一番巧手点缀，原本本就精致的发簪更显得精致典雅。
第二日，颜彩玥早早起身，梳妆打扮妥当后，带上准备好的礼物，前往刘夫人的府邸参加宴席。
她特意挑选的那支金步摇，果然完全符合刘夫人的喜好。
对方在收到这份礼物后，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加灿烂。
她握着颜彩玥的手，连连称赞：“颜娘子不光手艺精湛，而且眼光更是顶顶好的。”
说罢，她还不忘将颜彩玥介绍给在场的其他贵妇，毕竟这些人都是颜彩玥未来的“潜在客户”。
其实也不并不是颜彩玥真的觉得这支步摇好，说到底会买下来，不过是掌柜“说漏嘴”的那些话。
不过看刘夫人这么喜欢这份礼物，或许根本就不是对方无意说漏的。
在这些女宾中，刘夫人特意介绍起了那位从京城来的周夫人。
“周夫人，这位就是我先前和您提过的颜娘子！”刘夫人笑容满面地说道，“别看她年纪轻轻，手艺却是极好的。”
周夫人闻言，目光落在颜彩玥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子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眉目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周夫人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仔细一想，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可是在听到对方姓氏的时候，她便有些不确定了。
她记得，贵妃宫中曾有一位颜姑姑，年纪轻轻便已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品阶不低。
那位颜姑姑出身不高，但因着贵妃的信任，在宫中颇有地位。
颜姑姑年龄不大，还未及双十，与人交谈的时间长了，往往就会露怯。
周夫人就曾经见过对方眼神常常闪躲，不够自信的样子。
而眼前的这位颜娘子，却全然不同。
她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眼神坚定，笑容从容，仿佛是从世家大族中走出的名门闺秀，哪里像是个手艺人？
周夫人心中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颜娘子之前是在北方生活的，那可曾到过京城？”
颜彩玥微微一笑，神色淡然：“确实曾在京城待过一段时日，不过那都是很十岁以前的事了。”
她的回答简洁而从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然而，周夫人却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这让她更加疑惑，眼前的颜娘子究竟是不是她曾经在宫中见过的那位颜姑姑？
其实，对于“颜彩玥”而言，宫中的那段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她只依稀记得自己曾是贵妃身边的宫女，贵妃死后，她便逃走了。
至于那些曾经讨好过贵妃的贵妇们，她早已记不清她们的面容和名字。
即便周夫人站在她面前，她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应起来。
更何况，自从她的记忆在云霓“打扫”后，许多记忆都已变得混乱不堪。
而云霓在吞噬记忆的时候，难免会有错漏，毕竟不管是萧贵妃，还是颜彩玥，她们的前半生都有太多的不如意了。
如今的颜彩玥只想过平静的生活，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不再卷入那些纷繁复杂的权势争斗中。
周夫人见颜彩玥神色淡然，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好再多问。
她笑着点了点头，道：“颜娘子的手艺确实不凡，改日我也想请颜娘子为我绣一幅江山图。”
颜彩玥微微一笑，颔首道：“周夫人过奖了，我大多只接修补的活计，这大件可能需要费些时间，不知您什么时候想用？”
“不急，其实是我手里一幅江山水墨图，如今连图稿都没有拓印好呢！”周夫人笑着解释道，“我是先于颜娘子说说的。”
“那确实不急！”颜彩玥也是笑着应和道。
宴席上，颜彩玥从容应对，举止得体，赢得了在场众多贵妇的赞赏。
“颜娘子，我听陈三娘说，过些时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洛城赏牡丹，是吗？”刘夫人身边的一个小姐，有些兴奋地道，“你送我那簪子极好，不知道此番去过洛城后，你会不会做牡丹的绒花和绣图。”
这话刚刚说完，周夫人好像找到了试探了颜彩玥的话题：“牡丹绒花簪子哪里那么好做，当然贵妃娘娘尤爱牡丹，她的绒花簪子是最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眼角的余光还特意关注着颜彩玥，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后，狐疑的同时，似乎确认了此人应该和宫里那位颜姑姑没有关系。
想来也是，那么能干且听话的人，纵然是贵妃娘娘不在了，自然也有好去处，年龄未到二十五也不可能会被放出宫。
颜彩玥不知道周夫人心中所想，反而是微微颔首：“到时候可以做做看！”
半月之后，颜家的马车便跟着余城赏花女眷的车队，一起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洛城了。
车队行进在官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颜彩玥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望着沿途的风景，心中既期待又平静。
洛城以牡丹闻名，每年这个时节，各地的贵妇名媛都会慕名而来，赏花游园，吟诗作画。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放松的机会，更是一个展示自己手艺、拓展人脉的良机。
车队行进十多日后，终于抵达洛城。
一进城，便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洛城的牡丹花会早已名扬天下，城中处处可见牡丹的踪影，无论是商铺的招牌，还是街边的装饰，都以牡丹为主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来洛城，可是颜彩玥心中却对此地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第777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
盲猜周围店铺的布置，每每都能猜中，除了一些可能是刚刚开设的新铺子，会出错以外，一些老铺子颜彩玥都认识。
其实原因很简单，颜彩玥没有来过洛城。
但是萧绮罗却是在洛城生活过好几年，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萧贵妃，她只是梁颂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一个女人！
对，不是宫女，也非侍妾，就是一个女人。
“阿罗，等我有了权势，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所以你再等等我。”梁颂总是给萧绮罗画各种各样的大饼，“你不是奴仆，不是侍妾，等我有能力后，我要直接给你一个可以睥睨后宫的位置。”
一品贵妃的位置高吗？大约是很高了，毕竟梁颂至今还没有立后！
那萧绮罗的地位稳固吗？
怎么可能！她一个没有母家的孤女，无子嗣无后台，所以的依仗不过是梁颂的宠爱！
从一开始地位就不对等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感情和权力的博弈！且输赢早定！
“娘子，你怎么了？”小圆发现自己主子一直盯着车窗外发呆，便关心道，“可是身体乏了？”
颜彩玥回神，倒是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来过此地，而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洛城很是繁华。”
“是呢！”小圆点了点头附和。
刘夫人等人本来想邀请颜彩玥和自己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但是颜彩玥拒绝了。
白天应酬她们还行，但是晚上她想休息。
“我之前已经提前订好了宅子，定金都已经付过了，就不打扰几位夫人了。”随后颜彩玥便和几人道别，让车夫离开了这条街道。
“去牙行吧！咱们去先去租一个院子！”颜彩玥说出了牙行所在的位置。
车夫却在此时开口道：“颜娘子，这会儿去租赁院子只怕很难租到心仪的房子了。”
这声音？颜彩玥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可是陈公子？”
“正是在下，请颜娘子勿怪，本来是想和你说宅子的事情，但又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和你家的车夫换了身份。”陈昂怕颜彩玥误会，连忙解释，“他就在我家车队那边，很安全！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开口的机会，而且洛城这次举办了牡丹节，客栈民居都已经满了，所以......”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下次你要提前知会我一声，你这突然出声，委实有些吓人了。”颜彩玥不忍一个看着不怎么会说话的公子，絮絮叨叨个半天，连忙出声打断。
陈昂：诶？还有下次！颜娘子没有怪我！ヾ(≧▽≦*)o
这“话痨”一下子没声音了，颜彩玥又有些不习惯了，便开口问道：“陈公子，刚才说的宅子是在何处，令妹也住在那里吗？”
“不是的，我说的宅子，是一处带院子的民居，虽只有一进，但是位置不错，而且也雅致！”说话间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颜彩玥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些诧异地道：“宣平坊？”
宣平坊是距离洛城皇族行宫最近的街道，这里的宅子看看占地都不大，但是间间有来历，而且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段。
关键这里的邻居大多非富则贵，治安很好！
“你知道此处？”陈昂也很惊讶，“你此前来过洛城吗？”
颜彩玥摇了摇头：“没来过，但是读过洛城方面的游记！”
“哦！”陈昂没有追问，随后指了指不远处对街一个宅子道，“那便是我们陈家的居所，有事寻我的话，只管派人过来叫一声。
对了，稍后你的车夫回来以后，就会把连马带车一起寄放到我家那边，你放心我会替你处理好的，洛城的.....”
“洛城对马车和马匹管制很严，稍稍处理不好，就要罚款的。”颜彩玥很熟稔地说道，“这也是从游记上看来的。”
“嗯！”陈昂只觉颜彩玥见多识广，对她更加有好感了。
宅子的大门打开，里面的仆从把装了行李的小木箱给抬了进去。
小圆则是开始查看这间宅子，边看边道：“娘子，这宅子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呀！”
“是啊！”颜彩玥也同意这个观点。
随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院子中种植的牡丹上。
正值花期，花开得正艳，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若霞，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颜彩玥站在花丛中，忍不住伸手轻抚一朵盛开的牡丹。
“娘子，这牡丹可真好看！”小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没想到只是陈公子准备的院子里，便有这么好看的牡丹。”
颜彩玥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微微一笑：“洛城的牡丹如果名不虚传，真是美不胜收。”
随后更是心中一动，又道：“待我细细观察这些花朵，或许还能做出一些别致的样式。”
“那是自然，娘子你是最厉害的。”在小圆看来，她家主子什么都会，是最最厉害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颜彩玥一边赏花，一边细心观察牡丹的形态。
她将每一朵花的姿态、颜色、花瓣的层次都记在心中，回到宅子后便开始动手设计。
她用丝线、玉石和金银丝勾勒出牡丹的轮廓，再以细密的针法绣出花瓣的纹理，最后点缀上晶莹的玉石珠子。
把这次做的每一件首饰都栩栩如生，仿佛将牡丹的灵动与华贵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而且她还根据自己这几天所想所思，用炭笔绘制出了好几幅牡丹绣布草图。
这日颜彩玥带着小圆正要上自己的的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惊呼的声音：“彩玥？”
虽说是男子，但是这声音尖细，有些偏女声。
她回头一看，逆光只看清了一个中等身材，下巴无须的男子。
还未等答话，就见那人已经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富叔？”颜彩玥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洛城遇到这个故人。
第778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一）
富顺望着眼前这个曾与萧贵妃一同失踪的大宫女，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颜彩玥如今站在他面前，就仿佛什么未曾改变一样，可他们两个都知道现在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颜彩玥被萧贵妃选中时，富顺还曾暗自疑惑。
那时的颜彩玥不过十一二岁，相貌平平，甚至因为常年吃不饱、干重活，整个人显得黑瘦干瘪。
富顺怎么也想不明白，萧贵妃为何会选中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然而，时间证明了一切。
颜彩玥可能胆子不大，但学东西极快，短短几年便将宫中的技艺学得炉火纯青。
至于规矩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贵妃身边大宫女，也没几个人能挑出错来。
尤其是后来，颜彩玥展现的坚韧与聪慧，让富顺不禁想起了年轻时的萧绮罗——那个无论遇到什么困境，总能绝处逢生的女子。
富顺、萧绮罗和皇帝三人年纪相仿，富顺最长，已过而立之年；
萧绮罗次之；皇帝虽最年轻，但也已近三十。
颜彩玥在宫中时，总是恭敬地称呼富顺为“富叔”。
这个称呼，如今听来，既熟悉又遥远。
“彩玥，你怎么会在洛城？”富顺忍不住问道，目光更是不自觉地在她周围扫视，心中虽明知希望渺茫，却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那位故人也会出现在这里。
颜彩玥看出了富顺的心思，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哀伤，直截了当地说道：“富叔，主子已经不在了。她去世的时间，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早。”
富顺闻言，神情一滞，随即轻叹一声，低声道：“我知道……可我总还抱着一丝希望，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她一面。”
两人一时无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现实的冰冷中逐渐退去。
就在这时，陈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颜娘子，咱们可以出发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富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陈昂打量着眼前这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虽然相貌端正，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这位是？”陈昂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戒备。
颜彩玥回过神来，看了陈昂一眼，淡淡道：“这位是富叔，旧识。”
富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颜彩玥身上，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可是眼下并不是交谈的好时候，不只颜彩玥有事，他自己也有要事办理，尤其是他身后还有这一众手下，就更不好多说了。
“彩玥，你先去忙吧！”富川主动开口道，“我这边也忙得很，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洛城，等我手头的事情结束，我们再好好叙旧。”
“好！”颜彩玥点了点头，随后便上了马车，随着陈昂他们去赏花了。
其实颜彩玥也是清楚的，说是叙旧，不过是为了萧贵妃最后的“去向”。
富顺目送颜彩玥的马车渐行渐远，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此刻并非叙旧的好时机。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手下，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威严。
“都听好了，”富顺沉声道，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主子交待的事情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给我往后放。若是有人贪功而耽误了正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手下们闻言，纷纷低头应声，无人敢多言。
他们虽有人认出了颜彩玥，但见富顺并未多提，便也识趣地闭口不谈。
在这深宫之中，谁都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富顺扫视了一圈，见众人神色肃然，心中稍安。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一行人沿着洛城的青石板路，朝着城东的方向快步走去。
富顺的脚步虽稳，心中却难以平静。
颜彩玥的出现，无疑勾起了他许多尘封已久的回忆，尤其是关于萧贵妃的种种。
萧绮罗啊？没有她，自己和陛下或许都活不下来，可惜终究没有能有个好下场。
而颜彩玥，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小丫头，才一年不见，如今竟也成长得如此沉稳干练，看来萧贵妃的死让对方成长了很多。
与此同时，颜彩玥坐在马车中，目光透过车窗，静静地望着街边的景色。
她的神情看似平静，心中忍不住有些担忧。
“颜娘子，方才那位富叔，似乎与您关系匪浅？”陈昂坐在一旁，试探性地问道。
他虽对富顺的身份有所疑虑，但见颜彩玥态度“一般”，便也压下了心中的戒备。
颜彩玥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不过是旧识罢了，多年未见，今日偶遇，倒是有些意外。”
陈昂点了点头，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也不好再多问。
他转而说道：“今日赏花之地是洛城有名的‘锦绣园’，听说园中的牡丹正值盛放，颜娘子定会喜欢。”
颜彩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的心思早已飘远，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宫中岁月。
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
不，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回去那种吃人的地方，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似乎还是轻举妄动，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马车缓缓驶入锦绣园，园中花香四溢，游人如织。
颜彩玥下了马车，随着陈昂步入园中。
她的目光扫过满园的牡丹，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一直在思虑应对之策！
另一边，富顺带着手下匆匆赶到了城东的一处隐秘宅院。
他推门而入，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见富顺到来，那人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富公公，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您的指示。”
富顺点了点头，沉声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差错。”
那人应声退下，富顺则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天空。
天色渐暗，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这次事关重大，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人一网成擒，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第779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二）
原来这次的洛城牡丹赏花大会不过是个幌子。
一些反对梁颂的势力借此机会在洛城秘密聚会，共商对付他的法子。
说起来，这倒也无关对错，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梁颂虽是皇子，但他的出身原是没有机会继承皇位的。
梁颂的母亲并非名门闺秀，而是一名被献于先帝的舞姬。
她容貌绝美，舞姿倾城，却因出身低微，背景单薄，始终无法在深宫中站稳脚跟。
先帝初时对她宠爱有加，但新鲜感一过，便将她抛诸脑后。
她的命运，仿佛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然而，命运却在她最落魄时开了一个玩笑——她在最后一次侍寝后的一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或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她将此事瞒得极好，竟无人察觉。
先帝早已对她失去了兴趣，宫中众人也未曾再关注这个被遗忘的舞姬。
于是，她得以“平平安安”地将梁颂生下。
按照皇室的规矩，这一辈的皇子应以“景”字为名，且名字中需带“水”字。
比如梁颂的二哥，便名为梁景渊。
然而，先帝却认为梁颂的母亲心机深沉，明明次次都有服用避子汤，但还能有身孕，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因此他对这个儿子也极为不喜，不仅未按祖制取名，反而随意赐名“梁颂”，并将他与生母一同禁足在一处偏僻的宫殿中。
母子二人的吃穿用度，甚至连普通宫人都不如。
梁颂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
直到他六七岁时，当时的太后薨逝，宫中风云突变。
当时的皇后不知为何，突然提出让梁颂的母亲为太后殉葬。
更令人意外的是，先帝竟毫不犹豫地应允了。
于是，梁颂亲眼目睹了母亲被逼殉葬的一幕。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梁颂，性格难免扭曲。
他沉默寡言，心思深沉，对权力既渴望又厌恶。
然而，命运却再次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可否认，先帝是个能力很强的明君，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几个一个比一个优秀，一个比一个野心大。
虽然太子位早早给了皇后的儿子，但是这些皇子没有一个服气的。
最后这些皇子都因皇位之争，死的死，残的残，到最后竟只剩下梁颂一个“全乎人”。
无奈之下，先帝只得将他从幽闭宫中放出，亲自教导他为君之道，试图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然而，先帝心中始终不甘。
他在教导梁颂的同时，也未曾放弃“自救”的念头。
那几年，他频频选秀，将许多年轻女子纳入宫中，试图再生一个子嗣。
可惜，岁月不饶人，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也未能如愿。
最终，皇位还是落在了梁颂的头上。
梁颂登基后，朝中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人认为他出身低微，性格阴郁，难当大任。
而那些曾经在先帝时期得势的权贵，更是不愿屈居于这样一个“舞姬之子”之下。
于是，反对的势力暗中集结，伺机而动。
此次洛城的牡丹赏花大会，便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聚会。
表面上，这是一场风雅盛会，实则却是各方势力密谋的契机。
他们借着赏花之名，暗中商讨如何推翻梁颂，另立新君——先帝的亲子没了，但是兄弟还在，兄弟也有儿子，甚至有孙子，皇族中多得是比梁颂适合继位的人选。
而梁颂，自然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虽性格孤僻，却并非愚钝之人。
早在赏花大会的消息传出时，他便已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于
是，他派出了富顺，暗中调查此事。
“呵！”富顺坐在这处宅邸的大厅之中和手下商量明日的任务，“一群蠢货，选什么地方聚会不好，偏偏选洛城，而是那座别院。”
和富顺一起的侍卫长也觉得这事情很好笑：“他们是当真忘了，圣上登基之前所办得的第一个差事便是洛城贪腐案，而且当初住的也是那座别院。”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梁颂此人从来没有侥幸心理，但是做皇子的时候，即便已经知道这皇位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头上，他依然做了其他的准备。
查洛城贪腐案不过是个由头，他真正要做的是在洛城发展自己的势力，即便将来没能坐上皇位，他也有与新帝抗衡的筹码。
因此这洛城其实就是梁颂的龙兴之地，是他的老巢，更是他势力最多的地方。
那群人在这里商量怎么对付他，这分明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话又说回来，当初梁颂是名正言顺即位了，没有用上洛城这条暗线，所以很多不清楚各种原由。
夜幕降临，洛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可暗处的风波却愈演愈烈。
赏花大会的背后，一场关乎皇权更迭的阴谋正悄然展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做坏事的时候，都喜欢在晚上和人商量，或者行事！
难道是以为天黑了，就没人能看到，没人能知道了？
一更天刚过，那些人便全都坐在了这处皇家别院的大厅中，开始声讨梁颂。
“梁颂此人过于残暴，江山在这样的人手迟早要完！”一个身穿郡王服饰的男子说道。
“二弟，你先不要着急，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再说。”男子的兄长把他按回了座位上，笑着道，“大家畅所欲言，反正今日都是自己人。
而且这外头我还特意安排了侍卫，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如果真有什么人过来，我们可以说，就是聚在一起赏这盆夜秋牡丹。”
夜秋牡丹只在晚间开放，且只开放一个晚上，花瓣边上往往还带有晚间可发光的萤光。
“堂兄你还能弄到夜秋牡丹呀！快拿于我们瞧瞧！”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好奇地看向对方，“你们谈你们的，我赏花就好！”
话音刚落，少年身边的人连忙过来拉了他一把：“小弟，别说话，大家都说正事呢！”
“我的也是正事！”少年不高兴了起来，似乎有大闹之意。
主持此会议的人也了解少年这“混世魔王”的性子，虽然心里暗骂对方家里人为什么把人也带来，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万一到是惹了乱子就不好了，便道：“来人，把夜秋牡丹拿上来！”
“再拿些笔墨纸砚，我要把这些都画下来！”少年又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求。
第780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三）
关于如何对付梁颂的话题讨论得如火如荼。
因为大家都参与了，就好像立了投名状一样，每个人都各抒己见，气氛倒是很热烈。
大约就是大家都太激动了，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商议的这一个时辰里，竟然连一个送茶水的仆人都没有出现。
甚至连问一声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在皇家别院本就是很不正常的。
一个已经口干舌燥的人终于忍不住，对着房间外面喊了一句：“人呢！让你们躲远点，没让你们连茶水都不上，都死了不成！”
其实，这话算是猜对了一半。
那些负责伺候茶水的人虽然没死，但早就被绑了起来，嘴里塞着布条，被压在院子里动弹不得。
只要屋里的这群人稍微往外看一眼，就能发现这些异常情况。
可惜，他们只顾着埋汰梁颂，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喊话的人见没人回应，气得直跺脚，转头对身边的人抱怨道：“说是皇家别院里的下人，是最懂得伺候人的，
现在看来，连这送个茶都不会看时候，我看这里的管事该换换了。”
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是盘算着最好能换上他自己的人，最起码这每年可以捞不少钱进自己的口袋。
这便是如今的宗室，一边想着换个皇帝一边又想着多占点现任的便宜，自私且愚蠢。
此人身边的人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傻？咱们这话题能让这些人听去了吗？万一他们告密怎么办？少喝一口茶能渴死你不？”
那人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没事的，这洛城离京城远着呢！他们过得去吗？再说了，这些人最懂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否则景浩也不会选这里。”
梁景浩正是刚刚那个吵着要赏花画画的少年的哥哥。
他们和梁颂是堂兄弟，他的父亲更是梁颂的亲叔叔，多年前就被先帝分封到了洛城。
此刻，梁景浩正坐在一旁，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味地听着这人在那里说个不停。
“嘿嘿！用着梁颂的别院，使唤着他的人，商量对付他的法子。”那人情不自禁贱兮兮地嗤笑，“想想都替梁颂憋屈。”
而边上画画的梁景洋耳朵动了动，手中的笔更是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但他并没有停下太长的时间，只是微微皱眉后，随即又继续画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屋内的气氛依旧热烈，众人依旧沉浸在讨论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梁景洋这对兄弟的异样，更没有人发现门外那些被绑着的仆人。
这场看似热闹的讨论，实则早已危机四伏。
屋内的讨论之声此起彼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此刻他们好像已经看到了梁颂成为阶下囚的凄惨模样。
他们当中很多给出的提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
就比如有人提议可以暗中联络对梁颂有意见的大臣，毕竟从他当了皇帝以后，屡屡发布新政，已经让很多老派臣子不满，但是碍于他的狠辣手段不敢多言。
“他们已经被梁颂吓破了胆，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梁景浩看似在反对，其实何尝不是在试图“救”这些人呢。
只是他们不会领情，还会觉得梁景浩也是胆小之人。
“景浩，这话你就别说这些了。”梁景澜很是不屑地道，“怕他梁颂，我们今天就不会在这里说这些了，你不会说，就少说一些！”
“哥哥！你来看看我画得怎么样？”梁景洋对着哥哥笑着说道。
看着有些撒娇的口吻，却是暗含警告的意味。
梁景浩心口一窒，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弟弟他自己了解，表面看起来可可爱爱，但是事实上心狠手辣得很，早就发誓效忠梁颂的他，就是对方埋在洛城的利刃。
之后又有人建议在民间散布谣言，更有人主张直接发动兵变，攻入皇宫杀了梁颂。
每个人都很有自信，仿佛胜券在握。
“呵！”梁景洋的口中发出一声轻嗤，等那些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提议都很好，为你们感到高兴罢了。”
梁景浩也开口打圆场：“是啊！舍弟年幼有些不懂礼数，各位莫怪莫怪！”
他们这些人才继续讨论了起来。
而刚刚那个嚷嚷着要喝茶的人，发现自己喊了几声都人上茶，刚想起身去外面看看，却被梁景浩安抚了下来：“你们说你们的，我去看看，顺便让人准备些吃食。”
众人觉得是这么个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梁景浩一出门，就看见了院子里身穿内侍服，背手而立的富顺。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发出声音。
富顺也是笑了笑，随后便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一群黑衣人快速包围了这个房间的各个出口——几处可能逃跑的窗户都已经围上了人。
黑衣人的首领一脚踹开了房间的门。
屋内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一群黑衣人，而且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冷峻。
那些人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情景，刚刚那个抱怨茶水的人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们是谁？竟敢擅闯皇家别院！都活腻歪了不成？”
黑衣人冷笑道：“就凭你们也配提‘皇家’二字？我劝你们最好都别反抗，否则就地格杀！”
听到“杀”这个字，屋内的很多人顿时慌了神，有人靠近窗户的，试图跳窗逃跑，只是刚刚打开 窗户，就被早已等在外面的黑衣人抹了脖子。
瞬间就一连死了两人。
见血后，他们就更惊慌了，再也不敢靠近窗户。
就在这时，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院子里和那些“歹人”首领站在一起的梁景浩，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大约是被出卖了。
心中愤愤不平之下，就看到了仍然在房中作画的梁景洋。
二话不说，抽出随身的匕首就要去挟持对方，以求能逃出生天！
第781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四）
这人是三步到梁景洋跟前的，他的命是在迈出第四步的时候丢的。
梁景洋手中的笔，也就是那只原本用来描绘丹青的工具，在此人靠近的一瞬间，于梁景洋的手中轻轻一转，瞬间化作能取人性命的利器。
他动作敏捷且潇洒，未着墨的一端只是随意一挥，便如刀锋般划过那人的喉咙。
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那人已经瞪大了双眼，身体就那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顷刻间，便已经死了三个人。
“梁景洋，你杀人？”屋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有人吓得连连后退，也有人吓得双腿抖如筛糠，场面开始混乱了起来。
梁景洋却只是皱了皱眉，抬起左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耳朵，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吵死了！快来些人把他们的嘴都给堵上。”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那些按兵不动的黑衣人便迅速行动了起来。
这些人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将屋内这些人一一制服。
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人，此刻也就是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当然更多是因为他们不敢反抗。
毕竟在他们眼前的人，可是说杀人就真的会杀人，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而手软。
当这些人的嘴里都被塞上了布条，而且被捆得严严实实以后，这房间里才安静了下来。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屋里除去梁景洋，其他参与密谋的人，林林总总不到十人。
此刻都已经被押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
富川在屋外听到没动静了，便知晓人肯定已经抓得差不多了，便和梁景浩一同走进了房间。
刚进门，便看到梁景洋还坐在刚刚的书桌旁，手中握着笔，神情专注地在纸上作画，仿佛刚才的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侯爷，这是在画什么呀？兴致如此高涨。”富川笑着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好似闲话家常一般随意。
低头看向桌上的画作，富川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
画纸上并非之前的夜秋牡丹，而是在场这些人的群像图。
每个人的面容都被描绘得惟妙惟肖，甚至连表情都很生动。
更令人诧异的是，每个人的人像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姓名和身份，无一遗漏。
富川看了片刻，忍不住赞叹道：“侯爷真是好技艺。”
梁景洋抬起头，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腼腆：“富大人谬赞了，不过是随手涂鸦罢了。”
就好像他真的还是刚刚那个不善言辞，只喜欢赏花画画的少年。
梁景洋轻轻吹了吹半干的画纸后，将笔搁在一旁，站起身来。
“让他们在各自的头像边上画押吧！”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语气很是平静，“他们说的话，我也都已经记下来了。这几天我会默写出来，到时候请富大人一并呈于圣上。”
富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侯爷果然心思缜密，如此一来，这些人便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了。你这次的功劳如此之大，只怕过几日就要和杂家一起回京任职了。”
梁景洋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后，转头对富川开口道：“能为陛下分忧，是为人臣子的荣耀。”
此时屋内的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虽是暖光，但却莫名有些寒意。
只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暗暗透出一丝疲惫。
梁景洋其实年岁未及弱冠，但是十几岁就开始替梁颂办事了，他对外的身份只是王府的嫡次子，但其实他已经有爵位了——正二品忠义侯。
富川和他们这对兄弟聊天的过程中，那些黑衣人押着那些人开始画押。
他们当中有人挣扎，有人无声哭泣——堵着嘴呢！发不出声音！
可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乖乖地在自己的画像旁按下手印。
值得一提的是，这地方没有朱砂，黑衣人原是想替他们在手指上开个口子放放血。
谁知这些人惜命得很，直接伸手在距离最近的尸体旁，拿之前“盟友”的血当朱砂用。
梁景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神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抿了抿双唇，总觉得有些话如鲠在喉，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那些未尽之言还是化作来了一声叹息。
如此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还想推翻已经大权在握的梁颂，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还在洛城商量“屠颂大计”！呵！这是人家梁颂的老巢好吗！
梁颂根本就不相信他们会成功，之所以放任他们在此地密谋，不过是为了把他们一锅端喽！
只是这次今上是彻底铲除后患了，他们王府和皇帝的关系可能就要暴露了。
在这群仇视陛下的宗亲之中，恐会成为众矢之的。
看出了哥哥担忧，梁景洋轻声说道：“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你说得对，小洋今后去了陛下身边，你要小心行事。”梁景浩叮嘱道，“雷霆雨露皆是恩泽！”
“嗯！”梁景洋点了点头，随后便跟随富川一起离开了此处别院。
而梁景浩则是留下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带人给那些之前被绑的下人松绑，又交代了别院的管事莫要走漏风声。
“这些人没有被押解回京之前，你要看好这些人，不能传出任何消息去。”梁景浩到底还是个心软的，换了他弟弟只怕会把这些人全都灭口。
毕竟在已经习惯杀戮的梁景洋心里，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世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这些事情的。”别院管事对着梁景浩拜了拜，他是明白对方话里意思的，也领这份情。
当然有些事情看似瞒得很好，但难免会出现端倪。
就好像那些意图通过赏花接近皇族宗亲的人，便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不对。
“之前还有看到好些贵人赏花，怎么这几天什么人都遇不到了？”陈三娘的表姐殷千玉有些不解地和她讨论道，“难道这洛城还什么比锦绣园更好的园子？”
陈三娘知道表姐想攀高枝的心思，以前她会劝劝，可是几次之后没落着好，还要被埋怨，所以她就不再多讲了。
如今听了对方说这话，她没有不搭腔，只是对身边的颜彩玥问道：“彩玥姐姐，你看着这株牡丹怎么样？”
第782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五）
殷千玉不接自己的话茬，而是和颜彩玥有说有笑的，心里就不怎么痛快了。
她陈三娘是陈家的嫡女，还得父母长辈疼爱，她哪里能了解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难处。
本来殷千玉的母亲带自己女儿去陈家拜访，就是想为她谋一个好出路。
可是陈昂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一连住了好几个月，也没什么进展，她们母女原是要离开陈家。
临走的时候，听说洛城的花会这档子事情，才想着跟来搏一搏，可是眼下一连出来晃荡了几天，一个勋贵子弟都没有遇见。
她刚刚才回多嘴一问，没想到陈三娘不仅一句都不答，还跟绣娘说个没完，真是气死人了。
颜彩玥看着殷千玉有些铁青的脸，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便和陈三娘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些，不过看殷姑娘前几天好像对牡丹花颇为熟悉，不如让她说说。”
这话倒是真的，毕竟殷千玉之前为了能在赏花会上一鸣惊人，所以恶补了很多牡丹方面的知识。
如今看颜彩玥这边“知情识趣”，倒也不觉得对方讨厌了。
陈三娘看了一眼牡丹后，便问了一句：“那表姐可知，此牡丹是何品种。”
“此为绿牡丹，也名?豆绿！”?殷千玉显然是知道这个品种的，随后她继续介绍道，“此种牡丹花初开时呈青绿色，盛开后颜色逐渐变淡，形如青豆，故因此而得名。”
“殷姑娘果然博学多才！”颜彩玥顺势夸赞了几句，就把殷千玉给哄好了。
轻轻摇了摇头，她在心中暗付：不过也只是个没多少心机的小姑娘罢了。
随后几人又在院子里逛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她们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人一名侍女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颜娘子，我家主子想与你一叙！”侍女对着颜彩玥行过礼以后，不卑不亢地说道。
看着那侍女的表现，可是她家主人绝不寻常人家，殷千玉就不免动了心思。
年轻就是好，这野心和企图丝毫没有掩饰，她越俎代庖替颜彩玥问道：“你家主子是何人，我们为什么要去见他？”
侍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把手里的玉葫芦玉佩递给了颜彩玥。
“原来是富叔！”颜彩玥转头对陈三娘道，“三娘，你和你表姐先回去吧！她家主人是我一个长辈，自我离开京城还没有见过了，我去与他叙叙旧。”
殷千玉看了一眼那个玉葫芦，虽然是小小的一只，但是玉质不错，而且雕工也很好，可见是一件珍品。
这样的好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做信物，可见应该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再看颜彩玥接过玉葫芦的样子那么熟练，可见她对对那位“富叔”应该颇为熟悉
想到这些，殷千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嫉妒与不甘，她本想着借此花会结识一些权贵，最好能因此给自己寻个归宿。
却不曾想，一个绣娘还能认识贵人！
殷千玉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京城来的吗？谁还没去过！”
陈三娘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听到她的嘀咕，觉得对方有些小家子气，便补了一句：“我就没有去过京城，表姐你去过吗？”
“你！”殷千玉倒是没有想到陈三娘会这么不给自己做脸，一时竟然白了脸色。
颜彩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三娘莫说笑了，你先和殷姑娘回府吧！我去见见我家世叔，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嗯！”陈三娘没有再多言，拉着殷千玉的袖子道，“表姐，咱们先回去吧，就不耽误颜姐姐见长辈了。”
殷千玉虽然有心留下来，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她自己做不了主，只得随陈三娘离开了赏花的园子。
临走前，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颜彩玥和那侍女，心中的不甘心更甚了。
待陈三娘和殷千玉离开后，颜彩玥才对那侍女说道：“走吧！”
不过这次她没带贴身丫鬟小圆，而是让对方在原地等自己。
侍女再次毕恭毕敬地行了一次礼——非刚刚福身礼，而是规规矩矩宫中会用到的拜身礼。
颜彩玥没有回礼，更没有说话，只等她起身后，跟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又经过了几处小门，才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倒是种满了各色花草，都是名品，且不只有牡丹。
此时中屋的一扇雕花木门打开了，富顺就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颜彩玥。
“富叔，一年多你不见，你身子还是这么硬朗！”颜彩玥随意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不在那地方，我就一切从简了啊！”
富顺愣了一下，倒不是想纠正颜彩玥的动作，而是对方这神态，这姿势，就连屈膝的弧度都像极了那个人。
可是像归像，他却又很清楚地明白，眼前女子只是颜彩玥，而绝非萧绮罗。
到底是久经考验的人了，即便心中惊讶，面上却未露分毫，甚至还语气随意地说道：“颜丫头，你们也是老熟人了，我是看着你长起来的，没有那么多规矩。”
接着，颜彩玥便被请进了屋里，很快有人便给他们上了一盏茶水。
也不知道无意还是试探，刚刚的女婢给颜彩玥送来的萧贵妃最喜欢的茉莉赤珠。
“好茶！”颜彩玥毫不避讳地开口道，“自打离宫，我便没有再喝过如此好的赤珠，多谢富叔惦记，还能让我回味到过去娘娘最喜欢的茶。”
富顺依旧面带微笑：“颜丫头，这也才一年未见，你倒是能言善辩了很多呀！”
“哪里哪里！和宫里不一样，这在外面讨生活总是要会说话的。”颜彩玥看了一眼还没有退下的侍女，便问道，“富叔，你找我.....”
富叔摆了摆手，示意女婢离开后，才开口道：“我还能为什么，不过是为了娘娘的下落！”
提到萧贵妃，颜彩玥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几分，过了许久以后才开口：“富叔，我以为早就没人关心主子了，而且主子出事的时候，已经被贬斥为才人了，不再是什么贵妃娘娘了。”
“不过是圣上的气话，哪里有作数！”富顺有些无奈，“其实忍一忍就过去了，等陛下大业得成，等.......”
第783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六）
“是啊！等他大权在握，等他功成名就，再等他佳人在怀，儿女成群，独留一人形单影只！”不知不觉中，“颜彩玥”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颤抖和委屈。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借“她人”之口，宣泄而出：“可是太冷、太苦、太难了，人终究会累的，等不动了呀！”
此时“颜彩玥”的眼中闪烁难以言喻的哀伤，以及深深的恨意。
这种想恨却又不能恨的纠结，富顺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萧绮罗。
即便眼前的颜彩玥容貌与萧绮罗完全不同，但这眼神却如出一辙。
这样的发现让早就“身经百战”的富顺也为之失神，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
谁知就是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颜彩玥”回了神。
左手捂住了额头，她是意识到早就失言的，可是总又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不过颜彩玥马上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奴婢失言，还请富总管恕罪！”
她的动作熟练，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将这种卑微的请罪姿势，烙印进了颜彩玥的骨子里。
富顺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心中疑惑更甚。
他微微蹙眉，伸手将颜彩玥搀扶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起来吧！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要在今上面前多嘴。”
颜彩玥站起身，低着头，不再直视富顺的眼睛。
富顺看着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颜丫头，也在外面待得够久了，这次随我一同回宫吧。”
回宫？颜彩玥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一出！她瞬间抬头，眼中流露出了惊恐。
不行，好不容易从那牢笼中挣脱出来，他从未想过要再回去。
颜彩玥猛地再次跪下，声音中带着哀求：“富叔，我求您行行好，就当没有见过我，把我放了吧！”
富顺看着她，眼神了然——谁都想要自由！
沉默片刻后，富顺轻声问道：“宫中不好吗？吃穿不愁，不比你在外面颠沛流离得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口吻：“纵然贵妃娘娘不在了，要护住一个你，我还是能做到的。”
颜彩玥并没有起身，而是抬起头，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富顺，声音哽咽：“富叔，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富顺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行了行了，既然出了宫，以后就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富顺一改刚刚的表情，而是无奈且心疼地道：“你要在外面便在外面吧！只是世道艰难，女子更是如此，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从袖子中拿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递到颜彩玥手中：“做了你一场长辈，我这人除了这些，也算是身无长物了。你且收着，好好过日子吧！”
颜彩玥是个是识时务的，她接过银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富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伸手解下悬挂在腰间的白玉腰牌，递给她：“诺！拿着，这东西看着没多大的权力，但唬唬人还是可以的。
真有过不去的难处，只要我还在，你来找我，我总会管你的。”
颜彩玥接过腰牌，没有推辞“长辈”的馈赠，只感激地说道：“多谢富叔。”
富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随后他挥了挥手，道：“去吧，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
颜彩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突然富顺的眼睛微微眯起——这走路的姿势不对，颜彩玥是宫女出身，虽然后来也被刻意调教过，但是她的肩膀常常不自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这是当初那位教习嬷嬷告诉富顺的，可是这个“颜彩玥”没有！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富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招了招手对身边出现的暗卫道：“派个人暗中跟着她，一确定她的行踪，二保护好她，说不定将来有用。”
“诺！”暗卫之后便领命而去。
“富总管何必这么麻烦，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带回去便好。”一直隐于暗处的梁景洋不以为然地道，“有威胁就除掉，没问题再放了，进了咱们的地方，总能撬开她的嘴。”
“少打她的主意。”富顺警告道，“她算得上是咱家的亲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梁景洋没有再说话。
颜彩玥被刚刚的侍女刚刚送出园子的时候，便看到了陈家的马车。
而陈昂则是在马车周围转来转去，神情很是焦急。
“陈公子，可是在等我？”颜彩玥的心情好像莫名地好了起来，“让你如今心焦，倒是我的罪过了。”
陈昂看到颜彩玥现身，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这会儿也不顾场合了，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三娘说，你被一个昔日的长辈留下了，我便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我能什么事！”颜彩玥笑着安抚道，“只是一年多未见，彼此问问情况罢了！”
“我是怕你被说动，又回去了京城了。”陈昂有些落寞地道，“余城虽好，但终究不及京城繁华！”
颜彩玥听到陈昂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富贵迷人眼，京城虽繁华，但我不求这些。”
繁华往往伴随着危险，有些富贵是没命享的，就连萧贵妃那样的都葬送了，何况是自己。
陈昂听懂了颜彩玥话里的意思，心中一阵欣喜，但心中仍有些不安：“那你……会一直留在余城吗？”
“大约会吧！毕竟气候宜人，景色也不错。”颜彩玥想了想又道，“我虽是生在北方，长在京城，可是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在江南生活。”
陈昂听到这句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露出一个快活的笑容，愉悦地说道：“那就好！只要你愿意留下，余城便是你的家。我也会......”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颜彩玥打断了他的话，她总觉得再让陈昂说下去，他就该把提亲的事情说出来了。
她可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儿女，见得多了，陈昂眼中的情意，还是能看懂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不太会被珍惜。
第784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七）
隐下心中的未尽之言，陈昂只说了一个：“好！”
颜彩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她的手倒是扶住了对方的手腕，在陈昂的“帮助”下顺利上了马车。
说句心里话，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余城多有传闻，陈家是草莽出身，虽然现在也已经是富贵人家，但是多多少少在礼数上还是有所欠缺的。
可是在颜彩玥看来，这才是极好的。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她已经被束缚得太久了。
颜彩玥上了陈昂的马车，小圆则是在她们自己家的马车上。
原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但是她却做得颇为顺当。
马车缓缓驶离园子，朝着城中居所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这样的气氛让一向自信的陈昂都有些羞赧，但他深知有些事情还是应当脸皮厚些。
所以
他轻咳了一声后，便开口问道：“刚才那位长辈，是你在京城时的故人吗？”
颜彩玥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的，他是一位对我很好的长辈，而且在京中颇有权势，所以架子大了些！陈公子莫要介意。”
“不会！我倒是觉得他确实很关心你。”说到这里，他还看了一眼颜彩玥手中的木匣，只是出门前不曾见过，大约是刚刚那个人给的。
留意到他的眼神，颜彩玥也不避讳，直接打开了木匣：“这是世叔给的银票，他怕我在余城过得不好。”
一边说，颜彩玥还一边用眼神的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昂，就是想看看对方在面对这些大额财物的表情。
“嗯！”陈昂很是高兴地道，“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
没有觊觎，没有贪婪，却有着那种发自为自己高兴的真心。
这人怕不是傻的，不识数吧！看到这么多钱，竟然不心动！
颜彩玥心中暗自思忖，虽然是这样想，但是却也不禁对陈昂又多了几分好感。
之后，她便合上了木匣，轻轻往手边放在一旁，也不再关注此物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颜娘子回府后，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陈昂看她的眼神有些落寞，不想她这个样子，又再次开口道，“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愿随我去洛城的酒楼坐坐。”
“只坐坐？”颜彩玥循规蹈矩惯了，这会儿当时难得对一个男人起了逗弄之心，“在酒楼里什么都点，你不怕被掌柜的轰出来？”
“不，坐坐只是托词！”陈昂在颜彩玥戏谑的眼神下，没藏住自己的心思，把实话都秃噜出来，“事实上，那边上了新的菜色，我想请你去尝尝。”
这话一出口，陈昂的脸上满是懊恼，他怎么好像每次遇到颜彩玥就犯蠢。
“倒是可以去试试！”颜彩玥看他这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陈公子不必如此，有的时候真性情也挺好的，老是带着面具，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幸事。”
陈昂眼前一亮，那狗崽子的星星眼又出现了。
“噗嗤！”颜彩玥终究是没有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过了好久，她才勉强收住了这笑声，低着头道：“陈公子，刚刚是我失礼了，是在不好意思！”
陈昂虽然不知道颜彩玥在笑什么，可是能让对方开怀，他就已经很高兴，因此他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颜娘子，你开心就好。”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的气氛明显比一开始的气氛要轻松愉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洛城的赏花会到余城的风土人情，倒也颇为投机。
陈昂甚至为了再次逗笑颜彩玥，还说了一段余城的方言。
余城的方言软糯，基本是男子说也是如此。
刚毅清俊的高大男子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只为让自己再次开怀，说不感动是假的。
而且在颜彩玥看来，陈家虽然是出身草莽，但到了陈昂这第三代子弟身上，除了保留了江湖人的坦诚和直率，更多了一丝世家公子的风度。
这样的男人怪不得能成为余城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的确是不错，最起码现在是哪哪都合她的心意。
这赏花的园子倒是离酒楼不远，所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陈昂先下了车，然后再次把手伸到了颜彩玥的面前，但是却“不敢”看对方一眼，显然是怕遭到拒绝。
颜彩玥的手再次搭上了对方的手腕，看着陈昂涨红的耳垂，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种痒痒的感觉。
所以待她下车以后，颜彩玥并没有马上放开陈昂的手，而是顺势往下握住了他的手掌。
陈昂就像是被惊扰的猫一般，立时转头看着颜彩玥。
而在他的目光中，颜彩玥的手微微使力，听到对方抽气声后，还特意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才彻底放开了陈昂。
颜彩玥做完这个动作以后，已经往前迈了几步，而陈昂还在原地。
“走呀，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颜彩玥回头望着陈昂，脸上更是笑靥如花?。
陈昂快步跟上：“来了，来了！我在这里有包间，我们直接过去吧！”
随后便在前面引路，看着倒是挺自然的，但是熟悉陈昂的人就会发现，他的很多动作都很僵硬，可见他还是很紧张的。
“陈公子来了呀！快请快请！”掌柜的看见是自家的老客户，连忙上前招待。
从余城到洛城这条路线，基本都是陈昂亲自带队的，所以到洛城的次数多了，很多店家都认识他。
他们陈家在这家酒楼也有固定的包间。
这里更是洛城分部的弟子招待客人常来的酒楼。
“掌柜的，我听说最近你这边上了新菜式，我特意和我朋友来尝尝。”陈昂面带微笑，就恢复了陈家少家主的模样。
“那您可是来着了，今天这新菜原是宫中御菜，就是鱼羊鲜，又叫天仙配！”掌柜的颇为自豪地介绍道，“是皇帝陛下最喜欢的菜色。”
那活灵活现的样子，就好像皇帝吃这道菜的时候，他就在边上伺候一样。
“那倒是应该尝尝！”陈昂点头的同时，又看向颜彩玥，“颜娘子，你觉得呢？”
谁知，颜彩玥却是拒绝道：“还是吃点别的吧！这菜做起来不容易，做得不好可腥气得很。”
第785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八）
听到颜彩玥这么说，掌柜的随即有些不乐意了：“这位姑娘，这话可不能这样说。”
“是吗？”颜彩玥气定神闲地问了一句，“那这羊肉和鱼用得可是矮脚羊和山河鲤，用来去腥的酒是不是涛燕？”
“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您是行家啊！”掌柜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后拱手道，“羊是矮脚羊，但是山河鲤跟涛燕，实在是难求，所以.....”
“那就上点你们这里其他的招牌菜吧！”说完颜彩玥就和陈昂一起在包间落座的。
“好！”掌柜应了一声就离开了这里。
陈昂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刚刚颜彩玥说的东西，他倒是从来没有听过，可是心里又好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看了看对方的眼神，颜彩玥先是给陈昂倒了一杯茶水，才开口道：“是想知道我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可以吗？看着好像知道的人不多，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点这道菜！”陈昂倒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矮脚羊是养在京城皇家庄园里一种特有的品种，因为身材矮小，所以从下生到可以食用只需要几十天。”说到这里颜彩玥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据说那种羊从断奶开始，便会每天用羊肠直接给灌醋。
来抑制骨骼的生长，从而让羊肉很是鲜嫩，至于山河鲤就更好理解了，那就是这种鱼的鳞片有特殊的花纹。
涛燕则是一种酿造工艺特殊的酒，每年的产量很少，所以拿来做菜也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颜娘子，你懂得真多！”陈昂一直觉得颜彩玥很有才，如今看来她还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顿饭吃得也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以后，颜娘子依旧和陈昂乘坐同一辆马车回自己的宅子。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不算太亮的灯火从车窗外映射进车内，让这两人可以看到对方，却又带着一丝朦朦胧胧的感觉。
昏黄的光线，让颜彩玥的心里有些暖暖的，但她到底不太习惯这样的场景，便故意偏头不再看陈昂，而是转头望着窗外洛城渐渐熟悉的街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富顺的出现，她的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
富顺的出现绝非偶然，大约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而且他对皇帝忠心耿耿，眼下可能不会泄露自己的行踪，那以后呢！
忧心忡忡间，马车刚好通过一处地面不太平整的地面，猛然颠簸了一下。
颜彩玥的身子更是不可控地晃动了一下，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被陈昂拥在怀中，且右手还被握在对方的手中。
“陈公子。”颜彩玥觉得这人动作可真快，而且浑身硬邦邦的，有些膈人，只是，“只是颠了一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豆腐做的，不会散的。”
“啊？”陈昂瞬间就满面通红，“这.....这，我只是担心你受伤。”
嘴里虽是这么说，但是他的手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就好像他的四肢又一次有了自己意识。
不得不说，这次的“自作主张”真是好啊！ヽ（￣￣?￣￣）ノ ?????
“我知道，可是你现在应该放开我了吧！”颜彩玥没有挣扎，甚至还在他的怀里蹭了一下，这种事情不像是颜彩玥会做的事情，但她却极其自然地做了出来，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颜娘子！”陈昂惊呼，“我.....我，等赏花会结束，回到余城，我便去你家提亲。”
颜彩玥沉吟片刻，一直没有说话。
这沉默倒是让陈昂急了起来：“颜娘子，我会对你你好的，一辈子！真的，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我......”
“不急！”颜娘子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们还是先相处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多久？”陈昂此人也不拖泥带水，明白自己心意后就想把人尽快“扛”回家。
颜彩玥没有再回答他，而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
那是富顺派来的暗卫，奉命保护颜彩玥，同时也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暗卫隐匿在街角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那辆缓缓前行的马车。
他的任务很简单——保护颜彩玥的安全，同时将她的行踪和一举一动如实汇报给富顺大人。
这段路程倒也不是很长，没过多久陈昂就把颜彩玥送到了她的宅子里。
还是和之前一样，下了马车。
期间早已等在门口的小圆想上前去搀扶自己主子，只是还没有到跟前，这人就稳稳地站好了。
“今日多谢陈公子的款待了，等回了余城欢迎你来府中做客。”颜彩玥对着陈昂行了个礼后，便进了家门。
“什么时候能在一个门里同进同出就好了。”陈昂看着颜彩玥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车夫看着自己的少爷不知在回味什么，便提醒了一句：“少爷，咱们现在该回去了吧！这几天就住对街，你明天再过来也行的！”
陈昂没有说话，更没有上马车，只是自己走回了家。
回到自己家的颜彩玥对小圆道：“这在外面晃荡一天了，洗漱完以后，你便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主子！”小圆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我还要给你守夜呢！”
“就你一个人，还守什么夜，今天你不用管了。“随后便让小圆去准备洗漱的用品了，人走远以后，颜彩玥突然开口道，“阁下都跟了一路了，就你一个人还要时时刻刻盯着，也是怪累的。”
没有人和颜彩玥搭话，但是却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我知道富叔，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位兄弟，身体还是完成任务的关键。”颜彩玥继续游说道，“既然是来保护我的，那在明在暗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今后相处的日头还长着呢！何必一定要如此固执呢！”
颜彩玥从园子里出来，就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不用猜就知道富顺埋下的线，好随时掌握好自己的行踪，必要时还有一定的价值。
第786章 这次我不救你（二十九）
颜彩玥站在院中，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没有再说话，就等着对方现身。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会暴露了行踪，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暗卫倒也觉得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
“密二十见过颜姑姑！”一道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颜彩玥的面前。
他单膝跪地，姿态倒也恭敬，只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倨傲。
想来也是，皇帝身边的近卫，都是他亲自选定提拔的，纵然出身不够好，但对方的地位确实比自己这一类奴婢要高太多了。
如今能这样毕恭毕敬地“跪”在自己面前，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说起来“颜姑姑”这个称呼，倒是让颜彩玥心中微微一震。
如此熟悉又陌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明明离开皇宫才一年，却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番后，颜彩玥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密二十，你是密十八的弟弟吗？”
密二十显然也没想到颜彩玥会问起这个，表情有了一刻的停滞后，方才点头答道：“是的，我们是兄弟。”
“你先起来吧！我现在这样的身份，你就无须多礼了。”倒是暗卫属出来的，规矩大，没有颜彩玥开口，密二十即便心有不甘，还是起身。
颜彩玥轻叹一声，让他先起来。
不过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他和密十八还挺像的。
密十八是萧贵妃失势前身边的暗卫，她曾见过几次。
那时，密十八总是沉默寡言，但身手了得，对萧贵妃也算是忠心耿耿。
她依稀记得，密十八曾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也在暗卫中效力，排行二十。
“那你哥哥最近怎么样？他现在在保护谁？”颜彩玥下意识地问道。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得有些多了。
离开皇宫后，她的性子似乎变得越发随意，连这种不该问的话如今也会脱口而出了。
密二十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声音还有些压抑：“我哥哥……没了。”
“没了？”颜彩玥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她不自觉地蹙眉道，“你哥哥那样的身手，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密二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作答，不过想着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今上也没有特意要求封口，所以说出来应该也没关系吧！
最终，他还是说了：“颜姑姑，这一年你不在宫内，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要知道一些的。”
在密二十的叙述下，时间线回到了贤妃娘娘柳云清怀孕中期。
说起来，这位贤妃娘娘的怀孕之路可并不顺利。
孕早期的时候，她因弟弟突然离世的噩耗深受打击，胎相一直不稳。
从怀孕第四个月开始，她便几乎卧床不起，并且这隔三差五地就要喝上一回保胎药。
到了五个月时，柳云清突然见红，情况危急。
为了保住这一胎，太医们不得不提前使用熏艾的方式进行保胎。
即便如此，柳云清的身体依然虚弱不堪，随时可能流产。
梁颂对柳云清的这一胎“寄予厚望”。
甚至他还坐在她的床前，抚摸着她的肚子，“深情款款”地对她许诺：“云清，你一定要好好的。如今后宫之中，你的位置最高。等你诞下麟儿，我就封你为后，咱们的儿子就是太子。”
这番话无疑给了柳云清极大的动力，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保住这一胎的决心。
为了这个孩子能顺利降生，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柳家在得了这个信以后，更是全力支持她养胎。
好东西都跟不要钱一样，一样一样地往宫里送去。
当然这番话，加上这做派，在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宫里面才“传”开了。
宫里从来不缺少明争暗斗，尤其是如今这登顶后位的标准已经被梁颂“摆”在明面上。
柳云清的这一胎已经引来了所有妃嫔的嫉妒和算计。
尤其是风头正盛，并且和萧贵妃有着相似的“喜好”的嫣嫔。
她是柳云清怀孕以后，不方便侍寝的时候，梁颂纳入后宫的。
人如封号，嫣然娉婷一般的人物，而且也和萧贵妃“一样”，不喜金银喜欢绒花那样的发簪。
应“已故”萧贵妃的要求插一句题外话：她说：“我那是不喜欢金银吗？我跟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差点就饿死了，哪里来的金银给我。
我不是喜欢绒花发簪，而是那个时候我靠给宫里人做这种发簪换生活物资，纯纯地因为穷才戴的。
他倒好，即便后来有权有势还给我送这些，为了不认他伤心，我也只能收下，我真是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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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二十说到这里，颜彩玥突然插嘴道：“这不对呀！皇上和其他皇子不一样，他很晚才开府，在宫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对柳贤妃这胎很看中的话，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太子言论一出，这不就是给宫里的女人立了个活靶子吗？”
密二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颜彩玥的猜测。
“孩子没有生下来！”颜彩玥现在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如果生下来了，那这立太子，册封皇后的事情，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了。
“生了！”密二十的表情有些晦暗，深吸一口气道，“生了个怪胎！胎儿出生便是个死胎，而且头颅极大，身子很小，全身青紫，且没有谷道。”
“什么？”颜彩玥惊呼出声。
想那柳云清可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怎么可能生出那样的婴儿？
“胎毒！”这是颜彩玥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难道是为了保胎，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密二十这次没有回答，毕竟当初送到柳贤妃宫里东西太多太杂了，而且背后使力的人很多，就连柳家人也有见不得柳云清好的，所以已经不可查了。
当然也有“人”根本不想查，只想“治罪”的原因在里面。
第787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
密二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哥在参与一次抄家的过程中，为了拿到一处密室的证据，中了机关，伤势过重，没有救回来。”
说得是轻描淡写，但是能让密十八这样的人都栽进去了，估计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
颜彩玥没有再问宫中的事情，而是说起了今后的打算：“富叔既然让你跟着我，你便好好在这边待着吧！左右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危险，我会在我的宅子里留一个房间，到时候怎么做都随你。”
“好！”密二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寻了一处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
这孩子大约是躲藏惯了，所以不习惯出现在人前了。
洗漱完毕后，颜彩玥便沉沉睡去了，今天太累了，不只身体累而且还心累，本来以为不会再见宫里的故人了，没想到接二连三的有人冒出来。
希望以前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而另一边，真正批阅奏折的梁颂这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
富顺不在他身边，好在伺候他的人是富顺的徒弟常喜，一看这架势，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凝神香给点了起来。
可是看着盒子中越来越少的香料块，常喜就心里发苦，希望自己的师父能赶紧回来。
梁颂早年间因为生母在自己面前被杀死，所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每隔一段时间还会间歇性头疼，甚至发狂。
最初的时候，他们三人也没有钱，换不了什么好东西给梁颂调理身体。
后来不知道，萧绮罗不知从哪来淘换一种植物，通过特殊手段制作成油状液体后，可通过按摩头部的方式减轻这种病症。
等梁颂得势后，她又特意找人以这种植物为药引，加以多种药物做成了凝神香，每次梁颂头疼发作的时候点燃即可。
这几年，梁颂春风得意得很，头疼更是已经基本上不发作，可是自从萧绮罗“离世”后，这病就又开始发作了。
这频率也越来越多，可是自从萧绮罗“走”后，这种植物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如今的香料还是以前的存货，属于用一块少一块！
常喜看着梁颂因香料燃尽，又开始皱起的眉头，心中除了焦急还有一丝恐慌——这位可是狠起来，真的会杀人的。
他咬了咬，又将凝神香的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小块来：“陛下，要不再点上一块吧！”
梁颂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笔，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不断按压。
可即便如此，他额角的青筋仍在微微跳动。
从急促的呼吸声也能看出，梁颂此时正极度痛苦。
面对这样的情况，常喜自是不敢多言，看看久久得不到梁颂的答复，便自作主张先把香点上，纵然之后被怪罪，也比死于发狂人的刀下好。
思及此，常喜拿着香料块的手，便有些哆哆嗦嗦了起来。
好过了片刻之后，梁颂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略微舒展开来，微微眯着眼，看到常喜有要点香，便道：“不必了，我已经好些了，暂时不需要加量。”
听说话的语气，梁颂的神志应该是清明的，可是如果富顺在场，就会发现，这位皇帝的目光多少有些涣散，可见这会儿他还没有完全从疼痛中恢复过来。
得了吩咐的常喜心中一酸，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应了一声：“是，陛下。”
梁颂的目光重新落在案头的奏折上，手又再次握起了那只批复的朱砂笔，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压力太大，才会导致旧疾复发，如今京城中的世家都已经老实了，再等富顺把那群乱臣贼子押回京城处决后，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再头疼了，一定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梁颂便问着身边的常喜：“你师父那么最近有什么消息，他还有多久回京？”
常喜连忙答道：“师父已经派人传信回来了，差事已经办好了，这几天会返回京城。”
听完此话梁颂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他手里的笔却没有再落下，思绪飘远，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又看到了他的阿罗站在大殿的门口，微笑着对自己招手。
从来冷硬的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抹委屈，看着那个似幻似真的人影，梁颂开口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来看我，你做的那些凝神香没有了，我老是头疼！”
语气带了一点撒娇的口吻，让服侍在梁颂身边的常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陛下，你刚刚是在......”
“你怎么一走就是一年，你再不回来，我可就真的生气了。”梁颂对于常喜的话置若罔闻，因为在他的眼里，他看到的是萧绮罗朝着自己走近了几步。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梁颂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情况，甚至还走下了龙椅，难得主动向对方走去。
可是当他的手眼看就要握住那双柔夷的时候，萧绮罗消失了，梁颂才明白刚刚那个身影不过是自己的臆想，他想的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立于大殿中央，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声：“我大约真是累了！”
常喜一愣，随即明白梁颂刚刚可能看到了什么，猛然间他就觉得方才刀尖已经在自己的脖子边划过了。
当今圣上把他自己对萧贵妃的思念藏得那么深，就连以前她住得宫殿都没有再去过。
刚刚那样子，却被自己看见了，常喜几乎立刻就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多看梁颂一眼。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吧！”梁颂回头就看见了这样一幕，“你既然看见了，那今后每逢初一十五，给贵妃宫中上香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诺！”常喜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心中从刚刚的惶恐，转为了暗喜。
毕竟这算是得到了陛下的信任，才能干的活。
随后梁颂又回到书案前，继续批阅起奏折来。
就在一切都归于平静后没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常喜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眼生的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密卫统领求见。”
本突然打断思路的梁颂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快步走入殿中，行礼过后，才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密二十传来消息，他在洛城见到了颜彩玥，并且按照富总管的要求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原来梁颂从来不会完全地去相信一个人，哪怕是富顺也是如此。
密卫既既帮助富顺完成任务，可也是梁颂安排在对方身边的探子。
第788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一）
“那就先这样吧！”梁颂觉得像颜彩玥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自己费心，对方唯一存在的价值，大约就是她知道阿罗最后的行踪。
即便对阿罗的结局已经有了相对比较正确的猜测，以及对应证据，可梁颂还是想知道，萧绮罗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自己。
可这些事情暂时还不急，最起码在处理那些“反贼”以后，再把颜彩玥找回来也行。
当然梁颂和密卫首领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对常喜有所避讳。
等人走了以后，他突然问道：“常喜啊！你是听你师父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常喜虽然低着头，可他看得很清楚——梁颂不自觉地转动了几下他右手大拇指的扳指，这就是他想杀人前的惯有动作。
“我是陛下的人，拥有效忠陛下。”常喜一边磕头一边斩钉截铁道，“师父于我恩，我自会孝顺他，可到了忠义两难全的时候，我只知道自己是陛下的人。”
梁颂此时倒是停下了“把玩”扳指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行啊！你的忠心我收到了，以后好好当差就是了。”
今天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两回的常喜，此时感到自己后背都已经湿漉漉的了。
可即便双腿有些发软，他还是强自镇定地站了起来，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来这三回了，否则他很有可能要殿前失仪了。
都说事不过三，马上这三件事情就来了——柳妃托人过来传话，想求见一下皇上。
看着自己手底下小太监递上来的消息，常喜只觉得今天是自己最背的一天。
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柳贤妃自从生下“怪胎”后，就被褫夺了封号，并且进驻在庆云殿中，所以对朝廷内的事情并不知道。
看着好像她只是少了一个头衔，如今还在妃位上，可是柳家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其实原本就是查抄家产的罪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暗卫在干这活的时候，特别卖力，居然在柳家发现了一个机关重重的密室。
拼着自己的性命，毁掉了所有的机关，虽然后来伤重不治，可是那个密室里搜出的东西已经足够柳家灭九族了。
什么贪污的账本，和之前皇子来往的书信，更有和敌国交易武器的记录。
出了这样的事情，柳妃能保住性命，还留住了妃位，已经是夺天之幸了，如今竟然还敢往陛下面前凑，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常喜是富顺的徒弟，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皇帝和萧贵妃之间的事情。
看着好像对萧贵妃出事无动于衷的人，其实私底下早就把柳家恨得要死了。
如今已经没有柳家了，能留下柳妃不过也只是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罢了。
偏偏这人还拎不清，还一门心思想着复宠。
唉！也是个蠢的。
不过呢！反正这宫里的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她既然愿意往前凑，那他就“帮”她一把。
常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端着刚刚准备好的茶点，转身走进殿内，安置好以后寻了一个时机，低声说道：“陛下，柳妃娘娘托人传话，想求见您一面。”
梁颂批复奏折的手连停都没有停，只是哼了一声后道：“不见！”
常喜想起收到的消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柳妃娘娘说，她有重要的事情想向陛下禀报，恳请陛下见她一面。”
“啪！”梁颂冷笑一声合上了刚刚写完朱批的折子，看了一眼常喜，“刚刚还说要效忠我，这会儿是收了多少好处，才替她说话的。”
常喜也不掩饰，直接把刚刚跟着消息一起送来的荷包拿出来：“是一小袋金瓜子！可是奴才以为，柳妃娘娘好像是知道一些陛下需要的消息，所以才......”
梁颂看都没看荷包一眼，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常喜：“她还能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罢了。”
常喜不敢接话，只能继续静静地跪在原地，等待梁颂的示下。
梁颂喝了一口拿起已经放置多时的茶水，心情难得愉悦了起来：“今年的赤珠做得很不错，让人给阿罗送一些......”
“阿罗”两个字出口以后，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过梁颂随即又想到了。
柳家人应该是有插手阿罗这件事情的，可是他让人把柳家过了一遍血筛子，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难道真正参与这件事情的柳家人，只有柳云清姐弟两个人？
之前那个已死的柳天泉除了知道一些零星消息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以为对方是纨绔子弟，所以家里人防着柳天泉，现在看了大约是这人可能根本没参与。
不过太过着急，反而适得其反，柳云清只怕不仅不会说真话，可能还会以此作为要挟。
欲擒故纵这套把戏，玩得好的人可不单单是柳家人。
“去和柳妃说，朕政务繁忙，有时间再去见她。”说完梁颂就走回书案前，继续批阅奏折了。
听了这话的常喜便去了庆云殿。
远远地便看到柳妃正站在殿门口徘徊，哪里还有往日人淡如菊的风骨和气韵。
脸色憔悴，眼中带着和那些得不到宠爱的后宫女子一样的期盼。
也委实让人唏嘘，这可是当初能分驳萧贵妃宠爱的柳贤妃啊！如今柳家只剩下她一人了，还在异想天开能救下柳家。
柳云清见到常喜后，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常公公，皇上今日可愿意见我了？”
常喜少了往日的恭敬，毕竟这大约是个结局已定的死人了，所以他的口气就难免冷淡：“娘娘，陛下事务繁忙，暂时无法见您。”
第789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二）
柳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急急地伸手，试图去够常喜的衣袖，仿佛那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可是常喜身为能在皇帝留下的内侍，总是要比其他人更能有眼力劲一些的。
所以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柳妃的手，语气冷淡且疏离地道：“柳妃娘娘，现在这个时候，您还是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您这也才出了月子没多久啊！”
话音刚落，常喜也不看柳云清是何反应，便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离去了。
柳云清见状，心中愈发慌乱，急忙向前追了几步，只是还没到宫门口，便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颤抖着声音奋力喊道：“常公公，求求你，再帮我传一次话吧！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皇上，事关重大，求你再帮我一次！”
常喜的脚步依旧未停，只是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一名小侍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小侍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跑回柳妃身边。
“娘娘！”小侍俯下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柳家都已经没有人了，您这是还折腾什么呢？”
柳云清抬头看去，发现这个小侍是之前给自己送过东西的，而且当时还被自己罚过。
小侍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嘴角一勾又说了一遍：“娘娘，柳家人全死了。”
柳云清看着这个小侍，完全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只会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没了？明明是我……是我遭了暗算，生下那怪胎，这和柳家有什么关系？”
小侍最是见不得她一副故作无辜的模样，所以打算再“给她一刀”，便压低声音继续道：“您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这次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而是转身快步追上了常喜，留下柳妃一人呆坐在原地。
柳云清望着那群内侍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的黯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说的恐惧。
只见她的眼神略微闪躲，脑袋轻晃着道：“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为了引我们入局，他的心可真狠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她身边的宫女从未见过柳妃如此失态，急忙上前想把她搀扶起来，“您可千万要稳住啊！这个时候，不能再犯错了。”
“犯错？”柳云清猛地甩开宫女的手，扶着门框勉强站直了身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还能犯多大的错？柳家都没了，我也没什么好求的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绝望与自嘲，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柳云清缓缓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殿内，坐在那张冰冷的床榻上，眼神空洞而麻木。
泪水似乎早已流干，她觉得自己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常喜已回到了御书房。
梁颂正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按摩着太阳穴，显然这头疾又开始发作了。
“陛下，要不再点一次香吧？”常喜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而关切，“到底是龙体要紧，您这样操劳，奴才看着实在心疼。”
梁颂微微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并未多言。
常喜见状，立即又取来了凝神的香料，小心翼翼地点燃。
袅袅青烟升起，御书房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药味，抚平了梁颂心中的焦躁。
然而，梁颂的眉头在此时也渐渐舒展开来，他望着那一樽香炉，还有那缕缕升起的烟雾，忍不住轻叹一声。
常喜则是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皇帝的神情，心中虽然有了些许揣测，却不敢多言。
整个御书房内，静谧得只剩下梁颂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到了富顺交待上参茶的时间。
常喜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皇帝，刚想蹑手蹑脚地去茶房。
就看见梁颂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常喜后道：“你这样子是要去哪里？”
“回皇上，马上就到您饮用参茶的时间了，奴才正要去茶房把茶拿过来。”常喜连忙开口解释，“师父交待过的，这参茶是您不能断的。”
“是啊！用特殊手段炮制过的人参的确对身体好。”说到这里，梁颂似乎是想了什么，竟然破天荒地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稍纵即逝，马上就收敛的表情，然后便道：“去吧！”
常喜按照之前富川教的，准备好参茶以后，端了过来。
梁颂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有些深邃，待半盏茶下去后，他才放下茶盏，问道：“今日，你到柳妃那边去，她除了求情可还有说什么？”
常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道：“回陛下，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大致告诉了她柳家的近况，柳妃娘娘虽然情绪有些不稳，但似乎……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梁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现在明白得有些晚了，如果早些懂事！我何至于.......”
这不是常喜该听的话，所以他当自己是“聋子”，只专心致志地给皇帝添茶。
而另一边，柳云清依旧坐在床榻上，眼神因为某种原因又开始变得冰冷。
她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她身边的宫女听没有听到自己主子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感觉刚刚的语气很冷。
估摸不是好话，便连忙开口劝说：“娘娘，您千万要冷静啊！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柳云清没有回应，只是翻身躺下，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里的疯狂，现下越是身边的人越是不能相信。
而这名宫女虽然没看到她的眼神，可凭借自己多年在宫中当差的经验，觉得大约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心口不免暗暗发苦——自古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主子怎么样不好说，可她这样的人可能先没命。
不过见柳云清不搭理自己，她什么都没有说，便回了自己房间。
刚刚进门，迎面就看到同屋的宫女向自己走来，不同于她的愁眉苦脸，这位同屋的姐妹心情倒是不错：“你这是怎么了，跟个苦瓜似的。”
第790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三）
宫女和同屋的宫女说了自己的担心后，又低声解释道：“其实我也明白，私下议论主子是大忌，可是我也想啊！
说来也是我们倒霉，当初主子得势的时候，我们这些下人没捞到什么好处，如今她失势了，反倒要我们跟着吃瓜落。”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柳云清一向以“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不喜奢华”自居。
至少在表面上，她确实给人一种清心寡欲、不慕荣华的印象。
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简单。
每逢年节，宫里按例会给每个奴才发放赏银，以示恩典。
可这些赏银到了柳云清手里，却总是被她截留下一大部分，美其名曰“为众人祈福”，拿去宫外的寺庙添香油钱。
这钱到了她的手里，最后又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反正每次发过赏银后，柳云清总能添点行头。
柳云清出身柳家，自幼便是嫡女，锦衣玉食，好似从来没有为银钱发过愁。
她自然无法理解这些银子对下人们意味着什么。
在深宫之中，奴才们虽然每月有固定的月例银子，但宫中处处需要打点。
托人办事、疏通关系，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
因此，这些额外的赏银往往是他们积攒“养老钱”的关键。
可偏偏连这点微薄的希望，也被柳云清剥夺了。
久而久之，她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不恨这个主子？
只不过碍于柳家的权势，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暗中做些小动作，发泄心中的怨气。
如今柳云清失势，这些积怨就是他们背叛这位柳妃娘娘的重要原因。
回过头来看，庆云宫虽然人手众多，眼线遍布，但为何那些相对柳云清的人，都能轻易将对胎儿不利的药物下到她的身上？
这当然是绝非偶然。
说到底，庆云宫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如同一张筛子，任谁都能给她来一下，只不过轻重不同而已。
当然这位贴身大宫女的担忧也并非杞人忧天。
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听这位贴身大宫女的话以后，这位和她同屋，却不及她受宠的宫女嗤笑一声：“你看看，这些日子，也就你还往她跟前凑！
你看看咱们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不得不去的时候，还有谁会主动去伺候她！就你记吃不记打，怎么地，这些年她贪你的银子，贪得比我们少啊！”
这么一说，这位柳妃的贴身大宫女也不说话了。
她其实是柳家的家生子，是柳云清带进宫的，所以多多少少留了一份香火情。
看对方不说话，那位宫女觉得自己应该再下一记“猛药”：“对了，上次你托我哥送去的钱，他退回来了。”
“为什么，我母亲身体不好，从柳家赎身出来以后，他们的月例银子肯定减少了。”那大宫女担忧道，“如果他们不收银子，这日子得难成什么样，我弟还得娶亲呢！”
真是傻丫头，还在做美梦呢！
轻叹一声，另外一名宫女道：“你爹娘和弟弟压根就没能从柳家赎身出来！他们早在你进宫半年后就全死了。”
原来她随着柳云清进宫没多久，她的弟弟就被选去做了门丁，可是他年纪小还没什么功夫，有天夜里柳家突然就来了一个“贼人”，冲突之下她弟弟就死了。
她娘身体不好，突闻噩耗，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至于她爹倒是多活了两个月，后来和柳家一位管家走水路跑商的过程中，掉在河里淹死了。
当然一个宫女是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查得4如此详细的，可是总有人能把消息给透过来。
“还不可能！前段时间，他们还给我写信了呢！”贴身大宫女还是不相信对方的话。
那宫女却是耸耸肩很是不以为然地道：“你家里人会写字吗？还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写封信给你就行了，你想想看，是不是每次都是柳妃娘娘直接把信给你的？”
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其实是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
不过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可是就想到对方既然能查到这些，那这人的背后肯定有人：“你是谁的人？”
“你管我呢！反正将来我有去处，而且能活得很好。”那人开始诱惑她道，“其实你也可以一样，只要把你替她干得那些脏活累活，往外倒一倒，总有你的活路。”
“我.....我说！”至此这庆云宫里最后对柳云清效忠的人，也背叛了她。
当天晚上， 这个大宫女就被带离了庆云宫。
不到三天，柳云清这几年为了争宠干过的所有坏事，都被密卫记录得清清楚楚，然后就这样被呈现到了梁颂的面前。
看着被红笔圈出来的重点——在皇家狩猎途中截杀萧绮罗，梁颂的心几乎已经痛到麻木了。
“那些执行这项任务在哪里？”梁颂的手指甲此时已经刺破了手掌，鲜血也已经滴到了地面上。
常喜是个心细的人，他马上就发现这一点，几乎立刻惊呼道：“皇上，您的手，我这就让人去传太医。”
说着，更是想直接先用帕子给梁颂包扎伤口，却被对方一掌挥开：“滚！”
梁颂的眼神继续盯着过来禀告消息的密探：“说，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萧贵妃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陛下，我们先前的猜测没有错！”密探首领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个湖边应该就是埋骨之地！”
谁的埋骨之地不言而喻！
梁颂的头又开始疼了，而且疼得也远不止是头颅，还有心脏、全身的骨缝，那些曾经被萧绮罗治疗过的伤处，此时有一种彻骨的痛在快速蔓延。
“噗！”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梁颂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可如今尘埃落定后，他知道自己再也骗不过自己了。
他本就身体不好，这会儿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第791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四）
这一晕，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不过，这倒给了“某些”提早得到消息，想尽量把自己摘出去的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至少，他们不必立刻面对梁颂的清算和报复。
其实，这也是他们多虑了，更是对梁颂的不了解。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梁颂收复宗室权力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世家大族发难。
否则，他也不会在萧绮罗出事后选择隐忍，甚至接连宠幸了好几位女子，更是给了她们不算太低的分位。
要知道，在此之前，梁颂的身边非常干净，而且在后宫品阶上，更是颇为“吝啬”。
而且目前最“得宠”的嫣妃本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但她的外祖家却是先帝时期崛起的寒门新贵。
她的父亲官职不高，但她的舅舅却是正三品的高官。
新旧权力的交替与更迭，才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然而，无论前朝的风云如何变幻，此时昏睡中的梁颂却并不好过。
他在梦中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个穿着单薄衣衫、被罚跪在院子里的孩子。
刺骨的寒意不仅让年幼的梁颂瑟瑟发抖，就连如今已是成年人的梁颂也感同身受。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双手抱胸，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些。
不过寒冷还不是最难过的。
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痛苦马上就要来了。
只见一个模糊了面容的嬷嬷手持戒尺，正一步步向他慢慢走来。
“晏王殿下，老奴多有得罪了。”嬷嬷的声音冰冷无情，戒尺随即重重地落在他的背脊上。
年幼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责打，更没有成年皇子的骨气和能耐力，只打了几下便趴倒在地。
而他的生母如今则是被关在内殿之中，也在受罚。
可即便这孩子都已经这样了，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也没有停手，只是反复念叨着：“您好好忍着，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老奴也是没办法！”
疼痛让“旁观”的成年梁颂也忍不住呼痛。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梦境的走向不对——因为在他幼时的记忆中，每当他受罚，萧绮罗总会及时出现，并且会想尽办法救下他。
可在这个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
“好疼！”天空开始飘雪，年幼的梁颂求饶道。
但嬷嬷置若罔闻，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反而让身边的人给他灌下早已准备好的“热”参汤。
滚烫的药汤灌进喉咙，虽然勉强吊住了他的命，但小梁颂的嘴里却被烫出了一嘴的燎泡，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更别提去告状了。
跪在地上的疼痛，与在一旁无能为力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成年梁颂的身心皆损，不过也让他想明白了——这好像是阿罗还没有出现的那几年。
疼痛让小梁颂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嬷嬷离开后，他才稍微好受一些。
尽管明知梦中的小梁颂看不见自己，成年梁颂还是走近了那个孩子，说道：“再等等，能保护你、照顾你的人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了。”
小梁颂应该听不到他的话，而且他太疼了，疼得都有些昏昏沉沉了。
梦境里的时间飞快流逝，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萧绮罗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分配到他的宫中，紧接着便是富顺也会被分配过来。
虽然生母的去世可能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他的生活将会因此改善许多。
然而——
“没有？”成年梁颂愣住了，他看着前来送宫人的内侍，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阿罗明明就是这批来到我宫里的，这次为什么不在，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心中不断翻涌，成年梁颂的魂体在小梁颂身边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他好像已经忘了，这只是他的“梦”，而不是现实。
可即便是“梦”，大梁颂也不能接受萧绮罗消失的事实。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小梁颂开口对送人来的内侍问道：“这位大人，我看最近宫里似乎来了不少新的宫女，有些年纪似乎还小。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些懂规矩的过来？”
内侍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晏王殿下怕是记错了吧？为了节省开支，陛下已经好几年没有征召民女入宫了。”
小梁颂点点头，眼神不经意地瞥向某个角落，没有再说话。
他的神情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漠与忽视。
成年梁颂站在一旁，心下有些愕然——所以即便是在梦里，自己也不能再和阿罗重逢吗！
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萧绮罗就是在这个年纪到自己身边的呀！
可如今，梦境中的一切似乎都在偏离他记忆中的轨迹。
“难道……她当真如此恨我，就连如梦都不愿意吗？”成年梁颂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事情的关键，这会儿看着小梁颂的背影在默默叹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消失的不只是萧绮罗，就连富顺也没有出现。
等大梁颂在梦里再次见到富顺的时候，对方竟然已经成为了太子的贴身内侍，看富顺这忠心耿耿的模样，他只觉得荒谬无比。
但是事实如此，他一个生母出身低微的皇子，其实这存在感，还真就不如太子身边得用的内侍。
最起码，那富顺身上穿得衣服看着都比他厚实。
而小梁颂看着富顺在分发太子给弟弟们小礼物的时候，他也跟着挤了上去：“富公公新年好！”
“晏王殿下好！”富顺笑得和善，但手里却只拿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这就是太子送的，您留着玩！”
这荷包看着不错，但和其他礼物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些太子亲自画的扇面，还有他用自己猎到的兽皮命人制作的袖筒，每一样都和“太子亲手”占点边。
只有这荷包还有扇套是让他宫里的绣娘做的。
从这些拿到手里的礼物，就能看出远近亲疏。
对富顺颇为了解的大梁颂怎么会看不出那和善面具下的敷衍，还未等离开现场，他的心情有些不好。
大约是怕他对自己有影响，小梁颂突然压低声音来了一句：“不要说话，万一被人听见，我和母妃又要受罚！”
第792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五）
大梁颂在听到小梁颂说的这些话以后，不由得神情微怔——对方居然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当然小梁颂也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再在人前与他交流了。
虽然同为皇子，梁颂也得了封号，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不得宠、更没有开府的年幼皇子。
宫中的人一下踩低捧高，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
再加上，他心中始终有一丝隐忧——皇后的幼子向来对他不大喜欢，若是自己一直待在这园子里，难免会被找茬。
于是，全套礼仪一做完，他便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欲回到了自己的栖梧宫。
刚刚走到一半，梁颂便远远望见几个兄弟正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他向来在这些兄弟中存在感极低，身上的皇子服饰颜色也偏暗，显得格外不起眼。
因此，那几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听说了吗？父皇这次好像受了点刺激，说是这赐封号的规矩要改一改。”贵妃的儿子三皇子景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颇为得意。
他是除了太子以外最受宠的皇子，母妃早已透露给他，他的封号将会从“景”改为“雍”。
这“雍”字可不一般，通常是赐给皇后嫡次子的封号，象征着尊贵与荣耀。
“三哥哥，你当然高兴啦！”诚王有些愁眉苦脸，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你只会往好换，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动呢！”
“诚字不好吗？”景王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我劝你还是知足吧！没给你一个‘垢’字就不错了。”
“哪个‘垢’？”齐王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追问道。
“还能是哪个‘垢’？污垢的‘垢’！”礼王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咱们之中，谁的存在是父王的污点啊？”
在场的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更是夹杂着嘲讽与轻蔑。
躲在暗处的大小梁颂听到这番话，心中顿时了然——他们说的那个可能会被换封号的人，正是自己。
梁颂的母亲原是官奴，后来在当今的皇后还没有入宫的时候，被买回去当了婢女。
她的长相并不出众，性子温和，头脑倒也算得上灵光，因此被带入了宫中。
不过，那骨子里的傲气，也没让她少吃苦头。
有一段时间，她更是因犯错被罚作了洗脚婢。
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在皇后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居然爬上了皇帝的床。
起初，皇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作为一国之后，给对方一个答应的名分，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而且这人还是自己宫里的，用得好了，为自己争宠也是可以的。
然而，就在准备给他名分之前，皇帝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眼熟，便派人查了她的底细。
这一查，事情便变得复杂起来——梁颂的外祖家，正是当年被皇帝下旨惩处的家族。
原来，那份眼熟并非缘分，而是化成灰都能认出的仇怨。
为此就连皇后都被连带受到了责骂——说她识人不清，这样的人还会带进宫来。
皇帝更是震怒之下，本想将她秘密处决，可还未下口谕，梁颂的母亲便被查出有了身孕。
为了皇室血脉，皇帝只得暂时压下怒火，给了她一个名分，将她留在了宫中。
这一顿攀附权贵的操作，这个女人在宫里的位份和待遇是提高了不少，可是也把宫里权力最大的两个人——皇帝和皇后都得罪的了。
因此，不管她未来生下来的是皇子还是皇女，基本也算是出生即为废子。
梁颂就是在这种尴尬的生长环境里长大的，所以才有梦中开口嬷嬷借故惩罚他的事情。
而现在梁颂站在暗处，听着兄弟们的嘲笑，心里满是无奈和悲伤。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始终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他的改封号为“垢王”，那而这份耻辱，也将伴随他一生。
可是除了等待接受命运的安排，梁颂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处理方式。
他只得默默转身，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刚刚一回到梁颂自己的屋子，大梁颂便开口道：“你能听到我说话，那你能看到我吗？”
“不能！”小梁颂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大梁颂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对方一下：“你放心，封号不会改的！再过半个月，宫里会发生一件大事，到时候父皇就没有心思琢磨换封号的事情了。”
“父皇？你也是父皇的儿子？”因为大梁颂说漏了嘴，小梁颂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没有必要这样。”不知不觉中，大梁颂就说出了上辈子萧绮罗常常劝说自己的话，“我的身份很简单，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说到这里，梁颂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长大后的你！”
“我长大了？”小梁颂很是兴奋，因为他曾不只一次地听到那些宫人议论，说他根本长不大，“那后来是谁当上了皇帝，我有没有得到新帝的重用？”
大梁颂听了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你的志向可真小，只要做个臣子就行！不过，你的确得到了‘重要’，你的治国之法，都会一一在未来实现。”
“太好了，不过你确定吗？而且这封号事情？”小梁颂不会完全相信这个看不见的“自己”。
“放心，最多半个月，皇后的小儿子就会溺水而亡，到时候她的身体会每况愈下！”大梁颂想起了前世的最主要的时间节点。
太子一系就是从这里开始衰败的。
“鹿”的主人已现疲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让它跑到中原来，那么这场逐鹿中原的戏码，到底谁能拿下那个位置，就难免需要一场厮杀了。
第793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六）
一个月以后
“哥哥？”皇宫深处一个隐秘的院子里，瘦弱的小梁颂被几个内侍粗暴地押在地上，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更是直接被摁在了石板上。
而此时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男孩，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小梁颂的眼神里都是嫌弃。
“本殿下的哥哥是太子，你算个什么东西？”那男孩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地道，“不过是个洗脚婢生的孽种，连名字都不配和我们排在一起，还想当我的哥哥，做梦！”
“呸！”一旁押着小梁颂的内侍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梁颂，“惹了我们端王殿下不高兴，还不赶紧磕头认错！”
随后这个内侍更是弯下腰，凑到梁颂耳边，压低声音讥讽道：“你这样的，就算是个皇子又如何？在这宫里，活得还不如我们这些奴才呢。”
小梁颂咬紧了嘴唇，倔强地不肯低头，他明明记得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曾经说过，皇后的幼子会在半月之前溺死在宫中的一处水池里。
为什么都已经都过了半个月了，对方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到底还是皇子，那点骨气还是有的。
所以尽管小梁颂现在被按在地上，膝盖生疼，但他也刻意求饶。
那个未来的自己说过的，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这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大梁颂站在不远的地方，他揉着肩膀，想借此减少肩膀上的疼痛。
看着端王嚣张至极的样子，大梁颂恨得牙根痒痒，他不懂这人为什么还不死。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端王梁景渲见小梁颂依旧不肯低头，心中愈发恼怒。
他正想再换个法子让小梁颂吃点苦头，却见太子身边的内侍富顺缓步走进了院子。
“给端王殿下请安！”富顺恭敬地向端王行了一礼，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太子殿下让奴才传话，垢王毕竟是您的兄长，有些事情出出气也就罢了，千万别做得太过。”
“垢王”这个封号，是十几天前就已经改过来了。
本来皇帝还有些顾虑，虽然早就动了这个心思，但是又怕家丑外扬闹得有些难看。
习惯“上面瞌睡就送枕头”的某钦天监官员却是这样劝他的：“陛下，‘晏’日安也，皇子身份从此字为封号有些僭越了，而且微臣夜观星象，占卜后得知，晏王的封号如果不改将来恐对大统有碍！”
“既然如此，也只能委屈一下我儿了。”皇帝这话接得倒是顺嘴极了，“那爱卿觉得‘垢’字如何？”
那人自然是知道皇帝意思的，直接给了比较“中肯”的答案：“民间也有贱名好养活的习惯，所以听起来不顺耳，却也是皇上的爱子之心啊！”
“嗯！江山社稷、父子之情虽有轻重，但是朕总要平衡好的。”皇帝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他的恭维。
之后梁颂原本的封号“晏王”，就被撤换成了“垢王”，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至此他便成了皇子中的笑话。
话又说回来，如果别人来劝，或许端王梁景渲还不会太听。
可是半个月前，他失足落水，正是富顺将他从池子里救了上来。
因此，即便他心中不悦，也不得不给富顺几分面子。
一是因为富顺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太子的人。
“哼！”端王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内侍们放开梁颂。
但他临走前，仍不忘丢下一句狠话：“以后见了我，你给我绕着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端王带着一群侍从扬长而去，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富顺站在原地，眼神冷淡地看了梁颂一眼，缓缓开口道：“垢王殿下，若我是你，这几日便好好待在栖梧宫，多陪陪你的母亲吧。”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什么：“毕竟陪一天是一天了，而且这宫里头的人，最是喜欢踩低捧高了。
你这样的身份，还是少出门为妙，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梁颂还没有起身，等富顺走了以后，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想着富顺的话，他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担忧。
“别急，还没到时候呢！母亲不会有问题的。”大梁颂这个时候靠了过来安慰着过去的自己，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最起码有一两的活头。
可是他的预言再次没有实现。
因为三天之后，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就过来给梁颂的母亲赐了毒酒。
和上辈子的死法不一样。
再次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大梁颂是无法理解的——为什么梦里的这些事情完全和自己之前经历的不一样！
上辈子，富顺是自己的内侍，而且端王早夭，他也没有被换到封号。
画面一转，小梁颂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了，此时的他坐在一个条件简陋的房间里自己和自己下棋。
“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里？”大梁颂冲到对方面前质问道，“你不是应该已经继承皇位了吗？怎么好像被幽禁了？”
青年时期的梁颂好像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一味地在棋盘上放着棋子。
就在大梁颂再想发问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罪人梁颂，今天的饭到了！”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窗口”，一个碗就这样被进来。
其实说是窗口，倒不如是一个小小的“门洞”。
大梁颂走过去，试图推开“门洞”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好像拥有了实体，能对着这木头板子用力。
坏消息是：这木头板子后面是有锁的，除了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根本就推不开。
此时就见，刚刚还在下棋的青年梁颂，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绕过了他以后，拿起地上的碗就用手抓着吃饭。
头发浸到了饭碗里，对方也全然不在乎，一边吃还一边嘀咕：“今天的菜真好，有肉哦！”
第794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七）
待人靠近以后，大梁颂才察觉到眼前的这个“自己”显得非常怪异。
青年梁颂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污渍斑驳，像是许久未曾换洗。
头发更是凌乱不堪，结成了一缕一缕，用来束发也再也不是往日的头冠，一支缺角的木质发簪斜斜地插在发间。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眼神空洞的青青年梁颂，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大梁颂看到这样的情况，心中难免涌起一阵困惑。
这十几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的自己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明明二十多岁时，他早已在洛城站稳了脚跟，并以那里为根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那时的他，正意气风发，运筹帷幄，没过多久就坐上了太子位。
可眼前的青年梁颂，却像是一个完全被放弃的疯子，作为后期父皇唯一的子嗣，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待遇。
就在大梁颂苦苦思索之际，青年梁颂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前的饭菜。
他毫不在意地用油腻的手在衣服上随意擦拭，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那动作麻木而机械，明显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进食方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能持续太久。
因为一个月后，有人送来了一壶“酒”——就连装酒的酒壶，都和当年见过的一样。
可就算，是已经知道了，这酒壶装得是什么，青年梁颂仍然拿起酒壶，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灌了下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好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本就脏污的衣襟上，形成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一如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走到最后也只剩下了这些斑驳的污渍。
当天夜里，青年梁颂的尸体被人抬出了那间阴暗的屋子。
灵堂上，他的封号重新变回了“晏王”。
这个曾经被改换掉的称号，如今却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大梁颂站在灵堂前，冷冷清清的氛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没有哀悼的人，没有悲痛的哭声，就连守灵的人也只是一个刚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内侍。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棺木上，显得格外萧瑟。
这一刻，梁颂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现在他所看到的才应该是他原本的人生——如果没有萧绮罗的出现，没有她的陪伴与扶持，他注定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孤独、疯癫、被囚禁在暗无天日房间里，直到看他不顺眼的人想要他的命。
已经继承皇位的太子，给了青年梁颂最后的仁慈——死后恢复“晏”王的封号。
可这所谓的“仁慈”，也不过是对他人生的最终嘲弄。
梦境中的景象开始逐渐消散，灵堂、棺木、烛火，一切都化作虚无。
最终，大梁颂的梦里只剩下他自己，以及那个从棺材中缓缓飘出的灵魂。
青年梁颂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渗人的笑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原本该经历的人生。从出生起，你就是个错误。
被人欺负，被人唾弃，活得像个笑话。如果不是有人替你改了命，你早就该像我一样，喝下那致疯的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囚禁到死！”
停顿了一下后，青年梁颂又继续说道：“大约你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让母亲多活了几年，否则她在爬窗那一年就该死了。
罪臣之女，官奴之身，连普通百姓都不如，还妄想一步登天，简直笑话！你我都是笑话。”
说到这里，青年梁颂的笑声更加大了，在空旷的梦境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大梁颂站在原地。
他怔忪地透过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灵魂，那种绝望的感觉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但是最让他绝望的是，青年梁颂最后说的那几句：“既然辜负了替你改名的人，你的命运还是会回答相同的轨迹。
我是你，你就是我！你我终将面对一样的结局。”
话音落下，青年梁颂灵魂的身影就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对方就消失了，但是窒息感却就依旧还在。
大梁颂独自站在梦境里，他揪着自己的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还是在他的梦境中晕了过去。
“呼！”龙床上骤然醒来的梁颂，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来人.......来人！”
“陛下，您终于醒了！”常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你都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太医们又是扎针又是喂汤药的，才稳住了您的脉象。”
但是梁颂这个时候可不关心这些，他只问道：“你师父富顺到哪里了，还有几天到京城。”
说来也巧，常喜一个时辰前刚刚收到押解那些犯人的消息，便连忙回道：“已经过了大半路程了，后面因为走的是水路，所以速度很快，大约还有三天就能到京城附近的码头。”
“嗯！传令下去，让富顺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随后梁颂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喊了一嗓子，“密卫何在？”
一个人影就马上出现了，他跪在梁颂的床前道：“密五在！”
“给你们首领报信，让他手底下的务必好好保护好颜彩玥，这个人我有用。”梁颂总觉得颜彩玥应该就是萧绮罗留的后手。
而另外一边，不知为何就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她身边的陈昂有些担心地道：“虽然余城的气温比北方暖和，可是这边湿气大，过几日我让人送些皮料来，你也做件斗篷。”
“在余城穿皮斗篷，你也不怕把人笑死！”颜彩玥不是赞同他的这个观点，“刚刚是我鼻子有些痒，没有感染风寒。”
“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下，普通风寒也会死人的。”陈昂看周围没人，便把颜彩玥的手握住，“看看，这手多冷！还跟我嘴硬！”
第795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八）
提到这手冷的事情，颜彩玥的表情难得有了片刻的恍惚。
这微凉的指尖现在被陈昂握在手中，阵阵暖意让她心绪有些飘远。
这手冷的毛病好像一直都在，只是在皇宫的时候，她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罢了。
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身边这样的人太多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毕竟在那地方谁人不体寒呢！
如今被陈昂这么一提，她忽然意识到，原来手冷得发颤，也是可以被人关心的。
“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陈昂见她如此表情，语气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心疼你。
我已经让人去准备暖手炉了，是掐丝珐琅鎏金的小件，精致得很，你一定会喜欢的。”
颜彩玥从宫里出来的，好东西也是见过的，自然知道陈昂说的这东西不便宜。
心情很好，却还是说着口是心非地话：“其实黄铜的也挺好的，没的浪费银子。”
“可不能这么说。”陈昂的手没有松开颜彩玥，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眼神温柔，脑海中画面让陈昂心情不错：“到时候再配个好看的暖炉套子，绣上你喜欢的花样。我会给你准备多多的香木炭块，那炭烧起来没有烟，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炉子暖起来的时候，既让你的手暖和，还带着香味，光是想想，我就爱看那光景。”
颜彩玥被他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抿嘴轻笑：“你倒是会想，宫里的娘娘都未必有我这样的好日子。”
陈昂闻言，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谁知道呢！听说最近北方不太平，战事频发，朝廷里也是风声鹤唳。
咱们能在余城偏安一隅，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否则，若是被波及，那可真是……”
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得沉重了几分：“这有权有势的宗室抓了一批又一批，没有兵权的还好说，万一动了不该动的人，怕是连咱们这些的也要遭殃。”
颜彩玥听了，眉头微微一动，低声说道：“也是皇帝太心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就好像早已知道了结果一样：“这盘根错节的事情，哪里是一个锅子就装得下的。”
陈昂没有听出这话里的不妥，只当是未婚妻之前在京城生活过，所以对这些事情知道得比较多。
随即他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朝廷里的事情，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哪里说得清楚。不过，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颜彩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开始和陈昂说说笑笑。
陈昂真是个手脚快的，两人刚从洛城回了余城没两天，他便迫不及待地找了官媒去颜家提了亲。
说是颜家，可事实上真正的主人也就颜彩玥一个人，她已经年过十八，所以她没有太过扭捏，等陈昂的人来了第二次时候，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是习俗，就算是说好的亲事，一般也会推拒两到三次，以表示女方的矜持，和男方家的的看重。
陈昂早在那次湖中相遇的时候，就对颜彩玥一见倾心。
前几年，他没有动过娶妻的打算，把家里人都急坏了，现在看“铁树开花”，就把早就准备好的聘礼给一股脑全抬去颜家。
钱财、首饰自是不用说了，那只大雁是陈昂亲自上郊外猎回来的。
这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了，没过多久他们便合过八字，婚书已成，只等良辰吉日，便可完婚。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段时间陈昂经常往颜家跑，陈父为此还老是笑话他：“怎么了，以前一和你说娶媳妇儿的事情，你就外出走镖，能躲一天是一天。
现在有了未婚妻是不一样啊！也开始学着你老子我儿女情长了起来！”
“我那是没遇到合适的！”陈昂这对面对他老爹的时候，也是不甘示弱，“再说，我这也不是儿女情长！这刚刚定亲，我怎么能跑去外地呢！
而且三个月以后便要成婚了，事情一大推，我不能当甩手掌柜！”
“你这话不错，那你说说，亲都已经定了，好好准备就行！你老是跑人家院子做什么！”陈父誓要“扒下”儿子的“伪装”，“想媳妇儿就想媳妇儿，你装大尾巴狼！放心，我不笑话你！”
“你笑话我？”陈昂一副“我都不稀得说你”的表情，“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走镖的时候，不想我娘一样！”
被儿子揭了老底，陈父也不恼，反而一脸的傲娇：“那怎么了，我有媳妇儿，你没有！”
很无语的陈昂，只是从那以后，跑颜家跑得更勤快了，理由更好解释——我被我爹笑话没媳妇儿，我委屈！
虽然明白这是对方的小心机，可是颜彩玥还是笑着留下陈昂，两人这段时间的午膳基本上都是一起用的。
原因除了她对陈昂确实有情外，还因为她太寂寞了，有人陪着一同用饭也是好的。
对于这两人的互动，还是这定下亲事的事情，密二十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并没有禀告富顺。
那位大人只是让自己负责颜姑姑的安全，至于她的私事又没有说要管。
陈昂和颜彩玥的婚事在紧锣密鼓中筹备了起来，京城密探的地牢却是关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让本来就不算太大的地方，倒是难得拥挤了起来，甚至到最后，那刑堂也住进了人。
“头，这都住咱们这里合适吗？”密五看着那些被抓进来的人，头皮都有些发麻了，“这平时也就关一两个刺客或者逆贼的地方，他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怎么看都是天牢比较合适吧！”
密卫首领徐三阳瞥了自己的手下一眼：“这些事情，是我们能决定的？再说了，真去了天牢，这些人两天之内就得暴毙一大批，你也不看看最近已经有多少人想杀他们灭口了。”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这有毒的饭菜都已经查出来三次了，而且身份越高，受到的威胁也就越多。
那些个亲王、郡王什么的，动手的人往往还是他们的亲人。
毕竟他们死在这里，是铲除“昏君”最好的把柄！
也是给其他兄弟让路的“好事情”！
第796章 这次我不救你（三十九）
事实上这段时间，富顺过得也不太好。
虽然他已经回了皇宫，在清醒后的梁颂身边伺候了几天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颂看他的眼神，时不时就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怀疑。
那目光看似随意，但落在富顺身上时，却像一把带着尖刺的坠子，从他的脊背轻轻掠过，让他心里阵阵发寒。
富顺是谁？他是从小就跟在梁颂身边的老人了。
梁颂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所隐藏的深意，虽然不是说都了如指掌，但喜怒还是能分得清的。
那些目光，分明是在审视他。
可偏偏富顺还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这段时间伺候的宫人：梁颂身边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得到的答案除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昏迷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
那股隐隐的疏离感却越来越明显。
“常喜也是翅膀硬了。”富顺在自己的房间里背着手来回走动，眉头紧锁间在心里暗自思忖，“想要替了我御前的差事不说，竟然还打算让我出宫养老！”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真当我的位置是谁都可以替代的吗？那些本事可都是我教他的呀！”
俗话说得好——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这样的深宫之中，不留点后手，死了也不过是枯井里或者某处废园里一具无名骸骨。
富顺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决定将计就计，他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第二日，富顺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梁颂的寝宫，准备伺候他穿衣。
他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动作娴熟地为梁颂整理衣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富顺，你到底已经是总管了，这些贴身伺候的小事还是让常喜来做吧。”梁颂虽然没有拒绝富顺的服侍，却还是开了这个口。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让富顺心里一紧，但表情没有变化。
富顺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依旧认认真真地为梁颂系着腰带，语气诚恳地说道：“陛下，奴才跟在您身边这些年了，即便现在成了内侍总管，但这官位也是您赏我的。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情，就懈怠了对您的照顾呢？实在不行，我可以把这职务让出来，我只求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就成。”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发自肺腑。
梁颂听了，心里不由得有些触动。
富顺确实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这些年为他鞍前马后，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如果当真为了一个梦，就放弃了一个对自己如此忠心的人，确实也有些过了。
想到这里，梁颂决定再试探一下富顺。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富顺，我记得你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只是个不怎么起眼的皇子。那年选奴才的人挺多，你为什么愿意到我宫里来呢？”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报恩！
这些有迹可查的事情，富顺自然不会隐瞒。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原来陛下已经忘了呀！没事，奴才再与您仔细说说。”
他顿了顿便开始讲述那段多年的往事。
原来，刚刚入宫的富顺没什么银钱，再加上得到月例银子都不要送回家给自己父母、弟弟！
所以他没有额外的钱来“孝敬”自己上头的人，所以这往往轮到富顺的时候，就只剩下脏活、累活了。
但这还不是最难熬，怕就怕被安排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还容易犯错的事情。
这种时候，他们这种刚进宫伺候不久的小内侍往往就成了替死鬼。
那年富顺按照规定去给某位娘娘送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送去的时候好好的，没过多久这东西就坏了。
于是那些和他一起负责送赏赐的宫人，连同富顺被打了三十大板。
年纪小身子弱的宫女，当场就咽了气。
他倒是没有马上死，而是和剩下的人一起被拖回了房间。
第二天又死了两个，富顺和另外一个小内侍则是一起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人给自己喂了药，等他清醒的时候，富顺才知道那批人当中只活了自己一个。
富顺说到这里，身体不由得有些发抖，那是和生死擦肩过后的正常反应：“后来，我才知道是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命宫女萧氏给我送的要。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您的恩情。这些年，我一直尽心照顾您，从未有过二心。”
梁颂听完富顺的叙述，不由得就想起了梦里的那句“改命人”。
当年还是宫女阿罗，比富顺晚到自己身边。
可很显然，对方在很早以前就在为自己布局了。
富顺跟在自己身边后，也就没有机会再从池塘里捞出落水的端王，也就开了太子那边失败的开端。
所以梦中那个“垢王”梁颂所说的改命人应该就是阿罗——自己曾经的贵妃萧绮罗。
富顺见梁颂沉默不语，心里也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当然不明白梁颂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忠诚。
于是，他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奴才这条命是您给的，这辈子只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若您对奴才有任何疑虑，奴才愿意以死明志！”
梁颂看着跪在地上的富顺，他心中对这个人的怀疑倒是少了一些。
只见梁颂伸手扶起富顺，语气缓和了许多：“起来吧，阿罗不在了，你便是朕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怎么可能对你怀疑呢！”
不能再说“忠心”方面的话题了，说得多了，难免就显得有些刻意，富顺便连忙接过话题：“陛下，目前萧贵妃的行踪成迷，未见到尸首，那就是猜测。
我相信萧贵妃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她只是受了伤，或者被人关起来了呢！”
“柳云清身边的人已经招了。”说到这个梁颂表情开始变得阴郁了起来，“可惜现在大事未成，我还不能做什么，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要带回她的骸骨，到时候让把阿罗睡在我的身边，我们千古相随！”
第797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
富顺听了这话，脸上马上露出黯然的表情，这完全和梁颂共情的表现，谁能想到他在洛城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萧绮罗的死讯呢！
刚刚的话，也不过在安慰梁颂罢了。
毕竟这个皇宫里，只有富顺能陪着皇帝“追忆往昔”！
这就是谁也代替不了他的优势。
此时，端着参茶进来的常喜就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毕恭毕敬行完礼，还没来得及放下茶盘，手里的东西就被富顺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富顺不看常喜微微有些难看的表情，而是把手里的茶盏奉给了梁颂：“陛下，请用茶。”
梁颂就好像没有看到常喜一样，直接应了一声：“嗯！”
温茶入口，他总得这茶比常喜端给自己得更合心意：“富顺，还是你最懂朕啊！”
“陛下谬赞了，奴才只是了解您的习惯罢了！”富顺谦虚地笑了笑。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发现他袖袍掩住的左手拇指带着不太正常的淡绿色。
其实这参茶并没有什么不同，真正口感不一样的原因，不过是富顺刚刚端茶的时候，把一种粉末加到了茶汤里。
这种粉末不是其他东西，它的原料就是以前萧绮罗种植的一种有静气凝神功效植物的种子。
而此种植物的花蕊也是凝重香的重要引子。
只是这事情富顺当然不会说出来，这可是他在皇宫顺风顺水的最大保障。
常喜听了皇帝的话，脸色不由得更难看来了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挤进了这个圈子，却没有想到这脚跟还没站稳，就马上又要踹出去了。
最关键的是，以前愿意拉自己一把的师父富顺，如今只是把自己除掉。
富顺瞥见了常喜的表情后，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浅笑，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常喜却是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常喜这是怎么了？”富顺借着他这个动作表达自己的“关心”，“如果身体不好，可以告假休息几天，切不可把病气带进紫宸殿。”
说到这里，他还面露担忧道：“陛下是万金之躯，你还是要多多注意！”
看似关心的背后，却是暗藏玄机——意图伤害龙体，可是死罪。
梁颂看了富顺一眼，虽然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是为了一个没多少用的小太监寒了富顺的心，他到底是“做”不来的。
“常喜，你先下去吧！以后不要到殿前来伺候，先下去好好学规矩吧！”梁颂一句话，就等于断了常喜往上爬的路。
在这宫里，被皇帝所厌弃，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可即便失魂落魄，常喜能做的，也只有恭敬地说了一声：“诺！”
之后便退出了紫宸殿。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富顺的嘴角勾了勾，左手拇指在袖袍上蹭了蹭，基本上算是消除了那淡绿色的痕迹。
呵！这些事情可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被人学去了，他可落不着什么好——又是感谢萧贵妃的一天啊！
随后，富顺便继续陪着梁颂批阅奏章，时不时地给对方添点茶什么的。
见他头疼，富顺还会点上凝神香。
“省着点用吧！”梁颂看富顺去拿香料盒子，便提醒道，“这点疼，我还受得起。”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何须如此简洁。”富顺又开始隐晦地夸赞梁颂，“您这已经做到一人侍天下了，区区几块香料，而是还是缓解您头疼的，就不要再省了。
否则萧贵妃她该心疼，当年她寻觅这种植物为的不就是让您不疼吗？可不能因为她不在了，就辜负她的心意！”
说到这里，富顺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忆往昔”，
多年前的萧绮罗，总能弄来一些他们没过的花花草草。
那些植物可能没有多少观赏价值，但是却有药用的价值。
比如治疗风寒的，对外伤有帮助的，当时最没有用的便是这种舒缓情绪的杏草。
谁能又想到，当初最没有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
说到这里，梁颂不禁叹息道：“陛下，您放心，娘娘是留了后手的。”
大约是“知道”自己这次回不来了，所以萧绮罗在离宫前，把种植杏草的地方告诉了富顺。
只是这后手来得有些晚，是这次回京后，那位贴身嬷嬷才告诉富顺的。
听了这些话，梁颂放下了茶盏：“那个嬷嬷现在何处？我要见见她，我想知道阿罗可留了其他话。”
富顺为难地道：“事情交代完了以后，那个嬷嬷就撞柱身亡了。”
“身忘了？”梁颂有些怔忪，最后只说了一句，“都死了！”
富顺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味地劝说道：“陛下多虑了，那嬷嬷是个忠仆人，主子死后，她选择殉主罢了，和其他事情没有关系。”
“是啊！“梁颂摇了摇头，苦笑道：“或许吧……只是朕总觉得，少了阿罗的皇宫，有些太冷清了！不过，孤家寡人或许就是朕的命。”
富顺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复杂情绪，只道：“贵妃娘娘生前最是体恤陛下，怎会怪您？她若在天有灵，定是希望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太过伤怀。”
梁颂却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只是走到窗前，低声问道：“富顺，你说……阿罗在天上，会不会怪朕？”
这话，富顺怎么敢答，只是跪了下来，不再说话。
梁颂回头看了一眼富顺，伸手扶起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起来吧。不用如此，朕只是和说几句真心话，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陛下放心，奴才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富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沓。
梁颂没有说话，只回到自己的书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直到夜深人静，富顺服侍梁颂睡下，退出寝殿后，他才有了独处的时光。
其实之前在梁颂身边的时候，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好几回。
即便是已经在对方身边多年，可有些时候，富顺依旧会觉得这个主子太过阴沉。
走到自己房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富顺就看到了里面微弱的烛火——这是请罪的人已经到了呀！
“看看！这么晚不睡觉，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富顺一边往里走一边瞟了一眼不知已经跪了多久的常喜。
第798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一）
常喜没有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一味地给富顺磕头。
不多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渍，但他依旧不敢停下磕头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富顺的愤怒，或者说杀意。
年岁不大的小伙子，即便有点野心，但到底还是极其怕死的。
但富顺就坐在他对面，早就没有当初教导常喜时的温和。
他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就仿佛这个人不存在。
之后大约是觉得这把戏看得有点厌烦了，便慢条斯理地开始撸袖子，还露出了手腕上那段金色的“丝线”。
那“丝线”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阵阵寒光，看着不像是什么装饰，倒像是能取人性命的利器。
“这是怎么话说的，常公公如今也是御前的红人了，怎么给我行如此大礼啊！不至于，不至于。”富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常喜听到富顺开口，这才敢停下磕头的动作，抬起头时，额上的血迹已经顺着脸颊滑下，纱帽此时也歪在了一边。
他声音颤抖，带着惧意道：“师父，徒儿知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还望师父饶过徒儿这一次吧！”
富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松了松手腕上的金线。
那金线是梁颂当上太子后不久，他便一直戴着的。
这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金属线，而是一种特殊材质制成的杀人利器，既能取人性命，也能在绝境中自戕。
当年梁颂刚当上太子那会儿，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富顺、萧绮罗和梁颂三人其实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他们其实都做着随时牺牲打算。
不只他，就连萧绮罗身上也常备着毒药，以防被抓后.......
如今时过境迁，梁颂登基为帝，局势渐稳，富顺本有心解下这金线，但每每看到萧贵妃腰间悬挂的玉葫芦挂件，他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玉葫芦是萧绮罗的旧物，看着小，但装一两颗毒丸还是可以的。
富顺的目光重新落在常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很久没有亲自动手杀人了，但此刻，那种久违的冲动又涌上心头。
“师父，并非我有心要背叛你。”常喜见富顺没有立刻发作，赶紧抓住机会解释，“是陛下先开始怀疑你的，而且他还在你身边放了探子。”
富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声音依旧平静：“继续说。”
常喜咽了咽口水，额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他顾不上擦拭，连忙将富顺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提到皇帝如何暗中调查富顺的动向，如何在富顺的亲信中安插眼线，甚至几次密探的报告内容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富顺。
“陛下虽然表面上对你信任有加，但实际上早已对你心生疑虑。”常喜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徒儿也是被逼无奈，
才不得不向陛下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师父，徒儿对您绝无二心，只是形势所迫啊！”
富顺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金线，眼神深邃难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常喜，你跟了我也有好几年了，我教你的东西多吗？”
常喜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师父是徒儿的再生父母，是我辜负了师父的栽培，但是我真的不想死，求师父再给徒儿一次机会。”
这些根本就是自己再给几次机会的事情，富顺不禁心头有些悲凉，权衡利弊这种事情谁都一样——没有人会在皇帝和内侍之间选内侍的 。
“不是我不想给你机会。”富顺轻叹一声，“陛下今日的态度，你也看到！这御前伴驾的差事于你而言已经不可能了。”
“没有关系的，只要能活，怎么样都成！”听了这话，常喜只当是富顺心软了，愿意给他机会。
富顺没有再说话，而是站起身向常喜走去。
光线确实不好，以至于常喜并没有看到他“师父”手上的“金线”已经处于半褪状态。
在常喜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后，富顺才轻声开口：“为师今日再教你最后一件事情，这辈子用不上，就下辈子用，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可......”常喜只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喉间一疼，之后便倒在了地上，双脚抽搐着咽了气。
大约也是做多了这样的事情，富顺面对尸体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的惊慌。
“富总管好气魄，好手段。”突然一个人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没想到，您还是个杀人的高手。”
富顺没有搭话，而是随后从袖子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在尸体的伤口处撒了一些白色粉末。
常喜的身体就开始冒出阵阵“白烟”，还带了腐肉的味道。
“好东西啊！”男人继续夸赞，“真是杀人灭口的好工具。”
“忠义侯这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歇息，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富顺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梁景洋，“你这身装扮可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梁景洋往日喜欢着红衫，因为他喜杀人，所以觉得穿红色的衣服，有血溅上去看不来。
可今晚的梁景洋却是穿了一袭标准的黑色夜行衣。
“唉！我能有什么大事！”梁景洋笑眯眯地在富顺边上的椅子坐下，“就是想来问问陛下的情况和心情，咱们这种做臣子的，揣测一下君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富顺冷笑一声，转头望向梁景洋道：“是想知道圣意，还是想知道这药效到底好不好？”
梁景洋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不过他马上有恢复如常，很是随意地说道：“这些事情怎么能怪我们呢！谁知道药效冲突嘛！反正现在萧贵妃已经不在了，只用我家进贡的那种药，定可身体康健。”
“那之前已经累积的毒素呢！难道会自行排出体内！”富顺轻哼道，“陛下至今唯有子嗣，一旦毒发......”
“不管怎么说，富大人依旧是富大人！”梁景洋这话算是给了富顺一个保证。
第799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二）
京城危机四伏，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
宗室皇亲不愿意向梁颂妥协，更不想让自己那些被抓的子弟命归西天。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不肯和那些梁颂新扶持起来的新贵门，和平共处。
这也是乱世伊始的开端。
不过远在余城的陈家却迎来了一桩难得的喜事。
那位已经交了一段时间“单身税”的陈家少爷陈昂，终于定下了成亲的日子。
消息一出，余城上下无不议论纷纷。
陈昂虽为陈家嫡子，能力出众，家资颇丰，却因性情冷淡、不近女色而迟迟未娶。
甚至被城中人猜测：别看那陈家少爷哪哪都好，但是说不定他喜欢男人。
所以当这位冷面少爷竟要迎娶一位从京城来的颜娘子，也就着实让人感到惊讶了。
颜娘子，颜彩玥，不仅颜色好，而且为人和善。
她初到余城时，便以独到的眼光买下了几处位置绝佳的铺子，这每月的租金便是一大笔的银子。
城中甚至有人断言：“一个好主母能带旺三代！陈家虽有钱，但总觉得少了些底蕴。等颜娘子接手府中中馈，陈家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茶楼里，几个大嗓门的客人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桩婚事。
“到底是京城来的女子，虽然已经过了十八，可还是招人得很！”一人啧啧称奇。
“可不能这么说，那颜娘子岂止是长得好？她那手艺可是来钱得很！”另一人反驳道。
“她本来也不穷啊！刚到余城时，买的那些铺子，哪个不是最兴旺的地段？眼光好得很！”又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陈家少爷娶了她，简直是如虎添翼！陈家以后的日子，怕是更要红红火火了！”
茶楼二楼的包间内，颜彩玥静静地站在露台边，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声。
她身披一件绣着暗纹的斗篷，眉眼并没有寻常女子要嫁人前的喜悦，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婢女小圆正在一旁整理刚刚采买的东西，抬头见自家主子站在风口，不由得皱起眉头。
“娘子，您前段时间风寒刚刚好，本来说买完东西就回府的，可您偏要来茶楼坐坐。来之前可说好的，就是喝口热茶，不能再吹着风了。”小圆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快步走到颜彩玥身边轻声劝说道。
颜彩玥闻言，先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随后转过头，嗔怪地看了小圆一眼：“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陈昂的丫鬟？这些话，说的话和他一模一样。”
小圆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娘子，奴婢自然是您的丫鬟。可陈少爷也是为了您好，您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提到陈昂，颜彩玥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矛盾。
前段时间，她因风寒病得极重，体热久久不退，甚至一度陷入昏迷，口中也一直喃喃着“要回家”。
然而，颜彩玥口中的“家”究竟在何处，连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陈昂不惜重金请来了一位江湖中颇有名气的神医，才将她的病情控制了下来。
那位神医临走前曾叮嘱，颜彩玥早年身体亏损得厉害，必须好好调养，否则恐怕于寿数有碍。
自那以后，陈昂便格外关注她的身体，不仅让小圆严格按照神医的方子为颜彩玥调理，还亲自监督她的饮食起居，生怕她再有任何闪失。
想到这里，颜彩玥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
余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她的心里却总是暗含着一缕愁绪，始终游离在这片喧嚣之外。
“小圆，你说……陈昂他是不是待我很好？”颜彩玥忽然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应当是很喜欢我的吧！”
小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娘子，陈少爷对您的好，奴婢都看在眼里。他不仅救了您的命，还事事为您着想。这样的男子，这世上可不多见。”
颜彩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的边缘，陈昂是很好，她也明白这样的归宿不错，可是有的时候也会纠结，这好像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颜彩玥记忆塑造出的人大约是会喜欢陈昂的。
可是真正的萧绮罗只想回家。
云霓犱跟轮回盘在她的意识海吃着“瓜”。
“这算不算是三角恋？”云霓犱抱着不懂就问的态度和自己的小伙伴讨论，“盘盘，你看，陈昂完全符合颜彩玥的择偶标准，陈昂呢！喜欢的应该是萧绮罗的性子，萧绮罗却更想回家。”
“你还懂这些呐！”轮回盘这云霓犱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添毛道，“不过呢！做功德就要做到底，等她寿终正寝那天，如果咱们能量够的话，她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盘盘，你好好哦！”云霓犱双眼放光地看着轮回盘，“我以后一定不会笑你抠门了！”
轮回盘：(￣▽￣|||)，自己的小伙伴看着是有些长进了，但是好像不多！
意识海外颜彩玥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包间外走去：“罢了，回去吧。”
“嗯！”小圆提着几包东西，连忙跟上。
至于拿不了的东西，等小圆走出房间后，密二十才出现，拿上剩余的包裹跟了上去。
而茶楼外，颜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夫见颜彩玥出来，连忙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请她上车。
颜彩玥刚刚坐进车内，小圆也连忙上了车，车子没有动之前，颜彩玥突然开口：“再等等，还有一个人呢！”
没过多久，密二十大包小包的出现了，小圆偷笑。
“二十，今天你同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吧！”颜彩玥探出头道，“东西太多了，你这样也拿不了。”
密二十有些表情有些别扭，但明显也觉得这样提着东西好像有损自己密探的形象，便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车厢后，没有反对地坐在了车辕处。
等人到齐以后，车夫才驾着马车，朝着颜家的方向驶去。
第800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三）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未明，颜彩玥的闺房中早已热闹非凡，随侍的丫鬟，上妆的喜娘，还有一些关系不错过来添妆的小姐。
就连陈昂的妹妹陈三娘都在。
颜家除了颜彩玥没有其他主子，而且她来余城的时间尚短，陈昂怕她这里太冷清，所以才让妹妹过来陪着。
这本来是不太合规矩的做法，但是架不住他自己愿意啊——规矩什么的，哪里有比让颜彩玥高兴重要。
恪守了这多年礼法教条的颜彩玥，突然在那一刻也不再坚持了。
此时的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清秀端庄的容貌。
喜娘手持檀木梳，轻轻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口中不住赞叹：“姑娘这皮肤真是好极了，像那刚揭开的奶皮子，不仅白得透亮，还嫩得能掐出水来。”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扫过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眼中流露出惊讶：“姑娘这儿的东西可真不少，好些我连见都没见过呢，这么东西都是用在脸上的？”
颜彩玥应了一句：“只是闲来做着玩的，也不全是梳妆用。”
觉得自己主子说得太简单了，一旁的小圆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语气中满是自豪：“光是头油，寻常人家顶多用用桂花油，可我们家娘子用的都是桃花油、茉莉花油。”
之后更是她如数家珍般向喜娘说起了，那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护肤品和梳妆用品。
本还继续往下说的时候，颜彩玥拉了一下她的手，才让这小丫头止住了话头子。
不过，只这几句就把喜娘听得连连咋舌，忍不住感叹：“怪怪！光是口脂就有这么多种，颜色还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货，姑娘可真是见多识广，手巧心细。”
颜彩玥微微一笑，语气淡然：“这些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算不得什么。在京城时见得多了，世家贵女们各有各的保养秘方，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她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寻常闺秀不多见的傲气。
喜娘一边为她细细上妆，一边点头附和：“姑娘这话说得在理。我有个老姐姐在京城做梳洗婆子，常听她说起那些世家贵女的讲究，那可真是花样百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她顿了顿，想到颜彩玥虽然是新嫁娘，但到底还是黄花大闺女，所以有些私密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其实喜娘不说，颜彩玥也是知道的，昔年“跟在”萧贵妃身边，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梳妆完毕，陈家特意请来的全福太太也到了。
她手持福气梳，一边为颜彩玥梳理发髻，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话音落下，梳妆仪式也圆满结束。
而此时，陈昂正在外头“过三关”。
虽是个武人，但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面对众人的考校，他不慌不忙地朗声吟道：“昔年将事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已成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这首崔妆诗虽非他自己所作，但胜在意境贴合，倒也让他顺利过关。
屋内，颜彩玥听着外头的喝彩声，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等陈昂来到闺房门前的时候，梳妆完毕已经穿上大红嫁衣的颜彩玥也被喜娘和丫鬟小圆簇拥着做出了房间。
现在整个余城最好的绣娘自然就是颜彩玥了。
可是这嫁衣是她亲绣，但是并没有采用传统的龙凤图案，而是用了石榴。
金线描绘的石榴花花团锦簇，而且还有象征着多子多福的石榴籽，衬得颜彩玥愈发喜气洋洋。
陈三娘此时正在颜彩玥的身后，抬头就看见平时成熟稳重的哥哥，此时呆呆的模样，不由得嘲笑道：“诶！醒醒诶！”
陈昂这才猛然回神，这人之前也算是学了今天的礼仪，但是见了心上人，又把很多东西给忘了。
只见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玥儿，我来接你了。”
手持团扇的眼彩玥连忙稳住，才没有放下腌面的扇子，不过她娇嗔的声音还是传入了陈昂的耳中。
轻轻一身软糯的“傻瓜”又让向来严肃的陈昂不自觉地咧开了嘴。
这一幕让陈三娘简直没眼看了，一个劲地朝着她哥哥使眼色——快别丢人了。
还是陈昂身边的男傧相靠谱，轻轻拉了他一下，他才明白自己好像又干了蠢事。
不过没关系的，成亲这天做点什么不是应该的嘛！
就此两人携手走向花轿，等颜彩玥上来花轿，喜娘在一旁高声唱道：“新娘上轿，吉时到！”
陈昂坐在马上，回头看着轿帘缓缓放下。
待轿夫抬起花轿，迎亲队伍再次启程，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花轿一路行至陈府门前，陈昂纵身下马，那动作端得是行云流水。
可是和妻子一起站在门口的陈父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当年娶妻的时候，也很急躁，但明显自己儿子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知老父亲心里所想，陈昂亲自掀开轿帘，将颜彩玥扶了出来。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放开对方的手，一路相携走进正厅......
在主婚人高声中，两人站在一起行了礼。
入洞房、对应合卺酒，他们终于成了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龙凤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大约他们这辈子会幸福吧！
这样的气氛也感染了密二十，他今日以女方客人的身份，在陈家喝着喜酒，不过他依旧是保持着原则。
直到婚宴结束，密二十神志也还是清醒的。
想着，颜姑姑今天晚上应该是不需要自己保护的，所以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只是
密二十刚刚躺倒在自己床上，就听一身轻微的声响，一柄长锥就冲着他水灵灵地刺了过来。
“小三十，你做什么！”密二十惊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起身，并且灵活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谁让你喝酒了，我就试试你到底喝醉没有！”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密三十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攻击。
第801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四）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不过都是拳拳到头，没有再动用什么利器。
刚刚那柄长锥更是直接被密二十徒手夺过，丢弃在了床尾。
密二十到底比密三十年长了几岁，而且排名也比高。
动作少了很多花架子，更多的是实战中的战斗经验。
不消片刻，密三十就被对方看出了破绽，手腕处被密二十拧住，再加上他一个腰腹用力，就把人压在了床上，就是这姿势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了。
这两人倒也是打打闹闹习惯了，密三十除了有些气恼外，好像也什么不快。
扭了扭手腕，努力想从密二十的手里挣脱出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劲一点不肯放松，只道：“不来了！你这家伙真不经逗。”
即便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了些讨饶的话，密二十依旧不为所动，眼神更是保持始终警惕，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丝毫松懈，甚至还有想将对方捆起来的冲动。
密三十看着密二十好像动了真怒，连忙继续说道：“二十哥哥，我就是来投奔你来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大约今天的酒是有点多了，密二十听到这声“哥哥”委实没忍住，直接就吐了对方一身。
等人舒服一些，才讪讪地和已经“僵硬”的三十道：“别和我来这套。你突然出现在余城，绝不会是巧合。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很标准的盘问话术，但是如果结尾不是以打了个酒嗝结束，就完美了。
要说还是暗卫素质好啊！这会儿密三十感觉自己“麻”了，还是没有大喊大叫。
过多的酒菜吐了出去，密二十整个人都舒服多了，他就这样继续抓着对方的手腕，等他开口。
密三十见此情况，虽然有些欲哭无泪，但还是开口道：“我这次来余城，真的是来投奔你来了，我吃得不多，你可别嫌弃我。”
最后他又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自己被裁撤了。
“什么？”密二十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信任的眼神，“你是在开玩笑吧？密探卫是什么地方？只要活着，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你这种谎话，骗得了谁？”
密二十的反应并不奇怪。
密探卫是皇帝直属的秘密机构，专门负责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里面的成员大多是孤儿，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那过程和养蛊也没什么区别。
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刃，关键这刀还一直被皇帝亲自握着，没有人敢更没有能动密探卫。
密探的生死都只属于这里。
要么在执行任务中牺牲，要么在年老时被安置在专门的养老之地，绝无中途退出的可能。
密三十见对方不信，也不多言，伸手从一旁的随身包袱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密二十：“你自己看吧。”
密二十接过锦囊，心中虽然不信，但是还是打开了。
也因此放开了密三十。
目光从字里行间划过，本就发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密二十喃喃自语，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原因无它，不过是他——密二十，竟然也在执行任务期间被裁撤了。
“有病吧！”密二十忍不住骂了一句，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一定是假的，我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密三十见状，叹了口气，伸手从密二十手中夺过信纸，然后将信纸对着烛火照了照。
透过光亮，信纸上逐渐显现出两个淡淡的印记——一个是密探卫的特殊徽记，另一个则是皇帝梁颂的私印。
密探卫有一种特制的墨水，只有在火光的照射下才能显现出隐藏的印记。
这种墨水通常用于书写机密任务，或是加盖卫署和皇帝的私印。
如今这两个印记同时出现，无疑证明了这封信的真实性。
密二十盯着那两张印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密探卫怎么会突然裁撤我们？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先问这个，还不如看看你有多少遣散费吧！”密三十倒是很现实，“我们以前吃住都在京城的密探卫，现在什么开销都是自己的，我们还不会别的营生，唉！”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以前出公差，住驿站，吃食也有专门提供，他从来没有觉得银子不够花，这回可倒好，他为了来余城找密二十，光盘缠就花了有几十两。
密二十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阿堵之物，不过他在余城这段时间，好像也的确为银钱犯过难。
毕竟是食宿都是颜姑姑提供的。
在密三十的催促下，密二十打开了锦囊，里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你比我多，我只有三百两，来找你这一路上，我花了几十两，现在只有二百多两的，我不管你得包我一个月的食宿。”密三十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就走到房间里摆放水盆的地方，开始清理身上的污物。
大约是觉得自己吐了对方一身，确实不太好，密二十便开口道：“别用冷水了，我这小院子东西都全的，边上有个小灶间，烧个水没什么问题。”
密三十一听，立马喜笑颜开：“好嘞！我就去烧水，洗个热水澡，我都已经几天......”
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嘴——不能让密二十知道，自己这一路上省吃俭用的，根本不舍得多洗澡。
也不管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密二十重新给自己换了褥子，又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递给了密三十。
“呀！不是黑色的，离京城就是好！”密三十觉得密二十这趟任务真是出得好。
等密三十躺在房间的软榻上时，密二十已经“睡”下了。
一夜过去，倒也风平浪静，没有再生事端。
早上来给密二十送早膳的仆从，冷不丁看见多了一个吓了一跳：“小公子，这位是？”
密二十在颜家的身份是颜彩玥的表弟，所以仆从都这么称呼他。
“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昨天突然来找我的。”密二十看着密三十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不觉扶额道，“麻烦再送些吃食来，他这一路上吃得不怎么好！”
大概是觉得密三十这表现有些丢人，所以后面那句话多多少少有些咬牙切齿！
第802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五）
三朝回门，等颜彩玥看到密三十的时候，已经是回门当天的中午了。
密二十其实很不好意思，作为颜家唯一的“主子”——颜彩玥的表弟。
他是不能缺席回门宴的，但是密三十听说可以吃席面，这往前院跑得速度比密二十自己都快。
边跑还边喊：“哥哥，快点，去晚了可是失礼得很。”
是的，经过三天的“协商”，密三十现在的身份是密二十的表弟，对外称呼统一为“哥哥”！
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弟弟，颜彩玥倒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密二十。
见对方点点头，也就没有多问了。
不过，密二十还是挺心虚的，毕竟他和三十商量的结果就是——暂时不要告诉颜姑姑，他们被遣散的事情，毕竟在这里有吃有喝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需要一个过渡期，去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密三十比密二十油滑，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倒是为难了二十这个从没撒过谎的老实人了。
可是纸包不住火，这两人在街上找活的时候，密三十发现有一个镖局正在招镖师。
“二哥哥！这活好呀！咱们以前老干！”脱口而出的“二十”，被密三十硬生生换成了“二哥哥”。
密二十看着对方提供的雇佣条件，觉得确实不错，最关键的是，也确实适合他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密二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当然不对，这个镖局是陈家镖局在余城总局下面一个办事点，并且陈昂今天还正好来这里视察，看着正在应聘镖师的妻弟，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两个少年身上钱不够，才出来找工作的。
只是，这个年纪的少爷最要面子，还不好当面拆穿他们，陈昂便对镖局的管事说，先把这两个人留下，雇佣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自己则是晚上回家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和颜彩玥说了。
“什么？”颜彩玥被惊着了，她有些不相信地道，“他们两个跑去应聘镖师了？”
“对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关照好了，不会让他们出任务，一切先以学武为主。”陈昂连忙安抚妻子。
颜彩玥听完陈昂的话，心中的不解更甚。
她倒是一点不担心这两个人出任务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和那些普通的镖师不同，密二十和密三十可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只是身为密探去做镖师，难道是密探卫给他们安排的新任务？
不能吧！陈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富之家，不会有其他情况的呀！
大约是看妻子一直皱着眉头，陈昂便道：“没关系的，可能就是男孩子到年纪了，想找个正经活计干干。”
听了这话，颜彩玥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呵呵！还真是，跟做镖师比起来，杀人的密探还不算是什么好工作。
但是这话还不好明说，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找个时间问问他们什么情况吧！如果确实是缺钱我会处理。”
看妻子始终眉头紧锁到底样子，陈昂安慰道：“年轻人闲不住都是正常的。再说了，镖局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锻炼的机会。
“嗯！我问一下他们，如果他们确实有这个想法，我也会支持的。”颜彩玥对陈昂道。
第二天一早，颜彩玥特意带着丫鬟小圆回了一趟颜家。
因为密二十和密三十要三天才上工，所以这会儿正好在家。
等小圆把两人请来的时候，密三十看见桌子上的点心，那表情又亮了。
密二十咳嗽了好几声，都没能让密三十的眼神从点心上转移，他也是很无奈——明明投靠自己的时候，说好食量不大的，怎么这会儿看到什么都想吃一口，自己好像被骗了。
看着密三十这样的表情，颜彩玥只是笑了笑，随后招呼他们过来吃点心：“你们最近辛苦了，特意让人准备了些点心，给你们尝尝，住在余城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密二十看密三十已经上手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颜姑姑，您太客气了，我们这几天也没有履行我们的职责，您还给我们准备这些！”
“对对对！颜姑姑，你人真好！”密三十边吃边说。
“唉！”颜彩玥轻叹一声道，“还是不愿意多说吗？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
密二十一听这话，顿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可他还是：“没发生什么，真的！”
密三十倒是坦荡地道：“颜姑姑不愧是颜姑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和二十被裁撤了。”
他说得轻巧，但是在颜彩玥听来却是有些惊悚。
“密探卫只属于陛下，是他最后的依仗，从来只有增招，怎么可能会赶人？”颜彩玥条件反射地问了出来。
“没有哦！我们裁员的时候，徐老大已经被换掉了。”密三十咽下嘴里的点心渣道，“如今掌管密探卫是一个宗室，叫梁景洋，还是正二品忠义侯。”
“不可能！”颜彩玥一口咬定，“密探卫的第一要素，就是必须只听命于陛下，而且首领绝对不可以是皇族。”
以前出过这样的乱子，宗室掌握密探卫后把当时的皇帝给软禁了。
虽然后面谋朝篡位没有成功，但是这一条已经被写进了守则里。
“真的，我没有骗你！”密三十被这么质疑还挺委屈的，“而且被裁撤的都是我们这些年纪轻的，反正排名十五之前的没有被刷下来。”
听了这话，颜彩玥突然神色肃穆了起来：“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年轻的密探从小被洗脑了，没出过几次任务，只知忠君，不会审时度势。
当年那位被软禁的皇帝能翻盘就是靠这些。
排名十五之前的人都是老油条了，换个主子，他们也知道怎么选才对自己有利。
想到这里，颜彩玥觉得自己大约已经猜到真相了，不过这些事情早已与她无关了。
“我听说你们去应聘镖师了？”颜彩玥转移话题道。
“是啊！我们必须自食其力！”密二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几天我带着三十在颜姑姑这里.....”
颜彩玥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这样的年纪，吃点喝点不算什么，只是你们是真的打算做走镖这一行吗？”
“不然呢！除了这身武艺，我们也没有其他技能。”密二十有些无奈。
“可以帮我做事！”颜彩玥给了他们一条新的出路。
第803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六）
颜彩玥从来没有想过，嫁了人就会高枕无忧一辈子。
一个男人再爱你，也有热情冷却的那一天。
经营得好，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是生活情趣。
经营得不好，不过是堆积得越来越多的烦心事。
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和期待完完全全地寄托在别人身上。
永远要为自己的人生留一条其他的路。
这样的想法，颜彩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所以即便是如今嫁给了陈昂，她既是陈家的当家主母，也是余城中最负盛名的绣娘颜娘子。
本来还想着自己如果再寻个买卖，没有人手，没想到这老天还能给自己“送”点人手过来。
“颜姑姑，可是我们好像除了武艺，并没有什么特长。”密三十虽然想“骗吃骗喝”，但是觉得颜彩玥对自己已经很宽容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先开个武馆！”颜彩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正所谓穷文富武，先开个武馆教授富人的孩子武艺。”
“这会不会和陈家有冲突？”密二十倒是想得有些细致，“陈家虽然不开武馆，但是他们好像这个沾点边。”
“不会的，他们做的是走镖的生意，招的学徒都是穷人家为主，那些小少爷哪里吃得了苦。”颜彩玥倒是对这两货的定位很熟悉，“你们只管教，但是下手不要太狠，循序渐进就行。”
说到这里，颜彩玥又忍不住问道：“你们被裁撤的事情，富叔也同意吗？”
按理说，富顺应该会劝陛下的，就算要裁，也不会一下干掉这么多人。
密三十年纪小，不会看人看事，只能陈述事实。
“富大人这次倒是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他好像送了我们徐大人一套京城的宅子。”密三十的眼神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我去那里看过，
三进的大宅子，还有花园和池塘，家具什么也都是新的，就是徐大人住进去以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说到这里，羡慕就转变成了惋惜：“我还想让徐大人请顿席面呢！可是他都不露面了！”
这里面有猫腻！颜彩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些，可是这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不是那个心里装着陛下的萧贵妃，不是萧贵妃身边替主子安危担心的颜姑姑，她就只是余城里已经嫁人的绣娘。
这边颜彩玥已经为自己和密二十、密三十重新寻了一条未来之路，并按照她的想法在慢慢规划行动。
而此刻，远在皇宫中的梁颂马上就要尝到违背命运安排的反噬。
他虽然已经“手握大权”，可是却不如他之前设想的如意。
“陛下，该翻牌子了。”富顺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轻轻递到了梁颂的面前。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块宫牌，大小一致。
可是材质却各有不同，高位的妃子大多是水白玉，也有地位美人之流用的是木头做的牌子。
这人都算是比较得宠的后宫女人。
只是
梁颂的目光落在那些宫牌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耐。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今天就算了”，可话还未出口，就看见富顺已经收起了笑容，脸上浮现出一抹“恳切”。
“陛下，您该有个子嗣了。”富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还带了些苦劝的意味，“贵妃娘娘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您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听到富顺提到“萧贵妃”，梁颂的神情微微一滞，眼中带了些哀痛的神情，低喃了一句：“阿罗......”
富顺离得近，他听到了这句呢喃，作为那场“旷世绝恋”的围观者，他当然知道梁颂对萧绮罗是有真感情。
可是这感情敌不过，梁颂对权力的渴望。
感情也好，爱人也好，他都为了这天下献祭了。
在富顺看来，总觉得梁颂有些拖泥带水了，做都已经做了，就不要后悔！既要又要的后果，就是两头都得不到。
片刻沉默后的紫宸殿里，梁颂的手指慢慢蜷缩了一下，最终舒展开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了嫣妃的水玉牌子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淡淡道：“今晚就让嫣妃过来吧。”
“是！”富顺应了一声，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转身退下准备去了。
然而，富顺的心思却远不止于此。
他走出殿外，“顺手”招来一名内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嫣妃沐浴的时候，把这个加到她的洗澡水里。”富顺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别让人看见。”
“诺！”内侍恭敬地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随后快步离去。
富顺目送内侍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坦然的神色——他是个很现实的人，少了点东西后，他就喜欢权力。
刚刚那个内侍是梁景洋安插在紫宸殿的暗线。
这件事，由他来做，再合适不过。
夜色渐深，宫灯摇曳，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嫣妃收到这道伴驾圣旨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宫中砸着东西：“陛下都已经多少天没有进后宫了，前朝真有那么忙吗？”
宫人不敢插嘴，全都跪了下来。
可是嫣妃已经没有停止埋怨：“本宫也就是后宫中，最高地位的人，我一定要尽快怀上孩子才是。”
“娘娘，要不......”嫣妃身边的大宫女是她做奴婢时的“姐妹”，这人知道对方得宠的原因，便做了一个手势，算是提醒嫣妃。
嫣妃家世不高，而且是宫婢出身，她之所以得宠，是因为她也会做萧贵妃当年喜欢的绒花发簪。
虽然手艺比不上萧绮罗，但是在当时那个时候，的确是正好戳到了梁颂的某个点上。
再加上，嫣妃同样的出身，才做了“替身”。
听了自己“姐妹”的话，刚想再商讨几句的时候，圣旨就到了。
嫣妃也不再恼怒了，立刻就跟着来传旨意的内侍，到专门的宫殿沐浴更衣去了。
本着不“忘本”的想法，她还特意拿了一只自己做的牡丹绒花发簪，想在沐浴更衣后戴上。
内侍也看到了这支发簪，面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有些不屑的——还不如拿那些小朵绒花发簪呢！拿这牡丹过去，只怕会惹怒陛下。
毕竟“真假”太明显，就会模糊了替身的作用！
第804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七）
用了加精油的洗澡水，嫣妃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不过这味道并不算太浓烈。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味道能让梁颂沉迷好久。
随后嫣妃便按照侍寝的惯例，换上了一袭轻薄的纱裙，坐上了轿辇，被缓缓抬往梁颂的寝宫。
与平日那些妃嫔不同，嫣妃并未完全卸下钗环，而是在简单盘起的发髻上留了一支绒花牡丹。
那牡丹粉紫色的花瓣娇艳欲滴，栩栩如生，衬得她愈发妩媚动人。
轿辇一路平稳，嫣妃顺利进入了内殿。
梁颂早已在殿内等候，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嫣妃身上熟悉的香味让他感到了难得的平静，就好像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看着梁颂舒展的表情，嫣妃面带微笑，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龙床边，羞涩且乖顺地侧身躺下，不再去看对方的脸。
素色的寝具衬得她肌肤如雪，青丝如瀑，散落在枕边。
而那支绒花牡丹在她的发间显得格外好看，粉紫色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得俏丽而娇艳。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早已被这美色所惑，难以自持。
然而，梁颂并非纵情声色之人。
他的目光在那支牡丹上停留片刻，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
曾见过真正的珍品绒花牡丹发簪，金红的花瓣雍容华贵，远非这种粗糙的绒花发簪所能比拟。
更重要的是，他曾见过那人的肌肤，上面并不如嫣妃光滑细腻，甚至有的地方还带着细碎的疤痕，可他却喜欢得紧。
眼前的嫣妃，即便身上散发着同样的香味，终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梁颂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俯下的身体忽然坐直。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冷淡地说道：“嫣妃先行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忙。”
嫣妃闻言，心中一惊，却不肯就此放弃。
她娇声撒娇道：“陛下，您都多久没宠幸臣妾了？臣妾想您了，而且臣妾想给陛下生个孩儿，您就疼疼我吧！”
“孩儿”二字一出，梁颂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禁忌。
他的眼神瞬间冷冽了起来，猛地伸手掐住了嫣妃的脖子，将她从龙床上狠狠拽了下来。
嫣妃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与此同时，梁颂的手又去扯她发髻上的绒花牡丹发簪。
那发簪本是嫣妃亲手所制，却因手艺不精，软金未能完全被绒丝包裹住。
发簪被扯下的瞬间，软金勾住了她的头发，随着梁颂不算太小的力道，硬生生扯下了一缕青丝。
嫣妃疼得惨叫连连，眼泪瞬间涌出。
她捂住头皮，蜷缩在地上，转眼间刚刚一个美人如今已经是狼狈不堪。
梁颂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手中捏着那支绒花牡丹，眼中没有一丝怜惜：“滚！”
怒喝出声后，他就这样看着地上的嫣妃，手又不自觉地转起了手上的扳指。
嫣妃别说说话了，就连头都不敢抬，哪怕已经吓得双腿瘫软，还是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快步跑出了寝宫。
虽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却也不敢多留片刻。
殿内恢复了寂静，梁颂独自坐在龙床上，手中捏着的那支绒花在他的大力下已经有些变形了。
说到底，他终究是无法欺骗自己——即便香味再相似，容颜再娇媚，她也终究不是那个人。
看着狼狈逃出来的嫣妃，那个给洗澡水加东西的内侍，嘴角得意勾了勾。
他是梁景洋的人， 除了给对方传递消息外，最好要确保那些后宫女人不要怀孕才好。
富顺是想让梁颂有个子嗣以便将来自己可以携天子以令诸侯。
可梁景洋本来就是宗室，而且这人的身份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傀儡皇帝。
只不过，这两人目前还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才能相安无事地合作。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内侍明明为了让嫣妃得宠而听富顺的话，下了精油，却又没有提醒那支牡丹发簪的原因。
富顺在殿外看着刚刚进去没多久，就仓皇逃出来的嫣妃，低声咒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都已经这样了，还抓不住机会。”
“大人，没关系的！”富顺身边的内侍是他的新徒弟常禄，他年龄比之前的常喜要大上一两岁，“今天不行的话，过几日再......”
富顺却是直言：“没机会了，嫣妃这个棋子废了！”
随后他就看见了内殿的烛火熄灭了，富顺便知道了今晚又是陛下一个人就寝的。
早上一早，去服侍皇帝起床的时候，富顺什么都没有问，还是按正常流程替梁颂更衣洗漱。
等和皇帝一起上朝回来，准备参茶的时候，他的徒弟常禄把今天整理内殿捡到的牡丹绒花给了富顺。
“真是蠢啊！”富顺一看这东西就明白昨天发生了什么，“带什么牡丹发簪，而且还是这个颜色。”
“师父，我们......”常禄看富顺有些生气，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富顺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
没办法时间紧迫，他一定要赶在梁景洋的药完全发作前，让梁颂有子嗣。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宫一趟了。
第二天，富顺便以寻了个由头出了宫，梁颂倒也没有怀疑，毕竟富顺是去“查看”杏草的种植情况的。
可事实上就是，富顺去了徐三阳目前所“住”的那间三进的宅子，然后一路直奔了对方所在的卧房。
一把推开房门，就看到昔日威风凛凛、身强体壮的密探头子正躺在床上，连食物都是由下人喂食的。
徐三阳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了助纣为虐的富顺。
人是没有力气的，但是嘴还硬得很：“唷！这不是富大人吗？别来无恙啊！你来我这房间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再摆一张床的吗？”
第805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八）
富顺丝毫不理会徐三阳的嘲讽，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房间里的下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比起富顺的从容，徐三阳倒显得有些惊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自然也是怕死的。
“唉呀！徐大人，躺了这么些日子，还能有这样的精气神，我真是羡慕啊。”富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在徐三阳的床边坐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他欣赏着徐三阳藏在眼底的恐惧，面上露出一抹浅笑。
片刻之后，富顺觉得气氛已经够了，才开始说话。
“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身手。”富顺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是几分假惺惺的惋惜，“到底曾是陛下身边无敌的鹰犬，如今就算只能躺在这床上了，还这么硬气，杂家是佩服的。”
“呸！阉人！”徐三阳有些虚张声势地啐了一口，但他眼中的厌恶却是真的。
他曾经以为富顺与那些内侍不同，至少忠诚且还有些良知的。
可如今看来，富顺不是没有私心，只是掩藏得太好罢了。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啊！”富顺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看似是在为自己辩解，却又更像是在嘲笑徐三阳的天真。
“阉人也分好人坏人，而我不一样——”他掸了掸前襟上不存在的褶皱，笑着道，“我是坏人中的坏人。”
徐三阳虽然早已见识过富顺的无耻，但听到他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卑劣，还是忍不住一阵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再骂他一遍“坏”，会不会直接把对方给骂爽了！
(′-﹏-`；)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了。”富顺忽然收敛了笑容，语气一转，“我来找你，不是来和你讨论人性的。”
“我想问你要一个人！”他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次目的，“她对现在的我来说，很有用！”
徐三阳心中一凛，但面上的表情没有流露出半分，他不知道富顺要找谁，但是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
“徐大人，不要觉得我这样做是背叛了皇帝。”富顺见他不语，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不过是在拨乱反正。”
他的语气坚定，表情严肃。
“当今陛下——”富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徐三阳，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并非先帝血脉。你身为暗探卫的首领，难道不应该忠于梁氏皇族吗？”
“什么？”徐三阳的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梁颂的身世竟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作为暗探卫的首领，徐三阳从当上密探开始，就一直被灌输着要效忠皇帝的观念，但是如果这个皇帝不是梁家人的话......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先帝该操心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留给自己来决断啊！
等一下，他好像知道得太多了，会不会死得更快了？(╥﹏╥)
不知道，面上是个硬汉，但是内芯是个逗逼的富顺便开始叙述梁颂的身世。
梁颂的生母，确实是个美人。
这个女人的美貌让她即使已经定下亲事，还被有心人强行“送”入了宫中。
只是这条路并不那么好走。
一个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仅仅一夜的宠幸过后，便被当时的皇后寻了个由头，贬为宫婢，从此沉寂在深宫的角落里。
而且后宫的“花”太多了，每一朵都在最美的时节被送到皇帝面前。
梁颂的生母，不过是其中一朵，短暂地绽放后，便迅速被皇帝抛在了脑后。
这是她第一次失宠！只是因为没有泛起多大的水花，被很多就忘记了。
最要命的是，她的心中却始终无法忘怀曾经的未婚夫，所以也没想着要往皇帝面前凑。
深宫的寂寞，最终她与那位已经成为宫中侍卫的旧情人再度有了首尾。
直到有一天，她的月信没有如期而至。
这个胆大包天为“爱”不顾一切的女人才害怕了起来，她自己倒是不怕死，就怕连累了家里人。
所以她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位侍卫，商量对策——哪怕人对方给自己带一包堕胎药也是好的。
然而，就在她悄悄靠近侍卫们休息的偏殿时，却听到了......
“下个月十六，是我成亲的日子，诸位记得来喝杯喜酒啊！”那是她情郎的声音，语气中还了带着几分得意和期待。
“要来的，你这小子难得这么大方！”其他侍卫纷纷起哄，笑声中充满了调侃。
“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换了未婚妻，现在的这个比之前的更漂亮？”有人好奇地问道。
“唉！娶妻当娶贤，我未来的妻子虽然没有以前的漂亮，但绝对安分。”那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话里有无奈，但过多是把这“祸水”引向曾经的未婚妻。
短短几句话落在梁颂生母的耳中，把她的一切信念都打了个稀碎。
这个女人站在暗处，泪水无声地滑落。
曾经的山盟海誓，如今看来不过就是这个男人对自己戏耍和敷衍。
她没有再上前，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转身快步离去。
当天晚上，她就“巧遇”了夜游的皇帝。
春风一度后，一个月后，她也“有”了梁颂——能在这宫里保全自己的筹码。
至于一个没有规矩且平民出身的侍卫，摔断了腿不能再当差也是常有的事情。
当然啦！人都是感性动物，从前途大好的有为青年一夕之间就成了瘸子，经不住打击，自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事她做不了，她家里人可以，毕竟如果让发现皇帝的儿子长得像一个侍卫可就不太好了。
听完了富顺的话，徐三阳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些年就效忠了一个侍卫的儿子？
“不对，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有证据吗？”徐三阳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可信。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我是从小就跟在陛下身边的，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不是应该的吗？”事实上梁颂都不知道这些事情，知道这些且保有证据的另有其他人。
可是这个心人太软了！
第806章 这次我不救你（四十九）
知道富顺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徐三阳虽然面上还是怀疑的表情，但心里却是相信了大半。
“你问我要谁？”徐三阳的面色微沉，“我手底下可没有人了！”
这话倒是不假，原本的密探已经被梁景洋收编了，还有些年纪小且听话忠心的如密三十之流基本都已经离开了京城。
“谁要那些莽夫，除了拼命还能做什么。”富顺语气里尽是嫌弃，“把你培养的那个替身交出来吧！如今正是她最后利用价值的时候。”
徐三阳听了这话，面色陡然一惊：“你混说什么，什么替身，我不知道！”
“还想隐瞒啊！”富顺轻笑道，“要不是上次我的人晚了一步，她也不会被你藏起来。”
谁能想到，这个一向以忠心冷酷为人设的密卫统领，也会给自己留了一条让人想不到的后路。
萧绮罗原身家里是京郊附近的农户，为了家里的生计，才被父母卖给了一家人，顶替了对方的女儿送到宫里来当宫女的。
只是入宫的时候，年龄太小了，受了一次罚后，那个身体就被人给穿了。
她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徐三阳养的那个替身，就是原身的父母后来重新生的一个女儿。
比萧绮罗小了十岁左右，可是长相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眉宇间却带了小门小户的女子常见的瑟缩。
徐三阳把对方关在一处宅子里，找专门的人教养的好几年，为了就是希望有一天把此女送给梁颂。
人都会老的，尤其是宫里熬心的女人。
多年后，站在那处残垣断壁之处，看见曾经救赎过自己的人依旧年轻地对着微笑，那他也会觉得自己正当少年。
可是徐三阳到底是下手太慢了，没来得及把萧四妹送出去，他就失势且被软禁了起来。
好在，这王牌还没有丢，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来，萧四妹可能会失去作用，毕竟梁颂都要被拉下来了，一个替身还能做什么。
似乎是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富顺开口道：“如果陛下能有一儿半女的，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
“哼！我们，只怕是你吧！”徐三阳马上就懂了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是我们，到时候那个时候，把你放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做不得密卫统领，还是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富顺的笑容永远和善。
“我这样的废人就算得到了自由，也是没事情可以做的。”徐三阳开始和富顺谈条件，“而且我是孤儿，也什么亲眷，夜眠七尺，一日三餐已经是极限。”
“是吗？”见徐三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富顺倒也不着急，“我记得徐大人多年前，曾经找人探寻过自己的身世，虽然没有什么结果。
可是返乡期间，曾经夜宿在一家客栈内，那夜下了好大的雨，雷声更是大得很。”
“住口，你想说什么！”徐三阳不明白自己最私密的事情，为什么会被这个阉人知道？这事情他明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富顺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成色有些陈旧的腰牌：“怎么办呢！我的人捡到这个牌子，也很为难的。”
看着腰牌，徐三阳吼道：“她人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个阉人。”富顺耸了耸肩膀，“不过，那女子可真是易孕体质，居然只是一个晚上，她就怀孕了。
恭喜啊！徐大人，孤寡了大半身，还能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儿子！”
这才几个时辰，就听到了这么炸裂的两个消息，徐三阳就算有再好的承受能力，都会受不住。
所以富顺也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就看着对方一直保持着目前呆愣的状态。
一盏茶的时间，徐三阳都没有回神，富顺在不耐烦地道：“徐大人，天亮了！该醒醒了，是人就应该有所取舍！忠义难两全，权衡利弊你还是选对自己最好的那一个吧！”
“让人解开，我带你们的人过接萧四妹！”徐三阳终于开了口，“她被人守着，如果我不露面，你们带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不愧是你，果然老谋深算。”富顺对于徐三阳的识相还是很满意的，“我明天会先带把你的人带来这边，等你见过他们以后，我们再去接萧姑娘。”
徐三阳别过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同意富顺的提议。
第二天一早，富顺又要请假出宫的事情，让梁颂有些惊讶：“富顺，这两天宫外有什么事情吗？”
“院子中杏草出了一个根系很发达的异种，我昨日已经找人看过，这几天要成熟了。”富顺给自己编了个梁颂不能拒绝的理由，“微臣这几日，在等具体的成熟时间，应该对陛下的头疾有很好的效果。”
听了这话，梁颂点了点头道：“还是你忠心！”
“当不得陛下如此夸张，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富顺对着梁颂拱了拱手，吩咐好了自己的常禄好好伺候对方后，就带着人急忙出宫了。
先是带把人送到了徐三阳的面前，然后两个人又赶往萧四娘所在的院子。
等人出现在富顺面前的时候，饶是他已经知道对方是那人的妹妹，还是被震惊了。
这对姐妹真的很像。
萧四娘更像还是宫婢的萧绮罗，没有凌厉的眼神，更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
“萧.....”不自觉间，富顺熟悉的称呼就差点喊了出来，知道自己失态后，他才板起了脸道，“你便是萧四妹？”
“拜见大人，奴家就是萧四妹！”萧四妹按照学过的动作给富顺请安。
不对，不对！萧绮罗不是这样的，这个萧四妹终究只是长得像而已，那种特有的灵动是根本没有的。
想到这些，富顺不由得瞪了徐三阳一眼——这都是教了什么东西，除了能摆摆样子，其他还有的练，可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大约是看出了富顺对自己的嫌弃，徐三阳也很冤枉，他是外臣根本不敢仔细观察贵妃娘娘好不好？
能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灵机一动，徐三阳开口道：“其他不说，萧四妹唱得那首月亮歌，可是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行吧！能有一个点就行！
当天富顺就把萧四妹带回了宫里，徐三阳倒是和自己的“妻子”、“儿子”团聚了。
梁颂今日难得有些兴致到御花园走走，刚刚走了几步，他便听到了熟悉的歌谣——月清清、月凉凉，那是我在想他！
第807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
“阿罗！”梁颂一路向着歌声的方向狂奔而去，但是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却是停下了脚步。
他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怕那是自己的幻觉，却又希望那人真的回来了。
而此时的萧四妹更紧张，即便已经被训练了好几年，但只要想到不远处的这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她就有些忍不住颤抖。
以至于，她的歌声还是有些飘，倒是多了些“原汁原味”！
萧绮罗很少唱歌，因为她五音不全，能完完全全唱下来不跑掉的也只有这一首了。
可是因为没有几个人听过原版的歌声，所以就连当初走音的部分也学了下来。
而萧四这么一抖，那荒腔走板的调调倒是和前期的萧绮罗越发得像了。
再加上她这身以前宫女的衣服，让梁颂一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朝不保夕，相互取暖的日子。
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梁颂快步上前把萧四抱入了怀中，微寒的体温让他叹息道：“阿罗，你回来了！真好！这一次我们好好过。”
萧四已经看过梁颂的画像很多次了，如今虽然是被陌生男人“轻薄”，但是她也知道这是自己走向“成功”的大门。
歌声、宫女服饰、还有富顺再次拿出的精油，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为梁颂量身定做的温柔乡。
温存不过片刻，梁颂打横抱起了萧四回了自己寝宫。
萧四跪坐在梁颂面前，红着脸一边解着他腰间的玉革，一边用学来的语气唤着：“阿颂，我们安寝吧！”
“嗯！”梁颂张开手拥抱萧四，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眼泪忍不住就这样落了下来，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阿罗。
他的阿罗已经死了。
但是在在这一刻梁颂自我欺骗，甚至透过萧四对萧绮罗道：“阿罗，我们生个孩子，然后把这江山交给他。”
萧四听了这话，眼神瞬间一亮——真是太好了，她的男人是皇帝，她的儿子也会是皇帝。
这一夜灯火忽明忽暗，梁颂更是破天荒地喊了三次水。
而在宫外的梁景洋显然第二天一早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这是打算开枝散叶了！”梁景洋一边作画，一边和秘密前来京城跟自己会合的哥哥梁景浩商量，“他不是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吗？只是遇到了什么绝世宝贝了？”
梁景浩看着弟弟对画画痴迷的样子，很是无奈：“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画画？”
“为什么没有？皇帝宠幸妃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梁景洋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笔，“可是地再好，种子不行又有什么用。”
原来梁景洋给梁颂下药的时间，其实比富顺发现的时间更早一些，不过当时的药和现在的药不是同一种，而且就连一向对药物敏感的萧绮罗都没有发现。
所以这些年后宫里没有女人怀孕的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梁颂自己身上。
至于柳云清的那个孩子，无论用不用药生下来都会是死胎，只是死相不同而已。
“弟弟，凡事也会有意外。”梁景浩有点担忧地道，“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做准备得好。”
明面上梁景洋是他的弟弟，其实真正的辈分来说，梁景洋应该管他叫堂叔。
因为梁景洋是前太子的遗腹子，而非安王的儿子。
当年，前太子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最后油尽灯枯死去。
树倒猢狲散，皇后一连死了两个儿子，经受不住打击，看谁都像杀子仇人。
表面上，皇后还是那个慈爱的皇后，甚至为了这江山社稷，积极地愿意把皇帝属意的继承人过继到自己名下，让对方拥有嫡子的名分。
背地却是，谁有那份野心，她就弄谁！
等又死了一个皇子的时候，皇帝才觉得事态严重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儿子要死绝了，这才着手调查出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说到底不过是皇后杀多了“别人”的儿子，然后其他人想报仇又杀了她的儿子。
“皇后，你认罪吗？”皇帝把手里的证据甩到了发妻的面前，“你不是总想知道是谁杀了太子和端王吗？现在都写在这里，你敢看吗？”
皇后迫不及待地去捡地上的折子，但是拿在手里半天却没有打开看一眼。
“你好自为之吧！”说完，皇帝便离开了坤宁宫。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消息，皇后半夜得了急症“病逝”了。
没过多久，梁颂这个唯一存活的，且身体健全的皇子就被封为了新一任的太子。
至于梁景洋这位太子的遗腹子，来得也是巧！
他的生母是太子宫里的一个奉仪，品阶不高，但是家里很有钱。
太子死后没多久，她家里的人就通过安王把她从宫里“赎”了出来。
其实就是找了个死囚替死，说是奉仪为太子殉情了，然后换个身份继续活就行。
但是出宫的时候，她孕期尚浅，加上年纪小，月信不规律就没当回事。
一路从京城到洛城，再加上家人赶来接应她的时间，这一来二去就是两个月不到。
怀孕的症状就明显了，安王看着这情况哪里敢放人啊！
这可是前太子的遗腹子，这么好的筹码，怎么能给别人呢！
再说了，皇帝的儿子都死得差不多了，而且各个死法蹊跷，谁知道这个梁颂能不能活到顺利继承皇位。
如果这个到时候也挂了，那他手里的这个遗腹子可就是奇货可居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安王留下了这位前太子的奉仪，更是把这个孩子认作自己的儿子，再把他养大，就希望将来玩一把大的。
本来以为梁颂当了皇帝，而且手段狠辣，自己这步棋子也算是废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直没有子嗣。
以前下去的那点心思便又上来了，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安王还给梁颂用了药。
当然后面这些事情就是知道真相的梁景洋干的了。
富顺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梁景洋的时候，心中就起疑了，不为你别的，只因为梁景洋和前太子太像了。
作为差点成为前太子内侍的富顺来说，梁景洋的眼神和那人如出一辙。
这是那顽劣劲倒是更像端王梁景渲。
第808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一）
且不管梁景浩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反正富顺这几日的心情却是格外得愉悦。
对女色毫无兴趣、几乎不踏入后宫的皇帝梁颂，已经连续几天都召了萧四妹侍寝。
虽然目前还没有给个正经份位，但在富顺看来，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果然，到了第五天的时候，这册封的圣旨便下来了。
萧四妹被封为从二品昭容，封号为“婉”，位份仅次于妃位。
这种从庶人到宫妃的晋升，已经可以堪称一步登天——这或许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吧！
如今宫中众人之中，在婉昭容之上的，也只有嫣妃一人了。
当初嫣妃得宠是因为，她和萧贵妃有着相同的“小爱好”罢了。
如今有了萧四妹，这个嫣妃只怕会彻底失宠。
精心雕琢的仿品，多多少少要比随意捡到的赝品要有吸引力得多。
当然啦！富顺这段时间心情不错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梁颂找到了心灵的慰藉，
而是他终于有可能可以够到更大的机会——只要梁颂继续宠幸婉昭容，一旦她怀上龙嗣，那他的时代才会真正来临。
厌倦了做别人的棋子，他也想当一当这下棋的人。
只是这美梦还没有做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当天晚上，他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有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富大人，好兴致啊！”夜深人静时，梁景洋突然造访，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是晦暗不明的脸色，“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莫非是皇上新封的美人儿有身孕了？”
富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规劝：“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娘娘才入宫侍奉几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身孕呢？”
他以为梁景洋年纪尚轻，不懂女子怀孕的常识，便随口说了这么几句。
然而，梁景洋却并未接这话茬，而是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递到富顺面前：“富大人，咱们该收网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富顺瞥了一眼那药瓶，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说道：“再等等吧。京城里的世家还有几个刺头，等陛下料理完了，我们再……”
“哼！”梁景洋轻哼一声，打断了富顺的话，“是啊，等四海归心，等宗室臣服，等他有了子嗣，你才会动手，对吧？”
听了这话，富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语气更是冷了几分：“侯爷，请谨言慎行。若是你再这般口无遮拦，真出了事，杂家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梁景洋却毫不在意，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富大人，你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呢？找个没能力的傀儡皇帝，自己大权独揽，这种事情赵高就做过。
其他人也做过，将来想这么做的人依旧会有，只是成功的人不会多。”
被人直戳心事，富顺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侯爷若是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杂家不客气！”
“那福大人是打算怎么不客气啊！”梁景洋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别等了，就是在给你三个月，三年，三十年，梁颂把自己熬干了，他都不能让女人生出孩子来。
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哦！，对了，还会浪费富大人的期待，想想都会你觉得难过。”
“你什么意思，你的药不是要和凝神香同用才有效果吗？”富顺听了这胡话，好像终于有点明白对方的想法了，“还是说，你早就下过药了，现在只是你的幌子。”
“你猜对了哦！可是没有奖品。”梁景洋嬉皮笑脸地道，“富大人，谁说让男子绝育的药只有一种啊！”
“你.....”富顺目光有些呆滞，似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梁景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药瓶放在桌上，转身离去，只留下富顺一人站在昏暗的烛火下，脸色阴晴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拍得震天响：“师父，快出来，出大事了！”
富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去开了门，刚想训斥自己的徒弟常禄不够稳重，却在看到对方前襟上都是鲜血。
血腥味很重，即便上是常禄只站在门口，那一股一股的臭味也飘进了富顺的房间。
“你这是和人打架了，怎么弄的？”富顺到底对这个徒弟还有些感情，所以语气关心地问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跟人干仗，有矛盾你就和他们提我，好歹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不是的，师父！”常禄立马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血，是嫣妃娘娘的。”
“她为了争宠跑去紫宸殿了？”富顺能猜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情况了，“是不是打扰了陛下的好事，被打了板子？也不对啊！她按板子，这血也不会溅到你前襟上呀！”
常禄摇着头，用颤抖的声音道：“师父，陛下，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快说啊！”富顺快被自己这个徒弟急死了，“算了，我自己去看吧！陛下现在在何处？”
“栖梧宫！”常禄刚刚说了这三个字，就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好长时间。
虽然是叫这个名字，但是荒凉得很是，原是前朝一个“妖妃”的居所，那人被绞杀后，就荒芜了起来。
先帝时期，当时的皇后使坏，让梁颂的生母住了进去，他在那里长大，只是从他登上皇位后，那处宫殿虽然依旧破败，但很多都是梁颂给密探发布任务的地方。
富顺嫌弃地看了常禄道：“就说三个字，你能吐成这样？你这是吃坏肚子了吧！”
“师父，对不起，我真是忍不住！”常禄的依旧有些微微颤抖，“陛下，把嫣妃娘娘吊在宫里的房梁上，然后用匕首一点一点削去对方腿上的皮肉，说是......”
吞咽了一下口水，常禄才继续说：“说是人骨做的琵琶是最好的，所以想取嫣妃娘娘的腿骨做成乐器，让婉昭容弹唱歌曲。”
富顺听自己徒弟说完，他第一反应就是梁颂疯了！
第809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二）
踌躇间，另外一个内侍也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富顺的房间，那人气喘吁吁地道：“富大人，陛下传唤您，快和我走吧！”
富顺没有马上动身，而是看了一眼来人的衣服。
虽然这人身上没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但是对方手腕处浅色的袖口却多了些许暗红色。
“谁的血？”富顺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了出来。
那人到没有想到特意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外袍，居然还被看出来了，索性倒也不隐瞒了：“是嫣妃娘娘的，奴才刚刚帮着陛下片肉来着。”
说得轻巧，可是这活可不轻巧。
对方如此淡定的模样，倒是有些让富顺刮目相看了，毕竟他徒弟常禄都没有这样的胆气。
“肉片完了吗？”富顺倒没有了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那般慌张了。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间过去才是最好的。
那内侍想了想说道：“腿骨已经取好了。”
“走吧！”富顺临出门前，从自己的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瓷瓶，并对身边的两个人交代道，”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不让你们说话，千万不可出声。”
常禄和那个内侍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喏！”
随后三人，便一同前往了现在梁颂所在的栖梧宫。
还未踏入其中，仅仅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富顺其实很疑惑——这么重的味道，可不像只死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果然，等他走进栖梧宫的内殿以后，就发现了这其中的端倪。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嫣妃不是唯一的伤者，更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房梁上吊着的除了嫣妃以外，还有好几个柳家人。
看来所谓的那些活下来，被流放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开京城，而是被换来了这里。
踏在粘稠的血迹上，富顺只觉遍体生寒，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陛下，不知您宣召奴才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富顺，阿罗最喜欢听琵琶。”梁颂手里拿着一根大腿骨，对富顺笑着道，“都说人骨做的乐器有灵性，你看看哪根骨头做琵琶最合适？朕觉得哪根都好，又觉得哪根都不好，你快帮我挑挑！”
“陛下，夜深了，您累了，要不明天再决定？”富顺试探性地问道，“而且这乐器也不是一日就能做好的。”
“那不行，后日便是阿罗的生日。”梁颂一脸抗拒地摇了摇头，“前些年，都是她养得咱们，这会儿我想让她高高兴兴地过一个生日。”
一边说着，梁颂还一边靠近富顺，但是他马上又嫌弃地后退了几步，“不对啊！富顺，为什么你变这么老了？看着好憔悴！”
其实刚刚富顺听了对方说的话，并发现眼前的皇帝，要么记忆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意识不清醒，简单地说就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又不娶妻，老点就老点。”说完这话，不等富顺回话，他自己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富顺面色未变，却是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然后趁着梁颂不注意，把早已准备好的药丸丢了两颗到对方的嘴里。
“唔！”这药丸入口即化，梁颂还没有来得及吐出来，按略微带着点药味的“口水”就顺着喉咙下去了，“反了天了，你给我吃了什么？”
富顺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语气恭敬地解释道：“陛下最近太累了，又是忙前朝又是宠幸后宫，微臣给您吃得东西，对身体没有任何的坏处，只能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
“你！”梁颂指着富顺就要斥责，却是脚步发软，没过多久就倒了下来。
常禄和那个内侍一左一右刚好把梁颂搀扶好，面色为难地道：“师父，如今怎么办！明天圣上醒来，我怕......”
富顺却是完全不理他，开始在栖梧宫的内殿寻找萧四妹，毕竟现在这人是自己重要的“工具”。
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富顺刚想开口，他就闻到一股屎尿的臭味，寻着那味道过去。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扇关着的小门。
和墙体是一个颜色，没有任何的把手，隐匿在墙上的“隐形门”。
如果不是“门缝”里“渗出”的黄色液体，他大约也是找不到这处的。
“是婉昭容在里面吗？如果是的话，拍一拍里面的门即可。”富顺冲着里面喊道。
果然，很快“啪啪啪”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常禄，你们先送陛下回紫宸殿，我把娘娘带出来就过去。”富顺对着那两人吩咐一句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找了开门的机会。
而常禄也真的和对方一起，搀扶着梁颂走了。
等人离开了这里以后，富顺才走到那道门边，寻了一根看似用来绑窗纱的带子，三短一长地拉了四次。
那道门终于开始了，哭花了妆容，大小便失禁的萧四妹立马就出现在了富顺的面前。
她双手被反绑，然后那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密室的一处挂钩上，能保证人不会乱跑。
当然嘴里也塞着东西，不能说话，只能无声流泪，依旧透过那个小门上特意留出的出气孔，观察外面的情况。
因此萧四妹看了个全过程。
“大人，大人，我不要荣华富贵了，我要出宫。”能说话的萧四妹立马开始求富顺，“我知道陛下喜欢的是我大姐，可我不是最像大姐的，你们去找我二姐吧！
她们不只长得像，而且年龄还差不多，真的我二姐比我合适。”
富顺看着眼前人拙劣地表演着“祸水东引”，摇了摇头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晚了，如果之前你没有跟我入宫，还好说。
陛下如今都已经习惯让你当萧贵妃的替身，这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呢！
你看这几日，享受了椒房专宠的待遇，当然也要承担开枝散叶的任务。”
“可他是个疯子！”萧四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他就是个疯子！”
嚷嚷开来的萧四妹在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反正出不了宫也是死。
像是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富川笑了：“死和死是不一样的！是被人千刀万剐，还是被人腰斩弃市，或者寿终正寝，这些怎么能一样呢！”
第810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三）
听到“千刀万剐”这个词，萧四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甚至还把头埋进了双腿之间，不敢现场的任何人。
在富顺这里，可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但对萧四妹而言，她可是刚刚才见识过。
虽然不知道那个嫣妃被割了多少刀，但是爱对方下半身都成了骨架子了。
“杂家，给娘娘把一下脉吧！”富顺甚至都没有顾及对方的想法，手就直接摸了上去。
一向喜欢带着和善笑容的富顺，诊着诊着脸色马上就放了下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你还没怀上孩子？”
本来富顺就有点不想忍了，但碍于自己手里的筹码太少，一直没动手。
此前，他寄希望于萧四妹的肚子里，等对方怀孕了，他觉得自己就是最大的赢家。
萧四妹虽然后来被徐三阳养在京城宅子里几年了，可是有些东西和知识，她还就真的不知道。
“脏器隐隐带着寒气，我以前怎么都没有诊断出来呢！”富顺的语气有些危险了，“你这段时间和陛下在一起，可有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富大人，我实话对你说了吧！”萧四妹这会儿也是未语泪先流，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除了第一次侍寝完以后，我没有喝避子汤以外，其他时候我是一碗都可以落下。”
皇后梦早在之前就碎了，如今萧四妹只想离宫。
听了对方的话，富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梁颂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明面上装疯，然后看着各方势力斗得你死我活，到时候他再出来主持全局。
“富大人，我可以走了吗？”萧四妹低低地说道，“我想回宫殿好好梳洗一番。”
富顺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直接道：“你先回宫吧！你记好了，这几天不要离开自己的宫殿。”
宫里不太平啊！要变天了呢！
萧四妹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扶着身后的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她寝宫方向“走”去。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萧四妹刚刚踏进自己的宫里，就看到了伺候自己的宫人跪了一地。
而院子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正是先自己一步离开栖梧宫的皇帝——梁颂。
大概也是太震惊了，萧四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行礼也不说话。
“爱妃这是怎么了？”梁颂笑着往她身边走过去，“我把你锁在密室里，是怕那些血腥的场面吓着你，你......”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丈左右的时候，梁颂终于闻到了萧四妹身上的臭味。
只见他先是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嫌弃地道：“你这是把什么东西弄身上了，该不会是......”
被这么一提醒，萧四妹才想起自己身上是怎么回事，连忙也退后了几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梁颂，她可不想被做成乐器。
虽然眼下，这个“暴君”是“爱妃”、“爱妃”的叫着，可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翻脸呢！
毕竟几个时辰前，梁颂也是这么称呼那个“嫣妃”的。
之前萧四妹在紫宸殿伴驾，嫣妃中途过来想争宠。
“陛下，你都已经好久没有去我宫里了，臣妾着实想你了。”嫣妃完全不顾这位新封的婉昭容在场，就向梁颂撒娇。
生活和感情都是需要点缀的，梁颂更是如此。
萧四妹是很像阿罗，但阿罗在的时候，他就有别的女人，更别说现在怀里也不过是替身罢了。
“那你且说说，今日擅自来寻朕，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朕吗？”梁颂知道自己这个妃子花样多，便感兴趣地问道。
“臣妾学了新的舞蹈，我跳于陛下瞧瞧可好。”嫣妃的脸上满是娇羞，“我保证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梁颂刚要开口说话，便觉得头又痛了起来，一只手捂住额头抽气，“嘶！”
萧四妹这些天一直和梁颂在一起，所以她连忙对着殿外喊道：“常禄，陛下又头疼了，你快过来把香点上。”
自从富顺“接手”了种植杏草的院子，这凝神香可谓数量充足。
莫说是头疼，就是单纯地想想好好睡一觉，也会用到此香。
“是！奴才这就给陛下点上。”常禄从装香的盒子里，拿出一块香料正打算燃烧，却听那位嫣妃娘娘用不屑的语气说道：“什么破香，一点都不好问，还有药味。
陛下，你可一定要来我宫里看我，我也会调香，而且会的品种可多了。”
大底是觉得嫣妃有些烦，梁颂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你还跳不跳舞？”
知道梁颂等得不耐烦了，嫣妃除去了身上的外衫脱了，里面是一件宫女的衣服。
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嫣妃，梁颂的表情倒是没有具体变化，但是他又开始把玩扳指了。
倘若富顺在，他就会看出来，梁颂要杀人了。
可是在场的人却是毫无所觉。
旧宫女的服饰，熟悉的歌谣，看到这些萧四妹当然是见过这些的，毕竟她之前也是这样接近梁颂的。
同样的招数，第一次用会觉得很受用，但到了第二次那便只有刻意了。
“行了，别扭了，好好的歌都被你糟蹋了。”梁颂叫停了嫣妃，“你这舞蹈朕觉得也就一般，你先宫吧！”
只一句话，就把嫣妃给“点炸了”。
“陛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她乘机跑过去拉着梁颂的袖口就开始了她的“娇嗔”。
“我说了，回宫去。”不知道是不是嫣妃身上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本来闻着香头疼症状已经好多了，可是对方这一靠近，梁颂觉得头疼又剧烈了起来。
头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梁颂一把甩开嫣妃的手，对常禄命令道：“常禄，再加香料，这次多放一些。”
说着为了保持清醒，他已经开始揪自己的眉心。
而萧四妹最希望看到嫣妃吃瘪的样子，所以她只是往边上躲了躲，此事她在心里自嘲呢——让你学我，替身有一个就够了，就你那样还想模仿我姐姐，做梦去吧。
当然这个话，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见皇上不理自己，嫣妃决定给常禄帮忙，不管怎么样她今天晚上一定要留着这地方。
常禄就这样看着嫣妃接二连三地往香炉里加香料。
过多的香料没有解决梁颂的头疼，反而他的眼睛突然产生了变化——眼眸赤红，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果然
就在嫣妃的手又要碰到梁颂衣服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削去了嫣妃右手的大拇指。
第811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四）
刀很快，这指头都掉在萧四妹脚边了，嫣妃还没有感觉到疼痛。
都是被吓坏了的萧四妹直接尖叫出声。
她自入宫以来，一直面对的都是梁颂温和的一面，冷不丁见到这一幕，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但这也仅仅是开始。
急流的鲜血，刺激了梁颂的神经，他突然就“专注”地看了嫣妃良久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既然爱妃这舞跳得不好，还想给朕送礼物的话，我倒是有其他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
嫣妃此时已经吓破了胆，一只手捂住断指的地方，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刀光，直接就跪了下来：“皇上想要什么，尽管拿去，臣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不不不，这东西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天生就带的。”梁颂笑眯眯地道，“不过，既然你都说了什么都能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曾听闻，美人骨做的乐器能演奏出世上最美妙的乐曲，你放心，我不多要，我只要你的一双腿骨。”
这话一出，无论是萧四妹，还是嫣妃都不约而同的“嗷”的一声晕了过去。
而萧四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那处密室里，透过缝隙还能看到被吊起来，不知是死是活的嫣妃在“片肉”。
经历过刚刚那么可怕的事情，现在在自己的寝宫见到梁颂，萧四妹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是再怕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萧四妹硬着头皮给梁颂行礼问安。
“我累了，我要睡觉。”梁颂说这话的时候，还微微嘟着嘴，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阿罗，你哄我睡好不好？”
一声“阿罗”让萧四妹觉得：这位陛下对自己姐姐的感情不纯粹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而且很明显现在对方是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萧四妹感到背脊阵阵发凉。
疯子杀人都可能不算犯法，可别说这个疯子还是皇帝了。
看萧四妹没有接话，梁颂就有些不高兴，而且他的手不自觉地又摸上了腰间的刀。
“陛下，您先在床上坐坐，我给打盆水进来。”萧四妹开始给自己找离开的借口，“我给您好好洗漱一下，否则您自己睡得也不舒服啊！”
梁颂想想这倒是真的，就同意了萧四妹的提议。
这感觉，就和得到“特赦令”的感觉差不多，萧四妹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外走。
可是她的脚程哪里能比会武的梁颂快，所以眼看着可以出门，胜利在望的时候，她就被梁颂拉住了。
“阿罗，这样送水的小事哪里需要你亲力亲为。”梁颂就好像没有感觉到萧四妹的挣扎一样，完全不让对方走出去，还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朕要叫水。”
随后两人便一起坐在了床上。
宫人不仅会看脸色，而且耳朵要好，否则真还不知道刚刚那位喊了什么。
很快这水就被送了进来，宫人们低着头鱼贯而入，把水盆放下以后，便又低着头往外走，根本不敢看萧四妹和梁颂一眼。
“陛下，我来伺候您洗漱。”萧四妹硬着头皮给梁颂清理身体，只是刚刚擦了脸和手，就被对方压在了床上。
过了半个时辰，殿内又传出了叫水的声音。
还是那批人，继续往房间内送水。
送到第三次前，那个年纪很小，并且喜欢画画的少年出现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
手里则是一根长长的中空棍子。
在窗户上扒拉出一个小孔，把棍子的一头插了进去，随后便是一阵带有香味的白雾飘向了内殿。
所以之后，梁颂又叫了两次水。
梁景洋却是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对方，他往往在梁颂叫了两次水以后，再往房间内里吹一点白烟。
周而复始，等富顺带着龙袍过来给你梁颂更衣上早朝的时候，这里面还没有完事呢！
“这是已经一个晚上了，还是早上刚刚开始？”富顺皱眉问着守在门口的几个内侍。
可这些人根本就不搭理富顺，只是尽职地站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当然梁景洋是出外的。
而此时的他，正在算着自己手里的药还有多久，能再用几次。
“胡闹！”见不到梁颂的富顺明显有些慌了，“身为陛下的内侍，就有规劝陛下的责任，你们怎么能放任万岁如此荒唐呢！”
听到富顺声音的梁景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陛下什么脾气，福大人难道不知道吗？他们劝？昨天嫣妃怎么死的，他们可是看得很清楚。”
“你？”富顺本来和对方争辩的，但是看了一下日头，怕早朝迟到就开始拍门：“陛下，该上朝了。”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的！”梁景洋一边笑着一边又往内殿里弄了一点白雾进去，“这是迷魂香，助兴只是最基本的药性，它还能让闻过此香的人，见到自己此生最想见的人。”
“你好歹毒，你竟然想让陛下如此不体面的......”富顺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意图，“这会是很大的丑闻，你实在太过分了。”
说完富顺就要破门而入。
可是
刚刚那几个没什么表情的内侍突然暴起，直接把富顺摁倒在了地上。
“反了天了。”富顺气得声音都破音了，“梁景洋，我们是合作关系，你这样就是背叛盟友。”
“背叛？”梁景洋突然就笑了，“富大人还好意思怎么说呀！前太子的卧底帮了其他人当皇帝，违背和朋友的承诺，怂恿梁颂宠爱其他女人。
现在又因为想当一手遮天的九千岁，和我合作再次背叛自己现在的主子。”
富顺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发白：“你胡说什么，我承认自己有野心，但是你说的这些事，我只做了一件。”
“呵！富大人，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梁景洋对一个压着富顺的人道，“密七，你精通易容、模仿之术，换上他的衣服，去前朝说一声，圣上身体不适休朝三日。”
那人倒是动作很快，起身就往富顺的院子去了，空出来的位置，另外一个“内侍”瞬间就给补上了。
有佳人相伴的时候，渴望能彻底掌握江山，真到了这一天，又开始怀念“逝去”的爱情。
人啊！永远都在追寻没有的东西，却不知不珍惜的人不配拥有！
第812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五）
密探的行动力还是不错了，短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伪装成富顺模样的人就从前朝回来了。
“已经说宣布休朝三日的事情了，老大。”密七向梁景洋汇报道。
而此时还被押在地上的富顺只是略微抬头就看见，梁景洋又对着那间宫殿“送”了一些白烟进去。
看着富顺沮丧的表情，梁景洋突然来了一句：“放心吧！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话音刚落，就听到另外一个声音传来：“小弟，你真调皮。富大人从小入宫了，他哪里懂这些男欢女爱的事情。”
梁景浩又上前了几步，看着富顺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慨：“富大人，在洛城那会儿，你多能耐呀！
把一帮宗亲全部抓了起来，有的人甚至连审都不审，在路上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你总说是那些人养尊处优过不了苦日子。”
说到这里，梁景浩示意让那些人把富顺放开，并且他笃定对方是不会挣扎。
果然，刚刚摆脱桎梏，富顺习惯性地要去找梁颂。
不过，刚刚跑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说到底不过是大势已去，似乎已经没有了再做无谓的抗争了。
富顺停下脚步后转身，看见梁景洋的指间夹了一根形象很奇怪的针。
说是针，看着倒像有些锥子，又大又尖利。
“切！”看富顺停下脚步，而且回了头，梁景洋有些悻悻然地嘟囔着：“原本还想试试这暗器好用不好用的，没想到你还会回头，真扫兴！”
“以人命为乐趣，你不会是个好皇帝。”富顺这回胆子倒是大了很多，毕竟说什么都会死，那还不如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梁景洋却是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反正我只要继续能吃吃喝喝就行，其他的事情我哥会处理好的。”
梁景浩的形象这会儿倒也变了不少，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丝戾气。
说实话，这还正和梁家一脉相承。
梁氏皇族，往上捯三代，很多家里都有不太好的记录。
遗传的精神类疾病的患者，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可是一旦发病基本上就等于绝杀，不仅治不好还会对其他人产生危险。
毕竟在一个圈子里联姻久了，这血缘关系往往就会太近，子嗣的出生率、健康率都会下降。
夭折率更是多得不行。
富顺没再说话，只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这一群人肯定脑子都有问题。
房间的门依旧关着，除了送水送府这点时间，这房门就没有开过。
梁家兄弟在下过最后一次药物以后，便先离开了：“你们好好看着，给水给饭就行。”
“富大人请把！”梁景洋笑得倒是人畜无害，但是谁能有他心黑啊！
随后这里就留给了看管“假皇帝”的“假内侍，真密探”。
还有那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门的男女。
如此又过了一天，梁景洋觉得这药效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便随手推开了门，想房间看看。
“腥味很重。”梁景洋觉得自己是男的，应该不会被什么景象给吓着看了。
到底还是个雏，没经历过什么情事。
所以即便是做了心里准备，但看到这房里面的景象后，还是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人平时不是都不近女色，怎么这”兽性”一被勾出来，就这样不管不顾了。
富顺是跟着梁景洋一起过来的，就目前情况来看，他们暂时达成了一些事情的共识。
“你们来啦！”梁颂还以为这两个人还是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所以有气无力地命令道，“这次的事情绝对有问题，总有刁民想要害朕。”
梁景洋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开口，只是在房里寻了一把椅子坐好，完全就没有帮对方的意思。
“陛下，你想太多了，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就行。”富顺又继续道，“其实陛下也不必如此害怕，想害你的人多，这才哪里到哪里！”
语气里的调侃，瞬间就让梁颂意识到情况不对：“你们怎么回事，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梁景洋轻笑，“我乃前太子的遗腹子，血统比你高贵多了，你不过是你生母蒙骗了我的皇爷爷之后，才生下的野种罢了。”
梁颂面色铁青，当然之前已经有些发青，现在也只是更像青面獠牙的恶鬼。
“我就说他不会轻易相信吧！”梁景洋对富顺催促道，“快拿出来给他看看，他就会死心了。”
富顺把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小“物件”——一封他生母和侍卫私通时留下的书信拿了出来。
这里面详细记录他身世，这么私密的信就被富顺念了出来。
大约是怕梁颂不相信，富川还特意说道：“其实这些东西不是我收集的，书信也罢证据也罢都是贵妃娘娘找到的，可是即便知道了你身世，她也没想过揭穿你。
陛下，你很有理想，也有能力，可是这样的人如果野心太大，步子迈得太快，是会让人害怕的。”
把“刀”架在那些宗亲或者宗亲的儿女的脖子上，但是面上却异常平静。
这种光景下，很多娇生惯养的宗室在天牢就得了“病”。
好家伙，进京的路上病了几个，牢里也病死了几个。
本来抓得人就不错，眼下看着就要死完了。
虽然自己的子孙有的时候是比较顽劣，但是一刀切，该关的不该关的都全被抓起来了。
最要命的人是梁颂此前提出的“检举”制度，那些人当中只要检举满三次，并且事情属实，那就能被既往不咎地放回去了。
因此基本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已经去那里走过一遭了。
无论是世家还是宗室，谁人不怕梁颂，而家里有人死在牢里的，又怎么能不恨他。
众叛亲离，也不过就是这般下场。
“我现在还是皇帝，你们要把送到哪里去？”此时梁颂依旧用平静的口气提出自己的问题。
“陛下病重，册封安王嫡次子梁景洋为摄政王，主持朝政，陛下你就安心养病吧！”随后富顺还补了一句，“至于能不能养好，多久能好就要看天意了。”
第813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六）
富顺没有说话，但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此时梁景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衣物道：“陛下觉得我这身亲王服饰怎么样？好看吗？”
方才只顾着愤怒了，梁颂没有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如今看了以后，他怒了——这衣服是亲王的款式和颜色，但是上面绣的竟然已经是五爪金龙。
“乱臣贼子！”可到了这个时候，他除了骂上这一句，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混账！这话也是你一个野种说得的。”梁景洋表情轻蔑，“你母亲淫乱后宫，我没有把她从皇陵中拖出来鞭尸，没有把你的身世公诸于世，对你已经足够仁慈了。
你居然还有脸面来和我说这些，真是不知所谓。”
梁颂根本不相信这些话，他始终认为这是对方在诬陷自己，只是他没有再说辩解之言的机会了。
因为
啪！一块软肉就落在了梁颂的面前的地上。
而梁景洋甩了甩手里匕首，有些嫌弃地说道：“这是本王割得最不爽利的一个舌头，真晦气！”
说完，他不再管那个满口鲜血，却只能发出闷哼声的梁颂，直接离开了这个房间。
富顺也被这突然起来的一幕给吓着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他从不心慈手软，也亲手杀过人，但是一切的杀机都应该是有征兆的。
如梁景洋这般，一言不合就暴起把人舌头割掉的人，他委实没见过几个。
和这人合作，会不会是与虎谋皮？可事到如今，他也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偏头一眼已经疼晕过去的梁颂，富川把床上的一个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让自己的人把梁颂先抬去了栖梧宫。
其实这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梁景洋只割了梁颂的舌头，就代表对方还另有打算。
到底还是对梁景洋不是太了解，富顺这会儿也只能静观其变。
“烦死了！”梁景洋在紫宸殿抱怨，“这么做个皇帝每天这么多的事情，梁颂那个时候也这么多奏折吗？”
梁景浩看着“弟弟”这个样子，有些无奈地道：“我已经预先替你过了一遍折子了，实在不能做主的才给你，以前那位可都是亲力亲为的。”
“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人人都抢着干？”梁景洋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折子，直接往龙椅上一瘫，“我要去打猎，我要出去玩，我都好久没有画画了。”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梁景浩笑着安慰“弟弟”，“你是我梁氏唯一的嫡系，自然要多担待一些责任的。”
“切！什么呀！说到底，我生母也就是个太子府里最低位的奉仪。”梁景洋不以为然道，“什么嫡出庶出，不过是用来骗骗人的。”
梁景浩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一本折子打开，递到了对方面前：“来，我们继续。”
与此同时，在边上侍奉的富顺没有说话，但是他看向这对兄弟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
不相信，这梁家真会有这种什么都不图，无条件对弟弟好的人，富顺总觉得梁景浩这人心机深沉得很。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还真的不是好人。
可是怎么办呢！梁景浩是个天阉，这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位子即便是到了他的身下，也是坐不稳的，而且后继无人的皇帝，可是会被人耻笑的。
由梁景洋继承皇位就不一样了，对方虽然也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却没有多少的野心，平生只爱画画。
等将来梁景洋坐上了皇位，那这摄政王的位置便是他梁景浩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没什么不好。
不过梁景洋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就比如梁景浩让对方尽快弄死梁颂，然后继续他们的大业，但梁景洋偏偏就不肯。
“我只是割了你的舌头，没有断你的四肢，你可知道为什么？”梁景洋这天趁着晚上来到了关押梁颂的地方。
梁颂被绑在椅子上，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梁景洋却是视若罔闻，他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废纸道：“这是在你洛城的房子里找到的，这种画法，我没有见过。
之前我问你，你说是你画的，而且还有专用的笔墨，可是我搜过你的房间了，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笔，
而且也再没有这一类的画作，说吧！这到底是谁画的。”
梁颂抬眼看着纸张上的可爱小人，他看了梁景洋一眼别过眼。
“啊呀！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没有舌头，说不了话了。”梁景洋一脸笑意地戳着对方的“痛处”，“我替你解开上半身的绳子，你以笔书写答案吧！”
随后梁景洋便挥挥手，让人放开了对方。
梁颂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想写：这不是我画的，你杀了我吧！
但是落到纸上，就成了：笔是特殊材质做的，我可以给你做。
随后更是写下了一连串的材料名称。
“需要这么多东西吗？”梁景洋也很怀疑梁颂的动机，但是他看这些材料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就还是让你去准备了。
这些材料里有真有假，里面包含了制作炭笔的材料，但是也有制作毒药的材料。
梁颂想活吗？大约是不想的。
难堪的身世，被人拉下皇座后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宁愿早些死去。
但梁颂毕竟是梁颂，这么一个报复心极重的人，只是自杀怎么够呢！
所以才有了这份半真半假的材料单，这上面很多都是用来制作毒药的。
至于方子嘛！是萧绮罗亲手写的一本书上记录的，当时她曾笑言：“如果你将来背叛了我，这上面随便一个方子都能要你的命。”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杀我的理由。”梁颂拥着萧绮罗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一边制作毒药，一边想起往事的梁颂手不免有些微微颤抖。
原来真的是事事都有轮回，自己终究是要死在阿罗所写的毒药上面，这或许真的是报应。
只是一个那么爱他的女人，真的会写什么毒药方子吗？
第814章 这次我不救你（五十七）
说到底，那本册子就是萧绮罗写着玩的，被梁颂看见以后，她便趁机半真半假地和对方开了个玩笑。
所以掺了“毒药”的画笔和颜料没能毒死梁景洋，也没有让梁颂求一个痛快。
反而是因为梁景洋没能画出满意的画作，认为对方有所隐瞒，把这人吊起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等梁景洋发泄够了，梁颂也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了。
“景洋，何必如此动怒呢！”梁景浩来找弟弟时候，看了一下被吊在房梁处的梁颂，皱着眉头道，“过几日便是你的登基大典，手上沾了人命可不吉利。”
梁景洋则是撇撇嘴道：“我也没想杀他，就是我气不过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敢骗我。”
“要他说实话，很简单的。”梁景浩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密一，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给你三天时间，从你前主子这里得到我弟弟想要的消息。”
“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突然现身，出现在了这对兄弟的面前。
随后梁景浩便推着梁景洋离开了这里，边走边道：“放心，你想知道的一切，密一都会给你问出来的。”
于是，曾经梁颂和徐三阳一起想出来的很多法子，都被悉数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不过碍于他已经没有了舌头，只能依靠写字来提供消息，所以直到用刑结束，他的右手还是完好，但是也只有右手才是完好的。
梁景洋看着密一带回来的资料，也不是很满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来那不是他画的，萧绮罗那样有才的女人最后就那样死了，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如果没有她梁颂压根就坐不上皇位。”梁景浩一边批奏折一边说道，“要不是因为她，你如何会走得这么辛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梁景浩看了一眼始终没有说话的富顺，问了一句：“富大人，你觉得那野种应该如何处置？”
嘴上叫着富大人，可事实上他的权力已经被一点一点收回了，富顺眉眼恭敬地道：“如何处置，当然全凭圣裁。”
“我不是心狠之人，可难办。”梁景洋微微皱眉，随后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道，“要不，我们放了他吧！让他出宫，自生自灭得了。”
刚刚还说自己不心狠，转头就做“软刀子拉肉”的事情，也是没谁了。
梁颂这会儿已经是个废人了，没了舌头还和一堆烂肉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把人丢出去，他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身上的伤更不会有人给他医治，这不比直接杀了他更惨。
梁景浩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轻斥了一声：“调皮！”后，便让富顺去办这件事情了。
离开书房的时候，梁景浩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右手也已经没用了，那也就不用再留下来了。”
深夜，两个黑衣人把梁颂丢到一个破庙之中便离开了。
他躺在能看到月亮的破房子里，有一瞬间梁颂觉得这就是个梦，但是身上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就是他的下场。
眼睛一闭，梁颂便晕了过去，在梦里的时候，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在对他说：“这就是你辜负改命的人下场。”
到底是身体底子不错，梁颂熬过了一个晚上没有死。
“这人看着好像挺惨的。”几个乞丐围着梁颂，讨论了起来。
“惨才好呀！咱们把他抬出去要饭，还能多要点呢！”
“这倒是，这京城的人都爱做善人，这样的货色估计能让他们多给些银子。”
另外几个人也觉得这人说得对，不过也有人反对：“可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要花好多钱给他治伤？”
“治什么伤，又不是我们害他这个样子的，要了东西就分他一口汤，吊着命就行，等哪天真死了，随便寻一处地把他给埋了，就是对得起他了，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话糙理不糙，几个人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人的说法。
说干就干，他们马上就抬了梁颂去了一处闹市，开始乞讨。
和预想的差不多，很快就有人给钱，一天下来的收获的确是比平时丰厚了很多。
如此一来，这些人倒是愿意“养”着梁颂了，每天一碗菜汤吊着他的命。
既然都是老乞丐，就难免多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生活小妙招”，就比如关于治伤方面的普通草药，他们还是懂一些的。
所以梁颂的伤势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每天被人抬进抬出，傍晚的时候，再被人灌一碗味道不好，甚至有些臭味的菜汤，有的时候是一碗米汤。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整整过了大半个月，某天清晨梁颂又被人抬到闹市的时候，恍惚间逆着光，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
梁颂很是激动，以至于他嘴里开始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一个同行的乞丐推了推自己的同伴，“这人看着好像不太好。”
“大约是快不行了，我老家的长辈死之前也这样，说是突然身体不好的人，会突然精神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惜了，我才赚了十几天的钱。”
“就是，就是！”
之后果然如那个乞丐说得那样，梁颂“啊”了没多久，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胸膛的起伏也停了下来。
几个乞丐面面相觑，全都当做没看到这一幕一样，继续用他的尸体乞讨。
倒是和丈夫来京城办事的颜彩玥刚好从对面的铺子里出来，看到了那瘫在地上的乞丐，说了一句：“这京城的乞丐就是胆子大呀，敢怎么躺在路当中。”
陈昂看了一眼梁颂的方向，发现了异常，不过为了不吓着自己的妻子，就说了一句：“但凡他能起来，他也不会乞讨。”
“嗯！说的也是，他这样就是活该。”颜彩玥厌恶地看了一眼后道，“本以为京城繁华，乞丐会少一些，没想到哪里都一样。”
是啊！世道早就乱了，梁氏皇族不管是谁当皇帝，这骨子里偏执和残忍是改不了的。
这不，又开始征民夫修园子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815章 这次我不救你（番外一）
还如一梦中(一)
萧若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手边摆放的还是那本从地摊上买回来的野史。
她一时间有些弄不懂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还是依旧在梦中。
轻轻掐了自己一把，待手上传来疼痛感，萧若才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她连忙站起身走到自己房间里穿衣镜前，看着年轻的自己，萧若的手情不自禁地就摸了上去。
就算后来，她利用现代知识也造出了跟现代社会差不多镜子，但到底工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若若，起床了吗？”门外是多年没见的母亲，不等她回应，房门就被打开了。
萧母看女儿还是一身睡衣的样子，便笑着拍了拍她：“起床了，还不去换衣服，说好了今天我们全家要一起去坐高铁余州旅行的。”
萧家所在的城市位于南部，距离余州很近，坐高铁也就三十分钟的路程。
本来他们是打算自驾游的，可是萧若不想开车，便说好了一起坐高铁。
萧若是大二的学生，现在正好暑假，父母觉得全家一起出游很是不错。
轻声“嗯”了一声，就和里面去换衣服了。
行李是昨天晚上就整理好的，所以提上东西就能出门，萧若心情很好地开始了这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旅行。
他们没有报旅行团，但是萧若早早就定好了民宿。
老板人很好，还安排了专门的人到火车站来他们一家三口。
萧父是典型的父亲——沉默寡言的，但是对妻子女儿体贴，行李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包办的。
就连萧母的水壶都是他斜背在自己身上。
“若若，来喝口水。”刚刚下火车，还没有出站，萧父就看着不怎么娴熟的技艺在自动贩卖机上给女儿买了一瓶冰饮。
萧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水说道：“谢谢，爸爸！”
以前也给女儿服务过，但这么客气还是第一次，一时让萧父有些激动。
萧母看到丈夫这没出息的样子，便拉了他一下：“女儿长大了，知道感恩了，你还不习惯了。”
是要长大了呀！宫中的那些年，再加上后来为人妻，为人母的日子，萧若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最起码有六七十岁。
出了车站，他们就看到了民宿的广告牌——一个很有中国风的招贴画。
“你好，我是彩玥院的工作人员。”那人自我介绍道，“我们这次要住的地方，是余州比较有名的私人宅邸”
萧若听着这名字，很是惊讶，她以为自己的“梦”只是因为看了那边野史而衍生出来的。
没想到还能在这一刻形成闭环。
看女儿不说话，萧母就问道：“若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上错了接我们的车了，你之前定的民宿不是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显然也怕自己搞错，连忙拿出手机确认，姓名和电话号码对以后，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好像有些像人名，所以才有些惊讶。”萧若掩饰性地问道，“你刚刚说这是私人宅邸，怎么现在就改民宿了呢！”
“哦！那房子是以前余州大户陈家的别院，后来解放了，因为里面很多珍品都是国宝级别的，
再加上造那院子无论是构造还是布局都很有南北特色，所以陈家人就捐给了政府。如今开发旅游资源，就拿出来改了民宿。”
“余州的房子还能有北方特色，这倒也稀奇！”萧父有些好奇其中的原因，“难道这陈家是从北方迁徙过来的？”
工作人员多多少少和陈家占点亲戚，所以对自己老祖宗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陈家人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是有一任家主寻了一位在北方长大的女子为妻子。
这院子就是为了讨她欢心给建造的，而且南方潮湿，他的妻子到了晚年经常会手脚酸痛，所以那里很多地方都砌了火墙。”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萧若突然呛到了，一时间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工作人员介绍的声音。
萧若的脸色通红，就是不知是因为咳嗽岔了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几人很快就到了彩玥院的入口处。
“不从正门走吗？”萧若已经习惯那处进出之地，冷不丁换了侧门还挺不习惯的。
“咦？”工作人员很是惊奇，“萧小姐怎么知道知道这是不是正门？”
因为网上的很多资料图片在介绍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放的这个门的图片，而且这个门也修整过，基本上不会有人第一次来，会知道这里是侧门。
“我看着这门有些小！”萧若随意地给自己寻一个借口。
“其实这门不小了！”就在此时一个身穿中式短衫的青年正好经过此地，“这里门的大小其实是完全按照大门仿制的，只是方位不一样才觉得不太一样。”
青年走到工作人员身边道：“你好，我叫颜臻，是景区附近派出所的警察。”
本来对着这个高壮的黑小伙有些忌惮的萧家父母，在听到对方是警察后，倒是对他马上有了改观。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工作人员看了颜争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天是我第一次做接待工作，你给我留点面子。”
颜争却是不以为然：“要是你能做好，哪里需要我给你面子，客人刚刚问话，你不先回答，还反问上了，真是.....”
工作人员陈晏瞬间被说得有些羞涩。
“我今天休息，也是这院子的编外工作人员，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由我来给各位做讲解吧！”不等陈晏“让出”工作人员的身份，颜真就从自己口袋里拿一个牌牌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个警察也可以做这样的兼职吗？”萧父总觉得这小伙子有什么企图。
颜真的神情很淡定：“彩玥院虽然名义上是属于政府的，可我们颜、陈两家还是拥有一定的所有权的，也参与这边的经营，所以这算是我们自己家的产业。”
“小伙子不错嘛！”颜母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认为颜真很优秀。
萧若却感到，这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816章 这次我不救你（番外二）
还如一梦中（二）
在彩玥院办理入住后的第二天，工作人员陈晏把之前准备好的旅行简介给了萧家人：“这里面是比较有名的几个景点，其中一处游湖在附近就有上船的码头。
小船大船都有，你们喜欢的话，我们这里也可以帮着订票都是合作单位，有优惠的。”
大约是怕萧家人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也直接在网站上团购，价格都是公开透明的。”
看着小姑娘挺实诚的，萧母直接拍板了：“小姑娘，就麻烦你给我们订票吧！我们相信你！”
“好的，阿姨！”陈晏也很高兴得到了客人的信任，“那是大船还是小船啊！大船人多，但是价格便宜，小船都是单包的，所以价格有些贵。”
出于节俭的习惯，萧母是想坐大船的。
可是
“麻烦了，我们想坐小船！”萧若却突然开口，改变了母亲的计划，“我觉得小船会清净些。”
萧父知道女儿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便连忙随声附和道：“对对对，小船好，小船好！”
萧母瞪了这对父女俩一眼，倒也没有反对。
随后一家三口，就出了门。
陈晏则是去给他们联系船只了。
一个小时以后，萧家三口便坐在了一艘乌篷船上，开船的是一对年轻的姐妹。
“姑娘，你这船你们撑得动吗？”萧母看了一眼对方不算粗的手臂，有些担心地道。
那位负责“撑船”的妹妹道：“阿姨，你放心吧！现在都是机械船，我只是偶尔撑一下。”
姐姐也说道：“是啊！我在船位负责掌舵，妹妹就是给你们表演一下，顺便介绍一下景点，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已经做了好几年了，很有经验的。”
萧母没有再说什么，一家三口便上了船。
一路行来，这对姐妹轮流穿插着介绍着景点，倒也算得是妙语连珠，偶尔还把人逗得捧腹大笑。
大船四十分钟就结束的旅程，小船慢悠悠地走了九十分钟，期间这对姐妹还给萧家人沏了她们自己炒的茶。
本来萧母不愿意喝的，怕多收钱，或者被人推销茶叶。
“阿姨，没事的，我们不推销，这茶水就是含在你们消费里面。”姐姐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和那些私营的船只不一样，我们都是有人政府监管的。”
听了这话，萧母才放下心来。
回程的时候，也算聊得熟悉了，萧母便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看你们还年轻，现在还在上学吗？”
“我还在上学，现在是放假，我给姐姐帮几天忙！”妹妹笑着解释道，“我姐姐已经专科毕业了，但是一时没找到什么好工作，但是我们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索性便顶了我们爸爸的班，接着干这个。”
看萧母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姐姐笑骂了一句：“阿姨，别听我妹妹说得可怜兮兮，我是自愿干这个，这船拢共也没有多少条，我这一个月赚得可不老少。”
“啊？”妹妹似乎没想到刚刚自己的一番言论让客户产生了同情，也连忙跟着解释，“阿姨，我们不可怜的，
家是土生土长的余州人，有自己家的茶园，这船虽然现在是归政府统一管理，但是可值钱得很。”
“噗嗤！”萧若看这两姐妹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便笑了起来，“妈，能在这里有船有茶园的人家，可比咱们家有钱。”
随后她又转头问妹妹：“你是刚刚考上大学吗？”
“对啊！我今年大一，专业就是种植类，将来好方便管理我家的茶园。”妹妹又自豪地道，“我爸爸说了，让我好好学，只要我成绩好，将来还供我读研读博。”
姐姐看着妹妹昂着头的孔雀模样，啧啧了一声：“那你可不能偷懒，否则考不上研究生的。”
“姐姐......”妹妹娇嗔了一句。
萧母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的样子，对女儿道：“她们姐妹感情真好。”
萧若笑着点点头。
穿越时光，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对渔女姐妹，只是生活在现代的她们要幸福得多。
船靠岸的时候，那位姐姐还特意和萧若留了微信，用对方的话说就是：“我觉得和你很投缘，等以后还要坐船的时候，直接联系我，给你打折。”
“好呀！好呀！”萧母连忙让萧若加了微信。
下了船，回头望去那对姐妹还在和萧若挥手道别。
水气朦胧间，只能看见船和人的光影，还真就和多年前的那些场景重叠了。
怔忪间，萧母拉了自己女儿一把：“若若，你看那个是不是小颜？”
萧若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颜真正在街头巡逻执法。
认真专注的表情，看起来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这小伙子不错！”萧母再次感慨道。
萧父则是撇撇嘴道：“能有多好？反正在你眼里，颜值即正义！”
萧若听了这对欢喜冤家的对话，轻笑出声：“好了，不说别人了！爸妈，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行吧！我们找个餐馆吧！”萧母没继续这个话题，便和父女俩走进了路边的特色小馆。
来都来了，同是要吃一顿当地特色的。
而正在执勤的颜真似有所感，抬头看到不远处走过的萧家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而他身边的同事注意到了，便开口问道：“颜队，怎么了？”
颜真看了看时间，也正好已经到了用餐时间：“午休了，我们去吃饭吧！”
“颜队，回队里吃吧！这地方餐馆有点贵，去那里的大多是外地人。”颜真的同事提醒道，“反正现在回去还有饭的。”
颜真却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就在这附近吃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事情，这位同事倒也没说什么地回去了。
“欢迎光临！”服务员看着经常在附近巡逻的警察走进自己家饭店，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自己老板。
颜真轻咳一声，直接开口道：“我今天来不及赶回去了，在你们家吃口饭。”
萧家三口就坐在大厅里，正是用餐时候，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她看到颜真后便招呼道：“是小颜警官啊！一起拼个桌吧！”
颜真不客气地坐在萧若的身边，笑着道：“谢谢阿姨！”
萧若没有表达意见，她觉得来日方长，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第817章 这次我不救你（番外三）
野史不保真但一定足够野（一）
萧若前段时间考上了余州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她这几天已经在准备到新学校去报到了。
整理随身物品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本让自己自己多活了一回的书册——梁王朝秘史。
诶！好草率的名字！
随手翻开了书册，萧若这才发现这书里内容竟然变了。
第一页一张美人图！
图边上提了一个问题：萧氏贵妃，帝挚爱否？
苦涩一笑，她大约是知道答案的，不知道的应该是那个时候的着书者。
谁知
第二页是一个笔者用朱砂写了一个大大的“否”字。
哪怕已经经过了很多人，依旧鲜红如血。
好吧！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只有当时的萧绮罗不知道。
萧若翻看书册，想知道后续的事情，毕竟这上面记载的内容已经和她第一次看到了不太一样了。
曾经书上那个早早得了疯病便早早离世的炮灰皇子，也在皇位上坐过一段时间。
“到底不能可怜他，坐到位置上谁都会变。”萧若看到发现虽然过程变了，但是梁颂不过也只多活了十年左右。
看来这人是天生的短命鬼。
而原本字数不怎么多的“史书”，最后有三分之二的篇幅记录了最后一位皇帝和他的哥哥的日常生活。
“这两个人，到死都没有娶妻！”萧若很惊讶，“还这么兄友弟恭地一起生活几十年？最后更是在叛军入城的时候，双双于火灾中殉国了！这两人不会有什么......”
这想法刚刚上头，萧若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颜真，这两年他们都有联系，这个电话就是他和萧若来确认车票时间的。
“那我明天差不多时间，就在车站等你，最近开学了车站很多接人的车，你不要跟别人走了。”就算知道萧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颜真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这就让萧若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好像永远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
“知道了，你老是这么操心，老得可快。”萧若调侃道，“放心吧！你不来，我不走总行了吧！”
颜真满意地“嗯”了一声，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晚饭的时候，萧父萧母没天提出送女儿去报到的事情，反而是说了几句颜真很不错的评语。
有了这话风，萧若当然是明白对方估计已经搞定了自己的父母。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本史书正好被她随手放在了床头。
梦境里，她又出现在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之中，萧若有些懊恼地道：“不会吧！难道要再来一次！”
疑惑间，萧若发现这间屋子的主人不属于任何一个梁氏皇族，而是住着一位已经苍老的故人——富顺。
已经满头白发的富顺，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他坐在书案前在奋笔疾书。
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你们这两个狗东西，竟然敢如此对我，我一定要你们被世人唾弃。”
萧若不知道富顺说的谁，但大抵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便凑近去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东西。
咦？简直不堪入目，比起某花市文更有过之而不及，这小黄文写的，可是一点不比现代人的想象力差。
而且文笔也不错，看不出富顺还挺有水平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爬了起来，然往边上放着的矮垫子上一滚，拉过毯子一盖就闭上眼休息了。
如此一来，萧若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富顺的大腿以下膝盖的地方都已经被截去了，他已经是个残废。
顾不得昔日“威风八面”的总管大人会住在这破旧的房间里，只是她不懂都已经这样了，富顺居然没有自戕，以他的脾气不应该呀！
疑惑之间，送饭的人来了，一个青年内侍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他看见富顺睡着了，也没有叫醒对方，而是把吃食放在了刚刚的案几上。
看着那送来的菜色，萧若愈发不解了，这有鱼有肉，还有富顺还吃的茄子，看来他虽然落魄了，但是伙食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可就是这样的饭菜，富顺醒来以后，却是一口都没有动，而是只了几口米饭，便放下了筷子。
内侍来收东西的时候，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师父，你多一口，你家人就少受一份罪，又何必和陛下犟呢！”
富顺看了常禄一眼，褪下了半个肩头的衣服道：“我这疮都快把我这背烂完了，怎么你的主子还不肯放过我吗？”
听了那青年内侍的一声“师父”，萧若才觉察到，可能没有过去很多年，只是因为富顺的身体出了问题，他才会如此苍老。
常禄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你一个人身上即便是烂透了，也比全家都烂要好呀！”说完还特意把茄子和鱼拨了些在一边的碗里，没有收走。
富顺拿起碗，三口两口便吃了下去。
常禄很满意地出去了，没过多久，富顺的背开始疼了起来，疼得他只能侧躺。
旁人是看不见萧若的，她便跟着那个内侍在这皇宫之中“飘荡”了起来。
这不飘不知道，一飘吓一跳，这宫里还真如富顺在书册上写得那样——阳气重得很。
以往梁颂的宫里就算没什么女人，但是伺候的宫女、嬷嬷总是有的。
现在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即便都是年轻侍卫。
明显是没有听说过“赤色鸳鸯肚兜”的故事啊！
“还是太年轻了，不太男女之间的相吸性。”萧若一边“飘”一边摇头，“新帝不懂，那位比他年长几岁的摄政王也不懂吗？还是真的和富顺写得那样，两人是那种关系？”
嘿嘿嘿！资深腐女发出了“请求出战”的信号，一路往皇帝居住的紫宸店飘去。
等见到新帝后，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毕竟这唇红齿白的，很有那么点味道。
但是
“阿洋，你这样是不对的。”摄政王看着皇帝批复的奏折无奈道，“你不能这么写，也不能在上面画画。”
画画？萧若凑了过去，看着奏折上的乌龟有些一言难尽。
第818章 这次我不救你（番外四）
野史不保真但一定足够野（二）
梁景洋虽然是皇帝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自觉，被说了以后，更是直接把手里的奏本“丢”给了他的“哥哥”：“哥，我不批了，我不会。”
“你呀！又叫错了！”梁景浩很是无奈，“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堂叔比较好，礼不可废！”
先太子比安王小了辈，所以梁景洋其实应该是梁景浩的堂侄。
“不要！”梁景洋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喜欢叫你哥哥，而且我累了~！”
拖着长音，他向摄政王“哥哥”撒娇：“我累了，我去逛花园！”
被“缠”得没有办法，梁景浩也只能答应：“你去吧！”
等人一出去，梁景浩便坐上了刚刚的龙椅，手轻轻摩挲着身下龙椅的扶手：“我要是能名正言顺地坐上几天就好了，可惜我这身子不允许呀！”
萧若听了这“叹息”情不自禁地发出轻笑，明明有野心，还“装”什么兄友弟恭的，梁家人真是虚伪。
看人批奏折是最无聊的事情，所以她打算飘出去看看那个小皇帝在干什么。
梁景洋坐在一处水池边上，开始画画，看着倒是画技不错。
只是更画了一半，他的头便轻轻一歪像是睡了过去。
但也就一瞬间，梁景洋就“清醒”了过来。
他身边的内侍倒是很淡定，还默默整理起那些画画的工具起来，等东西收得差不多了，梁景洋才缓缓起身，语气满是兴奋地道：“走吧！我才不喜欢画画，我要去打猎。”
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所以萧若离得很近，她看到那个收东西的内侍明显抖了一下。
“陛下，昨日已经打猎过了，要不今日......”内侍触及梁景洋微微发红的眼眸，到底是没有勇气再往下劝。
对着自己身后的小内侍摆了摆手，转身便去了宫里的“兽场”。
萧若跟在后面很是疑惑，她在宫里也生活过很长时间，好像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兽场，难道是后来新建的？
等到了地方，她看着眼前的景象便觉得毛骨悚然——在场地里，根本不是野兽，而是头上戴着牌子的人。
有被绑在木桩上的，也有关在站笼里的，更有被吊起来的。
这些人不太像犯人，因为这群人中，男女老幼都有。
“我今天想射兔子！”梁景洋从内侍手里接过了弓箭后，对身边的内侍道。
内侍对身边的侍卫道：“把兔子们都放出来。”
侍卫的脸上覆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不要拖延时间。”内侍低声警告，“上次那个这么做的人，他的家眷后来也进了这人圈。”
侍卫没有答话，不过他的速度却明显快了起来，不消片刻，场上便多了孩子，还有一些年轻女子。
“让他们跑起来！”梁景洋立于高台之上，很是不满意地道，“他们没有吃饭吗？兔子可比他们机灵多了。”
可不就是没吃饭吗？
这人圈里的人，大多都是被抄家的官眷，有些人不堪欺辱进来的时候，已经自尽了。
这些活下来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只是梁景洋打猎时的猎物，为了保证他们被“射杀”，所以在饮食上都是严格控制的。
保证他们饿不死，也跑不了。
尤其是孩子，为了防止他们吵闹，给的食物是最少的。
梁景洋不高兴，他身边的人就会跟着倒霉，为了这把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内侍连忙让人拿了一些饼子过来。
“下面的人听着，跑得最快，活到最后的人，都可以吃一顿饱饭。”内侍的声音响彻内场，那些孩童看着饼子，有些人都开始流口水了。
被调动起积极性的孩子、女人开始卖力地奔跑起来。
梁景洋很高兴，他一连三箭都射中了。
萧若却被这样的场景给惊得合不拢嘴，可可爱爱的小皇帝竟然是个变态。
之前她还觉得富顺的野史写得太过了，现在看来真是怎么写都不为过。
梁景洋背筒里的箭一共十支，场上却不只十个人，也就是说有人能活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若看到有一个少女把一个孩子抱在了怀里，然后两人双双倒下，而梁景洋则是欢呼道：“不错，不错一箭双雕。”
等这场杀戮结束，清点场上“猎物”的时候，那个少女怀里的孩子活了下来，而且还吃上了一顿饱饭。
梁景洋不在意这些，他只图自己痛快，打猎完了，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往“人圈”外走。
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了已经等在不远处的梁景浩，他欢欢喜喜地跑了过去，在快靠近的时候，梁景洋脚下一个踉跄，随后又被梁景浩扶住了。
再次抬头的时候，梁景洋眼眸里的红色褪去，只说了一句：“哥哥，我去画画了。”
“去吧！”梁景浩摸了摸对方脑袋，就让内侍领着梁景洋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以后，梁景浩才对周围的人道：“去看看，最近有没有不安分的人，把猎物给补好，不要让皇帝不高兴。”
萧若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对变态。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样的皇权被人推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梦中的世界里，沉沉浮浮了几年，皇宫终于被起义者攻破了。
梁景洋和梁景浩被人绑着拉到兽场的时候，周围已经满是拿着武器的人，他们高声喊着：“处死他们，处死他们！他们是畜生！”
梁景洋的眼睛没有再变颜色，他和梁景浩一起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至于富顺早在几年前，以“狗”的身份死在了兽场之中，他“写”的那本“历史”，最后的主人恰恰就是萧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触碰这本书册，但是为了后来的人身心健康，她还是把小黄文部分给撕掉了：“算了，还是给他们留点清白吧！”
当然暴君杀人那段，她是一点没删。
临了的时候，萧若发现首页美人图的后面“少”了一页，她都没有想，随手写了一个“否”字。
笔落到纸上，她才发现不是墨，竟然是朱砂。
大梦初醒，萧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手边的桌子上是那本“史书”，原来“否”就是她的回答，不是“其他人”。
“若若，起床了吗？吃早饭吧！”萧母的声音响起。
“来了！”萧若没有再管书册，便穿上外袍出了房间。
等房间里再无其他人影的时候，轮回盘和云霓犱才显出了身形。
轮回盘把书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算了，好歹赚了一本书，云霓啊！这以后给你学习用。”
“不要！我不爱看书！”云霓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轮回盘，“盘盘是双标狗，自己做了亏本生意不检讨，我做了亏本生意，你就说我！”
轮回盘把一道金色注入了云霓的身体，讨好道：“她的出现减少了暴君的统治时间，少死了很多人，这些功德我都给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感受到力量的增长，云霓犱终于转过了身体：“好吧！这次我不笑你了。”
第81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一）
公路上一辆汽车正在高速行驶中。
汽车的司机唐映月也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但是除了必要的加油和生理需要，她才会进入服务区外。
这十几个小时，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因为前几天，唐映月是在工作的时候，接到了朋友的通知：她的男朋友曹宸东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急救。
本来是她是想立刻往回赶的，奈何现场没有可以替补自己的人，再加上她朋友也告知了，人没有大碍，让她忙完了再赶回S城就行。
唐映月是赶婚礼策划的，另外还兼职主持人和司仪。
偏偏这段时间是举行婚礼的黄道吉日，所以公司一口在Y城接了好几单，没有人替补的情况，唐映月也只能忙完了才能往回赶。
不是说她爱得不够深，只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往往不只有爱情。
虽然她也很爱自己的男朋友，两人甚至已经决定要在半年里结婚，但唐映月还是决定工作为先。
刚刚加满油，车子又要上高速的时候，她的手里突然收到了一个信息提示。
头像和名字都不太熟悉，大约是在陌拜客户的时候，无意中加的一个微信号。
处于客服职业的素养，唐映月点开了这条消息，于此同时汽车业在慢慢开出服务区。
“东哥，你明明没有出车祸，你整这处是干什么？”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唐映月听出来对方是男朋友的一个兄弟。
“我暂时还不想结婚。”曹宸东的声音里带着厌烦，“我和小月还年轻，等过几年再考虑婚姻也是可以的。”
“东哥，其实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也可以和唐映月说清楚的，何必搞这些事情。”另外一个兄弟的三观显然要正一些，“我觉得她不是说不通的人，是可以商量的。”
刚刚那个兄弟则是：“商量个屁，她干婚礼策划，天天看人结婚，每次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恨嫁得很。”
“别这样说唐小姐，她只是太爱曹总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加入了进来，“曹总，我觉得你正好趁个机会锻炼一下唐小姐的独立性，
我觉得她太依赖你了，以后你们结婚后，你的工作量也不会减少，如果她还一直这样，可能对你的事业会有妨碍。”
车已经转到高速上了，唐映月抽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拍摄者的视角正好对着曹宸东。
没有纠结，没有痛苦，有的只是一贯的不在意，他语气赞同地说道：“所以这次我想装一下失忆，和她先分开一段时间，等她改掉了那些小问题以后，再重新在一起。”
说到这里，拍摄者的镜头动了，慢慢调整到了曹宸东伸手去拉许佳琪的画面，紧接就是他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许助理，之后的几个月就要拜托你了，你放心等这次的事情介绍后，我给加工资。”
“嘿嘿！既然都要假装男女朋友了，叫什么许助理啊！”周围有人起哄道，“一个叫佳琪，一个跟着我们喊东哥，趁着唐映月还没有回来，你们正好适应适应。
否则演得不好的话，怎么让唐映月相信，东哥你真的失忆了，而且还把许助理认成了是你的女朋友。”
依旧是那个三观比较正常兄弟，他有些为难地道：“真的要这么做的吗？是不是不好？万一，要是万一，映月姐生气了，真的和你分手怎么办？”
曹宸东当然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不过有的是人帮他“增加”信心。
就比如刚刚投“赞同票”的兄弟。
“不会的，唐映月多爱咱们东哥呀！这是车祸失忆，又不是东哥自愿的，最多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等婚礼延迟，她也改掉黏人的毛病后，再重新在一起就好了呀！”
曹宸东的顾虑也在这一句句的劝说下，被“强行”打消了：“你们说得对，我就是太宠她了，是应该好好教教她了。”
似乎是觉得曹宸东可能会半途动摇，这人又补充了一句：“东哥，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毕竟男朋友出了车祸，她都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你清醒的时候第一时间见到的是佳琪，回错认也很正常。”
被忽略的恼怒让曹宸东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她的错。”
视频也是到此戛然而止的。
恨嫁？黏人？
可真是上下两层嘴，黑白任你填啊！
她一个新时代的职业女性，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娇妻人设了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应该在曹宸东出“车祸”的时候，不管不顾地跑回来。
她回来了，就是黏人恨嫁，不回来，就是心里没有男朋友。
好的，坏的都让这群人说完了，怎么是看自己平时温温柔柔地好说话，所以打算任意编排自己吗？
心里越想越越气，唐映月也不是惯着他们的人，退出视频界面，刚想点击保存，却发现那个微信已经撤回了。
她试着给这个号码发送一条微信，可那人也把自己给删除了。
“哎呀！还真当女人不会操作这些是吧！”唐映月气笑了。
脾气一上来，她就开始在手机文件管理里面找刚刚那个视频的缓存文件。
可是
唐映月这会儿还在开车，而且因为已经开了很长时间的车，已经处于疲劳驾驶了。
再加上刚刚的愤怒，让她有些分心，手上一个不稳，车身晃了一下。
后面正打算超车的司机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这么直直地撞了过去。
唐映月显然已经看到了这个情况，她骂了一声：“太阳的，为了那么个东西，万一死在路上可不值。”
手一动，偏离了刚刚的路线，她的车被后面车追尾，冲力之下撞上了护栏，安全气囊弹出，唐映月的头被重重磕了一下，直接就晕了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们这两辆车都是才上高速，所以车速都还没有起来，从外观看车大约损失有些严重，人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好在这个路段经过的车没有多少，否则很有可能会造成连环车祸。
后面的车虽然也有了破损，但是车主没有问题，他下车以后立马就打电话报警，外加叫救护车。
飘在空中的轮回盘和云霓犱，在络腮胡黑皮大汉和香香软软的唐映月当中，立马就明白该选谁了。
毕竟云霓犱以恋爱脑的记忆为食物，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不能当宿主的说。
第82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
第82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
不管外面怎么样，云霓犱和轮回盘倒是难得地悠闲地逛着意识海。
一边在里面徘徊，云霓犱一边吐槽：“这记忆可真是杂驳，爱情、亲情、友情全混在一起了！这要怎么下口嘛？”
嘴是这么说的，但是它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轮回盘，似乎是想让对方给自己想想法子。
轮回盘看到这样的情况，本来是想替对方进行区分隔离的，但是它马上就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云霓呀！你这样不行的，我们一定要学会自力更生。”轮回盘劝说道，“人类的情感和记忆本就很复杂，那每次你都让我帮忙，有了功德我就要拿大头，你多亏啊！”
说得好像，它真的很替自己的朋友惋惜一样。
云霓犱当然也不想被分薄了好处，可是它就是只会干饭的小兽，让它来做记忆分拣，这怎么可能吗？
昨天还是饭来张口的状态，今天就让它自己做饭，它刚刚来这任宿主的意识海，牙还没有刷呢！就要让自己干活吗？
呜呜呜！宝宝做不到呀！
看着情绪已经被自己调动一起的“好朋友”，轮回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提议道：“云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教你一套提纯过滤法，
这样就算你无差别地吃下所有记忆，那些无关无法成为你食物的记忆，以后会回归到宿主意识海里。”
“提纯过滤？”云霓犱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能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
“这是人类一门叫化学学科里面的用词，这个含义不重要，反正我就有办法让你把记忆进行分离。”轮回盘围着云霓犱转了一圈，“怎么学不学？”
“你会这么好心？”云霓犱和轮回盘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对它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东东！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增加点收入，顺便给我自己省点灵力吗？”轮回盘倒也不隐瞒，“你想啊！只有我灵力充裕了，才能自由在各个世界穿梭，这被困在一界的日子，我们都过得够够的了。”
为了打动云霓犱，轮回盘继续劝说道：“你看普通人活一百年已经是很长了，这爱恨情痴能有多少，但是修士就不一样了，他们活得长，跟一个那样的宿主，我们能好薅很久的羊毛。
难道你不想过之前那种日子吗？吃撑了，好过没得吃要好吧！”
想起之前常刷常新的修士记忆库，云霓犱感动的“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话说还黏黏糊糊的。
轮回盘：嘿嘿！它心动了，有门！
不过
“算了，既然你不想学，那这次的记忆分离术还是我用吧！”轮回盘故作为难道，“功德还是我七你三哦！毕竟我补充灵力也是需要功德的。”
“别别别！我就是考虑一下，又没说不学。”云霓犱连忙开口制止了轮回盘，“那如果我学了，这功德怎么分？”
“那我们就五五分！”说到这里轮回盘还一脸肉疼，“找宿主带你赶路，可都是我的活，你就吃顿饭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行吧！”云霓犱觉得自己并不是斤斤计较的兽，也就答应了轮回盘的提议。
这一通传授下来，云霓犱才是知道上次用过的“饕餮吞噬”竟然还有后手——肚里乾坤。
就是在腹中把吞噬后的记忆，进行整理归类，再通过它全身的毛孔散发出去。
而且散发的过程中，还会它的皮毛还能得到灵力的养护，可以让它的毛发更加顺滑。
和之前轮回盘的处理方式起来，最大的差别在于一个体外进行，一个是体内进行。
轮回盘看自己的小伙伴迟迟没有说话，怕对方反悔便连忙道：“怎么说，你学会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这次还是我来进行记忆分离。”
“学会了！”云霓犱拍了拍自己胸口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随后，一个毛团子在意识海里开始放大，原本可可爱爱的云霓犱这会儿看着有些凶悍了。
它张大着嘴巴，怒吼一声：“嗷呜！”
诶？轮回盘被它这笑声弄得都笑疯了，只见一个绿色的盘子在空中不停上下抖动，和人类触电没有两样。
而云霓犱自己也很无语，它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都已经是这么威武的形象了，怎么着叫声还是这个“味道”。
不过巨兽化开始，就不能停止，云霓犱大嘴一张，意识海了大部分记忆便进入了它的身体内。
大约是第一次这样干，等记忆都进入云霓犱的身后，可能有些负担过重，它直接就晕了过去。
轮回盘吓坏了，连忙飞了过去，查看过后，它才知道，这次对方又吃多了，不过即便也就是睡眠状态，云霓犱的身体依旧在不断分离记忆。
它的周身时不时地会飘散出一些光球，等“长”到一定体积后，这些光球就会飘浮在意识海的最高处，然后再化做青烟散落在各处。
轮回盘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大约有个三四天，就能够完成所有的记忆“净化”，云霓犱应该会在那个时间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里，唐映月正靠在病床上，和自称做自己父母的人，大眼瞪小眼。
原来车祸发生地段刚好在接近唐映月老家c城的那段，而且c城距离高速公路附近的大医院，正好就是唐父工作的医院。
也是巧得很，唐父今天没有几个病人，眼看着上午的班就要结束了，他手下的一个实习生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主任，高速公路那边发生了一起车祸，
伤者有两人，现在被送来医院了，其中一个女伤者好像撞了脑子，虽然没什么明细外伤，但是急诊那边让咱们这边科室的人帮忙去会诊一下。”
“让陈大夫去吧！他年轻腿脚快。”唐父是大主任，所以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实习医生倒没有说什么，毕竟主任前段时间刚刚做了腰间盘手术，目前还在恢复中，跑都跑不快。
随后他便去隔壁诊室去寻了陈大夫。
不到一刻钟，陈大夫就给这位唐主任打电话来了：“主任，快到急诊过来，出车祸撞到头的是你家闺女！”
“什么？”唐父本来都打算去食堂了，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往急诊科跑，堪堪跑出去几步，他的腰就受不了了，只能捂着腰一点一点往急诊挪。
第82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
第82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
得亏他的实习生回来看一眼，否则唐父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主任，你这是？”实习生看着自己导师这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可置信。
刚刚开完刀能上班那会儿，唐主任总是提早在门诊或者病房的，因为来得比较早，所以只要走得慢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的。
方才一心急，他迈开大步就要跑，伤口便有了轻微的拉扯。
本来唐父正着急呢！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邵秋，去医务台那边给我推一辆轮椅过来，我要赶紧到急诊室去。”
实习生以为急诊那边车祸的伤员出了大问题，也没有多问，就赶忙去找了一辆轮椅把自己导师一路往急诊那边推。
等坐上轮椅，唐父才拿出手机给自己妻子打电话：“媳妇儿，快来我们医院！”
电话那头的唐母正在研究菜谱，以为是丈夫又想和自己一起吃午饭，便不太乐意地道：“不去，你们那里的食堂一直都是那个味，我都吃腻了。”
推轮椅的实习生还挺尴尬的——听自己老师和师母秀恩爱，还怪难为情的。
“我没和你说吃饭的事情。”唐父觉得自己急得已经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心思和妻子讨论吃的。
唐家属于典型的高知家庭。
唐季田是硕士研究生毕业，现在是脑外科大主任，现在五十六岁。
本来像他这个年纪应该要退居二线，把大主任的位置让给年轻人的，但是实在找不到比他技术更好的。
他的妻子秦子凤是一名注册会计师，今年刚刚退休，也有企业想高薪返聘她回去上班，但是她拒绝了。
在秦子凤看来钱是赚不完的，女儿工作还行，丈夫收入也不错，家里啥都不缺，也就不想再上班了。
当了一辈子的女强人，退休了就喜欢学学做菜，逗逗猫什么的。
这样悠闲的生活挺好！
这对夫妻只相差了一岁，生长环境又差不多，所以即便是做了很多年夫妻，感情依旧不错。
别看这回唐母没答应丈夫去医院找他的请求，平时的时候，她可没有少去。
退休以后，秦子凤做的那些小蛋糕、小饼干，还有一些凉菜什么的，很多都是投喂给了唐季田和他的同事、学生！
不过，这俩口子基本上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这回唐季田的口气有些凶，秦子凤瞬间就察觉出不对来了：“老唐，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你定心点说，不急！”
“媳妇儿，你快来医院！”唐季田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咱闺女出事了，她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刚刚被送到我们医院的急诊室。”
“什么！”随着秦子凤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啪嗒”手机落地的声音。
唐季田心里一沉——这个时候，他媳妇儿可不能再出事情啊！
连忙就对着手里喊道：“媳妇儿，媳妇儿！你先别急！闺女会没事的！媳妇儿，你应我一句啊！”
大约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了秦子凤的声音：“你也别急，我刚刚只是手机没拿稳，你的腰还没有完全好，不要跑，慢慢走过去，我现在就过来医院。”
说完也不等唐季田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听了一嘴的实习生，这会儿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而是唐季田这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先推我去急诊那边吧！小邵麻烦你了！”
“不客气，主任！”邵秋只说了这一句，便推着唐季田往急诊走。
而另外一边，秦子凤换了一身衣服，就匆匆忙忙下楼往丈夫的医院赶。
只是她情绪太激动了，手抖得厉害，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汽车门。
此时唐家一个老邻居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关心道：“老秦，你这是怎么了，手抖成这个样子，可不好开车出去！”
“我没事！”秦子凤又试着开了几次车门，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打开了。
老邻居一看这情况，坚决不让她开车：“开个车门就用了这么几次，你这么能上路，这不只是对你自己安全不负责，也关系着别人的安全。”
“老黎，你就别拦着我了，我真的有急事！”秦子凤当然明白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真的要马上去医院。
黎北知道劝不住对方，便解释道：“我打算拦着你，我看出来你是有着急忙慌的事情。这样吧！我让我儿子送你去，到了医院也好有个照应。”
秦子凤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拒绝。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黎北的儿子黎阳就过来了。
“秦阿姨，我爸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情，状态不好的情况下确实不要开车！”黎阳和他爸一样也是个很细致的人，“我送你过去吧！而且有什么事情我还能帮忙！”
“谢谢你！小阳！”秦子凤到底还是坐上了黎阳的车。
车开得很平稳，黎阳一路上还不停安慰秦子凤。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直奔医院急诊室，在那里秦子凤看到了自己的丈夫，还有昏迷不醒的女儿。
“老唐，闺女怎么样了？”秦子凤快步上前，刚刚问了一句，就迎上了丈夫微红的眼眶。
瞬间，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但是
“嫂子，小唐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吧！”脑外科的陈大夫看着这对女儿奴夫妻，连忙开口解释道，“小唐确实是撞到了头，有些轻微脑震荡，
但是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刚刚b超和ct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内脏也没有什么问题，就这段时间她应该比较累，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睡着了。”
听了陈大夫的解释后，秦子凤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看着丈夫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没事，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我是心疼咱闺女好不好？”唐季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咱们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月月这么拼命干什么？疲劳驾驶还出了车祸。”
秦子凤也觉得这话有理，可这是女儿的选择，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这次等丫头醒了，我们和她好好谈谈！”
第二天一早，这对夫妇过来给女儿送早餐的时候，就听到唐映月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谁？”
第82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
第82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
“老唐，你快看看咱们闺女这是怎么了！”秦子凤扯着自己丈夫的衣服急道，“不是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吗？看着可不像啊！”
唐季田也急了，连忙就给自己闺女检查了起来，后来又和几个同事商量过来后，得出结论：“闺女，可能是真的失忆了，但是问题应该不严重。”
“都不认识咱们了，还不严重！”秦子凤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是大主任，那你见得多了，我不一样，我就这一个女儿，她突然就不认识我了，你觉得呢！”
女儿奴外加耙耳朵的唐季田马上安慰道：“我们之前已经做过脑补ct了，女儿确实没有伤到脑子，可能就是一时力量冲击下的短暂失忆，一般而言两三天功夫就会恢复的。”
秦子凤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我今天陪夜，你自己去上班吧！”
看着这对夫妻说话的场景，唐映月觉得对方还挺有喜感的，而且这些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于此同时，已经有光球从云霓犱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开始不断地回到那些记忆应该待的位置上。
而且随着记忆过滤的初步完成，云霓犱的身体还有腹部都开始慢慢变小。
唐映月此前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这会儿倒是没什么睡意了。
“月月，你趁着这次住院，好好休息！”秦子凤建议道，“要是实在工作压力大！就回来了，爸妈愿意给你啃，你安安心心地回家做全职女儿也行。”
诶？唐映月听了这话心里很感动，但是拒绝道：“那不行，年纪轻轻的哪能不上班呀！”
其实秦子凤真的想法是，希望女儿能回老家来找个工作，也不用多高的薪水。
工作清闲一些，薪水适中，压力不用太大。
女儿很优秀，但是这几年在外地工作起来，自己去看了几次，觉得她太拼了。
秦子凤很心疼女儿，而且眼看着女儿也快二十八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对夫妻并不知道，自己女儿有男朋友。
唐映月本来是打算这次回S市以后，就带男友曹宸东回一趟老家，让自己父母见见的。
这下好了，估计这辈子都不需要见面了。
毕竟作为“渣男屏蔽器”的云霓犱会消除关于曹宸东的所有记忆，好的坏的，旧的新的，只要是关于这个男人的，什么都留不下。
因此在唐映月的记忆里，不会再有曹宸东这个人。
失去记忆的唐映月少了一份坚持留在S市的执着，所以这对母女相处起来倒是比以前要和谐得多。
转眼又是一天。
那些已经归位的光球，让早上醒来的唐映月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母亲。
“妈？”唐映月一个翻身就对上躺在陪护床上的秦子凤。
本来已经有些醒盹的秦子凤，听到对方这一声“妈”，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月月，你想起来啦？”
“嗯！”唐映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了些许愧疚，“对不起，是我开车不小心，这两天让你和爸爸担心了。”
“这孩子，你没事 才是最重要的。”秦子凤连忙坐到了病床边，把女儿揽入怀里道，“总结错误环节，是以后再说的事情。”
“饿了吧！”秦子凤说道，“你爸的饭卡，在我这儿呢！你不是喜欢喝他们食堂里的粥吗？我给你打一些回来！”
俗话说得好，小锅的菜，大锅的粥！
食堂里的大锅粥还是很合唐映月口味的，前几年被迫养成的冰美式外加三明治的习惯，在这一天健康可口的早餐攻势下，被合理地替代了。
早餐时间刚过，秦子凤把陪护床收好，唐季田就和手下的实习生过来查房了。
刚刚走进病房，还没有看开，就听到女儿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条件翻身，唐季田想都不想便应了一句：“诶！闺女，想吃什么早饭呀！爸爸给你做！”
话出口后，就看到自己的实习生向自己投来古怪的眼神——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唐主任。
“咳！”唐季田咳嗽了几声算是掩示自己的尴尬，不过心里的喜悦却怎么都变不了的，他刚刚可是听到女儿喊自己了。
快步走至病床前道：“囡囡，你恢复记忆啦！你昨天忘了爸爸，爸爸.....”
本来想说的是——爸爸很着急。
但是在触及到妻子眯起的双眼后，唐季田立马改口：“爸爸、妈妈都很着急！”
“嗯！想起来了，不过还有好多记忆比较模糊。”唐映月有些苦恼地道，“不知道完全恢复记忆需要多久。”
“哎，这又有什么，你记得爸爸妈妈就好了呀！”秦子凤立马开口安慰道，“你要给自己时间，重要的事情你总归会想起来的，至于一直想不起来的，可能就是不重要的东西。”
说完还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大致意思是让对方立刻表达赞同。
“对对对，你妈妈说得都对！”唐季田迫不及待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这边的唐映月和父母相处愉快。
曹.不重要.宸东心情却不怎么好！
因为从前天开始，唐映月就再也没有给自己发过微信，更没有打过一通电话。
他旁敲侧击地去问了女朋友唐映月的同事，她们都说：“映月前段时间刚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出去之前她已经请了年假，再加上她之前的调休，可以休息整整八天呢！”
“对啊！说是那边结束就正式休假。”其中一个和唐映月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还补充道，“她一直有说要和你一起出去度假，怎么你们还没有出发吗？”
度假？不对啊！明明之前自己有说过，要去国外工作三个月的，年假的事情唐映月根本没有和自己提。
其实唐映月之前计划好的是，等她回到S市，先带着曹宸东去见父母，反正S市和c市离得很近。
在老家待上两天就回S市，她这次打算陪曹宸东一起出国，等假期时间到了，她提前回国就是了。
所谓度假，其实就是陪着男朋友一起工作。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趟行程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成行的机会了。
“东哥，你也别急，可能就是唐映月有事耽搁了。”陪着曹宸东演失忆戏码的朋友劝道，“再说了，现在属于关键时刻，你如果先低头了，那以后可怎么拿捏她！”
第82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
第82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
许佳琪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神色有些凝重：“老板，我们的行程可能提前了，那边客户好像有提前抛售股份的打算。”
曹宸东这次是受一个客户的委屈，收购一家国外的公司，而且还对收购时限有要求。
高额的报酬当然也就伴随着天价违约金。
“机票订了吗？”曹宸东不再把精力放在唐映月身上，“变更计划，留两个人在这边收尾，我们先去w国，处理那边的事情。”
“可是老板，唐小姐还没有回S市，你.......”许佳琪知道自己老板虽然是个工作狂，但他心里还是很在乎唐映月的。
只是太早结婚，可能对曹宸东的事业有所影响，她才答应做了这场戏。
毕竟现在公司的关键时刻，一旦有了婚姻关系，那在财产、公司股权分配上，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听了对方的话，曹宸东的眼里多了一丝犹豫，只是担心的话还没有出口。
就有“人”替他做了决定：“东哥，你放心出国公干，我们帮你看着唐映月，等她回来了，我们会和她说失忆的事情。”
“我应该和她道个别的。”曹宸东微微皱眉，“而且这一去就是三个月，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曹宸东的朋友却道：“东哥，做戏做全套，你现在和她道别，你失忆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吗？万一她又提结婚的事情怎么办？现在可是你事业上升期，她都已经和你在一起好几天的，不差这三个月。”
许佳琪倒是没有催他，完全看曹宸东自己的意思。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电话那头是这次推托的客户：“曹总，我刚刚收到消息，他那边好像在另外寻找买家，就是不想卖给我，
但是你知道的，这个公司对我的商业布局很重要，所以可能需要你马上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邱总，我的助理已经订好了今天晚上的机票，我和我的团队会尽快赶过去的。”曹宸东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让许佳琪去订机票的手势。
等电话挂断以后，他朋友继续在边上嗡嗡：“东哥，男人本来就应该以事业为重，当初你和唐映月的几年之约，早就应该取消了。
你看这她这几年把你管得多紧，这要是真结了婚，估计连和我们一起喝酒都要有限制了。”
另外一个朋友看对方说的有些过分，便连忙开口劝道：“行了，你别胡说八道了，她那是关心咱们东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单身狗一个，喝醉了也没人照顾你。”
“行了，我知道分寸！”曹宸东打断了这两个人，“我只是不想太早结婚，并不是不在乎映月了，这次我出国以后，麻烦你们告诉她我的情况，另外和她说一下，失忆的事情，医生说了也就几个月就能恢复。”
“包在我们身上！”那个支持曹宸东的朋友拍着胸脯打包票。
而另外一个朋友，则是摇着头叹了口气，因为在他看来，唐映月看似温温柔柔，实则眼里不容沙子。
这失忆的事情要是真的暴露了，只怕能让曹宸东那小子哭都找不到坟头。
可是他之前已经劝过对方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这样骗人不好！
“我已经答应她的事情，不好反悔！”曹宸东也有纠结，“映月的脾气很轴的，如果这个时候和她说，我暂时不结婚了，她肯定会和我闹的。
我手头的案子已经排到半年后去了，哪里有哄她的时间，她很坚强的，会自我消化的。”
“失忆就失忆，有必要再拉一个人进来吗？”这位朋友始终觉得爱情里最重要的是坦诚，这样来回的拉扯和试探，都是在消磨彼此的爱意。
“你懂什么！”还是那个主张“失忆”的朋友发表了不同的观点，“这些年东哥够专一的了，也就是因为这样唐映月才那么有恃无恐地作，我这叫引进竞争机制，放心啦！包有用的！”
这次曹宸东没有说什么，显然他也是认同这种做法的。
当天下午，曹宸东就回了和唐映月一起住的房子里，拿走了自己随身物品。
他平时虽然和女朋友住在一起，但是曹宸东却一直认为哪怕最亲密的人也应该保持边界感。
在距离唐映月家附近的小区里，他还有一套房子，很多私人物品都放在那个房子里。
比起唐映月房子，那个房子可能更像是他的家——拒绝所有人进入的家。
离开前，曹宸东看了一眼桌上他送给唐映月的陶瓷摆件，自言自语道：“她这么喜欢这些东西，等这次回来，我再带一个给她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发现唐映月用来摆放钥匙的小玩意倒了下来，刚想伸手摆正，电话又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自己助理许佳琪打来的，没有接通，但是也没有扶起那个小玩意。
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而躺在病床上的唐映月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记忆，这次车祸严格意义上也可以算是工伤。
不过因为没有受什么多重的伤，所以老板支支吾吾地不愿意赔偿。
唐映月也是老员工的，本来和老板关系不错。
一谈钱，这事情就有些难说了，最后的结果是，她拿了一笔赔偿款，就从公司离职——这个结果是，在唐家父母的极力劝说下才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月月，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工作，但是又累又不和你专业不对口，要不你还是回来吧！”秦子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道，“咱们这里虽然比不上S市，但也是二线城市，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爸妈给你买一套小房子，不比你在S市给房东打工强吗？”
自己是一个住的吗？
唐映月：(⊙o⊙)？她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对啊！囡囡，你回来，爸爸给你买新手机。”唐季田这边也开始利诱。
“爸，我妈这边给我买套房，你就给我买个手机？”唐映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秦子凤一看，就知道女儿动摇了，连忙替丈夫许诺道：“给你买车，这次的车不要了，让你爸爸重新给你买一辆。”
经历过“生死”，唐映月也有了新的感悟——没有太大野心的她或许应该换一个活法。
第82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六）
第82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六）
打算回c市生活的唐映月，三天后就和房东联系了退租的事情。
因为之前唐映月曾经和对方说过，自己要结婚，后面可能要搬走的事情，所以房东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也认识好几年了，虽然没有到合约期，房东还是没有收唐映月的违约金。
“小姑娘，以后要幸福哦！”房东太太其实很喜欢唐映月，之前把房子租给她的时候，还动过心思想把对方介绍给自己儿子，但是后来听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也就没有多言。
看着在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唐映月突然要搬走，房东太太还有些舍不得呢！
唐映月不明白就退个房子，怎么还和幸福扯上关系了，但是对于房东太太的好意，她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在S城住了好几年，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多私人物品。
一开始刚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她还会精心打扮自己，但是时间长了以后，唐映月基本上都是专业人士三件套。
毕竟有些新人不太喜欢太精致的婚礼策划。
把为数不多的衣服收进自己的行李箱，唐映月看着桌子上的陶瓷摆件陷入了沉思。
这种黑色的，看不出形态的陶瓷物品，明显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不由得说了一句：“好丑！”
随后便把这个摆件放在了玄关的鞋柜处，让新租客决定这东西的去留吧！
“到底不是我自己的家，都住几年了，东西还是不多。”唐映月看着一个行李箱就能装满的私人物品，一时间有感而发。
其实她“忘了”，曾经的自己其实是囤东西的仓鼠症性格，但是经常被曹宸东要求做断舍离。
渐渐的，“被舍弃”的东西多了，唐映月也就不会再添置过多的私人物品了。
也许潜意识，她会觉得一旦成为了对方的累赘，就离被曹宸东断舍离不远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唐映月看了这房子最后一眼，犹豫间她还是带走了自己挑选的钥匙挂架，拖着箱子离开了这个她已经生活了好几年的箱子。
楼下是开着车的唐爸爸，别看唐主任已经年过五十，而且工作繁忙，但是他还是愿意开三个小时的车亲自接送女儿回来拿东西的。
“月月啊！除了东西以外，档案关系的，都处理好了吗？”唐季田拿过女儿手里的行李放在了后备箱，在看到女儿手里的装饰品时，还有些无奈道，“你从小喜欢毛茸茸，
可是这东西旧了，不要拿了吧！等回去，爸爸重新给你买一个？”
“不用，这个挺好了，等我住上了新房子，我还这个。”唐映月笑嘻嘻地解释道，“一住几年，我也没给房子添过什么物件，就这一个了，我还是带走吧！”
“行吧！随你！”唐爸爸宠溺地摸了摸唐映月的头，“我们回家吧！”
唐映月却道：“爸爸，这车来开吧！来的的时候是你开的， 回去的时候我开。”
“也行！”唐季田也是上了年纪了，所以并没有拒绝，“闺女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我的小棉袄哟！真贴心。”
随后两个人便开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刚刚回c市的半个月，唐映月倒没有立刻找工作，反而是和言出必行的妈妈秦子凤一起看起了房子。
他们的要求倒也不是很多：不需要太大，离家近，有车位就行。
唐家原本房子的地段就很不错，所以周围很多新小区都有符合年轻人喜欢的小户型。
这天，秦子凤和唐映月刚刚从外面看房子回来，就碰上了他们家的老邻居黎北。
“老秦，这一天天老是看见你们娘俩往外跑，这是忙什么呀！”黎北也是好奇，“这段时间看你们夫妻俩心情好像都不错，这是寻着什么好地方了？”
秦子凤笑着道：“这不，我女儿回来了，不打算再到外地工作了，我寻思着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我打算给我们家月月在附近买个小户型，远香近臭，这样好相处。”
听了这话，黎北点点头道：“对对对，我们家也是这么想的，我家小阳也住在外面。”
“孩子是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黎北很赞同这个观点，“我们做老人的，孩子在身边的时候总忍不住送个水，洗个水果的，这是关心，可有的时候也是打扰，分开住，但住得近，挺好的。”
唐映月本来以为有这样想法的人只有自己父母，没想到黎叔也有这样的想法，看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三观一致的人，才能相处很长时间。
“对了，你家小阳的房子是在哪个小区？”秦子凤一下子来了兴致，正好这两天也有些看花眼了，索性就咨询咨询“过来人”。
“就隔壁的景熙城。”黎北的语气里不免有些自豪，“他自己全款拿下的。”
秦子凤还没有说话，唐映月倒是先感慨了一下：“好厉害！”
这个大概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也不知道黎叔家的“小阳”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过
“你还好意思说，做人老子的，自己孩子买房居然一点都不支持。”秦子凤看不惯黎北这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揭了他的老底，“小阳在老家那些年已经够独立的了，你呀！真是一点不会心疼人。”
黎北表情一僵，打着哈哈说了一句：“我家里还烧着水呢！我先走了！”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等人走了，唐映月才想起来：“妈，我记得黎叔好像一直是一个人吧！他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了？”
听女儿问，秦子凤才一边走一边和女儿解释了起来。
别看黎北能说一口流利的c市话，但他其实老家不是这里的，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打拼。
老婆孩子都留在了老家，他是个能吃苦的，省下的钱也大部分寄回了老家。
好不容易社会地位上去了，正打算把老婆孩子接来享福，他妻子却死于车祸。
那个时候，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留在当地参加高考，更有优势，所以他家孩子可以说是最近这两年换了工作才来c市定居的。
因此，不经常在家的唐映月并不知道黎北还有一个孩子。
听了母亲的话，她第一时间就认为应该是对方应该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甚至可能还会有点倔强的女孩子。
以至于，黎阳有一段时间收到“投喂”的小饼干以后，有些不明就里，只是味道真的很不错，他也没有了拒收的理由！
第82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七）
第82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七）
听了黎家的事情，唐映月也就当个故事听听。
可是秦子凤倒是突然想了起来：“对啊！之前你黎叔买房子的时候，也是东挑西选的，他年轻的时候干过一段时间的工程，在房子方面肯定比我们在行。”
越想越觉得那个叫“景熙城”的小区可能不错，便连忙开始打听房源。
一问一下来，才发现还真是选对了，这个小区无论是户型还是绿化环境都很符合他们的要求。
从S市回来的唐映月有定期健身的习惯。
而景熙城小区里面就提供游泳池和健身馆，就连干洗店也是一应俱全。
这样的房子除了物业费有点高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不过c市总体的消费水平低于S市，所以这些费用在唐映月看起来倒也还好。
一晃又是一个星期，她在父母的“支持”下，终于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写在她名下的房子。
因为是恒温恒湿的精装修房，所以基本上配点家电和家具，就能拎包入住了。
有的时候，人的运气很奇怪。
在“某个人”身边的时候，大约是经常内耗的心情影响了唐映月的磁场，总之做起事情来，就会出现一些不顺畅，可在某个人彻底从她身边消失以后，唐映月的运气就莫名地好了起来。
总结：别看你现在可能很爱某个人，如果和他在一起长期心情不好，要毫不犹豫地转身哦！
不是因为他是错的人，就纯粹因为他克你——相信科学，心情不好会让你不顺。
房子的事情解决后，唐映月的工作也解决了，不再是什么婚礼策划，而是进入一家中型企业做财务。
她大学时的专业和曹宸东一样的专业。
最早的时候，唐映月是和他在一家公司上班的，后来两个人从公司离职后，曹宸东继续干这个。
而她则是因为想更好能够照顾对方，才换了工作。
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算相处得很愉快，但是时间久了，差距上来以后，也经常吵架。
只是每一次曹宸东到最后，都会皱着眉看着唐映月，也不说话，那表情就像在说：“你都多大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老是无理取闹！”
次数一久，两人冷战的频率也越来越多。
其实正常发展下去，两个人分手是必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月以前，曹宸东突然向唐映月求婚，甚至还订好了后面一系列的行程——见家长、订婚之类。
都说女人善变，其实男人也一样，求婚后的第二个月，曹宸东就后悔了。
一口唾沫一个钉，吐了吃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的一个损友提议他装失忆。
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唐映月的新生活充实又美好。
上班、下班，到父母家吃饭，和老人聊聊每天的趣事。
走个几步就能回到自己的小家，上瑜伽课，游泳什么的就在自己家楼下。
这种久违的松弛感，让唐映月的心情很不错，虽然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有时也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之前在S市的生活，可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她更愿意朝前看。
值得一提的是，唐映月出院回家的第二天，她爸爸就带着她去买新的手机。
补办的手机卡刚刚插进去，就接一个以前客户的电话：“小唐啊！我一个姐妹也要办婚礼，你帮忙出个策划呗！”
看着手机上“澳客”，唐映月很直接地道：“我已经离职了，你另外找人帮你吧！”
一听这话，对方似乎更高兴了：“离职了好呀！你先给我做个方案看看，合适的话，我找其他婚庆公司合作，你原来的公司费用太高。”
想让唐映月帮忙做策划，但是句句不提钱，这就是典型的刷脸加白嫖。
都已经不干了，唐映月也不惯着对方：“行啊！那这单婚礼策划，周小姐打算给多少钱啊！”
“哎呀！大家是朋友，提钱伤感情。”这位周小姐打着哈哈，“到时候，你来喝喜酒吧！”
得，这人估计还想赚唐映月一个红包。
真是无语，唐映月二话不说地挂断了电话，直接把对方的手机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反正都已经离开S市了，也不会和这些人产生什么交集，索性就把她的微信号也删除了。
正在给新手机导入云数据的商家，看到唐映月还在一个个地删微信号便问了一句：“要我给你批量删除吗？”
听了这话，唐映月愣了一下，想着这些年手机里的客户也挺多，就道：“那就麻烦你了，这些带日子尾缀的都给我删掉。”
到底是卖手机的，这操作起来就是快，一下就少了二分之一的微信号。
老板看到除了标注着具体日期的号码，还有些标了时间的，比如某某两个月后。
“那些人要删除吗？”老板问了这一句。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手正好指的是“曹宸东三个月”，唐映月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她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客户了，但是会标注的，一定是客户，随后点了点头道：“删，这样的也统统删掉。”
一个还在其他国度，硬着心肠等对方主动联系自己。
这边却是，完完全全从地把他从自己的心里、生活里完完全全地抹去了。
就好像他们从没有认识过一样。
说来也是曹宸东自作自受，这些年他身边的人虽然也知道他和唐映月的关系，但是因为曹宸东不喜欢拍照的关系，这对已经交往了好几年的情侣居然没有一张合影。
早几年，唐映月也闹过，但是曹宸东根本就不接这个茬，次数一多，她也累了。
与其总是失望，不如没有期待。
唐映月搬到新家的第二月，在家里烤饼干的时候，她妈妈秦子凤给女儿打电话：“月月，你黎叔出去旅行给他家孩子寄了点东西，但是他家里好像没人，你帮着收一下吧！”
“是什么东西啊！放快递站就好了吧！”唐映月其实特别不喜欢管这闲事。
秦子凤也不太想麻烦女儿，但是到底是老邻居，便又说了一句：“好像是水果，你先收着，明天他家就有人了。”
听到母亲略带恳求的语气，唐映月还是答应了。
等顺丰上门的时候，她也只能收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拿自己的“快递车”拖去了对方门口，刚想敲门就看到了门口的专门收快递架子上，就给妈妈拍了照片发过去了，表示自己任务完成了。
![\/](\"\")
大约就是这种小车车
第82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八）
第82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八）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没有S市那些压力，唐映月的生活开始慢了下来。
长久紧绷的精神状态，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这一下小康之家养出来的安逸又冒头了。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家庭条件本就不错的独生女儿，唐映月本就该过上这般轻松自在的生活。
时间一长，再上因为记忆的“遗失”，让唐映月有些不能理解自己以前“没苦硬吃”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了，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吧！
反正以后不会了。
这天唐家父母有饭局，唐映月不想和他们一起出席“中老年人”的酒局应酬，便在家门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悠哉地往家走。
快到自己楼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只体型不算大的小猫。
一开始的时候，唐映月觉得这只小猫可能只是和自己通路，可是一段路才发现：她停这只小猫也停，她走这只小猫也走。
对于小猫这种毛茸茸，唐映月基本上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只是她没有养宠物，是因为她记得自己好像对猫毛过敏。
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唐映月回头看向身后的猫猫——好想养啊！
就是在这停下的一瞬间，这只小猫抓住了机会，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唐映月的脚步，然后开始“喵呜、喵呜！”的撒娇。
第一次被这样一只小猫这样对待，唐映月有些受宠若惊，可是她随即发现自己没有打喷嚏，也没有全身发痒，心里不禁有些高兴。
这是猫毛过敏好了？还是她对这只小猫的猫毛不过敏？
带着这样的疑惑，唐映月蹲了下来，她刚刚伸出手的时候，这只小猫就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柔软的触感，瞬间让她的心软化了下来。
因为是晚上所以这光线不是很好，唐映月索性抱起小猫到了自己家楼下。
借着单元厅里的灯光，她发现这是一只银白色的带黑色条纹的小猫。
很温驯，就这么靠在唐映月的怀里，还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唐映月所在小区属于高档小区，所以宠物店基本上就是标配了。
没有养过猫的她，抱着小猫往小区外的宠物店走去。
等宠物店的店看到唐映月怀里的猫以后，都不免有些惊讶：“这是胭脂？”
“胭脂？”纵然对猫的种类不怎么熟悉，但是她也知道大约是没有这种品类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人一猫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但是宠物店店员还是热心解释道：“如果我们没有认错的话，这只小猫应该就是胭脂。”
店员继续说道：“胭脂是银色虎斑猫，全名应该叫胭脂虎，你可以看一下它脖子上是不是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就有它的名字，反面是它主人的手机号码！”
唐映月听了这话，把在小猫的颈脖处摸索了起来。
让她这么做的人是店员，但是真等唐映月这么干的时候，这个店员又立马阻止了：“快别摸了，胭脂......”
随后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一向高傲，就连它主人要和它亲近，还要看此猫爷心情的胭脂，这会儿竟然仰着头任凭唐映月的手在脖子处摸来摸去。
唐映月倒是没有发觉其他人的异常，她很快就在胭脂的脖子上摸到了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铜制的祥云形状的名牌。
名牌的正面就有“胭脂”两个字，而反面就是一串数字，可见这就是小猫主人的联系方式。
虽然没有能拥有自己的小猫，但是唐映月觉得胭脂能回到它主人那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随即按照名牌上的号码就拨打了过去，但是连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
“小姐，如果没打通就算了，黎先生他很忙。”店员多多少少一些这对主宠之间的事情，“估计这次又是胭脂趁着对方并不在家，自己跑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胭脂很聪明的，会自己回家。”
哇？好聪明的小猫呀！可惜有主人了，唐映月有些遗憾地想。
“既然你们认识它的主人，那我就把它留在这里了，你们记得通知对方来接猫。”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唐映月也知道疼痛放猫了。
“不不不，我们搞不定它！”店员听了这话，恨不得把刚刚那些话都收收回去，“要不客人，您先把胭脂带回去，我们来联系它主人，等和那边说好了， 他直接去你那里领，或者你给他送都行，他也住景熙城。”
真不专业，唐映月对店员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这么大的宠物店，连一只小猫都搞不定。
大约是看出唐映月的想法，店员轻咳了一声道：“客人，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说了它全名叫什么吗？”
“胭脂！”唐映月不觉得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大约就是觉得小猫的主人是个国风爱好者。
“胭脂虎！”店员苦着脸提醒道，“胭脂是名字，虎是它的脾气。”
边上另外一个店员显然也吃过胭脂的亏，他嘟嘟囔囔地补充道：“而且还是一只母老虎！”
唐映月抱着胭脂，愈发不解了，这么可爱的小猫是怎么和母老虎联系到一起的？
店员没有办法，只能象征性对着胭脂伸出手，作势要把它从唐映月怀里抱出来。
胭脂的表现很直接，瞬间就用爪子呼了一下。
在唐映月的怀里已经弓起背做好攻击的姿势，但是胭脂的尾巴却缠上在她的手腕上，可以看得出来，这只猫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的唐映月，连忙用手开始抚摸胭脂的背，试图安抚小猫的情绪。
这招果然有用，胭脂很快就又放松了身体，喉咙间又开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就是原因！”店员刚刚本就是试探性地伸手，所以缩回来的速度也快，胭脂倒也没有抓伤他，“事实上，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虽然认出了它是胭脂，但是又觉得不太确认。”
“对i对对，你去找名牌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想阻止的。”另外一个店员也跟着附和。
唐映月笑着点了点胭脂的鼻头道：“这样啊！那你先和我回家，等联系上了你主人再接你回去，还是我护送你回去？毕竟他们说你认识回家的路。”
胭脂则是在唐映月的怀里换了个舒服，“喵呜”了一声用脑袋蹭着她撒娇。
第82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九）
这个可爱的小模样，让唐映月的心快化开了。
店员们也都觉得自己长了见识，还能见到胭脂这个状态，真是活久见！
“胭脂的主人是这里的常客，那你们应该知道它平时吃什么猫粮，和用什么味道的猫砂。”唐映月自己大概需要照顾一段时间这个小家伙了，“麻烦你们给我配一些，只需要最小份的就好。”
说完又用手点了点胭脂的鼻子，眉眼弯弯地道：“胭脂，那这几天，你就暂时先跟着我吧！等我联系上你主人，你再回家吧！”
也不知道胭脂听懂了没有，但是它应该很喜欢唐映月，一直靠在对方身上，喉间“呼噜呼噜”的声音也没有停过。
胭脂跟着她回到家里后，唐映月用一个中号的整理箱，铺上了垫子给胭脂当猫窝用。
考虑到，胭脂刚刚在室外待过，所以唐映月买了一些宠物免洗手套，决定先给这只小猫全身擦一遍。
手套倒是没有擦出什么脏东西，估计胭脂应该出门多长时间。
“喵呜！”被擦拭干净的胭脂又跳进了唐映月的怀里，开始了它的贴贴大法。
有感而发，唐映月给自己和胭脂拍了一张合照，发到了朋友圈。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条朋友圈就偏偏被曹宸东的两个朋友给刷到了。
也是唐映月没在意，这两个人的名字后面并没有备注日期或者月份，所以在上次清理好友的时候，留了下来。
“唐映月养猫啦？”朋友甲看着朋友圈的照片，推了推身边的人，“你看朋友圈，她怎么敢的呀！”
朋友乙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看照片后道：“你说，唐映月会不会这次真的不要东哥了？”
“什么意思！”一向对曹宸东很有信心的朋友甲，这段时间没有太关注唐映月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情他并不知道，
虽然曹宸东出国前，是让他们俩个帮忙留意唐映月的，但是这人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他也就根本不知道唐映月的近况。
倒是朋友乙还知道得多一点，他和对方讨论着：“前几天，我把东哥寄过来的东西给她送去，结果发现她本来住的房子，竟然在招租，我问了房东才知道，唐映月退租了。”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朋友甲不以为然：“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肯定是因为房租快到期了，她干脆搬去东哥的房子了。
你想，在她那里，东哥马上就要和她结婚了，住自己未婚夫的房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朋友甲还笑了起来：“等东哥回来，唐映月知道东哥失忆了，婚礼要延期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我还挺好奇的。”
朋友乙虽然有些认同朋友的看法，但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对，而且：“那你的意思是，她辞掉工作也是在为结婚做准备？”
“她离职了？”这回就连朋友甲也惊到了，“她那个破工作，之前东哥怎么说，她都不肯放弃，现在倒是不干了？”
“嗯！”朋友乙点了点头，“因为唐映月家那边我没找到她，所以就去她上班的地方送东西，可是她的同事说，她早就离职了！”
朋友甲这个时候又看了一眼朋友圈的照片，总觉得这事情有些怪异。
不过，很快一条评论打消了他们的担心。
应该是唐映月的好友问她，是不是养猫了，这样的问题。
唐映月出了一个统一回复：小区捡到的伪流浪猫，等主人来接它。
“我就说她不敢养猫的。”朋友甲的自信又回来了，“东哥猫毛过敏这么严重，她以前再喜欢小动物，都不会凑过去摸的，怎么可能会养在身边。”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是这么说的，随后他更是直接给唐映月发了一条微信：唐映月，你怎么敢养猫的，赶紧把房子里的猫毛收拾干净。
唐映月看着手里备注“东损一”的微信号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思索了片刻后，直接就把这人删除了。
毕竟这人的描述写着：挑拨离间兄弟一。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这人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另外一个东损二，也没能留下。
没等到唐映月回复的朋友甲，看着红色感叹号，生气地说道：“真是不知轻重，还敢删除我们，等东哥回来，我肯定要告她一状，她真是过河拆桥，如果没有我们.....”
“如果没有我们，她和东哥早结婚了。”朋友乙倒是难得说一句真话，“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你之前怂恿东哥装失忆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好，这次不会真的搞砸吧！”
朋友甲其实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嘴硬道：“反正失忆的是东哥，不是我们，最多到时候我们帮着两头都说说好话就是了。”
当天晚上，胭脂没有睡在猫窝里，而是钻了唐映月的被窝，躺在了她的怀里。
第二一早，唐映月去上班的时候，给胭脂加满了猫粮，还特意说了一句：“胭脂，你在家给好好的哦！”
胭脂虽然没有昨天那么黏唐映月了，但还是挥挥爪子算是说再见了。
到了公司，忙过了上午的时间，唐映月才想起要给胭脂的主人打个电话，只是这人还是没有接。
无奈的她，只能想着等中午午休的时候，再联系对方看看了。
只是内心里，唐映月其实有点希望对方不接电话才好，这样她就能多留胭脂一些日子了。
与此同时，黎阳正在盯着实验室内的一串数据，神色有些严重。
他身边的学弟霍非也有些担心：“黎学长，我们步骤没有改动过分毫，只是这结果好像怎么都和第一次不一样。”
“先别急，说不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细节。”黎阳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等这次的最终结果出来以后，我们再看，如果还是不对，索性就休息一两天再继续。”
有些时候遇到瓶颈和困难的时候，不如先等一等，放慢脚步，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的，黎学长。”霍非点了点头，不过也如他们预测的那样，果然实验数据不太对。
黎阳决定先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回实验室处理事情，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看着私人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
虽然这个号码的主人找自己可能有什么急事，但是这个时间点就不要回电话了吧！
三十分钟后，黎阳看着自动投喂机里剩下的猫粮，还有空空如也的猫窝——好吧！小祖宗又离家出走了！
第82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
随后黎阳就一边做饭，一边用平板查看这几年的监控，果然看到他家的胭脂又溜出去了。
说起来，胭脂会自己出门，这事情就怪他自己。
刚刚养猫那会儿，黎阳觉得猫大约是需要遛弯的，所以选了一只看起来比较内向的小猫。
可是等胭脂到家以后，他才发现这个高冷小猫其实也有活泼的一面——在他面前高冷，出门在外活泼。
对于“猫和老鼠”的忠实粉丝，黎阳在自家的防盗门下方开了一个小门，从内部可以打开的那种。
他家聪明的胭脂在看一两次以后，就学会了自己开门出去，自己遛自己。
为了让这位猫祖宗过得既惬意又安全，黎阳索性给猫也露了个小型的面部识别锁，在小门的上方。
因此胭脂能和他这个主人一样，自由进出这间房子。
当然有的时候，胭脂不想出门，光想透气的时候，它就会小门打开，蹲在门口隔着金刚纱窗看着门外面的世界。
如此人性化的举动，一度让黎阳认为自己家的小猫成精了。
只是带它测过智商以后，发现胭脂也就是比正常小猫聪明一些，倒也不再怀疑。
不过
“咦！胭脂没回家？”黎阳吃着东西查监控后发现，自己小猫这次出出门以后，竟然没有当天回家，“胭脂居然会在外面过夜了，该不会看是哪家的黄毛了吧！”
没到当爸的年纪，却已经提前操上当爸爸的心，黎阳觉得除了自己也是没谁了。
好在除了监控和指纹锁等高科技，他还有第二计划——GpS定位系统。
黎阳给胭脂戴的名牌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定位器，而且位置信息会直接连到他的手机上。
就当他要查小猫位置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看着陌生的号码，他才想起来这是打了自己好几次的手机。
从这频次看来，应该不是骚扰电话，所以黎阳就接通了电话：“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谢天谢地，总算是有人接了！”电话那头的唐映月松了一口气，随后问道，“请问，你是胭脂的主人吗？”
一听是自己小猫的消息，黎阳瞬间就认真的起来：“胭脂是我家的小猫，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它只是有些高冷，应该不会做什么拆家和捣乱的行为。
当然，如果它的某些行为给你造成了经济损失的话，我一定照价赔偿！”
高冷？唐映月看着又靠在自己怀里，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那边说的胭脂和自己家这只是不是同名同姓！
“喂！你好，请问你在听吗？”黎阳的声音有些着急，“胭脂现在在你家吗？”
唐映月认为自己刚刚的沉默，让对方误会了，连忙开始解释：“胭脂很乖，没做什么坏事，你要过来接它吗？”
黎阳听了这话倒是放下心来，随后两个人就沟通一下接猫的时间地点。
因为两个人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业主，就干脆约好半个小时在小区的景观亭“办理”猫咪交接手续。
其实到唐映月家去拿，或者送去黎阳就都是可行的，但鉴于两个人都是独居，所以他们还是约在公共场所。
半个小时候后，唐映月就抱着胭脂出现了。
黎阳看到对方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高冷小猫正窝在对方的怀里，一副很安逸的样子，远距离看到时候，黎阳也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子有什么特别，能让胭脂放下身段。
等人走近以后，黎阳立马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种亲和力，穿着带猫耳的居家服，软软糯糯的，和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你好！”温和的声音传来，唐映月看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对方不太像是电话里那个会为小猫担心的人。
毕竟这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黎阳回应道：“你好！胭脂这几天麻烦你了！”
边说还边伸手去接胭脂。
只是
“喵呜！喵呜！”本来在温柔乡里正在撒娇的胭脂，先是在听到自己铲屎官黎阳的声音后，有了片刻的僵硬，但发现对方的意图后，它便开始叫了起来。
还没见过胭脂这一脸的黎阳，这一刻难免有些尴尬，大约是怕唐映月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误解，立刻解释道：“我平时对胭脂很好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刚刚还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困窘的样子，唐映月倒觉得这人有些鲜活了起来：“我知道，之前我带胭脂去宠物店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说过的。”
紧接着，唐映月抚摸着胭脂的背轻声安抚道：“胭脂不怕，你家主人是来接你回家的！”
一段时间以后，胭脂倒是被安抚了下来，不再叫个不停的同时，却依旧用屁屁对着黎阳，表明不想跟他回家的意思。
这倒是让唐映月有些尴尬，她说道：“你等一下，我再劝劝它！”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胭脂的态度有些松动了，它的爪子终于搭在了黎阳的手臂上，可小脑袋还是回头看着唐映月，猫眼里还流露出了不舍的情绪。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还猫，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黎阳直接抱起了胭脂，随后有些无奈地道：“就算再喜欢小姐姐，你也该有个分寸。”
“不好意思，胭脂给你添麻烦了！”黎阳拿出手机要留一个唐映月的微信，“我们留个微信吧！看这样的情况，估摸着它后面可能还会过去找你，
到时候，你可以直接电话联系我，或者给我微信留言，我工作的时候有可能几天不看手机，如果我没有回复的话，你也别着急，看到了以后，我一定回！”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唐映月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后两人便道别了。
本以为这只是生活的小插曲，可是三天以后。
“胭脂，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唐映月看着自己楼下的银色虎斑小猫有些惊奇地道，“你家主人呢？”
胭脂之前是躲在附近的绿化带里的，看到唐映月才出来的，它兴奋地围着她转圈圈：“喵呜......”
那样子好像在说：人，猫又来看你了，你高兴不高兴？
怕黎阳那边会担心，所以她给打了个电话，和是上次一样，电话没有接通。
得，估计又是出去工作了，把胭脂单独放家里了。
看着我的眼睛
第82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一）
第82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一）
唐映月把胭脂抱了起来，点了点猫猫的鼻尖道：“行吧！那你今天就和我回家吧！我给你家主人留个言，让他忙完了来接你回家。”
也不知道胭脂到底有没有听懂，反正它现在又靠在了自己喜欢的小姐姐怀里，幸福地眯着眼。
幸亏上次买的猫猫用品还在，都是现成的，倒也没有很麻烦。
给胭脂开了一罐它喜欢的罐罐，看着对方吃得香甜，唐映月才想着给那位“黎先生”发了一个微信。
不过话说回来，她本来以为“黎”这个姓氏，应该不多呀！
但是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遇到三个了——黎叔、黎叔的“女儿”、还有胭脂的主人。
拿出自己妈妈让送的水果，唐映月就有些无语，亲父女有什么矛盾说不开的，就连送个水果，都这样遮遮掩掩。
把胭脂安置好以后，唐映月蹲下对它交待道：“胭脂，我出去送个东西，等一下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哈！”
小猫只是抬头看了唐映月一眼后，又继续干饭。
那样子就好像饿了几天一样，事实上了解那对猫主仆的人都知道，黎阳是个对自己猫很舍得的主人，但是在猫看来，可能是面部线条太深，看起来有些凶。
再上偶尔露出的上位者的气质，让胭脂有些不愿意亲近这个主人——硬邦邦地滚粗，它喜欢香香软软的。
因为也就隔着两栋楼，再加上自己妈妈说了，只要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所以这任务完成得倒也顺利。
晚上睡觉的时候，胭脂又如愿以偿地钻了小姐姐的被窝，度过了温暖且幸福的夜晚。
前期实验完成得很不错，这次黎阳只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就回家了。
刚刚拿到手机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条告知信息。
如果是别人带走了自己的猫，黎阳或许还会生气，可偏偏是自己家的猫主动找过去的，这就不免有些不得劲，嘴里骂了一声：“白眼猫！”
便换了衣服回家了。
到了门口，黎阳发现了架子上熟悉的袋子，一时间有些烦闷。
从小跟着母亲在老家长大，父亲几乎是完全缺席了自己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虽然没有陪伴，但是他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经济条件。
小时候还会觉得爸爸不好，可是长大以后，黎阳就发现大人的世界从来不是小时候的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父亲可以放下搬砖的手来拥抱自己，也可以放弃工作回到老家生活。
但是那样会养不起他和母亲。
好学校、好的生活条件，在他的同学暑假里在帮着家里人干活的时候，黎阳可以去很多地方见世面。
在别人没有接触过电脑的时候，他已经拥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了。
梦想很宝贵，但要实现梦想，有时也需要付出代价。
因此，在母亲离世前，让自己不要怨恨父亲，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黎阳说了：“妈妈，我没有怨恨父亲，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有怨恨，只是不亲罢了！
提着袋子进了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着“离家出走”的胭脂，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无奈。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他并没有立刻联系唐映月去接胭脂。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黎阳才拨通了唐映月的电话，除了表示要去接胭脂的同时，还想请她吃一顿饭，感谢她帮忙照顾胭脂。
两个人的接触因为胭脂，而渐渐增多了起来。
另外一边，国外的收购案一直不顺，所以曹宸东推迟了回国的时间，本来计划好三个月的行程，一下子就延长到了六个月。
确定更改行程的那一天，曹宸东的助理许佳琪提议道：“曹总，要不要通知一下唐小姐，毕竟你们原本打算结婚的，这样贸然更改回国日期，她会不会.....”
本来是有这么个打算了曹宸东，被这么一说，反而是放下了手机，嘴硬地道：“按既定计划，她应该已经知道我失忆的事情了，我现在联系她，就不好自圆其说了。”
许佳琪微微愣了一下，又劝说道：“曹总，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以这样的方式拖延婚期，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事先和唐小姐沟通。
在你身边已经一两年了，我觉得她是一个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恕我直言，考验感情不是一个好主意。”
曹宸东再说什么，只是让许佳琪先离开了，他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以唐映月对自己的感情，绝对不会在知道自己失忆后，对自己不闻不问的。
可他都已经出国两个多月了，一个微信、一通电话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不对。
曹宸东之前联系了自己在国内的朋友，他们都说唐映月现在很伤心，但是又不敢打扰自己，怕失忆的自己“厌恶”她。
这个理由，用个一次两次还行，但是时间长了曹宸东也不由得有些心慌。
从始至终，他只是想拖延一下结婚的时间，明明前几次唐映月都同意延期了， 为什么这次要紧盯着自己不放呢？
要不是这样，曹宸东也不会采纳了自己朋友的提议——装失忆。
人总是这样，喜欢的是不珍惜，失去了又后悔，在一起嫌弃，分开了又怀念。
可惜了，只是曹宸东带着相爱的记忆，被留在了过去的时间线上。
唐映月嘛！她再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爱过这个人，更不会再爱上这个人。
工作达人自然不会把精力发在这些情情爱爱上，只思考了一段时间后，曹宸东就又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等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刚下定决心给唐映月打个电话。
他国内朋友的号码就打了过来：“东哥啊！之前说，你要去三个月，这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你也要回国了吧！”
“收购案不顺利，计划延期了！”曹宸东想起唐映月连忙问道，“映月她怎么样？你们和她说了，我失忆的事情后，她什么反应？”
诶？什么反应，没反应，毕竟他们什么都没有和唐映月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再见过唐映月。
只是这话可不能说，毕竟他们在这次的收购案里面也投了钱的。
万一曹宸东为了一个女人要回国，违约的后果，大家都承受不起。
“唉！女人嘛！就也是闹一闹！”已经打定主意要骗曹宸东的人，这谎话张口就来，“你可一定不要主动联系她，万一被她拆穿了你是撒谎，可就糟了！”
第83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二）
第83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二）
曹宸东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有帮我去看过她吧！”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很有“底气”地说了一句：“看过了看过了，除了有些担心你，其他没什么问题，她不联系你，
你也不要着急，是我们劝她的，你这么忙还失忆了，如果一直去打扰你，反而不好，你放心，我们谁跟谁啊！肯定替你看好她。”
说得信誓旦旦，不过这个话说的人自己都不信，听的人倒是相信得真真的。
也许在曹宸东看来，唐映月爱他爱得没有原则和底线，而他的朋友则是完全可以信任。
第二天许佳琪照常和其他团队成员来找曹宸东过来开会，发现昨天很晚才睡的人，这会儿倒是已经起来了。
“老板，你今天起得真早。”许佳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是知道曹宸东生活习惯的，每天必须睡够一定的时间。
如果睡得晚，必定就也会晚起。
曹宸东的房间属于套房，外间就是他们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即便今天来得早，她也没想过真能见到自己老板。
“昨晚没怎么睡！”曹宸东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一边看文件一边打了个呵欠，“与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如早点起来干活。”
此时团队里的其他人好像被感染了一样，也都跟着打起了哈欠。
这段时间，他们都太累了，天天满负荷的工作量，让这群人都有些睡眠不足。
许佳琪摇了摇头，不仅有些佩服唐映月——这位唐小姐，是怎么和这位铁人工作狂在一起这么多年的？
不过为了尽快完成今天的工作目标，她还是提议道：“我让酒店送一些咖啡上来，大家提提神，这几天的工作都是很重头戏。”
曹宸东微微皱眉，虽然咖啡能提神，但他是真的不喜欢。
思绪飘远，曾经在很喜欢咖啡的那几年，“有人”对自己说过：“宸东啊！咖啡果一开始是作为饲料给牛马吃了，增加它们的体力和提高工作效率的人。
但是你不一样，咱们可是脑力工作者，能少喝就尽量少喝一些吧！累的时候，我给你煮生益汤！”
声音飘远，他突然就说了一句：“不要咖啡，我要生益汤。”
在场的众人都诧异地看向自己老板，似乎从来没想过，一向“无欲无求”，眼里只有工作的上司，还有对饮食提出要求的一天。
而此时的曹宸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反而皱着眉头重复了一句：“我要喝生益汤。”
许佳琪“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皱着眉头道：“老板，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而且给你煮生益汤的人，也不在这边。”
态度不怎么好，就差点把“你能不能省省心”这样的话，甩到曹宸东脸上了。
严厉的语气就让曹宸东的表情一僵，他才知道自己干了蠢事，轻咳一声道：“没事，我刚刚只是恍神了，许助理让酒店送咖啡上来，大家继续工作。”
很快在场的工作人又开始投入紧张的并购案中。
员工的状态倒是不错，曹宸东的情况却不怎么好，他频频看手机，一边又一边地刷着朋友圈，但平时那个很喜欢分享生活日常的人，最近都没有看到她发朋友圈。
看来自己“失忆”给对方的打击有点大呀！
当曹宸东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许佳琪终于忍不住了：“老板，你这样真的很不正常！”
“啊？”曹宸东不明白许佳琪为什么会改往日和顺的处事风格，这样和自己说话。
看了一眼团队里其他的人，许佳琪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态了，但这个并购是关系着自己能不能分到干股的关键，她不能让曹宸东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你们现在出去一下，曹总现在的状态不行，我和他聊一下！”许佳琪和其他同事交待道。
因为平时曹宸东发火什么的，都是许佳琪帮忙“灭火”的，所以她的威信还是挺高的。
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后，就各自拿着电脑出了房间。
看着人都被许佳琪赶走了，曹宸东也有些生气了：“工作时间，你干什么呢？”
“难得，老板你也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许佳琪说到这里，这火蹭蹭地往上冒，“那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是有网瘾吗？
你自己看看十分钟，你看了几次手机，而且还是刷朋友圈，但凡你是认真在处理文件，我都不会叫停这个会议。
刚刚好几个人和你说事情，都要重复两三遍，这是你平时正常工作效率吗？”
被说得理亏的曹宸东偏过了头，不去看许佳琪责难的眼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只是用业余时间，看一看朋友圈的动态，也没干什么！”
许佳琪却是完全不理会他的辩解，把曹宸东的手机往他面前一扔：“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和自己爱的人服个软不丢人。”
被踩了痛脚的曹宸东瞬间就炸了：“你胡说，什么想不想的，现在正是拉锯的时候，我如果轻易联系她，那我‘失忆’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没有意义，除了伤害爱你的人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许佳琪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解，“你不要以为周总、乔总就是为了你好，他们两个都是单身。
一个因为搞外遇，和妻子离了婚，一个因为三心二意，被女朋友分手，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你早晚也会单身。”
两个兄弟的事情，曹宸东多少是知道一点的，而且以前唐映月也说过，这两个人交往要谨慎。
不过他们家境、背景都很不错，曹宸东为了得到一些资源，才和他们慢慢有了交集。
看着对方纸醉金迷的生活，偶尔也会羡慕一下，但是他认为自己立场坚定不会做出对不起唐映月的事情，就连这次装失忆，也是请许佳琪这个“爱情绝缘体”来演戏。
就是怕如果找了别人，会让人对自己起什么歪心思。
许佳琪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不能让曹宸东挡自己的财路和前程，直接把手机又往他面前推了一把：“别废话，我让你打电话。”
被“逼”得不行的曹宸东只好给唐映月打去了电话。
只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83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三）
第83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三）
听到这提示音后，曹宸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死心地用手机拨了一遍又一遍，许佳琪看不去了，直接用自己的手机也给唐映月打了一个电话。
得到的提示音，依旧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许佳琪也意识到了，唐映月应该不是单纯地把他们拉黑了，而是可能真的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码。
转头看向曹宸东，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但他除了不停地拨打电话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别打了！”许佳琪手一甩，很直接地阻止了曹宸东的动作，“老板，你之前不是让周总、乔总关注唐小姐的吗？赶紧给他们打电话问问。”
曹宸东却好像没有听到许佳琪的话一样，只是捧着手机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老板，许佳琪直接给自己老板那两个损友打去了电话。
“周总，你现在方便吗？”许佳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温和。
因为有时差的关系，所以这个时间段其实应该是周总这边的睡眠时间，只是这人是个夜猫子，这会儿正熬夜喝酒呢！
差不多已经到位了，说话也就难免有些大舌头。
不过，也正好方便这人“酒后吐真言”。
“许助理啊！你找我可是不多见。”说话的声音里伴随着吞咽。
用头发就知道，这人大概还在喝酒，许佳琪也没有功夫和他墨叽：“周总，我可就开门见山了，我们老板之前让你们帮他留意我们老板娘，不知道我们老板娘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周总明显没想过，许佳琪会问唐映月的事情，顿了一下才含糊其辞地道：“唉！什么好不好的，唐映月还能怎么样，该工作工作，该回家回家！
她肯定是在等你们老板回家，再处理后面的事情，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总归是要结婚了，早点晚点而已。”
许佳琪还是比较了解这个人的，这是个话痨，如果对方知道唐映月的情况，肯定会大说特说，而不是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周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唐映月的手机号码为什么成了空号了吗？”许佳琪此时的语气已经带了些严肃。
什么？空号？
听到这两个字，周总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也就只知道，唐映月已经从之前的公司离职了，具体为什么离职，离职后去了哪里，他是一概不知道的。
至于之前说的，他会看着对方的话，也不过是用来应付曹宸东的。
感受到了周总的沉默，许佳琪马上就能猜到，这个人大约是根本没有去找过唐映月的。
事已至此，她也是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知道了！那我先挂机了。”
“等等！”周总想到什么立马叮嘱道，“我这段时间，会马上和老乔去查关于唐映月的事情，你先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老板，
如今这案子已经在关键时刻，你别忘了这里面也有你的干股和酬劳。”
看了一眼，正在自己身边，听着手机外放功能的曹宸东，许佳琪回了一句：“等你们有了消息再说吧！”
电话挂断，许佳琪觉得已经没有再联系乔总的必要了，所以她直接就给了曹宸东两个选择：“老板，你也听到了，现在无非就是要么你现在回国去看看唐小姐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么，你还是留下来，正常工作，一个星期以后，会有一次面谈，先把这次事情应付过去，挤出一两天的时间，你再赶回去看看。”
对于男人来说，事业还是爱情，他们好像生来就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就算偶尔也有荷尔蒙上头的时候，事情过后，他们往往也会后悔。
而作为一向理性，且刚刚已经发完疯的曹宸东来说，他选择了一个星期以后，再回国找唐映月。
第二天，在世界的另一头，这两个“单身总”见面了。
“你说这电话是空号的事情，曹宸东那小子知道不知道？”周总之前已经在电话里把昨天和许佳琪通话的事情，和乔总说过了，今天他们就坐在一起商量这件事情的。
乔总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有些无奈地道：“我就说，咱们多多少少应该去了解一下唐映月的近况，你非说没关系，这下子曹宸东，如果回来了，我们怎么把人交给他。”
“这事也不能都怪我吧！你是提了这事，可你态度也不坚决呀！”周总开始推卸责任，“不管了，我们先找人查查这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干脆辞职不干了。”
乔总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但是两天之后，这两个人再次坐在一起，翻看着查到的消息，他们的脸色不由得发白。
“怎么会出车祸失忆的？”周总拿着文件的手有些抖，“这难道不是曹宸东的词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唐映月的调查报告上？”
乔总的眼神则是看着唐映月已经搬家的消息，只觉得他们好像不知不觉间闯了大祸，让曹宸东和自己一样单身的那种。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尽快找到唐映月。”乔总认为还是应该先解决问题，“电话号码换了，我们也被删除了好友，她地址也变了，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
周总故作镇定地道：“不是说，她回老家发展了吗？没......没事的，我们淡定！”
“她老家在哪里，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乔总皱着眉头，“早知道当初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你这张破嘴给堵上，曹宸东也是，居然会相信你这种婚内出轨的人，想得主意。
还教别人调教女朋友呢！你自己老婆都已经跟你离婚了。”
“你是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啊！”周总被踩了痛脚，就和对方“撕扯”了起来，“你好，你女朋友不是也没有了吗？而且我听说，前段时间她好像结婚了，还是奉子成婚。
你们在一起几年，她都没有怀孕，结果一和你分手不到半年就怀孕了，我看你不只是谈恋爱不行，身体也有问题。”
乔总立马涨红了脸，但是他的关注却是：“你听谁说的，她怀孕了？她不可能和别人结婚，更不可能怀孕。”
周总：━━(￣ー￣*|||━━
第83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四）
周总看对方这要发疯的样子，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嘴快了。
其实他知道乔总前女友的事情也是巧合。
他是正好认识对方现在的老公，就前段时间参加那两个人的婚礼，没过多久，又看到了对方发的朋友圈。
才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周总知道这个损友其实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前女友，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今天也是凑巧话赶话，才不小心秃噜了出来。
看着对方心虚的样子，乔总觉得周总肯定还是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和我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只要你好好坦白，我肯定是不会怪你的。”
呵呵！坦白！
别开玩笑了，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才知道这人有多小气。
如果让老乔知道，他前女友只是把他当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才会这么快和那人结婚的，老乔非得气疯不可。
想到这里，周总连忙收敛了心神，转移话题道：“行了，咱们老大别说老二，我们那些破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就不要互揭伤疤了，现在的情况是，我要不要把唐映月的事情告诉曹宸东！”
提到这个话题，乔总也头疼：“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曹宸东应该是知道唐映月老家在哪里的，如果我们去问他的话，可能会露馅。”周总提出一个建议，“唐映月应该会在原来的公司留联系地址，要不先找人把她的资料搞出来。”
“没用！”乔总直接否定了对方这个想法，“唐映月在那里留的地址就是她租的那个房子的地址，她现在都退租了，根本找不到她。”
就在这两个难兄难弟还在讨论的时候，许.救命稻草.佳琪的视频电话就正好打来了。
看到是许佳琪，这两个人来了精神。
“佳琪啊！我正好也要联系你呢！”乔总打着哈哈，“我们这边刚刚得到了唐映月的消息，只是可能不太好。”
许佳琪轻叹一声，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也知道这对三贱客，应该是玩大了，便问了一句：“是唐小姐，不愿意原谅我们老板吗？”
周总不敢说话，他推了乔总一把，小声嘀咕：“你知道得多，你和佳琪说。”
“怎么又是我？”乔总很是不满，当初这坏东西提出“失忆计划”的时候，他到底是提出过反对意见的，虽然最后没有被听进去，可是这个锅真不该他背。
许佳琪见这两人迟迟不说话，便又说道：“两位老板，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这个星期比较紧急的事情都会告一段落，
我们老大和几个有些想家的同事，会回国三到五天，当然我会坚守我的岗位，所以你们是选现在和我说，让我转告给老大，还是你们自己面对他.......”
“什么，东哥要回国！”周总惊讶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不是工作狂吗？工作都没有结束，他回国干什么！”
乔总这个时候也慌了：“对啊！他回来干什么！”
许佳琪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视频通话里面的两个人。
那样子好像在说，你们猜猜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的表情瞬间有些讪讪的。
最后还是乔总一咬牙，一跺脚就把他们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听到唐映月出车祸、失忆、离职、搬家这一系列的操作后，许佳琪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三贱客谁都别想有老婆了。
就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回，估计是真的玩脱了。
看着许佳琪不说话，乔总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问道：“佳琪，你能不能替我们拿到唐映月老家的地址，我和老周先去那边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这样等你们老大回来，我们高低还能说上几句。”
此时许佳琪突然意识到，这称呼上的不同。
自己是曹宸东的助理，可是这两位总，还能叫自己“佳琪”，听起来亲近又不失尊重。
可他们对唐映月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的，有的时候更是直接喊“那个谁”。
这样的不重视和不尊重，恰好就是因为曹宸东平时对唐映月不在乎的态度造成的。
种种迹象表明，如果这次曹宸东和唐映月真的分开了，也是自己老板作的。
但问题是她的上司真的对唐映月没感情吗？
好像也不是，只是曹宸东这个人习惯冷漠地对待每一个，唐映月或许是他心里唯一的绿洲，只是他从来没有过要好好养护自己的绿洲。
一味地索取，让那片温暖之地，渐渐成了荒漠。
如果这两位老板损友说的失忆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即便是荒漠，也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这事还是你们亲自和他说吧！我也无能为力了！”许佳琪已经不想蹚这趟浑水了，“毕竟之前的主意是你们出的，出了事情以后，也是你们没有及时查到唐小姐的情况。”
说完这几句以后，许佳琪甚至不等对面的人说话，便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要了命了！”周总没想到许佳琪会不愿意帮忙，“这计划案可是还没有结束，万一曹宸东的犟种劲上来了，不愿意去工作怎么办？”
乔总当然也想到这种可能，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应该不会吧！”
突然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找替身！”
随后两个人便急匆匆地赶到唐映月之前租的房子那里。
幸运的是，最近来看房子的人都不太能让房东阿姨满意，怕被弄坏房子，所以现在还空着。
听到这两个男人要把房子租下来，她还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们一圈：“你们两个一起去啊？”
“当然不是！”乔连忙拉开跟周总的距离，“我们先租一年，有一个朋友到这附近来读书，我们是给她租的。”
其实他们已经有替身的人选了，之前周总公司有一个实习生和唐映月有五分相似，当时他还把这事当笑话跟乔总分享了，没想到还真有用到那人的一天。
“这样能行吗？”乔总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只有五分相似，他还能看不出来？”
周总却是不以为然：“又不让他们面对面，我只要和他说，唐映月心情很不好，不想见他，然后再安排晚上让他远远地看一眼不就好了吗？
这黑灯瞎火的，选好了角度，位置，再加上我们两个在边上劝说，这事肯定能成。”
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外一边，黎阳这段时间正好在休假，所以天天在家陪着胭脂。
但是连着两天都没有见到小姐姐的胭脂，终于忍不了了，再次决定“离家出走”——什么铲屎官，一点情绪价值都不能提供，它要他有什么用！
第83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五）
就因为这个原因，黎家客厅里，就出现了这一幕。
虎斑猫胭脂对着自己的小门上方，摇头晃脑了半天，然后门开了。
但就在它往外走了一步的时候，黎阳突然从后方一把薅住了它。
这就导致了，胭脂的头已经在门外了，半个身子却在门里。
“喵呜！！”
“胭脂？”
胭脂的抗议声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半露在小门外的猫猫头抬眼看着唐映月，它的声音瞬间从刚刚的凄厉，变得有些糯糯的。
“喵！”小姐姐你来找我的吗？
“喵喵！”猫猫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如果叫声是用语言在表达思念， 那胭脂的爪子向后划的那一下，就把思念具象化了。
原来胭脂在看到唐映月以后，想立刻往对方怀里钻，但是它的铲屎官还抓着自己。
情急之下，胭脂就对着后面挥了一下爪子，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黎阳的手臂到底是破了皮。
不是很痛，但黎阳还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的胭脂第一时间跑到了唐映月的脚边，用身子蹭着对方的小腿。
唐映月把手里的袋子习惯性地放在门边的小架子上，刚刚蹲下身把胭脂抱在怀里，眼前的大门就开了。
看到黎阳的出现，让唐映月不自觉地红了脸。
天气不算太热，不过某人身体好火力足。
应该是在家比较随意的关系，所以平时正装包裹下的，竟然是一身比较壮硕的肌肉。
到膝盖上方的运动短裤下，是长且笔直的双腿。
眼神再往上抬了抬，就能看见不算太宽松的白色男士背心下，有线条、还能看清大概的腹肌。
唐映月蹲得这个位置角度还是很好的，因为只要微微偏过头就能看到黎阳的侧影。
热气弥漫，她觉得自己好像更热了。
黎阳看着蹲在地上的唐映月，转头又看到了自己架子上东西，马上就意识到了，对方就是经常替自己父亲给自己送东西的，唐叔家的女儿。
“唐小姐，真是太巧了，都姓唐还住同一个小区，我竟然没有想过你是唐叔的女儿。”黎阳明显有些诧异，“这几次麻烦你了，还有你给带的那些小点心很好吃，谢谢！”
唐映月有做烘焙的习惯，但是没错准备物料的时候，会因为怕失败而多准备一些。
她会经常把这些自己做的小点心分享给同事。
黎叔让唐映月带东西的时候，她也会把随手放一袋进去。
不是每次都放，但是这样做的确可以帮助她“消化库存”。
而且黎阳有的时候还会回礼。
比如黎叔有的时候，让自己带东西过来的时候，就会单独给她一个小袋子。
“小月，你拿着，这是我家孩子送你的。”黎叔笑眯眯地道，“别客气，这就是他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伴手礼，为了谢谢你经常帮我忙的。”
因着不是什么太贵重的小礼物，唐映月也就没有拒绝。
“喵呜！”胭脂看自己的铲屎官和自己的小姐姐在说话，便有些争宠地在唐映月怀里蹭了蹭，好像在说，人你看看我呀！本喵才是最可爱的。
大约是感受到了胭脂的想法，唐映月熟练地用手抚摸起它的后背。
瞬间熟悉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胭脂温顺地靠在唐映月的怀里，表情一副享受的样子。
黎阳看着自己猫这不要钱的便宜模样，他总觉得自己这个猫的性格实在太割裂了。
明明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它是怎么做到如此双标地对待每一个人的。
合着这世界上就分两种人是吗？
一种唐映月；
另外一种非唐映月。
稀罕够了唐映月以后，胭脂突然想到要让对方“参观”一下自己平时“生活”的地方。
说干就干，胭脂直接从唐映月的怀里跳了下来，然后用尾巴勾住了她小腿，然后用力把对方往黎阳家里拽。
看出了胭脂的企图，黎阳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其实算起来他们两人认识也已经好几个月了。
初见面的时候，没有特意互通彼此的地址。
后来用猫猫“接头”也都是在小区公共场合，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其实早就有了交集。
黎阳看看唐映月，又看看自己的猫，觉得好像更进一步好像也不错。
所以
“要不要来我家看看？”黎阳对唐映月发出了邀请，“胭脂好像很喜欢你来家里做客！”
胭脂应该是听懂了这话，它难得对自己铲屎官“喵”了一声——这次你说得对！
被这对主宠逗乐的唐映月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进了黎阳的家。
整个房子以黑白灰为主要色彩类型，很简约就是少了一点点人气。
不过联想到对方经常不在家，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来到胭脂的猫窝前，唐映月看着中号的，同样是灰色猫窝，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为什么胭脂会喜欢“离家出走”了。
“黎先生，其实胭脂喜欢鲜艳或者粉嫩的颜色，这个猫窝可能太单调了。”唐映月提出了自己意见，“我给它准备这种就是。”
说完唐映月还给黎阳看了自己手里的照片。
黎阳看着很认真，然后被胭脂的双标行为再次刷新了认知。
“这个猫窝，它刚来我家的时候，用得就是这种。”黎阳解释道，“可是它不喜欢，后来才换的这个灰色的。”
唐映月很惊讶问了一句：“怎么会？”
“估计是因为它很喜欢你，所以你送的东西它都喜欢。”黎阳给出了一个看似没什么可信度，却又比较能让人接受的答案，“小猫和人一样，有它的偏爱。”
黎阳对着胭脂伸了伸手，但是它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又奔向了唐映月。
“你看，这就是它的偏爱。”黎阳继续往下说，“它一点点大我就把它抱回来了，养着它宠着它，可是在它看见你的第一眼的时候，它就毫无反顾地跑向你，这就是明晃晃地喜欢。”
唐映月不是个迟钝了，所以她总觉得这话里还什么其他意思——看着像是在讲胭脂，又感觉不是在说胭脂。
“对了，我看你好像也很喜欢猫，怎么之前没有想过养猫呢？”黎阳给唐映月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开始闲聊了起来。
“我之前猫毛过敏。”唐映月用脸蹭了蹭胭脂，“但是遇到胭脂以后，我发现我的过敏好了。”
第83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六）
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黎阳轻勾了一下嘴角，然后又故作严肃地道，“其实你的出现也改好了胭脂一些不好习惯，就比如它不怎么喜欢接近人的脾气。”
一人一猫都歪过头看向他。
黎阳走近了几步，此时他和胭脂的距离已经很短了。
接着他就做了自己养了胭脂这么长时间一直想做的事情——好好撸一撸小猫的脑袋。
胭脂显然是愣了一下，在它的想法里，这个铲屎官照顾自己的生活，但这人话不多，并且总是不爱笑。
看着做事虽然精细，但是不好接近。
所以它才不怎么和黎阳贴贴，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不太敢。
如今被这么一撸，胭脂第一感觉就是，原来他是这样的铲屎官。
不过，虽然它就发出了告状般的猫叫——小姐姐，它不干净了，快用你的手给我净化净化。
“做什么，只是摸摸你怎么了？”黎阳一改往日话少的性子，语带调戏地道，“你这么油光水滑的，不都是我的功劳吗？撸你一把......”
话没说完，黎阳的脸便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紧急把自己的手撤了回来，结结巴巴道：“唐小姐，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这胭脂刚刚一直在唐映月的怀里，一人一猫贴得比较近，黎阳一时忘形的撸猫动作，导致他的手背刚好在对方脸上滑过。
从小没怎么和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的黎阳，瞬间就有些尴尬了。
唐映月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她看来这就是一次无意识的触碰，只是在看到对方的态度后，才开始有了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唐映月的脸也开始发红，但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胭脂则是在唐映月的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喵呜”了一声后，便继续窝在了唐映月的怀里。
脸冲里，屁屁朝外，不算太短的尾巴恰好能勾住黎阳的手腕。
胭脂：嘿嘿！饭碗和我喜欢的人就都保住了。
在胭脂看来，铲屎官黎阳保证自己的生活，唐映月是自己喜欢的人。
脏活累活让铲屎官干，小姐姐陪着自己“风花雪月”，所以偶尔还是要给一点甜头的——它果然是最聪明的猫生赢家。
而原本有些暧昧的气氛，倒是被胭脂的这一出给打破了。
粉红色的泡泡没有了，但是已经动了的心，却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胭脂真的很喜欢你啊！”黎阳开始没话找话。
唐映月用爱怜的眼神看着胭脂，手在它的头上摸了摸道：“我没想到它会这么喜欢我，不过，你把胭脂照顾得很好。”
虽然可能在时间陪伴上，黎阳做得不够好，但是从智能门锁，还有专门给胭脂准备的房间来看，他对胭脂真的很不错。
两个人胭脂为话题中心，开始了闲聊。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胭脂，则是觉着这两人有点吵，索性便回了自己的窝里，睡觉去了。
看着胭脂走了，唐映月才觉得自己好像在黎阳这边待得有些久了，起身刚要离开，便听到黎阳说：“谢谢你最近给我带的小点心，要不今天就在我家用餐吧！”
“在你家用餐？”唐映月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也会做饭吗？”
好像在唐映月的印象里，会做饭的男人除了自己父亲，就再没有见过几个。
她本来也不会做饭的，后来“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久了， 又不喜欢吃外卖，才渐渐学会了做饭。
“一个人生活在外地”的念头刚起，唐映月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意识海的云霓犱早已清醒很久了，但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盘盘，这些记忆明明是我净化过的，为什么她还会有感觉？”
“要么是付出得太多，一时难以完全放下。”轮回盘的中心发出一道光束罩住了出问题的地方，“要么就是你净化得不够干净。
好了，没必要纠结这个，左右是一顿饭的事情，可能连饭都算不上，就是一道餐后小点心。”
在光束的笼罩下，那段没有被清除干净的记忆被提取了出来，送到了云霓犱的面前。
云霓犱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随后还象征性地用爪子剔了剔牙：“唉！也不是很多，我还没有尝出味道就没有了。”
“那就是说明，这是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虚影！”轮回盘围着云霓犱飞了一圈，“人啊！在一起时间久了，感情就容易淡，有的时候不分开，
不是因为有多爱，只是不舍得自己曾经的付出，说到底是恋爱脑只是宿主的一种执念，有求而不得，有为自己不值，总之做人做兽都不可以太死心眼。”
说到这里，轮回盘话头一转：“所以你这么死抠的兽，也应该改一改这贪功德的小问题，贪婪是原罪啊！”
“我就不！”云霓犱自认说是一只很聪明的兽，“拒绝pUA从我做起。”
看到对方坚决的态度，轮回盘只好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哼！早晚也成恋爱脑！”
云霓犱侧头看向自己的“房主”，突然来一句：“快看，意识海里下功德雨啦！”
“哪里？”轮回盘被唬得瞬间起飞，“哪里？”
“哈哈哈！”云霓犱笑得前仰后合，“说我贪婪，你先照照镜子吧！”
轮回盘气得又飞了回来，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云霓！”
不过，它也就这点伎俩了。
不管意识海的一兽一盘怎么打闹，外面的唐映月是不受影响了。
反而在云霓犱吞噬掉那点记忆碎片后，觉得轻松了不少。
黎阳家的厨房不是开放式的，但是有一个接菜窗口，属于上下款折叠窗。
窗台被他放了一张水曲柳做成的实木台面，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在这个地方用餐。
这会儿倒是成了传菜的地方。
别看只有两个人，黎阳还是做了四菜一汤。
而且他动作很是麻利，不到一个小时，这菜就上了桌。
作为c城“土着”，唐映月其实不怎么能吃辣椒，但她却很擅长做辣菜。
此时看着桌子上偏酸甜口的菜肴，唐映月有些惊讶地道：“我记得黎叔那边好像都是以辣菜为主，你的饮食习惯......”
“唉！都出好几年了，有变动很正常。”黎阳指了指桌子上的菜道，“这是我按照c城的法子做的糖醋排骨，你尝尝看！”
这是一顿气氛好，且味道佳的餐食。
而坐在飞机上的曹宸东看着自己面前，完全不合胃口的飞机餐，脸色多多少少有些难看了，他只能在心里安抚自己：再等等，等飞机落了地，见到自己女朋友就好了。
毕竟唐映月做得菜，曹宸东还是很喜欢的。
第83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七）
曹宸东的航班时间，那两个损友还是知道的。
因着心里那些多多少少的愧疚，周、乔二人早早就等在了飞机场。
“你说，咱们想的那个办法有用吗？”马上就要面对曹宸东了，一向自信的周总这会儿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乔总看了他一眼，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他在国内也待不了几天，先把他哄过去再说，等他下次再回国就要一两个月以后了。”
“万一！”周总的表情有些难看，“我说是万一，他认出了咱们找的那个人有问题，咱们怎么弄？”
“无非就坦白，他应该是知道唐映月老家地址的，最多就是找过去。”乔总嘴里是这么说的，但是已经见识过女人的“绝情”后，他不认为曹宸东能把人找回来。
周总眼珠一转道：“要不，让那个替身努努力，把他给拿下呢！”
“你丫可真坏！这是一点回头路都不给曹宸东留啊！”乔总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就是和这个人认识没多久，才会三心二意的。
“这有什么，逢场作戏吗？”周总无所谓地耸耸肩，“哪个男人不是这样，就他曹宸东特殊？只想着赚钱，没有其他嗜好？
这是不可能的，他赚那么多钱，一个人又花不完，帮助一些人不是应该的吗？”
乔总没有再看他，而是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老周，我就问你一句，你老婆和你离婚，你后悔吗？”
周总的老婆和他是患难夫妻，两个人一路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
可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周总老婆坚持的。
那个年轻时就要强的女人，不愿意往后余生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拿了三分之一的财产后，带着孩子结束这段早已面目全非的婚姻。
周总每个月还是会正常支付孩子的生活费，也会偶尔去陪陪孩子，见到前妻的时候，他也觉得感觉不错。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所以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周总此时也抽出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孩子有人替我看得好好的，我还能肆无忌惮地玩乐，累了倦了去就以前的房子里看看孩子，不要太舒服哦！”
话是这么说，心里是怎么想的，乔总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两个人便开始抽烟，眼看着一包烟差不多都点完了。
曹宸东航班落地的消息，也到了他们的手机上。
对视了一眼，两人便下了车，从停车场往航站楼走去，边走还边给曹宸东打电话，约好了见面地点。
在接机大厅见到曹宸东的时候，两个人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一直都用黑色栏杆箱的人，这次居然还拖一只香槟金的小箱子，怎么都不像是曹宸东的风格。
“走吧！”看到“友人”后，曹宸东一手拖一只箱子向周、乔二人走来。
一改从前精明干练的形象，身上斜挎着电脑包，手里一大一小两只箱子，倒是给他添了点人气——像个春节回家的游子，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
周总上前，想接过那只香槟金的箱子：“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同飞机不是还有你员工吗？这大包小包的，也不让帮你拿着点。”
谁知曹宸东却躲开了对方的手，把自己的黑色行李箱递了过去：“你帮我拿这个就好，小箱子里是带给映月的礼物，我不希望过太多人的手。”
“这话说的，你托运箱子，搬动的人多了！”周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别神神叨叨的，你也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
老规矩，我先送你回自己的房子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我还是先去送礼物吧！”曹宸东皱眉坚持道，“本来出国前，我就要和她一起回去见她父母的，因为我临时反悔，还骗她失忆，这些事情是我不对，我觉得应该和她解释一下。”
乔总没想到，一贯锯了嘴的葫芦，现在居然也打算长嘴了，只是似乎太晚了。
“这都晚上了，你现在上门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周总怕露馅，连忙就开始忽悠，边说还边用隐晦地用眼神示意朋友乔总帮腔。
乔总也配合地说道：“就是，你这大晚上去，连招呼都不打，万一唐映月出差了呢！跑空不说，还浪费时间，你不是最讲究效率得吗？我以前......”
本来想用自己的“经验之谈”来说服一下自己的小伙伴——曹宸东。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自己的“经验”正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从不远处经过。
前女友穿着漂亮的孕妇装，笑靥如花地挽着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也亲热地搂着他的前女友，甚至还亲昵在他前女友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惹得女人“瞪”了对方一眼。
那抹眼波里无意中流露出的娇嗔，是乔总很久都没有见过的了。
可见他的前女友离开他以后，过得很幸福。
只是
嘴比脑子快，乔总几乎是立即快走了几步，边走边喊：“小沫，小沫！”
被称作“小沫”的孕妇回过了头，也看了自己的前男友——乔总。
刚刚那样松弛的状态马上就收敛了起来，小沫的表情很冷，看这个前男友的眼神还不如看陌生人：“乔先生有事情吗？”
小沫身边的男子面上也是戒备，他好不容易娶到的妻子，可不能让某个人撬走了。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尽管刚刚已经目睹了小沫的幸福，但乔恒还是想问上这一句。
“我很好！”小沫的手在孕肚上抚过，脸上是降为人母的幸福，“离开你以后，我过得很幸福。”
咬着唇，乔恒心头的不爽对准了前女友的丈夫：“小沫都已经怀孕了，你怎么还带着她到处跑？”
“我们这叫溜胎！这样可以让孕妇心情舒畅！”对方给了一个乔恒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小沫的胎相很稳，所以才想趁着孕中期带她出去散散心，毕竟等生了孩子以后，她要很长的时间都会很忙。”
没有这些孕期知识的乔恒被怼得哑口无言。
小沫没有再理会这个人，拉着自己的丈夫就要离开机场。
“小沫！”看到对方转身要走的动作，乔恒忍不住又出声，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虽然他的生活依旧“精彩”，但是午夜梦回时心里空了的那一角怎么也补不上。
经常失眠的乔恒贪婪地想多看看她。
只是这次小沫不再理会乔恒，而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和丈夫一起离开了他的视线。
已经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的周耀、曹宸东没有说话，不知道他们此刻在想什么。
大约心情应该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第83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八）
一向话多的周耀看了一眼曹宸东，知道这个人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拍了拍乔恒的肩膀道：“算了，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你就不要这样了，是她自己没.....”
“没眼光”的话还没有出口，周耀就恰好对上了乔恒的眼神。
那眼睛里是彻骨的恨意。
好友这么看着自己，竟然让周耀起了些许胆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又特意看了乔恒一眼。
只是这次乔恒已经恢复了正常——是往日温吞的模样，刚刚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样子，似乎就是周耀的一种错觉。
没心思听这两人耍活宝，曹宸东皱眉道：“走吧！送我回家，早知道你们这多事，我就不让你们接机了。”
听到好友的埋怨，周耀也很冤枉，可是想到刚刚乔恒的样子，也就什么都没说。
唉！失恋的男人惹不起啊！尤其是失恋，还忘不了前女友的男人更麻烦。
乔恒跟周耀原本的计划是，把人接上以后，先找个地方吃饭喝酒。
等曹宸东醉了，第一天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再带着人远远看上一眼——侧面就行。
再说说唐映月的闲话，第二天也好过。
曹宸东一共在国内也待不了几天，毕竟他最爱的永远是工作。
可是这还没出机场，他们当中就出了个“叛徒”，想到这里，周耀还嫌弃地看了乔恒一眼——没用的东西。
乔恒当然也感受到了周耀的目光，可是那又怎么样？
三个人三种心情，周耀开着车琢磨着今天还有没有机会把曹宸东灌醉。
乔恒则想着，曹宸东这边大概已经差不多了，还着手“安排”周耀的事情了。
一路无话，汽车是在他们常去的会所门口停下的。
看着车外灯红酒绿的牌子，曹宸东揉了揉眉心，偏过头看向周耀：“老周，你怎么又把车开这里来了，我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我不想喝酒。”
还没进去，曹宸东条件反射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飞机餐实在难吃，我现在就想好好吃顿饭，然后睡一觉。”
“那我们就去餐厅！”周耀完全无视了曹宸东的想法，顺便还补了一刀，“就算你现在饿了，回去也没有东西吃，你那房子里好长时间不住人，哪里有什么东西吃。
如果你说去找唐映月的话，就别想了，你现在连她电话都打不通，你还能让她给你做饭？”
“对对对，不就是吃个饭吗？”乔恒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吃饭皇帝大，你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其他！实在不行，就明天上门给她认个错呗！”
曹宸东没有再说话，任凭两个“朋友”安排自己的行程。
坐在包间的三个人，都有些饿了，所以点了不少菜。
期间乔恒出去了一趟后，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好戏要开锣了，他还挺紧张的。
原来除了周耀找的那个替身外，乔恒还找到了一个声音也很像唐映月的人。
而此时这个人已经被他叫到了餐厅，就等在某个角落，要“背”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差不多酒足饭饱之后，三个人便结伴走出了包间，路过走廊拐角的一个盲区，他们就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映月，你男朋友回来了吗？”一个女声问道。
“不知道啊！反正我把他拉黑了。”熟悉的声音，但是却带着往日没有的得意，“男人嘛！就不能给他好脸色，之前还说他出车祸失忆了，我倒要看看是真的是假的。”
应该是“唐映月”的朋友，她语气明显带着迟疑：“可是，你男朋友很优秀哦！你就不怕其他女人对他起心思，毕竟像他这种情况，他就算不找别人，也有其他人找他的呀！”
“他已经习惯被我照顾了，离开了我，他恐怕连吃都吃不好。”这声音里的得意都已经掩盖不住了，“你不懂，曹宸东这个人要是对一个人产生了依赖和习惯，就很难再戒掉了。”
随后拐角处的“唐映月”更是坦言：“以前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因为爱他，现在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感情早就淡了，我身边也没有更好的人，就将就着过吧！”
“要说还是你通透，这日子跟谁过都一样！”“唐映月”的朋友的声音里满是调笑，“反正他有钱，你以后结了婚也是，怎么舒心怎么来就好！”
“对啊！”说完这句话，“唐映月”和她的朋友好像就走了。
而曹宸东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他这会儿觉得自己很可笑，本来还因为自己装失忆而感到愧疚。
却原来，在唐映月那里，她根本不在乎。
还想“调理”女朋友的，原来对方比曹宸东自己更了解自己。
周耀不知道这俩人是乔恒刻意安排的，所以他的义愤填膺很真实：“终日打雁，反被大雁啄了眼，也是见了鬼了，没想到，你那个女朋友还有这样的心思。”
“走！送我回家，我累了！”曹宸东没有再提起去唐映月那边，冷硬地说道。
乔恒还是“好脾气”的样子，甚至还“劝”上了：“东哥，情侣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她可能就是嘴上说说的，你也不要当真，你自己都装失忆骗她了，就几句话的事情，不至于你生气。”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周耀有些不满地道，“幸亏今天我们是听到她这么说了，否则东哥肯定还要上赶着给她道歉，我看之前我的想法就是对的，不能太宠她了。”
“什么宠不宠的，是自己喜欢的人，让一步没什么关系。”乔恒看着是在劝和，但这话里话外却让曹宸东更火大。
“行了，我说了回家！”曹宸东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刚刚又听了让他这么烦心的“真相”，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些烦心的事情。
周、乔二人对视了一眼后，没有再说话，把曹宸东送回了家。
然后他们也各自归家了。
乔恒回了自己家以后，从抽屉拿出了另外一部手机，给一个账户转钱的同时，还留了一句：表现得不错，我很满意。
其实无论是拆穿曹宸东失忆的视频，还是今天的声替，都是他找人做的。
乔恒觉得自己失去的东西，这两个人也不能拥有。
而不知道自己被算计的曹宸东，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跑去质问唐映月的冲动，可他最后还是忍住，轻嗤了一声：“和我比忍耐力？我不会输给任何人，肯定先低头的人是你！”
于此同时，夜晚的c市开始下来瓢泼大雨，雨声和雷声一起向睡梦中的唐映月裹挟而来。
害怕雷声的唐映月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的闪电，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有些难言的寂寞。
手机铃声响起，她无意中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的男声，还有“喵呜喵呜”的声音。
大约是一人一兽意识到，这样谁都表达不了自己的意思，便双双停了下来。
不过不到片刻，这对主宠又开始一起说话，让这个带了些寒意的夜晚多了点温暖。
第83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十九）
不算太多的温度却足以驱赶这点点冷意。
唐映月笑了，接着便说了一句：“胭脂，先等一等，让你家主人先说吧！”
“喵呜？”胭脂大概是能听懂这句话的，所以尽管是带着疑问的回应，但后面倒也没有说话。
黎阳则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就是因为看到雷声有点大，想关心一下对方，结果还被自己的猫抢了先。
不过，唐映月已经帮自己争取到了话语权，他还是很开心的，因此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喜悦：“映月，今天晚上是暴风雨，你窗户都关好了吗？”
唐映月此时靠在自己的床背上，看着拉着纱帘的窗户道：“关着呢！等一下我再去把厚窗帘拉好。”
听了这个回答，黎阳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又道：“这几天好像天气都不怎么好，你多注意安全。”
“谢谢！”唐映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又躺下了，手机开了公放就放在枕头边。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最后睡着了也不知道。
看着已经断电关机的手机，唐映月不免有些羞赧，她好像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这就是以前室友说的煲电话粥吗？感情似乎还不错。
只是大学时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手机这头刚刚插上电开机，电话就打了过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妈妈，唐映月顺手就接起了电话：“喂！亲爱妈妈，这么一大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秦子凤的语气有些古怪，“昨天我给打电话，结果你一直在通话中，你这是和谁聊了一晚上？”
唐映月面前有些惊慌，不过声音没什么变化：“没有啊！我昨天睡得很早的，可能是昨天打雷网络有受影响吧！”
不能老母亲继续问下去，她主动提问：“妈，你昨天晚上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关心你呗！”秦子凤有些担心地道，“你从小就害怕打雷，昨天晚上那情况，我肯定要问问你的呀！”
怕打雷吗？好像怕又好像不怕，记不清了，这几年一个人住在外地，好多生活习惯都已经变了。
但是被人关心总是高兴。
“也还好啦！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女孩了！”唐映月为了自己正名，“我之前一个人不是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一个人吗？知女莫若母，其实之前秦子凤察觉过一些蛛丝马迹，她觉得女儿可能是交男朋友了，只是对方不提，她也就没有深究。
虽然S城距离c城很近，可是到底不希望女儿留在外地发展，万一真谈了一个外地的小黄毛，这可咋整。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自己这暴脾气根本就压不住。
尤其是恋爱的事情，越打压这感情就越牢固，弄不好再一气之下跟个小黄毛结婚了，那就全完了。
索性秦子凤就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女儿不把人领到自己面前，那就是没有的事情。
至于结婚不结婚的，不用太着急。
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等过了三十再结婚也没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宸东可能还不如黄毛呢！
最起码，那样的再怎么不好，也是敢见女方家长的，但曹宸东......
本该是从校园的到婚纱的，只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把唐映月规划在自己的未来之内，最起码在很多人看来都是这样。
没听到母亲答话的声音，唐映月又说道：“妈妈，今天我休息，我们出门转转？”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好多地方都有积水。”秦子凤有些不乐意出门，“都说烟雨江南，可是这湿冷的日子，也不是人人都能过的。”
“那就找个地方喝喝茶！”想到母亲不喜欢喝茶水，唐映月又补充了一句，“奶茶！最近好像开了个饮品自助店，六十一个人畅喝，而且还有小零食，要不咱们去看看？”
秦子凤心里有些意动，不过她也有自己顾虑：“你爸不让我多喝奶茶，年纪大了甜食吃多了不好！”
唉！有的时候，找个医生当丈夫，管得还挺多。
“没事，反正老唐同志，今天去参加学术研讨会了，咱不告诉他！”唐映月一早就刷到了父亲发的朋友圈，所以对他的动向还是很了解的。
“行行行！”觉得自己已经解放的秦子凤马上就来了精神，“你开车来接我，过个三十分钟到咱们家楼下就行。”
幸亏唐映月住在隔壁小区，否则光是这车位就有些难弄。
因为不是工作日，唐映月倒没有穿太正式的衣服，休闲卫衣搭配牛仔裤，看着倒是像个大学生。
这几年在S市工作压力大，老是加班熬夜什么的，让她一度皮肤状态不太好。
回了c市以后，唐爸给女儿找了自己医院里有名的中医，开了几个补气养颜的膏方。
几个月吃下了，唐映月的气色好了不少，又恢复到了青春靓丽的状态。
因着也没有太强的目的性，所以她连包包都没有拿，只带了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刚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熟悉人正蹲在地上和猫猫说话。
“胭脂，好好把握住机会，你能不能有个妈妈，就看你的表现了。”一贯严肃的黎阳，此时对胭脂“训话”也是同样严肃。
而胭脂：(￣_￣|||)
见自家猫不搭理自己，黎阳又加重了语气：“那么好的妈妈，你不想要！其他小猫可是很想要的，你想想，这个小区里的流浪猫，还有宠物店的小猫们。
每次你的小月姐姐，带你去买猫猫用品的时候，它们是不是都想让姐姐带它们回家？”
一说这个胭脂终于来劲了，只见它立刻端坐好：“喵呜喵呜！”——不行，那是我的妈妈，我先遇到的，我已经预定了好久。
一看自家猫的状态又回来了，黎阳马上又开始动员：“爸爸，经常要去工作，保护未来妈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仅不能让其他猫靠近她，其他人你也随时注意好。”
大约是黎阳太认真了，也或者唐映月今天这身装扮真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所以她从对方身边经过的时候，这个面上冷漠内心热烈的憨憨，愣是没有认出她来。
只一味地给胭脂做“思想工作”。
“喵呜！”——铲屎官，妈妈来了，她在你后面。
黎阳：“不要打断我，我和你多说说怎么看人！”
“喵呜！”——铲屎官，你最好不要说了，否则你会很尴尬。
黎阳依旧没有停止。
直到
“要不，你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吧！我觉得胭脂能听懂人话已经很聪明了，它可能真的不会说人话！”唐映月就这么站在黎阳身旁，面带微笑地说道。
第83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
黎阳：o(￣┰￣*)ゞ
完蛋了，好像被发现了！
看着黎阳抓着胭脂前爪，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唐映月笑得更快乐了——还真是没有见过对方这么一面。
胭脂“嫌弃”地扭了扭身体，从自己铲屎官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快步蹿到了唐映月的脚边。
尾巴勾着她的脚踝，再用猫身轻轻蹭着唐映月，再开口的时候，和刚刚敷衍黎阳的声音不一样。
是一种介于奶猫和成年猫之间的软糯“喵喵”声。
听出来，这明显是在撒娇。
把胭脂抱在怀里，唐映月看向黎阳：“所以你这是又要工作吗？把胭脂一个留在家里可不好，而且它还是个会开门出去的小调皮。”
“我本来是想从它去宠物店寄养的。”黎阳这会儿也回神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是路过你家单元楼的时候，它不太乐意，我在开导它！”
一提“开导”这个词，黎阳就好像找到了灵感：“对！我是在开导它，否则它不愿意去宠物店。”
“我记得你平时好像也就出门两三天，这次要出去很久吗？”胭脂是只很有自理能力的小猫，在唐映月的认知里，好像黎阳很少送猫去宠物店寄养。
黎阳轻叹了一声道：“这次测试实验基本上在完全隔绝的环境下完成的，快一点要五天，我不能把它留在家里，所以如果没人照顾它的话，我只能把它送去宠物店。”
没人照顾胭脂？这“眼药”上的简直明目张胆。
都抱着猫在唐映月楼下了，刚刚那些话她也听到了，这会儿还装上了。
果然是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行啦！把胭脂留下吧！我照顾它！”唐映月看到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个猫猫物品包。
为什么肯定是胭脂的东西，因为包包的侧边还插着一根逗猫棒。
“谢谢，这次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黎阳迟疑了片刻后，又拿出另外一只手机，“我工作的时候，肯定联系不上我的私人号码，
这是的工作手机，虽然上线时间不一定，但是我看到你留言的话，一定给你回，如果不能及时，还请你多多包涵。”
唐映月也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为了方便联系。
可事实上就是，她是这个手机唯一的固定联系人。
参加封闭实验的人，都有这么一个工作手机，只有最重要人的联系方式才能被存储到这个手机里。
这几年，团队里的人都是把家人或者爱人记录进去。
本来黎阳应该把父亲黎北存进去的，但是他一直没有这么干，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对方不亲，所以这一项一直都是空着的。
黎阳不知道的时候，当手机这头多了一个固定联系号码以后，总部后台在同步信息后，立刻就有人惊呼：“黎阳好像交女朋友了，这小子忙成这样，还有时间搞对象。”
“干什么！谈对象这种事情，主要看缘分和后天的努力。”后台一个组长道，“遇到了合适的人，就要主动出击，不争不抢就该没媳妇儿。”
行吧！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德行，所以知道附和着说了点什么，就不再搭话了。
唐映月倒是不知道这个工作号码的特殊性，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也有两部手机呐！”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了一个“也”字，说出口后，她微微皱眉：“现在好像很多人都有两个号码！”
“我是工作需要，你也知道我的私人号码有的时候联系不上。”一向只对工作精明的黎阳灵光一现，“这个工作手机只有你一个号码，我性子太闷了，和同事间的关系一般。”
说完还把手机通讯录展示给了唐映月看，表情竟然还隐隐地带了一点委屈：“唉！可能是我不太讨人喜欢！”
“喵呜？”不等唐映月回答，胭脂也接了一句——是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讨猫猫喜欢，一边吭叽，还一边伸出爪子扒拉掉了被送到唐映月跟前的手机。
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的黎阳心里不免有些恼火：这猫真是不分大小王！自己教的那些招数是用来对付别人，它有点心思全用在和自己争宠了！
有神的大眼睛，实在忍不住瞪了胭脂一眼。
唔！更像了！o(n_n)o
看透了“清冷外皮”下的憨憨内核后，唐映月微微偏过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快压抑不住的笑意——救命，太好笑了！
手机声打断了猫和人的对峙，唐映月的手机响了，是唐妈妈秦子凤打来的，在问女儿大概什么时候过去。
“你要出门吗？”黎阳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吧！我要下午才出去工作。”
唐映月摇了摇头：“我还要去接我妈妈，我自己开车就好！”
“妈妈我也送！”黎阳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口误，我是说我送你和阿姨去你们要去的地方。”
一声“妈妈”让唐映月又有些恍惚，有些人确定了关系见个家长都要权衡利弊，但是有的人还没怎么样了，就想着往长辈跟前凑，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意识海的云霓犱把刚刚打嗝时候带出来的气体又吞了回去，碎碎念道：“还是吃点好的吧！渣男的做法本来就是有问题，还比什么比！”
“怎么了？”见唐映月不说话，黎阳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解释道，“我没什么意思，其实我也见过阿姨的，之前你出车祸的时候，是我送阿姨去医院的。
咱们两家是熟人，我虽然平时不怎么回我爸那边，但是阿姨和叔叔我是认识的，我们其实也属于熟人，我们......”
看着努力说服自己的黎阳，唐映月第一次觉得这人的口才还挺好的：“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胭脂的话，我直接带着吧！本来是打算和我妈去喝茶的，现在换成猫咖也行。”
“那你等我，我去开车！”终于能成功刷脸的黎阳立刻去拿车。
秦子凤在自己楼下等了十分钟也没见女儿来，正要给她打电话，就看见一辆城市SUV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黎北的儿子，狐疑中的时候，就看见车窗降了下来：“阿姨，请上车，我送你们去猫咖。”
送她们？探头一看，自己女儿抱着一只猫正坐在后排。
第83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一）
秦子凤虽也有些疑惑，可是她接受度良好：“小黎啊！那就麻烦你了啊！我和月月要去喝茶的， 你知道知道不？”
“喝茶？”黎阳回过头看向唐映月，之前她明明说是去猫咖的，虽然也有茶水提供，但是......
看着黎阳的模样，已经坐在后排的秦子凤轻轻推了女儿一把：“你让人家送我们，还不告诉目的地，你这孩子？快坐前面去，给他指个路，这猫我给你抱着。”
说着还伸手想从女儿手里接过小猫。
本来听秦子凤说唐映月没给自己清楚的黎阳，一听后面的话，立马就闭口了——嘿嘿！还能有这好事！真不错
胭脂大约也是能看清形势的，所以它乖顺被唐母秦子凤抱着，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
唐映月是能理解妈妈心思的。
好歹也是奔三年纪，纵然表面没有催婚，但是长辈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找个伴的 。
而且像黎阳这样的，在自己妈妈这里分数应该挺高的。
两家是世家，知根知底，就连买的房子都在隔壁小区，有稳定工作和中上的经济技术。
这些外在条件，已经足以让秦子凤觉得黎阳很适合做自己的未来女婿。
更别说，黎阳的外表也还算是不错的。
黎阳等唐映月坐在前排后，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想给对方系安全带，又怕她觉得自己唐突。
犹豫间，唐映月已经自己系好了安全带，随后她戳了戳还在“思考”的黎阳道：“行了，我们出发吧！”
“哦！”黎阳回神的时候，表情明显带着点懊恼——唉！下次不能想太久，手慢的话，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汽车启动，不到二十分钟，这对母女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黎阳对她们说道：“我要下午五点才出发，如果你们提前要回家的，可以联系我，我来接你们。”
不等唐映月开口，秦子凤先开口：“就喝个茶，用不了多久，我们三点前肯定结束，小黎要是方便的话，那可能还要麻烦你一次了。”
“好的，秦阿姨，我三点一定准时到！”黎阳几乎是马上就应承了下来，礼貌性道别后才离开了。
等母女二人进了猫咖没有多久，秦子凤便随手捞了一只小猫抱在怀里。
而胭脂则是如临大敌一般，紧扒着唐映月不放。
很多小猫有心想“讨好”一下唐映月，换点猫条什么的，可是都不怎么敢靠近，这一个个看唐映月的表情还有些奇怪——这人都有猫了，为什么还要来这边？
唐映月则是拍着胭脂轻声安抚道：“胭脂，你要不要和它们去玩一会儿？难得见到这么多猫猫！”
“喵呜！”胭脂把头埋在唐映月的怀里，怎么都不肯抬起来——不行，这个位置不能让给别的猫，你是我姐姐！
埋头的瞬间，秦子凤就看到胭脂后颈处的一圈黑毛，颜色要比正常的纹路要稍稍深了一些。
“这猫和以前那只真像啊！”秦子凤不由得有些感慨，看女人一副疑惑的表情，她解释道，“你五岁的时候，咱们家有过一只猫，不过只养了一个月就被你奶奶带回乡下了。”
唐映月已经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了，她不解地道：“有吗？我怎么好像一点记忆都没有！”
“唉！那小猫天生有问题，本来就可能长不大。”秦子凤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奶奶带回去也就养了半年，就没有了！
当时，你知道这个事情以后，哭了好几天，正好是流感季，发了一场高烧，等你烧退了，你不问，我们也就没再提。”
胭脂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这些话，只是一直用的脑袋在唐映月的怀里拱来拱去撒娇。
随后两人又说了有一些家常话，说着说着秦子凤的话题就绕到了黎阳身上：“你看你和小黎好像关系不错，应该也算熟络了吧！”
“还行吧！有几回你不是让我替叔叔给他带东西吗！而且他还是胭脂的主人。”唐映月不避讳这个话题，成年男女，没反感就是能接受，对着母亲倒也不是不能说。
秦子凤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些黎家的事情，她虽然觉得黎阳条件不错，可感情这个事情还是要女儿自己愿意：“那你自己看着办！妈妈希望你幸福，一切以你自己意愿为主。”
“我晓得。”唐映月知道妈妈的意思，而且也喜欢这种点到为止的默契。
有的时候委婉的提醒，比起步步紧逼要有用得多。
下午三点的时候，黎阳准时出现在了猫咖的门口，和上午不同的是，这会儿他已经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西服，和上午休闲风格的衣服很不一样。
“小黎，这是等一下就要出工作的了吗？其实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虽然之前黎阳又说他是下午五点出门，但是看他现在这个情况，要么就是工作提前了，要么就是之前他没说实话。
秦子凤突然觉得黎北口中那个“工作狂”儿子，可能没有那么热爱工作。
最起码，今天看到的情况就是如此。
黎阳一边给两人开车门，一边解释道：“工作行程没有改，只是我这个人喜欢打提前量，毕竟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次他是完全做好了思想准备——唐映月坐在前排，秦子凤依旧抱着胭脂坐到了后排。
即便系安全带的手不够熟练，还微微有些颤抖，黎阳还是为唐映月系好了安全带，抬头的时候刚好迎上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
面上本来已经有些发红，这会儿更是直接蔓延到了耳后。
这样纯情的人，好像确实不太多呀！
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动作就是比脑子快，在黎阳坐回自己位置的时候，唐映月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
发红的耳根处，感受到了“气流”的温度。
失神间，黎阳听到了她说了一句：“谢谢！”
“不......不客气！”黎阳结巴着回应道。
随后他便保持着红温的状态，把这对母女送回了唐家所在的小区。
殷勤地给她们开了车门，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小阳，你怎么在这里，不说你今天要出差吗？”
正在小区里散步的黎北，刚刚看到儿子的车从身边开了过去，一开始没有注意车牌，还以为只是同款车型。
现在看到儿子给“人”开车门，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第84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二）
黎阳没发现自己的老父亲。
倒是秦子凤先看见了老朋友黎北：“老黎，你在小区散步呐！”
一声“老黎”，让好大儿黎阳终于看到了父亲黎北，表情有些还略带惊讶：“爸，你怎么在这里？”
黎北：(?? ⊙曲?)?！
虽然气得快吐血了，不过为了维护儿子来外人面前的形象，黎北还是说了一句：“我就是在小区里走走，
倒是你，我记得前几天你助理联系我的时候说了，你这几天好像又要回实验室，这是还没出发，还是已经回来了？”
“今天下午出发！”黎阳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很是从容，“还有点时间，不急！”
不急？不急，每回和火上房似得，还说工作最重要！
黎北的火火噌噌往上涨，该想阴阳儿子几句，可是在看到儿子和唐家女儿说话时候的眼神和语气，他马上又冷静了一下——不得了，这是铁树要开花啊！
只见
“小月，我这次实验周期比较长，可能有的时候不能及时回复你的信息，你可以先给留言。”黎阳有些担心地叮嘱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唐映月觉得男人一旦投入工作上头以后，没有私人时间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秦子凤愈发看着这对了。
和唐家母女告别后，黎阳想了想，还是和父亲说道：“爸！我去工作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第一次听到儿子这么说的黎北，突然有一种“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这次他没有嘴硬：“好，那你也多保重！”
“好！”黎阳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接着，秦子凤就和女儿唐映月上了楼，而黎北也回了自己家，黎阳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直接去了出发点。
这次要奔赴的实验室有些远，所以是和相关团队统一一起出发的。
其实这次的实验并不复杂，只是有一台关键性的设备在国外，所以时间基本上都是花在赶路上。
唐家
“月月啊！小黎这孩子......”刚刚进家门，秦子凤就有些急切地想开口说说，自己的想法。
不过唐映月却是打断了母亲：“妈！我知道他挺好的，可是顺其自然就好，再说他那么忙，先看看吧！”
胭脂完全赞同地“喵呜”了一声——对对对，要好好考察那个“铲屎官”，不能便宜了他！
秦子凤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催女儿找对象，主要是怕万一什么“外地小黄毛”再把女儿给勾走了。
从目前情况看，女儿好像没有回S城的打算，那就先观察好！实在不行，就给小黎助攻，绝对不能让不好的人钻了空子。
各怀心事的母女一起吃了一顿外卖——大厨唐爸不在家，唐妈秦子凤不乐意做饭，便干脆凑活吃了一顿。
晚饭过后，唐映月抱着胭脂往家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一时间竟然还有了些孤独之感，挠了挠胭脂的下巴，她轻声道：“也许是该找伴了呢！”
不知是缘分还是心有灵犀，因为飞机晚点而还在飞机场的黎阳，看着落地窗前的月亮，一时间有了给唐映月打视频电话的想法。
视讯接通后，他看着唐映月抱着胭脂走在小区的路上，突然有了一种想和对方一起散步的念头，但是他开口还是那句：“胭脂，从我走了以后，没有闹你吧！”
唐映月还没有回答，胭脂就先不乐意了：“喵呜、喵呜.....”——人，我可乖了，才不会随便闹人！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把胭脂放在自己腿上安抚性地摸了摸，唐映月才回答道：“不会的，你要对胭脂有信心！它是很乖的小猫。”
手机镜头下，月色洒在唐映月的身上，给本就看起来很温柔的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竟让黎阳有些微微失神。
可是唐映月不明就里，还以为是网络不好有卡顿，便连连问了句：“能听到声音吗？”
不大不小的嗓音从黎阳耳机进入了他的耳朵，让他觉得这声音近在咫尺。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红晕再次蔓延到了他的耳后，被问了几声后，黎阳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能听到声音，我马上就要登机了，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我......”
“老板！可以登机了！”助理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黎阳的羞赧，“我们该走了！”
不能黎阳继续往下说，唐映月先开口了：“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胭脂的。”
“嗯！”黎阳似乎是终于找回了往日的冷静自持，他的声音比刚刚似乎多了一丝暗哑，“小月，等我回来！”
视讯通话结束，唐映月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那里有同样被撩拨过后的悸动。
本以为像黎阳那样的人，大概不会做出什么主动的事情，没想到.....
轻笑着摇了摇头，唐映月抱着胭脂回了自己家，突然有些开始期待再次见面的时候，这人会给自己什么惊喜了。
另外一边的S城，在家里休整一天后，曹宸东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光凭几句话就断定，唐映月是在对自己耍手段，毕竟之前装失忆的事情，是他先做错了。
两个人这么几年的感情了，他还是很了解唐映月的，拿出这次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陶瓷摆件，轻叹一声：“算了，到底是我先做错了，这次便哄哄她吧！”
提着礼盒刚刚出门，他便接到了助理许佳琪的电话。
“老大，我给你定了最快一班的飞机，你快回来。”许佳琪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本来愿意等待收购的客户，突然说要加快收购进度，必须在这个月完成企划案。”
“这怎么可能？”曹宸东很无语，“现在刚刚才到了中段，如果强行推进的话，这里面的损失可就大了，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这样太亏了！”
“我已经和对方说了，毕竟案子比较大，最好还是打持久战，可是对方不听。”许佳琪也很为难，“他说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马上收购那家企业。”
提着礼盒袋子的手紧了又紧，曹宸东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房子，轻叹一声：“最近一班飞机是什么时候？”
“一个半小时以后！”许佳琪明显已经查过了，“回去这么几天，你应该已经和唐小姐解释清楚了吧！你出发前一定要和她说一声，不要刚刚和好又发生矛盾。”
第84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三）
听了许佳琪说的这些话，曹宸东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工作是肯定要做的，毕竟这是签了合同的，光是违约金就够他喝一壶的。
现在的问题是，别说把人哄好了，这都回国两天了，他见都没见过唐映月呢！
想到这些，曹宸东就有些懊恼，之前在会所的时候，就应该不管对方“说”了，都要出面和她解释清楚的。
毕竟人都有口嗨的时候。
没听到老板回答，许佳琪很是疑惑：“这次还没有哄好吗？未来老板娘不是一直都很讲道理的吗？我记得，有几次你做得很过分，她不是都原谅你了吗？”
许佳琪：虽然这次最过分，可是这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而且唐映月又是恋爱脑，应该会原谅自己老板吧！
求求老天保佑，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一切都这个收购案结束以后，他们这对情侣爱怎么来，都没关系，可千万不要影响她的分成。
心里已经对曹宸东这种情感白痴很是看不起，但许佳琪还是建议道：“老板，你不要死要命子活受罪了，把你给她带的礼物送过去，再诚诚恳恳地道个歉，对不起这三字没有那么难说的。”
曹宸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礼盒，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挂断了电话。
他真的去找唐映月了吗？
当然没有，曹宸东只是把礼物放进了，自己门口的一个带密码的壁挂储物箱。
然后又贴了一张白色纸条在上面，表示这次是他的错，他认输了。
唐映月知道曹宸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曾经他们约定好，如果曹宸东做错了事情，又不下脸来认错。
他可以挑选一个礼物放在这个箱子，再贴上一个白色纸条，那就表示曹宸东已经道歉了。
这虽然是曾经唐映月维护曹宸东面子的方式，可这个箱子和白色的纸条却基本上没有用过。
深爱着一个他的女人，不愿意对方受委屈，所以只能唐映月自己受委屈。
迁就了一次又一次，退让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发现身后是墙了，唐映月才明白在这段感情里，她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男人，却没有给留一点余地。
其实也许如果没有轮回盘和云霓犱的出现，这俩人估计也不会有结果。
分开大约也只是时间问题。
做完这一切的曹宸东觉得下次回来，只要看到唐映月取走了礼物，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随后他回家整理了简单的行李以后，便又往机场赶去。
时间倒是过得很快，比起始终没有接到唐映月电话的曹宸东，黎阳倒是过得不错。
因为实验很顺利，所以他基本上每天都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
考虑到时差的问题，所以他虽然会看唐映月给自己的留言，和拍摄的小猫视频，也会给到回应，可是却不怎么打电话。
直到有一次，他的助理看着自家老板，又在看着手机傻笑，终于忍不住了：“老板，要不你还是给你女朋友打个视频吧！
这会儿那边也就晚上十点，年轻人睡得晚，应该不算打扰对方休息，你刚刚样子太吓人了。”
建议的最后，助理还吐槽了一下黎阳。
“说什么呢！我是在看我家胭脂的视频！”因为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所以黎阳没有说唐映月是自己的女朋友，“我这都出来快半个月了，我怕我的猫抑郁了！”
助理：(?_?)
行了吧！他家老板想什么美事呢！他家的猫还能想他？
黎阳家的胭脂虎不亲近他，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就在这时，黎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起了这通视讯电话。
镜头对面是唐映月抱着胭脂的影像，大约是手机支架有问题，她来来回回调了好几次，才保证了一人一猫都能正常出镜。
而黎阳也不说话，就看着对面忙活的唐映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思念。
虽然两个人一直有联系，但是这样通话还是第一次。
毕竟他们都怕打扰了彼此了。
“能到我们吗？”唐映月抱着胭脂，冲着黎阳挥了挥猫爪，“刚刚看到你给我信息了，我想着你可能现在是空闲的，便给你打了这个视讯电话，没打扰你吧！”
助理还没有走，他听到这突来的女声，几乎是立刻就要往前凑，因为根据他的经验，对方可能是未来老板娘。
“女士，你好，我是......”助理刚想开口介绍自己，就被黎阳瞪了一眼。
没办法呀！拿了人家的工资就得听人家的，助理耸耸肩便出了门，顺便把门带上了。
“他是我的助理！”黎阳主动介绍道，“人不错，就是有点时候爱开玩笑！”
“助理？”唐映月有些疑惑，因为，“我以为男上司一般都偏爱女助理，当然我没别的意思。”
黎阳很自然地解释道：“公司里除了我的处理，其他职位基本上都没有特别的性别规定，我用男助理也不是有性别歧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比较方便，而且不容易造成误会。
我是个工作狂，你也看到，那就意味着经常和助理在一起，所以还是男助理好！”
“喵呜！”胭脂好似也跟着附和了一声——铲屎官的男德还是守得不错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临近唐映月这边晚上十一点，才挂断了视频通话。
唐映月这一次主动联系黎阳后，这后面基本上两个人便开始了几乎天天通话的习惯。
分享日常生活，分享胭脂的小故事，还有一些小喜好。
这一来一去，又是五天，黎阳算着后天就要回国了，便想着要给唐映月带个礼物。
甚至找了一个当地的向导，他开始搜寻这边的特色伴手礼。
而在同一个国度的两个人被带去了相同的地方，寻找合适带回国的东西。
“老板，你不是已经买了一个这种摆件了吗？怎么这次又买？”许佳琪实在不懂这种黑白灰的陶瓷摆件有什么好看的，关键这东西很可能是made in china。
带这么一个东西回去，他自己喜欢还好说，但是用来送人，尤其是唐映月，可就显得很没有诚意了。
市场的不远处，黎阳则看中了一套漂亮的手工打磨的水晶首饰。
“先生是要买回去送女朋友吗？”店家热情地介绍，“这套首饰的寓意很好哦！这个上面郁金香图案，是手工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郁金香代表着永恒的爱，而且很合适送给喜欢的人表白！”
第84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四）
表白吗？
本来只是觉得套首饰好看的黎阳，此刻更加想买下这套首饰了。
店家是华人，用一口不算太流利的汉语继续介绍这套首饰：“项链和耳环是从同一块水晶上切割下来的，所以质地和颜色都很相配，而且价格也不是很高，真的很适合送人。”
“那麻烦你包起来吧！”黎阳大方地甚至没有还价，“麻烦你包好看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直男审美可能选不出唐映月喜欢的礼盒，所以就拜托了店家。
店家最喜欢这样的人，大方且要求不多，又看了一下对方衣着后，她心下一动便有了主意：“客人要不要再看看其他饰品？我这里的东西很适合送人哦！”
一边说还一边把一个盒子推到了黎阳的面前：“您可以看看这件凤冠。”
仿古凤冠？
虽然不懂这些，但是看对方推荐了，黎阳还真就仔细看了起来。
大约是知道对方也看不出门道，这位店家开始介绍了起来：“客人不要误会，这其实是一件仿品，不是什么古董，这蓝色凤型装饰更不是什么点翠。
就只是普通的釉滴装饰，银是用的真银，金却只是鎏金，所以拿在手里，或者戴在头上并没有多少重量。”
“我以为老板娘还要开高价，让黎先生你买‘古董’呢！没成想，你还真是个良心商家！”陪着一起来的向导有些惊讶，“那既然金银不全是真的，那这些宝石珍珠......”
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证明，递了出去：“有些是锆石，有些是玛瑙，最值钱大概就是颗比较大的猫眼石了。”
“其实这凤冠和这套水晶首饰是同一个人制作的，她嘱咐过了，如果有人看上了这套水晶首饰，就问问客人要不要凤冠。”老板娘解释了自己推销凤冠的用意。
盒子里的凤冠，冠胎以金鎏银为骨，錾出缠枝凤鸟与祥云纹，接缝处藏于繁复的累丝和点缀的珠串之下，光是看看就知道制作者手艺非凡。
“这个多少钱？”黎阳觉得唐映月应该会喜欢这样东西，“这应该能带回国吧！”
“不贵的，也就两千美金左右，我可以再给你打个折。”老板娘已经开始拿自己的计算机了，“我这边会出具相关证书和文件，证明这只是一件仿品。”
“两千美金？”向导明显觉得这个价格偏高了，“老板娘，这可不是真金，而且应该只是装饰性的头冠吧！你这价是不是有些高了，刚刚那个水晶首饰就是。”
“呀！我忘了说了，如果买了这个凤冠，那刚刚的水晶首饰就是赠品。”老板娘笑眯眯地道，“我也知道这头冠的材料很一般，可这手工真的不错，制作者其实就是赚个手工费。”
就在黎阳打算没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买都买了，那就干脆买个真的，仿的终究是仿的。”
黎阳回头看去，是一个衣着颇为讲究的华人男子，他微微皱眉：“这位先生，你好像管得有些多了！”
曹宸东却是只瞥了对方一眼，对老板娘道：“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古董袖扣卖，拿出来我看看呢！”
到底是自己客人，纵然她也不喜欢曹宸东，但还是面带“微笑”地拿出了两对古董袖扣。
看了几眼后，曹宸东也没有问价格，就直接让对方包起来。
“老板，这里除了卖男士袖扣，也卖女士胸针，要不你也带一个回去？”许佳琪对自己的木头人老板真的是很无语，知道给客户买古董袖扣。
给自己女朋友随便买个陶瓷摆件，这样的人怎么能有女朋友的，他就该和那两个总一样，单身到底。
偏过头看了一眼橱窗里复古式样的胸针，曹宸东轻嗤道：“华而不实的东西，她不会喜欢的！你看她这几年戴过什么首饰吗？”
许佳琪觉得自己快忍不了了！
啊喂！请问哪！这几年了，你除了买过两个陶瓷摆件，就是让她代买个花，什么时候给唐小姐买过首饰。
公司创业的时候没买过，眼看快上市了，也没有买过好吗？
说女人不喜欢首饰？
呵呵！到底是你不希望对方喜欢首饰，还是故意在pUA唐小姐啊！
可惜，自己拿着这人给的工资，现在又在升职加薪的关键时刻，否则她一定怼死他！
不过，很快许佳琪就没有这种遗憾了。
因为
“这位先生，女人和男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你都可以给自己买袖扣，为什么不可以给女朋友买首饰呢？”黎阳对着这人就是有一种想反驳的冲动，“是她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这几年，身居高位，好久没有被这么贴脸开大了，曹宸东愣了一下才道：“我女朋友的确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就是不喜欢这些。”
“嗯！看得出来，你的女朋友要么是很爱你，所以有些事情比较能忍，要么眼光......”到底是没见过面的女士，所以黎阳没有继续往下说。
哟嚯！对对对，就这么说他！
许佳琪心里乐开了花——可真是遇到嘴替，会说你都多说点！
没有看曹宸东，黎阳买下了那件凤冠，还在对方推荐下，去了一家这边比较有名的伴手礼店，打算再买几件礼物带回去。
店门关上的时候，许佳琪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向导在问：“都已经买了这么多了，还买吗？这是要送几个人啊！”
“就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个！”黎阳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她会让你有一种，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想法。”
“那你真的是很爱她呀！”向导感慨了一句。
爱或不爱，许佳琪没有听到，但她心里却是有了答案的。
毕竟，两相对比，真的是很明显。
“老板，走吧！”许佳琪已经放弃劝说曹宸东的想法，因为这种大冤种是没有药医的，等将来跟周总、乔总一样，身边的人跑了，他会习惯的。
也不知道刚刚黎阳的话，曹宸东是不是听进去了，在选赠品的时候，他没有选领带夹，而是选了一个银质的女式手链。
随后两个人就回了酒店，开始了最后十几天的并购案。
第84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五）
从S城的机场坐车回到c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纵然因为黎阳很想立刻见到唐映月，他还是没有通知自己的航班到达时间。
同车的助手看着黎阳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几次后，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老板，你实在想联系，就打个电话呗！看你犹犹豫豫的样子，还真是不太习惯。”
“都已经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休息了！”黎阳又刷了几遍朋友圈，“反正我后面要休息好几天，不着急就一定要今天晚上。”
助手看着一直跟着黎阳随身走的小行李箱，他突然就有了一种感悟：别管这人多能耐，但凡坠入了爱河，这智商就会直线下降。
明明可以走托运的箱子，他家老板非得自己拿着，据说这里面都是给自己未来老板娘的伴手礼。
那个带着黎阳到处“逛”的向导，曾经私下和这个助手吐槽过：“你家老板可真是体力，拖着我逛了一下午，吃的用的，基本上都买了，他对女朋友可真好。”
老板女朋友多么小众的词汇，他一度以为自己老板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的。
毕竟这些年，看上黎阳的人还挺多，只是他冷淡得像个冰块，从来不会给任何的回应，所以这是何方神圣，竟然会让黎阳生出来怜香惜玉的习惯——还知道晚上打电话过去，是种打扰！
黎阳转头就看见自己的脑洞颇大的助手，两眼发直的样子，不用过脑子，就知道对方又在脑补什么了。
“行了，这次你也放几天假吧！”黎阳觉得大约是自己在工作上太压榨这人了，才导致对方一有时间，就抓住一切机会发呆。
年纪轻轻老是胡思乱想，还真是怪可怜的。
助手还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这样的标签，只当黎阳是良心发现了，所以还欣喜地应了一声。
而黎阳不再理他，继续开始查看唐映月这段时间的社交平台信息。
什么跑了多长时间步啊！还有晚饭吃得什么呀！心情怎么样啊！
凡是这段时间，唐映月更新的内容，黎阳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就是他的谈资。
在国外的日子，他虽然能短暂和对方联系，可是却没有时间去看唐映月在社交账号发布的日常内容，趁着还没有见面，他可要好好“补习”一下！
嗯！这个餐厅标记一下，她觉得招牌菜味道不错！
还有这些东西，他也记录一下，下次也买一些试试！
看着自己老板这样的举动，助理觉得吧！理工男可能不是不懂浪漫，只是人不对而已。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本来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传授点经验给对方，毕竟好歹自己也是女朋友的人，但是在发现黎阳的做法后，他默默做了一个决定——绝对，绝对不能让自己女朋友接触这个人，否则这男朋友的要求标准也太高了！
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的助手，黎阳再次觉得对方很“可怜”——唉！这个年纪就碎嘴的话，大约会被人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路上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乘坐的车子进入景熙城小区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晚上十二点。
黎阳把自己两个行李箱拿下车的时候，很直接地道：“这几天，你没有什么事情就别找我了，我有大事要办！”
“要求婚呐！”助手不知道黎阳和唐映月连关系都没确认，毕竟这人在车上已经把“剧情”脑补到，自己老板要当爸爸这个阶段了。
听了这话，黎阳愣了一下，幸亏天色已晚，路灯也不是很亮，否则一贯清冷的脸上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红云”，能把这个助手吓懵！
“哪里有这么快！”黎阳强作镇定道，“不过，快了，也就还有几个步骤的事情，总之，你不用管，我的执行力就是强！”
呵呵！几个步骤？
或许在黎阳看来，还真是。
确立恋爱关系，对她好，持续对她好，求婚，结婚，最后永远对她好！
可不就是只有几个关键步骤嘛！
助手没有再说，总觉得他们的话题可能整劈叉了，不过也没关系，看结果就好！
被“求婚”这两个字，醺得有些晕晕乎乎的黎阳拖着行李箱就回了家。
刚进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还有出门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猫窝，他叹了口气道：“确实是少了点人气，怪不得胭脂不爱待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黎阳就把胭脂的食盆里放上了猫粮，还添上了干净的水，做完这一切以后，他给唐映月发去了微信，询问自己上门接胭脂的时间。
唐映月工作轻松，基本上这个时间都在摸鱼，突然收到黎阳消息后，她很是惊讶：“你回国了？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数说呀！”
黎阳：昨晚晚上到的，因为不确定到达时间，所以才特意没和你讲。对了，我有看到你朋友圈分享的餐厅，你有去过了吗？
唐映月：还没有，是之前同事去的，不过听说味道不错。
黎阳：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吃晚饭吧！我来预约位置！
唐映月：把胭脂留在家，我们出去吃晚餐会不会不好？我今天上班前答应它要早点回去的！
黎阳：行吧！那吃饭的事情，我们改明天！
唐映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百折不挠”的邀约者，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过几天再约吗，怎么一下就定到明天去了。
这喜欢打直球的人还真是不怎么客气，但是她倒也不讨厌黎阳罢了。
唉！理科生的脑子，体育生的身体，再配上文科生的脸！
行吧！唐映月承认自己是有点色（跟我读：SAI 第三声）迷属性在身上的。
看今天不见面了吗？那怎么可能，等唐映月下班的时候，刚刚下楼还没走到自己车跟前，就看见了提着奶茶保温袋子的黎阳站在了那里。
“黎先生？”唐映月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公司地址，他这是怎么找来的呢！
黎阳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我正好在附近办事，看看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就来看看你！地址是秦阿姨告诉我的。”
第84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六）
看看我？
好小众的爱好，不过好像从黎阳嘴里说出来，也没有太难接受。
唐映月倒是很自然接过了饮品袋子，还故意夸张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道：“你说想看看我，是想看什么呢？”
“这不是好多天没见了吗？”黎阳被这对方这个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听说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就过来监督你一下。”
原来这几天，唐映月为了赶一个文件，所以基本上都没有回母亲那边吃饭。
黎阳问唐母秦子凤地址的时候，听到她提了一嘴，便有了这个“探视理由”，
“我只是没回家吃饭，不是没吃饭！”唐映月笑着解释道，“长辈就是想得多。”
公司楼下不是闲聊的好地方，这不两人刚刚讲了不到几分钟，就有人过来了。
“小唐啊！这是你男朋友吗？看着好像不错！”一个年龄比唐映月稍稍大了一些同事，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我就说你这样的条件，男朋友绝对不会太差。”
唐映月的工作其实属于内推性质了，薪酬中上，事情也不是很多。
因为上级也基本上都是唐父的熟人，所以在公司的时候，相处也比较随意。
经常就是一句“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单位的其他员工多多少少也就都知道唐映月家境不错。
这也是好事，也有弊端。
好处就是，公司里只要不是太没眼力劲的人，是不会去找唐映月麻烦的。
当然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多，想再进一步，基本上就比较难得。
只是
“说起来，还是你舒服，事情不多，工资也不低！”女人有些羡慕地道，“其实拼死拼活也就那点，你这样最好。”
本地独女，父母工作又好，没有任何负担，老人还能贴补，所以唐映月的生活本就比其他人要轻松很多。
之前在S市那么辛苦，估计是真的有点想不开的。
“徐姐，大家都一样！”唐映月的话很圆滑，“各人有各人的生活罢了！”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同事之间留点距离才好，太知根知底是会引来不必要矛盾的。
黎阳属于技术性人才，所以这些弯弯绕上面要少一些，不过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插嘴。
这都已经说了有一会儿了，唐映月还没有给自己介绍“男朋友”的打算，徐姐也就不多留了，说了句“再见”后就自己走了。
唉！真可惜，这么好的条件，本来还想介绍给自己表弟的，这会儿估计是没希望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徐姐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唐映月那边几眼，等发现那对小年轻相视一笑的模样后，只嘀咕了一句：“看着感情还挺好的，算了，这样的小姑娘都喜欢颜值高的。”
而唐映月的笑容只是觉得她和黎阳都干了件“蠢事”。
原来今天早上唐映月没有开车上班，刚刚看到黎阳来了，还想着干脆坐他的车回家算了。
可事实就是，黎阳很是憋屈：“我以为你会开车上班，所以我打车来的。”
得，为了能和对方同坐一辆车，他也是豁出去了。
所幸单位离家也不是很远，这两个人很干脆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绿色出行了。
一路无话，黎阳这个哥们体力不错，这一溜烟就看不见了，唐映月被操作搞得有些懵！
是只来给自己送个奶茶？或者他还有其他什么后招，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没交过女朋友一样。
疑惑间，她已经把共享单车停在自家小区的还车点了，本以为会在这里见到黎阳，只是也没看到对方人影。
唐映月也没有停留，就往自己楼栋走。
刚刚那里，就看见黎阳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那里了，他脸上是期待的表情：“小月，我骑车快一步，是为了回家给你拿礼物，走吧！
我们上楼，我来和介绍一下我给你买的这些东西！”
唐映月：…(⊙_⊙；)…，这人或许情商不够，但绝对真诚。
当胭脂看到唐映月和自家的铲屎官一起回来的时候，它一如既往地把拖鞋推给了唐映月，随后又把爪子搭在了鞋柜处放鞋套的那层。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铲屎官，这里没有你的鞋，你把鞋给套上。
“胭脂！”看着小猫咪给自己拿拖鞋，唐映月很是高兴地揉了揉猫猫头，随后又转身说道，“要不，我给你拿一次性拖鞋吧！你应该能穿。”
“行！谢谢！”嘴上说着谢谢，黎阳心里想得却是，等下次过来的时候，要带双自己的拖鞋过来。
所以
“虽然咱们小区的治安不错，但是作为独居女性，我觉得应该在玄关鞋柜这些地方，放一双鞋号相对比较大男式拖鞋。”黎阳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如常，可是眼神透亮。
就差把“放我的鞋，放我的鞋！”这样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法子是好法子，可是我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到鞋子呀！”明白对方的意思，也愿意给黎阳机会，所以唐映月就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了出来。
黎阳的眼神更亮了：“我等一下就把我家的备用拖鞋拿一双过来，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搞定。”
“那就谢谢你了！”唐映月答应了下来。
而胭脂看着明明对彼此有想法，可又进度太慢的两个人，很是无语——铲屎官真是一点都不勇敢，喜欢就要手快，万一被人抢走了，哭都找不到地方。
看来，为了把喜欢的小姐姐变成妈妈，它要想想办法了。
小看了自家铲屎官的胭脂，马上就要被狠狠打脸了。
黎阳哪里是不敢表白，是目前表白工具还被“封印”在行李箱里。
两个人来到客厅户，黎阳就打开箱子往外掏东西。
从当地才有的糖果，到特色伴手礼，还有一些国内不常见的手工艺品，黎阳是恨不能把自己见过的所有好东西都带回来。
呼呼啦啦在唐映月家客厅的茶几上铺了一堆，到最后第二件的时候，才是那套水晶首饰。
“你看看喜欢吗？这上面的花纹是郁金香，含义是......”黎阳双手捧着首饰盒在唐映月面前展示。
唐映月是做过婚礼策划的，所以对于花语自然是要比黎阳了解得多，所以：“是永恒的爱！可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远在国外的曹宸东突然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心慌，思索间他打开了自己家门口监控，发现之前贴的白色纸条已经被取下来了，方才稍稍觉得安心一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张被他亲手贴上去的纸条，其实并不是人为拿下来的，而是自己掉下来的。
并且已经被风吹到一处监控死角，他才没有看到。
第84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七）
许佳琪看着自己老板那迷自信的笑容，她知道这人估计又在脑补什么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她表情不怎么好地提醒道：“老大，这已经是你今天第N次走神了，刚刚有甲方爸爸在，我没有拆穿你，但是你好歹也收敛一些吧！”
曹宸东这才从视线从手机屏幕回到了笔记本电脑上，有些不在意地道：“已经稳操胜券的事情，你又何必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对手虽然处在劣势，可是依旧抓着最后的筹码，死死不肯放手，而他们的委托方却在时间上一再紧缩。
眼看着马上就要月底了，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可她这位老板，还明显觉得问题不大。
就在许佳琪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她身边的一个同事却突然隐晦地使了个眼色。
压下自己的脾气，她没有再和曹宸东硬刚下去。
甚至为了缓和气氛，直接走出了办公的地方。
许佳琪出门不到十分钟，刚刚那个同事也走了出来：“许姐，这样下去不行的，时间上是完全不够的，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向，我查到一点内情，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意思！”许佳琪对这个同事的感观一直不太好，因为他操盘技术上真的不行，可是在某些“歪门邪道”上却特别有天赋。
杜如海在手机上发了一份电子文件给许佳琪，然后就开始讲述，自己“无意中”发现的一些事情。
原来这次委托他们来做收购案的客户，跟那家被收购方的老板年轻的时候，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那份电子文件里，打头的就是两个人勾肩搭背的照片。
“这不对！”属于观察一个人肢体语言和面部微表情的许佳琪，立马就发现了这张照片的问题，“他们两个人的眼神看着可不像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目视前方，可是男人却是一直在看她。
即便眼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可却非常专注。
回忆起每次甲方爸爸来给他们开会的时候，明明心情已经是很着急了，但是他说话依旧是不徐不疾的模样，许佳琪突然有了想法：“他喜欢她！”
谁能想到，那么大的一个老板，竟然是恋爱脑，执意要收一家公司，很有可能是因为早些年的求而不得。
这就很难评了，抿了抿唇后，许佳琪问道：“这事情，你和老大汇报过了吗？”
“提过一嘴！”杜如海耸了耸肩，“可是，曹老板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一向不相信感情是左右生意的原因，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他给出了某个方案应该是被否决了。
“除了这两人关系，你还查到什么？”许佳琪不相信这事情会这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初恋情人，求不得，苦别离！”杜如海还是细数一些烂了大街的狗血剧情，“你误会我，我不知你，其实早些年，那位也是把咱们的客户往死里逼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停手了，而且还消失了一年，等再出现的时候，就和没事人一样。”
“一年？”许佳琪反复思量着这其中可能性，“把那一年前后的照片找出来，我先看看！”
果然一年前后的女人差别太大了。
脸型圆润了一些，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最重要的是
“脸上这是没有完全消除的蝴蝶斑！”许佳琪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应该有个孩子吧！”
“好像是有一个儿子，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国外生活，从来没有正式露过面。”杜如海点了开记录对方生育情况的文件打开，再把手机屏幕推到了许佳琪面前，“这是对她儿子的唯一记录，
就只有一个性别，在什么国家，和大概年纪，其他消息一点都没有，就连在这里的家人好像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听到这里，许佳琪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果然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原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恋爱脑的爱恨情仇。
都已经讲到这里了，许佳琪忍不住问道：“我记得，咱们客户好像有一个女儿，年纪好像也有二十岁了吧！”
“对，养女，之前有传言说，客户身体不好，为了家业领养的。”杜如海点了点头，“不过知道的人不多，我这个消息是有一次，和客户的助理吃饭，他喝醉以后，不小心秃噜的。”
许佳琪：嗯？(；☉_☉)，之前还真是小看这个杜如海了，这哪里是不务正业，分明就是上兵伐谋！
心里有了想法后，她又问道：“之前你和老大说事情的时候，他怎么回答你的？”
“他说，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杜如海有些不服气道，“既然可以智取，又何必花这老些钱。”
不错，这件事情如果换个方式解决，会很容易。
随后许佳琪特意安排杜如海去查一下，被收购公司老板的儿子，看看能不能搞张照片，她有预感，一旦弄到了照片，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杜如海很高兴自己的消息有用，便连忙出去办事了。
而一两天，都没有见到杜如海的曹宸东，到了第三天早上终于问了起来：“小杜呢！他又去哪里摸鱼了，收购案已经进入白热化了，瞬息万变的关头，他怎么能擅离职守。”
“是我让他去办点事情了。”许佳琪一语带过，她也想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但是她很了解曹宸东——这个自负的人，大概率不会认同。
时间金主爸爸给的时间越来越近，但是被收购方就一直硬挺着，曹宸东连续换了几个方向下手，成效都不大。
长时间的压力过大，让焦虑的曹宸东整夜整夜失眠——这笔业务，交易额巨大，如果失败了，不仅是信誉上的损失，也会拿不到佣金。
可是许佳琪却在某天之后，已经完全放松了心态，看着杜如海发过来的偷拍照片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改行去写剧本了。
第84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八）
照片上的青年很阳光，而且非常帅气，最关键的是，他的长相和自己的委托人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有差距，大约就是这两个人气质完全不同。
一个阴沉到能滴出水来，一个总是带着笑容，关键年轻的这个居然还有酒窝。
要命了，见过青年的照片后，许佳琪就忍不住想他们的委托人笑得时候，是不是也有酒窝。
带着这样的念头，在某次开会的时候，她多看了委托人几眼，惹得对方用冷眼招呼她。
会议之后，曹宸东便特意留下了许佳琪：“许助理，你今天有些不礼貌了！”
“可能吧！”许佳琪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怎么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捅咕到委托人那里去。
如今精彩的狗血豪门大戏，他们夹在当中是很容易作为炮灰被处理掉的。
可是一旦处理得好，说不定还能两边都得个人情。
曹宸东感受到许佳琪漫不经心的态度，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许佳琪，我之前虽然让你假装我失忆时的女朋友，但都是假的，
你不要以为我们有了这层关系后，我就会对你有所不同，说到底，我们都只员工和老板的关系。”
“啊？”许佳琪回神就听到了对方这番言论，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了一下了，否则老板可能真的以为他自己是万人迷，“老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肖想你女朋友的位置。”
曹宸东对于许佳琪的识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就有些......
“老板，当你女朋友好惨的！”许佳琪也是被刚刚的话刺激到了，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你看唐小姐，她对你多好啊！
新时代的职业女性，学历高自己会赚钱，可她不求回报地几年如一日照顾你，你生病，她比谁都担心，
她生病，你让她多喝热水；在她的朋友面前，你完美无缺；在你朋友面前，她完全没有存在感；而且你的直男审美实在是......
之前本来和她说好的婚事，你一直想延期。可对比做你的手下，每天八小时工作制，超出部分给三倍加班工资，
最关键的是，你说涨工资就一定涨工资，绝对不会食言！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把完美老板发展成男朋友，你别开玩笑了。”
说完，也不等曹宸东有什么反应，便走出了办公地点，快步往门外追去。
因为通过刚刚和自己老板开诚布公的“对话”，许佳琪觉得跟这样的人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
所以，她才想着去追委托人。
也是她运气，刚刚到电梯后，电梯就来了，一路直达就到了停车场，而且他们公司的委托人正要拉开车门进去。
“赵先生，您等一等！”许佳琪快跑几步，眼看着就要到对方跟前的时候，却被赵恒的保镖拦了下来。
赵恒瞄了许佳琪一眼，发现她是刚刚开会的时候，看了自己好几天的女人，面上表情微变，但是整个人已经开始“冒冷气”了，这简直就是把“把她赶走”写在了脸上。
许佳琪其实能明白对方心里想什么，但现在不是吐槽这人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后道：“赵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查到一点事情， 事关这次的收购计划，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赵恒看了许佳琪一眼，实在不太想搭理她。
其实这次的收购案，他自己手下就有人能干，可是为了不让对面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才找了曹宸东的团队。
原本以为对方能力应该不错，但是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太年轻，有冲劲，但很多地方还是做得不到位。
最起码这种让女员工“纠缠”自己的行为，让赵恒非常反感。
看对方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许佳琪急了，只能喊了出来：“我觉得您应该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父亲”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就连一向训练有素的保镖，都开始侧目起来。
倒不是因为赵恒可能有私生子，而是因为
“这位小姐，你胡说什么，谁不知道我们赵总......”话说到一半，赵恒的助理马上打住，不过他还是开口道，“总之，你不会以为什么人都能碰瓷吧！”
不能？许佳琪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
握紧了手机，许佳琪觉得赵恒和那个青年之间肯定是父子关系。
提起勇气，她再次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既然觉得我有问题，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的证据？”
赵恒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他挥挥手让保镖退开：“说吧！你有什么证据？”
“要不您先看看我找到的一些照片？”因为没有对方直接的联系方式，许佳琪只能把青年的照片打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赵恒的助理。
助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上面是一张自己老板年轻时候的照片，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这人真是不知所谓。
心里觉得对方死定了，但还是尽责地把许佳琪的手机给了赵恒。
本以为自己老板会狠狠发飙，把手机砸了，但等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赵恒看着照片上的青年，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照片。
因为第一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其次他也没有酒窝，有酒窝的人是......
“这照片是哪里来的？”赵恒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许佳琪的面前，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她的肩膀质问道，“这里面的人现在在何处，他的母亲是不是，是不是......”
情绪激动的赵恒声音有些哽咽，试了好久，都没能说出那个折磨了自己半辈子的名字。
“赵先生，所以这次收购案还需要继续吗？”许佳琪挣脱对方的桎梏后，第一句还是先问工作，“您现在要收购的这家公司，本来就是何小姐要留给她儿子的。”
说到这里，许佳琪特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对了，我之所以称呼她为小姐，是因为她虽然有个儿子，但是至今未婚，而且已经单身多年了！”
第84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二十九）
赵恒本来已经被青年的照片弄得心神不宁，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老板，冷静！”特助第一时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药丸，递到了赵恒的嘴边喂了进去，“老板，稳住！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
救心丸下去后，赵恒终于缓和了一点，可是他的呼吸依旧还是有些急促的。
许佳琪也不说话，就在原地看着“纯爱战士”原地“变身”。
果然，等赵恒终于恢复了“霸总”的“冷漠”后，他才开口道：“如果你骗我，我一定......”
无语，怎么这一类人群为什么总认为有人要骗他？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不能有点信任吗？
就算没有信任，也应该长一张嘴吧！
这要是当年就把事情说开了，哪里还有这些事情。
看着许佳琪皱着眉头不说话，赵恒冷笑道：“许小姐，看来你的确是骗我的，是想让我延长截止期限吗？”
啊喂！自己还一句话没有说呢！怎么就成了骗子了！
“赵总，我没有骗你，只是替你觉得有些唏嘘！”因为对恋爱脑霸总的思维有些了解的许佳琪，找了一个最能打动他的话术，“都说后知的遗憾最虐心，
这些年，何女士独自抚养这个孩子，而你却早就结婚还有了一个女人，如今更是想要她的公司，还真是......”
“谁说的，我根本没有结婚，那个孩子是我收养的。”赵恒立马反驳道，“而且我女儿和她多像啊！在孤儿院里，我一眼就看中了她。”
助理：我嘞个豆，让我极力保守的秘密，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那我这些年的守口如瓶算什么！
大约也发觉自己失态了，赵恒轻咳一声道：“我只是想说，我不是过错方，我才是受害者！”
行吧！霸总是受不了委屈的人群。
“那赵总，现在是怎么打算的，这个收购案？”许佳琪满脸为难地解释，“之前我大概和我们曹总说过先停手看看，但是他觉得此时收手不是好时机，您看.....”
“停止！立刻停止！”似乎想到什么着急的事情，赵恒刚刚恢复一点的脸色，又开始发白，“你们负责联系他们那边的人进行和谈，一定要让他们大老板出席。”
“老板，现在已经这个局面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助理其实觉得无论怎么样，都应该先占据优势，才能得到主动权。
赵恒瞪了自己的特助一眼，表情很是不屑：“怪不得，过了三十五还是单身，在这个时候还什么优势不优势的，
虽然我吃了这么老些的苦，但是只要过能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话一出，助理倒是不再劝了。
而许佳琪则是站在这个停车场，亲眼看着赵恒那边的人给自己老板曹宸东，打了叫停电话。
许佳琪心中了然，自己会是这次收购案的最大赢家。
“麻烦许小姐，把你手机的这张照片发给我。”赵恒把手机递还回去，表情是难得的温和。
从这里面，许佳琪能看出赵恒心中的渴求，她不仅在心里感慨：这个总裁看着还是个情种。
“好！”重新拿到手机的许佳琪，把自己目前手里的所有资料都给了赵恒。
这份资料里当然不只青年的一张照片，还有一些他们查到的一些老照片，包括他的简单资料。
看着对方的出生年月日的时候，赵恒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那天晚上是你，这回你可赖不掉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助理及时给了赵恒一张纸巾，他用这张纸巾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让其他人围观自己的悲伤——虽然都已经被看光了，可是赵恒却还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所以他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车里。
看着自己老板离开了现场，助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又吩咐保镖去查一下刚刚停车场的监控，如果有录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就想办法拿回来。
毕竟亿万富豪，泪洒停车场的新闻，最好还是不要上热搜，虽然这不能算是什么丑闻，但好像对自己老板的形象不太友好。
众人各司其职地忙活了起来，许佳琪看这里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就想着该回楼上的办公间善后了。
“许小姐，谢谢你这次提供的消息！”看着许佳琪离开，赵恒的助理特意表示了自己感谢，“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们老板这个样子了。
你放心就算是这次的并购案取消了，该你们公司的利润也不会少的。”
助理跟了赵恒十几年了，虽然他对自己老板和那位何小姐的往事不太清楚。
但他是知道老板有一个白月光的，并且为了对方已经守身如玉好多年了。
许佳琪道谢后便离开了停车场。
在电梯厅等电梯的时候，她就给杜如海发去了消息，很简短，只有：成功了！
而电话那头的杜如海，也很高兴，因为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就算在操盘上面，自己可能天赋有限，但是在其他方面绝对出类拔萃。
此时的曹宸东坐在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表情看着倒是很平静。
不过推门而入的许佳琪却看见了对方眼里酝酿的风暴，她是一点不怕。
“你在停车场和赵总说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停止收购案？”曹宸东的声线没有起伏，可是空气中却有了些冷意。
他明显已经很生气了。
“明明可以兵不血刃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何必浪费脑细胞！”许佳琪虽然平时也有调侃曹宸东的时候，但这种看似说笑，但实在打脸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曹宸东继续追问道，“别告诉我，你去向他示弱，让他宽限截止的时间了，你应该知道，这是和公司信誉挂钩的。”
公司？生意？工作？利润？名誉？
许佳琪第一次觉得这人就是为了这些而生，所以其他的东西都不在他的眼里。
第84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
许佳琪看着曹宸东，打算提出一个问题：“老板，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你的女朋友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了一个孩子，然后这个孩子很像。
那多年后，你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所有的仇恨都能够放下！”
曹宸东轻嗤道：“我绝对不会让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的女朋友就不会背着我怀孕，还偷偷生下孩子，所以这个假设在我身上是绝对不会成立的。”
“行行行！您是掌控全局的大人物！”许佳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凡事都有万一，不是你也会有别人，而赵总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在你看来是很严重的商业行为。
其实到了人家那里就是多年前一对年轻男女的误会，从现在的情况看，很明显赵总对这位何小姐应该是还有感情的。
他的这种收购行为很大意义上只为了出气。”
“所以呢！他们是打算互诉衷肠了？”曹宸东最烦感情用事的人，“都也这样了，他们还能和好不成。”
许佳琪没有说话，显然她个人认为和好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只是这次操纵“开关”的应该是那位何小姐。
赵恒在拿到这些资料后，他虽然已经相信了，但出于谨慎的态度，还是打算让自己的人再去查一下。
结果真正出来前，他打算暂停收购计划。
纵然已经接到了这消息，可是等赵恒的助理正式文件通知的时候，曹宸东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脾气：“许佳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不知道，这笔收购案对公司有多重要，你倒是轻飘飘地给出一份文件，就让我们这几个月的努力都打了水漂，我看你是不想要股份了！”
不要股份吗？怎么可能！
可是能不能拿到干股也不是曹宸东一个人决定的，他们公司还有其他的投资人。
而且，许佳琪认为那位“何小姐”给赵总生了一个儿子的事情，根本就是瞒不住的。
对，他们现在当然可以收购何小姐的公司，但以后呢！
这儿子的事情暴露后，他们公司肯定会被两头嫉恨。
赵恒那样的人，难道会承认是他自己的决策问题吗？
拜托，这次接这个收购案的时候，一开始都是他的助理出来对接的，而且他们还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往外透露幕后老板的身份。
说难听点，这分明就是为了将来方便撇清关系吗？
偏偏曹宸东还在认为，赵总不会这么没有大局观，甚至觉得对方就应该一鼓作气把对方公司给收购了。
许佳琪本来还想好好和曹宸东谈谈，但他现在这个架势，好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老大，赵总想要的可能不只是公司，他这些年没结婚，只收养了一个跟何小姐长得很像的女孩。”
“所以呢！”曹宸东完全GEt不到那个点。
其实这也是性格使然，让他完全没有往私情上面想。
“所以？”许佳琪真是被他的迟钝气笑了，“所以等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时候，倒霉的就是咱们公司。
他们之间有个孩子，这肉都是烂在锅里的，等他们和好了一致对外后，老板你觉得我们是不是里外不是人？”
“你这话也太糙了！”曹宸东皱眉道，“我相信我们的客户不是......”
“我不相信！”许佳琪打断了他的话，“能为了收购前女友公司，砸下这么多钱的人，你觉得他不会感情用事吗？
我的想法，正好与老大你相反，我觉得事情说开以后，赵总很可能把公司都送出去。”
第84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一）
曹宸东确实是不能理解许佳琪说的这些话的。
在他看来，做生意就应该在商言商。
既然由利益的多寡制定了规则，为什么还要掺杂不确定因素进来。
许佳琪做了曹宸东几年助理了，她承认这个上司很有经济头脑，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面是缺乏变通的。
为了防止他会阻止自己这次的处理方案，所以许佳琪在得到那两人有一个儿子的时候，就已经和公司另外几个有决策权的股东说明了这个情况。
生意场上的老狐狸，这点人情世故他们自然是能理解的。
所以，现在这个收购案，已经不需要曹宸东参与了，而且他的任何决策都不会生效。
许佳琪甚至为了这次能够完全掌握主动权，还和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如果这次事情完美解决，那此前答应她的股份会增加到百分之六，独立办公室，公司合作人。
这些条件，足以让许佳琪拥有更好的前途。
“许佳琪，你是什么意思！”曹宸东不是蠢人，都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他自然也看出了许佳琪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曾经那个事事妥帖的助理，此刻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许佳琪调整了一下手腕上手表位置，很是淡定地道：“老板，每次就这样在商场上冲杀，虽然也能赚到钱，可是太累了，其实有的时候，学会审时度势，是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这次我想试试方法，能不能达成我们的计划！做事情，还是应该因人而异的。”
“你有这个权力吗？”曹宸东嗤笑道，“说到底，你只是我的助理，我整个团队的主事人。”
“现在不是了！”许佳琪对着曹宸东扬了扬手机，“相关文件已经到了你邮箱了，国内那边相关通知今天会到你的电子邮箱，
曹总，你可以继续留下看我怎么处理这次事情，也可以现在就回国，毕竟你后院着火，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明白，不是吗？”
原来许佳琪一直都知道对方没有处理好和唐映月的事情。
毕竟周耀、乔恒的助理都和她关系不错，所以唐映月辞职离开S市回老家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胡说什么！什么叫后院着火。”曹宸东觉得自己被踩了痛脚，而且还是两次，一次是企划案，一次是在感情上。
许佳琪故作惊讶地道：“不会吧！不会吧！老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唐小姐早就离开S市了，但愿你有她老家的地址，否则我怕你回去再晚一点的吧！她都结婚了，毕竟她那么漂亮又优秀。”
远在国内的损友二人组，估计做梦都没想到，最后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会是他们以为的“盟友”许佳琪。
曹宸东心里没由来地开始恐慌。
不过，之前因为看过监控，知道唐映月已经“接”下了自己的“投降白旗”。
所以
“许佳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还真以为什么攻心为上！”曹宸东自信满满地道，“小月，已经收下我的礼物了，我们感情好着呢！”
“就你那审美奇特的摆件？”许佳琪嗤之以鼻，“别开玩笑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国，事业和爱情，你总是要占一头的，如果两边都没有了，那多不好。”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大话，曹宸东向许佳琪展示自己家门口监控：“看到没，这上面的白旗被拿下来了，小月已经跟我和好了。”
白旗？这创意不错，但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吧！
许佳琪一直以为这人只是情商低，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没情商。
只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曹总，随便你！反正这次收购案后面的事情，由我全权处理，你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说完许佳琪就开始招呼团队里其他人开始处理后面的事情。
因为之前，曹宸东的态度一直很强硬，导致那位何小姐对他们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现在他们要约对方面谈，估计有点难度。
“许姐，之前我们和那边的会晤不太顺利，你看我们这次应该怎么安排！”开口的人是团队里负责公关部分的成员，“我倒是可以先去约约看，就怕那边没有回应。”
其他人刚刚也听了那边八卦，即便觉得这事情走向有些扯蛋，但好像许佳琪的观点比较有道理。
所以，即便是负责操盘的技术直男，也开始提供自己哄女朋友时候的思路：“都说投其所好，要不，我们打听那位何女士有什么喜好呢！
比如她喜欢的餐厅，喜欢的话，还有喜欢什么颜色！我们把见面的地方好好布置一下，然后再选她喜欢的食物！”
不得不说，哪怕是这样的直男，只要有心，也是可以找对思路了。
看着这位戴眼镜且头发还算茂密的同事，许佳琪赞许地点点头：“你这个思路很好，不过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赵总去做，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让他们见一面。”
“其实以许姐你刚刚说的情况，我觉得他们可能就是误会没有说开！”团体里的女同事提议道，“鉴于我小说App会员的经验来看，霸总都是不长嘴的。
在没有人把真相塞进他们耳朵前，就算是见了面，估计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大概率还是各说各的。”
有道理！
许佳琪眼神一亮拍拍对方的肩膀：“你说得对，果然看小说是能学到真东西的。”
“那就先安排我们自己的人和那边见一面吧！”许佳琪想了想又道，“这次的会场布置，尽量按何总的喜好来安排，她这次可不是我们的对手，而是我们金主大大的白月光。”
“好的！”负责公关的团队成员应声道。
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曹宸东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手下精英在讨论怎么“撮合”这对老情人。
切，真是天真，这是把工作当成什么了，过家家吗？
不知不觉间，这些话已经脱口而出。
许佳琪看了他一眼，很是“体贴”地道：“曹总，我们说的也是商业行为，大多数人都说这是联姻。”
第85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二）
曹宸东被这么一噎，倒是没有再说“扫兴”的话。
不过他也没有选择这个时候回国。
而是从这间连着办公区域的套房里搬了出去，住到了其他的房间里。
距离赵恒的最后期限已经没有几天了，曹宸东倒要看看这些人跟着许佳琪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说不准，他们还要求到自己这里。
杜如海是在第二天上午回归团队了。
他带来的资料，再一次打开了许佳琪的思路——赵总养女的照片。
“许姐，这个女孩子看着也不像何总啊！”杜如海已经从许佳琪那里得知了赵恒那天心急之下说的话，“你看着气质，柔柔弱弱的，何总可是女强人！”
同在一个地方，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很像的话，只怕有些事情早就暴露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许佳琪把两个人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又用手比划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人的面容分骨相和皮相，这两个人看着是不太一样，
可是她们的骨相很相似，至于皮相吗？应该有后天的干预。一个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孩子，她的性格和气质是后天养成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赵恒的这个养女是他特意培养成这个样子。
“给自己找替身啊？”杜如海说完这话，马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
许佳琪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这人想象力可真丰富，明明这些资料是他自己找来的，难道他没有看过吗？
自己刚刚只是粗略翻看了一下，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算了，男人和女人的思考方向不一样，还是不要让他猜了。
“你看这张照片！”许佳琪拿出一张何小姐的年轻时的照片，“这个养女的样子应该是按照何总年轻时候方向培养的。”
似乎知道杜如海要说什么，她又连忙补充道：“赵总的这个养女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安排和赵家分支里的一个年轻人订婚了，如果是给自己找的替身，他不会放人的。”
“我知道了，养女的未婚夫一定和赵总长得很像。”资深读者又开始了脑洞联想，“他是想让养女替自己圆梦，感觉好好嗑啊！真浪漫！”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许佳琪却也是认同这样观点的。
果然啊！富贵乡出情种，正常情况下没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脑回路。
“去约人吧！我先去见见那位何小姐，看看她是个什么状况，再看下一步怎么走！”说到这里许佳琪不禁叹了一口气，“帮人谈恋爱，也实在太为难我这个单身狗了。”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可是曹总应该也做不好这样的事情吧！听说，他这些年能有女朋友，全靠女方愿意迁就他。
何怜安接到邀约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打算回绝的，毕竟上次见面可不怎么愉快。
那个负责收购案的曹总太强势，关键是交流的过程中，他是一点好话都没有的。
就好像她的公司就是个垃圾，完全没有任何的价值。
不得不承认，这几年新兴产业的崛起，她的公司可能确实缺乏竞争力，但到底也没有到一文不值的地步。
被这么羞辱，就没有了谈判的必要了。
“何总，我觉得这次我们应该去看看。”何怜安的助理提议道，“你还记得上次，常常缓和气氛的那位许小姐吗？这次的会面是她组织的，而且之后的收购案也会由她负责。”
大约是觉得女人在商场的确不容易站稳脚跟，也或者的确是觉得许佳琪比较温和，所以何怜安答应了这次邀约。
人对人好感，有的时候很容易被祛魅，有时候却又来得突如其来。
当何怜安站在自己平时经常光顾的餐厅门前时，她有些诧异地问身边助理：“他们真的是打算在这里谈事情。”
“许小姐说了，既然都是中国人，那就按习俗来，先一起吃一顿饭，再谈后面的事情。”何怜安的助理转告了许佳琪的话，“事实上，这位许小姐真的很有诚意，还特意查了您喜欢的餐厅。”
“嗯！女人总是比较细心的。”何怜安心情不错地走进了餐厅。
这是一顿很令人难忘且愉快的饭局。
国外的企划案被踢出局。
国内他的前女友被人表白。
黎阳把那套水晶首饰放在了唐映月的手里，语气认真地道：“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你刚刚说没有东西是亘古不变的，可是人生很短。
我希望在彼此有限的生命里，我们能一起度过每一天，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总是要你同意，才能做到的。”
唐映月从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不怎么会说话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毕竟“很多”学理科的，都喜欢背一段比较有名的情话，来作为告白词。
看唐映月不说话，黎阳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唐小姐，你是不是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我这个人有时工作很忙，但是只要我有时间一定陪着你。
你也不需要为了我舍弃你的事业，你爱做什么都行！作为我的女朋友和未来的妻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东拼一句，西凑一句，明明没有华丽的辞藻，可唐映月却能感受到黎阳的紧张和真诚。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好像一直没有说出重点！”唐映月提醒道，“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要当我的男朋友？”
黎阳愣一下了，他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了，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时候，突然福如心至：“我喜欢你，小月，我喜欢你，
不，应该是很多很多的喜欢，我这辈子付出得太多，得到得太少，似乎没有多少人会特意为我停留。”
说到这里，黎阳还看了自己的猫胭脂一眼：“你看，就连我的猫最喜欢也不是我！”
明明是一句很好笑的话，唐映月却听出了这里面的心酸，不免有些心疼地道：“怎么会呢！你很优秀的。”
“那你愿意不愿意因为我的优秀给我一次机会？”黎阳的眼神从来没有如此炙热过。
唐映月就这么看了他良久后，伸出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第85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三）
黎阳倒是乖顺得很，一动都不敢动，就这么让唐映月“闭了灯”。
唐映月没有说话，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某个时刻，她也有过心动感觉，是为谁呢？
不记得了！
算了，不想了！会被忘记的，大约都是不重要的。
而此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的云霓犱，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碗“汤”。
“盘盘，这是给我做的？”没有把这碗汤喝下，云霓犱一脸狐疑地问着轮回盘，“什么味道的呀！不会是你想整我的吧！”
轮回盘也觉得奇怪，所以围着“汤碗”转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原以为是个情淡的，没想到隐藏得这么深，动不动还能想起点啥！”
云霓犱只关心：“那这汤我能喝吗？”
“喝吧！喝吧！总归是她的一腔情意，既然她不想要了，那便替她除去吧！”轮回盘说完这句以后，便又飞回了云霓犱的身边。
作为吃货的云霓犱，当然不会客气。
很快就把这碗“汤”吸溜了干净。
只是
“汤的味道甜甜的，好好喝呀！”云霓犱给出一个评价后，马上就出现了问题，“盘盘，你怎么成了两个了，而且还老是在晃，头好晕呐！你别动了！”
轮回盘：(⊙_⊙)？自己一直在原地，根本没有“起飞”好不好？
看着云霓犱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后，就在地上没了动静，轮回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喝醉了，可问题是记忆怎么能成酒汤的？”
不管这两小只在唐映月的意识海有什么遭遇，她本身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因为她已经接受了黎阳的告白，两个人正式谈起恋爱。
“你看这是我跟着网上学做的菜，你尝尝看！”黎阳这段时间休假，所以基本上每天都来给唐映月做饭，“如果有什么不好的，我改进。”
这样的氛围，让唐映月觉得莫名的熟悉，唐家也是她老爸做饭的，只要不去外地出差，基本上日日如此。
其实以前和曹宸东在一起那些年的生活方式，是背离了唐映月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的。
她的喜欢，耗尽了唐映月所有的力气。
不过还好，现在她又回到了最合适自己的生活环境，而且也遇到了值得付出的人。
爱她的人、猫都在她的身边，不用远离父母，还能过得每天都很舒心，唐映月对于现在的生活是满足的。
黎阳也很高兴。
他从小在老家长大，父亲和母亲处于一个长期分居的状态，他所渴望的幸福就是有一个家，家里有爸爸、妈妈，孩子！
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早，不过黎阳觉得自己已经朝着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当然做饭这事情，不会只有黎阳一个人做，唐映月假期的时候，两个人都会一起下厨，本该是甜甜蜜蜜的情侣生活，让他们过出一种岁月静好，且老夫老妻的生活。
可是，这种不徐不疾，恰到好处的幸福，正好是他们喜欢的，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的感情倒是更好的。
不过
“小月，我明天又要进实验室了，早走的车。”黎阳有些为难，“这次时间不会太长，大约个把星期，我们还是老时间、老号码联系，我一有时间，就给你打电话。”
“行，那你多注意身体。”唐映月说完便开始解对方身上的围裙，“那今天我来做饭吧！就当是我给你送行了。”
黎阳本是想拒绝的，可当唐映月的手环上他腰身的时候，他紧张得动都不敢动。
然后心里开始默念：忍住，忍住，她只是解围裙。
唐映月从硬实的像木头桩子一样的黎阳拿下围裙的时候，刚好抬头就看到了对方发红的脸。
瞬间就明白了， 好像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绕到他身后去解围裙的。
可惜啦！她不是什么太正常的人呀！从前面解围裙也挺好的。（￣︶￣）↗
僵直的黎阳感受到香香软软的女朋友从自己怀里退出去的时候，他不禁有些失落——再抱一会儿就好了！他还是要努力一点啊！都没有长时间拥抱过，这个进度有点拉胯了。
虽然不知道黎阳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在看到对方有些沮丧的脸，唐映月把手里的围裙递给他：“来，给我把围裙系上！”
“啊？”黎阳有些懵了，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吞了吞口水，拿过围裙，老实人刚想绕到唐映月身后系围裙。
就被唐映月一把拉住了手，她笑吟吟地道：“刚刚我怎么解，你现在就怎么系。”
“嗯！”得到了“首肯”的黎阳明显乐疯了，他的手学着刚刚唐映月的样子，环住了她的腰身，把人搂在自己的怀里系围裙。
按说他动过手能力是不差的，可是这个动作在他颤抖着双手的情况下，愣是十分钟都没有完成。
就这个状态，一度让唐映月怀疑：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黎阳自己也很着急，他想好好表现来着，可就是做不好，这蝴蝶结都已经打了好几个了，都不行。
就在唐映月打算推开对方，自己来干这事的时候，她家的大门就这么水灵灵地打开了。
门外的唐母秦子凤拖着一个购物小车就进了门。
只是进门后，她回身就去关门了，所以倒也没有立马发现这个情况。
如果这两个人趁着这个机会马上保持距离，或许还不会有什么。
偏偏唐映月和黎阳“都”被吓了一跳，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这就导致了，秦子凤关好门回头就看见了，闺女唐映月和老黎家的儿子黎阳抱在了一起。
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她用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环境，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的时候，秦子凤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谈上的？”
之前唐映月公司领导和唐家父母开玩笑的时候，还说过这个事情：“我看小唐这么好，我还想着把我家侄子介绍给你们家呢！没想到小唐已经有男朋友了，办酒的时候可一定要喊我啊！”
唐家父母虽然也希望女儿能有好归宿，只是这事情被人告知，多少有些不相信的。
不过既然对方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也只能：“一定、一定！”
第85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四）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唐母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情况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真的看到女儿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还是很有视觉冲击的。
但是此时真正害怕的人却是黎阳——家人们，谁懂啊！第一次抱抱女朋友，就被未来丈母娘抓包了。
“妈妈，你怎么来了？”比起黎阳那麻爪的样子，唐映月倒是自然得多。
她直接靠在了黎阳的怀里，手也落在了对方的腰上。
被女朋友搂住的黎阳，就连转身都有些僵硬：“阿姨，我是小月的女朋友！不对，应该是小月是我的男朋友！
还是不对，我和小月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被黎阳这慌乱的模样逗笑了，唐映月忍不住出声调侃：“哟！我都不知道，自己活了这二十几年，竟然让你给我改了性别。”
“我.....我！”黎阳一时有些结巴，“我就是太紧张说错了。”
秦子凤有些看不下去道：“月月，看你把阿阳逗的，他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阿姨，没有的，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小月没有关系。”黎阳把刚刚解开的围裙，又系在了自己的腰间，“小月，今天还是我做饭吧！你陪着阿姨聊会儿。”
秦子凤也不说话，只等人进了厨房，才拉着女儿去了书房：“你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和你说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没有在一起吗？这才几天呀！
小阳就上你家来给你做饭了，他好像都没有给他爸做过饭呢！”
唐映月：(；′д｀)ゞ，老妈这话说的。
虽然是真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呢！
轻咳一声后，唐映月才道：“其实也没有在一起几天，就是他上次出差回来以后，和我表白的！我想着，自己确实对他有点好感，所以打算和他试试。”
“试试归试试，你稍微悠着点！”秦子凤叮嘱道，“你黎叔，和咱们家算得上是老朋友了，这些年，你老爸的鱼友越来越少，就这独一份的事情，你可不能给他搅黄了。”
唐映月就很无奈：“妈！我是女的，他是男的，你不觉这个话有点说反了吗？”
“没有说反啊！你这些年在S市，肯定是谈过的，就是没有带回家罢了。”秦子凤解释道，“可是小阳这孩子，自从毕业到这边工作，就一直是单身，所以我觉得你伤害他的可能性大一些。”
被母亲这么一说，唐映月微微蹙眉道：“我记得之前检查后，爸爸有说我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可是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交过男朋友。”
“估计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秦子凤撇撇嘴，“从你出车祸到现在，都已经几个月了，那个人也没有出现，要么就是这个人心里没有你，要么就是你分手以后才回来的，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已经和小阳谈上了，已经忘记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活在当下最重要。”
没听这几句话前，唐映月还对可能被忘记的恋人有那么点愧疚。
可是她转念一想，也没有人来找自己要记忆呀！
那么以前的人和事应该也没有太过重要。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便来到了餐厅。
看着女儿厨房操作台上，一水流的“实验工具”，秦子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小阳，你是这么做饭的？”
“对啊！有些调味料我老是放不好，所以干脆弄了天平称一下！”黎阳被秦子凤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不会因为我的这个行为，对我减印象分吧！
看着黎阳明显有些低落下来的情绪，唐映月握住了对方的手，道：“阿阳，我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没见过这样做饭的，所以有些惊奇，这几天你不是有已经练出来了吗？
不管是用什么工具，你做得菜美味就行！”
面对女朋友的夸奖，黎阳有一种成就感，这是实验成功后也没有过的喜悦。
毕竟，在以往的学习和现在的实验中，黎阳已经成功了很多次，但是在情感上如此被肯定，他还是第一次——他自己的猫都老是离家出走，去找小姐姐。
不过，现在这样真好啊！
小姐姐不仅收留了胭脂，还接受了自己。
感受着黎阳起起伏伏的情绪，唐映月第一次觉得这男人可能在事业上很厉害，但是在情感上却稚嫩得像个孩子。
可如果说是孩子吧！
他又学得很快！
秦子凤看着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心里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难过：唉！女儿也长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嫁人了。
“妈，你多吃点！”唐映月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酸甜口的糖醋排骨，你最喜欢的菜！”
明里是秦子凤喜欢的，可又何尝不是唐映月喜欢的呢！
黎阳看唐映月给秦子凤夹菜，便也给唐映月夹了一块排骨，随后道：“你也吃！”
“好！”唐映月笑眯眯地吃下了排骨。
一顿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
只是谁是主，谁是宾，就有待商榷了。
看着女儿收拾餐桌，秦子凤皱眉道：“我来洗碗吧！今天碗筷多，还油腻！”
谁知
女儿唐映月根本没有洗碗，而是把这些用过的餐具，按体积大小，放进了洗碗机里。
“你什么时候添得这家伙什！”秦子凤看着台面洗碗机很是惊讶，她记得当初装这个房子的时候，洗碗机这个事情是被她否掉的。
倒不是买不起，只是怕女儿一个人住的时候犯懒。
“阿姨，这是我买的。”黎阳笑着介绍这个洗碗机的好处，还有功能。
别看刚刚说话结巴，这会儿他说话可流畅多了。
看着黎阳的科普行为，唐映月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行啦！你又不是做带货直播的，记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阿姨不了解洗碗机嘛！”黎阳笑着摸了摸脑袋。
他不是怕秦子凤听不懂，只是希望让对方明白洗碗机的好处，不要为了这件事情和唐映月产生矛盾。
“阿姨，这真的很好！”黎阳又补充道，“我希望我工作不能回家的时候，小月也不用洗碗。”
秦子凤：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花头多！
第85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五）
秦子凤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年轻人怎么喜欢怎么来就行。
只要对她女儿好，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而且她本来对黎阳做自己女婿这件事情就觉得挺好：“那你们好好相处吧！只一点有了矛盾不可以随随便便说分手，说这样的话伤感情。”
分手？本来还窝在唐映月脚边的胭脂，突然就跳上了黎阳的膝盖，对着他“喵呜、喵呜！”叫个不停——铲屎官，你要是敢把老婆弄丢了，我挠花你的脸。
难得被胭脂主动靠近的黎阳可听不懂猫猫再说什么，只当猫猫是要自己给它顺毛，便学着之前唐映月的样子，在猫的背上撸了撸。
谁知他的手刚刚在胭脂的背上摸了几把，小猫就立刻跳到了地上，一路又跑回了唐映月的身边，抱着她的小腿开始撒娇。
唐映月顺势把胭脂抱在了怀里，安抚性地给它顺毛。
看着自己养了几年的猫，在自己女朋友的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黎阳有一种未来可能要争宠的感觉。
秦子凤坐在边上，看着两人一猫的互动，倒是有了一种欣慰的感觉——估计以后有了孩子，这两人也会这般和谐。
看看就温馨，真好啊！
唐映月这边已经算是见家长的步骤走了一半，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曹宸东则是不然。
毕竟中老年霸总真人偶像剧的受众群体可能不是很多。
那天
“何总，你好！我这次收购案的负责人许佳琪。”餐厅里许佳琪把菜单递给了何怜安，“这是我之前已经选好的菜式，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增减的吗？”
何怜安原本以为之前邀约的时候，这人就是和自己客气客气，等见了面必定又是一番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
没想到，对方这菜竟然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欢来点的，而且连她的忌口都被标注了出来。
看来这个人能从助理上位顶替那个曹宸东，确实是有点门道的。
“就这样吧！许小姐准备得很充分！”何怜安把菜单递给了许佳琪，“其实之前我和你们团队见面的时候，本来是可以好好谈收购事宜的。
我也不瞒你，我年纪大了，也没有人能接替我的位置，所以把公司卖掉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只是你们曹总给的价格实在太低了，而且他的态度......”
许佳琪跟在曹宸东身边好几年了，她当然是很了解这个人的。
顺风顺水的事业发展，让曹宸东的傲气一涨再涨，关键他女朋友也宠着他，在他的观念里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看不起女性的。
女性可以做辅助工作，但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女性，是曹宸东最瞧不起的那一类。
只是这个人善于伪装，能看透他这种本质的人并不多。
之前曹宸东会跟这位何总吵起来，大概率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对方情绪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策。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现在形势惊天逆转，这位何总是甲方爸爸的白月光。
正所谓：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强取豪夺的手段小说里见得多了，所以收购白月光公司，然后再现身逼白月光嫁给自己的戏码，好像也是常见的套路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赵总大约是虐文小说看多了，不知道其实只要他把嘴给按上，估计也能顺利得到白月光。
何怜安看许佳琪没有接自己的话，还以为对方不想背后议论曹宸东，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事实上就是，许佳琪为了让这对霸总情侣和好，刚刚在已经在脑海中写了好几个剧本了。
那呆愣的模样，让杜如海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拉了拉许佳琪的衣摆道：“许助理，何总跟你说话呢！她说上次和曹总闹得不怎么愉快！”
“这不正常的吗？就他那情商，那么好的女朋友都留不住，他还能和哪个异性好好相处？”沉浸在自己剧本里面的许佳琪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不经意的话，让何怜安对她很有好感，她笑着道：“许小姐，真是心直口快。”
这个笑容，让许佳琪不由得愣了一下——像，真像！这个笑容扫去了何总眉宇间的凌厉，多了一丝柔和，只单单一个气质上的改变，就已经和赵恒的养女很像了。
许佳琪几乎可以肯定，那位养女如果到了何怜安这个年纪，她们一定会更像。
许佳琪深吸一口气道：“何总，趁着菜还没有来，你是否能移步到边上的小套间里面，我们两个聊上几句？”
“就我们两个？”何怜安还是第一次听到并购案两个人叹的，“许小姐，你这是......”
“其实是一点私事，我想向何总请教一下！”许佳琪点名了是“私事”，“何总无须太紧张，我只是觉得即便是收购，也没必要针尖对麦芒，聊聊天可以让我们对彼此多熟悉一些。”
何怜安明白这根本就是托词，但是又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答应了许佳琪的提议。
等二人坐在小套间的卡座上以后，许佳琪也不拖泥带水了，直接就是把一份文件推到了何怜安的面前。
“何总，我知道你至今未嫁，可是你却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许佳琪指了指文件上的几行字，“只是他一直不在w国，不过你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去看他。”
听到对方居然调查出了自己有个儿子，何怜安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以为曹宸东已经够坏的了，没想到这个许佳琪竟然想用儿子来“威胁”自己。
不过，她打错算盘了。
“许小姐，如果你想用儿子威胁我的话，那你就白费功夫了。”何念安的表情瞬间有些冷，“我儿子亲生父亲的身份可不简单，
虽然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但是他如果知道自己有个儿子的话，他肯定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我们儿子的。”
看许佳琪不说话，何怜安又开始加码：“我儿子的父亲姓赵，他可是上过全球富豪榜的。”
好嘛！要不要对自己这么坦诚啊！
许佳琪之前还想着要怎么诈一诈何怜安，让她说出儿子的生父是谁？
合着霸总的嘴巴封印术只对恋人是吗？
对着不相干的人都能坦诚的事情，面对爱人反而说不出来了？
第85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六）
许佳琪鲜少有太过这样尴尬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给一个沙滩，自己能原地抠出一个城堡来。
说还是不说呢！
如果让这位何总知道背后要收购她公司的人就是她孩子的生父，她会不会崩溃？
霸总的承受力应该还可以吧！
看对方久久不说话，何怜安以为对方被自己震住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放缓了口气：“我并非不愿意出售我手里的公司，
只要你们价格合适，我会考虑的，其实这一切只是生意，没必要弄得彼此太难看。”
“何总，你不想知道要收购你公司的人是谁吗？”许佳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们只是委托公司，其实我们背后还有客户的。”
何怜安摆摆手：“不想知道，我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有意得罪的，无意得罪的，不胜枚举。说到底也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倒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豁达。
不过这样也好，大约是孩子爸要收购公司的话，应该反应不会太大吧！
深吸一口气，许佳琪开口了：“我本来不应该违背我的职业道德提前告知的，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否则就太可惜了。”
“什么意思？”何怜安不解地看向许佳琪。
“其实我们这次的委托方，就是赵恒，赵先生，也是你儿子的亲生父亲。”许佳琪看着何怜安的表情，从平淡到惊愕，最后因为怒气涨了个通红。
她给对方倒了一杯冰水的同时，把一份资料也放在了何怜安的面前，然后更是直接给出了这些文件的重点：“何总，赵总他也一直未婚，他还领养了一个很像你的女儿。”
“领养？”何怜安显然是知道赵恒近况的，可是大约这两人存在很大的信息差。
本来很生气的女人，拿起了许佳琪递过来的资料翻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人到中年，气质依旧冷硬的男人照片，那段不愿意多加回忆的过往，让何怜安只在一些电视访谈上再见到这个男人。
可是最近这五年，男人已经不怎么接受公众采访了。
许佳琪观察到何怜安的手一直在照片上摩挲，甚至不去看后面的资料，她就知道对方心里绝对有他们这次的金主大大的。
这波大概率稳了！
用手机给杜如海发了一个消息——计划b跟进。
大约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何怜安才开始翻看后面的资料，只是这里面好像最震撼的是那张领养证明的复印件，以及非亲子关系的证明。
等那种如释重负的情绪从何怜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时候，许佳琪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赵先生的这位养女虽然才更过十六，可是已经和赵家旁系的一个子弟订婚了。
很巧合的是，那个赵家旁系的男孩子和他长得有五分相似。”
“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真的。”何怜安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赵家一直很遵守礼法，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同姓不婚的传统还是有的。”
“所以赵先生的女儿不姓赵，她姓何，叫何如念！”这个消息是赵恒的助理提供的，许佳琪也是知道没多久。
猛然抬头看向许佳琪，却又似不相信一般，在刚刚的纸张上寻找着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名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何怜安喃喃自语道，“我原以为是你不懂我，现在看来我又何曾知过你！”
就在此时，许佳琪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信息——赵总已经在停车了，还有五分钟抵达现场。
心里有些激动，能不能成？
就看这一下了，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有亲和力：“所以，何总要不要见一见赵总？我可以替你安排，我相信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见！”可只说了一个字，何怜安就又马上反悔了，“不见了吧！人生有遗憾是常态，他想要这个公司就给他吧！只要价格合理，我可以签合同。
许小姐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也差不多也要谈婚论嫁，这边的业务结束以后，我就离开w国了！”
许佳琪记得何怜安的这个儿子，好像也才二十多岁：“何总，我记得你儿子好像刚要大学毕业，这就要结婚了？”
“嗯！”何怜安点了点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感情很好！虽然总说青梅不敌天降，可是我家儿子还是很专情的，可能是像......”
像父亲，还是像母亲，或者都像。
何怜安没有说，她站起来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准备收购文件吧！只要价格合适，我就卖！”
说完也不等许佳琪说话，便起身往小套间的门口走去，只是刚到门口。
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赵恒一脸阴沉地站在外面，他冷笑道：“你要去哪里？不是说要一个满意的价钱吗？都知道我是买家了，你应该直接找我谈，不是吗？”
看着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人，竟然比自己还早一些的故人，何怜安第一句话却是：“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多年前养成的习惯，让赵恒顾不得刷狠，直接用手在自己的鬓角边摸了摸，有些慌乱道：“才没有，我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染头发，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少白头，有点白发很正常。”
许佳琪：(°ー°〃)，她是不是开错台了，那个一向冰冷的霸总，什么时候换了风格。
话已出口后，赵恒才发现自己又在何怜安面前破功了，不过还是强撑道：“别岔开话题，说说你为什么不和亲自和我谈！”
“神经！”已经用了成熟温婉人设很久的何怜安忍不住开始任性，“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你是我孩他妈，我管不着！”赵恒的冰山下居然埋在火山，只不过看人爆发，“来来来，你给我说清楚，我这些年为了你守身如玉，连女儿都是收养的，凭什么就不能管你！”
“呵呵！你是为了我？难道不是你自己有问题！”何怜安显然是怎么刺激赵恒的。
许佳琪见势不妙，连忙站起身：“两位老总， 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便快步走出了小套间——走得慢了，怕以后被灭口！
第85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七）
看着许佳琪走出去，赵恒的表情竟然多了一丝惊慌，他出声阻止道：“许小姐，你留一下，我们谈......”
话还没有说完，何怜安只是轻飘飘地看了赵恒一眼，这人就马上改了口：“那你先出去吧！我们两个自己谈吧！对了，麻烦你把小套间的门给关上。”
想了想觉得好像只管一个门好像不太够，赵恒又道：“外面的包间，你也不要待了， 换个房间吃饭的，麻烦给我们空出来，想吃什么尽管点，我的助理也在，到时候让他结账。”
许佳琪觉得赵总挺大方的。
有钱且愿意拿出来花，这就是表达喜欢的一种很直接的方式。
这么看来，这位赵总已经能有一个老婆。
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后，她招呼着在场的人都出去了：“赵总跟何总说是要单独谈谈，我们在这里会妨碍他们的，走吧！我们换个房间吃饭。”
随后更是交代了餐厅的服务员不要过来打扰，这里有“大人物”在商谈很重要的事情。
而此时的大人物之一正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包间里的动静，等感觉到外面已经没有人，赵恒才松一口气。
回头就看见何怜安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喝着茶水。
“怜安！我......”赵恒看着对方着坐在位置上，颇为慵懒的神情，心中不禁一动。
刚往前走一步，何怜安就是一个“眼刀”。
风韵犹存的温婉美人，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下子，对别人有没有杀伤力，赵恒不知道，但是对于他可能无疑是在他本就不怎么“硬实”的膝盖上踹了一脚。
哪里扛得住，直接脚下一软，他就给跪下了。
“干什么？还没到过年呢！你这样我可不给你红包。”何怜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都已经过了多少年，赵恒好歹大小是个总了，还能给自己来这死出。
“怜安，这不能怪我呀！”人都走光了，赵恒开始放飞自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当年就没顶住，现在我这把年纪，都已经开始骨质疏松了，骨头软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何怜安难得翻了个白眼，随后装模作样地拿起刚刚许佳琪给自己文件一边看一边道：“我说，赵小恒，你也是出息了了呀！收养个孩子，还跟我姓何，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知道的呀！赵家同姓不婚的，第一次见到如念的时候，我就看出她骨相和你很像的喽！”没有外人了，赵恒说话的语气里都带出了平时极力隐藏的口音。
赵恒祖上原籍在江南，家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带着吴侬软语的乡音，女孩子有这语气会显得很温柔，但是男人的话，就难免有些......
因此，他曾经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去改掉自己的口音。
不过
“嗯！你就该这么说话，还是这样听起来舒心。”何怜安面带微笑地偏过头看他，“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身长衫，表演的那个小曲，我到现在都记得。”
被这么一说，赵恒的脸色迅速涨红。
何怜安跟赵恒是校友，当时她比他高了两届。
一次校庆上，校庆要求各个班的学生出几个有民族特色的节目。
也是巧了，何怜安他们这群当中，还真没有几个会这些的。
可是又不能丢了中国人的脸，最后有人去请了外援——赵恒。
何怜安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的高冷学弟，竟然会愿意穿着掐腰的长衫表演一段苏州评弹。
“那不是长衫！”事隔多年，赵恒终于把当年的事情中最丢脸的一段和对方分享，“那是一件修改过的黑色旗袍，是我找不到登台的衣服，临时找人借了修改的。
边上的高高开叉是改的时候缝起来的，然后那上面的扣子、下摆和衣袖也都做了稍稍的改动！所以看着有些女气！”
何怜安：o((⊙﹏⊙))o.，我的老天奶，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回想起对方当时的造型，再看看现在赵恒还跪着的模样，她觉得对方有一种“受气包”小媳妇的既视感。
“要不，你还是先起来吧！地上怪凉的！”别过眼，何怜安提醒道，“你不是说自己骨质疏松吗？这样腿疼。”
谁知
“我不！”赵恒不只不起来，还一路膝行而前，几步就蹿到了何怜安的脚步，“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就这么跪着，等我瘸了，你和儿子照顾我一辈子。”
儿子？
何怜安一听这话，马上就慌乱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你自己有女儿，未来还有女婿，你惦记我儿子做什么！他和你没关系。”
赵恒却是铁了心要赖上她，拿起手机就把自己找人拍得照片怼到了何怜安的面前：“这一看就是我的儿子，这长相和我完全一模一样，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
何家对我们家公司下手的那一年，你睡完我就跑路了，后来何家也收手了，算算时间，
这个孩子差不多就是十个月以后出生的，可怜我二十多岁，就跟你了，你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和我来始乱终弃那一套。”
赵恒一边耍无赖，一边偷偷观察何怜安的表情——不错，有心虚有动容，还有愧疚，自己在努力一把，估计就能成了，毕竟为了老婆孩子，放下身段不丢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到最后孤家寡人的，才是真的可怜。
另外一个包间里，赵恒的助理忧心忡忡地看着其他人：“许小姐，真的不用去看看吗？我们老板一向不怎么爱说话，这要是两个人再因为沟通问题吵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应该不会吧！”许佳琪吃了一口牛排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他们好像沟通起来没问题呀！而且我觉得吧！赵总的不会说话，是针对其他人的，他跟何总应该属于无话不谈那种。”
“对对对！”喝了一点酒的何怜安助理也跟着附和道，“放心，就算你们老板不会说话，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家何总很温柔的，肯定会包容赵总说错话这些小问题。”
一听这样的话，赵恒助理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再加上喝了一点酒，这情绪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可叹，他老板赵恒，这会儿还跪在地上博同情呢！
第85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八）
这一顿饭三家吃得很满意，赵恒跟何怜安出小套间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走路有点瘸。
赵恒的助理以为是自己老板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便想上前去扶对方一把。
可是
“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我还没有老呢！”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已经半倚靠在何怜安的身上，“我们今天的事情还没有说完，等一下我去你家继续说吧！”
到底都是人到中年的时候了，何怜安瞬间就觉得这人多多少少有些不要脸了，但是看赵恒捂着膝盖的样子，最后也没有拒绝他。
赵恒的新合同是在两天后才送到许佳琪团队所在的酒店了。
新合同里面，已经更改了之前的委托内容。
他们被要求帮助清理何怜安名下的不良资产，并且审核一些陈年老账，整顿公司内部，帮助何氏重新找到发展方向。
这个合同是和许佳琪他们公司签的，但是干这些事情的是另外一个团队。
毕竟术业有专攻，总有更合适的人来做合适的事情。
许佳琪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带着两位早期恋爱脑总裁的好感跟新合同就回了S市。
只是这次有所不同的是，许佳琪不需要再为曹宸东鞍前马后了，她也有资格坐在了头等舱的位置上了。
“恭喜你啊！还没有回国，这高级合伙人的认命书、股份确认书都已经过来了。”曹宸东虽然心里不爽，可是也只能憋着。
许佳琪则是随意地翻了翻手里的杂志道：“我觉得这是我自己应得的，回去以后我就会着手组建我自己的团队，我记得你不怎么喜欢杜如海，所以我会把他要过来。
另外，你回国后最重要的，是赶紧给自己重新找个能干助理，毕竟你平时的要求还是挺多的。”
“你！”曹宸东这段时间已经受过许佳琪好几次的冷嘲热讽了，有心想反驳一下，但是觉得自己好像也说不出什么说辞，也就这样一路憋着回了国。
下飞机以后，曹宸东没有和大家一起坐公司的车回家，他就提着行李箱，在“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喃喃自语道：“她已经收了我的礼物，而且现在也不是很晚，她应该会愿意来接我吧！”
这几天，曹宸东担心公事的同时，就一直在等唐映月主动打电话过来，毕竟监控的白旗没有了，就说明她是愿意跟自己和好的。
可是，这电话打过去以后，一直处于忙音状态，曹宸东自认已经让步了，可唐映月还是没有顺着台阶下，心里就越发地不爽了。
之后拖着箱子，就坐上出租车一路往唐映月家里赶去。
曹宸东就不信了，自己都已经这么放下身段了，唐映月还能无动于衷。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等他站在那个房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习惯性地去用指纹开门，却被提示指纹未被识别。
再试图用密码去开门，这门依旧纹丝不动。
沉默了片刻后，曹宸东的情绪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开始“咣咣咣”地砸门：“唐映月，你给我开门！你真是出息了啊！
不接电话，把我的微信删除！都已经拿了我求和的礼物，你还矫情什么，我知道我骗你失忆是我的问题，可是我这也是没办法，
这里面涉及到公司股份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而且我们不是还没到三十吗？这么着急结婚做什么！”
曹宸东在外面吵得震天响。
却不知道，租住在里面的女孩已经报警了，在他企图用指纹开锁的时候，她就已经拨打了110。
小区附近就有派出所，警察叔叔出警的速度很快，就在曹宸东又一次开始砸门的时候，他们从后面一把擒住了他的手。
“这位先生，你认识这家主人，大半夜你这样砸门， 这已经不是扰民了。”警察严肃地批评起曹宸东。
曹宸东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邻居因为自己扰民而报警——在他的挂念里，唐映月很爱他，绝对不会这么报警的。
可是
民警给之前报警的户主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并且对着猫眼亮明证件后，这扇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披着外套，泪眼朦胧地站在门里，用害怕的语气道：“警察叔叔，你们可算来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大晚上地不停砸我家的门，吓死我了！”
看着女孩，曹宸东完全愣住了，这个女孩看着和唐映月长得有点像，但绝对不是唐映月。
唐映月虽然有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可是她遇事很冷静。
“你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唐映月呢！”曹宸东似乎到了此时此刻，才有点相信许佳琪的话——唐映月很可能离开了S市。
那些话，不再是许佳琪骗自己回国的理由，而是真真实实的情况，唐映月真的搬家了。
警察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曹宸东道：“那现在看来，这就是一场误会，你们看要怎么解决！”
一般情况下，也就是适当教育一下就行了，毕竟就是走错门。
但是考虑到报警方是女孩子，所以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我觉得还是大家说清楚比较好，能去派出所留个笔录吗？我怕他再找过来。”女孩有些担心。
其实也不能怪她防备心重。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这段动作上的不顺，让曹宸东看起来有些憔悴，整个人甚至看起来有些邋遢。
以他平时的性子，曹宸东肯定是先回自己家洗澡换衣服，好好休息一番再来找人的。
可当时那些没有打通的电话，发不出的微信，还有在机场门口吹的冷风催化了他的愤怒。
在急切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却没能联系上唐映月，怒气冲冲只是表面，心里更多的应该是恐慌和担心。
“你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住的，这是我女朋友的家，她......”说话说到一半，曹宸东刚好就看到了房子门厅鞋柜的一侧上放着一个陶瓷摆件。
不再是原来的颜色，而被涂上了其他的颜色，花花绿绿地很是不伦不类。
可这还不是最离谱，真正让曹宸东无法接受的是，摆件的一个造型处挂着一串钥匙。
很明显，曾经被原主人珍惜的工艺品，现在就是一个收纳钥匙的工具。
第85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三十九）
大约是觉得曹宸东的眼神有点可怕，女孩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警察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后，其中年轻的向前一步挡在了女孩身前，语气严肃地道：“曹先生，你刚刚不是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你这又是怎么了！”
本来之前还想劝劝女孩放弃去派出所做笔录的想法，现在看来这派出所势必要走一趟了。
曹宸东被这么一说，立刻就收敛的表情，他指了指陶瓷摆件道：“那是之前，我送女朋友的东西，她一直都很喜欢，我能知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吗？”
“你说这个啊！”女孩顺手拿起摆件，然后把上面的钥匙重新换着挂了一个地方，“这是上一任房客留下来的东西，你要的话，就给你吧！”
说着她就很自然地把摆件递了出去。
曹宸东心里很不高兴，但是他送给唐映月的礼物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便伸手去接这个摆件。
本来这就是一个很寻常的动作，而且这个摆件又不重，可还是出了问题。
贴在陶瓷摆件上的贴纸脱落了，曹宸东没有抓住，倒是这个摆件跌落在了地上。
不过还好，之前因为贴了厚厚的贴纸，所以得到了缓冲。
这个摆件只碎了一半，另外一半没有任何的问题。
见此情景，女孩简直快哭了——刚刚那人一直“恶狠狠”地看着这个东西，现在摔碎了可怎么办？
忧心忡忡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警察叔叔，突然就有了底气，她说道：“不关我的事情，是你自己没拿稳！而且之前房东就说了，这里面的东西随我处置的。”
一边说，还一边掏出手机给“两个”房东打电话。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是谁让这“两个”房东都是夜猫子呢！
这个时间段，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会儿周耀和乔恒刚刚喝了半瓶洋酒。
“别喝了，你怎么混着喝呀！”乔恒看周耀，又去倒红酒，连忙阻止道，“你忘了吗？之前好几次喝混酒，你醉得最快，嫂子看你那样子都没有让你进门。”
“什么嫂子，你哪里来的嫂子！”周耀根本不听劝，又炫了三分之一的红酒后，倒是开始说实话了，“我昨天去看我儿子啦！小家伙长得像我。”
说到这里，周耀还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道，“听说他这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我问他了，想要什么礼物，你猜猜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说的！”乔恒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内幕的，但是这会儿他也只能藏着掖着，否则周耀今天能醉死在这里。
“嘿嘿！他说他想要个妹妹或者弟弟！”笑了两声后，本该继续得意的周耀突然就爆发了，“他要的弟弟妹妹根本就不是我和他妈生的，而是他后爸的孩子。”
乔恒早知道这事了，而且他还认识周耀老婆的再婚对象，所以他也不是很惊讶，只是一味地劝道：“她和你离婚了，
她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结婚很正常，将来给其他人生孩子很正常，就算几年之后，她给儿子改了姓也很正常。”
句句是实话，却又句句扎心。
“你个混蛋，你是存心让我破防是不是！”周耀此时已经有些醉了，“你说得轻巧，你遇到一个试试，那是我的老婆孩子。”
他试过了呀！
女朋友嫁人了，还怀别人的孩子，过得很幸福，只是这幸福不是他给的，也没有他的参与。
周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歉意地道：“我一时忘了你的情况，就当是我嘴贱，今天的酒水我买单，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乔恒没有再说话，把对方剩下的红酒直接给一口闷了。
本来以为最多就是一个人回到家，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个觉的事情。
可是乔恒的酒刚刚下去，他们两个人的手机就轮流响了起来。
原来刚刚租房子的女孩，第一个电话挂掉了，为了解决今天这事情，所以必须把话说清楚。
没人接电话，她只能轮流给这俩人的号码打电话。
连续响了十分后，乔恒终于忍不了了，直接接通电话后，开了免提：“干什么？我喝酒呢！没时间听你废话！”
已经有些醉意的人，这说话的时候，就难免有些大舌头。
曹宸东在电话这头，听到了“好有”的电话，一时有些想不通，便道：“不对啊！这个房子的房东是个阿姨，不是什么男的，而且.......”
想到这里，曹宸东立马掏出手机，把周、乔两人号码和女孩手机上的通话号码对比了一下。
这怒气就瞬间上来了。
这两活爹，说帮自己“照顾”好唐映月，就是或租或买下了这套房子，再找个跟女朋友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住进去？
之前，曹宸东只当对方长得像唐映月是巧合，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那两人故意的。
从时间上来推算，上次自己看到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女孩，还不是他女朋友。
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一点，曹宸东给唐映月原来的房东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切的脉络都已经很清晰了——唐映月早就搬走了，不是换房子，而是离开了S城回老家了。
而那两个口口声声会帮自己看好人的二货，从头到尾都是在骗自己。
怒气上涌，曹宸东拨通了乔恒的电话。
可是这又什么用了，这两个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提供不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曹宸东没心情再跟他们说话，只能挂断了电话。
而本来还坚持要去派出所做笔录的女孩，看着曹宸东有些灰败的表情，倒是动了恻隐之心，只说让对方以后不要来了，这次就算了。
随后警察就和曹宸东一起下来了楼。
还想再教育他两句的民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被曹宸东一下子就薅住了手：“我女朋友不见了，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下！”
“对不起，男女朋友不具备法律效益，这个忙我们帮不了！”民警拒绝的很干脆，且精准地又扎了曹宸东一下，“如果你们是合法夫妻，我们帮忙查查看！”
听到“夫妻”两个字后，曹宸东的心情异常沉重，他们本来可以是夫妻的，但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第85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
曾经他以为的桎梏，在这一刻却成为了，能够找到对方的先决条件。
没有法律承认的关系，一旦分开他们就是陌生人。
看着曹宸东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女孩倒再也不提追究什么了。
和民警讨论了几句以后，就要打算关门回家了。
“等一下！”曹宸东开口道，“你不要害怕，我就是想问问上任租客还有留什么东西下来吗？”
“没有了，我住进来的时候，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听到曹宸东的问题后，女孩给了一个答案，但是回答完就把把门给关上了。
经过这么一会儿，曹宸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先是再次向民警道歉，并做了保证——自己不会再来打扰新的租客，随后便拖着箱子回了家。
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储物箱里没有被拿走的礼物，他似乎这一刻才明白，所有的事情早已超出了自己的计划范围内。
取出礼物盒子，打开家门，曹宸东走进了自己的房子里，曾经对他属于最惬意的私人空间，今天却有着难言的清冷。
桌上的鲜花已经好久不换了，早已干枯。
饥饿感传来，曹宸东习惯性打开冰箱找一些食物充饥，可是除了一些不怎么新鲜的餐食外，就是几个过期的牛奶。
这些事情从前都是女朋友帮他打理的。
哪怕唐映月不再这个房子里留宿，可还是会定期来打理一切。
饥饿让人愤怒，曹宸东重重地关上冰箱门，喃喃自语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点外卖！”
半个小时后，他吃着油腻腻的国潮外卖，没吃两口就丢开了，有些委屈地自言自语道：“这次为什么会不在呢？明明以前都会出现的呀！”
唐映月曾经的手机上有一款App连着曹宸东这个房子门口的监控，有人进门都会有提醒。
以往，不管曹宸东多晚回这个房子，她总能很快就过来。
身体不舒服，心里不痛快，脑子里又满是委屈，这样的曹宸东最后还是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曹宸东直接和公司请了假，说自己有私事要处理。
“曹总，这个时候情况可不是请假的什么好时机！”许佳琪在接到这消息后，联系了曹宸东，“我承认你是很有能力，可是太恃才傲物，
就有些不讨人喜欢了，现在正是公司关键的时候，好歹我也是从你这边提拔上来了，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公司马上就要融资，后边就是上市，很多原始股东其实都起了一点心思。
他们打算稀释曹宸东的股份，把他从总决策者的位置上拉下来，成为和许佳琪一样，做高级合伙人就可以了。
此前，曹宸东打算分一些干股给许佳琪，就是这个原因。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变故，让许佳琪不只拥有了只多不少的股份，并且曾经承诺的职位，也变成可以独立带团体的人高级合伙人。
可是那些董事瓜分之心不死，甚至从许佳琪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股份稀释不稀释的没关系，只要当上了高级合伙人，自然也就有了。
因此这段时间，曹宸东能不能去公司坐镇，真的很重要。
许佳琪虽然脑子不错，可是在有些方面，还是没什么威慑力。
可偏偏这个时间，曹宸东要请长假，这就等于把许佳琪一个人丢在公司，面对那些不怎么服管的人。
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曹宸东语气冷硬地道：“唐映月不见了，和她在一起这几年，我总不能看着她失踪不管吧！”
“失踪？她不是辞职回老家了吗？”许佳琪以为周、乔二人已经说了实话，所以也就太注意细节，“我记得唐小姐的老家在c城，高铁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你需要请一个星期的假吗？”
已经郁闷了一个晚上的曹宸东这会儿突然听到唐映月的消息，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他问道：“许佳琪，关于我女朋友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佳琪：坏了！原来这个傻子还没从那个损友那里知道这些事情啊！
没听到许佳琪的回答，曹宸东就又问了一遍：“你到底知道多少，都说出来！”
“其实也没有多少，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周总、乔总说的。”本着“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想法”，许佳琪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最后还总结道：“其实唐小姐早就回老家了，我们第一次出国的时候，你的两个朋友就没有找到她。”
“其实也没有什么她跑你追，你去哄哄她就好了吗？”考虑到成功率，许佳琪补了一句，“千万不要送那些你从国外带回去的摆件，弄一些唐小姐喜欢的东西。”
曹宸东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女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东西？”
“哈？”许佳琪知道自己这个前上司情商不高，但是洼地一样的，还真是想不到，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一个情况，“曹总，先不说礼物的问题，你刚刚一直说你找不到唐小姐，你该不会连她老家的地址也没有吧！”
许佳琪得到的只有曹宸东的沉默。
“如果连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你没有女朋友，还真是奇迹！”许佳琪的声音有些冷了，“算了，放过唐小姐，她值得更好的人。”
“胡说八道，她只是一时赌气！”本来情绪已经有些不好的曹宸东直接就爆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对啊！你不是骗她失忆不结婚了吗？”许佳琪不慌不忙地连“扎”了几刀，“多深厚的感情啊！你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不知道她老家的地址，
你怎么好意思说你们之间有感情的呢！曹总啊！你不是一直以为爱情会阻挡你往上爬的速度吗！你还是回来上班吧！
有什么事情，等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再请假不好吗？”
“你别说，我一定要把映月找回来！”说着曹宸东就挂断了电话。
在一边听了几句的杜如海，突然说道：“在错误的时间就算是做了对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好！”
该给承诺的时候，他一味逃避；现在事业发展的紧要关头，又想放下一切去挽回感情。
不合时宜的人总是会两头不落好的。
第85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一）
不得不说，曹宸东的记性还是不错的，在查了两天唐映月老家地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唐映月曾经用自己的一个购物平台账号买过东西。
而那个礼物就是寄回唐映月老家的。
曹宸东打开手机查找地址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医院的地址，不是家庭住址。
只是这个地址的收件人是一个科室的主任，而且也姓唐。
唐映月曾经说过，她的爸爸就是医生。
那这个地址就是唐映月父亲工作单位的地址。
当天曹宸东就订好了去c市的高铁票，第二天一早，他就直奔火车站。
这段时间的焦虑，让他顾不得找自己两位损友算账，一切只能等把唐映月找回来再说。
可是等到了医院，曹宸东才发现要见一面唐映月的父亲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唐主任的号，今天没有了！”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来看病的，便解释道，“不过明天上午有特许门诊，就是价格有些贵，现在还有号，你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预约。”
S城和c市属于跨省， 社保卡不通用，曹宸东只能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办理临时就诊卡。
为了见唐映月的父亲一面，他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曹宸东便早早地来了医院，等着见一下这位唐主任。
特许门诊价格比较高，所以挂这个号的人不是很多。
曹宸东排在第二个，九点的时候，如愿见到了唐映月的父亲唐季田穿着白大褂，身边是他手下的实习医生助理。
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微微皱眉道：“小伙子，你这个年纪，就要看脑外科？是平时觉得头疼吗？”
“不是的，我没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曹宸东这会儿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家长，虽然之前有想过逃避，但是他现在已经决定要和唐映月结婚了。
在外面候诊的时候，曹宸东甚至都想好了，等见过自己“未来岳父”后，见着女朋友的面，他就求婚了。
唐季田也觉得这个青年应该没什么问题，就问道：“那你是要给家里人问诊？看病的话，病人本身一定要过来的，毕竟要做一些检查，贸贸然下诊断，就有可能会出现误诊的情况。”
曹宸东深吸一口气道：“唐叔叔，我其实不是来看病的，我叫曹宸东，是你女儿的男朋友了，我们谈了好几年了，之前我们闹了点矛盾，现在我联系不上她了，我......”
“胡说八道！”涉及到女儿唐映月，唐季田怒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没病，没想到是精神有问题，我认识我女儿男朋友，而且前段时间我们两家都已经一起吃过饭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不知所谓！”
听到这些话，曹宸东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实习医生觉得这也不事情，而且后面还有其他患者呢！
便轻声提醒道：“这位患者，你可能弄错了，如果你确实不需要看病的话，不如就出去吧！后面还有其他病人呢！”
“啊？”被实习医生这么一说，曹宸东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而唐季田则是气到不行，忍不住对身边的实习医生吐槽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是话也敢瞎说，真是占便宜没够。”
“老师，您先消消气！”实习医点了一下叫号的按键后，给唐季田续了一点水道，“说不定就是家里有病人，和您攀关系，想行个方便的，这事多了去了。”
自己老师是个女儿奴，平时脾气很好，但是一旦牵扯到女儿身上。
唐季田就会和炮仗似的，一点就爆。
特许门诊只有半天，唐季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走出诊疗室的时候，曹宸东几乎是立刻迎上上去：“唐叔叔，我真的没有胡说，你女儿叫唐映月。”
“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就是她男朋友了？”唐季田很不屑地道，“你说你和我女儿在一起好多年了，那我问你，她生日是哪一天，她喜欢什么颜色，
她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她有喜欢什么花，又有什么小的生活习惯。”
一连串的问题，把曹宸东砸懵了，他的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没能答出一个问题。
本来生日是最好答的题目。
而且之前他的手机里都有备注，可是上次赌气的时候，曹宸东就把这个提醒给删除了。
这就导致了，他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
而周围还没有走的病人、护士也都站在了唐季田这一面：“这位患者，你看看你说的话，根本就是前后矛盾的，一开始说你和唐主任女儿谈了好几年，
这会儿问你一点简单信息，你都回答不出来，你这话明显就是有漏洞的。”
“我还有证据！”曹宸东还是不死心，他拿出手机想翻几张，他和唐映月的合影，可是除了学校的集体大合影外，他们竟然没有一张合照。
或者说，他们有合照，但都是唐映月拍的，而且都在那部车祸中损坏的手机上。
而那个手机早就已经找不到了。
正常情况下，只要凭手机号，可以到云盘里复原那些照片。
偏偏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因为唐映月在换手机的同时，连手机号码都换了。
现在手机云账户对接的是另外一个号码，
这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唐映月早已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曹宸东没有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任何的印记，记忆上没有，物品上也没有了。
他和那个曾经很爱很爱的女孩之间，什么都没能留下。
也许有人能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
可是，如果连相爱都需要其他人来证明，那这份爱就已经不存在了。
连日的奔波，也因为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在受到刚刚那样的打击后，曹宸东只觉气血上涌，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到底是医生，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年轻人，但唐季田还是蹲了下来，扒开对方的眼皮检查了一下：“去找个推车过来，先根据他的就诊卡信息登记，把他送去急诊科室。”
第86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二）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唐季田跟妻子秦子凤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事，不过他的看法是：“看着挺正常的一个小伙子，没想到是个神经病。”
秦子凤则是愣了一下后道：“那他现在还躺在你们急诊室里？联系上他的家人了吗？”
“他办临时诊疗卡的时候，正好写了他妈妈的电话，医院那边已经联系上了，只是离得有些远，要后天才能到。”说到这里，唐季田又停顿了一下，“听说他太累了，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他还晕着呢！”
“这事，你就不要和囡囡说了，省得她为一个神经病闹心。”秦子凤提醒了一句，“这段时间，她和小阳相处得不错，老黎这几天明里暗里地，想让我把他们两个的事情定下来。”
“定什么定！”唐季田多少有些舍不得女儿，“这谈了多久，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刚刚开始恋爱的时候，看对方什么都好，时间长了，才会发现对方的缺点，我看啊！起步三年！”
秦子凤没好气戳穿了丈夫女儿奴的表象：“别胡说！你追我那会儿恨不得三个月就结婚，轮到女儿了，三年都不打算松口，这像话吗？
我看哪！你也不要管这些事情了，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吧！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被妻子这么一说，唐季田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唐映月对这件事情倒是一无所知，并且她正在为另外一件事情感到有点无奈。
原因是，前段时间她带着胭脂在小区散步的时候，遇到一只流浪猫。
大概是看见唐映月带了一只猫，所以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个好人，为了能混上一口饭，小猫也就跟在了唐映月身后。
唐映月看对方有些瘦小，就从自己家里拿了一些猫粮给小猫吃了。
一来一去，这小猫倒时经常出现在她家楼下，估摸着也是知道在这里等着会有饭吃。
到第四天的时候，唐映月有看见了那只小猫，只是猫的边上居然还有一只比它更小一些的猫。
“这是......”唐映月有些无语，摸了摸怀里的胭脂道，“胭脂，它好像拖家带口地来投奔我们了。”
也不知道，小猫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它把身边的小奶猫往唐映月的身边拱了拱，那意思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孩子，而且是最好看的那个，你把它收下吧！”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不够明显，那只流浪猫还把之前它“蹭饭”用的盒子，也推了推似乎表示，我一口不吃，全给它吃。
唐映月多多少少有些心软，便和胭脂商量了起来：“你看，它还那么小，要不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养？”
胭脂很不乐意——凭什么，它才好不容易在姐姐这里混上正式身份。
有些傲娇地别过了脑袋，不太想搭理唐映月的样子。
轻叹一声，唐映月只能往盒子里又加了一些猫粮道：“没事，我多给你们一些猫粮，你们一起吃！”
小猫似乎也明白了唐映月的意思，倒也没有再刻意给她“推荐”自己的孩子，而是带着小奶猫一起吃了起来。
意外是发生第二天的，唐映月给盒子加猫粮的时候，没有看到有猫过来。
倒是胭脂突然往边上一处隐秘的绿化带跑去，没过多久它就叼了一只小猫崽出来，而且就是昨天那只。
唐映月连忙顺着刚刚胭脂的路线走过去，就发现了一动不动的猫妈妈躺在一个纸箱子里。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昨天的时候，大约是猫妈妈在托孤。
想了想，唐映月用刚刚的纸箱装好猫妈妈，然后又把小猫也装进了箱子里，带着它们一起去了小区边上的宠物医院。
而胭脂作为已经是能自己走路的“大孩子”了，全程都乖巧地跟在唐映月身边，它的心情应该也不好。
“你好！”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是认识唐映月的，毕竟胭脂在他们这里还是比较有名的。
唐映月把箱子递了过去，有说明的情况后，才道：“麻烦帮我处理一下这个小猫的尸体，另外请帮忙检查看看这只小猫的身体情况。”
“好的，唐小姐！”工作人员接过了箱子后，便忙碌了起来。
“这是......”工作人员显然是认识这只已经死去的小猫，“它居然能活这么久？”
原来这只猫之前也是宠物猫，还到他们医院来看过病。
“它得了治不好的病，它的主人因为觉得治疗费用过高，就把它带走了。”工作人员看着它身上打结的毛发道，“估计是带回去以后，就弃养了，我们当时推断它也就几个月的寿命，没想到还能活一年多。”
“猫妈妈，可能是为了孩子，才一直坚持的吧！”唐映月有些感慨地道，好像不管是什么物种，当了妈妈以后都会格外坚强一些。
工作人员则是有些为难地道：“这只猫当时的病比较麻烦，如果那只小猫真的是它的孩子，那很有可能会有身体缺陷。”
这话刚刚说完，那个带小猫下去检查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她一脸纠结地道：“唐小姐，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刚刚那只小猫，我们已经洗干净了，目前检查下来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
“身体没问题就好！”唐映月总算是放心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刚刚还想说什么？”
“那只小猫很稀有！”工作人员说道，“它是一只三花公猫！”
不是很多这些事情的唐映月问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三花不稀有，公猫也不算什么！
但是三花公猫就很少见了！
工作人员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最后总结道：“这只小猫会很漂亮，而且目前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大概率不会有生育能力。”
啊？唐映月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话，把两只猫养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虎了吧唧的胭脂，跟这个漂漂亮亮的伪萌妹子大约能相处愉快！
第86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三）
本来以为要给胭脂做思想工作，它才会同意带这只小猫回去。
没想到，胭脂居然没有任何的抗拒，还愿意和这只三花小猫共享姐姐——唐映月的怀抱。
一人两猫回去的时候，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画面。
唐映月抱着胭脂，胭脂则是抱着那只三花小猫。
至于在宠物医院给小三花配的东西，则是由工作人员送货上门，当然他们订好了给小猫打疫苗和下次体检的时间。
好在路不算太远，胭脂和小猫加起来也没有什么重要，否则唐映月可要抱不动了。
刚刚到了楼下，正要上电梯，就遇到了出差回来的男朋友——黎阳。
“这是你新买的猫？”黎阳有些心疼地把胭脂和小三花都抱了过来——单手抱，毕竟他还拖着行李箱呢！
唐映月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很是惊喜：“你不是说，还要好几天才回来吗？怎么这次提前了！”
“几个数据出来得比较早！”黎阳解释道，“与其在那里熬时间，不如回来陪陪你，我都半个月没见过你了，好想你呀！”
唐映月伸手要去接他的行李箱，却被黎阳躲开了。
“别看你男朋友是搞研究的，我没事情干的时候，就锻炼身体！”黎阳很自信地道，“别说是单手抱猫了，就是单手抱你都可以！”
“不熟悉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的。”唐映月调侃道，“怎么了，现在是原形毕露了，社恐变社牛了？”
“我爸说了，跟女朋友要多说话，不怕说错就怕不说！”黎阳解释道，“有什么不要藏着掖着，想什么就应该说出来，不能藏着掖着！不坦诚的感情不长久！”
唐映月倒是没想到黎叔知道的“恋爱小妙招”还挺多，便说了一句：“比如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想的是，好多天没有见你了，我想亲亲你抱抱你！”黎阳说得很直白，“你看，我不瞒着你吧！想什么我都告诉你！”
听了这话，唐映月翻了个白眼，没有接他的话茬。
自从确定关系后，黎阳的性格就渐渐活泼了起来，和初见时那个阴沉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进了屋子，胭脂一点不见外地把自己的大猫窝贡献出来和小三花一起睡。
它睡在边边上，小猫睡在它怀里，倒是意外地和谐。
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唐映月就和黎阳讲述捡到这只小三花的过程。
接近尾声的时候，唐映月讲道：“胭脂应该是从那个猫妈妈的怀里把小三花叼出来的，大约是发现同类的死亡，所以胭脂并没有排斥小三花。你说我们给新来的小猫取个什么名字呢！”
没有得到男友的回应，唐映月推了推身边的人，发现他依旧没有反应，转头看向了黎阳，发现对方脸色煞白，甚至眼神都有些空洞。
“阿阳，你这是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被唐映月这么一喊，黎阳猛的一个激灵，连着喘了几口粗气，才稍稍缓和了情绪，随后他的声音有些晦涩地道：“妈妈死的时候，
我也一个人在家待了一天一夜，后来是我的班主任发现我没去上学，才来我家找我的。”
黎阳永远记得那天，他放学回家，他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回应。
如果是现在的他，他肯定会处理得很好。
比如打电话叫救护车，再比如确定母亲死亡后，联系殡葬从业人员。
可是倒退十几年，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就死在了他的面前，黎阳第一个打电话的对象是他的父亲黎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电话就是没有打通。
之后两个电话，也没有打通。
母亲的死亡，失联的父亲，让本就恐惧的少年更加害怕了。
他用被子整个盖住自己，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大概是一天一夜，这是后来班主任告诉黎阳的。
他家的门被撞开，客厅角落黎阳，和已经在床上死亡的母亲，才终于被人发现了。
黎北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被打通的。
得知家里出事的消息，他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停摆的世界，在黎北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终于又恢复正常的运作。
黎阳的妈妈之前已经得了重病，属于自然死亡。
医院给开了死亡证明，黎北喊了葬仪公司，给妻子办了简单的葬礼后，就把她安排在公墓壁葬处。
“你是留在这里继续读书，还是跟我去其他城市读书！”黎北觉得儿子已经是高中了，所以这些事情他想听听儿子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黎阳憋了好几天了，“我给你打过电话的，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黎北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僵硬的情绪，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习惯性地用家长的威严倒打一耙：“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事实上就是，黎北那天晚上陪客户应酬喝多了，结果酒精中毒，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在医院急诊室打点解救。
直到第二天才完全清醒，而他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后来黎阳班主任联系黎北的时候，他刚刚才买个二手手机，补办了卡！
可是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自然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敷衍地说自己没有接到电话。
恰恰就是这个被刻意隐瞒的事情，成了黎阳对父亲长久以来的疙瘩，他认为：自己和妈妈对父亲来说都是重要的人，他对他们只有责任，而没有关爱。
没有及时发现妈妈出问题的他，是有罪的。
而这次听到小三花的遭遇后，黎阳明显就联想到了自己，所以一时间他的反应有些应激了。
不过好在，这次有唐映月陪在他身边，他也愿意把自己心底隐痛和自己的爱人分享。
听完黎阳的遭遇后，唐映月第一反应就是拥抱黎阳，她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再难过的回忆，也只是回忆而已，当年你都过来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86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四）
靠在自己亲亲女朋友的怀里，黎阳也慢慢地开始回神。
淡淡的香味总是时有时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身体，这会儿难免有些紧绷。
为了不让唐映月看出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稍微动了一下，调整自己的姿势。
唐映月发现了男朋友的窘态，轻笑着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都是大人了，还这么害羞，可真是难得。”
只是一个普通的面颊吻，却恰到好处地让黎阳更加心动的，他一个反手就把唐映月搂入了怀中，头埋在对方脖子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可以吗？小月，我可以吗？”
倒是没有想到黎阳还能有这样顺杆爬的一天，所以她有了片刻的怔忪。
也正是因为她的犹豫，黎阳深吸了一口后，放开了唐映月：“没关系，我可以等！”
说着，为了怕自己压抑不住，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打算和唐映月保持一些距离。
不过就在黎阳抬脚要走的时候，唐映月却是拉住了他的手道：“可以的吧！就是要轻点哦！”
后面的未尽之言，被黎阳吞掉了。
等到唐映月再次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和黎阳躺在了自己卧室的大床上了。
半睡半醒间，胭脂看着自己的铲屎官抱着姐姐，然后用脚把门甩上的背影，只“就别过头喵”了一声。
不过，这次和以往一样，它的窝里多一个小伙伴，把小三花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继续睡觉了。
这两人是凌晨的时候被饿醒的，毕竟是晚饭没吃，还做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心情不错的黎阳问着唐映月：“起来不起来呀！要不你就这样躺着，我去给你做饭！”
唐映月的手在他的腰间拧了把：“你不是学文的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牛劲？”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都是我为你打下江山，今后随你享用！”黎阳难得还有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唐映月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身边的男人，有些狐疑地道：“你这反差也太大了，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封印被解除了吗？”
“也许吧！”黎阳模棱两可地道，随后他套了上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要睡一会儿也醒，等饭好了，我叫你！”
唐映月不知道的是，其实黎阳的母亲过世以前，他其实个性格活泼且有些调皮的性子，只是后来直面亲人的死亡后，他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随着前段时间两个的交往，黎阳开始慢慢释放自己，纵然在别人面前他可能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黎总，但是在爱人面前，他已经在回那个曾经的自己。
黎阳的厨艺不算太好，但是他煮面很拿手，而且这煎蛋的水平也很好。
等唐映月披上睡衣被拉着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她闻着香气四溢的汤面时，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慨。
食物很美味，气氛很温馨，用餐完毕以后，这两个人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此后的几天，黎阳都基本上待在唐映月家，他甚至从自己家里拿了换洗的衣物放在了衣柜里。
小情侣相处得不错，唐季田这边就差了点意思。
今天上午刚刚做完手术，就在自己住院部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之前那个在自己科室昏倒小伙子的母亲。
“唐主任，你好，我想找您谈谈！”曹宸东的母亲已经在这边等了三个多小时了，所以面容有些疲惫，“我知道，我的出现有些冒昧，但是有的事情，我真的想跟您确认一下！”
这是唐季田第二次见这个单亲妈妈，之前曹宸东被送进急诊室的第三天，医务部的人带着她来找自己核实过当时的情况。
这位曹妈妈虽然看着不怎么有文化，倒也还算讲道理，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就没有再多做纠缠，所以她今天来找自己，唐季田也是摸不清头脑的。
不过，出于对一个母亲的同情，他还是让对方进了自己办公室，当然保险起见，他还叫了自己助手和一个护士长。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儿子坚持您女儿就是他的女朋友！”曹母脸色发红地低下头，“您看，能不能让您女儿过去见见他呢！”
本来对曹母有点怜悯的唐季田，听到对方都这会儿了还要“攀扯”自己的女儿，他脸色就放下来了：“他是你儿子，他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如果和他说得一样，他和我女儿感情很好，他会拿不出一点证据？”
其实是可以在某些社交软件上发现蛛丝马迹的。
那个给唐季田买礼物的订单信息，还有唐映月旧的微信号的聊天记录，最关键的是曹宸东肯定是记得唐映月旧的手机号码的。
但是曹妈是老年人，对于这些东西电子信息并不是很敏感，所以就被忽略了。
至于曹宸东嘛！
之前生活上有唐映月照顾他，工作上有许佳琪配合他，这个大男人或许真的很有工作能力，但是在某种技能方面就是个白痴。
就在这个事情陷入了僵持的时候，曹母突然就冲着几个人跪下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眼地道：“唐主任，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的要求也很过分。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小东六岁就没有了父亲，我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他能有现在的生活、事业真的不容易，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毁了，这段时间，他不吃不喝，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女朋友说没就没了！”
“不要胡说，我女儿不是他女朋友！”不等曹母继续往下说，唐季田立马就打断了她的话，“我那天问过他了，他除了知道我女儿的名字以外，其他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和我女儿有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曹母此时已经被几个人搀扶了起来，“我没说让唐小姐做他的女朋友，我只是希望她能去见他一面，让我儿子从这谜瘴里清醒过来就好。”
曹母也是不相信曹宸东和唐映月谈过恋爱的，她只当是自己儿子出了妄想症。
第86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五）
虽然也很同情这位母亲，但是唐季田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答应这样的事情，他沉吟了片刻后，才道：“我只能回去和我家里人说说，一切让她们自己决定。”
曹母连忙道谢：“应该的，应该的，唐主任你真是个好人。”
快下班的时候，唐季田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地不收拾东西。
同科室的陈大夫看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调侃道：“上午看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我还以为你能说服嫂子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就是自己嘴硬逞强，你说说你，好歹也是科室大主任，就算你不答应，能怎么样？”
“我也实在是觉得她可怜！”唐季田有些无奈地道，“我妈就是单亲把我供出来的，看到这样事情，总归希望对方好的。”
“随便你吧！”陈大夫也不再多说了。
而唐季田则是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快六点，刚打算起身回家，他妻子秦子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老唐，你在哪来呢！怎么还不回家！”
“我在医院呢！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我打两份回去吧！”唐季田又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打。”
秦子凤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事没和自己老公说，她连忙开口道：“哎呀！提到吃饭的事情，我忘了和和你说了，今天晚上老黎请咱们全家出去吃。”
“这不年不节的，他是有什么事情吗？”唐季田有些诧异地道，“他平时请客好像都是在家里摆席的呀！”
看着沙发上，给女儿剥橘子皮的黎阳，秦子凤道：“反正是好事，别磨磨蹭蹭得了，快回来吧！”
没有办法，唐季田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家。
刚刚进门，就看到了黎阳正给女儿的杯子里倒水。
未来女婿对女儿好，这是好事情，可是总觉得这小子今天有些太殷勤了。
“老唐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幸亏我订的用餐时间是六点半！”黎北这会儿也在唐家。
唐家所在的小区属于市中心，出了小区门，走个两三百米就是商业街，那里饭店林立。
今天黎北定的饭店算得上是高档饭店了。
两家人刚刚坐下来，黎北就有些迫不及待道：“这些年，咱们两家关系很好，以前我也想过和老唐你做亲家，偏偏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好了。
他们两个小辈相处得很好，我今天请你们吃饭，就是为了谈谈他们两个的婚事。”
“什么！”唐季田被这么个消息惊得叫出了声，“可是他们正式确认关系，不是也才几个多月吗？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把婚事定下来了？我不同意！谈恋爱的时间必须......”
三年起步的观点，终于在秦子凤的眼神下，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其实两个孩子感情好，早点结婚肯定是没问题的。”秦子凤在桌子下踢了唐季田一脚，让他稍安勿躁，“可是呢！相爱容易相处难，这样吧！两个孩子先订婚，等过个一年半载再举行婚礼也是可以的。”
黎北想想这话不错，也就同意了。
随后彩礼、婚房之类的话题就被提上了议程。
两家条件都不错，而且男女双方也本来都有房子，且都是全款，就约定好把黎阳现在的房子重新归置归置就行。
“那是要重新布置一下，我儿子那黑白灰看着太压抑！”黎北也同意唐家夫妇的观点。
黎阳这个时候“傻乎乎”地来了一句：“那房子改装的时候，我可以暂时住在月月家里吗？”
这次不等父母回答，唐映月直接来了一句：“可以啊！”
三个大人一看这两孩子的热络劲，都决定这婚期应该是近了。
被女儿的婚事这么一打岔，唐季田完全就忘了自己答应曹母的事情，等第二天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对方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女儿已经要和男朋友订婚了，所以她绝对不会是你儿子的女朋友！”说到这里，唐季田还故意说道，“我未来女婿是我们朋友家的儿子，
两家知根知底谈了很长时间了，所以我觉得你儿子的话可能不太可信，这么年纪轻轻的，如果精神出了问题那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要不让精神科的专家会诊一下吧！”
希望破灭的曹母呆愣了好久，才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唐主任，我们母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就回了曹宸东的病房。
此时的曹宸东，正坐在病床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公司的事情，看起来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了。
按道理他也可以出院了，但是在还没有见到唐映月的情况下，曹宸东不打算离开医院，反正这点住院费他还不看在眼里。
抬头看见母亲回来了，曹宸东才停下手里的工作，询问道：“妈！怎么样？唐映月肯见我吗？”
“见不见你，我不知道，但她应该不是你的女朋友！”曹母叹了一口气道，“唐主任说了，他女儿有一个谈了很长时间，且已经见过家长的男朋友，现在已经在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宸东愣住了，他想过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唐映月会不见自己，会和自己大吵一架，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爱上别人。
当然，这还不是最丢人。
因为
“曹总，不是吧！唐小姐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正在和曹宸东视频沟通公司情况的许佳琪，此时第一时间吃到了这个惊天大瓜。
作为已经独立带团队的高级合伙人，她可以完全不受曹宸东的影响，光明正大地听这些八卦：“其实你都住了这几天了，唐小姐都没有出现， 是不是你找错方向了？
毕竟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说不定那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人！要不，你先回来，咱们再找找其他线索，总比你赖在医院不走要好吧！
你和她不是校友吗？那以前填入学资料的时候，应该有老家地址吧！”
第86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六）
一语惊醒梦中人，曹宸东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对啊！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校园情侣，就算现在明面上是没有什么证据了，可是往回找找，应该是找到蛛丝马迹的。
随后，曹宸东就马不停蹄地办理了出院手续，连夜赶回了S市。
而唐季田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说了一句：“病好了就行，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为了一段感情发了精神病最不值得。
这样的人，别说我女儿和他没关系，就算是真的谈过，我也不会同意的。”
医院里如陈大夫之类的，大多是见过唐映月的。
大家都知道，这个女孩子人长得漂亮，工作稳定，而且唐大夫又给她全款买了房，这样的条件妥妥的就是白富美。
这样的人，女儿奴唐家夫妻是不可能让她外嫁的。
另外一边，曹宸东带着母亲一起回了S市，曹母看着儿子这冷冰冰的房子，提议道：“小东啊！反正我已经退休了，要不我就搬来和你一起住吧！
也方便照顾你，你一个人住，也好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的。”
大约是已经习惯有人照顾的生活，曹宸东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母亲的提议。
刚刚S市的前两天，他快速完成了堆积了一段时间的业务，然后找个时间，就直奔他和唐映月曾经就读的学校。
找到了曾经唐映月的辅导员，刚想查一查对方资料。
就被这个辅导员认出来了：“你不是那个金融系的才曹宸东吗？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我听说你现在好像事业做得挺大的。”
“辅导员你还记得我？”曹宸东虽然知道之前在学校还挺有名的，但是时隔几年，辅导员还认识自己，倒也有些意外。
“唉！我当然记得你！”辅导员笑着解释道，“你不就是我们专业那个唐映月的男朋友吗？”
听了这话，曹宸东突然就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这段时间他四处奔波，想找出自己和唐映月相爱过的证据，可偏偏没有几个人相信他。
所有都在质疑他，住院的时候，更是有医生觉得他是得了妄想症，就连他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他。
如今难得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曹宸东几乎是立刻拦住了辅导员道：“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情，我和小月闹了一点矛盾，她回老家了，我找不到她了，可以请您帮我查一下她老家的地址吗？”
“这不太好吧！”辅导员有些迟疑，“这毕竟涉及个人隐私，我帮不了你。”
随后，辅导员又道：“你们是不是分手了？是你出了轨，还是她甩了你？”
说到底，人大概都是八卦的，虽然不能透露唐映月的个人信息，可这位辅导员还是想知道这对校园情侣的“后来”。
得不到消息，曹宸东只能另寻法子，可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辅导员又道：“如果你说说情况，我可以送一个礼物，虽然可能不是你想要的，但是应该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曹宸东已经做了几年的生意，第一感觉就是衡量得失。
辅导员倒也不藏着掖着，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了几本相册，开始翻找了起来。
这几本册子，是之前学生，参加活动或者毕业时留下来的照片。
翻到第二本的时候，辅导员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照片，解释道：“你看，这是不是你们俩？”
曹宸东看着照片里合影的人，瞬间就呆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个照片。
“这么震惊做什么！”辅导员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几张合影吗？谈个恋爱还搞地下恋，不想太早公开，也就是小唐什么都依着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至此话风一转，辅导员开始熟络曹宸东：“你成绩好，脑子活，可是你这人情商就给负数，学校里有才华的人多得是，你以为为什么你事事顺心，说到底就是人家小唐在后面给你打点。
当时，多少人劝她，你这样的人没有心，不要白费功夫，可她还是执意要往你身边冲，拦都拦不住啊！
其实如果真的就这样分开了也挺好的，以小唐的能力和情商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至于你嘛！就算了吧！你配上她！”
说完这些话，辅导员就把刚刚那几张照片退给了曹宸东：“给，这些照片给你，留着怀念怀念就好！”
曹宸东不发一言，捏着照片走出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一路在校园里走着，曹宸东眼前总能浮现出，之前他和唐映月相处时候的画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便在一处椅子上休息，拿出刚刚得到的照片，他的手开始在照片上摩挲。
画面里的女孩子笑得很是开怀，而她身后的青年只有侧脸，并且眼神冷淡。
几张照片里，无论是正面照还是侧面照，他始终都和唐映月保持一点点的距离，少了情侣应有的亲昵。
这一刻，曹宸东突然就想起来了，他是喜欢唐映月的。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突然被照进了一束光，他是多么想永远霸占那些许的温暖。
单亲家庭，家境一般的曹宸东从来都是自卑的，唐映月刚开始的靠近，他除了欢喜，还有恐惧。
所以他不敢表现得很喜欢她，因为他知道先投入的人往往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在接受了唐映月的心意后，曹宸东就应该放下自己的心防，和她好好相处，可是每次不见面的时候想得都挺好的，但是见面的时候，他又只会冷待对方。
他也有过不安，他怕唐映月那天就突然放弃了。
可事实就是，唐映月是真的很爱他，所以这份爱到最后让她的付出就成了理所当然。
淡淡的湿意使得本就脆弱的照片变得有点模糊，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些划痕开始在照片上显出了印记。
不是很清晰，但可以摸出是一些字迹。
心跳如雷，曹宸东几乎立刻拿着照片回了家，找出白纸和铅笔，开始一点点印拓了下来。
是一个小区的名字和门牌号码。
而且在这个地址前面还写了“请邮寄到”这几个字。
第86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七）
这个小区名字，曹宸东不熟，但是他用手机里面的地图App查一下，就发现了在c市有一个名字完全一样的小区，而且还是房价不低的高档小区。
最关键的是，这个小区距离唐季田上班的地方通车很方便。
曹宸东还刷到了一条小道消息——很多医生在这个小区买房。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地址很有可能就是唐映月在老家c市的地址。
正想着再去一趟c市的时候，曹宸东就听到外面在喊：“小东啊！别把自己关在书房了，出来吃饭吧！难得休息一天，你还往外跑，一回来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不是妈说你，你就不能和妈说说话，或者带妈出去逛逛，我还是第一次来S市呢！”
从大学报到那天开始，就是曹宸东一个人来学校的。
以前是因为经济原因，所以曹母没有来过S市；
后来儿子有钱了，曹母不喜欢出门。
其实曹宸东知道妈妈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很辛苦，但是他又非常受不了对方的唠叨，这些年也就过年回家一趟，定期给母亲卡里打打钱，平时电话也不多。
曹母是心疼长途电话费，曹宸东则是纯粹不想和母亲沟通。
听到母亲在客厅里喊，他叹了一口气走了出来：“妈！我在想事情，饿了，我自己会出来的，你不用等我，可以先吃。”
“这孩子，妈妈是为了你好，不按点吃饭对肠胃不好！”曹母把曹宸东推着坐下，“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把菜端上来。”
看着母亲把菜端上来，曹宸东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曹宸东老家在x市，那里的人就喜欢吃辣。
可是他偏偏不喜欢，甚至对辣椒有些轻微的过敏，有一段时间他妈妈为了给他做“脱敏”训练，天天给他吃少量的辣椒。
这样的结果就是曹宸东嘴里都是上火的水泡，嘴唇也红肿糜烂的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为了口疮不再发，曹宸东在高中的时候就选择住校了，至此才算躲过了曹妈的“辣椒脱敏实验”。
有些时候，长辈认定的事情，无法改变他们想法，那就换个思路解决问题。
几年过去了，又看到这一桌子的辣菜，曹宸东终于问出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想问的话：“妈，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我辣椒过敏，为什么这些年你从来不肯烧不放辣椒的菜呢！”
曹母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辣椒过敏已经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身为x城的人，居然不能吃辣，那你真的没口福了。”
曹宸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起身去掏自己的冰箱。
他记得唐映月按时候会存储一些馄饨，饺子之类地给曹宸东应急。
可是翻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那些食物。
“怎么会呢！”曹宸东转头问曹母，“妈，我冰箱里的东西，你动过吗？”
不知道为何，听了这句话，曹母就想到自己之前都掉的一些不知名的“糊糊”。
原来在曹宸东不在家那段时间里，这边曾经停电过两次。
自己做过速冻饺子的人都知道，这已经冻好的东西，化开以后要尽快吃掉，否则会粘连在一起的。
而曹母会把那些应急的食物“丢”掉，就是因为那些都已经黏在一起了，分都分不开。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想法，曹母还曾经想过，索性把这坨“东西”一起煮煮吃了算了，就当是面糊菜汤。
但第三解冻后，那些曾经精心准备的馄饨，隐隐散发着一些酸臭味，这就是彻底不能吃了，曹母才把那些给扔掉的。
面对儿子此刻的询问，曹母想了想回答道：“我整理冰箱的时候，发现都沾在一起了，而且化开一点点，还能闻到臭味，应该坏了，你这是放了多久了？”
放了多久，曹宸东自己也不知道，以前在冰箱冻了馄饨或者饺子，唐映月都会在冰箱上留个便利贴的。
但是如今“干干净净”的冰箱外壳，无疑不是在笑他弄丢了自己女朋友。
看儿子久久不说话，曹母道：“你要喜欢吃，我在你包，你喜欢吃什么馅都行。”
曹宸东突然在这一刻觉得生活没意思透了，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回生活的乐趣。
他什么都没说，就带着手机和随身物品，抓着汽车钥匙就出了门。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导航的指引下，曹宸东来到了那个他无意间发现名字的小区门口。
把车停好，刚想进去，他就看到了唐映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他寻了好久的人，曹宸东知道自己赌对了，之前那个无意中发现的地址，真的就是唐映月在老家的地址。
面带微笑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唐映月五米左右的距离停住了。
以往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唐映月总能找到自己，就好像有心电感应一样。
曹宸东想让唐映月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只见唐映月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就在曹宸东以为对方发现自己的时间，就看到唐映月从刚刚的斜挎包包里抱出一只体型很小的猫。
这只小猫看着可爱，但这会儿却有些闹腾。
但应该是个识时务的，刚刚在装宠物的小包里抗议性地挠了半天，这会儿到了唐映月的手里倒是乖巧得不行。
由此可见，小猫只是不喜欢一只猫孤孤单单地待在宠物包里。
唐映月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小猫的头道：“阿黛，你这是做什么，在包里和在我怀里不是一样的吗？咱们马上回家了，你就能见到胭脂姐姐了。”
这只小猫就是之前唐映月捡到的那只小三花公猫，现在取了名字叫阿黛。
小三花如今也慢慢长开了，在它的脖子处有一圈青黑的毛发。
这种颜色在古代被称为黛。
而且古人用来画眉的工具也叫黛，和胭脂听起来很相配，所以唐映月、黎阳商量了一下，这只小三花就起名叫阿黛了。
几米外的曹宸东没能等来唐映月的回眸，倒是看到了对方怀里能让自己过敏的小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想喊，让唐映月把猫放下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快步出现在了对方身边，而且那个男人手里也抱着一只猫。
第86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八）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曹宸东听到那个男人对唐映月说道：“胭脂在家里闹腾得不行，我觉得它可能是想出来找妈妈了。”
唐映月腾出一只手，点了点胭脂的鼻子道：“我们胭脂是都是做长公主的猫主子了，才不会这样对不对？”
“喵呜！”胭脂把前爪伸了伸，它原意可能是想到唐映月的怀里去。
但是已经习惯和胭脂在一起的阿黛以为它是在对自己“示好”，连忙也积极地对着胭脂伸出了爪子。
两只小猫的接近，也拉近了小猫主人的距离。
曹宸东就看着唐映月投入了刚刚那个男人怀里。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唐映月会推开男人，谁知道她不仅没有推开，还顺势依偎在了对方怀里。
男人更是“得寸进尺”地一把揽住了唐映月的腰。
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让曹宸东瞬间就红了眼，他再也忍不住了，向前刚刚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音在说话：“干什么呢！小黎呀！这好歹是小区门口，咱们是不是收敛一些！”
看向来人，原来是唐映月的爸爸——唐季田。
已经要认定彼此的两个人，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更亲密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只是到底要估计一下资深女儿奴的心情，黎阳还是略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道：“叔叔，我们就是一起散个步，没干什么？
今天小月回家吃饭，我觉得没什么胃口，而且胭脂也想小月了。”
这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理由，却让唐季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撇撇嘴道：“就你事情多，一个大小伙子还挺会找理由。”
有人“不屑”，自然就有人心疼，唐映月轻声说道：“爸爸！”
虽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不用听就是帮着黎阳的话，所以唐季田也不想听了，只道：“行了，行了！别腻腻歪歪的了，走吧！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唐季田不想再给这对显眼包当电灯泡了。
黎阳笑了着拉着唐映月就往家的方向走，曹宸东不自觉地往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就被叫住了。
“小曹啊！你不是身体好了吗？怎么找我找到这里来了！”唐季田刚刚就已经看到曹宸东，但是对方没说什么，他也就故意不点破。
现在看对方有意想去打扰自己的女儿，唐季田才特意开口叫住了他。
而唐映月听到自己父亲和其他人说话，便回头问道：“爸爸，是遇到什么熟人了吗？”
“是啊！是一个患者，你和小黎先回家吧！我这里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来感谢我的！”唐季田笑得很温和，并且让唐映月回去。
此时此刻，曹宸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唐主任很可能之前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故意不想让他和唐映月见面而已。
但是接触到唐映月好奇又陌生的眼神后，曹宸东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失去了。
黎阳这时也接收到了唐季田的眼神——先带小月离开。
所以
“小月，我们先回家吧！阿黛还小，不太好在外面。” 用那只小三花说事，黎阳成功地把唐映月带离了现场。
而唐季田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就把想跟上去曹宸东堵住了。
“唐主任，你不觉得你做的事情不太厚道吗？”曹宸东怒了，“你明明知道我是认识你女儿，你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不承认这点呢！”
“我还是那几句话！”唐季田的表情有些冷，“她生日是哪一天，她喜欢什么颜色，她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她有喜欢什么花，又有什么小的生活习惯。”
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曹宸东已经是支支吾吾的样子。
唐季田的冷淡，慢慢转变成嗤笑：“小曹啊！你总说你和小月谈了好几年了，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和她一起来见过我们呢！
我肯定我女儿是爱过她的前男友的，因为她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老家这么好的条件，到外地去工作。
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学很多她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她妈妈都不太会做饭，但小月却能做一手好菜！
我和她妈妈都很心疼她，可即便是这样我们都没有问过她感情方面的事情。”
“叔叔，这些年是我不对，我在事业上花了太多的时间，忽略了小月，我会改的。”曹宸东宁愿这个老人把自己痛骂一顿，而不是这样平静地陈述过往。
“晚了！”唐季田拍了拍曹宸东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分开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把小月接回来，是因为她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虽然她福大命大，只是受了轻微的伤，但是在安全气囊的撞击下，她的头被重重磕了一下。”
听到这件事情后，曹宸东突然就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他颤抖地问道：“所以呢！所以，小月她......”
“她失忆过！”唐季田推了推眼镜道，“虽然只是短暂性的失忆，很多记忆在三天之内基本上都已经回来了，可是她应该也忘掉了某个人某些事。就比如......”
“这是不对的，既然这是病，那就应该治好她！”曹宸东不能接受自己在唐映月的生命里被完全除名。
那么多的回忆，那些年的陪伴，还有曾经心动相爱的瞬间，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记忆偏差最好的恢复期是在一个星期以内！”唐季田的声音更冷淡了，“所以你那一个星期在哪里呢！正常情况下，一对情侣会一个星期连一个电话或者短信都没有吗？”
“唐叔叔！对于一个只爱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黎阳的声音突然在两个人身后响起。
原来见多了医闹上新闻的事情，黎阳和唐映月都不放心，唐季田和“病人”单独相处，哪怕是在公共场合。
因此，黎阳一回家把猫放下，就往这边赶来了。
他还是真是“猴子”请来的“逗比”！
因为
第86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四十九）
“叔叔，小月的生日就是下个月，我知道她喜欢粉色的洋桔梗。”黎阳笑着对唐季田说道，“我还订了她喜欢的餐厅，到时候会用这种花做装饰，
我知道，之前你们都习惯在家过生日，这次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操办，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聚一场！”
几句话看似寻常，却是把之前唐季田提出的问题，完美闭合了。
唐季田不知道曹宸东有没有领悟这其中的道理，但是这几话，自己对黎阳这个女婿愈发满意了。
果然啊！人和人比较过了以后，就会发现差距。
他拍了拍黎阳道：“小阳，你是个不错的，保持现状的同时，再接再厉啊！”
曹宸东本来还只是心有疑虑，可是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被称为“小阳”的男人就是唐映月的新男友。
而且还是过了父母名路的男友。
他该放手吗？
曹宸东不知道。
以他的个性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及时放手似乎才能让他和唐映月保持最后的体面。
她不记得自己了，其实也是好事吧！
最起码不会因为，没有和自己结婚而纠缠自己。
这是好事！应该是好事吧！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好痛，为什么他快呼吸过来了？
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自己汽车的驾驶位上，嘴角皆是咸咸的味道。
伸手一摸，他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曹宸东不记得上次自己哭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在遇到唐映月以后，他的烦恼、痛苦似乎都有了出口，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安慰自己，会陪着自己一起想办法。
最难的那一年，他到处融资，为了把公司做起来，他一遍又一遍讲着自己的观点。
一开始的听众都只有唐映月，她很聪明，每次都能指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她会纠正他家乡的音调，会让他故意在一些尾音和特定的词语上加上S市特有的口音。
二线城市家境优越的独生女，无论是在见识和阅历很多时候是天生优于他这个从小地方出来的“高材生”的。
可这样的唐映月却没有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优越感，甚至为了维护他可怜的自尊心而处处隐忍。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好，只是因为她爱他罢了。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高高在上的呢！
是拿到第一笔巨额融资的时候？
是完成第一个收购案的时候？
还是他靠着自己努力在S市买下第一套房子的时候？
曹宸东已经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完成阶级跳跃的时候，就有了高她一等的想法。
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呜咽道：“我真该死呀！我居然忘了，我这么努力也只是为了能够给我们一个好的未来，可是如果这个未来没有个小月，那还算什么未来！”
人总是一往无前地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欲望越大想要的东西就越多。
有人迷失在这前路之上，忘了自己可能最开始想要的不过也只是一粥一饭，依旧那个能和他共度晨昏的人。
可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就在曹宸东俯在方向盘上难过的时候，有人敲响了车窗。
原来是停车场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上车好长时间一直没有把车开走，就过来看看，毕竟他们都是一个停车场，万一有人在这里出事就不好了。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工作人员看着他按下车窗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曹宸东有心想保持一贯的高冷，可是这一脸的鼻涕眼泪，实在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只能说了一句：“没事，我马上就走！”
就把车窗关上了。
他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开车回了S市。
都说分散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找点事情做做。
曹宸东很快就又投入了工作，而且还恢复了跟周耀、乔恒三五不时的酒局，看起来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日益严重的失眠，让他每天都在酒精的作用下才会睡着。
单身三人组，好像都是这样。
只是渐渐的，他们的酒局就只是酒局而已，没有再出现其他的异性。
而且每次还越喝越多。
最先开始酒后痛苦的人是周耀，因为他的前妻终于嫁人了，而且还给新婚丈夫生了一对龙凤胎。
他和前妻的孩子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妹妹。
“这是好事啊！”乔恒劝道，“这说明你孩子过得不错。”
周耀又灌了一杯酒，带着哭腔道：“他们一家人相处得很不错，而且他们要移民了！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倒不是我不能去看他们，可是离得太远了，总归不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了。”
这个潇洒了前半生的人，终于还是后悔了，他问着身边的两个半斤八两的“倒霉蛋”：“我是不是错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
可是这个问题，乔恒、曹宸东也想问，只是不会有人能回答他们。
这天喝完酒，曹宸东回到家刚刚坐到沙发上，曹妈就开始了无缝衔接的抱怨：“养你有什么用，天天喝成这样，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那个酒鬼老爸有什么区别。
让你少喝点，你偏不听，喝喝喝！早晚喝出事情！你都多大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连珠炮一样的话砸在了曹宸东的身上，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有人”给自己递上了醒酒汤，想不想就要拿起“汤”一饮而尽。
却被曹妈一把拦下：“要死啊！你拿着烟灰缸做什么，这东西里面的水都是烟油，喝了要死人的。”
和唐映月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曹妈觉得烟灰缸没满就不需要倒，而且她也舍不得用“烟灰水晶泥”。
关于这点曹宸东已经提过好几次了，毕竟这种会挥发的烟油一旦散发到空气中，其实和吸二手烟没什么区别。
可是老人家节省惯了，怎么说都不听。
唐映月这些年带给曹宸东的生活习惯，让他提高了生活品质，但也让他和曹母产生了很大的不同。
衣食住行都是。
被拦下的曹宸东终于借着酒劲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妈，你回老家吧！我还是每个月给你汇钱，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
第86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
听了这话的曹母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打了这个儿子一巴掌，随后开始了“唱念做打”一整套流程。
从之前她在医院说跪就跪的情况来看，曹母的这个业务水平是还可以的。
只是曹宸东面对这样的母亲，头更疼了。
“够了！”曹宸东站了起来吼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在这里不习惯的吗？我让你回家，有什么错！我都没有嫌弃你打扰我的生活，你倒是先和我吵起来了。”
“你嫌弃我，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嫌弃我？”曹母依旧是不依不饶。
“我承认是你把我养大，可是你也说了我长大了，孩子大了分开就是应该的。”曹宸东抚额道，“我给你在老家买了房子，还每个月都给你汇钱，我没有亏待你。”
这世上的所有感情，只有母爱是以分离为结局的。
脐带连接孩子和母亲。
时间到了，脐带被剪断，他们会成为独立的个体。
此后的每一天，无论是孩子还是母亲，他们都在习惯分离。
拥抱，分开；
牵手教他走路，放手让他自己走；
再到最后，他终究会有自己的人生和新的家人。
有的母亲能接受这样的转变，如唐映月的母亲，女儿大了，买个房子让她住出去也不错；
也有的母亲不能接受，如曹宸东的母亲，她不能接受和儿子分离。
从某种角度来看，唐映月应该谢谢曹宸东的不娶之恩，否则这个婆媳问题也会是大问题。
“你有钱了不起啊！”曹母已经有些歇斯底里，“我这么大年纪了，我就是想你多陪陪我，怎么了？”
曹宸东却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母亲：“可是，我小的时候，你不是就说过，为了钱可以不需要陪伴，我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你现在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曹母被儿子的话弄懵了，她年轻的时候为了能多赚点钱，的确是很少有时间陪着儿子。
曹宸东明显也复刻这种爱的模式，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忽略了唐映月的感受。
唐映月是爱里长大的孩子，一开始她会很心疼自己的爱人，可是时间长了，得不到回应，她也是累的。
这一刻，曹宸东才真正明白过来，他到底对自己爱的人做了什么。
那些童年曾经有过的情感空虚，被他一丝不漏地转嫁给了他爱的人。
跌跌撞撞起身，就往门外走，嘴里更是嘟囔着：“我错了，我会改的，月月再给我一次机会！”
到底是酒喝得太多了，只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看着儿子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曹母只能收起脾气，把人扶到了床上。
早上的时候，曹宸东的手机响了好长时间，他才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许佳琪焦急的声音：“老板，你在哪里呢！怎么还没有来公司？”
“有事说事！没事就把电话给挂了！”曹宸东揉着眉心，他头疼得不行，实在不想和许佳琪多说什么。
以许佳琪对这个人的了解，她觉得自己隔着电话都能闻出酒味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她一般都会挂了电话， 最起码到中午再联系对方。
可是今天这事已经火烧眉毛了，许佳琪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喊道：“醒醒！别睡了，周耀周总公司的人今天来公司撤资了，他是你那边的支持者，如果他取消了融资，你麻烦就大了。”
一听这个消息，曹宸东立马就睁开了眼睛：“你说什么，好端端地他为什么撤资？”
“你是他朋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许佳琪忍不住翻个白眼，“最近你们老是喝酒，昨天应该还在一起吧！他就什么风声都没有露吗？”
曹宸东回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什么来，只道：“我先联系他，你稳住那批人。”
随后，他便开始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周耀打电话，可是一连打了几个都没有接。
想了想，曹宸东就给另外一个“朋友”乔恒打去了电话：“阿恒，周耀他这么回事，为什么要去我公司撤资，而且我这回还联系不上他，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也没什么，他就是要移民了！”乔恒的声音一种懒洋洋的悠闲，从语气里听来，他好像一点都不急，似乎早就知道周耀的这个决定了。
曹宸东显然也听出来了：“你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对啊！他老婆孩子都移民了，他还留在这边做什么！”乔恒理所当然地道，“前段时间，他痛哭流涕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他现在就是把这里的产业都处理掉，打算去国外搞追妻火葬场了。”
“开什么玩笑，他前妻都已经嫁人，而且还和其他男人有了孩子！”曹宸东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他怎么会认为，自己还有机会的。”
“反正结果都一样！”乔恒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周耀他说了， 男人都一样的，所以他一直在周围盯着，总会有机会的。”
说到底，还是小说看少了，他不追过去，说不定还真可能有什么变数。
他这一过去，估计就成了他前妻的爱情保安了。
毕竟有这么一个人盯着，他前妻的丈夫不得时时刻刻防着周耀呀！
上赶着给人当爱情催化剂，也是没谁了。
除了周耀，其实乔恒这里也有变故，只是他本来想晚点再说的，但是正好曹宸东给他打电话来了，他决定索性也说开了：“东哥，其实我也要撤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曹宸东直接脱口而出：“你们两个玩我哪！什么叫你也要撤资，你前女友也移民了，你也打算开始追妻火葬场副本了？”
“追妻未必，但是火葬场可能是真的！”乔恒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前段时间我体检以后，被告知肝出了点问题，反正也是治不好了，我想把钱分成两份，一份给我父母，
一份给我前女友，年轻的时候，她陪着我一起创业，没享过什么福，后来我们分手，她什么都没要，我现在想把欠她的，还给她！这样即便走了，也能走得安心一些！”
第869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一）
曹宸东显然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你这个事情周耀知道吗？”
“知道啊！”乔恒的语气有些轻嘲，“他知道我这个事情后，也去做了一个体检，他的肝多多少少也有小毛病，但是不严重，他移民的话，一半是为了孩子和前妻，一半是为了换个生活环境。”
“乔恒，你还年轻，现在的医学这么先进，一定是有办法的！”曹宸东觉得乔恒放弃得太早了，所以还想劝对方一下。
乔恒却平静地道：“是有法子能延长一些寿命，但是为了多活几个月，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我想还是算了。
好歹我现在形象也还是不错的，我想走得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就行，你不知道，小玲以前就说她喜欢我长得好.......”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乔恒的中心思想就是他在最后的时候，能够体面一些！
虽然只在开始的时候提了一句“小玲”，可是后面句句里似乎都是未能如愿的遗憾。
电话接近尾声的时候，曹宸东突然问道：“乔恒，你是后悔了吗？”
这个问题，他们问过周耀，如今轮到他问乔恒了。
已经絮叨了好一会儿的乔恒沉默了良久后才道：“不后悔，小玲那么好的女孩，没有嫁给我这样的烂人，才是对她的最好的结局。”
曹宸东没有想到，乔恒会说自己是烂人。
电话挂断前，乔恒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一样！”
一样都是烂人，一样会失去爱人，最后一样追悔莫及。
没有给曹宸东伤怀的时间，许佳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曹总，你那边怎么样了，联系上周总了吗？”
“不用多说了，把他跟何总的股份、资金全清算出来，这段时间他们那边会有人过来交接的。”曹宸东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与其拖着不给，倒不如尽快找人接替这两个人的资金缺口。
许佳琪在听到这个话以后，几乎是这心瞬间就凉了。
什么玩意儿！
平时喝酒的时候，拍着胸脯吆五喝六的，到了这个时候，来了个釜底抽薪。
前段时间，曹宸东好不容易稳住在公司的位置，这会儿倒好，不过几天，就被这两个“朋友”左右捅了一刀。
正在发愁的时候，许佳琪手下的杜如海敲响了许佳琪办公室的门。
“许总，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没点想法吗？”杜如海开门见山地说道，“曹总那边的股份支持力不说，那让出来的股份可是好东西。
周耀、乔恒扯得急，那这要价肯定不会高，只要找人买下，而这个人又正好在咱们公司有对方想支持的人，那谁想上位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
到底是做了曹宸东好几年的助理，惯性思维让许佳琪自动屏蔽了某些想法。
可是被杜如海这么一说，许佳琪立马就茅塞顿开了：“你这小子，业务能力好不好的，暂且不说，但是其他事情上，你这脑子倒是好用得狠。”
“不只好用，我还知道这个时候我们该找谁！”杜如海把一张名片推到了许佳琪的面前。
黑色金底，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和名字。
“何怜安啊！”许佳琪拿着名片，对杜如海又一次刮目相看了。
诚然上一次的金主大大赵恒很有钱，可是那人却是被何怜安拿捏着。
最关键的是，何怜安当初被曹宸东逼迫过，别看她表面好像不说什么，但是能因为一些误会就和孩子他爸分开十几年的人，她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记仇。
如果这个时候让她知道了，有机会把曹宸东拉下神坛，那何怜安一定会出手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做呗！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许佳琪几乎是立刻打电话跟何怜安说了目前公司的事情。
何怜安听完以后，沉默良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股份我们买下来了，你能不能担起这个职位，你又能为我们创造多少价值。”
不能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许佳琪是个始终有准备的人，所以她参与过的收购案，她在团队中担任的角色，还有她完成的任务，都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何怜安。
当然这里面涉及到公司机密的部分被隐藏掉了。
一个小时后，赵恒直接给许佳琪打了电话，没有什么累赘的话，只说道：“许小姐，这个项目，我们投了。”
也是实在是巧合，何怜安、赵恒正好回国重温旧梦，所以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S市很近。
当天的飞机，晚上就能到。
约定第二天过来签合同。
虽然看着有些急，但是这种事情总归是要争分夺秒的。
许佳琪又让杜如海去通知周耀的人，让他们明天上午来，到时候会有人跟他们办交接事宜的。
那些人虽然有些不相信，但是他们看到杜如海当面给乔恒的人也是约明天上午过来办交接。
心里即便很疑惑，但是能拿到现钱是周耀对他们最大的要求，而越快拿到现钱就能参与的分成也就越高。
因此他们还是同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许佳琪太“忙”了，所以这么个好消息，她并没有通知曹宸东。
以至于曹宸东从这天开始在外面找了三天的投资。
周耀和乔恒都以为对方告诉了曹宸东这件事情。
也是天意！等到股份转售完毕，何怜安成为这间公司最大的股东，她要求召开股东大会，换cEo的时候，曹宸东才知道流失的资金已经重新到位了。
而且那个拥有最大话语权的股东是曾经被自己逼迫过的何怜安。
坐在公司股东大会的席位上，他看着跟何怜安并排而坐且有说有笑的许佳琪。
此情此景真是太不真实了。
如果何怜安只有周耀、乔恒手里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或许这事情还有的磨。
但赵恒是什么人啊！
老一辈的霸总，当代的宠妻狂魔啊！
为了让自己爱人玩得尽兴，他还另外收购了市场上百分之五的股份，跟一个小股东手里百分之三股份。
如此一来，何怜安加上许佳琪，她们手上就有了百分之五十四的股权，已经稳操胜券了。
第870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二）
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曹宸东看着分开而坐的两个阵营，他微微愣了一下，刚想坐到许佳琪身边。
就听
“曹总，您的位置在那边！”站在许佳琪身后的杜如海，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位置，笑眯眯地道。
随后更是直接坐在了刚刚曹宸东想坐的位置上。
曹宸东的眼神在许佳琪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助理，也在看自己，并且丝毫不比自己弱。
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但曹宸东还是坐在了刚刚杜如海说的地方。
从座位布局，已经可以初见这次会议的结局。
许佳琪坐在主位，她的身边是她的支持者何怜安，还有她的助手杜如海。
另外一个曾经跟曹宸东不对付的人，坐在副位。
曹宸东的位置在最角落，看见他如今的地位其实已经边缘化。
一场会议下来，从前的小助理成了新一届的cEo。
而曹宸东则是成了高级合伙人，但是这是因为他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恭喜你！”曹宸东面色铁青地向许佳琪祝贺，“论心机，你的确比我强。”
“总知道往前冲的人，就不用抱怨错过身边的风景。”许佳琪倒是笑得很开心，“把数字计算得很准确是一种本事，但是有的时候我们的战场在人心！”
看着许佳琪把曹宸东斗下去的对家，比自己赢了这场商战更开心，他用自己听到的事情“打趣”道：“宸东啊！自从公司成立你就没有好好休假过，
这回你也是空闲下来了，正好休息休息，我听说你和快要结婚的女朋友闹矛盾了？你呀！就是太要面子。
现在你有时间了，把人追回来，在一起这些年了，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啊！”
“是啊！曹副理，唐小姐这么好的人，你应该珍惜的。”许佳琪也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放心，我给你批假，先批一个月给你！”
说完便不容曹宸东拒绝的，让自己的助理杜如海去走流程。
算得了数据，算不了人心的曹宸东最终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可这也只是开始，因为他前脚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脚行政就有人过来“查看”办公室。
他们倒也不催着曹宸东换办公室，而是当着他的面讨论哪里该换掉，哪里要改个颜色或者动一动布置。
这要远比直接赶人，更让曹宸东屈辱。
也不等那些人开口，他就拿了一个纸箱把自己东西装好，对其中一个行政主管道：“我的新办公室在哪里？”
“啊？曹副理，我们没有要赶您的意思！”行政主管一脸的惊讶，“只是装修这种事情总是要先准备起来，而且许总那边的办公室还没有腾出来。
这样吧！我听说您要放一个月的长假，这些东西我们先给您找个地方放置一下，能你回来上班的时候，估计新办公室都已经准备好了。”
呵！也就是自己现在暂时还没有新办公室！
曹宸东直接就把自己手里的箱子往对方手里一放：“那麻烦你替我保管了！”
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他走得极其利落。
回到家，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门口是她收拾出来的行李。
“小东，我打算回去了！”曹母嘴上怎么说，但却是一直用委屈的眼神看向曹宸东，“虽然老家有些冷清，但是总比我在这里讨你嫌好。”
边说还边做了一个抹泪的动作，看着“演技”还不错。
如果平时，曹宸东或许会劝慰一下自己的母亲，但是他自己今天也不好过。
总要他提供情绪价值，那他的苦又该向谁诉！
“要回去就回去吧！”曹宸东也就不想再哄了，“我还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
说完，他便抄起自己的车钥匙出了门，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不知不觉，曹宸东就来到了经常和两个损友喝酒的地方，可惜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心情不怎么好，就把车往停车场一丢，又打算去喝酒。
店员是认识曹宸东的，他迎了上去，就把人往曹宸东三人常去的包间带。
刚到门口就要进去。
门就这样被人从里面“撞”开来了，紧接着两个人正在打架的人这样华丽丽地出现在了曹宸东的面前。
一看是自己两个朋友，曹宸东下意识就要去把两人拉开。
可是
“乔恒，你个混蛋，你怎么敢的！”周耀一拳打在了乔恒的脸上，“你明明知道，我是打算玩几年就和我老婆复婚的，你居然敢给她介绍男人。
幸亏，他们那天补办的婚礼，我偷偷去了，否则我还不知道你竟然是他们的媒人，你是我兄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乔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回了周耀一眼：“我当初是怎么被诱惑的，你忘了吗？不就是你自己出轨了，要找个人陪你，好减轻你的负罪感。
你灌醉了我，让我和其他女人有了关系，而且每次聚会，你都要叫上美女，我承认是我自己经不住诱惑，可是如果没有你害我，我不会和小玲分开的。”
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曹宸东瞬间不知道该帮谁了。
服务生也不敢上前拉架，毕竟这两位都是自己店里重要的客人。
周耀、乔恒打得有来有往，一时间谁都没有占上风。
“阿东，你在看什么！”周耀冲着在原地不动的曹宸东喊道，“你还不快跟我一起揍他，就是他把你要装失忆骗人的视频发给你女朋友的，没有他，女朋友根本不会离开你！”
曹宸东听到这话，这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拽乔恒的衣领：“你为什么这么干！我没有害过你吧！”
“没有啊！可谁让你比我幸福呢！都是一样的烂人，就应该一起烂在泥里！”乔恒到底是身体已经出了问题，刚刚硬撑，这会儿以一对二明显有点脱力了。
在周耀一拳打在他腹部之后，乔恒突然就吐出了一大口，然后晕了过去。
“快来人啊！出人命啦！”服务生不敢再迟疑了，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并且咬着牙报了警。
第871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三）
警车和救护车是差不多时间到的。
警车装走了周耀和曹宸东。
救护车拉走了乔恒。
曹宸东被曹妈保释出来的时候，周耀还被拘着呢！
说了也是凑巧，警察查了监控以后发现，导致乔恒内脏破裂，直接进了IcU的那一拳正好就是周耀打在对方腹部那一拳。
而且经审查，这两个人的确有仇。
最关键的是，乔恒被抢救回来以后，明确表示了不和解，他要追究到底。
曹宸东在家待了三天，他不明白曾经好好的朋友，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在听说乔恒出了IcU以后，他就去医院去“看望”对方了。
躺在单人病房的床上，乔恒身上还绑着各种仪器，以及形形色色的管子，只是脸上的笑意还和以前差不多——透着那么点玩世不恭的人渣劲。
病床被微微摇起一定的弧度，乔恒好整以暇地看着曹宸东打着招呼：“你来啦！最近怎么样啊？”
“为什么不签谅解协议书？你真的想让周耀坐牢吗？”曹宸东皱眉看着对方，“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你的肝本来就有问题。”
乔恒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没打算让他一直被关着，等他前妻出了国，我就签谅解书！”
“这有什么意义？”曹宸东觉得乔恒这么说就是损人不利己，“他有钱，又不是买不起飞机票，他想追出去有的是法子。”
“是啊！可是得知道目的地，才能追得上呀！”乔恒笑得肆意，“他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他前妻会去哪个国家定居，我也不知道，所以等人上了飞机，就再也追不上了。
曹宸东，其实我对你并没有那么狠，毕竟你是后加入这个小团体的，我只是纯看不惯你比我幸福，所以我就发一个让女朋友知道真相的视频。”
之前打架的时候，曹宸东只以为是那些话不过都只是一时冲动的口不择言，如今亲耳听到对方承认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刚想给乔恒一点教训，就见对方指了指一边正发出“嘀嘀”声的仪器。
那意思很明显，这人刚刚从IcU里面出来，就现在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的碰撞了。
周耀还被关着呢！
他动手的话也容易进去。
深吸一口气以后，曹宸东只道：“总有你的报应等着你！”
“我的报应已经来了！”乔恒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现在是等着你们的结局。”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曹宸东、周耀会怎么样，乔恒到底是没有看到。
因为第二天，他被护工推着去做检查项目的时候，刚好就看到前女友和她的丈夫到医院来做产前入院大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容貌变化的缘故，他的前女友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竟然是半点都没有认出来乔恒来。
曾经是天之骄子的乔恒怎么甘心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排队等待的时候，他趁着护工去拿单子的间隙，就推床上硬着身体爬了下来。
要去再见自己的前女朋友一面。
只是这么大的医院，入院大检查的项目又这么繁杂，他拖着病体来来回回在各个科室跑了好几遍。
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大约乔恒和他的前女友真的就是少了那么一点缘分。
等他内脏再次出血，倒在医院走廊里的时候，他都没能再见到对方一面。
本就是肝癌晚期，再加上之前的伤势，似乎已经没有了抢救必要，但出于人道主义，乔恒还是回了IcU看看能不能延长一下寿命。
可是哪里会有什么奇迹，三天后，乔恒死了。
也因为他的提早离世，没能签下对周耀的谅解书，周耀最后被判了一年，这还是因为乔恒本身身体有问题，再加上托关系的结果。
听到“好友”一死一坐牢的曹宸东，虽然心里唏嘘不已，但他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已经在唐家小区门口蹲守了好几天的他，终于在今天下午等到了落单的唐映月。
他总觉得是自己出现的时间太晚了，才导致唐映月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只要自己让对方想起他们的从前，那他们一定能回到过去。
只是在小区门口都等了三天了，曹宸东才等到了这个机会。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车上来，就往唐映月跟前冲去。
然后
胭脂在姐姐怀里待得好好的，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往这边奔跑过来，它不喜欢这个人，眼看着都要撞上姐姐了，那人都没停下的打算。
它从唐映月的怀里一跃而起，对着那人的门面就是抓来了几下，然后才稳稳地落在地上。
怕这人还会伤害姐姐，它又马上跑回唐映月的脚边，冲着那坏蛋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声音。
唐映月因为差点被撞也吓一跳，但是看到胭脂在自己脚边，浑身炸毛且弓着背的样子，她知道它是想保护自己。
没有立刻去看被胭脂抓伤的人，而是先安抚性地摸了摸胭脂的毛，等它放轻松了，才对那人道：“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可能是刚刚你差点撞到我，我的猫才会反应这么过激。
你放心，狂犬疫苗的费用，还有后续看伤的钱，我会支付的。”
即便知道唐映月不记得自己了，可是被这样当成陌生人对待，曹宸东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伤的事情不大，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曹宸东声音有些艰涩。
“诶？我们见过吗？”唐映月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你！”
“我们是一起在S市上过学！”曹宸东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你看，这是你，这个站在你身后，露出侧脸的人是我！”
唐映月有些狐疑地接过照片，看了半天后才道：“这应该是我和我们朋友拍照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拍进去了吧！所以我们是校友？”
不过，她又马上摇了摇头道：“就算是校友，我们也不一定认识，毕竟一个学校那么多人，总有不认识的。”
“映月，你失忆过呀！你把我忘了！”几天的等待，已经把曹宸东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你只是忘了我，等你想起来就好了。”
“我是失忆过，但也只一两天，而且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唐映月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冷淡了，“而且既然只是校友，记得和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要说什么！”
第872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四）
“我们当然不只是校友，我们是恋人，我们曾经很相爱的！”曹宸东的语气苍白且无力，因为除了那张曾经同框的照片外，他再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就连曾经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都没有用了。
旧手机坏了，而且唐映月也已经换了手机号码。
曹宸东根本无法证明，曾经那个经常给自己关心微信的人，是不是唐映月。
越想越绝望的他，抱着头蹲了下来，嘴里更是不停地呢喃：“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找不到了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留下呢！明明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看着突然蹲下的曹宸东，唐映月本能性地往后退了几步。
e=(′o｀*)))唉！没办法，现在的神经病太多了，万一被误伤了实在是不值得。
趁着曹宸东久久不能回神的样子，唐映月怕这个人碰瓷，就抱着胭脂迅速逃离了现场。
刚刚进家门，唐映月看了一眼时间，知道马上就是黎阳和自己通话的时间了。
昨天的时候，黎阳临时有事出差了，唐映月今天才回落单。
时间一到，黎阳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唐映月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和未婚夫煲电话粥。
而今天保护了姐姐的胭脂，得到了唐映月今天额外奖励的罐罐。
自从阿黛那只小三花来了家里后，胭脂就学会了分享，平时的玩具是这样，今天的罐罐也是。
吃了一半，胭脂就把剩下的罐罐推给了正在看着罐罐流口水的阿黛。
小三花高兴坏了，连忙开始吃罐罐。
等唐映月这边和黎阳打完电话，抬头就看见胭脂在给阿黛添猫。
看着一向占有欲强横的胭脂，对阿黛这么忍让，唐映月总觉得幸亏阿黛没有生育能力。
否则她就以后能有一堆小猫咪。
不过话又说回来，总说物似主人型。
这胭脂肯定也是看中颜值长相，但凡阿黛长得丑了些，估计都不会被对待。
虽然今天是遇到了曹宸东，可唐映月只当这人有毛病，也就没有太往心里去。
意识海里的云霓犱看着在自己面前，被灵力提取出来的小点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轮回盘看它这个样子，觉得真是好笑极了：“大餐都吃过了，就这几块小点心，还值得你垂涎成这个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以前干饭的时候，那些记忆虽然成为了我的食物，可是囫囵吞枣地吃下去，我哪里能尝到什么味道。”云霓犱一边抱怨，一边把点心塞进嘴里。
两三口就吃掉了唐映月刚刚关于曹宸东的记忆。
“不是我说啊！这么多世界了，这次渣男可真抠门，都是来求复合的，居然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不带！”云霓犱很是鄙夷地吐槽道。
没听到轮回盘的回答，云霓犱也没有追问。
其实回答和不回答都一样，这两小只虽然看着年纪已经不小了，可是这谈恋爱的事情，还真是不怎么懂。
难得没有看到云霓犱不继续追问的轮回盘，倒是若有其事地道：“感情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物降一物，看了这么多世界，你看那些最终被爱人遗忘的人，不都是想的一样吗？
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怀念，永远把得不到的东西当成是最好的东西，殊不知那就是命运给你画得饼，也是吊在你眼前的胡萝卜，
转着圈地走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啊！才发现，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早就拥有了，不过是追逐的时候只看眼前罢了。”
看着云霓犱一脸陷入思考样子，轮回盘很满意——嘿嘿！装了一回高人！
然后就是
“大饼和胡萝卜不好吃！”思考了半天这才是云霓犱的关注点，“这么难吃的东西，还要一直跟在后面追，有病吧！”
轮回盘本来觉得云霓犱只关心食物和食物的口感，但是它最后那一句——有病吧！才是真正的内核！
看了一眼，吃饱喝足又开始趴着休息的云霓犱，轮回盘突然觉得，不懂就不懂吧！
无忧无虑也挺好的。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盼着它开智，盼着它懂事，可却又希望它慢点长大，这样它们才能永远做彼此的好朋友。
大约是吃饱喝足的感觉太好，云霓犱翻了一个身，准备再迷瞪一会儿。
平躺的瞬间，就看到还飘在空中的轮回盘。
玩心骤起，云霓犱突然起身朝着轮回盘扑去，然后拥着盘盘席地而躺，还喃喃自语道：“你也休息休息，老是这样飘着也不嫌弃累得慌。”
轮回盘这次没有再次“起飞”，而是就安静的待在云霓犱的怀里，减少灵力的运行。
对于云霓犱不过是一顿饭的事情，但曹宸东第二天再次找上只有一个人的唐映月时，她依旧是那一句：“你是谁啊？都说了不认识，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今天没有带胭脂，唐映月这会儿只有一个人。
“我们昨天见过！”曹宸东灵机一动道，“昨天你的猫抓伤了我，我去打了狂犬疫苗，我们加个微信，你把钱转给我？”
说到猫抓人的事情，唐映月倒是有些印象了，但是她的认知却是：“你确定是我的猫抓伤了你，可是我怎么记得胭脂抓伤得不是人啊！”
大约是怕唐映月不相信，曹宸东还特意弄了一段昨天的视频。
即便离得有些远，听不到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但是猫抓人的那一幕倒是拍得很清晰。
“对吧！我说了，是你的猫抓伤了我，你自己说要对我负责的！”曹宸东手机上的二维码已经打开了。
嘀！
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替唐映月扫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黎阳说道：“那是我的猫，我的未婚妻只是暂时替我照顾，它惹的祸我来承担。
这位先生，疫苗、治疗花了多少钱，你只管说，这个钱我来出。”
“阿阳！”听到未婚夫的声音，唐映月几乎是瞬间解除了刚刚的戒备，扑到了对方的怀里，“你不是说还要两天才回来吗？这么今天就到了！”
第873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五）
黎阳搂过唐映月，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脖子才道：“想你了，所以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我，我同事还撵我呢！说我这样恋爱脑，整天想着你，实在太碍眼了。”
唐映月本来就因为他的动作面色发红，这会儿听他这样讲话，更是羞赧了：“尽胡说！”
黎阳一只手搂着唐映月一只手拿着手机，对曹宸东道：“这位先生，一共是多少钱，我支付给你！”
“是这小姐的猫弄伤了我，我觉得我和她加个微信，万一后续还有其他事情，我们也好沟通！”没能加回唐映月微信的曹宸东，继续不死心地道。
“你这样要女孩子微信的法子太老套了！”黎阳眼神轻蔑地看向对方，“就是我们实验室里技术宅，问女孩子要微信的时候，还知道买杯奶茶呢！你这样的注孤生！”
被拆穿了意图的曹宸东也不恼，甚至把昨天给唐映月看过的照片展示给黎阳看：“我原本和小月就是男女朋友，她只是出了车祸才会不记得我的，等她想起来以后，就没你什么事情了。”
面对这样的话，黎阳直接拉起唐映月的手，吻在她的订婚戒指上：“就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校友照片，你还好意思拿出来碰瓷。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和小月的订婚戒指，我们已经订婚了，再有三个月就要结婚了，别说她根本和你认识，就算你真的是她前男友又怎么样了？不懂得珍惜的人，从来就不配拥有！”
被黎阳刺激了一把的曹宸东几乎是瞬间破防了：“你们要结婚了？不，这是不对的，我们明明说好，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的，该在一起的是我们！”
“对不起，我失忆过，我真的不记得自己认识你，更别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了。”此时唐映月脸上的茫然，让曹宸东觉得非常恐慌。
不，不应该是这样。
根据他们的计划是，曹宸东假装失忆，让唐映月挽回自己，他就可以提条件，再次拖延见家长和结婚的时间。
但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和对方分开呀！
他只是觉得，私人感情在牵扯到公司利益的时候，可以适当做出些让步。
怎么让着，让着，他的女朋友就这么没有了呢！
犹不死心的曹宸东转换了枪头，自认是直击要害地问黎阳：“你就不怕她有一天，突然恢复记忆吗？”
“你不也说了吗？恢复的记忆！”黎阳觉得这么低级的挑拨手段实在没什么看头，“谁还没个过去呢！或者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你是不是也觉得和你做过情侣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噗嗤！”唐映月被逗得笑了起来，甚至还轻拍了一下黎阳道，“别胡说！”
“我没胡说呀！是他一直在讲恢复记忆了会怎么样？”黎阳耸了耸肩道，“可说到底，那就是一段很普通的过往，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别。”
听到这话的曹宸东一直看着唐映月，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在这一刻，他才明白喜欢的人失去记忆时的痛苦。
而这种痛苦原本是他要让唐映月去体会的。
捂住胸口，原来在极度难过的时候，心脏是真的会痛的。
“小月，我......”曹宸东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唐映月拉着黎阳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一些，别被他赖上了，我跟你说，其实昨天也不全是胭脂的错，是他差点撞到我，我.......”
后面的话，曹宸东已经听不清了，他只听到双耳嗡嗡的声音。
耳鸣的声音，再加上曾经爱人厌恶的眼神，让气温不算低的天气里，曹宸东只觉得遍体生寒。
等黎阳和唐映月说笑完，曹宸东不知道什么已经坐在地上了，眼神空洞而又迷茫，好像真没了生趣。
“我们给他救护车吧！万一他真死在这里，估计房价要跌的。”倒不是同情这个人，纯粹是不能让曹宸东凭着一己之力，把唐家所在高档小区的房价打下来。
没过多久，救护车真的来了，曹宸东被拉去了医院的急诊。
刚刚到，那个值班医生看着他惊奇地道：“怎么又是你，你这次是怎么了？”
得不到回应的值班医生，又问了一句：“该不会又是为了感情什么的，想不开吧！”
边上的护士跟着道：“医生你认识他？”
“认识！他就是之前来找唐主任麻烦的人，非说唐主任女儿是他女朋友！”急诊医生无奈地道，“可他连一点证据都拿不出，还非要造谣说，他和人家很多年的感情。”
大约是“造谣”两个字刺激了曹宸东，让他终于有了些触动，他几乎是瞬间扯住了医生：“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她......”
“口号”还没有喊完，曹宸东就被压着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去查查他之前的住院记录，给他家人打电话，看看怎么弄！”好不容易脱身的急诊医生又道，“和上次一样，让精神科的医生一起过来会诊。”
曹母再次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她本不想再管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了，可是转念一想，她还指望儿子给自己打钱呢！
只能又往c市的医院去了。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她接了一个曹宸东公司的电话。
“你好，请问您是曹副理的家人吗？”电话那头是许佳琪的助理杜如海，“您知道曹副理现在在什么地方吗？他的假期快结束了，我们这边刚好有些工作需要他提前回来处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没能联系上他，您看是不是替我们转告一下！”
以曹母的见识到底是不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以
“他住院了，c市大医院的急诊科，他好像精神出了点问题，我现在正要赶过去看看呢！”曹母完全不知道这样说会有什么样后果。
杜如海不动声色地套出了医院的地址，和大概情况。
当天他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许佳琪，随后他说道：“像我们这种以脑力工作为主的公司，如果有这么一个精神状态有问题的高级合伙人，是不是不太好？”
第874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六）
许佳琪抬头看向杜如海，似笑非笑地道：“你可不是什么好话！”
都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许佳琪当然能听出对方话里隐藏的意思。
杜如海也是笑笑没有说话，随后就出了许佳琪办公室的门。
平心而论，许佳琪是从曹宸东手下出来的，对于他之前的培养，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激的。
可是她是这么想的，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得。
毕竟这些年，曹宸东在公司的人缘不是很好。
否则当初和他一起开公司的人，也不会心心念念地一直想把曹宸东拉下来。
很快曹宸东精神有问题的消息，就在公司里传开了，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但风声起来了就要处理。
“他现在只是高级合伙人了，可是你好像还不满意！”和聪明人沟通最大的好处就是，你说的话，对方永远能听懂，就比如此刻许佳琪有些头疼对杜如海说道。
“曹副理是什么职位和我没有关系，他进精神科的事情也不是我传出去的。”杜如海耸耸肩，“你也知道的，这住院看病花费高呀！
咱们公司福利还是很不错的，住院费可以酌情报销的，前几天曹副理的妈妈，自己拿了发票单子到行政这边报销了。
你说巧不巧，这用药清单上就有一些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而且曹副理的妈妈还带来了住院小结，上面详细描写了他的病情。”
“财务报销那边可不是多嘴的人，否则她早就干不去了。”许佳琪当然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这事情不会是财务捅出去的。”
“那是当然的！”杜如海一脸的惋惜，“谁让曹妈妈去报销的时候，那边的人也正好去财务报销呢！这不就传开了吗？”
许佳琪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当初你在组里郁郁不得志，他也老是打压你，你想报复很正常，但是这次的事情有点过了。
如果这次的事情做实了，他从公司出去，很可能面临的就是全行业的封杀。”
“不会怎么样的，退出了公司，他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这辈子吃喝不愁有什么不好！”杜如海觉得曹宸东就算离开公司也不会到走投无路的境地，“许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是个信息多元化的时代，如果一味只靠技术而忽略的其他，总归是要淘汰的。”
技术流这种，基本上属于上不封顶，所以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
偏偏曹宸东就是这样的性格，许佳琪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是人事联系曹宸东，询问他是不是还需要继续休假。
“曹副理，你不用急着回公司，到底还是身体要紧！”这次联系人终于是打通了曹宸东的电话，“你妈妈都和我们说了，你要休息一段时间，你放心公司的业务绝对没有问题。”
曹宸东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不明白自己住院的消息为什么会传去公司，但是从对方刚刚话里，可以听出这件事情和他妈妈有关系。
而恰好此时，曹母拿着缴费单子就走进了病房，脸上更是喜悦，看到儿子倚靠在床头，笑嘻嘻地道：“小东，你们公司真人性化，我去那边给报销医药费，他们就连我的车票也给报销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开公司，做生意，看看，这医药费都能给报销！”
曹宸东脸色铁青，他这会儿早就已经从急诊的病房里出来了，住得是精神科的房间，吃得是精神类的药物。
这样的单子如果一旦被看到了，那他的事情几乎是要遭受毁灭性打击的。
看儿子不说话，曹母又道：“小东，你这是怎么了吗？有便宜不占不好吗？”
“占便宜，占便宜！”曹宸东再也无法忍受了母亲在认知上的狭隘了，“我是缺你喝了，还是缺你吃了，住院费不够，可以跟我要，这么隐私的病情，弄得我公司人尽皆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的公司，都是你的员工，知道了又怎么样？”曹母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错，“你是老板，他们还敢在背后你不成！”
其他人会不会说他无法确定， 但这次是真的把最不利的证据送到了自己对头的手里，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全身而退。
不能再这样颓废了，他必须振作起来。
申请出院后，曹宸动就带着母亲回了S市。
没有再延长假期，直接在回来的第三天就调整状态回了公司，并且催促行政安排了自己的办公室。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除不良影响。
可是一连半个多月，再没有人接到一两个像样的企划案，以前那会儿，他可是公司业务能力最好的，而且一向都是大案子，并且那个时候要找他处理问题，最起码要提前一个月。
这样的反差太大，曹宸东直接就去了许佳琪的办公室：“许佳琪，好歹我也带过你，你没必要这样不择手段打压我吧！”
许佳琪放下手里的笔，静静看了曹宸东好一会儿才道：“曹副理，你还这是不懂女人，我已经是名正言顺的cEo了，我为什么要打压你？
更何况，你和咱们公司几个握有大部分股权的董事关系都不好，我还有打压你的必要吗？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接几单企划案呢！”
看曹宸东不说话，许佳琪又道：“墙倒众人推，在公司里，你一向人缘不好，待人刻薄还不讲情面，难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和那位撕破脸的？
他一直都对你的位置虎视眈眈，虽然这位置现在换我坐了，可是不代表他不再记恨你呀！”
“真不是你？”曹宸东看到许佳琪点了点头，话锋便是一转，“好，我相信你，另外我听说，你最近手头还很多企划案，让一两个给我，反正你一人也做不完。”
许佳琪简直要被曹宸东的自以为是气笑了：“曹副理，我之前还觉得你去看神经科住院，可能是床位调剂，或者压力太大的原因，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有病啊！
我谈下来的业务凭什么要给你！想要案子，就自己想办法。”
曹宸东没有想到还能听到许佳琪这么不客气说话的一天，他恼羞成怒地走出了许佳琪的办公室，迎面就遇见了杜如海。
“曹副理好！”杜如海笑得很客气。
“笑什么笑！”曹宸东一如既往地从言语上贬低杜如海，“一个高级公司白领，天天笑得跟白痴一样，好看吗？”
“好看啊！客户都说我有亲和力呢！”杜如海没有再忍让，而是顺着他的话反击道，“那曹副理为什么不笑呢！是天生不爱笑吗？还是压力太大，笑不出来了呢！”
第875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七）
倒是没有想到杜如海会用这种态度对自己说话，曹宸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杜如海没有再继续和他争辩，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突然说一句：“如果我是曹副理，就急流勇退了！毕竟，不管你以前多厉害，现在的话可能真不太好接活。”
自信如曹宸东，他当然是不会相信杜如海这些话的，只“哼”了一声，就回了他的“新办公室”。
一语成谶，果然以往半年内都排满的项目，如今曹宸东都已经销假半个月，也没有接到一个案子。
最关键的是，之前明明已经谈好的案子，也被许佳琪那边接了过去。
之前是因为他休假还可以理解，可是就算他回来了，那些案子还是没有回到曹宸东的手里。
联系了好几个之前客户给到回答都是，许总那边处理得挺好的，暂时不打算换人了。
其实那些人换人员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曹宸东被传得了精神病。
真正的原因是，这些人大多和周耀、曹宸东、乔恒都认识，之前也处得不错。
现在一死、一“疯”、一坐牢，而且有老婆的老婆“跑”了，有女朋友的女朋友嫁给别人了，有未婚妻的打算见家长前人“找不到”了。
真是越想越晦气。
到了这个年纪，钱和家庭一样重要，他们可不想“家破人亡”。
许佳琪把手里的一个案子递到了杜如海面前：“你觉得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们应该收回来吗？或者你觉得什么价位是合理的。”
杜如海的手在股权持有人的名字上划拉一下，轻笑了一声后，表情又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许总，我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觉得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是啊！到我们的手里比到了那边手里好！”许佳琪又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先做什么！”
杜如海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把某人完不成业务，还有在圈子里名声已经臭的消息放出去，那边大概会想着落井下石，等他自己受不了，当然就会自寻出路了。”
“都说你不胜任这份工作，可是我觉得你很聪明！”许佳琪说道，“去办吧！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是高级合伙人的敲门砖啊！
既然有人不想当副理，那就算了，反正他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
“对！”杜如海本来以为要劝许佳琪对曹宸东下手，需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曹副理啊！曹副理，你就是做了什么让所有人都不喜欢你呢！”杜如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笑的。
又是过了半个月，曹宸东敲响了许佳琪办公室的门。
“进来！”许佳琪看都没看来人，“有什么事情吗？”
没听到那人说事，便抬头看了一眼，许佳琪早知道这几天曹宸东可能会来找自己，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还是很诧异。
以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总是被熨烫得很好，可这会儿已经皱得没眼看了。
衬衫不再是清爽的纯色，而是晕染色。
“诶！我记得这个牌子的衬衫好像没有出个这个颜色，这是你新买的？”到底是女人，所以许佳琪还保留着八卦的天性，“这是出新品了？”
啥新品啊！
曹母洗衣服的时候，为了省钱没有送去洗衣店干洗，结果把曹宸东的几件衬衫都染了，这件已经是染得最匀实的了。
没有回答许佳琪的话，曹宸东只道：“我要卖股权，你开个价吧！”
“这么直接吗？”许佳琪这会儿到底是佩服起对方的果敢了，毕竟几天就能下这种决心的人，着实不多。
曹宸东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许佳琪的眼睛就是想知道，这件事她有没有参与。
可是从头到尾，她的表情都没有发生变化，他开口道：“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我另起炉灶！”
“行啊！那我替你问问，有没有要收购你手里的股份吧！”许佳琪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做买卖嘛！
他漫天要价，她落地还钱！
卖的人深怕卖少了，买的人就怕买贵了，所以谁都没有开口说具体价钱。
僵持了一会儿，曹宸东突然说了一句：“为了上市公司的原始股，很值钱的！许佳琪，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总是要给点面子的。”
“曹副理你说笑了，我虽然是公司名义上cEo，可是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资金，就连股权也不到百分之十。”许佳琪开始示弱，“说白了，我还不如你那个时候呢！
以前，你和周总、乔总关系好，自己也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我嘛！就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的了家，我做不了主！我可以给你牵个线，如果价格合适你就买，不行的话，你就等上市以后再买吧！反正你也不缺这几个钱。”
曹宸东抿着唇，没有再说什么，只能先离开了许佳琪的办公室。
工作多年，许佳琪也是有点自己的积累的，但是要全部吃下这百分之二十，就难免有些困难了。
不过
“小许啊！我听说曹宸东要出手里的股权啊！”何怜安第一时间联系了许佳琪，这个能为了一个误会记恨自己爱人十几年的女霸总，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不等许佳琪回答，她就说道：“你吃不下全部的股权，我们合作一起把这百分之二十拿下来，我去亲自去谈。”
得！这哪里是去谈价格的，这明显就是要去压价的。
毕竟曹宸东主持收购何怜安公司那会儿，做得确实有些难看，而且那些他曾经说过的逼迫性的话，估计这回全部得拽到他的脸上。
天道好轮回，报应饶过谁啊！
这个体会，在曹宸东见到来和自己谈股权买卖的何怜安以后，就更加感觉明显了。
看着何怜安笑着坐在自己对面，把合同推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有预感了，这次买卖的价格不会太高。
第87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五十八）
“坐吧！”何怜安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我记得上次这样见面，好像还是在w国的一个酒店会议室，你当时是怎么和我说的？”
曹宸东虽然已经坐下了，但是没有说话。
何怜安翻着咖啡厅的单子，云淡风轻地道：“你们公司迟早是要被我们收购的，早一天卖比晚一天卖能多赚很多钱，又什么了不得的企业，不要就不要了。
何必跟资金雄厚的我们死磕呢！与其到最后一无所有，不如尽早投降。”
看曹宸东依旧不说话，何怜安继续道：“我问你，收了我的公司后会好好安置我的员工吗？公司里没有了结的事情，那些相关者会等到后续吗？”
“何小姐，我当时......”曹宸东脸色有些发白。
可是何怜安却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说，这些事情和你无关，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知道为什么当时你明明给的价格已经在我心理价位上，我依旧没有妥协吗？”何怜安看到曹宸东摇头，她轻笑道，“因为以妥协求安宁，就无安宁之日。”
何怜安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曹宸东面前推了推：“看看吧！这是目前你能卖出的最高价了，我相信你会签字的。”
“三百万？”曹宸东脸色铁青，“之前你收购我朋友的股权都是千万起步的，这会儿到我这里就这些钱了？”
“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股权对我很重要，但是你的这个百分之二十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何怜安对着服务生招手想让对方给自己上一杯咖啡。
可是旁边桌子的人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制止了何怜安的这个举动：“夫人，老板交代了你不能喝咖啡，而且蛋糕这一类高糖高热量的食物不好多吃，
另外你已经和这位先生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了，你应该少说话多休息！”
何怜安撇撇嘴道：“哼！说好了放我出来处理事情的，结果还让你跟着，这是多不相信我呀！”
“夫人，老板这是关心你，毕竟......”那个女助理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何怜安也总算消停了，没有再对曹宸东步步紧逼。
但狠话还是要放的。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外面还有没有人要买你的股权。”说完何怜安便带着女助理离开了咖啡厅。
曹宸东不信这个邪，一连找了几个之前的朋友，他们都不愿意出钱——有的有钱人是很迷信的，很多人觉得这股权可能不吉利，因为前面两个虽然退了股权，可还是出事了。
至于曹宸东看看他现在这邋遢的样子，估计离出事也不远了。
终于实在找不到买家的时候， 曹宸东只能又回去找了何怜安。
只是
“为什么是少了五十万？”曹宸东看着新合同的内容更加无法接受了。
“我说过了，此一时彼一时，而且你不是说过吗？晚卖的股权不值钱。”何怜安知道他一定会妥协，所以又补了一句，“二百五十万，这个数字最合适你。”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曹宸东也只能接下，签字拿钱走人，以求东山再起。
可是这个圈子里，他已经没口碑了，别说开公司，找人融资了，就是到其他同类型公司求职，也被拒绝了。
“儿子，以我看，你也别在这里耗着了，把这里的房子卖了，跟妈回老家吧！”曹母看儿子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便提议道，“你看啊！你现在手里有钱，S市的房子比老家的房子贵多了。
你把这房子一卖，拿了钱回老家，就是一辈子不工作也够了呀！”
回老家的话，曹宸东听进去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放弃梦想。
便卖了房子带着存款和卖房子的钱真的回了老家。
他觉得S市有人打压自己，在老家创业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一个四线城市怎么能够和一线城市相比。
生活理念，消费水平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他的失败好像已经注定了。
曹宸东考了出去，多年后再回到老家，终于还是败给了一次又一次的创业。
他的事业运好像在失去了某个人的支持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三十五岁那年，曹宸东经历了最后一次失败。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不只是因为他已经被打击到不行了，还因为是他手里没有钱了。
一蹶不振的他，住在曹母的小房子，每天要么就是吃饭追剧，要么就是睡觉。
老太太，从一开始的循循善诱，到恶语相向，最后也只有一声叹息。
母子两个人靠着曹母为数不多的退休金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有的时候，曹母也会想，曾经那个S市有大房子和公司的成功儿子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她的儿子有没有可能压根没有走出过这座四线城市。
五十岁那年，依旧单身的曹宸东看着手里的采访视频，只觉恍如隔世。
“我能成功，完全是因为我的太太！”视频里光鲜亮丽的男人挽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是她让我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实验不会次次都成功，可只要有她在，我就觉得总有成功的一天。”
女人眼里满是笑意，甚是亲昵地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对采访他们的人说道：“别听他胡说，我刚刚认识他那会儿，我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
回回只和我说，他要去出差，时间长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也就说两位也属于异地恋喽！”记者继续提问。
“算不上吧！每天再忙，他都要和我打视频电话，我给他发的微信，只要他看见了，就会回我消息。”唐映月笑得有些甜蜜，“爱人如养花，从前我总以为自己很难养，所以想着我自己养自己就好。
可是，遇到我家的老黎后才发现，人也可以有不同的选择，轮到我问你们了，你们觉得他会养花吗？”
记者们看着资料上已经年过五十，但眼神仍然有光的唐映月，任谁都会夸上一句：“黎先生真的很会爱人呀！他把自己喜欢的花养护得很好，很好.......”
第876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番外一）
女霸总的一天（一）
早上九点许佳琪才从睡梦中醒来，刚刚忙完一个项目，所以她干脆休了五天的假期。
今天刚好第一天。
早上醒来不着急下床，就躺在床上刷一会儿手机。
先看看她的朋友圈：
何总的二胎女儿今天去参加早教了，点赞！
周耀的助理先换的工作，老板人不错，点赞！
以此类推，这一溜的赞点下来，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了。
看了看时间，许佳琪才不慌不忙地起床洗漱，顺便给自己敷个面膜。
大约是听到房间里有动静了，许妈才在外面问了一句：“琪琪，虽然有点晚了，但是可以吃你说得那个什么不让吃！”
诶？她妈妈跟着来S市生活了一年多，这会儿还能整点英文了——brunch，早午餐！
“不用了，我们等一下要出去洗个头！”许佳琪想着等一下先去做个头疗，到时候直接吃午餐了。
“洗头的话，妈给你在家里洗呗！浪费那个钱！”许母不怎么赞同女儿的消费观念，“我知道你工作忙，可是这洗头的活的，妈妈也能干。”
许佳琪给自己常常去的会所发了一个微信，才对妈妈说道：“洗头和洗头是不一样的，要不我今天带你体验一下？”
“我这把年纪了，享受不了这个！”许妈其实也想去的，但是怕女儿乱花钱，就连忙摆手拒绝了。
看出了妈妈的好奇，许佳琪穿外套的时候，说了一句：“没事的，我充了卡，会员制的店里不需要多少钱。”
“真的？”许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真的！”许佳琪不等许妈回答，直接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又发了一个微信，说明了再约一个位置。
就这样许妈半推半就地被女儿带到了洗头店。
等进了门，看着那排成两排的年轻小伙子在欢迎她们，老太太都惊了。
“这这这......”显然是没有经历过这阵仗，许妈都有些结巴了。
拍拍母亲的手，算是安抚。
“找个手轻的，我妈之前没有做过头疗，可能不吃力！”许佳琪倒是熟门熟路地交待店长。
随后她们两个人就被引到了房间换衣间，等躺在洗头床的时候，许母还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
趁着服务生去拿毛巾的当间，许母偷偷地问女儿：“琪琪，你经常来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跟你洗头，是不是得加钱？”
“妈，想什么呢！就是一个正常的头疗，如果我是觉得男孩子的手上有力气才找的男技师，如果你不习惯的话，我可以让他们给你换女的。”许佳琪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笃定母亲不会换。
“都是一样的价钱吗？”许妈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对！一样的！”许佳琪知道她是不舍得钱，所以又强调了一次。
丈夫在的时候，她都没有享受过男人给自己洗头的服务，如今老了老了，她沾女儿的光，也跟着享受一把。
等到洗完头出来的，银耳莲子汤已经放在边上的桌子上了。
店长也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许小姐，何总来了，她知道您在这，您看......”
“那就见啊！她可是我老板！”许佳琪放下的手里的碗，对母亲说，“妈，你先吃着，我出去见个朋友，等我聊完了，我们就去吃饭。”
“嗯！”许妈听到女儿说了“老板”这两个字，当然不会阻碍女儿去办正事。
被带到何怜安的包间，敲门后，许佳琪才走了进去。
但是眼前的场景委实有些腻味。
何怜安躺在洗头床上，她老公在洗头技师的指导下给她洗头，房间里还有一个服务生在给他们带孩子——应该是刚刚从早教班下课的女儿。
毕竟两岁左右的宝宝，这会儿脸上还贴着老师“奖励”的贴纸，不怎么样愿意拿下来。
心中一动，许佳琪就来了一句：“何总真幸福，赵总这手法学得真不错。”
如果换作是其他大老板，或许会因为许佳琪的话不好意思，甚至恼羞成怒。
可是对于赵恒来说，这是夸奖。
“老婆，你看，许佳琪都看得出来，我学得不错！”说完这话，赵恒埋头洗得更卖力了。
本来闭着眼睛的何怜安，这会睁开眼睛瞪了许佳琪一眼，那意思大概是：快别说了，否则他又要作妖。
随后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何怜安突然问了一句：“你上次提议，给杜如海分配百分之三的股权，和我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呢！”
其实单论操盘能力方面，杜如海并不突出，他的优势在于能透过外在看本质，上兵伐谋才是最好的策略。
“给他一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他做不来，可是如果一直把他放在助理的位置，又可能留不住人。”许佳琪解释道，“给他一点股份，但是职位不动，他会理解的。
毕竟这样的人，就算不用他，我们也得养着他，否则等他去了对家，那我就要遭老大的罪了。”
当年曹宸东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被踢出公司，跟杜如海脱不了关系。
脑子活，会看人，而且还记仇的人，还是应该以交好为主。
何怜安“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许佳琪就离开了这个包间。
等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之前那个店长在给母亲按肩，一边按还一边讲解着什么。
不管说得对不对，反正老太太高兴，脸上也是乐呵呵的。
看到许佳琪回来，店长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许母比起刚刚可就大方多了，还称赞道：“琪琪啊！这个店长懂得真多，我这肩膀头子好些地方真和他说得一样。”
“妈，喜欢得话，我下次再带你来。”许佳琪笑着道，“你辛苦了一辈子了，享受享受也正常的，我盼着你天天高兴。”
许佳琪的父亲就是心里老压着事，不到四十就走了，所以她希望母亲心情舒畅，长命百岁！
许母知道女儿的心结，轻叹一声：“我们和你爸不一样，我们都能活得很长久的！”
第877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番外二）
女霸总的一天（二）
许佳琪没有接母亲的这个话题，只是带着她吃一顿美味的午餐后，两个人又看了一场重新放映的老电影。
没有选文艺片，而是选了一部喜剧片。
因为她们都知道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活得开心，大事上讲原则，小事上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晚间的时候，许母拿出从老家带来的自酿的青梅酒，喝了一口准备睡觉。
可是刚刚入口，她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许佳琪从自己的恒温酒柜里拿了一瓶很符合女士口味的红酒，递到了母亲的面前：“喝这个吧！口感好，而且还健康，自己酿的酸涩苦酒还是不喝了吧！”
许母看了一眼女儿，连杯子带酒瓶都丢进了垃圾桶：“你说得对，人这一辈子总共没有多少日子，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我年轻的时候，就倒霉的喜欢那忧郁少年，总想着要拯救他们！”许母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酒道，“结果就栽你爸手里了，等结了婚过日子。
那伤春悲秋的诗情画意，还不如一块五花肉实在。女儿啊！虽都说活得通透的人太清醒，可是妈妈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
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奋斗和努力，不辜负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好的生活！”
许佳琪笑着给妈妈又倒了一杯：“是啊！来，我们来干一杯，敬生活也敬快乐！”
休假结束，许佳琪又是个手握权柄的女总裁，只是她的助理换了，是个年轻有朝气的男大学生。
至于杜如海，他的有了股份，又提升了级别，还加了工资，他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很多人都说，许佳琪当领导比曹宸东好多了，因为她接地气，她知道员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让人才物尽其用。
胭脂和阿黛的和谐生活（一）
唐映月和黎阳结婚那天。
既是娘家“人”又是婆家“人”的胭脂和阿黛也穿上了礼服。
只是
“胭脂，你是女生，可以穿裙子的，你别扯了！”试猫猫衣服的时候，黎阳无奈地看着胭脂不停地扯着自己身上的纱裙。
好在这裙子本来就是给猫猫设计的，所以布料比较结实，被连着勾了几次，也没有破。
黎阳想给唐映月一个特别的婚礼，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奈何胭脂完全不配合。
没有办法，他只能先把胭脂身上的纱裙脱下来放在一边，给它重新挑选新的衣服，至于阿黛的话，就无所谓了，反正它听话，基本上是不会反抗的，给什么穿什么。
等他选了一身比较简单的裙子想让胭脂试穿的时候，就看到本来安安静静趴在一边的阿黛竟然自己钻到了刚刚那件纱裙里。
看到黎阳在看自己，阿黛还冲着他喵喵叫，似乎在说：“怎么样，我美吗？”
这间宠物服装店，他也是第一次来，为了给唐映月惊喜，所以黎阳也没有通知自己的女朋友。
店员只看两只猫的体型和花色，以为胭脂是公猫，阿黛是母猫。
如今看阿黛好像很喜欢这条裙子，便在边上卖力地推荐：“先生，三花猫是猫界大美女，你看它很喜欢这条裙子，而且和它也很相称，要不这条裙子就给三花猫穿？
至于这只虎斑，我看它好像很是活泼，你可以选一些比较方便活动的衣服，而且以它的体型能穿的裙......”
其实店员真正想说的是，应该给胭脂挑公猫穿的衣服。
所以猫猫一般按主人的喜好打扮，但还是应该多考虑猫猫自己的想法。
被这么一说，黎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当然知道三花是猫界大美女，可他家的阿黛是一只公猫啊！它为什么会喜欢小裙裙啊！
至于胭脂的体型，这不怪他们，自己和女朋友都是喂得好猫粮，而且定期体检，每天还带胭脂散步，家里各是摆了给它运动的猫爬架。
谁知道，为什么胭脂的身手越来越敏捷，但是体型是丝毫没减下来，关键宠物医院的医生还说它的体脂完全达标，得亏这是只猫。
要是人的话，那胭脂绝对是浑身腱子肉的，能上健美比赛的那一类。
店员看黎阳不说话，以为他想坚持自己的喜好，便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在给这只虎斑找找适合它的裙子。”
“不用了！”黎阳决定放弃了，还是尊重小猫的喜好吧，“麻烦你再拿几条和这个差不多的裙子给我家的三花选选，看它喜欢哪一条。
至于这只虎斑，就按你说的，选个款让它挑挑吧！”
店员笑着应声后去找衣服了。
这一下就摸准了小猫的脉门，阿黛就喜欢华丽丽的裙子，除了刚刚那条以外，它还另外选了一条带拖地的长款裙，看着有点像婚纱。
黎阳只觉得满头黑线，这活应该是照着自己和小月的婚纱照选的。
无独有偶，胭脂选得一件猫咪衬衫，配闪亮领结的那种。
不想说话了，这两只猫绝对是故意的。
“先生，你看这衣服是我现在给你包起来吗？”店员看着挑了三件衣服的顾客，眉眼笑得弯弯。
这年头，很多人都喜欢网购，尤其是这种宠物衣服。
虽然实体店有实体店的优势，比如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试尺寸，还能摸到面料。
可是到底是网上的东西便宜啊！在绝对的低价格面前，很多人是会忽略质量的。
“包起来吧！这个衬衫款，麻烦再找一件差不多。”黎阳摸了摸胭脂的脑袋，“每个猫猫都买两件，不能偏心的。”
“好的，好的！”店员立刻就去包衣服了。
结完账，送黎阳出店门的时候，店员还说：“先生，过几天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猫猫裙子到货，你家的三花长得好，而且还爱美，可以再带它来选一选。”
已经忍了有一会儿的黎阳终于还是开口了：“那个，我家的三花是公的，虎斑才是母猫！”
店员：o((⊙﹏⊙))o.
后来，有同事和这个店员科普过，她才知道，三花公猫很少见，而且因为基因缺陷没有生育能力，它们的身上大多会散发母猫的气味，最关键的是它很多可能性是弯的。
第878章 呀！好巧！我们都失忆了（番外三）
胭脂和阿黛的和谐生活（二）
婚礼上颜值高，且身材小小的阿黛穿着婚纱跟在胭脂后面，大概是因为从小没有走过这么长的红毯，所以它走得有点慢，而且走走停停。
每次这个时候，一向急性子的胭脂却会停下来等阿黛。
穿着衬衫马甲式样的胭脂，跟穿着裙子的阿黛让很多观礼的人都不自觉地露出姨母笑。
甚至让一些家里养猫的人都在考虑要不要等以后有机会和这对小夫妻，商量着配个种。
毕竟“公猫”看起来很神骏，“母猫”看着真是漂亮。
所以即便这俩货走得有点磨蹭，可在场的人都愿意等它们。
一段不算太长的路，它们走了有十分钟左右。
等司仪从胭脂的身上取下装着戒指小包后，婚礼终于才终于进入了正式环节。
两猫一左一右地站在唐映月的脚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司仪的致辞。
到了宣誓环节。
黎阳刚刚说完一句：“我愿意！”
就听到之前还看着很乖的胭脂突然就大声叫了几声：“喵呜，喵呜！”
阿黛身形小，可是它也不甘示弱地跟在后面叫了几声。
到底是自己养的猫，黎阳还是能大概明白猫猫的意思。
只见他蹲下身，先是摸了摸胭脂的头，又摸了摸阿黛，慎重地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姐姐。”
似乎是被安抚好了，胭脂和阿黛又恢复刚刚乖巧地模样。
底下看到这一幕客人都觉得这两只小猫真的是很聪明，想跟它们配种的心思越发坚定了。
颜值高，脑子活，这样的小猫猫谁人不喜欢呢！
所以唐映月和黎阳蜜月回来以后，有一些人都开始联系他们。
只是基本上都被他们给拒绝了。
在他们看来，小猫也是有猫权的，它们也有选择伴侣的权力。
当然最关键的是性别错位的小猫们，可能也找不到适合彼此的伴侣吧！
就好像，这次亲戚来他们家玩的时候，特意带来的奶牛猫。
奶牛猫是小公猫，它来了以后，几乎是立刻跟在了阿黛后面。
把阿黛吓得只往胭脂身后躲。
唐映月有些为难地道：“你家的猫猫是公猫吧！”
“对啊！我们家小猫在小区里可有黑猫警长的称号！”亲戚虽然之前被已经被拒绝了好几次，但是借着过来走亲戚的机会，她还是把猫过来了。
她实在太喜欢聪明又可爱的小猫了，所以觉得应该给自己猫猫制造一点机会。
看着不让奶牛猫近身的阿黛，唐映月觉得还是应该把事情说清楚：“那个，我家那个三花，也就是阿黛其实是小公猫，胭脂才是母猫，
只是上次结婚时候的衣服，是它们自己选的。”
正说着呢！本来一直趴着没怎么动的胭脂，突然就暴起了，对着牛奶就是一爪子。
“喵呜！”奶牛猫应该没伤到，但还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胭脂、阿黛！”唐映月连忙奔向猫窝的方向。
谁家的猫谁关心，那个亲戚也赶过去把自己家的猫抱在怀里。
检查过了以后，发现奶牛猫没有受伤，才放心了下来。
只是看着自家猫对着三花还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这会儿才觉得这事情好像被搞砸了——自己的猫好像弯了，这样可还行！
最后的最后，这个亲戚带着已经得了“单相思”小猫离开了。
后来这件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了，倒也没有人再找唐映月他们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黛和胭脂处成了闺蜜。
阿黛负责貌美如花，胭脂负责家庭“安保”，纵然不是爱情，它们也彼此陪伴了一辈子。
工作狂成老婆奴的具体表现
看着正在脱实验服的黎阳，他的助手有些一言难尽，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一句：“黎总，实验结果明天上午就会出来，你一定要当天来回吗？”
“回去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没什么大不了的。”黎阳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明天早上九点上班的时候，我就过来上班了。”
“可是......”助手小张还是不太能理解黎阳的思维方式。
黎阳看着还有时间，就开始和对方解释道：“人这一世，有人追求功成名就，有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像我这样两头兼顾的人，想要达到两头平衡是一定要有所偏重，否则只会两头不着落。”
小张看着对方往外走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了黎阳的选择。
刚想感慨一句，就看到边上一个做其他实验的负责人，从里面跑出来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跑。
而后面跟着的助理，则是在后面追：“罗总，你慢一点，都已经出事了，就不差这点时间了。”
后来陆陆续续听到了其他人讨论，说是这位罗总好像要和妻子离婚了。
看来他老板的选择好像也没有错，实验进度可能是会慢一点，但是也没有耽误什么。
至于黎阳，他在小区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才往家里走。
结婚几年，黎阳依旧喜欢给妻子唐映月买花，让生活拥有仪式感或许也是保持爱情的新鲜度的好方法。
唐映月今天下班早，所以她今天打算下厨给丈夫做些好吃的。
排骨入锅，和烧热的油接触，发出滋啦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食物的香气。
虽然婚后不怎么下厨，但是唐映月的厨艺也还是不错的。
大门打开，黎阳刚刚进门了就闻到了香味，微微皱着眉头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做饭的妻子：“小月，你应该等我回来以后，再做饭的，我们可以一起下厨。”
唐映月却不在意：“你这段时间做实验辛苦了，我慰劳慰劳你！”
“给我家小月做饭就是我放松的最好方式。”婚后的黎阳嘴巴可甜了，这情话几乎是张嘴就来，“去客厅里坐着吧！我来做饭，都是一样上班的人，我还能比你累。”
等晚餐上桌的时候，唐映月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阳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妻子的头，后来包揽了后续的事情。
不过这心疼，过了几天就转变成了无限的喜悦——因为唐映月怀孕了。
黎阳这回更起劲了，本来半年的事情压缩到几个月来做，并且这次的实验做完了以后，就没有再接其他的任务，直到孩子出生后六个月，他才又开始接工作。
五十多年那年，黎阳终于拿到他一直想要科技奖项，虽然比预计得晚了二十年，可是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生，他很幸福。
年少时曾经的缺失东西，终究还是得到了弥补。
第87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永宁霍青阳携君旨以及上次，到幽城慰问边关将士，后日即可启程，钦此！”皇帝身边的内侍宣读完圣旨后，就站在原地等霍青阳接旨。
跪在霍青阳身边的一个身穿华服，梳着夫人发式的女子扯了扯霍青阳的衣摆。
“福公公，不知道此行可否携带家眷？”霍青阳看到这位福公公收下了自己的荷包，才开口问道。
福公公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脸上虽然带笑，但是笑容很淡：“这个看侯爷自己随意，只要不误事就行，只是我提醒一句，幽城苦寒，而且条件艰苦，恐怕府中女眷会受不住。”
接了对方的银子，还是顺带提上一句。
霍青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自行斟酌的。
等宫里的人走了以后，霍青阳身边的女人才起身：“霍朗，此去幽城路途遥远，不跟着你一起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此女名叫方芸娘，原是霍青阳的表妹，几年前两个人因为不小心有了肌肤之亲，为了彼此的名声，方芸娘就被抬为了贵妾。
至于为什么不是正妻，是因为那个时候霍青阳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正妻未过门，就有了珠胎暗结的贵妾表妹，是个女人都不会再入这样的火坑。
纵然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是将军府的嫡女是不会受这样的委屈的。
方芸娘入侯府的第二天，将军府就过来退了亲，那位受了情伤的女子，也在几天后离开了京城，至于去了哪里，没有几个人知道。
有人说，她得了重病去江南修养身体了。
也有人看见，她去塞北见识大漠风光了。
更有传言，说她坐了大船前往海外定居了。
所有的传言里，这位将军嫡女上官若瑾无论在何时何地出现，都是形单影只。
似乎那些人早就认定了，离开了永宁侯霍青阳，她不会再有更好地选择。
就连霍青阳自己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几年过去了，他既没有把方芸娘扶正，也没有再娶一位家世相配的女子为正妻。
一年前，老永宁侯病逝，霍青阳正式从侯世子，成了真正的侯爷。
一下子，想和霍家结亲的人家又开始多了起来。
只是看来看去，要么就是已经落寞的世家，要么就是虽然有官位，但是出身不显的人家。
这样的人一多，霍青阳就更想把上官若瑾娶回来了。
面对其他女子还好，但是对上上官若瑾，方芸娘还真是有些害怕的，所以这段时间她对霍青阳一直是步步紧逼。
几乎是能跟着，就绝不会落空。
如今这次要去幽城，她自然也想要跟着去。
幽城驻军的主帅就是上官家的人，方芸娘当然不会放心让霍青阳一个人去。
当然想跟着他一起出门的人可不止方芸娘，还有他的妹妹霍青玥。
看着方芸娘在求哥哥，霍青玥也跟着开口道：“大哥，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京城呢！刚刚福公公也说了，可以带家属，只要不误事就行，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话刚刚说完，霍青阳的母亲就说道：“胡闹，青阳是去干正事，你们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吗？一个月就要带着赏赐赶到幽城。
势必一路上没有休息，日夜兼程，就你们这样娇气的身子，不到几天就散架了，你们连幽城的城门都看不到。”
方芸娘和霍青玥被这么一训斥，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求情的话。
那她们就这样放弃了？
当然不会！
接圣旨的那天晚上，方芸娘就吹起了枕头风：“霍朗，我入你的后院好几年了，除了刚刚入府时，怀过一胎以外，就再也没有有个孩子。
而且那个孩子也没能留住，我总觉得是我府里风水相克的问题，我这次跟着你去一趟幽城，换换心情和环境，说不定就能怀上了。”
霍青阳抿了抿唇，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事实上，当年的那个孩子，是他和母亲商量之后的结果。
正妻未进门，贵妾就把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还好，如果是个男孩，这早早有了庶长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药是在方芸娘入府前就一点一点下在她的饮食里的。
当时霍家人并不知道上官家会退亲，所以这些事情其实是为了以后娶上官若瑾入府做得准备。
不过，谁也没想到，忍过了流言蜚语，忍过了冷嘲热讽，忍过了方芸娘刻意的秀恩爱。
就连霍青阳都自以为试出了上官若瑾底线后，她居然真的退亲了。
“你们就作吧！”那时还没有逝世的霍老侯爷指着这对母子骂道，“我倒要看看离了上官家，你还能娶什么样的女子做正妻！
错了就是错了，当初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好好和阿瑾解释，何至于闹到退婚的地步，我说了你们几次，你们偏偏不听。
这下子好了，孩子没留下来，将军府的亲事也黄了，活该两头不着落。”
“嘶！”腰上软肉被掐住的疼痛感，把霍青阳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转头看到自己怀里的方芸娘，轻叹一声，终是下定了决心，“我有预感，这次你会怀上孩子的。”
第二日，霍青阳就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情，并且直言：“娘，芸娘好歹也是姨母的女儿，我第一个孩子从她肚子出来，也不算太过辱没侯府。
我眼看着快二十五了， 不管嫡庶，总是要有一个孩子的，正妻的事情先放放吧！这位置我只想给阿瑾。
将来，等她回来了，我就把孩子记在她名下，这算是嫡出，两全其美的事情，她会同意的。”
霍母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道：“你也大了，随你吧！”
为了让方芸娘尽快怀上孩子，霍青阳不止让人停了药，还决定带她一起去幽城。
霍青玥知道这件事情后，便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
和在妹妹相差十岁的妹妹，一直都是霍青阳宠着长大的。
所以这趟公差最后就成了他们三个人的旅程——霍青阳骑马，方芸娘、霍青玥则是坐的马车随行。
紧赶慢赶，终于在期限的第二天赶到幽城门口。
只是马车刚刚进车门，霍青阳才和幽城的守军说上话，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喊着：“快闪开，马受惊了。”
大宛良驹生来就比本土马高大，这会儿不管不顾往前冲，可见有多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矮小男子从高处飞身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在了马背上。
第88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
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两只手同时扯出缰绳。
那男子看着瘦小，但是“他”臂力惊人，那马被勒得都已经直立起来了，也没有再往前一步。
距离疯马不算太远的，霍青阳被这样的一幕也算震撼到了。
作为从小通晓六艺的世家子，他自认于马术之上也是很厉害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做不到这点。
不远处的惊险还没有结束，那匹马如今倒是不再狂奔了，可是在原地不停地踏步。
动作剧烈，还时不时地立起身子，那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把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虽然刚刚那人的勇气很让人佩服，但是人和马的体力在本质上有着区别。
也许一开始可以凭借技巧和爆发力取得一点优势的，但是时间一长，对那个青年就会很不利。
“拿箭来！”不知何时，霍青阳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身穿甲胄的青年，“还愣着干什么，等人掉下马就来不及了。”
“等一下！”另外一个身穿公子华服，手持玉骨折扇的俊秀男子却适时阻止了，“你看阿蛮已经做了手势， 她能处理好的，我们要相信她的能力。”
身穿甲胄的男子接过城门守将递过来的弓箭，已经做好了瞄准的架势，但是箭终究没有射出去。
马背上的“青年”在马背上稳固自己身形的同时，已经把随身携带的安神粉末通过特殊技艺送入了马的体内。
不过因为粉末数量和马匹的体重不匹配，所以发作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即便发作这匹马也只会慢慢安静下来，而不是昏迷。
在等待了不到半盏茶功夫，那匹马果然安静了下来，不再焦躁地在原地徘徊了。
就连刚刚不停喷出粗气的鼻孔，这会儿好像也稍稍缩小了一些。
那些周围的人，到了此时此刻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早就等在一边的马匹饲养人，带着一身冷汗地上前，干干净净对着马背上的“青年”鞠躬：“这次事情多亏您了。”
“青年”身手应该不错，只见“他”摆了摆手，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等“他”下马以后，马匹饲养人才上前去牵缰绳，想把马带回去。
许是刚刚那段时间的相处，那本来有些“疯”的马竟然对“青年”有了好感，不愿意跟着饲养人走，用马头轻轻蹭着“青年”。
“这会儿倒是不闹了？”如黄莺般的清丽嗓音出来，才让霍青阳发现，这个驯马的人是个女子，那女子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了几颗糖，送到了马儿的嘴巴。
一边喂食马儿，一边摸着它的后背，耐心地安抚道：“先和他回去吧！过几日我就去看你，到时候我再给你取个好名字。”
也不知道那马是不是听懂了，不过饲养人再来牵它的时候，这马儿没有再抗拒。
仿佛怕横生枝节，身穿男装的女子，拿了几颗给马匹饲养人：“拿着，它不肯走的时候，你就喂它一颗，回去以后好好给它检查一下身体，像刚刚那种情况，可能是被弄痛了哪里。”
“喏！”饲养人作揖后就牵着马离开了。
女子显然也看到了附近那一文一武的青年，她朝着城门处的位置走了过来。
“霍郎，外面怎么样了？那疯马被制止了吗？”马车内传来方芸娘颤抖的声音。
霍青阳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上车安抚她。
武将打扮的上官若璟觉得这位来慰劳军队的侯爷，真是婆婆妈妈的，一点不像男人。
而手拿折扇的上官若瑜则是觉得这样的人太心慈手软，不过他也是能理解这样的人——生活在温室的花，都是这个样子的。
“大哥、二哥！”上官若瑾紧了紧刚刚有些松散的发带，笑着道，“今日你们倒是悠闲，不用在军营当值吗？”
大哥上官若瑜收起了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幸亏我们来了，否则今天这驯马的事情，只怕又要被瞒过去了。”
“阿蛮，下次不可以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二哥上官若璟虽然没有“动手教训”妹妹，但是语气也很是严厉，“我知道你有能力，但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
上官若瑾故作委屈地揉了揉额头，刚想混科打岔把这事糊弄过去。
还未开口，这借口就找来了。
“主子，快回医馆！”一个同样男装打扮的女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刚刚那马跑过的地方，连着掀翻了好几个摊子，受了惊吓，还有受了外伤的人这会儿都已经在咱们医馆了。
其实还好，有个才七岁的男孩，运气不好，徐大夫看他好像腿断了，伤得有些重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上官若瑾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立马严肃道：“大哥、二哥，我先回医馆了。”
说完也不等两个哥哥应答，就和自己的丫鬟回医馆去了。
上官若瑜和上官若璟对视了一眼，各自叹息了一声，随后异口同声地说道：“等一下，接待完这位安抚使，咱们就去医馆吧！否则她估计又要忘记吃饭了。”
霍青阳在马车里安抚了方芸娘，又对吓坏的妹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下了马车。
而此时刚刚那个守门的将领已经不见人影了。
只留有刚刚那对一文一武的兄弟。
“这位侯爷，我带你先去朝廷的驿站！”上官若瑜对霍青阳拱了拱手道，“只是你要先做个心理准备，幽城不比京城，驿站也有些时间不住人了，
虽然我已经提请命人打扫过了，但可能还是比较简陋，还请多多包涵。”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更何况边关艰苦，能有片瓦遮头已经不错了。”霍青阳表示自己可以接受，他又问道，“不知道小将军名讳？”
上官若瑜面带微笑指着弟弟道：“我名上官若瑜，这是我弟弟上官若璟，我在军中担任行军司马，是个文职，说起小将军的话，我弟弟才是。”
上官？听到这个姓氏，霍青阳的眼神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知道来幽城肯定会遇到上官家的人，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之前有通报说，京城会安排一位侯爷来幽城来劳军，不知道侯爷你的哪位侯爷？”上官若瑜脸上的笑容不变，可是在霍青阳看来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88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
在危机面前，嘴有的时候可以比脑子快，霍青阳开口道：“刚刚封的爵位，尊号礼部还在拟定，劳军的事情紧急，我便先来幽城了，等他日正式确定了尊号，我一定派人告诉上官将军。”
“还能这样的操作？”上官若璟从出生就在幽城，没有回过京城的将军府，而且对这些事情不是很熟悉，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至于上官若瑜虽然觉得此人大约是隐瞒些什么，但是看他那“弱鸡”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他们带霍青阳一行人去了驿馆。
上官家可以算得上是幽城的土皇帝，所以面对这个来劳军的爵爷，这对兄弟也只是面上尊重，把人送到后，就去了妹妹的医馆。
刚刚进门看到了医馆里满是病患。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来啦？”上官若瑾的丫鬟落月也在这里帮忙，她刚刚给一边的人抓好一副药，就看见了这对兄弟俩。
上官若瑜转头看了一下四周，问道：“阿蛮呢！她不是跟着你一起回来的吗？”
“之前那个断腿的孩子，小姐觉得还有救，这会儿正在里间给孩子正骨呢！”落月指了指里面，“孩子年纪小，不能用太多的麻沸散，只是少量的药外加针灸封住穴位。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正骨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以这里只能先这样了。”
有一些受伤的患者跟着说道：“是啊！孩子还小，如果能保住不瘸，我们愿意等一等，让他先治。”一个手臂上有被刮了一条血口子的中年男人道。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幽城经常面对异族的骚扰，所以他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都是比较团结，且善良的。
上官若瑜想了想对身边的随从道：“这样下去不行，我妹妹再厉害也只有她一个人，这马踏闹市出现的灾祸本就该衙门管。
你跑趟军营，让当值的军医留一个处理意外情况，其他人都叫来这边，虽然他们愿意等，可是有些伤重的人恐怕也等不了太长的时间。”
“诺！”那个随从赶紧去跑回了军营找人。
上官若璟则是吩咐身边的随从，去附近周围的吃食店，买一些包子、饼子之类的过来，让一些饿了得民众充饥：“寻一个离医馆近的铺子，让他们烧些热水送过来。”
两兄弟安排妥当，就在站在内室门口给妹妹上官若瑾当起了门神。
上官若瑜的随从脚程很快，再加上军医所在的位置距离幽城很近。
而且主帅上官雄也听说了这桩意外，所以让军队里安排了马车把两个军医给送了过来。
很快那些受伤的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救治。
军医本就和一般的大夫不同，他们对于一些疑难杂症可能会没有法子，但是在外伤的处理上，绝对要比普通大夫精湛，而且动作也很迅速。
等上官若瑾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这医馆里的伤患已经被处理了一大半了。
“阿蛮，那个孩子......”上官若瑜刚刚问了一句，就被孩子的母亲挤开了。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他的腿还有救吗？他还小不能没有腿的。”妇人边说边哭。
这事搁谁身上大概都是这样的态度。
正常情况下，这种被马踏过后的骨折，能留下腿都是勉强，因为骨头碎片会让伤患痛苦不堪，感染红肿，伤口反复。
到最后，为了保命可能需要把腿给截肢。
这样的伤势，在幽城其实还是能见到的，就比如敌方来犯时，就有躲避不及的人被踩断的情况。
因为处理这样的伤势多了，前几年基本上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建议伤患直接截肢的。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最后的伤势走向，就没必要再让那些人痛苦挣扎一番了。
而提出改变治疗方案，并且成功救下一个伤患的人正是上官若瑾。
上官若瑾，小名阿蛮！
她长到十岁左右，才被送回了京城的将军府。
此前作为她的替身，生活在将军府的人，就是她的贴身侍女落月。
上官家到了上官若瑾父亲那一辈就只剩下上官雄，和上官威两个人了。
说起来，这对兄弟本来应该不叫这名字，上官雄的名字取雄壮之意，上官威的名字则是取威武之意。
取名字的人希望自己的儿子威武雄壮。
只是据“知情人”爆料，原本的名字应该是上官武、上官壮！
“这名字多好呀！都说赖名字好养活，都是一样的意思，名字糙一点怎么了？”取名字的人上官若瑾的爷爷理直气壮地对妻子说。
“可你这也太糙了，你好歹也是个将军，你儿子叫这个名字，你也不怕被人笑话。”上官夫人能忍受一切丈夫的粗鲁行为。
毕竟她嫁给他之前，他就一直这样，但是现在事关儿子的名字，还有将来的颜面，所以今天她不打算将就了。
看着平时对自己一向温柔非常的妻子，这不依不饶的样子，这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倒是有些动摇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取名思路没有问题，还是威武雄壮，只是换了两个字。
大约人丁不旺是武将家庭的宿命吧！
哥哥上官威，他的夫人是医药世家的女大夫，两个人一生恩爱，两子一女。
在妻子临产前的一个月，强敌来犯，上官威披甲上了战场。
一步未让的他，连砍了敌军五位将领最终把那些人逼退了，可是他自己也因为伤势过重，还没有回到幽城的驻地就死在了路上。
临死前，弟弟上官雄悲痛地道：“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傻，到第四场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先退一退的，实在不行我就坚守幽城，等上一段时间再另寻机会突围。”
“咳！”上官威咳出了一大口的鲜血，第四个对手是个狠角色，他扎中了上官威的心脉。
但是上官威吃了妻子给了护心丹暂时止住了血，通过他不打这第五场，还是很大机会活着回到幽城的，可是他没有退，且半步不让。
“不能退，不能让，更不能跪！”上官威握着弟弟的手最后说道，“我身后就是幽城，你嫂子身怀六甲马上要生产了，而且那么多百姓也不可能全部离开，
如果我们今天退了，或者露出一点点怯弱的意思，那么即便他们现在不进攻，以后也会增加敌袭的频率。”
第88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
上官威守住了幽城，可没有回到幽城。
她的妻子于悲痛中，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后来的上官若瑾。
本来按照约定，上官威的妻子要带着上官若瑾回京城生活的。
但生产后，这位女大夫大出血，硬生生熬了三天等来娘家人，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哥哥后，才咽了这口气。
上官雄最后秘密寻了一个和自己侄女差不多大的女婴，安排亲信带着孩子回了京城，就养在京城的将军府。
并且从一开始就放出消息：侄女早产，不易出门，所以那十年间没有人见过这位将军府的小姐是何等样貌。
在上官雄的亲信看顾着长大的落月，性子极好，她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等后来上官若瑾回府的时候，她拒绝了当对方妹妹的提议。
反而还跟着上官若瑾学了医术。
虽然在天资上，可能不如她家小姐，但也比一般的大夫要厉害很多。
上官若瑾会和霍青阳认识，是源于一场宫里的宴会。
作为已经在府里“躲”了十年的将军遗孤，为了显示皇恩浩荡，也更为了让在幽城继续驻守的上官雄。
皇帝特意让太医上门给上官瑾请了平安脉以后，才给她下了中秋宫宴的帖子。
十岁的上官若瑾虽然在民间长大，可是舅舅家也是大家族。
这些繁琐的礼仪，她也是正经八百地学过的。
只因为
“阿蛮，你是将军府的小姐，即便舅舅能养你一辈子，可是终究还是要会的。”上官若瑾的舅舅摸着她的头道，“你现在学得多一些，将来的路才能宽一些。
想摆脱规矩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学会规矩，只有明白了那条线的位置，你才能利用好规则。”
所以十岁前的上官若瑾过得一点都不轻松，学文、学医、学武、学规矩。
有点也有懈怠的想法，可是上官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终于在十岁这年，她带着足以自保的能力，回到了京城，重新做起了将军府的大小姐。
而这次，来给她请平安脉的太医其实就是她舅舅家出去的大夫，当然后面有内侍，那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给了她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入宫、郡主位！
有了这样的消息传递，上官若瑾就懂了。
大约是叔父前段时间来的捷报，让皇帝很高兴，所以想再赏的什么。
只是叔父那边已经没什么可封赏的了。
皇帝也不想让自己两个有太高的位置，毕竟上官家只能有一个主帅。
因此这份赏赐，估计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真是打蛇打七寸啊！
皇帝是懂得笼络人心的。
叔父上官雄早年伤了身子，没有娶妻更没有子嗣。
所以叔父把她和两个哥哥都视为亲生的子女。
父亲离世时，两个哥哥都已经记事了，知道妹妹是早产儿，一直怕上官若瑾会夭折。
所以有点好东西，就是要送去给妹妹的。
不是皇族血脉，即便是郡主也是不能赐予封地的，所以皇帝能给的真的只是一个虚名。
这会儿拿这份军功给上官若瑾换一个郡主位，只怕他们三个上官家的男人会比自己得了封赏更高兴。
而皇帝则是用一个虚名和一些金银就能笼络上官家，这可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当天晚上宫宴是上官若瑾第一次在皇城出面，此前已经有过她的传闻了。
上官家是武将家族，大多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而且长得实在不怎么出彩。
都说生女儿很有可能像父亲，所以这些年很多人都认为上官若瑾一直不出门，除了因为她身体不好外，更多可能是丑得见不得人。
所以当落月先先一步下马车的时候，很多人都把她当成了上官若瑾。
因为落月的长相就很符合幽城人的特点，眼睛不大，且五官有些平，而且皮肤也微微偏黑——不是晒的，而是天生的。
十四岁的霍青阳年年随父亲参加宫宴，他和很多人一样都想知道这位将军府的小姐长什么样子。
不过，他倒不是觉得对方丑，而是因为霍青阳很崇拜上官家的武将，觉得他们都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他想知道这样的英雄到底长什么样子——都说女儿像父亲。
看到落月的时候，霍青阳微微失落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大家要散场的时候，一个女童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落月，我自己下来就好，你不用扶我！”
这声一出，在场的众人才恍然大悟，这先下来的女童应该只是个丫鬟。
有些人为了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就比如霍青阳。
一只手指纤细的小手把在车辕侧边，上官若瑾虽然也是习过武的，但她知道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她故意慢慢地挪到了车帘外，然后借着落月准备好的脚踏才下了马车。
这要是换做以前，她跳下这马车都是轻轻松松。
等在宫门口内侍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这个小姑娘也太好看了，怎么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啊！
大大的桂圆眼，眼神灵动，皮肤白皙，五官还很立体，这是典型的高鼻深目的长相。
这样略带异域风情的模样倒不会让人觉得诧异，毕竟前朝时间，有过一段时间的民族大融合。
所以这样的长相在一些世家里也是常见的，之前可能不太待见。
但是在现在的皇帝面前就算什么大事了，毕竟往上追几代，皇家也有异族血统，而当今圣上返祖还挺严重，所以他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
内侍领着上官若瑾去坐内庭轿碾的时候，她刚好从霍青阳身边走过，不同于和妹妹身上香包里的花香味，这个小女孩身上散发着淡淡中药味。
曾经听闻对方不好的传闻，霍青阳便“懂”了，这位上官府的小姐身体好，应该挺柔弱的。
上官如瑾当时也没有想到，就一个药味对方能脑补出那么多有的没的，如果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很多事了。
第88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
“阿嚏！”霍青阳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身体有些冷。
转头看了一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有一扇窗户已经吹开了，如今正往房间里呼呼地灌着冷风。
披着衣服下床，想把窗户关上，只是连试了几次才发现，这地方年久失修，窗户根本关不紧，即使现在关上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又要给吹开的。
轻叹一声，坐在床边，霍青阳不免又想起了刚刚梦里的场景——少年遇见了自己的青梅，可爱、娇俏，那时他以为自己会喜欢她一辈子的。
没有睡意的霍青阳靠在床头，刚刚关上的窗子，这会儿又被吹开了，可是他没有再去关窗。
因为他现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不是明亮的满月，而是弯弯的新月，而且还有伴有淡淡的云雾，看着起来很朦胧且清冷。
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可即便这样也没让霍青阳觉得温暖一些。
反而把躺在身边人抱怨了一句：“好冷呀！霍郎，你怎么这么大的人还和我抢被子呀！”
意识模糊的时候，往往最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方芸娘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把被子拉了过去，甚至大概为了怕被子再次被抢，她直接滚了一圈，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被桶。
这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霍青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穿着一身里衣，躺在床上了。
寒气再次袭来，他又免不了又打了个喷嚏。
这下子，睡意彻底没有了。
霍青阳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披着自己的斗篷去了外面的院子。
刚刚出了房门，就看到自己的长随正坐在院子里石凳上打盹。
“霍许，你在这里做什么？”看着对方手撑着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样子，霍青阳直接就把对方给叫醒了，“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你守夜的吗？”
本来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霍许被这么一喊，直接就身体一歪坐到了地上，等看清是自己少爷后，才道喊了一声：“少爷！”
但是估计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所以这声音喊得极低。
霍许是从小就跟在霍青阳身边，如今不只是长随，更是小管事。
他的父亲就是霍府的大管家，等过几天，他爹退了，霍许就是大管家。
一起长大的人，基本霍青阳已经继承了爵位，霍许还是习惯称呼对方“少爷”。
看霍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霍青阳就知道对方刚刚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就又问了一遍。
“今日是第一天入住这驿馆，咱们在幽城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也没带多少人手，所以我想着守一个晚上。”霍许向自己主子解释道。
抿了抿唇，霍青阳叹了口气：“不必替他人遮掩，就算有守夜的差事，也轮不到你来做，是不是芸娘又找你麻烦了？”
霍许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话让他一个做下人的怎么说。
就算他霍许在侯爷面前再得脸，还能越得过侯爷的枕边人？
到时候枕头风一吹，吃亏的还是自己，倒不如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都是做奴才，听谁的不是听呢！
跟在霍青阳身边这么多年，霍许总觉得自己这少爷像是被方芸娘下了降头一样，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下去休息吧！”霍青阳揉了揉眉心，“明天你还要和一起去军营，要是没有精神科不好。”
“是！”霍许行了个礼就回了自己房间。
方芸娘不喜欢霍许，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和小瑾关系最好的那几年，都是霍许帮着传消息的。
霍许是见证过他和小瑾过往的人。
早几年的时候，霍青阳也想过把霍许换掉，毕竟为了一个下人和方芸娘闹别扭实在不值当。
可是换了新人没几天，不是这个找不到，就是那样寻不见。
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根本不是什么都人都有的，换人的那几天，别说其他了，就是入口茶水的温度，他都觉得不对。
试了几次后，霍青阳还是决定顺从本心，把霍许又调了回来。
至于方芸娘找麻烦的事情，他看见了就会制止，如果事后才知道的，就给霍许一点金银上的补偿。
这几年倒也安然无事。
方芸娘看这样都搞不走霍许，倒也慢慢收敛了起来，只是偶尔还是会搞些这样的小动作。
想到这些，霍青阳就忍不住想：小瑾宽容大度，待人温和有礼，如果她是自己的正妻，是不是家里的氛围就会好很多。
最起码妹妹不会像现在这般骄纵，母亲也不会老是担忧侯府的未来，毕竟上官家功勋卓着。
官家对将军已经上无可赏的时候，那有些恩宠大概就会到了他们永宁侯府了吧！
芸娘未入府前，对自己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甚至经常说，将来会和小瑾好好相处。
只是，最后小瑾后来和自己解除了婚约，而芸娘也渐渐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也或许芸娘从来没有变，她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多，以前在府外的时候，她没有资格要，后来入了府做了贵妾，被自己养大了心思。
霍青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道：“到底是怕了，否则也不会不敢说自己是永宁侯。”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渐泛白。
方芸娘翻了一个身没有碰到霍青阳，她惊得立马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外冲——可不能让霍郎随便出去，这里是上官家的地盘，虽说上官若瑾已经多年没有音讯了，万一在这里遇上了呢！
出了房间，就看到了坐在院子中的霍青阳，方芸娘才稍稍放心下来，她走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语气娇憨地道：“霍郎，这么多天一直在赶路，难得能睡个安稳觉，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了呢！”
“只是想看看幽城的月亮和京城的有什么不一样！”霍青阳看着未施粉黛的方芸娘，一瞬间觉得她这个年纪还做这种小女儿的娇态有些难看了，便提了一嘴，“芸娘，你好歹也是侯府的贵妾，以后莫要做这般模样。”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吗？”方芸娘委屈地说道。
“你那时候几岁，现在又是几岁，什么年纪就该有什么年纪的样子。”霍青阳似乎第一次见方芸娘素颜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好看。
第88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
方芸娘也是没有想到，之前在马车里还说自己有小女儿娇态的人，现在会这么说。
若换作平时，她早就跺着脚离开，等霍青阳来追自己了。
可现在看霍青阳的眼色，她一时不敢离开了，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自己安排守夜的长随霍许，便寻了这个话题说道：“霍郎，我之前安排了霍许守夜，他是有事离开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霍青阳本就觉得方芸娘把气撒在霍许身上，是最小肚鸡肠的做法，这活儿听对方提起，他就更火大了。
“你也知道霍许是我的长随，不是侯府的护卫吗？”霍青阳的语气有些冷，“这几日，我还要他和一起去军营办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顾全大局。”
被这么一说，方芸娘也委屈上了，明明之前是霍青阳自己说的，自己只要一直这样就好，怎么这会儿又说自己不懂事了呢！
但方芸娘到底是很了解霍青阳的，她马上认错道：“霍郎，对不起嘛！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的，霍许是我们值得信任的人，才做了这样的安排，我以后不会了。”
到底是自己宠了几年的人，霍青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挥挥手让方芸娘再回房休息休息，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方芸娘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院子。
等人一走，霍青阳也再没有赏月的心思的了，转身进了一处，下午特意理出来的书房，那里不只有桌椅，还有铜镜，更有些一些比较正式的衣服。
他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按理是可以穿一些浅色的侯爷制服的，这样显年轻，可是他从箱笼里拿出来都是深色的衣服。
对着不怎么清晰的铜镜上比了比，想着自己应该能蒙混过关。
天光大亮的时候，霍许没有在卧室找到霍青阳，便带着送水的仆人去来了这间书房。
“侯爷，该梳洗更衣了！”霍许恭恭敬敬地说道。
没等到霍青阳的回话，霍许自然而然地去拿之前已经准备好那件浅色衣物。
只是
“穿这件！”霍青阳把自己找出来的衣服递给了霍许，“霍许，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有准备的假须，去拿一些出来，给我贴上。”
京中男子不爱蓄须，只有那些年过四十的男子才会留胡子。
可他家侯爷还不到三十，这......
霍许有些为难地道：“侯爷，那些假须都是偶尔乔装的时候，才用到的，材质和质量极为不好，不能长期粘贴，我怕带军营待的时间长了，会出现不好的事情。”
“那我们尽量速战速决！”霍青阳咬牙道，“实在不行，就去半日，剩下的事情明日再去就是了。”
霍许见对方执意如此，也只能取出之前随意制作的假须了。
洗漱完毕，马尾制作的假胡须，就用松胶黏在了霍青阳的脸上。
配上那身特意寻出来的深色衣物，他看起来最起码老了有十几岁。
“去了军营，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绝对不可以私自行动。”霍青阳怕出事情，又交待了一遍，“尤其是有人问我尊号的，你千万不能说我是永宁侯。”
作为霍青阳的心腹，曾经在将军府和侯府之间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次，刚刚他就发现了不对，这会儿听到主子对自己的关照，霍许瞬间就懂了——这分明就是怕上官家秋后算账。
京城和幽城相距甚远，之前上官家的人可能拿永宁侯府没办法，可是现在就不好说了。
看霍许迟迟没有答话，霍青阳忍不住又关照了一遍。
“诺！”霍许马上结束了脑补，应了这么一声。
等霍青阳和霍许一起带着劳军的赏赐出了门，方芸娘这才敢走出了房间。
刚刚用上几口早膳，小姑子霍青玥就找来了，她一进门就嫌弃地道：“嫂嫂，这东西你也吃得下，这饼子也太糙了，我一口都没有吃。”
没有油水的食物，吃起来的确索然无味。
但是方芸娘刚刚惹怒了霍青阳，她实在不想去触这个霉头，省得对方又要说自己矫情——她不知道霍青阳已经出门了，只当对方是生自己的气，才没有和自己一起用早膳。
看方芸娘不说话，霍青玥轻推了她一把，提议道：“嫂嫂，我们出去吃早饭呀！我听驿站里的人说，幽城虽然看着不怎么繁华，可是这里靠近外族，有很多外族的特产，在这里卖得很便宜。”
被霍青玥这么一说，方芸娘也是心动了，但是：“你哥哥不会同意我们出去的吧！毕竟这里是边城，治安什么的，会不会不太好？”
“我哥去军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霍青玥明显早就打听好了情况，“咱们带上几个护卫，出去逛逛，先随便走走，早去早回就是了。”
似乎是怕方芸娘不去，霍青玥又马上诱惑道：“我听说这边产的玉石可便宜了，而且种水又好，我们买上一块，带回京城，让师傅做成首饰，那可就赚大发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表姐的手镯好看吗？来的时候，我特意问了，她说那玉就是在幽城这边买的，买的时候一整块，不只得了一副镯子，还有发簪、扳指，都是出自同一块玉。”
被说得心动的方芸娘，立马就放下了手里餐具道：“行啊！那咱们就上街，早去早回就是了。”
于京城出门，女眷一般都是戴帽帷的，所以这对姑嫂也按这个规矩行事。
可真的等出了门，才发现这幽城之地，男女大防并没有太多严苛，很多女子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反观这对姑嫂才更加引人注目——毕竟这样的打扮，在幽城甚为少见。
方芸娘和霍青玥先去了一间小吃铺子，看着端上来的汤品，霍青玥觉得戴帽帷实在是麻烦，便干脆不戴了。
虽然更是学着店里的其他客人，大大方方地品尝美食。
一口热汤下去，咸鲜的口感，以及汤里所带的肉香，让霍青玥幸福得眯起了眼。
倒是方芸娘不想摘帽帷，便只买了包子，然后在帽帷的遮盖下吃着。
“掌柜的，你家夫人之前受到惊吓好些了吗！”此时一身短打装扮的女子，手里拿着笔和纸走了进来。
第88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七）
进来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上官若瑾的丫鬟兼助手落月。
昨天的病患按照伤势的情况，做了划分。
这位掌柜的妻子，只是受了些惊吓，所以被要求复诊。
但是昨天做了登记，落月今日就是来回访的。
一看落月进门，掌柜的立马就迎了上去：“落月姑娘来了啊！内子服了宁神汤之后就没什么问题，还劳烦你这样走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落月不在意摆摆手：“这是昨天说好的，我回访也是正常的， 汤药昨天是抓了两天的量，今日再喝一天吧！”
说完就打算去下一家。
却被老板拦住了：“落月姑娘，这么早，怕是早膳还没有用过吧！今天有你喜欢肉末胡汤，你用些再走？”
本想拒绝的落月，还没有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这肚子在咕咕叫了。
原来是早上出来的时候，太早了没有胃口，这会儿走访了好几家了，倒有些饿了。
落月是个爽快人，一点也不扭捏：“行啊！那给我一碗汤，一个饼子！不过说好了，你可得收我的钱，否则我可不能吃。”
“知道，知道！”掌柜的笑着让落月坐下，然后就去端早膳了。
说来也巧，落月坐的位置，正好在霍家那对姑嫂的斜对角。
因为没有遮挡，霍青玥几乎是一抬头就看见了落月。
其实她看见还好些，毕竟当年落月跟着上官若瑾离开京城的时候，霍青玥不过才十岁左右。
那时霍青玥还没有算是真正长开，所以落月认不出对方，也属正常。
至于这另外一位当事人，分别的时候年纪小，而且落月也和往日不太一样，所以这两个人照了个面以后，只觉得对方眼熟，但也没有太当回事，毕竟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
可是这帽帷的方芸娘却认出了落月。
虽然隔着这一层布，但方芸娘却能肯定这个女人就是上官若瑾身边的落月。
心中一凛，她开始不着痕迹地查看周围，因为方芸娘知道落月出现的地方，上官若瑾一定也在附近。
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上官若瑾的影子，方芸娘犹不敢放松。
她要装作没发现落月，更不能让落月发现自己。
这些年，方芸娘一直都知道，别看霍青阳表面对自己多加宠爱，但无论是正妻的位置还是一个让她能在侯府立足的孩子，对方都没有给自己。
如果不是，这次老夫人施压，一定霍青阳短期内有一个孩子，只怕他还不会给自己停药。
这一路跟来，她使尽浑身解数，在霍青阳的身边宿了一晚又一晚。
在不确定是否怀上孩子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霍青阳见到上官若瑾。
哼！男人都这样，上官若瑾对霍青阳情根深种的时候，那个男人觉得对方可有可无。
后来上官若瑾决绝地和他退婚后，初时霍青阳还能装作不在意，可是这几年时间一长，他的心态明显已经发生变化了。
想到这里，方芸娘低下了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落月虽然觉得这带着帽帷的女人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手里的事情多着呢！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用完早膳，放下银两，落月就离开了食铺。
等人一走，方芸娘倒是和掌柜的攀谈了起来：“掌柜的，看刚刚那位女子好像是个大夫，她医术很好吗？好像她这样已经能单独出诊了。”
“是啊！落月姑娘是我们幽城有名的女大夫，当然还有更好的。”掌柜的倒是颇为自豪，不管怎么说幽城的大夫医术高明总归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不等方芸娘回话，霍青玥先开口道：“好厉害，没想到幽城还好女大夫呐！京城都只有医女。”
“人和人看不能比，上官大夫的母家是名医世家，而且她家长辈又很开明，她才能当上大夫的。”掌柜的又道，“上官家的很多人都把血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就连上官大夫本身也是军医，有战事的时候，她也是要上战场的，所以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尊敬她。”
“是要尊敬的！”方芸娘一边面上跟着附和，一边心里恨得不行，怎么这上官若瑾就没有死在敌人手里。
或许上官若瑾站在霍青玥面前，她未必能认出来，但当熟悉的名字一遍遍从掌柜的嘴里说出来以后，她就明白对方说的是谁了。
但是碍于身边的方芸娘，她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多问。
等出了吃食铺子，和方芸娘一起坐车去幽城首饰铺的时候，她突然问道：“嫂嫂，刚刚那个掌柜的说的上官大夫有没有可能就是......”
“可能什么可能！”方芸娘立马打断了霍青玥道，“这件事情就我们俩说说就行，可不能拿到你哥哥面前去说，他这些年一直不想听到那个人名字，这一点你是知道得吧！”
想起哥哥每每提到上官家的人之后，必定会酩酊大醉一场，霍青玥便点了点头：“嫂嫂，我知道了，我不会和大哥说，今天遇到的事情的。”
松了一口气的方芸娘为了让霍青玥不多做，特地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对方买一件不错的首饰。
而另外一边，霍青阳已经和自己的随从霍许一同进入了军营。
劳军的东西，交给了专门管这事的人。
此时霍青阳已经宣读完抚慰圣旨后，和边军统帅上官雄一起在营帐里喝茶。
和外界传闻不太一样的是，上官雄长得并不凶恶，相反的能从对方眉眼里看出，此人年轻的时候如果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只是如今上了年纪，脸上多了些沟壑，再加之前连年征战，上官雄的脸上难免就会一些疤痕。
“我记得京城的永宁候还不到三十岁呀！怎么就开始留胡须了呢！”上官雄一早来就戳穿了对方的伪装，“你这又是从哪找来的衣服，或者这是你父亲的衣服，给你找出来了？”
“上官将军请慎言，家父已经过世了。”说起胡须的事情，霍青阳还能忍一忍，可是再不回话，只怕累及父亲的名声，他只能开口制止对方往下说。
第88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八）
听了这话，上官雄直接就笑了：“永宁侯，我还不够慎言吗？如果我刚刚在我那两个侄儿面前就把你的身份说开了，你这会儿早已经鼻青脸肿了。”
霍青阳当然明白上官雄说的是真话，可到底是带着朝廷的圣旨来的，他开口道：“霍家和上官家之前有些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的自己的诚意，霍青阳更是直接在上官雄面前发誓：“上官将军，我可以用家族荣耀起誓，我霍青阳对小瑾是真心的，正妻的位置我一直给她留着呢！
只要她同意，我立马就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她入我侯府。”
“切，竟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上官雄不屑道，“你永宁侯的侯夫人是几品诰命吗？别人稀罕，我家阿蛮不喜欢。”
霍青阳从没有想过，自己一直想着给上官若瑾保留的东西，在上官家的人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这次送完东西以后，你就回京城吧！幽城不欢迎你！”上官雄下起了逐客令，“如果不想残着回去，遇到我那两个侄儿的时候，你躲着点！”
说完，就摆摆手，让霍青阳离开了军营。
等人一走，刚刚一直陪在上官雄身边的人开始劝解了起来：“将军，倒不用这样压抑自己，虽然不能要他的性命，但是给他套个麻袋还是可以了。
我听说京城的都喜欢绿色，要不我让人去准备准备，一次不够，就两次，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上官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那边把他派来，无非就是做两个打算，要么就是我把他弄残或者打死，他们趁机用我上官家的军功抵消这罪孽。
还有一种可能，虽然小瑾最后的消息是指向她在江南，但上头不信，让这狗东西过来，想把我家小瑾骗回京城。”
“应该不会的吧！我看这几年，小姐一心只想专研医术，能更好地治病救人，在男女之事上就......”副将觉得上官若瑾被迷惑的可能性不高。
“没让两人见着面，什么都不好说！”上官雄多多少少有些担心，“到底是有过婚约，而且还青梅竹马一起长了几年的人。”
副将一拍大腿，还是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要不还是套麻袋吧！绿色的、朱红色的、黄色，一个套一遍！”
“去去去，你别我出主意了。”上官雄连忙打断了副将的话，“我可不打算用我们这些年出生入死才攒的那点军功，
换一个没有实权的劳啥子侯爷的一条腿或者一只手，就是他的命，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可是总要给点那人教训吧！”副将也算得上和上官雄关系匪浅了，“只要想到这么一个混蛋，辜负了咱们家的小瑾，我就恨不得，把他拆喽！”
“不急，只要他这次安然无恙地回去，这永宁侯府今后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上官雄笑容里带着算计，“没能消耗我上官家的军功，更能带回小瑾，这样的人在那位面前可蹦跶不了多久。”
看了一眼，好像不怎么明白自己意思的副将，上官雄觉得实在没必要解释太多，直接下令就好：“总之，你不要让那两个臭小子知道霍青阳的身份，如果实在瞒不住了，也尽量拦着他们，不要出手太重。
还有小瑾那边，你也要加派人手，在霍青阳离开幽城前，不要让他们碰头。”
副将点了点头，便出了营帐。
另外一边，霍青阳和霍许出了军营，之前和他们一起送赏赐的侍卫这会儿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走吧！”霍青阳上了马车，霍许则是坐在车辕处赶着车。
这路上，霍青阳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可是想想刚刚的情况，他实在心里憋闷，而且如今赶车的人又是跟在自己身边时间最长的霍许，他就有些忍不住了。
“霍许，这京城里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怎么偏她上官如瑾接受不了？”霍青阳吐槽道，“她如果反对大可以提出来，我接芸娘入府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等木已成舟了，她才让人到侯府来退亲，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霍许是亲历过这对“有情人”最甜蜜的时候，也看到过自己主子后来的三心二意。
有些话，他还真不好说。
霍许是家生子，他全家老小的命都在霍青阳的一念之间，所以最后他也只能说了一句：“少爷，说得对呀！”
随后，大约是很久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这一路上霍青阳总是在说自己对上官若瑾怎么好，怎么好！
可是上官若瑾和自己退婚后，转头就离开了京城，这些年一封信都没有给自己写过。
霍青阳：“想当初，她身体不好，要不是我经常去将军府找她玩，她一个人多孤单呀！”
霍许面上：“是啊！”
霍许心里：少爷，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不是你和小姐喜欢将军府的点心，才老是去上官家的嘛！毕竟厨子曾经是御厨，是皇上赏给上官家的呀！
不知道霍许的真实想法。
霍青阳继续吐槽：“她体弱，不会骑马！我还特意教她骑术！”
霍许面上：“对对对！”
霍许心里：别开玩笑了少爷，你的骑术都是上官家的家臣教的，上官小姐只是比你学得晚了几天，而且后来也骑得比你好，为此你有一段时间还发过脾气。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被美化过的记忆，让霍青阳看不透自己，也不了解上官若瑾。
因为从一开始，在霍青阳的心里，上官若瑾就因为女子的身份，而让他忽视了对方的优秀。
马车很快就进入了幽城。
“少爷，我们直接回驿站吗？”霍许觉得在上官家的地盘，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我肚子饿了，寻一处酒楼用餐！”霍青阳想了想又道，“你先送我去酒楼，然后去驿站把夫人和小姐也接过来。”
第88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九）
带着护卫坐在幽城一家酒楼的包间了，霍青阳等了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可看到霍许一个进来的时候，他心情就更不好了：“怎么了，她们不愿意出来？”
“方姨娘和小姐出门了，并不在驿站内。”霍许改了刚刚霍青阳对方芸娘的称呼，“我在驿站等了一会儿，她们没有回来，怕您等急了，就先过来了。”
贵妾也是妾，所以方芸娘不能被称为“夫人”。
看了一眼“有意”提醒自己的霍许，霍青阳轻叹了一声：“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话多，这次就算了，下次说这话的时候，避着点，否则她又要找你麻烦。”
“是！”霍许嘴上是应下了，可是他能听出自己主子其实对于他的提醒，也还是听进去了。
“一个人吃饭寂寞得很，既然他们都不在，那就我们两个吃吧！”霍青阳让掌柜开始上菜，并且让霍许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推杯换盏间，霍青阳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岁之前。
那时他还不是侯府世子，不过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也并不着急。
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读书，而是跑马。
父亲那个时候常说：“咱们家只有一个男丁，我是不会让你走武官这条路的，你把心思给我花在读书上。”
“读书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将军府那样的生活。”未及弱冠的霍青阳特别喜欢上官家的氛围，“爹，你都不知道，我觉得小瑾真幸福。”
那个时候，他爹就会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
其实一开始这位老侯爷并不想和将军府联姻。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功劳太大了，一旦到赏无可赏的时候，那皇权和兵权就会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
因为自己儿子和上官若瑾走得近，陛下竟然开始注意到他们霍家了。
老侯爷懂了，上官家的军功，也可以赏给和他们家关系好的人家。
思索了大半年后，老侯爷终于让媒人去将军府提亲了。
婚事定下的第二个月，他求了几次的继承人圣旨也到了，而且本该降一级继承的爵位倒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当然这些事情是霍青阳后来才知道的。
当今圣上讨厌旧贵族，总觉得这些人该给“新人”让位。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他们永宁侯府也属于要被清理的那部分人，毕竟侯府的功绩已经是霍青阳爷爷那一辈的事情了。
可因为上官若瑾，他们霍家保住了这份荣光。
“侯爷，少喝一些吧！幽城的酒烈。”霍许的声音打断了霍青阳的回忆，“少爷我听说这里的桂花糖藕很有名，我给你喊一份，你解解酒？”
“嗯！多少年没吃了，你点一份吧！”霍青阳同意了，只是他手里的酒杯没有放下，反而又给他满上了。
当然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明面上他说不得半个“不”字，但午夜梦回的时候，其实他早就已经后悔了。
桂花糖藕是一道江南甜点。
上官若瑾很喜欢吃，而且将军府有一个厨子就是江南来的， 他最擅长做这个。
往日夏天的时候，霍青阳去将军府找“心上人”的时候，陪着吃过几次。
可是等上官若瑾离开京城后，他就再也没有吃到过相同的味道。
桂花糖藕上来的时候，霍青阳不是很能接受——这藕也太细了，看着没有正常的藕大。
“这位客官，南北方物种差异，这藕段就难免有些差异！”上菜的小二显然见过这样嫌弃藕小的人，便解释道，“其实客人先尝尝看，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也可以和掌柜的申请帮你把这道菜给退了。”
走遍这大江南北，还没有见过能因为这个原因退菜的事情。
霍青阳倒是来了兴致，等第一口藕段入口，他就完全愣住了——这是从前将军府桂花糖藕的味道，不管这藕的大小，但是这用来做菜的桂花糖和他以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你家厨子是京城来的？”霍青阳问道。
小二摸了摸脑袋道：“这我倒不是很清楚！”
为难一个店小二没什么意思，霍青阳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觉得这个味道妹妹霍青玥也应该会喜欢，便让这个店小二打包一份，准备带回去给妹妹。
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霍青阳便靠在窗边，一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人群，一边吃着糖藕。
可是猛然间，霍青阳就看到了一个熟人——上官若瑾身边的丫鬟落月。
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他便揉了揉眼睛，想确认一下。
果然是幻觉，他看第二遍的时候，没有看到落月。
事实上，霍青阳倒是没有看错了，只是落月动作极快，等他再查看的时候，落月已经在对面的铺子里给她家小姐没果干了。
幽城种植环境不太好，所以基本上不产什么水果。
上官若瑾经常会买一些果脯、果干之类的充当小零嘴。
这间果干铺子和酒楼老板是同一个人，都是上官如瑾的，所以她想吃什么基本上什么都有，反正也不用付钱，直接记账。
霍许一抬头就看见自己侯爷半个身子差点就要探出窗外了，连忙把人给拉回来：“侯爷，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再让这边酒楼给你准备一碗解酒汤？”
看着自己主子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
“我这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是我刚刚好像看见落月了，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位置。”霍青阳的手撑着自己头，对霍许道，“你也来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落月真的在下面。”
落月？多么好听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是对霍许很重要的人，本来以为一切到最后一定水到渠成。
毕竟长随配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但再没有了后来。
“嘿！想什么呢！快看看这街上落月是不是在？”霍青阳这个时候总觉得自己没醉，其实已经糊涂了，否则他就不会在窗口看半天。
其实这也就二楼，下楼了找岂不是更加方便。
第88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
霍许倒是没有看到落月，只觉得自己主子估摸着是喝醉了。
这些年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太多的眼睛盯着，霍青阳失态的时候不多。
如今到了幽城，这倒是放飞自己了。
“侯爷，我们回驿站吧！”霍许扶着霍青阳就要下楼。
霍青阳大约也觉得自己今天闹得的有些过了，便任由霍许搀着自己出了酒楼。
这人刚刚进了车厢，霍许正要爬上车辕时，就与刚好从对街铺子里出来的落月对了个眼神。
把手上的册子不慌不忙地放进随身的包包里，落月很自然地别开脸，就好像没有看见霍许一样。
倒是霍许停下了自己刚刚上车的动作，呆愣了好久，直到同行的护卫喊了他一声，这人才堪堪回神。
有了这一次相遇，霍许意识到刚刚自家侯爷并没有看错。
而且那位上官家的小姐，此时应该就在幽城。
该不该说呢！
霍许还是很为难的。
“霍许，怎么还不出发！”霍青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冲着正要赶车的霍许催促道。
霍许想了想刚刚落月的样子，觉得这些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几年过去了，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又何必要追忆往昔，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落月的心情倒不如面上看到的这般平静，主要还是怕自己主子再受到伤害。
当年出京没多久，她家主子就不小心摔了一次马车，虽然这会儿已经不记得这侯那侯的了，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太久了......
心事重重的落月，刚刚进医馆就被上官若瑾点名了：“这是怎么了，今天回访不顺利吗？看你这一副落了魂的样子。”
“哪有？”落月跟着上官如瑾在外跑了几年，两个人名义上是主仆，但是实际上更像姐妹。
上官若瑾把手里的几个方子递给落月：“有时间在这里发呆，还不如把这些活给干了，明天是医馆的休息日，我们一起去城外跑马。”
去城外好呀！只要不和霍家人碰面，怎么样都行！
落月应了一声“嗯”以后，就连忙帮着抓起药来。
“两位大夫，这几日辛苦了，明天咱们医馆休假一天，你们也回去陪陪家人。”上官若瑾又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包，“这些点心，你们带回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前两日，因为城中那场祸事，医馆都超负荷工作。
有的大夫更是直接晚上就宿在了医馆，所以上官若瑾才作了这样的决定。
晚间上官如瑾坐在院子里喝着牛乳茶的时候，落月用试探性地语气问道：“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京城有人来接你回去，你会留下来还是回京城？”
“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药铺都在这里，我去京城干什么！”上官若瑾一脸不解地道，“而且京城到底有谁在啊？值得我千里迢迢地过去。
而且谁会来幽城接我啊！我在那里可是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说到这里，上官如瑾突然就变了脸色：“你是不是想说我那个还没死掉的前未婚夫？”
“小姐，要不下次说这人的时候，不要带上什么死不死的吧！”落月虽然也会在心里诅咒霍青阳，但到底没有自己小姐直白。
其实以前小姐也不这样，在京城那会儿她可含蓄了。
与此同时，上官若瑾意识海的轮回盘用灵力幻化出来的手，举着比它自己身量还长的刷子给云霓犱“刷毛”。
其实就是疏通灵力。
边刷还边数落道：“让你偷嘴，跟你说了那些情绪条不能吃，你倒好好，真把自己当猫，把那些杂质当猫条了是吧！”
云霓犱则是捂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原来云霓犱和轮回盘进入上官若瑾意识海的那天，正好遇上了对方坠马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人摔下马车的时候，就刚好碰到了头。
云霓犱在吞噬不好记忆的时候，无意间吃进了好几个条状的红色晶石。
后来被轮回盘告知以后，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红色晶石，其实属于上官若瑾的某种内耗情绪。
比如太过拘谨，遇事会胡思乱想，做事情悲观等等。
按以往的习惯，吃了“东西”直接吐出来就好。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云霓犱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能量体分离出来。
不仅如此，后续冒出来的很多这种条状物都被云霓犱给吃了进去。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吃什么不是吃呢！反正都是食物。
可是直到差不多九成的条状物被云霓犱吃了后。
轮回盘发现，那些曾经负能量竟然对云霓犱的身体出现了反噬。
不到几天，云霓犱从原本油光水滑的毛茸茸，变得有些灰败。
从尾巴开始一端一端往上蔓延。
先是皮毛的触感明显变了，后来就开始脱毛。
别看现在云霓犱好像和以前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事实上在轮回盘给它“梳毛”前，它的下半身已经成了肉球了——连猕猴桃都不算，因为连毛茬子都没有。
因为说话而耽误“梳毛”工作，云霓犱只觉得自己下半身又光溜溜了，它直接就哭了出来：“盘盘，你说归说，你不要停呀！又秃了，毛毛都没有啦！”
轮回盘嘴上说得狠，可是看着云霓犱这个样子，它也心疼连忙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几个轮次梳下来，云霓犱终于被发展成了猕猴桃，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跟之前的样子有着很大的区别。
云霓犱还是趴在那里，默默地流着眼泪——早知道不贪嘴了，不过是因为没吃过，所以想着高低尝一下咸淡，谁知道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轮回盘比云霓犱见得多，它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端倪——云霓犱似乎是要进化了。
从一个只会吞噬记的小兽往能够吸收宿主负面性格方面进化。
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一旦吸收过多的负面性格，很有可能云霓犱本身也会有影响。
但这似乎又是一种成长的必然。
练体之后肯定是炼心。
第88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一）
被这种灰色情绪所影响的云霓犱也会变得有些蔫吧。
这样的发现让和云霓犱已经在一起很久的轮回盘，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所以，轮回盘用自己灵力凝聚了一把梳子，每天会给云霓犱“梳理毛发”。
其实就是给在帮助云霓犱整理混乱的灵力。
看着它们的宿主越来越开朗，而自己小伙伴却是越来越黯淡，轮回盘心里也不好受。
但这大概就是云霓犱必须经历的过程吧！
“盘盘，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哭！”受负面情绪的影响，云霓犱这两天总觉得心情不好。
上次哭还是吃多了，被撑到哭的，这会儿莫名其妙的上了这种情况，轮回盘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说实话，看着从前只知道吃喝的小兽如今这多愁善感的样子，轮回盘倒宁愿对方不长大了。
“云霓，要不我给你催吐吧！”轮回盘痛定思痛地提议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也太遭罪了。”
云霓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快快长大，玉娘还在等着我回去呢！不就想哭吗？没什么大问题的。”
说完它就调转了一个身，背对着轮回盘不让它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
轮回盘就这样站在它的身后，一边叹气一边给云霓犱梳毛，让它好受一些。
于此同时，听到落月的话后，上官若瑾轻笑道 ：“哪有人不死，而且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咱们这在幽城开医馆的，见到的死人不多吗？”
“小姐，好端端的，咱们不说这些了！”落月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明天除了跑马，咱们还做什么呀！”
“明天哥哥们军营里有比武大会，中午的伙食很不错，我和阿瑜哥哥说好了，去蹭上一顿。”上官若瑾回答道。
上官若瑾医馆的后院也有她的房间，平时如果实在忙，她和落月也会歇在这边。
但是因为想着第二天医馆不开门，所以当天晚上，两人便回了城里的另一处上官家的宅子。
说起来，上官家的宅子算是幽城的独一份——五进的宅子，还有一处依照江南园林打造出来的园子。
园子里，还有好些个从江南特意寻来的奇石。
可见不管是夫家还是娘家，上官若瑾的母亲都是很得宠爱的。
上官如瑾的院子是整个宅子里的主院，而且现在这个家也是由她主持中馈。
叔父上官雄没有娶妻，上官如瑾的两个哥哥一样，常年都住在军营里。
所以前两年，上官若瑾刚刚到幽城那会儿，她就是被三人直接“拉”去主院。
“哎哟！小瑾，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快碎了！”二哥上官若璟把家里的账册放在了妹妹手里，“这些年都是安叔管账，他一个大男人，军营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
还让他管着家里，真是难为他了，前几年的时候，我也提议过叔父或者哥哥娶个妻子回来，好歹这府里有个照应，但是他们死活不肯。”
上官若瑾本来还觉得二哥说的话，太夸张了，可是等她翻看了几页账簿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忍着脾气问道：“二哥，这个圈圈是什么意思？”
“哦！大圈圈就是十两银子，小圈圈就是五两银子。”大约觉得妹妹可能看不懂，上官若璟还继续往下解释，“这个双层的圈圈是金子，这个横线是布匹，三个横线就是一堆布匹。
这个看着像葡萄的是珠宝，还有这些这些都是之前皇上赏赐的宝物，对了，我们好像保留了之前赏赐清单。”
只觉得额头多了一个青筋形成的“井”字，上官若瑾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我亲哥，我亲哥！
不怎么会看人脸色的上官若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还在那里自夸：“你看，这样的账册是不是很容易看懂？多形象！”
“二哥，我记得你和大哥都是识字的吧！这个账册都是叉叉圈圈，连个字都没有！”上官若瑾这会儿宁愿相信自己个是不识字的。
毕竟不会，和脑子不好是两个概念。
“安叔认得字不多。”上官若璟挠了挠头，“我们怕太复杂的账本，他看不懂！从爷爷在的那会儿，就一直是这样的，我们不想改变。”
上官若瑾微微一愣，她问了一句：“可是如果我来管家，这些账本就要重新整理，你确定叔父和大哥都会愿意吗？”
“我们都愿意的，安叔本来就要颐养天年了，你来了，他正好可以退下来休息休息！”上官若璟见妹妹松了口，他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
之前叔父和大哥，让自己来和小妹说管家的事情，他心里还没底，这会儿看情况，应该是没什么困难的了。
上官若瑾花了几天的时间，把上官家的库房和财产大致梳理了一下，当中她也和安说做了交接。
那位老人一听，终于有人能接替自己的差事了，高兴得交接当天都喝了一顿大酒。
安叔本是个小兵，因为脑子不错，就被上官若瑾的爷爷提拔出来做管事。
事实上，他就比上官若瑾的爷爷小了十岁不到。
年轻的时候，凭着脑子好，倒是把很多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关键他写得东西没几个人能看懂。
那个时候幽城周围不太平，所以需要这样的记账手段。
最近这十几年，日子太平多了，再加上他也老了，这劣势也就越来越凸显出来了。
事实上，安叔也想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回故乡了。
人嘛！前半生能做到士为知己者死，临了想要落叶归根，都是正常想法。
这会儿有人接手自己的事情，这位历经了三代上官将军的人，觉得自己总算可以回家了。
离开幽城那天，安叔对着上官若瑜道：“少将军，多保重呀！”
这一代的上官将军——上官若瑜、上官若璟在幽城门口送别了这位老人。
上官若瑾倒是没有去，因为
“阿蛮，虽然你是大夫，可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上官雄有些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发烧的侄女，“以后离水远一些。”
原来前几日，上官若瑾掉自己园子的湖里了，这会儿正发着烧呢！
第89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二）
落水加上连着忙碌的生活，让体质本就一般的上官若瑾在躺了半个月。
也就是在这半个月以后，上官若瑾的心情倒是慢慢地越来越好，只是不再提京城的事情。
拾起了已经多年的武艺，可能这个时候再练武并不能让上官若瑾成为什么高手，但她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
那曾经被束缚的天性也被慢慢解放了开来。
落月喜欢这样的小姐，不管将来怎么样，最起码她快乐。
几年的京城生活让上官若瑾快速成长为一个大人。
可是家人的宠爱让这个心性趋于成熟的女子，又重新拥有的赤子之心——当然这里还有云霓犱和轮回盘的功劳。
这样好日子又过了一两年，皇帝正好安排人来劳军。
永宁侯霍青阳，是上官雄自己挑的，为了就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给自己侄女受这样的委屈。
原也是打算给对方一点教训，但是怕自己两个侄子出手没有分寸，才没有告诉他们这段前情。
白天见过上官雄之后，霍青阳一直有些惴惴不安，虽然对方暂时没有动手，但看眼下的情况还真不好说。
死是死不了的，但是活肯定也是活不好得。
因着心烦，他在书房坐了半宿，刚打算回房间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在着急忙慌地禀告：“侯爷，救命！方娘子吃晚膳的时候就不太舒服，歇下后没多久，就又惊醒了，这会儿腹痛不止，正在床上打滚呢！”
霍青阳心头一惊，他立刻披上外衣，就往隔壁的寝室走去。
刚刚进门，就看见方芸娘蜷缩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很痛苦的样子。
“去请大夫呀！这种时候，你还愣着干什么！”霍青阳对着方云娘的丫鬟喊道。
可这里是幽城，她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小丫鬟，哪里知道该往哪里请大夫。
“去找霍许，让他找驿站的人带着你们一起去请大夫。”霍青阳也知道此时此刻为难一个丫鬟也没什么用，就连忙安排了下去。
“是、是！”丫鬟得了指示，立马就出了门。
把自己的女人抱在 怀里，霍青阳刚想安慰几句，还没有开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汗臭味。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种汗臭味真的不算什么，但偏偏跟方芸娘身上惯用的香味一结合，闻起来有种臭香臭香的感觉，没有了以往的心旷神怡，反而熏得他有些头晕。
到底是多年感情的，都已经这样的了，霍青阳还把人搂在怀里，可见是“真爱”！
被抱在怀里的方芸娘只觉得霍青阳是真的爱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对方这会儿正肢体僵硬，不敢多动一下，毕竟动作越大，身味道散发起来就越浓。
“霍郎，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了，我肚子好痛啊！”方芸娘往霍青阳怀里钻了钻，“你救救我！”
这腹痛如果疼三分，方芸娘必要演出十分来，为的就是让霍青阳心疼自己。
也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霍青阳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在民风有些彪悍的幽城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见多了生死的人，在面对这些小病痛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但是把完脉的大夫，看着床上抱在一起正在经历“生离死别”的夫妻，就不免觉得有些腻歪了。
“这位官人，你的夫人就是吃错了东西，外加月信将至，所以才有看着比较痛苦。”大夫一边开单子一边解释道，“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我把脉的时候发现，您的妻子应该是长期接触过一些避子类的器物，导致苞宫内有寒气有些重，最好是寻大夫给调理一下。”
短短几句话，就把这对爱人彼此间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偏偏还有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霍青玥和哥嫂住在一个院子里，方芸娘这么大的动静，她也就过来看看对方的情况。
如今一听这情况，又想起母亲此前忧心的哥哥子嗣的问题。
“大夫，我嫂嫂怎么会接触避子的器物呢！她与我哥哥成亲好几年了，一直没要上孩子。”霍青玥只当是幽城的大夫学艺不精，把脉没有把准。
毕竟，在京城的时候，每半个月都会有大夫来府里把平安脉，也听对方说过这样的情况。
事实上，哪里是京城的大夫不知道，只不过是京城的人比幽城的人心眼多，而且有些事情属于心照不宣，都是主家关照好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要守口如瓶。
幽城的大夫大多都是实诚人，他听了霍青玥的话，倒也不改口，只道：“我虽然是全科大夫，但我主攻外伤，如果觉得我的诊脉有问题，也可以找妇科大夫再看看。
对了，隔了几条街有一家安月堂的医馆，那里有女大夫坐堂，最擅长治疗了女子的病痛，你们明天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便说了说手里的方子，然后递给了霍许：“这位管事，你等一下可以和我一起回医馆，让我家小童给你把药抓了，先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再说。”
霍青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霍青阳打断了：“多谢大夫提点，霍许跟着去抓药吧！”
“哥哥.....”霍青玥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在接触到哥哥的眼神后，就闭上了嘴。
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这对有情人始终没有说话。
方芸娘腹内依旧疼痛，可她突然就不想做出刚刚的做派了，她把身子歪了歪，从霍青阳的怀内退了出来，躺在了床榻上。
“芸娘，我以为你是理解的。”霍青阳是第一次和对方解释这个事情，“我已经出格过一次了，不能再有庶长子。”
当年娶方芸娘的人，本来对外宣称娶的是平妻。
正妻未入门，先娶平妻这已经很出格的事情。
霍青阳敢这么做，不过就是因为有上官若瑾给他托底，可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在人进门后的第二天就过来退婚。
老永宁侯把自己儿子打了一顿后，强势地给方芸娘安上了贵妾的名头。
并且他再三强调，嫡子未出生前，绝对不可以有庶长子出生，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一连几年的避子汤、避子荷包，方芸娘怎么可能会没察觉呢！只是她根本反抗不了。
第89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三）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谁让方芸娘和霍青阳无媒苟合，即便到了霍青阳一时的宠爱，可每每提及扶正的事情时，那位老侯爷只一句就把儿子给打发了。
只这两年，因为老侯爷逝世的原因，倒是已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连霍青阳的母亲也陆陆续续地停了这避子的东西，想让方芸娘给儿子添个孩子。
可随着侯府的失势，反倒是霍青阳不太想让对方给自己生孩子了——他愈发觉得娶个高门大户的正妻，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想着他和方芸年到底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所以他想着这趟带着她出来，离了侯府的环境，也断了那些物件，如果对方能怀上孩子的话，也算全了自己和她这年的缘分。
方芸娘大抵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因此在路上才会格外卖力痴缠霍青阳。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些极力被模糊的东西，会被幽城的一个普通大夫给揭露出来。
敲门声传来，霍青阳轻叹了一声，才道：“进来！”
方芸娘躺在床上没有动。
小丫鬟端着药汤到了床前，喊了一声：“姨娘，喝药了！”
“拿来！”被这声“姨娘”激得，方芸娘坐了起来，拿过药碗就一口给喝了下去。
看着平日柔弱的女子这故作坚强的样子，霍青阳还是很心疼的，他拿起手边的帕子给方芸娘擦拭了一下嘴角：“芸娘，你不要这样，我......”
不得不说，方芸娘真是懂得拿捏霍青阳的，但凡换个情况，这个男人今天可能就妥协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噗——，药汤的效果倒是不错，只喝下去没多久，这肚子倒是不痛了，可是房间里这类似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咘咘！”、“噗噗噗！”、偶尔还有夹杂一些沉闷的“闷噗”。
听着很是热闹，而且房间里的味道越发“浓郁”了。
可这才哪到哪里啊！
闹肚子的时候，可不能随便地相信每一个从括约肌处窜逃出来的气体，毕竟迷惑性太高。
因此当霍青阳觉得自己的大腿处感受到暖流的时候，他脸都绿了。
到底也是学过武的，他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跳到了床下，甚至已经条件反射地喊道：“霍许，霍许，快准备洗澡水，我要沐浴更衣。”
而始作俑者方芸娘则是完全惊呆了，当着爱人的面放屁已经是很失礼的事情了，如今更是......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丫鬟从床上搀扶下来，又被送到浴桶里的。
只是这人刚刚进到水里，这水里马上就在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下，“多”出了“黄汤”。
其中一个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直接就嚷嚷开了：“妈呀！姨娘又拉在浴桶里啦！”
好不容易梳洗完毕，又做好心理建设的霍青阳正要进房间看看方芸娘的时候，这脸又变色了。
瞬间就用手捂住口鼻，对霍许道：“你去姨娘的门口守着，等她好了，再禀报于我，我先回书房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军营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回了隔壁的书房。
霍许看着自家侯爷的背影，总觉得这里面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其他不说，寝室里来来回回换了不下十次恭桶，看来这一晚上方姨娘不好过呀！
打了个哈欠，霍许让小厮给霍青阳送水，而他则是和方芸娘的丫头交换了一下信息才打算去给自己主子汇报情况。
看了一眼一夜没睡，没精打采的小丫头，霍许倒是难得心软了：“你先去休息吧！换个其他人过来照顾你家姨娘，这几天尽量不要往她身边靠。”
小丫鬟跟在方芸娘身边的时间不长，自然是不知道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只觉得这位主子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所以倒也没有把霍许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嗯”了一声，就又回寝室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霍许自认能做到已经做了，对方不听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轻叹一声，霍许就到了隔壁的书房，看着霍青阳蔫蔫的样子，便没有提及早膳的事情，至于方芸娘的情况也只是稍稍提了一下。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霍青阳，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是皱着眉头的，便话风一转道：“主子，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军营吧！”
“嗯！走吧！”没有再听到霍许说起方芸娘，他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今日坐马车吧！我今天不想骑马。”
“诺！”霍许刚刚出了书房，要去安排交通工具的时候，就看到刚刚还好好的小丫鬟，被另外一个仆妇拖了出来，两边的嘴角都裂了口子，面颊两侧都是带着血丝的伤口。
这个仆妇算得上是方芸娘身边的老人了，她看到霍许后愣了一下，不过可是解释道：“这个丫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趁着方娘子不舒服，偷她的金簪。”
“吴莫有.....”仆妇哪里会给她辩解的机会，几乎是小丫鬟开口的瞬间就拧住了她脸颊上的，让她口齿不清。
霍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小丫头都这样被拖去了后面的杂物房，大约是逃不开被发卖的命运了。
上了马车没多久，霍青阳就在这晃晃悠悠的路途中睡着了。
马车一路出了城。
没有多远，车夫就听到有人骑马经过的声音。
这道路不是很宽敞，车夫让马车尽量靠边，把路给让出来，并且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谢啦！”上官若瑾骑着马从马车边过去，待骑出一段以后，她笑着回身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而跟在她后面的落月，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霍青阳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霍许却见到了落月。
从来行事得体的霍许，难得有些失态的没有给到任何的回应。
倒是车夫有些诧异地对霍许道：“霍管事，这幽城的竟然也有这般细皮嫩肉的男子啊！”
“她们是女子！”霍许的眼神有些发愣，“很好很好的女子！”
第89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四）
马车慢下来的时候，霍青阳是感觉到的，本来他也不在意，刚好听到霍许说了这么一句，他便问道：“霍许，你在说是什么女子？”
霍许没有回话，倒是马夫抢着说道：“侯爷，是刚刚过去两个骑马的人，我以为是男子，可是霍管事说是女子。”
女子骑马？霍青阳愣了一下，随后习惯性地道：“也就那样吧！就是在幽城还能看到这样的情况，如今在京城这样的事情少见。”
自从去年，那位皇帝立了一位“很重规矩”的小继后，很多世家女子为了迎合她的标准。
骑马这项运动，已经几乎在京城贵女圈，销声匿迹了。
所以这口气，是霍青阳这一年多练出来的，毕竟习惯成自然嘛！
马夫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得意——他和侯爷的想法一致，可是这位霍管事好像不太了解侯爷的想法。
看了一眼马夫，霍许笑着道：“侯爷，这里是幽城，风土人情当然和京城不一样，战时，这里的女子也是要上战场的，骑术精湛活命几率才个更大。”
霍青阳立马就懂了霍许话里的意思，现在在幽城，最好还要尊重当地人的习俗。
看了霍许一眼后，这位侯爷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已经纵马而去的两个人，此时已经在附近的山林里围猎了。
女子力气天生小于男子，所以上官若瑾的哥哥给她特意定制了一些张力比较小的弓箭。
因此她如今使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没过多久，这野兔、野鸡之类的小猎物已经得了好几只。
“小姐，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再多，咱们也拿不下了！”落月看着那堆猎物有些担心，“我知道你想打个大的就收手，可是这大家伙总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个道理，上官若瑾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叹了一口气道：“难得休息一天，打猎都不能尽兴。”
“小姐，你这话让两个少爷听了，他们可要关你的医馆了呢！”落月笑着数落道，“明明就是你的产业，你想什么时候关什么时候开都是你自己决定的。
每次开诊的时候想着要休息，休息的时间长了又觉得自己该开诊了，这般口是心非，也就两个少爷惯着你。”
“那是自然，他们是我哥哥，不顺着我，顺着谁！”上官若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现在也就是我没有嫂嫂，将来成家了，就不会这样了。”
落月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上官家如今的风气实在是一言难尽——从家长上官雄开始，各个都是光棍儿。
“走吧！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是吃不完的，给哥哥们送去加餐！”上官若瑾一挥鞭子，就调转马头往军营赶过去。
到了门口，守卫的士兵虽然也按正常流程往上禀告，可是已经让人在卸猎物了。
已经习惯了，上官若瑾时不时给他们加餐的举动，这些事情做得格外熟练。
再说了，上官若瑾是谁呀！
那是主帅上官雄的侄女，是两位上官小将军的妹妹，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本身也是军医。
有战事时，这可能是从阎罗手里抢人的神医。
“对了，今天你们的比试怎么样了？”上官若瑾和士兵们一起把自己的马送去马厩。
一个引路的士兵回答道：“就和平时差不多，只是今天来一个京城的侯爷，他看着倒是身量挺高的，不过在原副将的手下没能过下三招。”
原副将，名原铮，和上官若瑜同级，但是他不只脑子好，而且身手也很好。
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文武双全。
落月之前在街上已经遇到过一次霍许了，今天又在跑马的时候，又遇到了霍许。
再联想到所谓的“京城来的侯爷”，她便知道是谁了：“哼！你们这样不要以为但凡京城来的就是镶了金边，要知道狗屎纵然镶了金边，那也是狗屎。”
侯爷、狗屎，这两个字放在一起评论真的好吗？
上官若瑾不知道好不好，但是那个在马厩出来的霍家马夫听了这话，立刻就火冒三丈，刚想上前理论，就被一匹马给顶开了。
“咴——”，马的嘶鸣声突然响起，一匹个头比一般马屁高一些的大马就溜达到了上官若瑾的跟前。
上官如瑾一看那马，便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糖果，一边摊开手给马儿添食，一边顺着马毛道：“原来是你呀！这段时间，怎么样！你有没有乖乖听话？”
跟着马一起出来的饲养马匹军奴，有些羡慕地道：“还是上官小姐有本事，它在我们这里可不怎么让人碰！”
“不让碰，还怎么参加训练！”上官若瑾象征地拍了一下马屁股道，“吃的喝的供着你，还不给骑，这样可以不好！”
这马确实通人性得很，但大约只通上官若瑾。
只见它用头拱着上官若瑾，一直在她的耳边发出“咴——、咴——”的低声嘶鸣。
看着既像诉苦，又像是在撒娇。
“这是委屈了！”一个身穿甲胄的年轻人，这会儿也出现在了马厩，“你是不知道，这匹马可是倔得很，气得你哥差点要停它的马料，还是我自掏腰包，贴了它的伙食费。”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士兵提到的原铮。
不过弱冠之年，沙尘磨砺的轮廓却已褪去了青涩。
和上官若瑜也担着军中文臣的职位，但是因为经常参加操练，倒是和上官若璟一样，皮肤黝黑。
剑眉星目的五官，看起来都是很好看，只是眼角处有一道浅疤，让原铮看起来多了一份杀气。
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这会儿却笑得有些憨憨的。
“原将军！”落月觉得这人每次看到自己小姐就像个二傻子——第一次的时候不算。
“诶！”原铮应了一声，跟在上官若瑾身边，和她一起摸马，“阿蛮，今日还没有叫我呢！”
上官若瑾看着对方这个样子，多少有些头疼，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对自己的医术持怀疑态度，现在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只是，都已经这样了，上官若瑾只能：“原将军，刚刚听说你在校场比武，怎么现在来马厩了呢！”
第89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五）
听到上官若瑾对自己的称呼，原铮有些不满地道：“我都唤你阿蛮，你难道不应该叫我獒奴吗？”
原铮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看着比普通婴儿难养活。
所以，他奶奶去庙里求了一个赖名字给原铮当小名。
虽然都说名糙人不糙就行，可问题就是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糙了，原铮现在好歹大小是个将军，被人叫“獒奴”实在难听。
他自己愿意听，上官若瑾还不一定能喊出口呢！
看对房间没答应自己的要求，原铮凑过来套近乎：“阿蛮，前些日子，他们说看到你到街上训马了，就是这匹吗？推听说脾气可大了，要不是站你边上，它根本不让我碰！”
大约是能听懂原铮在说自己的坏话，那马对着他打了个响鼻。
“我和原将军倒是没有如此熟稔，你还是之前一样叫我上官医师吧！”上官若瑾真的不太懂这人的脑回路——自来熟得太快了。
原铮却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一样：“好的，阿蛮！”
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开口还是那声“阿蛮”！
上官若瑾不想搭理这人，安抚了那匹良驹，就想去见自己的两个哥哥。
“我带你去上官若瑜的军帐吧！他好像还在校场参与考核，你这会儿过去，也说不上话。”本是想拒绝的，可上官若瑾抬眼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眼神，便点头同意了。
落月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在暗暗偷笑：小姐看着倒是不怎么喜欢和原将军打交道，可是每每对方提出的想法，都不拒绝，原将军的心思也很明显啊！
那样的小名，但凡从前有人敢喊，他一定打得那人满地找牙，可是如今却总想让自家小姐用小名称呼，以示亲昵。
说起来，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姐还是那有些拧巴的性子。
那年，又是一年的早冬，外族大约又没什么物资，便来幽城抢夺。
上官将军率众迎敌。
本已经赢了，可是外族临撤退的时候，对着军士放了一波大招，导致很多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原铮因为被自己身边的副将挡了一下，只是擦破点皮，可那位副将却受了致命伤。
这个副将，从原铮入军营开始，两个人关系就不错，而且副将的妻子上个月刚刚生了儿子，如果现在这人死了，那他的妻子就会成为寡妇。
平生第一次，原铮动用的自己职权，要求军营里的军医给自己的副将先治疗。
“快救他，他的情况很危急，他才刚刚当父亲，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原铮拉住给其他伤患疗伤的军医催促道。
边上的士兵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副将，跟着一起求情：“大夫，你先救他，曹副将是个好人，他不能这么早死！”
军医被求的没法子，便看了一眼伤口，叹息道：“这伤口离心脉太近了，我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还没救呢，不能放弃的，大夫你试试吧！”虽然知道对方说的实话，但是原铮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情急之下便在治伤的营帐大吼了起来。
喊了没几声，就见一个听到有人骂了一句：“治伤就治伤，喊什么喊！”
原铮抬头就看见一个眉眼如画，雌雄莫辨的年轻大夫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眼里里满是嫌弃，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刚刚那个自己拉住的大夫，对着那个小大夫说道：“伤在心口，难了！”
本来再求一遍的原铮，却听到那个小大夫道：“总是要放手一搏的，没动手前，不要下结论！”
听了这话，原铮的眼前一亮——这才是他心目中的医师。
那年轻大夫没有理会原铮，走到曹副将的身边，开始检查伤口，没过多道：“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和阎王抢人，越快动手越好，把人抬到内间去，准备手术。”
“我们来抬！”原铮立马招呼自己的士兵准备抬人。
上官若瑾却是挡在了他的面前，让几个穿着白色罩衫的人把伤患往内间抬。
“你们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多脏污，不能进内间。”上官若瑾看着神情沮丧的原铮，难得安慰道，“他既然进了内间，我便会全力救治，你先带着你的人去上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说完便也进了内间。
转身的时候，原铮从满室的血腥气中，居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而且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刚刚那个被揪住的大夫，看到原铮的样子，很有信心地解释道：“这位将军，你莫要觉得上官大夫年轻，就小看了她，她可是我们这里医术最好的。”
“哦！”原铮怕被其他人看出自己的不同，连忙低下头，然后任由大夫给自己上药。
内间里
上官若瑾看着开在曹副将胸口的箭矢，用手指比了又比，终于开口道：“这个位置太凶险了，取箭头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乱动，但是军帐里没有麻醉的药物，我只能用银针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痛。
可是针灸的效用低，而且时间短，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我的力可能不够，所以刘大夫你负责拔箭头，我负责缝合伤口，落月你负责撒伤药。”
“啊？我！”刘大夫有些害怕，“这......这，我怕自己手不稳！”
最后决定，还是上官若瑾拔箭，落月缝合伤口，刘大夫撒药。
手术开始，带着白色丝织手套的上官若瑾的手抓住了箭矢，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后，一鼓作气之下，终于拔出了箭头。
箭头离体的一瞬间，那喷射的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
可是上官若瑾一点不受影响，几乎实同时命令落月缝合伤口。
针是上官若瑾来到幽城后找人特制的，线是桑皮线。
大约是伤口的位置有些特殊，落月一连下了好几针，伤口都有些拢不住，她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从这里缝合！”依旧是上官若瑾在不慌不忙之间指导着落月。
到了后面撒药的时候，刘大夫也得了她的指导。
等曹副将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上好药的原铮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抬了出来，刚想上前就被上官若瑾给拦住了：“你的朋友现在需要静养，他目前还在危险期，是生是死还要看这术后三天的情况，
所以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尽量不要靠近他，万一伤口感染就不好了。”
第89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六）
“多谢上官大夫了！”原铮给上官若瑾行了一个礼。
不管能不能救回来，在其他大夫说没有救的情况下，对方愿意试一试，这对原铮来说，就是希望。
之后，原铮就经常来这边询问曹副将的情况，虽然十次有八次接待他的人是落月，可原铮依旧不改热情。
在他看来，能在军营里结交一位医术高超的军医，这就是对自己生命再上一道保险。
几天之后，曹副将终于转危为安，可以回他自己的营帐养伤了。
曹副将在自己营帐里，和来看自己的同僚说话：“这次真的很凶险，上官大夫说了，箭的位置不好，但是不幸中的万辛，是没有卡到胸口的骨头，如果取箭头的时候拔不出，那我就惨喽！”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往我前面挡了！”原铮皱着眉头说道，“老曹，你这刚刚才当上父亲，你要是有个万一，你让你家里怎么办？”
“话不能这么说，我都已经有后来人了，你还是光棍！”曹副将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从这点来说，我替你挡着才对！”
眼看这两人又要争论起来，边上的人连忙岔开话题：“曹副将，这次你能活下来，还真要谢谢上官大夫，是她坚持要救你的。”
“嗯，是要好好谢谢她！”曹副将想了想道，“这过几天，我好得差不多了，就请她去家里吃顿饭。”
十天后，战事也基本上结结束了，军营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曹副将躺了五天后，基本上就下床了，虽然暂时不能上战场，但是走动起来没有问题。
所以他和几个朋友商量，想请上官大夫吃顿饭。
可是
“上官大夫不在军营啊！”曹副将和原铮找到军医所在的营帐，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位上官大夫，只有在战时才会来军营，平时都是在幽城的医馆坐诊的。
其实如果是在复姓少见的京城，他们可能已经把这位上官大夫和自己家的大将军联系起来了。
偏偏在幽城这种和异族通婚很常见的地方，复姓还是很多见的。
像是上官、独孤、慕容在这个地方都属于大姓。
所以这里两个憨憨根本就没想过这点。
轮休放假的时候，曹副将就和原铮一起往军医说得那个医馆找了过去。
刚刚进门就看到了落月在柜台前抓药。
换掉了那一身白色的罩袍，头上依旧包着布巾。
可是
“你是女子？”曹副将先惊叫出声。
原来在军营里做事方便，上官如瑾和落月一直都是穿着男装的。
落月虽然是在京城长大，但她本身就是幽城人，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些异族的血统，所以身高比一般女子要高一些。
而且很多时候，为了防止唾沫飞溅，都要戴着面纱，因此被认作男子也是很正常。
听到声音，落月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来人：“怎么了，女子不能当大夫吗？”
“不是，只是很惊讶！”曹副将连忙解释道，“我听说我的伤口是你缝合了，这血渍呼啦的，女子可能会怕！但是落月姑娘做得很好。”
之前曹副将就觉得这个名字过于女气了，没想到还真是个女子。
“行了，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你们今天是来买药的吗？”落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二人一番，“之前的伤应该都好了吧！今天想买什么呀！”
“是这样的，我们想多谢你和上官大夫的救命之恩。”原铮怕曹副将又给带跑偏了，便连忙道，“所以想设宴款待一下你们！”
“那倒是不必，我们是军医，救你们是应该的，而且当时做手术的还有一个大夫。”落月的意思是不能厚此薄彼，“我知道你们当兵的军饷其实并不高，
平时的很多收入是来自赏钱，还有一些战时得到的东西，这次大战虽然胜了，但其实也没占多大便宜，所以就请两位就不要破费了。”
这次的战利品都是些马屁，毕竟已经入冬了，对面那帮人真有钱和物资，也不至于出来干这一场。
被落月的大实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终于睡醒起床的上官若瑾才慢慢走进了医馆。
“小姐，你来啦！”落月不愁她家小姐睡得多，就怕她休息不好。
前段时间在军营，吃住条件本来就好，再加上重伤员多，所以上官若瑾没睡上几个好觉。
虽然两位上官少爷会轮流把自己营帐让给妹妹小歇，但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上官若瑾很劳累。
这段时间，事情终于结束了，这对主仆才回了没多久，医馆有其他人帮忙看着，上官若瑾就懒怠了些。
女子从原铮的身边走过，身体比眼睛先认出她——这个香味，原铮闻到过。
只是如今没有了血腥气，所以香味更好闻了。
“上官大夫好！”认出了刚刚走过去女子的身份，原铮向对方作揖道，“这些天，别来无恙吧！”
此时的上官若瑾的记忆和性格已经被云霓犱吞噬掉了一部分。
因此，比起之前在军营见到的上官若瑾，这会儿的她要明显活泼一些：“是你呀！今天你们轮休吗？”
原铮比曹副将先反应过来，所以连忙就说出了请客吃饭的事情。
上官若瑾正要表态的时候，今天也是轮休的上官兄弟，也来到了医馆。
“阿蛮，今天二哥轮休！我带你去酒楼呀！”上官若璟到底武功高强，他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他的声音了。
上官若瑜的声音传来的要慢一些，毕竟他没有当街喊人，所以他是进了医馆才道：“不去酒楼也行，大哥带你去城里的铺子逛逛，
眼看着要入冬了，大哥手里还有一张不错的皮子，给你做斗篷穿。”
“两位上官少将军好！”看着上官若瑜、上官若璟一同出现，曹副将和原铮连忙对着二人行礼道。
第89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七）
自从来了幽城两位哥哥只一味地对上官若瑾好，并不问她这些年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了。
其实好不好的，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只希望今后的日子，妹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原铮和曹副将听到了两位少将军对这位上官大夫称呼，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女军医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上官兄弟看着自己的兵，其中不怎么还动脑子，喜欢直来直去的上官若璟开口问道：“你们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吗？来找我家阿蛮做什么？”
落月把手里的药包往边上一放，笑嘻嘻地道：“这两位想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想请小姐吃饭。”
“对对对！”曹副将连忙应声，“我家夫人听说之前的事情，一定让我请上官大夫家去吃口便饭。”
请人吃饭其实才是最真挚的感谢方式。
民以食为天，有些人愿意把他的天一起和你共享，本就是最难得的事情。
只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好像吃一顿饭不再变得很艰难，所以才会被人忽略。
上官若瑾还没有回答，原铮便开口道：“看来，是我们唐突了，既然上官大夫另外有事，那我们改日再来。”
“等一下！”上官若瑾从一旁的柜子里取了两个药包出来，“有红色标签的是补气血的药，蓝色的是温养心脉的药，你们一人一包，如果不会煮的话，可以问问军医。
伤还没有好透的情况下，就不要出来乱跑了，现在年轻不在意，等老了肯定要受罪！”
原铮微微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对方既然是上官家的小姐，各为其主的时候或许没关系，可是离开军营，她对自己这样的人多多少少还有一些疏离感。
“谢谢，上官大夫！”原铮再次的行礼弯腰，终于成功逗笑了上官若瑾。
只见她笑着道：“原参将，在军中也这般吗？老是这样行礼也太客气了。”
这话如果不提，曹副将还没发现，原铮这个看谁都不怎么服气的脾气，今天真是格外的斯文。
刚想调侃几句，就看到了原铮瞪着自己的眼神，只好摸了摸鼻子闭了嘴。
“好了，好了！阿蛮，我们走吧！”上官若璟本来还挺欣赏原铮的，可这会儿却总觉得他有些碍眼。
上官若瑜倒是一句话没说，不过他看向原铮多多少少也带了些深意。
落月看几位主子都走了，继续开始干活。
她可是医馆的大管事，抓药、收钱的事情都是她管，而且小姐还说了，这医馆有她一成的股份。
本以为消停了，可是一抬头就看见本已经和曹副将一起离开的原铮，这会儿又回来了。
“原参将这是......”落月有些疑惑，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原铮迟疑的好长一段时间才道：“我刚刚听到，上官将军喊你家小姐叫阿蛮，上官大夫是叫上官蛮吗？”
落月：(⊙o⊙)，这脑回路是怎么长得！
“怎么可能，阿蛮是我家小姐的小名，将军家的小姐怎么叫这大名。”落月很是无奈地道。
“我懂我懂，赖名好养活，我的小名也是这么来的！”原铮连忙乘胜追击，“那请问上官大夫大名叫什么呀！”
“我家......”落月马上就察觉出来这人的意图，马上就住了嘴，“去去去！没事别瞎打听女孩子的闺名。”
原铮被赶了，倒也不恼，而是和落月道别后离开了医馆。
此后每次休沐他都会抽时间过来。
而且上官若瑾到军营办事的时候，原铮也都热情接待，那架势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这不刚刚从比武的校场下来，听说上官若瑾来了军营的马厩，他便告了假赶过来了。
“阿蛮，今天比武可热闹了！”原铮一边带着上官若瑾往她哥哥的军帐走，一边说着今天比武的事情，“那个京城来的什么侯爷，还想和咱们比试比试。
说实话，他那几下了，如果是在平地上，或许还能赢几个人，但是上了马，根本就不够看！”
被几声“阿蛮”喊得有些“头疼”，上官若瑾只能：“獒奴，你刚刚比试完累不累啊！要不是，休息会儿！”
似是被人按住了命门，原铮因为这“獒奴”二字微微红了脸。
自他懂了“獒奴”的意思后，原铮就不太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小名，可是如果这个名字是上官若瑾的嘴里出来的，他能高兴好久。
曹副将之前就说过他了：“喜欢人家，你就去和她提，你这样只敢看，不敢动手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你！”
“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原铮都是这样应对的。
看着原铮因为一声“獒奴”就安静了下来，上官若瑾越发觉得这人有趣了，明明喊自己“阿蛮”是为了显得亲密一些，他心里更盼着自己唤他“獒奴”。
真给了回应，却又害羞到不行。
很难想象这样又菜又爱玩的人，会是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害怕的先锋官。
一行三人，刚刚进到上官若瑜的营帐，还没说什么，就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上官大夫，幸好你在这里，快跟我走，出事了！”一个军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落月和这人倒也是熟人，先一步替自己小姐问道：“赵大夫，你这是怎么了，刚刚难道有敌袭？”
“什么敌袭呀！”赵大夫一脸嫌弃地道，“就是京城来的那个什么侯爷，比武比输了，不甘心又要和上官小将军比马上骑射。
咱们小将军哪里能惯着他，就同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天上点背，他那马不知道怎么地就才上一颗滑不溜丢的碎石。
本来这个时候稳住身体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是偏偏那个时候他正搭弓射箭呢，一个不稳就从马上摔下来了！”
落月锐评：“嗯！这个小侯爷，腰力不行！”
咳.....
上官若瑾轻咳了几声后，又点了点落月的额头，意思是让她姑娘家家地注意点。
“然后呢！”原铮示意赵大夫继续往下说。
第89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八）
“马蹄一下子就踏在这位小侯爷右腿的膝盖上！”赵大夫一脸的唏嘘，“我刚刚稍微看了一下，膝盖骨很可能碎了，是截肢还是把腿留下，我们拿不定主意，大将军想让上官大夫去看看。”
落月此刻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看着像是震惊，但她的嘴角却在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落月肯定是极为聪明的。
从两次和霍许的相遇，她就猜出来了——这次来劳军的京城侯爷，很有可能就是霍青阳。
现在听到对方要成残疾了，她完全不觉得可惜，反而感到解气。
辜负她这么好的小姐就应该有这样的报应。
“小姐， 要不还是我去看看就好，这种伤势只要看一眼就能下结论！”落月在不等上官若瑾说话，直接提议道，“我估摸着是没什么指望了，军中的马本就比普通的马强壮。
这一蹄子下去，又是膝盖那么脆弱的地方，估计都骨头都碎了，瘸了是肯定的，这锯不锯的，其实差别不大。”
“行吧！那你去吧！”上官若瑾也没有打算亲自去，“你如果看到哥哥们，就告诉他们今天我特意给他们让伙房加餐了。”
“好嘞！”落月拉着赵大夫就离开的营帐。
原铮倒是没有离开，他就跟在上官若瑾的后面“帮忙”。
上官若瑾想把桌子往当中搬的时候，他就搬着抬桌子。
想把她特意打的铜锅子拿出来的时候，原铮又连忙去打水，帮着清洗。
“原参将，你现下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了吗？”上官如瑾倒不是想赶对方走，只是纯好奇，“我哥哥说这段时间，明明大家都忙呀！”
“我做完了！”原铮笑得憨憨的，“为了让今日的考校不被分心，我提前把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哪里是为了考核，根本就是算准了今天上官若瑾会来，才特意把时间给空出来了。
“那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等一下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上官若瑾还是觉得应该象征性地邀请一下。
“嗯，求之不得！”原铮也是一点不客气。
不过是一顿饭的事情，上官若瑾也不会不舍得。
算算时间，哥哥们也该回来了，便从刚刚拿进军帐的食盒里拿出今天吃铜锅子要用的调味料。
军营这边在布菜，医帐这边却是有些难办了。
因为
“你们就是故意的，否则平时都没有问题的场地，怎么就我的马踩上来了圆石！”霍青阳抱着膝盖，在病床上一边哀嚎一边打滚，“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一听这话，上官若瑜、上官若璟两兄弟都懵了。
这是什么话，他们拢共和这个小侯爷没见过几面，谈何仇恨一说。
跟着一起来军营的霍许倒是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可是这事情也轮不到他一个下人来说。
看上官兄弟不说话，霍青阳觉得自己猜对了，又开始骂骂咧咧：“我是陛下派来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是对陛下不满，
如果此次我真的残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上官军功卓着又怎么样，就是拼得爵位不要，我也要你们脱层皮。”
听了这话，上官若璟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就被哥哥上官若瑜拉住了。
“小侯爷，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才见过三次，怎么就结了仇呢！”上官若瑜冷笑，“你说我们想害你，我还说是你想栽赃陷害我们呢！
就那么一小块圆石，马儿踩上去也只是稍稍有些不稳罢了！结果你自己骑术不行，自己摔了下来。
军中的人都是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马上从马蹄下滚开，你倒好直接吓傻了，在地上动都不动。
你就庆幸吧！这回只是踩在了你的膝盖上，如果是踏在你第三腿上，那你现在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是上官若瑜这个口齿伶俐的，专往霍青阳伤口上捅。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子嗣，虽然是他的选择，但是被人当着面拿出来，也是很不痛快的。
最关键的是，上官若瑜说得还挺对，如果真的伤了那里，他霍青阳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噗嗤！”医帐外的落月听完这几句，实在没有忍住就笑出了声。
“谁在外面？”上官若瑜喝了一声。
不等落月开口，跟在她身后的赵大夫连忙应道：“小将军，是我和落月姑娘，她过来看看这位小侯爷的伤势。”
轻咳几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落月才走了进来。
没有先看霍青阳的伤势，而是对上官兄弟说道：“今日医馆休沐，我们出去跑马，还猎了些野鸡兔子之类的，今天吃锅子，两位公子早些回营帐才是！”
本来心情不怎么的上官若璟听到妹妹给自己和哥哥做了好吃的，表情马上就有了变化，刚想回军帐，就听到哥哥提醒的咳嗽声，只能又换上了刚刚的表情，站在了哥哥的身后。
“落月，吃得东西先不提，你给看看这位侯爷的伤势吧！”上官若瑜指了指此时因为看到落月，而“忘记”打滚的霍青阳。
落月向前走了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霍青阳，开门道：“多年不见，世子如今已经成了侯爷了，真是世事无常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世子的时候，您还是和老侯爷一起跪在宫门前，一起听内侍宣读嘉奖我家小姐的圣旨呢！”
每个人的记忆都有被自己美化的嫌疑。
在霍青阳的记忆里，他遇到了美丽灵动的小女孩。
但是在落月里的记忆里，是她陪着小姐上官若瑾一起接受了册封郡主的圣旨——她们免跪，而那些刚好要入宫的权贵却跪了一地。
霍青阳记忆的高高在上，其实就是他跪着，上官若瑾站着。
“落月，怎么是你！”霍青阳刚刚说完这一句，马上就意识到“那个人”很可能在附近，毕竟以落月护主的脾气，是绝对不会离开上官若瑾太远的，“小瑾也在这里，对不对？”
“和你有关系吗？你就问！”落月轻嗤道，“你还是先关心自己的腿吧！”
第89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十九）
“什么意思，这个小侯爷认识同阿蛮是旧识？”上官若璟从中听出点端倪。
脑子比兄弟聪明一些的上官若瑜此时已经能猜出对方身份了，所以脸色变得有些铁青。
霍许则是在边上劝说道：“不管什么怎么样，还是先看看我家侯爷的伤势吧！有什么事情等等再说。”
落月看了霍许一眼，倒是没有再说话，而是公事公办地拿出丝织手套，开始检查霍青阳的膝盖。
没有特意加重手上的力道，就好像霍青阳和普通士兵一样。
皱着眉头查完，又让赵大夫帮忙去拿之前上官若瑾留在军营里的一寸合金针。
“这么长的针是？”霍青阳看到如此细长的针，头皮都已经开始发麻了，“落月，你要做什么，你冷静点！”
“闭嘴！”落月很是轻蔑地道，“还大男人了，我还没动手呢！你叫唤什么！”
霍许也有些紧张地道：“落月，我家主子如今已是侯爷，你这......”
“侯爷怎么了，受了伤不用检查吗？”落月解释道，“我刚刚虽然已经摸过膝盖的大概情况了，但是我只能摸到外在，摸不到里面，这是探测针，左中右，分别选定地方插入，才能更好地知道内里的情况。”
赵大夫也在一边帮腔道：“对对对，摸不透骨骼内部情况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检查的。”
只是这法子有点疼，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用——这可不兴说！
霍青阳这次松了一口气道：“那你来吧！”
“急什么，光我一个人可不行！”落月嘿嘿一笑，“麻烦找些身强力壮的人过来，按住这位小侯爷，毕竟这针具太细且易折断，万一因为侯爷太疼，挣扎间，再断在了肉里，那可就麻烦了！”
一听这话，霍青阳似乎立马就明白了，这种法子也许真的有用，但是必定极其痛苦。
刚想让落月住手，就被快步上前的上官若璟捂住了嘴。
“呜呜呜！”霍青阳开始用力挣扎——你们放开我！
上官若瑾直接翻身上了病床，直接骑在了霍青阳的上半身上，膝盖把他的上手夹住，手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别说，这捂住口鼻还是需要技巧的，既不能让对方发出声音，还要让人能顺畅地呼吸。
上半身固定好了以后，落月显然还不满意：“这腿动来动去的，也不好操作呀！”
“你，去按住你家主子的脚踝！”落月指着霍许命令道。
霍许哪里敢应下这样的事情，连连摆手：“不，不，我不会！”
“多大点事情啊！”一向斯文的上官若瑜身手也不错，继弟弟按住霍青阳的上半身后，他也上了病床，技巧性地控制住了霍青阳的脚踝，“落月开始吧！”
落月拿起一寸合金针，快狠准地扎进了霍青阳那只受了伤了膝盖处，由上而下，穿透表皮，针头在膝盖骨的下方露头，针尾则是停留在了膝盖和大腿交界的位置。
啊！
凄厉的惨叫消失在上官若璟的手掌间，这位小将军能感觉到身下人正在经受剧烈的疼痛，但是又发不出声的痛苦。
而此时一个军医实在觉得有些残忍，就悄悄地出了医帐，往上官雄那里去了，他实在怕出事。
大小是个侯爷，而且还是京城来的，万一真的死在了这里，那谁都跑不了。
霍许看着自己侯爷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直接给吓得腿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落月看了霍许一眼，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霍许知道对方骂了一句——软蛋。
“治疗”还在继续，第二针扎进去的时候，霍青阳只觉得自己已经疼得麻木了，可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真正的剧痛其实也就是皮肉被穿透的一瞬间，只是这种过程是可以延长和放大的。
只要手慢一些，或者手抖一些，自然能让被检查者苦不堪言！
上官雄是在三根针全部扎霍青阳的身体后，才走进医帐的。
上官若瑜、上官若璟并没有因为叔父到了，而放松对霍青阳的钳制。
因为
“叔父请见谅，检查刚刚进行到一半，还未取针不好让侯爷乱动！”上官若瑜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嗯！小侯爷到底是男子，这点疼痛总是能承受的。”上官雄对和自己禀告此事的军医道，“看好了，别死人就行！”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落月轻笑了一声道：“那我就开始取针了！”
狠狠地扎，慢慢地取，其中痛苦，也只有当事人清楚。
三根针按照左中右排列好，落月在针尾的机关处按了一下。
很多人才发现这原来是中空的，在早已铺好的白纸上，出现了段段分明的液体。
有血红的，还有白色，更有微微泛黄的，仔细看，还能在一些地方发现颗粒。
“血肉，积液，轻微感染的部分，还有碎骨！”落月看了一眼霍青阳道，“小侯爷，这条腿的膝盖不要了吧！这膝盖骨太碎了！”
被这么折腾了一下，得出的还是不可能治愈的结论，霍青阳当然是接受不了的：“你们治不了，不代表其他大夫没法子，我就不信了御医也和你们一样！”
“你从京城来幽城走了多久？”上官若璟问道，“就你这样的，回到京城也不过是截肢的结果。”
“你们！”霍青阳指着他们，突然眼前一黑，就吐血晕过去了。
赵大夫连忙上前给霍青阳把脉：“侯爷气血攻心晕过去了。”
不知道是为了忽悠霍许，还是说的实话，他转头对霍许道：“其实也是好事，刚刚因为上官将军压着，侯爷一口气一直郁结在胸，现在吐出来反而对身体有好处！”
不管真话假话，霍许现在也只能当真话听。
“两位少爷，小姐今日准备了锅子，现下估计已经可以吃了，咱们回营帐吧！”落月笑着提议道。
上官兄弟，异口同声：“行！”
“诶！那小侯爷......”刚刚去找上官雄的军医刚想多问一句，就被赵大夫拦住了。
“将军不是说了吗？不死就行！”赵大夫觉得这人真是拎不清，“眼下这情况，且死不了呢！再说了，这腿留不留的，得让侯爷或者侯爷的家人做主，咱们做大夫只能给建议。”
第89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军帐除了留下来轮值的军医外，就只剩下霍家主仆了。
霍许站在霍青阳的旁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轮值的军医看看着他丧气的脸，劝了几句：“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先不说你家主子什么时候能醒，这醒过来还要人照顾呢！我跟你说，知道自己要残疾的人最难伺候。
这里，我们见得多了，那些人大多还只是普通士兵，你这位主子是侯爷就更难弄了。”
霍许沉默了半晌后，终于问道：“如果之前说的那个上官大夫能来看一眼的话，我家侯爷是不是还有救？”
“这可不好说！”轮值的大夫连连摆手，“膝盖骨已经碎掉的人，能保下腿就不错了。”
“多谢！”霍许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只怕侯爷是注定要当残废了。
另外一边，上官兄弟这会儿已经回了自己的营帐。
看着妹妹准备的锅子，心情好到不行。
除了
“原铮，你怎么在这里？不回自己那边吃饭，你往我这边凑干什么！”上官若璟是个直接的，所以说话半点没留情面。
上官若瑜可能会好一些，但是在妹妹的问题上，也是寸步不让的：“就是啊！快回去吧！再晚你就赶不上伙房分饭了，下午还有训练，这饿着肚子怎么行！”
“上官将军，真是关心我啊！”原铮笑着道谢，“刚刚和阿蛮一起准备锅子的时候，她邀请我和你们一起用饭了，所以我这伙食问题就不劳烦你们担心了。”
“你......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妹妹阿蛮，这不是你该用的称呼！”上官若璟更生气了。
“行了，别吵了，享用美食的时候，应该心情愉快。”上官若瑾看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只能亲自出马了，“快吃吧！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们的嘴，落月可是快把肉都吃完了。”
突然被叫到的落月，马上配合地道：“对对对，太好吃了！”
几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也更是开始抢食起来。
这顿饭结束后，上官若瑾想起刚刚的事情，便问了一句：“落月，那人的伤你看下来怎么说？”
“膝盖骨都碎了，还能怎么说，废了呗！”落月拿起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不在意地道，“小姐，咱们不说这些，已经是事实的事情，和咱们没关系。”
“嗯！”上官若瑾想想也是，随后她拿起另外一个食盒道，“这是给叔父带的点心，我给他送过去，落月把东西整理一下，我们等一下该回去了。”
“好嘞！”落月应了一声就开始干活了。
上官兄弟和原铮都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最后都被上官若瑾拒绝了。
刚刚到上官雄的营帐外，就被士兵拦住了：“上官小姐，将军营帐里客人，要不您稍等一下？”
“我也什么事情，就是给叔父带了一些点心，你给拿进去也是一样的。”上官若瑾把食盒递给守门的士兵，就打算转身离开了。
可刚刚走出几步，就被叫住了。
原来是上官雄听到了她的声音，特意让人请上官若瑾进去的。
“叔父！”上官若瑾刚刚进门就给上官雄福了福身子，“我带了些点心过来，都是铺子的新品，您替我试试口味。”
“嗯！放下吧！”上官雄笑着点了点头。
别看上官雄是个大男人，但是很喜欢吃甜食，只是以前没这个条件。
自从侄女上官若瑾来了幽城，发现了他这个小爱好，就会隔三差五地送些过来。
因此上官雄格外疼惜这个贴心的侄女。
“小姐！”上官雄的谋士也微微颔首给上官若瑾打招呼。
“高叔叔，最近头风好些了吗？”上官若瑾问候道，“那药丸子你可要坚持吃啊！还有那药油，难受的时候一定要用。”
高秦笑着道：“那是自然，有了你这些好东西，我的头风啊！已经很久不发作了！”
随后，他看一眼上官雄，趁机开口道：“小瑾啊！之前那个京城来的小侯爷出了事，你知道吗？”
不等侄女说话，上官雄抢先打断道：“那人伤不伤的，和我家阿蛮有什么关系，军医都看过了，没法子治。”
“将军，不管怎么样这人都是京城来的，是皇帝安排来的！”高秦继续劝说道，“那么多可用的人不安排过来，为什么偏偏选他，你难道不知道？”
上官雄当然知道上头的意思，无非就是赏无可赏了，想找个人倒霉鬼，让自己犯个错，再赦免自己，以表示皇恩浩荡。
因此霍青阳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尽量克制了自己的脾气。
谁知道，他们上官家倒是没动手，结果那人自己作死，搞成了残废。
他霍青阳觉得自己无辜，可是上官雄更觉得自己冤枉。
这么好的侄女，上官雄是真的不想逼她去给那种混蛋治伤。
“叔父，还是我去看看吧！虽说落月已经检查过了，但我愿意再去看一眼！”上官若瑾不明白叔父之前拦着自己的意图，可是上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有办法改变眼下这种局面，不让叔父为难，她还是愿意试一试的。
“阿蛮难为你了！”上官雄有些愧疚地道，“我知道你不想和京城的人再有什么联系，可是......”
“没事，我是个大夫，给人看病是我的责任，我今日能为了个人的喜好放弃一个病人，他日也能因为其他不得已的理由做出同样的事情。”上官若瑾一直遵守着，学医时候的初心，“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说完，就冲着上官雄摆了摆手后，走了营帐。
高秦赞许地道：“上官将军，你侄女的胸襟不一般啊！”
“下次少算计她！”上官雄脸色不太好，“明知道，她这个时间会来给我送点心，你才说得这番话，而且那位的伤势你自己也看到了，阿蛮也未见得能治。”
“这次的关键在治，不是在好！”高秦笑咪咪地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侄女是幽城最好的大夫，不管她下什么结论都好，只要她露过脸就行！”
第89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一）
上官雄指了指高秦，低咒了一句：“老狐狸！”
上官若瑾从营帐出来，并没有马上去医帐，而是先去了两个哥哥那边。
“小姐，你回来啦！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回城吧！”落月提着东西，快步向前。
“落月，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从京城来的小侯爷？”上官若瑾突然就问了这么一句，“以前不管人伤得多重，你希望我能看一眼，能救还是要救的，但是今天.....”
落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是上官若瑜先开口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认识不认识的，不打紧。”
“是啊！他是谁都没关系，身为医者我总得去一眼，不留下话柄才是！”上官若瑾吩咐道，“东西先放下吧！落月随我去医帐。”
落月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给了一个：“好！”
上官兄弟想跟着一起去，但也被上官若瑾制止了。
霍青阳是被痛醒的，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军帐幕布，要不是膝盖实在疼得受不了，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侯爷，您醒啦！”霍许惊喜地道，“您已经昏迷了快半个时辰了，我本来想请人用马车把我们先送回幽城的，我想着军医治不好你，城里或许有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马踏碎了膝盖骨，我都没听说过，还能恢复的！”霍青阳苦笑道，“早知道，就不去跟上官家的人比了，我总想着，自己骑射的功夫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打个平手不成问题，没想到还能出这样的意外！”
经过刚刚的昏迷，霍青阳已经明显冷静多了。
“军营到底不是我们久留之地，我们先回幽城！”理智慢慢回笼，霍青阳想起了自己和上官家的那点过节。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之前上官家俩兄弟的表现来看，这明显就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不能留在这里。
别看霍青阳大小是个侯爷，可这俩混不吝真把自己给咔嚓了，不过也就是少点奖励的事情。
想到这里，霍青阳忽然就悟了，那么多人比自己有资格来幽城劳军，为什么今上偏偏选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已经赏无可赏，拿自己来做人情。
这刚刚干掉的冷汗，这会儿又开始冒出来了。
“快去准备马车，我们马上回幽城！”霍青阳哑着声音吼了一句。
“走，去哪里，这位侯爷，你的脚现在还能下地？”撩开营帐，上官若瑾听到对方要走，便开口道，“幽城最好的外伤大夫都在军中当差，最近的府城也要三天才能赶到，可你这腿只怕挨不到那个时候。”
迎着门帘布掀开，西晒的太阳光也照了进来，霍青阳看着从前那个着装极为讲究的女子，这会儿竟然是一身男装打扮。
珠翠满头，只余下了一根石榴红的发带。
如果硬要说和过去还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约就是发带的两端还保留了金色的坠饰。
“小瑾！”霍青阳只觉得嗓子发干，不是渴了，而是本能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去的几年里，他幻想过很多次两人再次相遇的情况。
有相拥而泣的，有互诉衷肠的，有他羞愧认错，还有冰释前嫌的。
唯独没有眼下这种狼狈的。
“这位侯爷，我与你并不是很熟悉，麻烦叫我上官大夫就行！”刚刚来的路上，落月已经和上官若瑾说过了，这个人曾经是她的未婚夫，只是后来婚约取消了。
落月本是不知道如何解释退婚的原因，但是上官若瑾豁达得很：“能有什么原因，不是他移情别恋，就是我喜欢上了其他人，如今我孑然一身，那就只会因为他见异思迁了！”
随后，上官若瑾拍了落月一下道：“生死我都能看淡，何况情爱！你以后在刻意替我回避了，没关系的！”
“上官大夫，麻烦你给我家侯爷看看腿吧！”霍许立马开口打圆场。
上官若瑾没有理会霍许，从落月手里接过手套，开始检查伤处。
“一块，两块，三块！”上官若瑾检查得很仔细，边查边数，再确定没有没有大块碎骨后，她才停手，“目前查下来是三块碎骨！”
她看了一眼，落月刚刚透骨针检查下的结果，微微蹙眉道：“没想到，你还挺有能耐力的，我刚刚那样检查，倒是没有叫出声。”
霍青阳的嘴角带血，刚刚他是咬紧牙关才没有喊疼——无论如何，他在对方的面前不能失态。
落月撇撇嘴没有拆穿这人死要面子的表象。
脱下手套后，上官若瑾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三个不规则的图形。
把纸递到给霍青阳后，她说道：“说你运气好吧！骨头都碎成三块了，说你运气不好吧！骨头只裂成三块，而不是粉粉碎！”
了解自己小姐的落月，听出了这话里话，她吃惊道：“小姐的意思，他这样的情况还有救？”
“那就看保命还是保腿了！”上官如瑾笑了，可是笑得有些恶劣，“保命把腿锯了就行，一了百了！”
霍青阳此时也已经缓过来了，他颤声道：“如果我要保腿呢？”
“用专门的金属钉把三块骨头拼接起来，看看能不能养好？能养好那就把钉子取掉，如果养不好就一直用钉子固定！”上官如瑾说得很简单，但是这里面的难度是个懂医理的人，就能看明白！
值班的军医，听到这话，惊呼道：“上官大夫，这......这，这是真的吗？你以前好像没有提过这种治疗方案！”
“一颗金银钉子，无论是材质，还是制作工艺都需要很高的成本，要不是这位是侯爷，我提都不会提！”上官若瑾看着军医道，“而且这种钉子打在士兵的身体里，不算是好事。”
军医听了这话，马上就懂了——如果真这么做了，以后这谋财害命的人可就多了。
“我知道以财力而言，小侯爷肯定不会有问题，但这里面要受得痛快可不止一点点。”上官若瑾掐着指头道，“你有三天时间考虑，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第90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二）
不等霍青阳说话，上官若瑾就带着落月离开了营帐。
刚刚出去，落月就忍不住问道：“小姐，你真的打算要救他？”
“你觉得是在救他吗？”上官若瑾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珠链，嗤笑道，“是失去一条腿，还是持续疼痛十几年，甚至一辈子的一条腿，看他自己怎么选吧！”
等上官若瑾走了以后，军医几乎马上就过来劝道：“小侯爷，如此难得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呀！有腿总比没腿强！”
他倒不是真为霍青阳考虑，而是想着这样的大手术，上官如瑾肯定会找助手，但凡能从中观摩一二，也是对自己的医术有益处的。
霍许看着露出纠结表情主子，以他对霍青阳的了解：侯爷大概率会选保腿的方案，但是性子不怎么坚韧的主子，估计熬不过那种痛苦。
所以这其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因为无论选哪边，都是痛苦的。
不管现在霍青阳怎么样了，上官若瑾已经准备带着落月回幽城了。
只是刚刚到马厩，就遇到了在刷马的原铮。
“阿蛮，你来啦！”原铮已经脱下了甲胄，穿着略显单薄的衬衣，水打湿了大部分的布料，他好像没有察觉一样，“看我把马刷得怎么样？”
上官若瑾走近一看，才发现原铮是在给自己刷马，而她的马看着好像还挺享受。
“谢谢！”上管若瑾道谢，“你下午不需要再参加训练吗？怎么有时间来刷马？”
“我超额完成训练任务了！”原铮得意地道，“我多会算啊！上午的时候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了，刚刚吃完饭我收了个尾。”
“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刷完了。”原铮又拿起了刷子，“到时候，干干净净地回去。”
上官若瑾没有说话，但她也不像平时那样，保持着客套的疏离，而是就寻了一处角落了看着对方刷马。
不算太紧的衣襟，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卸开了一个大大口子。
被水打湿的布条可挡不住某些人刻意露出的好身材。
“原铮，你最大能拉大多重的弓？”上官若瑾突然就问了这么一句，“还有就刷个马，需要你把刷子举得这么高吗？”
“噗嗤！”落月对着原铮做了一个“该”的动作。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得的什么聊斋。
好好一个傻大个，这会儿也搞起什么色诱了，她家小姐可是专门治外伤的大夫，什么样的胸没见过。
ㄟ( ▔, ▔ )ㄏ
被拆穿的原铮，脸色开始微微发红，支支吾吾地道：“他们说你可能喜欢这样的，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就是想试试！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这么干了！你千万不要觉得我轻浮。”
六尺高的汉子，倒三角的身材，动不动就脸红的性子，他是怎么把自己和“轻浮”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的？
“我没说你轻浮，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适合你。”上官若瑾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毕竟这人看着快哭了。
这般高大的男子，露出这样手足无措的表情，还是挺让人于心不忍的。
“好嘞！那我以后还用给你刷马，还能去医馆找你吗？”原铮的表情带了一些小心翼翼。
“可以！”上官若瑾有些头疼地道，“落月，别看了，我们回城！”
落月嘿嘿笑着牵过了自己的马，就和上官若瑾一起离开军营。
等这主仆俩离开后，躲在后面的曹副将才露头：“怎么样？我教你的法子好吧！做男人的，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低头不丢人。
都说过硬易折，听哥的，适当的示弱有好处，让人心疼也是一门手艺！”
原铮显然也已经从中得到了启发，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要刚柔并济的意思。”
曹副将：…(⊙_⊙；)…总结得很好，下次别乱总结了，我让你用装委屈，你给我整个出个大道理了。
霍青阳到底是没敢在军营里过夜，上官若瑾离开营帐后，他就让霍许找人帮忙，把自己抬上来马车，也回了幽城。
刚刚回到驿站的房间，妹妹霍青玥、还有妾室方芸娘就围了过来。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霍青玥看着被人抬回来的哥哥，已经有些泪眼婆娑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方芸娘更夸张一些，她直接是上手了，也是那个寸劲，一上手就摸到了受伤的膝盖上。
“┗|｀o′|┛ 嗷~~”霍青阳惨叫一声，直接就给了方芸娘一个嘴巴，“你往哪里摸！没看到我的膝盖上缠着的布条吗？”
霍青阳此时只觉得自己怎么会娶了如此眼瞎的女人，膝盖的布条还渗着血，她就直接摸上来了。
落月给自己检查的时候，被上官家那个混蛋按着自己不能反抗。
上官若瑾触碰伤口的时候，他为了不丢面子也什么都不能做。
有一有二不能再三了吧！
结果，方芸娘就这么直接按了上来，这哪里是关心自己，分明就是要疼死自己。
坚韧的人总能走到最后，懦弱的人都会为找不同的借口。
说到底不过是他霍青阳拿其他人没办法，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其他身上。
被打懵的方芸娘捂住脸，坐在地上，脸上满是错愕。
“方姨娘，你还坐在地上干什么！”霍许微微皱眉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随后，他对着方芸娘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自家主子搀起来。
霍青玥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着了，他哥哥多疼惜方芸娘呀！
当年的坚持历历在目，如今居然会对方芸娘动手，这该不会就是失宠的信号吧！
丫鬟扶起了方芸娘，她哭哭啼啼，从前那套做派还没有用出来，就听霍许压低了声音道：“我劝姨娘还是省点力气，侯爷这会儿正烦着呢！
谁也说不好，你闹了以后会怎么样？训斥事小，万一......”
方芸娘瞪了一下霍许，到底没有再闹。
“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霍青阳看着一屋子的人实在闹心，便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霍许倒是留了下来，等人都出去了，他问道：“听说上官大夫在幽城中，开了一家医馆，要不要......”
第90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三）
“她是恨我的吧！”霍青阳环顾四周，他的身边还真就只有霍许完完全全参加了自己的过去，“今天她给我查看伤口的时候，手法很熟练。
可就是再没有的以前的心疼，所以她应该是恨我的吧！”
霍许拿起刚刚下人留下的帕子，替霍青阳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后才道：“侯爷，也许不是恨，只是不在意！”
霍青阳打掉了霍许的手，声音尖锐地道：“就是恨，分明就是恨我的！”
有爱才有恨！
“侯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的腿才是重中之重。”霍许岔开话题道，“我之前已经和军医打听过，上官大夫平时都是在幽城之中的，要不明天我去她的医馆请她过来？”
“她恨我，估计不想再见到我，更不想治疗我的伤！”霍青阳却还在纠结上官若瑾今天的态度，“霍许，你说当年我错了吗？”
霍许：我嘞个去，这都啥时候了，你都快残了，是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的！
见霍许不回答，霍青阳又问了一遍：“霍许，你觉得呢！”
“小的不知道，小的不懂这些！”霍许故意表情木讷，“对于小的来说，娶谁都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给我怎么安排，我怎么来！”
话都说成这样了，霍青阳这个没眼力劲的还再勾着霍许瞎想：“可是当年，如果没有那些事情，你应该娶得人是落月，她和关系很不错的。”
落月吗？她大概会谢谢自己的不娶之恩吧！
霍许咽下心头的苦涩，故作轻松地道：“主子，你想错了，那个时候我是为了给你打探消息，才和她套近乎的，她在将军府的地位都等同二小姐了，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
不等霍青阳再说出些不好听的来，霍许连忙道：“侯爷，我们离开军营的时候，军医给了一个方子说是能够止痛，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汤药，不管怎么说，治腿要紧。”
到底是怕疼了，霍青阳挥了挥手让霍许下去了。
出了房门刚刚松了一口的霍许，又被方芸娘跟霍青玥围住了。
“大胆霍许，侯爷和你出去才半天光景，怎么就伤成这样了？”方芸娘之前没有发出来的脾气这会儿倒是完全爆出来了，“如果不说实话，我让侯爷要了你的命。”
霍青玥到底年纪小了些，又从小生在京城，没见过打打杀杀的场面，今天看到哥哥受了伤，还听说有可能会残疾。
她简直就吓坏了，以至于说话都有些哆嗦，也正好和方芸娘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霍许，小嫂子就是太关心哥哥才会说这样的重话。
她不是真的要罚你，只是我们想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怕你对我们隐瞒，才故意这么说的。”
霍许倒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所以就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在霍青玥听来这是哥哥一时冲动后的意外，但是方芸娘听完以后，整个人冷汗直冒，且脸色白的不成样子了。
“小嫂嫂，你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霍青阳扶着摇摇欲坠的方芸娘，就霍许吩咐道。
“嗯，是该叫大夫，距离这么这里最近的就是上官大夫安月堂，我这就去请！”霍许一脸焦急地就要出门。
方芸娘几乎是瞬间就尖叫道：“不许去，不能让上官家的人进这扇门，除非我......”
“小嫂嫂这都是什么时候，你还这样闹，霍许不是说了上官大夫城里最好的大夫，就是你不看诊，我哥还要看呢！”霍青玥不是第一次觉得方芸娘有些小家子气，只是这会儿看起来更明显。
“方姨娘，你先回自己屋子休息吧！侯爷这边的事情，我会和小姐商量着办的！”霍许看着语气恭敬，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赶人。
霍青玥知道霍许这么做完全没有问题，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尊重方芸娘，但现在最重要还是哥哥的腿。
因此，她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小嫂嫂，霍许说得对，而且这些天赶路你确实也累着了，快回房休息吧！”
回房休息？来了幽城驿站，她就一直和霍青阳一个房间，现在房子被占着，她还能回哪里去。
霍许是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不愿意说——打定了主意要让方芸娘难堪。
霍青玥却是完全忘记了这茬，毕竟她在另外一个院子里，所以对于房间分配情况了解得不多。
方芸娘就站在院子中，看着霍许安排人去熬止痛药，又和霍青玥去了书房，商量后面的事情。
没过多久，霍青玥走出书房看到方芸娘的时候，她脸上满是不解：“小嫂嫂，你怎么还在这院中？哥哥现在受了伤需要静养，你快回自己房间吧！”
高姿态摆的时间长了，都快忘了怎么放下身段了。
最后还是服侍方芸娘的丫鬟说出来：“小姐，我们家主子没有自己的房间，她跟侯爷是一间房，您看......”
“这样啊！”霍青玥手一挥道，“那就先住我院子里吧！我那里还有几间空房，就是这里的驿卒说了，需要打扫以后才能住人，你们随我的丫鬟去看看吧！
我还要和霍许一起去安月堂再找上官大夫问问情况呢！”
上官若瑾和霍青阳解除婚约的时候，是霍青玥差不多十岁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哥哥有一个未婚妻，也知道姓上官，但因为当时母亲管得严，她也没有见过几次。
因此，霍青玥倒是不会把这位名动幽城的上官大夫，和自己哥哥的前未婚妻联系起来。
方芸娘被拉着去了霍青玥的院子。
霍青玥跟着霍许一起出发前往安月堂的途中，便问了一句：“霍许，我们要不要给这位上官大夫带些礼物过去？”
“还是不用了吧！人家是将军府的小姐，不会看上这点东西的！”霍许心里也在打鼓，当初上官若瑾对自己这位小姐印象还算不错——见得少，没机会深入了解，以及交恶。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看在小姐的面子上， 能说一些侯爷腿伤的情况。
第90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四）
霍家的马车停在安月堂门的时候，霍许很是惊讶，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和霍青玥解释了。
察觉到马车停下，自己也打算下车的霍青玥刚刚探出头就看见了这个情况，于是有些迟疑地问道：“霍许，是不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应该没有！毕竟安月堂的牌子还在那里挂着呢！”霍许指了指铺子的匾额道。
“来看病的吗？”医馆边上的铺子，走出一个人对霍许说道，“前几天城里马过闹市失控，很多人受伤，馆主带着人忙活了好长时间，所以今天他们休息。”
“不年不节的，做生意还还休息么？”霍青玥在京城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便问了一句。
“这位小姐不是幽城人吧！”隔壁的掌柜笑着解释道，“这安月堂的背后是将军府，上官家不缺这点银子，开医馆就是为了城中百姓行个方便的，老是赠医事施药的，能不亏本就不错了。”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上官小姐真是个好人！”霍青玥有感而发。
“那是自然！”掌柜的有些骄傲地道，“战事起的时候，上官小姐还要去军营当军医呢！”
“多谢掌柜的！”看来今天是见不到上官若瑾了，霍许不由得心里叹息一声，转头对霍青玥道，“小姐，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军营里
上官若瑜看着前方探子送来的消息，有些气闷地道：“这段时间不能让妹妹来营地了，对面好像想抓住咱们的软肋，阿蛮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上官若璟却道：“何止不能来，还得派人保护她，她身边虽然也有人护着，但还是要应该派个好手跟在她身边。”
“这是吃力不太好的活，只怕愿意的人不多。”上官若瑜有些担心，“如果你去的话，我又怕会暴露得更快！”
“明日和叔父商量过来以后，再说吧！”上官若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而且对方估计也会同意，只是有那么一点“风险”。
第二日，上官若瑜把事情和上官雄说了以后，他倒是同意对方的提议，不过：“要不就安排若璟护在阿蛮身边吧！毕竟是我们上官家自己的事情，不好麻烦其他人。”
高秦则是持有反对意见：“将军，在下认为就应该安排其他人，这样说不定能把暗处的人吊出来，只听说过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上官小将军目标太明显了，他陪在小姐身边，暗处的人就会出手，但是换个不起眼的生面孔就不一样了。”
“这话也没错，可是叫谁去呢！”上官雄觉得有些难办，“有军功、有赏赐好说，可是这很可能什么都没有，毕竟只是一个猜测的消息。”
“有人选！”高秦几乎是和上官若瑜一起说出来的。
上官若璟也是后知后觉地说道：“叔父，我也有人选，就是我有点不放心。”
“是武功不行，还是不够聪明？”上官雄说道，“其实只要听话就行，你妹妹也不是吃素的。”
“都好，就是他可能动机不纯！”上官若瑜有些为难地道，“那人你肯定认识，他方面都还不错，就是他每次看到阿蛮有些......”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是谁了！”上官雄立马就想到是谁了，“原铮的样子我是见过的。”
高秦劝说道：“你家阿蛮也二十了，原铮和她年龄相当，家中还没有负累，我知道你们不在乎她嫁不嫁人，可是如果真能成就一段姻缘，也是一桩佳话。”
“我先问问阿蛮吧！”上官若瑜开口道，“我再选几个人，让她自己选，不管怎么说总是她的安危最重要。”
上官若瑾不知道叔父和哥哥为自己操心这些事情，这会儿她难得起得有些早。
“上官小姐，今天我家小云吞是用骨头汤做底的，吃起来怎么样？”小摊摊主笑眯眯地道，但是他手里布巾上的汗渍有些重。
上官若瑾喝了一口后，只蹙了一下眉头，不过马上就舒展开来，表情温和地回应道：“味道是不错，就是浮油没有捞干净，下次再过滤一遍才好。”
她身边的落月也想吃一口的时候，却被上官若瑾给阻止了，她表情有些不悦地道：“还吃，医馆的开门时间快到了，你还真当你是老板啦！快去先把门开了，再来吃早饭。
对了，你记得和其他人说，今日小云吞很是美味，叫他们一起来吃，把人全叫上。”
落月愣了一下，对上上官若瑾的眼神后，立刻点头道：“好嘞！我先去开门，小姐你别吃得太快，等我回来一起吃哦！而且这汤太烫了，你慢慢喝！”
“知道了！”上官若瑾应了一句，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喝汤，吃小云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摊主看上官若瑾吃得很慢很慢，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便想着“催了催”：“上官小姐，我看你这汤快喝完了，要不我给你再加一点？”
上官若瑾看了对方一眼，余光已看到埋伏在不远处的两拨人后道：“行啊！小云吞倒是无所谓，这汤倒是可以再喝一点。”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摊主连忙又给上官若瑾的碗里加了汤。
这回半碗汤下去，上官若瑾倒是“晕了”过去。
她坐的位置是之前摊主特意安排好的，正好在摊子的最里面，有巷子挡着，再加上后面还有一条小路，所以如果这会儿有人把她带走，很少有人能发现。
“谢天谢地，终于倒了！”摊主碎碎念道，“上官小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他们抓了我的妻女，我只能拿你去换，你千万不要怪我。”
此时那几个人来抓上官若瑾的人听了这话，都一脸的无语，做都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到底是做多了这样的事情，不到一会儿，上官若瑾就被绑到了幽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居中。
“老大，已经对接好了，一个时辰后我们就能出城！”参与了绑架的人对自己老大禀告道。
那位老大向外看了看后，道：“不能掉以轻心，没有出城前，绝对不可以放松，等下再给她补点迷药，到底是做大夫的，抗药力应该很强，否则不会要下两次药！”
第90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五）
“是，我这就补药！”那人恭恭敬敬地道。
首领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这个手下，从袖子里拿出迷香想给上官若瑾再熏一点的时候，就正好对上了她已经睁开的眼睛，刚发出一声：“你！”
就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迷雾，最后他只知道给上官若瑾下过药后就该离开房间。
等人一走，就有人从窗户那里蹿进来：“小姐，我们接来就都手吗？”
“那个摊主的家人真的被抓了？”上官若瑾能理解人性之恶，但是她更想知道到底能恶到什么地步。
属下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吧！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上官若瑾不在意地道，“都是普通百姓，以自己家人为重是很正常的选择。”
“只是自我安慰的托词！”上官若瑾的手下叹了一口气，“亡命之徒不会留活口的，他的妻女被抓的第一天就被杀了，他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事之后他向那些人索要了金子。”
“没问妻女？”上官如瑾微微皱眉。
“提都没提！”属下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小摊主的结局，“金子上应该是抹了毒药的，我们的人寻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毒发身亡死在家里了。”
上官如瑾的眼神未变，随后说道：“按他们的计划，今天就会出城，你带着人一路跟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接应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倒要看看这城里城外到底有他们多少人。”
“不要怕你们跟不上，带着落月，她知道怎么找到我。”上官若瑾继续说道，“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去军营那边报信，只是一定要找我哥哥，不能告诉其他人。
不到最后时刻，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喏！”那属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上官若瑾则是和一开始一样躺在房间里的床上，只能那些人把她带出城。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感觉自己等得快睡着了。
门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刚刚那个被她用迷魂术控制的人，推门而入。
这个时候，他的神志是清明的，挥了挥手道：“去，给她换了衣服，再稍稍做些装扮，我们要准备出城了。”
很快被重新装扮好的上官若瑾就被搀扶着上了马车。
“上官家动作够快的，这才多久，已经有人在街头开始查消息了。”头领对身边的人小声说道。
原来为了让事情看起来逼真，所以上官若瑾特意嘱咐，让府里一些人穿着便衣，在街头隐晦地寻人。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好像没什么。
可是在绑架者的眼中，就意味着上官家既不想打草惊蛇，又在疯狂找人。
正好让他们觉得自己做得很对，且没有暴露。
马车一路顺利地到了城门口。
此时正值出城的高峰，那位首领之前已经和一个守门的小吏打好了关系。
因此只给了一袋银子，就让马车插了队，且很快通过了检查出了门。
马车走出一里地，那位首领还在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洋洋得意。
但他不知道是，这一路过来，替他放哨的，给他方便的，包括那位放他出城的小吏在离开他的视线后，统统就已经被抓了起来。
本来将军府里是没有这么多人手，也没有这么大权力的。
可是行动前，落月直接去了一趟军营把这事禀告了上官兄弟。
一听妹妹被抓了，这两人立刻就坐不住了。
“怎么刚刚听到风声，就已经有人行动了呢！”上官若璟责怪地看向哥哥，“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你找的都是什么探子！”
上官若瑜也很郁闷，他也不知道一向不聪明的异族人怎么这回动作就这么快。
难得被弟弟抱怨思虑不周的上官若瑜倒也没有反驳，而是开始布局怎么才能把这次绑架利益最大化。
最好能把那些内应和蛀虫全都揪出来。
其实这事还真不怪上官若瑜。
因为这次绑架事情策划人并不是异族人。
或者说并非都是异族人。
幽城附近多山脉，而且又是边境。
这样的地方就有多土匪。
这些土匪有的是一些出逃的散兵游勇，有的是附近活不下的农民。
还有一些是从小被丢弃的混血儿。
本来都是小打小闹的队伍，可是前段时间有一个山寨的人，因为在和异族做生意的时候听说对方想抓上官家的把柄，就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奖励。
“我们已经和上官家斗了这么多年，如果能打败他们，我们头领做梦都能笑醒。”那个异族的小队长笑道，“钱、美人，还是我们部落的官职，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上官家历来铁骨铮铮，这些年都是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短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人灵机一动，马上就想起了那位温温柔柔的上官大夫。
谁说没软肋的呢！之前没有生出来，几十年再出一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和那个小队长说，而是笑着说，自己回去想想办法。
转头他就把这件事情报告了山寨的当家。
虽然土匪，可是有点时候，不见得不讲义气，这位当家马上就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不行，上官家的人不计生死保卫着幽城，家里前前后后死了多少子弟。
原也是我们这里的大族，如今嫡系也不过四人，我们虽然不住在城里，可是谁家没有受过他们的恩惠。
我们虽然是土匪，可是盗亦有道，如此忘恩负义的事情，我们不能干，这件事情不太再提。”
说这件事情的人，和另外一个二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当天晚上大当家就成了前任。
随后二当家就带着人实施了这次的绑架行动。
他们计划得很好，等领了赏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做土匪了，带着钱财换个地方生活。
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幻想，他们距离“交货”的地方越来越近。
看到异族人旗帜的时候，这些人都兴奋了起来。
还是那个异族小队长，他似乎不太相信这群乌合之众，不耐烦地道：“这马车里就是你们说的，对上官家很重要的人？”
第90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六）
土匪头子献媚地道：“是啊！这是上官家几代才有女儿，宠得很，而且她外祖家还是医药世家！”
“真这么有本事还能被你药倒！”异族小队长轻嗤道，“你们中原就喜欢夸大其词。”
“不管她是不是有真本事，她的身份总不会造假的。”土匪头子继续说道，“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吧！”
“我先验验货！”说完异族小队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马车旁边，用手里的刀挑开了车帘，看着车里的人微微皱眉道，“漂亮是漂亮的，
但是看着怎么和上官家那几个货长得不太一样，你确定他们家能出这样的美人？”
“哎呀！你有多不知，她的母亲是鼎鼎有名的江南美人，她长得像她母亲，自然也就生得这般容貌了。”土匪头子边说还边搓手，“要不是赶着交货，我高低得试试。”
土匪头子说这话的时候，颇为大声，所以此时埋伏在草丛的上官若璟听了正着。
这杀心一起，只怕等一下会血流成河。
“让我来看看呢！”这时之前一直躲在异族队伍里的一个男子冒了头。
和队伍里的人不一样，这个男人身材矮小些，而且说着一口标准的京城官话。
只是他戴着斗笠，所以倒也没有认出这人是谁。
“您请......”眼见对方走出了队伍，刚刚那位还无所谓的小队长倒是有所收敛态度，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人没有多说，而是直接跳进了马车。
就在他的手就要碰到上官若瑾的时候，本来“昏睡”中的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若瑾伸手就要去掀男人的的斗笠。
“你没昏迷？”男人反应也很快，一连退了好几步，避开了上官若瑾的攻势。
男人的这一嗓子也让其他人都动了起来。
马车旁的异族小队长几乎是瞬间也跳上了车，想要护住斗笠男。
可是车厢太小，这个小队长一挤进来正好挡住了对方后退的路线。
把斗笠男困在了上官若瑾和他自己之间。
“竖子尔敢！”眼看着身份就要暴露了，斗笠男立马背过身去，给了上官若瑾一个后脑勺。
也就是算准了对方手里没有武器，否则这种情况，但凡有个匕首，上官若瑾就能捅了他。
“先生，我们先下马车！”小队长倒也不怕一个女人能耍什么花样，反正再厉害，她就一个人。
可是这车外面，光是土匪就有几十个，他觉得这不过是女人最后的挣扎。
护着斗笠男下了马车，还把刚刚顺下来的斗笠给了对方：“先生，您先边上歇会儿，等我把她抓住了，您怎么解气来！”
“嗯！”斗笠男便站到了一边。
而上官若瑾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优势。
没有武器，没有帮手，脸色还不怎么好，一看就是中了迷药还没有恢复。
“女人，束手就擒吧！你醒了又怎么样，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吗？”异族小队长的长刀对着上官若瑾。
而站在车辕上的上官若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就好像她已经是这场争斗的胜利者。
事实上，还真是，眼力不错，又站得高，所以她已经看到了埋伏在周围的自己人。
“你是女人，不要说什么宁为碎玉不为瓦全这种话。”刚刚斗笠男开始和异族小队长唱起了双簧，“我们首领虽然和上官家有世仇，但你无辜的呀！我们只是想请你去军营做客。
毕竟是大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渴望和平，可是你的叔父、哥哥他们都不愿意主动让步。”
上官若瑾冷笑道：“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尔等狼子野心之蛮族，在早就签署停战协议的情况下，就会屡屡侵犯我边城。
但凡我军退了一步，只怕就会万劫不复！”
异族小队长轻笑道：“这个时候，你还和我们说什么大道理，不要拖延时间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说完，便把斗笠男交给了自己的手下，自己伸手去抓上官若瑾。
身材高大的人，到底是手脚也长，眼看就要被他触碰到的时候，上官若瑾突然飞身而起，她没有躲避，而是迎着对方向前，眼看就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她一个侧身闪过。
并且在随手就撒了一把药粉。
能让人眩晕的药粉，效果要比之前那群土匪的好得多。
考虑到异族人都比较高大，所以上官若瑾可以说是拿出了自己身上全部的库存。
以这个量，可以瞬间迷倒两匹马。
异族小队长到底是战场上的好手，机敏得很，一察觉不对的时候，就马上捂住了口鼻。
不过，上官若瑾的动作也不慢，所以他多多少少吸入了一点迷药，以致于一时间他出现了恍惚的情况。
瞅准时机，上官若瑾用手腕上一个带着金属细丝的手镯机关挟持了这个人：“最好别动，这个工具我没用过几次，万一我守不住手，割断了你的气管，你死得岂不是冤枉。”
“倒是我小瞧了上官家的人！”小队长也不惊慌，“原以为只是个女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可我还是那句话，你再厉害也就只有一个人。
我们这里两边加起来最少一百多人，草原上的汉子不怕死，拿我威胁我的人是没有用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自己的脖子往上官若瑾的金属丝上靠，大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哼！真当我只有这一个手段吗？”上官若瑾轻笑着用空闲的食指，技巧性地在对方脖颈处点了一下，那人就好像全身脱了力，直往地上瘫。
刚刚还中气十足的人，这会儿已经气若游丝了：“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竟然会妖法！”
上官若瑾却是完全不理他，对着自己人埋伏地方就喊了一声：“可以行动了！”
瞬间穿着甲胄的将领和士兵把土匪和异族人都包围了起来。
斗笠男明显吓了一跳，因为他在军队是有探子的，超过一百人的人员调动，他会收到消息，可今天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第90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七）
斗笠男顾不得已经被抓住的小队长，对着身边的其他人道：“赶紧突围，中埋伏了。”
可是他身边的人都是跟着这个小队长出生入死了好多年的兄弟，在斗笠男和这个小队长之间，自然优先选择小队长。
只是
“我说过了，敢过来我就抹了他的脖子，事已至此，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上官若瑾手里的金属丝又拉紧了几分。
斗笠男气到不行。
诚然这群异族士兵武力值很高，很英勇也很讲义气，可是眼下这个情况，最需要的是变通。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幽城的管辖范围内，而且距离军营还近，最关键的是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和对方硬碰硬呢！
到底小队长，多多少少是带了点脑子的，他强撑着一口气道：“快走，别为了救我，把弟兄们都耗死在这里。”
上官若瑾倒是没想到，迷药加自己独有的点穴技巧，这人还能说话。
士兵得了这位小队长的命令，才开始突围，不过终究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所以这些人还是被留下了三分之一，连同那些土匪被一起抓回了军营。
在上官雄的营帐中，他见到这位异族小队长——托穆尔。
“你父亲是佗钵？”上官雄端详了这个半天，突然问了一句。
托穆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的的父亲，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承认，我也能认出你，就你这样子和你爹那死出一模一样。”上官雄嫌弃地道，“你爹没和你说过，他被我哥哥俘虏过，后来是你爷爷把他赎回去的。”
“没有，我是遗腹子！”托穆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见过我的父亲，族人说他是被你们吓破胆的懦夫，被抓了一次就不敢再和你们交手了。”
托穆尔的父亲佗钵本来是可汗几个孩子中，最有资格继承大汗位置的人，只是后来为了给几个兄弟垫后，被上官家的人活捉了。
佗钵在幽城住了几个月以后，在回到自己的部族后，就开始游说自己的父亲、兄弟、族人，让大家放下武器，不要再和虞国发生冲突。
他们想要的东西，完全可以通过贸易来取得，而且中原地带有新进的生产、种植技术，他们应该大力发展他们的部族，最起码让大家都能吃得饱饭，再来说其他。
佗钵的想法一开始被很多普通族人接受了，但是反对他的都是他的亲人、兄弟。
他们开始纷纷在老可汗面前说佗钵的坏话，时间久了他就失去了父亲的宠爱，以及部族王子的地位。
彻头彻尾成了一个普通的部族游民。
但想解决佗钵的人依旧没有放过他，因为他们都知道佗钵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是靠着武力能抢了的东西，他们何苦要费力劳作耕耘。
再说了，只有打仗才有油水的这个道理，佗钵的那些兄弟可都懂得很。
于是在某次集体狩猎的活动中，佗钵死在了狼群的攻击之下，而那个时间他的贫民妻子也刚刚怀孕满三个月。
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可汗最后还是把这个女人接回了王族的营帐。
能给的待遇其实有限，但好歹能吃饱，还能跟在一些教头后面学点本事，比如射箭、骑马、武术。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除了长得像以外，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相似之处！”上官雄若有所思道，“先关起来吧！看着这次对方愿意不愿意过来赎他？”
上官若瑜皱着眉头道：“这么个有勇无谋的傻大个，而且也就是个小队长，估计没有他爹那么抢手了。”
“没事，反正也就几顿饭的事，如果真没人赎他们，就送去煤山做苦力！”谋士高秦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这话听起来有些吓人。
“这次是阿蛮引蛇出洞才抓了这些人。”上官若瑜又道，“但是现场那个遮遮掩掩的人跑掉了，我审问过那些土匪，他才是谋后主使，不把他抓到，只怕后面还会再生事端的。”
“再给阿蛮配上护卫，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那人现在在蛮族那边，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上官雄叹气道，“上官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有危险。”
其实这也是他这些年，不成亲的原因之一，他实在是怕了。
“既然异族的事情可以先放放，那我们就把其他势力给处理掉。”高秦为了鼓舞一下军中士气，但是建议上官雄干一票大的，“这次能这么快和异族对接上，都是那群土匪闹的。
将军，我早先就说过，攘外必先安内，幽城这边的匪患该清一清了，这些人或许一开始确实是情非得已才落草为寇的。
但是这些年，一个个都被养得心大了，就连你家阿蛮都敢劫持，你不觉得该给他们这些人一点教训吗？而且听说他们都挺肥啊！”
这话不假，幽城匪患存在多年，以劫掠过往商队为主要钱财来源。
虽然不太伤及人命，但是下手还是挺狠的。
一直觉得自己很穷的上官雄眼前一亮，对高秦说道：“你说得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本来想着只是些小喽喽，不管他们算了，现在看来还真不能放任下去了。”
“上官若璟听命，你带人速速荡平这些匪寇盘踞的地盘。”上官雄想了想又道，“如果遇到拼死抵抗的，统统就地处决，至于愿意改邪归正的，就把人带回来，反正先锋队还需要人。”
“是！”上官若璟随后领命而去。
而另外一边的异族军帐内，坐在主位的社尔可汗正在骂骂咧咧：“我就说托穆尔靠不住，做俘虏这种事情，肯定也遗传，看着吧！等他回来了以后，肯定也会和他父亲一样。”
边上有人嗤笑道：“说什么呢！当年佗钵能回来，是咱们父亲去交了赎金的，这会儿你想做个好叔叔，也去交钱把人赎回来吗？”
社尔可汗是佗钵的弟弟，也是托穆尔的叔叔。
“难道还把人留在幽城吗？”杜尔可汗骂归骂，倒也没有真的想过要放弃自己的侄子。
第90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八）
“本就无用之人，留在这里也是吃白饭的，留在幽城也没有关系。”杜尔可汗几个手下都这么说。
毕竟这些年，佗钵那一支早就没落了，也没什么人身居高位。
“行了，先不说托穆尔了，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撤退的时候，好像伤了腿？”杜尔可汗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派人去看过了吗？”
“启禀大汗，其实伤不是大事，就是先生受了些惊吓，虞国的文人嘛！胆子小，身子骨又弱，估计又得养一阵子了。”负责照顾内务的人一边叹息一边回答。
他倒不是心疼这位斗笠男先生， 纯粹是因为觉得太浪费了。
骑个马还能从马上掉下来，被吓着了还会发高烧。
好东西跟不要钱的往他跟前送，就是这身体养了十年，还是那破破烂烂的样子，他委实心疼那些好东西。
“我族善骑射，虞国人以脑力见长，这是上天分配的事情，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杜尔可汗的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道，“你只管做好我吩咐的事情，别的少瞎想。”
其他人看这位变了脸色，也都没有多言，且纷纷退出了营帐。
等人都出去后，杜尔可汗才转身来到身后的地图前，看着上面幅员辽阔的虞国。
他自言自语道：“二哥，我当然知道你从前说得都是对的，建城邦，利农桑才是我部族发展的长久之道，可是你的想法父汗不想听。
其他人也不相信，总归当年是你垫后，我才能回到部族，你的儿子我会赎回来的。”
说完，杜尔可汗就离开了自己的营帐，前往了自己军师的营帐。
刚刚进门，就看到对方正坐在床上喝药。
“先生，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杜尔可汗客气地问道，“我已经安排专门的人负责照料你的事情，有什么需要你尽快提。”
这位军师正是此前的斗笠男。
如果有霍家的人在这里，必定能发现这个人跟方芸年如出一辙的眼睛。
他不是别人，恰巧就是方芸娘那位早通报了死讯的兄长方茂青。
这人原是京城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可是因为当官过程中贪污了钱款，为了逃避罪责，就带着县衙仅剩下的几百两银子假死了。
方家虽然和霍家有关系。
可到底指着这么一个男丁鼎立门户，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方芸娘就跟着母亲投奔了霍家，才有了这后面许多事情来。
话说这方茂青也算是比较有才干的，设计假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离开虞朝投奔边境这边的蛮族，为此他还特意学了一些技能，其中最拿手的就是寻找盐矿。
当时在幽城的几个部落里隐藏身份考察过后，才选定杜尔可汗的部落。
但是这位可汗也刚刚即位。
方茂青选杜尔可汗除了因为对方的部落比较强大外，还因为这位杜尔可还有四分之一的虞国血统，他对外族或者混血，并没有太多的排斥的。
最重要的时候，这位杜尔可汗很喜欢虞国的文化，尤其对虞国的文人比较客气。
第一次见对方的时候，为了站稳脚跟，他就把自己勘察得来的一座小型盐矿告诉了杜尔可汗，以此赢得了对方的尊重和信任。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给杜尔可汗出谋划策，解决了部落的问题，甚至在他的运作下，这个部族日益壮大，还吞并了周边几个小部落。
因此现在这个时候，方茂青在杜尔可汗的部落里地位还是很高的。
除了少部分因为他是虞国人，而对他不友善的人，也不敢把心思放在明面上。
原因有二：第一，这位杜尔可汗也有虞国人的血统；
第二，据说这位方茂青心思狠毒，手段了得，得罪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大汗有心了，我这是老毛病了！”方茂青自嘲道，“这些年虽然久居此地，但有些事情还是没能学会，这次我掉马的事情，只怕又要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些事情暂且不说，我想请先生出面把托穆尔赎回来！”杜尔可汗开口道，“这些年，我们和幽城那边偶有摩擦，但是一直没留什么活口，这次托穆尔和一些人被活抓了，我想把他们赎回来。”
“其实也可以救！”方茂青把手里的药碗递给了身边服侍的婢女，“咱们做两手准备吧！我先让内应探听一下托穆尔的情况，还有他被关在哪里，
如果天时地利都在我们这边，那就直接去救人，实在不行再用钱财去赎人。”
“先生，托穆尔是我二哥佗钵的唯一的骨肉，他也还没有娶妻生子，最好要万无一失才好。”杜尔可汗仔细叮嘱道。
方茂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到底是自己的侄儿，不能看着他死也是正常，我知道大汗是良善之人。”
慈不掌军，杜尔可汗要真是圣母的性子，他根本就活不到这天，也当不了可汗。
所以方茂青认为对方可能有什么一定要救托穆尔的理由，只是这个事情不方便告诉其他人。
不过这也正合他的想法，因为托穆尔知道他的虞国名字，如果这人泄露了他的身份，那他在虞国的家人就危险了。
他方茂青是通敌卖国了，可他到底也没想要方家灭门。
幽城军营的牢房里，托穆尔和他的兵关在一起，但是已经进来很长时间了，他始终无法动弹。
之前是因为被制住了穴位，后来穴位的时间到了，但是上官若瑾散的药，现在也发作了。
所以他现在比之前更难受。
“老大，你要喝水吗？”身边的人问了一句。
托穆尔说不了话，只能摇了摇头。
随后一阵晕眩袭来，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而刚刚那个问他喝水不喝水的人，连忙在托穆尔的伤口处用力按了一下。
原来刚刚进到牢房的时候，托穆尔就说了：“我中了迷药，如果你看到我要昏迷的时候，就尽量弄疼我，我可以昏昏沉沉，但是不能完全失去意识，否则大家都会有麻烦！”
因此才有了刚刚这个情况。
“你倒是不怕疼！”刚刚的情况上官若瑾已经看到了，“放心，就你们这样的，就算晕了，我们也暂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第90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二十九）
此时已经说不了话的托穆尔，这次看清了眼前的人——那个刚刚挟持自己的女人。
没有部族女人的强健体魄，反而看起来有些柔弱。
他不大懂刚刚就这么一个人，是怎么挟持自己的。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现在不饿，暂时不吃人！”上官若瑾很是恶趣味地来了这么一句。
如果这话是从他们那群异族人嘴里说出来的，或许还有点威慑力，毕竟那些凶名在外，而且还是不知礼数的蛮夷。
可偏偏这么说的人是个虞国女子，这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尤其是陪着一起来的原铮，他无奈地道：“阿蛮，不必这么吓唬他们，你可能不怎么怕你！”
“行吧！那你问问，那个斗笠男是谁！”上官若瑾很直接地给原铮下了一个命令，“这人一天不被抓住，我就总觉得他要搞事。”
大且有用的消息普通士兵不知道，托穆尔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的，更何况他现在还说不了话。
所以这群人，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后，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交流了。
托穆尔的身边倒是还围着几个人搀扶着他，应该是这人的亲信。
原铮听了上官若瑾的话，也很担忧，但他也不急着审问犯人，而是对着上官若瑾保证道：“阿蛮，我已经求了将军同意，在没抓到那个幕后主使之前，
都有我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不要太过担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万事有我！”
“啪！”上官若瑾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你还真是獒奴，这样的事情你什么时候不能说，偏偏选了这地方说，你也不怕消息被有心之人传回去！”
“不怕的，他们就这三天了，到了时间不管他们开口与否，都要被处死的，也算给咱们之前战死的同胞报仇了。”原铮轻慢的语气显示了他的不在意，“没几天好活的人，不必担心他们传消息，”
随后这两人就离开了这间牢房。
晚间有人过来送饭，给这些人发了一个窝头。
而此时托穆尔身上的药效也散了，他跟着自己手下吃着窝头，有个别年龄比较小的族人，因为心情不好吃得很慢。
“不吃给我吃！”一个年龄大些的族人看不得这样的事情，便拍了小青年的后背一下，“部族的汉子，都是顶天立地的主，别说现在还没有怎么样呢！
就算是明天要被拉出去，也要做个饱死鬼，就吃个窝头你怎么磨叽！”
“可是我害怕呀！”第一次跟着出任务，就要搭上性命的小青年难免有些害怕，“出来的时候，我阿娘说了，就是跟着队长出来晃一圈的，没说要把命留在这里。”
说到“命”这个字的时候，他还明显颤抖了一下。
这下子，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了，几个同龄的青年，情绪上也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行了，先别急，不是还没到最后关头吗？”托穆尔阻止了这些人传播这种负面情绪，“他们的军营老是出问题，说不我们这几天中就能逃出去。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等待他们犯错。”
上官若瑜和上官若瑾就在营帐外，等里面完全没声音了，他们才回了营帐。
“都说这个托穆尔粗俗无礼，没脑子且胆小，但是现在看来，倒是一点都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上官若璟此时也在军帐中，听完哥哥和妹妹的描述后评论道。
“都说他除了脸没有一处与他父亲相似，可现在看来，他倒颇有乃父之风。”上官雄想到某种可能后，叹息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如果他其他方面也像佗钵，只怕活不到今天。”
“用他当诱饵钓王八，抓完一茬又一茬！”上官若瑾耸了耸肩提议道，“看他那架势，估计也知道我们的军队里有他们的探子，叔父我们这次要不要全抓起来呀！”
“抓大放小即可！”上官雄笑着对侄女说，“毕竟没有他们，我怎么把那些错误的消息送出去呢！要不是最近这些探子，想偷咱们家，我高低还得放纵他们几次。”
“那就行吧！五马分尸预告可以散出去了！”上管雄对着自己两个侄儿道，“就按之前发公告一样，把消息弄得全军皆知，时间就定在两日后。”
这本是一石二鸟之计，没想到第三鸟会自己撞到网里来。
第一让探子恐慌主动出头来救人，把他们揪出来。
第二能让周边的土匪放松警惕，以为朝廷的军队要先处理异族人，他们还有时间做抵抗或者逃跑的准备。
可事实上，上官若璟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了军中好手去处理这些土匪了。
第三鸟是坐着马车来军营的，霍青阳知道是上官雄抓了这么俘虏，他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机会。
因此在腿伤还很严重的情况下，拄着拐杖就来了：“上官将军，我认为把这些人处死的话，实在太残忍了，不如由我把他们押解回京城，也算给皇上献俘了。”
“你？献俘？”正好和上官若瑾一起来上官雄军帐的原铮听了这话，他开口道，“是你抓的人吗？你就献！堂堂一个大人你居然抢女子的功劳。
这些人是阿蛮以身为饵，设下埋伏才抓住的，怎么着都轮不到你献吧！”
听到原铮喊上官若瑾“阿蛮”，让霍青阳瞬间就有了一种危机感——这个男人并非小瑾的亲眷，怎么会如此亲昵地称呼对方。
怀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可是上官若瑾早已不是当初京城里恪守世家贵女本分的女子了，这几年在幽城的生活，再加上云霓的原因，她的脾气可不太好。
“再看，那些人也不是你抓的！”开口便是和原铮一样的嘲讽，“这腿都开保不住了，还有心思跑来抢功，可见是个野心大的，只是很明显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
其实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挺好，一辈子蝇营狗苟地守在你水井里看看那么大的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90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
“你说我是青蛙？”在霍青阳的记忆里，上官若瑾虽不是软弱可欺之人，但从来不会对自己说重话，更不会骂人，可是怎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呢。
上官若瑾继续面露嫌弃地继续道：“你怎么可能是青蛙，井底之蛙只是见识浅薄，只有癞蛤蟆才会老想着吃天鹅肉。”
“你......你！”被气得不轻的霍青阳站起身，刚指着上官若瑾打算训斥一番，就因为这拐杖拄不好，摔在了地上。
补刀手原铮持续输出：“都瘸了，还在这里痴心妄想，真是只癞蛤蟆！”
天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霍许没有说什么，而是帮忙扶起了霍青阳，并且在他的耳边提醒道：“侯爷，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你的腿。”
被扶着坐在椅子上，霍青阳深吸一口气道：“上官将军，我只是说了一下的想法，你们不接受，就当我没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求医的。”
原来回到城中驿站后，因为上官若瑾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军营里，所以霍家去安月堂请大夫的人，连着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只能又来军营求助。
恰巧听到了抓住异族俘虏的事情，才灵机一动想分一份功劳。
霍家的颓势已经在所难免，如果在霍青阳这一代再没什么功勋，只怕他的后代不一定能还能继承他的位置。
激情褪去后的这些年，霍青阳始终没有抬方芸娘为平妻，对母亲手段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因为他其实还是想娶一位能给他助力的正妻。
可是当年的事情实在是闹的太难看了，所以知根知底的人家不愿意和霍家结亲。
至于那些刚刚新贵，倒是想过把女儿嫁进霍家，可是那位霍老夫人连着相看了好几个都没有中意的。
其实未见到没有好的，但是当年被上官若瑾拉高的眼界，让霍老夫人看谁都能挑出点问题来。
而且谁都知道这位上官家的嫡女在外云游，至今未婚，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大概还心里想着自己儿子。
霍青阳年龄大了，膝下不能再没有孩子，霍老夫人这次松口同意方芸娘怀孕的时候，就同霍青阳讲好了，孩子先生，将来是要抱给正妻抚养的。
方芸娘虽然是自己的外甥女，但是霍老夫人一直认为“礼不可废”。
上官若瑾对霍青阳是没有记忆的，所以也无从对比这个所谓的侯爷和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少年郎有什么区别，她只觉得这人又蠢又坏还贪心。
不想和这个人长时间待在一处，上官若瑾和自己叔父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治疗的事情，她表示了，自己完全听叔父的。
看着人走出了营帐，霍青阳让霍许扶着自己给上官雄作了一个揖道：“上官将军，还请您让小瑾给我治腿， 我不怕疼，我也不能少了这腿！”
“不怕疼？”上官雄很是轻蔑地道，“你以为是疼一下就过去了吗？那可是要持续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疼痛，千针扎骨的痛苦你真的能坚持？
其实我觉得，简便的治疗方案也挺好的，切了吧！一了百了！”
“上官将军，求求您，我真的......”霍青阳这会儿也不管什么面子了，反正军帐里也没有其他人，他直接给上官雄跪了下来。
受伤的膝盖不能吃力，只能把重心放在另外一条好腿上，平衡还得靠和他一起跪下的霍许支撑。
这个场景上官若瑾没有看到，不过看见了她应该没有什么感觉，毕竟那些前尘往事她早就不记得了。
如今的霍青阳爱谁，不爱谁和她没有关系，至于曾经为了怕对方伤心，而经常竭力帮助霍青阳维护面子的时光，早就已经过去了。
“侯爷不必如今客气，你这腿伤的事情，还是等你母亲和御医来了以后，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治疗办法吧！”上官雄早就接到消息。
霍青阳受伤回到驿站的当天晚上，他就把求救的消息传回了京城，而那位霍老妇人这会儿已经带着求来的御医，一路风雨兼程地往幽城赶。
霍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侄女。
上赶着的从来不是买卖，而是倒贴。
既然不相信他家阿蛮，那就把这伤留给医术精湛的御医来治疗吧！
被拆穿了的霍青阳面皮还是很厚的，他虽不提让上官若瑾替自己治疗的事情，只道：“我这几日全靠，此前军中一位大夫开得止疼药才能入睡，
既然小瑾不方便给我治疗，那就请上官将军把那位大夫送去驿站，最起码要让我坚持到我娘和御医到幽城。”
“带他去找人！”上官雄不打算再搭理这个人，让自己军帐外一个守门的小兵，带霍青阳去找人了。
另外一边，上官若瑾和原铮到了哥哥上官若瑜议事。
“二弟那边的清剿很顺利！”上官若瑜对着妹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他是从最远的地方开始处理的，这样可以确保很多土匪窝一时半会儿得不到消息。”
“那托穆尔情况怎么样了？有人和他接上头了吗？”上官若瑾有些好奇地问道。
“被抓的消息一出，就有人在那处营帐外走动过！”上官若瑜有些得意地道，“五马分尸的告示一出，我又寻了几个喜欢传话的小兵说了一通，今天晚上应该会有人和他们接头。”
“这样的话，到时候救人只会有两个机会。”上官若瑾看了哥哥上官若瑜一眼。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明天晚上和行刑当天。”
原铮很尽责没有插嘴，于他而言，他现在就是上官若瑾的护卫，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对方。
一般情况下，他不插嘴，除非忍不住——刚刚在上官雄的营帐就是。
“先部署吧！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上官如瑾说道，“我这几日就留在军营里，等事情有了结果以后，再回城。”
“好！”上官若瑜同意了。
连着两天都风平浪静得很，怎么看就像是托穆尔他们被放弃了。
行刑的地方就在军营附近的跑马场。
一大早，托穆尔便人带着往那边去，上官若瑾起不了那么早，所以还在军帐里睡着呢！
因为今日大多数人都去看行刑了，所以军营里留守的人并不多。
此时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慢慢靠近上官若瑾的军帐。
第90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一）
此时的上官若瑾坐在营帐里，左手里握着一卷书册，右手则是一支银针。
她面前的案几上是一个成人手臂长短的木质小人。
原铮站在她身边，手已经握在腰间的钢刀之上。
银针扎入木头小人的身体后，上官若瑾抬头看了原铮一眼，笑着劝解道：“原将军不用如此紧张，先不说那些人会不会来，就算来了，不会有很多人。”
“人多反而不是问题！”原铮蹙眉解释道，“就怕来的都是能以一敌百的好手，我死不足惜，但是阿蛮绝对不可落入他们手中。”
“什么话！你是军中的参将，什么死不死的，这么多次都从战场上下来了，就这么一个不确定会发生的小袭击，怎么还紧张起来了。”上官若瑾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
她甚至还打趣道：“等这次的事情了了，我请你幽城的酒楼吃饭吧！据说那里最近新到了一批葡萄酒，别有一番风味。”
“阿蛮相邀，我自然是要去的。”原铮连声应道。
“行了，别腻腻歪歪的了，大敌当前你们就不能少说两句。”同样埋伏在军帐里的曹副将有些受不了了，“原铮，平时说话，也没见你文绉绉的，今天还挺文雅。”
被揭了老底的原铮倒也没有再说话。
上官如瑾刚想替对方解围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同于平时那种整齐的脚步声，而是显得有些杂乱。
上官若瑾和原铮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那些人来了。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营帐的门帘的被人挑开了。
来者穿着虞国军队的兵服，可是在他们的手腕处都绑了一条绿色布料。
草原多植被，绿色是最容易上色的染料。
“上官小姐，将军让我们请你一起去附近的马场。”为首的军士向前一步，“请吧！”
上官若瑾动都没有动，继续翻了一页书，语气淡定地道：“不去，五马分尸有什么好看的，血腥得很。”
这人在听到“五马分尸”这个词以后，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但那个领头的还是继续劝说道：“上官小姐，这是将军的命令。”
“我说，你刚刚叫我什么！”上官如瑾拿起另外一根银针插在木头娃娃身上，“你这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原是想给你们一次机会的，没想到居然没听懂。”
“他们那边的人脑子笨！”原铮旁边补充了一句，“阿蛮就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原参将，你也欺人太甚了，我们知道你在军中职位比我们高，可我们是奉了将军的命令来接小姐的。”领头人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口齿伶俐的士兵，“你自己不去就算了，
还要让我们完不成任务，好歹毒的心思。等见了将军，我们一定要告你一状。”
官威和语气都很到位，如果是个没准备的人，或许真的就被唬住了。
只是上官若瑾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异族话，大约的意思就是：“你们说的是哪个将军，你们那里不是一直称大汗的吗？”
还算标准的发音，让跟在后面的几个人都傻了。
说到底，这几年只有前面这两个是潜伏在军营里的人，其他人是偷偷潜入进来的。
否则他们也不用在不算太凉快的时候，还带着一个重重头盔，说到底是为了遮盖他们的容貌。
这会儿谁还不知道已经露馅了呢！
领头的人也不多说，直接提着刀就杀了过来。
短兵相接，他的刀刃很快就和原铮的钢刀撞击在了一起，金属相撞的吭叽刺响充斥着整个营帐。
上官若瑾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挪动半步，只是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原铮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他一个人就把一开始冲上来的首领砍翻了。
大约是想起了之前，上官若瑾说过，最好抓活人的想法，原铮的刀是直接砍在对方手脚上的。
刀入骨头的时候，上官若瑾作为大夫，凭那声音就知道原铮应该是收了力气的。
刚刚那个伶牙俐齿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刚好就避开了冲着自己来的刀。
“他们只有两个人，抓住他们！”口号是这么喊的，但是他的腿却一直做着后缩的动作。
上官若瑾看出了对方想逃跑的想法，随即对还没有出手的曹副将说道：“可以动手了，否则他们该跑了。”
毕竟这老些人都给他垫后，跑掉的成功率还是很好的。
“草原的汉子别怂呀！进攻要有进攻的样子，老是想着跑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都是懦夫！”上官若瑾的话，是用异族话说的，这下那些潜伏进来的人也听懂了，一个个都把脸涨得通红。
拧成一股劲就要来抓她。
刚刚企图逃跑的人这会儿也被裹挟着上前。
原铮手中的刀没有停下。
连带着刚刚被点到名的曹副将，也带着人往前冲。
眼看就要战在一起的时候，营帐的两边突然“弹出”两根不知是何材质却韧性极好的绳子，瞬间就把那伙人圈在里面。
但是也没有圈紧，只是简简单单地围了起来，刚好能隔开自己人跟敌人。
绳子的一端不知是谁在控制，分在众人的同时，如鞭子一般在那群异族人的身上抽打了一下。
随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绳子”上有为数不少的尖刺，刚刚抽打的那一下，刚好那些小刺就扎进了对方未有甲胄覆盖的地方。
曹副将本还想往前冲一把的，但是看到转瞬就长了血人的敌军只觉得头发发麻——因为伤口大多在脸和脖颈上，这血渍呼啦的，看看都疼。
当然只是两个绳子当然挡不住这群人的进攻。
其中一个人把脸上的血一抹，就又要向前冲。
但是从天而降的兽筋网把他们罩了个严严实实。
几人还不认输，举刀就往网兜上劈砍。
刀是好刀，只是这网是上官若瑾特意找人做的，用的是凶兽的肉筋和皮革，再加以特殊的药水泡制，坚韧无比不说，而且越挣扎还会裹得越紧。
第91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二）
一刀刀闪电加火花的，愣是没把这网兜看破一点。
上官若瑾也不上前，而是等那些劈砍不动了，才稍稍向前了几步。
其中一个会说虞国话的人，这会儿才发现了不对——以他们的体力绝对不会，才砍了这一点点的时间，就全身无力瘫软在地。
再联想到一开始那根韧性很好的“绳子抖动时，一直都有白色粉末飘散出来，他不由得的咬牙切齿地道：“我原以为你们虞国人真卑鄙，居然用毒！”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潜伏了多少年，但我是军医这个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上官若瑾不以为然道，“都说医毒不分家，你想偷袭我之前就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吗？
而且人家干坏事的时候，好歹都会戴个面巾，掩饰一下身份，你们这光秃秃就就来了，还是客气。”
“小姐，其实他们戴了面巾也没有用，绳子上的细刺我们也下了药！”战斗结束后，落月也进来了，“破点皮就能中毒，遮住口鼻根本没有用。”
而原铮看到这一幕，是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抓俘虏是他的事情，结果他没怎么出手这些人就全部躺下了。
倒是曹副将还有疑问：“我们刚刚应该也接触过那些药了吧！但是我们好像没什么问题。”
“曹副将，你以为你们进来的时候，喝的那口水是白喝的呀！”落月笑着解释道，“现在就等公子那边的情况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想要劫持我们去威胁他的人没有成功，那些人不知道会不会选择不动手！”上官若瑾皱眉道，“其实这些人不过是爪牙，我真的想抓的的是上次那个带着斗笠的男人。”
“异族难得出个长脑子的，我觉得难！”落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他们自己人！”上官若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人身材比其他人矮小，而且口音是京城那边的，最关键的是托穆尔叫他先生，
这样的称呼，是不会用在他们本族人身上的，他一定是虞国人，并且是还有家人在这边的虞国人。”
“对！如此遮遮掩掩肯定是因为他怕自己被认出来，罪及家人！”原铮也跟着附和道，“毕竟通敌叛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上官若瑾看了原铮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这人看着倒是粗枝大叶，但是脑子倒也灵光，怪不得哥哥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因着马场和军营有些距离，所以他们此时也只能在军帐中等着消息。
另外一边，上官如瑜已经让人把戴着头套的“俘虏”按在了地上，四肢和头颅也都绑上了绳套，只等时间到了，便开始行刑。
因为俘虏多，但是场地少，所以一次只能处决三个人。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隐藏在队伍里的人有些心急地道，“这都已经绑上了，而且听说那边第一个就是托穆尔队长。”
其实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人，都戴着头套，如从外形看根本不知道是谁，那些打算营救他们的人，只能凭周围人的讨论和衣着来判断俘虏的身份。
说起来，其实他们本来是混不进来了，可是上官若瑜为了鼓励虞国的士气，所以今天特意还对幽城的百姓开放了观看名额，只是人数有限制，先抢到就算谁的。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派去绑架上官若瑾的人还没有到场，这位老大就越发得心里没底。
上官家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没有依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劫法场，胜算可是不太会高。
心一横，这位老大说了一句：“再等等看！”
身边的人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上级。
其他人都混在人群中， 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往前冲。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信号，心里也是急得很。
当然也有比他们更急的人，那就是一向急脾气的上官若璟，他用手肘碰了碰自己哥哥小声道：“这劫法场的人怎么还不动手，该不是拍了吧！真是耽误我的功夫，有这等的时间，我都两个寨子拔完了。”
上官若璟是被临时叫回来的，就是为了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现在被按在地上的，也根本不是什么俘虏，就是他们用稻草扎的假人。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俘虏走了过场，又用了点障眼法的手段，才没有人怀疑。
那些人这会儿正在马场的一个小房间里被绑着呢！
他们和这些假人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就是同样也戴着头套。
这些人的身边也是有重兵把守的，所以这处瓮中捉鳖可谓是准备齐全。
救人的事情，那位首领可以放弃，但是那位跟在他后面的副手却是不能袖手旁观。
第一，那些俘虏里有他一奶同胞的弟弟，他当然不能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死得这么惨。
第二，出这次的任务前，他和老大都是对大汗保证过的，如果救不回人，他们也得死。
老大的出身和他不同，就算失败了，挨点罚就是了。
可是如果他失败了，不光他弟弟会死，那他回去了也一样会死。
横竖都没活路，倒不如放手一搏。
那人又靠近了首领，小声开口道：“老大，真的没时间了！”
首领却只是冲着他摆摆手，那模样明显就是放弃了。
心中寒凉一片，不过那人也不气馁，反正他刚刚靠过去也还不真的为了劝对方同意动手，而是趁机摸走了对方腰间一个信号弹。
退后半步后，他发动了信号弹。
一时间，他的周围飘散出彩色的烟雾，那些散落在人群里的同伴，举起刀就往行刑的场地里冲。
场面瞬间就混乱了起来，而且杀声更是震天响。
被迫参加了这场暴动的首领，此时也只能和自己的属下一起跟上官若瑜的手下打了起来。
可是和属下不同的是，他越打越往马场的外围退去，且一点不恋战，大有那么一点落荒而逃的架势在里面。
早已等在出口的上官若璟哪里能给对方这样的机会，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提着手中的弓箭，对着那人的后背就是一箭。
第91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三）
中箭的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敢在人流量这么密集的地方射箭，而且还是在背后，这完全不符合虞国人的攻击习惯。
不过他还来得及回头看那个射伤他的人，第二箭就接踵而至，直接就射穿了他的右手手腕。
钢刀随即掉落在地，被虞国士兵的抓住的一瞬间，他们就被卸掉了下巴。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对待俘虏的统一标准，后来才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自尽。
据说有些刺客会在嘴里藏毒药，被抓以后就服毒。
诶！他想说的是，虞国的人真的想多了，他们哪里来那么好的毒药，还是一下子就能被毒死那种。
“报告将军，这次刺客一共三十人左右，除了负隅顽抗的死了二十人，其他人都已经生擒。”一个士兵向上官若瑜禀告道，“那些活口里，应该没有他们的首领。”
“首领在这里呢！”上官若璟带着另外一队人走了过来，那些士兵的拖着一个身中两箭的人。
“走吧！先回军营吧！阿蛮估计要等急了！”首领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明白，“你们没打算杀俘虏？”
上官若瑜没有回答他的话，但是他身边的士兵把躺在地上的“人”戴着的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稻草。
“活人可比死人值钱多了。”上官若瑜拍了拍这个首领的脸道，“看你这个不谙世事的模样，你的家族在你们大汉那里很高吧！”
那人不说话，可是上官若瑜刚刚已经看到对方胸口的刺青了，和托穆尔一样都是猛兽，这就意味着他是个有身份的人。
就这样带着一串俘虏，他们又回到了军营了。
随着两次埋伏行动的成功，他们手里的俘虏是越来越多了。
不管在别人眼里，这些俘虏是什么，但是在上官若瑜和上官若瑾的眼中，这些人就是活的金子。
“送回去肯定是要送回去的，问题是怎么送，什么时候送！”上官若瑜在试图说服他的叔父上官雄，想做一点不算太好的事情。
“杜尔可汗是不会愿意花大代价来赎回这些人的！”上官雄承认自己这个侄子很聪明，但是他年纪太轻了，还不太了解杜尔可汗这个人。
“我和他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了，他的抠搜劲是你没有见过的。”提到杜尔可汗，上官雄就忍不住嫌弃道。
如此熟稔的语气，倒是让他的两个侄儿都看向了上官雄，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他连忙转移话题：“阿瑜吗，先说说你有什么计划，我们商量一下！”
“就是派个使者过去谈判呗！”上官若瑜对人选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从士兵到谈判的主官都要是个碎嘴子，一定要让杜尔可汗那边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愿意把人送回去的。”
“不只如此，这些人送回去前，得让他们受点伤。”上官若瑜解释道，“能被安排来干这活的，多半身手都不错，那可不能让他们以后寻咱们报仇的机会。”
此时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上官若瑾也开始出主意：“哪里有那么麻烦的事情，直接把手筋或者脚筋挑断一根就行，他们那边可没有断筋还能接续的技术。”
高秦站在上官雄的身后，头皮有些发麻地看着上官若瑜他们。
这到底是跟其他人学坏的，还是本来他们就是这样的，刚刚那些虽然都是好主意，可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其实也不用砍断他们的手筋或者脚筋。”上官若璟有些嫌弃自己的哥哥还有妹妹了，“手筋在哪来还要找半天，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那直接砍手或者砍脚就行了。”
高秦：(°ロ°) !?原以为，这三兄妹之中，上官若璟最“善良”，现在看来是之前根本没给机会，这回让他发言了，直接就来了个大的。
有些头疼的上官雄揉了揉眉心道：“算了，先去和杜尔那边要赎金吧！先等把钱拿回来再说，对了，如果那个憨憨不肯给真金白银也没关系。
汗血宝马，大宛名驹，珍珠玛瑙和田玉，黄金白银夜明珠，只要他肯给，我就敢拿！”
第91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四）
高秦对于自己将军这贪财的样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忍直视，深吸一口气以后，才压住了心里那点想背主的念头。
“这次过去那边，你还要安排一个眼力好，且脑子灵活的人跟着！”高秦捋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这些年，我对账他们，虽然大多是，胜多负少，
可是有几次代价有些大，我觉得上次暴露的那个斗笠男就是关键，国家也好，军队也好，从内部破敌总是最方便的。”
“知道了，高叔！”上官若瑜点了点头。
其实原铮是最符合这次条件的人，但是他现在正在保护妹妹。
先不说他自己愿意不愿意去，光是妹妹身边就不能离了人。
当天上官若瑜就和妹妹说了这件事情。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上官若瑾毫不在意地道，“哥哥想把人调走就调走呗！我们连着破坏了那边两次大事，这次又要过去和谈，我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他们不会做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阿蛮你是我妹妹，我总是会担心你的。”上官若瑜握住妹妹的肩膀头子，有些担心地说，“到底是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应该......”
谁知
上官若瑾一把拍开了哥哥的手，语带嫌弃地说：“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被拆穿的上官若瑜虽然有些尴尬，可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原铮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阿蛮能不能就待在府里不出去？”
“军营我可以不来，也不去跑马，但是医馆我总要去吧！”上官若瑾有些无奈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是有自保能力的，你应该相信我。”
关于信任危机的锅，上官若瑜可不背，所以他直接来了一句：“阿蛮，我完全相信你，我不相信的是那些异族人。”
看着哥哥这段时间始终没有松开过的眉头，上官若瑾到底是心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道：“看看，这是皱眉，大哥你的眉间纹愈发深了，
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么苦大仇深，你也不怕找不到媳妇儿！”
“我们这样的人还找什么媳妇儿，还是不去祸害别人了，像二叔那样孑然一身也挺好！”上官若瑜看过太多伤心欲绝的女子，他不想会有一个人也为因为自己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一直没有娶妻。
上官若璟就有说辞——叔父、哥哥都没有成亲，他们上官家应该长幼有序。
所幸上官家最大辈的那个也是单身，这一大家子的婚事也就拖了下来。
早几年上官若瑾刚来的时候，还有军中嫂子想给她说媒。
可是连着相看了几个以后，都只得了一句话——齐大非偶。
在京城里养出来的女子委实不太适合嫁给这边城的糙汉子。
再加上，后来上官若瑾成了军营里的首席军医，那银针在手，想扎谁就扎谁的架势，倒也没有几个人敢往前凑了。
上官若瑾最后还是答应了哥哥的请求，在幽城的上官将军附中，又做回了京城里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原铮被征调走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带了好些年的护身符给了上官若瑾：“这个牌子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算是救了我好几次，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它替我守着你吧！”
上官若瑾其实不太想收，她在后方享福，这人要去敌军的军营里谈判。
到底是谁比较危险？
怎么还没出门，这人就傻了呢！
不过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神，上官若瑾最后还是收下了护身符。
作为一个学过社交礼仪的世家小姐，她可得遵守有来有往的规则。
只是这些年，她已经不喜欢戴金玉之类的首饰了，想了想便从腰上取下了一个荷包递过去道：“这个给你吧！”
“你自己绣的？”原铮很兴奋，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绣庄里五文钱一个！”落月在边上把原铮的期待打成了粉末。
打个巴掌揉三揉吧！
“这里面装着两瓶药，白色小瓷瓶里的药可以解毒，青色小瓷瓶里的是伤药，可以护住心脉。”说到这里，上官若瑾又特意凑了过去，
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道，“里面还有一个被油纸包裹住的‘硬纸片’，那是迷药，用的时候，撕一点在水中融化即可。”
第91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五）
似乎是没有想到，上官若瑾能做出刚刚有些亲密动作，所以原铮难免有些怔忪。
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上官若瑾皱眉道：“原铮，你是不是没听明白？”
原铮却始终保持着刚刚的样子。
福如心至，上官若瑾直接喊了一声：“獒奴，要不要我再你给说一遍？”
昔日听着有些刺耳的小名，如今在原铮听来，倒有几分悦耳且醒神。
“不用了，我刚刚听得很清楚！”原铮动作小心地把荷包塞进了胸口的衣襟，“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就带着自己几个兄弟一起走了。
落月有些不解地道：“他回来不是应该去大公子那里复命吗？要小姐等着他，做啥！”
“不知道！”上官若瑾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道，“落月，这后面的几天还是要麻烦你了，我答应了哥哥不出府，如果实在有什么疑难杂症，你可以回来和我说就好。”
“好嘞！”落月点了点头。
此后，上官若瑾就待在了将军府没有再出门。
可即使不出府，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查看将军府前段时间堆积下来的账册，算得累了就整理一下自己平时的医案，缓缓脑子。
落月也是心疼自己主子的，每每从医馆回来，会和上官若瑾分享平日里遇到的趣事，还会给对方带点心和小吃。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这份心意，上官若瑾还是很受用的。
如此一来，不能出府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以后，上官家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霍青阳的母亲，永宁侯府的老夫人。
她是随着京城安排的御医一起来的，两天前就已经到了幽城，两个御医给霍青阳会诊后，都觉得还是尽快截肢为好，否则感染的风险太大了。
“老夫人，现在动手只要截去膝盖以下！”陈御医惋惜地劝说道，“我知道你只有一个儿子，可是命总比腿重要吧！”
另外一个徐御医也跟着说道：“是啊！小侯爷至今还没有子嗣，这如果上头感染到了，这要被截去的地方多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的。”
听到这里，霍老夫人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往方芸娘屋子里塞避孕的东西了。
不管庶出嫡出，先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为难。
“那现在这伤处可有感染的迹象？”霍老夫人有些担心地问道，“到底是条件不太好的边城，用不上好的药，也没有高明的大夫，我儿真是受罪了。”
两位御医面面相觑，之后还是陈御医先开口道：“老夫人，这伤口处理得极好，暂时还没有感染的情况！”
“那......那！”被这么一说，霍老夫人又觉得有希望了，“那是不是如果一直不感染，这样慢慢养着，将来我儿还能再站起来？”
“老夫人，伤口没感染，不代表这内里能养好，小侯爷的膝盖骨都碎了，再怎么养也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不同于陈御医的含糊，徐太医倒是爽快得很。
坐在床上霍青阳听到这两位御医的话，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当初上官若瑾给自己制定的那个治疗方案，真的找不到其他大夫能操作。
轻叹一声，霍青阳让霍许先给御医上茶，然后趁着对方喝茶的间隙，把上官若瑾曾经提出的治疗方案和他们二人说了一遍。
这二人的表情从初始的不屑，到最后的震惊，最后更是异口同声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医术如此高明之人，不知这位高人身在何处，我们去寻他好好讨论一番，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
比起这两个御医，霍老夫人更高兴一些，只是她还有不满：“青阳，既然早就有这样的好消息，你怎么不告诉为娘呢！害得我白白担心了一场。”
霍青阳看了霍许一眼没有说话。
会意的霍许秒懂的自己主子的意思，对霍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这大夫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离京的侯爷前未婚妻上官若瑾。”
第91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六）
听到“上官若瑾”这个名字，霍老夫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欣喜地说道：“果真吗？那真是太好了，其他人的话我还要打个折扣呢！
如果是小瑾，那就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还等什么，快把人请来驿站，让她赶紧动手治疗啊！”
霍青阳看了一眼在场的两位御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儿莫如母，霍老夫人立刻会意，让其他人都下去。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霍老夫人知道儿子这要面子的脾气，以为他是拉不下脸去请上官若瑾，便劝说道，“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治腿要紧，既然她有法子，咱们就听。”
霍青阳却是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萎靡地道：“娘，你不懂，她恨我！她现在非常恨我。”
霍老夫人以为儿子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最后只得了一个“恨”字。
这混蛋玩意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轻重缓急，“恨”怎么了，只要能治好腿，恨就恨呗。
“爱恨有那么重要吗？”霍老夫人这会儿有些嫌弃霍青阳了，要不是他是自己独子，又受了伤，她估计会动手，“恨你怎么了，你当年干的那些事情，是个女人都会恨你的。
现在只要她能治好你的腿，就是等你腿好了，给她跪下磕头，都是值得的！你要知道，你如今还没有子嗣，如果真的确定你残了，这爵位可就很可能保不住了。
这次圣上安排两个御医跟着我过来，真的全是为了治你的伤吗？陛下想打击勋贵不是一天两天了，像咱们这种光有爵位却没什么实权的人家，肯定就是第一批。”
说到这里，霍老夫人就想把这个不争气儿子的头给拧下来，当初她和丈夫给他铺了那么好的一条青云路，他偏偏不走。
儿女情长了好几年，什么事情都给耽误了。
这对母子正说着话呢！就听到了敲门声。
“谁啊！”霍老夫人不满有人打扰自己和儿子商量重要的事情，所以这声音显得格外的严厉。
门外的方芸娘在房间里听说是自己的婆母兼姨母霍老夫人到了，便想着到霍青阳的院子里拜见长辈。
倒不是方芸娘很想见对方，而是怕如果失礼的话，又要挨罚！
这会儿听到霍老夫人说话，方芸娘还有些害怕，毕竟这些年不知道被罚了多少次。
身边小丫头提醒道：“姨娘，老夫人问话呢！”
跟着吃了几次瓜落，这丫头倒是机敏了不少。
“姨母，是我，我听说您来了，便想着过来看看您！”方芸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她这么说，霍老夫人才发现，方芸娘这次居然没有和儿子住在一个房间，略微查看了一下屋里的摆设，还真就没有发现女子的物品。
随后她颇为满意地道：“这才对，主次嫡庶最是要分明，看来我儿这趟出来是有些长进了。”
不过纵然再不喜欢，霍老夫人也不能真的把人晾着，轻咳一声后，她还是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外的方芸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更加紧张起来。
规规矩矩地进门，恭恭敬敬地行礼，方芸娘可谓是每一步都做得很小心：“拜见姨母！”
“嗯！现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多关心你的主君！”霍老夫人表情有些冷淡。
虽然是自己的外甥女，可霍老夫人和方芸娘的母亲关系也就一般，当日把人接进府一是为了博个仁慈的好名声，二是因为到底也是两条人命，不能真看着她们母女二人饿死街头。
谁知道，侯府的富贵迷了这两人的眼，竟然明知道他们夫妇打算的情况下，还敢使计勾引了她的儿子。
后来，因为方芸娘是以妾室身份入府的，所以她娘后来也被送去了庄子上——毕竟妾室的母亲是下人，不再是亲戚。
原本方芸娘刚刚那会儿还算懂规矩，还叫称呼她做“老夫人”而不是姨母。
但后来，方芸娘看上官若瑾离开京城，知道这婚约再无转圜余地后，就开始和霍老夫人套近乎，直接称呼对方为“姨母”。
霍老夫人倒是纠正几次，但是霍青阳回回都护着对方。
老夫人索性面前也不和儿子争执，只是这下药的手再也没停过。
第91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七）
这对母子估计都认为，既然面子有了，那里子就不用给了。
方芸娘已经有几天没见过霍青阳了，这会儿看对方“瘫”在床上，眼泪就又下来了：“霍郎......”
正要往霍青阳的方向靠过去，就听到霍老夫人道：“到底是好人家出来的女子，怎么如此做派，站没站相的，有话好好说，我儿现在受了伤，可抱不住你。”
被这么一说，方芸娘倒是停下了脚步，有些委屈地看着霍青阳。
年轻时小白花样式的我见犹怜，让霍青阳迷了眼，觉得自己应该保护这般柔弱的女子。
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方芸娘早已不同年轻时的纤细柔弱，倒是和平时见多了富家太太没什么区别，所以她再露出一个表情的时候，霍青阳不如以往受用。
再加上最近这脚伤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哪里有兴致和方芸娘玩这种情趣。
只见霍青阳微微皱眉道：“芸娘，你先下去吧！我和母亲有要事商量，这几日你不要出门，更不要出房间，听说这些时日幽城治安有些不好。”
方芸娘幽怨地福了福身子，便带着丫鬟离开这个房间。
霍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儿啊！这就对了，好男儿还能让一个女人给困住了！
明天我就去上官家，请小瑾来给治腿，你放心她是个知礼数的孩子，我肯定能把她请来。”
霍老夫人倒是一点不拖沓，第二天一早就去将军府。
这才有了上官若瑾在自家会客厅“招待”这位老夫人的场面。
霍老夫人看着上官若瑾熟悉的面容，一时间不免有些惊讶！
这么几年过去了，她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明媚动人，青春年少。
本以为受了情伤的女子，多多少少会有些沉闷，可看上官若瑾现在的样子，倒是更显得开朗了些。
“小瑾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霍老夫人一改对方芸娘的冷淡神情，语气和蔼地道，“你也真是的，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也没想着回京城里看看。”
“我的舅舅在江南，我的叔父和哥哥在幽城！京城确实已经没有了值得我挂心的人和事，我自然也就不回去了。”上官若瑾命人给霍老夫人上茶。
可是等这茶水上来以后，霍老夫人刚刚喝了一口，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瑾，幽城的日子有些难捱吧！这种陈茶我记得你以前都不会喝的。”
皇上亲封的郡主，每年新茶上来的时候，一般都会有赏赐的，可是这些上官若瑾的行踪在京城那边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很多恩宠都没有了。
上官若瑾则是从接过丫鬟递上来的奶茶道：“冬天的时候奶茶、红枣汤，夏天的时候酸梅饮，金银花茶，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好东西，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呢！
不瞒霍老夫人，边城看着清苦，可是物资倒也还算丰富，所以我也没受什么苦！别看你手中的陈茶，可是用来煮牛乳却是极好的。”
本是想“同情”一下对方的，结果却被对方截了主动权，霍老夫人这下子也没有什么心情了。
虽然被打了脸，但今天的正事却不能不办，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面颊，帕子的一角刚好从她的眼尾处扫了一下。
京城贵妇的老把戏了，在必须要哭但又怕哭不出的时候，来这么一下就能很好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会这么干的，大多都是年轻的少妇，毕竟我见犹怜的戏码要美人唱了才有意思。
像霍老夫人这般辈分的，早就不做了。
不过今天为了儿子，她还真是不得不拿出年轻时的杀手锏了。
好在给她调药油的嬷嬷还算有准头，所以如此擦了一下，霍老夫人只是微微红了眼眶，眼泪没有掉下来。
上官若瑾看了对方一眼——嗯！有那种明明很脆弱，但还是要强装坚强的感觉了。
不过作为大夫，她对气味很是敏感，那条帕子出场后，上官若瑾就闻到那股特有的药油味。
不等霍老夫人开口，上官若瑾便故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道：“老夫人，你这帕子上撒了什么，怎么有一股药味啊！”
第91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八）
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以前从来没有人说，如今被上官若瑾当面拆穿了，霍老夫人倒是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闻着有些像木仓子，老夫人少用一些吧！对眼睛不好！”上官若瑾拿了一块小点心，边吃边提醒，还笑着地邀约，“老夫人，尝尝这牛乳点心，味道很不错的。”
“好好！”霍老夫人只能把“道具帕子”递给了身边的嬷嬷，跟着一起吃了一块点心。
一时间，霍青阳的伤情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了。
一来一去，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上官若瑾看对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吩咐管家道：“霍老夫人难道来一趟，你去看看今日厨房有些什么。”
眼看着，从早上坐到了中午，对方愿意留饭，但是只字不提儿子霍青阳的情况，霍老夫人当然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是上官若瑾能什么都不管，她却不能。
轻叹一声，霍老夫人还是开口了：“小瑾啊！我知道早些年，青阳对不起你，但是看在咱们两家过去的情谊上，帮他治治脚伤吧！青阳他真的不能变成残疾。”
心中对霍青阳无感，可霍老夫人却是京城里第一个对上官若瑾释放善意的人。
也许目的不纯，但是对方也护了她好几次，霍老夫人唯一的孩子，终究还是不能袖手旁观吧！
“老夫人，我其实之前已经给令郎看过诊了，只是他迟迟定不下治疗方案。”上官若瑾不记得自己和霍青阳的过往了，对于她来说那人就是霍老夫人的儿子。
而且叔父也说过，那人如果真的在幽城出了大问题，他们也会为难的。
因此，她丝毫没有隐瞒，把之前的计划和霍老夫人说了。
听完这些，霍老夫人倒是迟疑了，她有些担心地道：“那骨头有长好的可能性有几成？”
“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官若瑾很诚实的，“之前刚刚受伤的时候，我检查过令郎的膝盖，三块碎骨，膝盖骨结还是错位的，现在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应该也没有停止用药，而且骨头也会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说。”
“那你看看，能不能随我去驿站给青阳再检查检查！”霍老夫人几乎想都不想就请求道，“我知道青阳他对不起你，可是.....可是看在我的面上，帮帮他吧！”
上官若瑾愣了一下，很是平静地道：“老夫人，前程往事于我而言，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治疗你的儿子是我作为大夫的职责。
只是这段时间，幽城不是很太平，我答应过我哥哥，在事情处理完以前，不会出上官家的府门，如果令郎要我替他看诊，就需要他自己过来了。”
霍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回去和青阳说。”
“什么，让我这个伤患主动去找她，我伤得是腿啊！”霍青阳愤愤不平地道，“我就知道，她恨我恨得深沉，非要我用这种方式向她低头。”
霍老夫人只觉得自己儿子已经陷入了死胡同——明明想要上官若瑾来给他治腿，但是又不愿意放在架子，最好还要对方主动来“求”他。
没有办法，霍老夫人把上次和上官若瑾的对话告诉了儿子，她有些无奈地道：“我的儿，已经过去好几年，小瑾已经放下了，你不要觉得她恨你。
我这次见到她以后，发现她的眼神坚毅而清澈，脸上总是带着笑，那种万事不难的感觉，让我觉得她似乎达到了通达圆融的境界，这样的小瑾绝对是你配不上的。”
“不对，她就是恨我！”霍青阳不能接受自己已经完全退出了上官若瑾的生命，这些年他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可霍青阳一直在等对方回头。
结果到了今天，他才发现那个喜欢自己的青梅，如今已遨游九天之上，是自己再也接触不到了，心中很是难过。
第91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三十九）
换做平时，霍老夫人就上手了——非得打醒这个糊涂蛋。
这都什么时候，还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人家愿意给你治伤，他还拿上桥了。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倔，所以第二天就又去了将军府，希望上官若瑾能妥协。
脾气秉性已经不知变了多少上官若瑾，早就学会了拒绝不合理的要求。
所以只露了一面，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一直到霍老夫人实在坐不住了离开上官家，她都没有再出现。
换作其他人，霍老夫人估计早就发飙了，但是不说现在她有求于人，最关键的是人家身份还比自己高。
以权压人压不来，以情动人，人家根本不理会。
一连又去了两次，霍老夫人就忍不住和自己女儿霍青玥说起了这件事情：“其实按理来说，让你给去她的府邸治疗，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哥就是不愿意。”
“娘，不管怎么说我哥是侯爷，他又是伤患，身为大夫上门看诊怎么了？”霍青玥愤愤不平地道，“更何况你还是她的长辈，去了这么多次，上官若瑾都不肯松口，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好不好的，轮不到咱们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治好你哥的腿！”霍老夫人已经连着每天在上官家的会客厅里，每天坐满四个时辰了，实在也是腰酸背痛的。
顺手捶了捶肩膀，霍老夫人有些疲惫地道：“吃完饭，你就回房吧！我要歇会儿，这一天天的，我的老骨头要坐散架了。”
霍青玥看母亲实在不好受，也就没有多言，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方芸娘走出房间。
“你这是去哪里？”霍青玥皱眉道，“我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要出来吗？”
方芸娘连忙解释道：“我听闻老夫人最近腰酸背痛得厉害，你知道的，我的按摩的手艺还是可以的，我想着去给老夫人按按，也算我尽点绵薄之力了。”
看着对方这温温柔柔的样子，又想起母亲说的上官若瑾的事情，霍青玥不禁脱口而出：“不管表姐你出身如何，但是比起我哥以前那位未婚妻来说，总是知道体贴人的。”
这话听在方芸娘的耳朵里倒也受用，只是她是个机敏的人，她不认为霍青玥会无缘无故地提到上官若瑾。
便顺着这个话题，把霍老夫人去求上官家求医的事情，套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最不希望霍青阳跟上官若瑾有牵扯，那方芸娘绝对是排在头一个，尤其是在现下这种情况下。
霍青阳现在受伤了，去请上官若瑾给他治疗，这明显就是给这两个人旧情复燃的机会。
当年自己费了多少手脚，又在霍青阳面前说了多少坏话，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眼看着这些年，京城里没有世家大族愿意把女儿嫁进霍家，而她只要生个孩子就能扶正的紧要关头，方芸娘觉得自己不可以忍下这样的事情。
方芸娘也是个能忍的，明明衣袖下的手早就紧握成拳了，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微变：“青玥，不管怎么说，我先去看看母亲吧！这几日，她为了霍郎实在是劳累。”
“嗯！那就拜托表姐了！”霍青玥也是个有事有人无事无人的性子，之前用不到对方，就当她是哥哥妾室，如今想让对方去给母亲按摩，她这边就叫上表姐了。
方芸娘也是知道她的性子，所以笑着答应后，便转身去了霍老夫人的院子。
可是转过身的一瞬间，方芸娘脸上讨好笑容马上就隐去了，不过马上又换了一个和善的样子，对身边伺候的小丫头道：“把我妆匣里那个小瓷瓶拿过来，
那是活路经脉的药油，我拿过去，给老夫人好好按按，也给她松松筋骨。”
“喏！”小丫鬟领命而去，此时方芸娘已经有了成算，那瓶药油就是助她成事的工具。
第91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
要说霍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还是很谨慎的，她看到方芸娘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少爷的妾室可能要搞事。
不过后来，霍老夫人同意对方进房间了，嬷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当然，这也因为她很自信。
霍老夫人能方芸娘下这么多年的避子药，还没让对方察觉，这就意味她在这方面是高手。
高手嘛！就应该有高手的气度和风范，所以她是完全不觉得方芸娘能在药上头，给自己下绊子。
可是有些事情，往往就是家学渊源，且一脉相承。
姨母是各中高手，外甥女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秘方手段，就比如方芸娘带到房里的按摩油。
这油无论是从气味，，还是颜色上看，都没有问题。
按摩过程中，随着这药油渗入体内，中药之人会昏昏欲睡，还会对下药的人言听计从，最关键的是这段记忆不会模糊，即便药效到了，中药的人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这个药属于方芸娘母亲特有的手段，所以霍老夫人也是不清楚的。
人被按得迷迷糊糊间，方芸娘开口道：“姨母，霍郎都已经和上官若瑾分开多少年了，我倒是觉得这次不见也是好事。”
“说什么傻话，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我儿的腿更重要的事情吗？”霍老夫人闭着眼睛坚持道，“现在个大夫都说了，让青阳截肢，只有小瑾说可以接骨。”
方芸娘心里也很是不服气：“可是上官若瑾和霍郎之间到底有那么多的纠葛，就算她现在同意帮忙治疗，谁又能保证治疗效果呢！”
说到这里，霍老夫人也沉默了。
因为她此前已经问过上官若瑾治疗方案的事情，霍老夫人也明白这当中的痛苦，本是觉得只要儿子能站起来，吃点痛苦也就认了。
如今听方芸娘一分析——对啊！还有失败的风险！
没听自己姨母的回话，方芸娘就知道对方动摇了，所以便又添了一把火道：“这天下间未见得只有她上官若瑾一个人能治疗霍郎，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找找其他大夫。”
受了几天冷落的霍老夫人，被这么一说立马同意了方芸娘的建议：“那你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大夫或者其他法子。”
只是她也没 打算放弃走上官如瑾这条路子，只是实在太累了，要歇两天。
几天前身在敌营的方茂青已经知道，妹妹方芸娘跟着表弟霍青阳来了幽城。
这些年虽然没有回家，可是因为在草原上，也是有一定地位的方茂青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当然也就是知道家人的生活情况，并没有多加干涉，毕竟在他看来，越不接触越好，否则很可能露馅。
人嘛都是感情动物，离得远就算了，可是现在妹妹近在咫尺，方茂青还是忍不住想见一见的 。
所以这天趁着妹妹外出办事的时候，就把人请到了一处茶楼。
方茂青前几天借着一个商人随从的身份，又潜回了幽城。
一是避免在草原和虞国军队的人碰面，二是为了等时机在谈判人员回城途中，看看有什么偷袭埋伏的机会。
方芸娘是被迷晕了以后，才被带进这所宅子的，只是也没有昏迷多久，她根据自己闻到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皱着眉头醒来，刚想骂人的方芸娘刚刚张嘴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神情倒是怡然自得的很。
毕竟是已经分隔了好几年，再加上方茂青这几年变化是挺大的，所以方芸娘是盯着他看了好久，才认出对方身份，不过见到自己久别重逢的哥哥，方芸年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有点害怕。
都说母亲是最了解孩子的人，方茂青、方芸娘的母亲虽然不知道自己儿子去了哪里，但她有预感自己这个儿子估计不是去的什么好地方。
所以
“芸娘，娘这辈子就在庄子上不走了，你自己多注意一些，如果遇到你哥哥最好不要相认。”被送去郊外庄子上的前一天，她母亲对方芸娘叮嘱道，“首先他肯定是假死，
其次他是携款潜逃的，不止是咱们自己家的财物，还有他衙门里的官银，所以当初我才没有拆穿尸体的事情。”
“娘，你知道哥去哪里了吗？”方芸娘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不会是被人抓走的吧！”
第91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一）
方芸娘当时得到的回复却是：“你别管他，你就当没有这个哥哥吧！认了他，只会害了你！”
所以如今，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才会这么惊讶，或者说惊惧。
“怎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好歹是你哥，我能吃了你吗？”方茂青有些看不上自己的妹妹，“你说说，你和娘都已经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就不能学着姨母大气点儿。”
“我什么样，用不着一个死人来说，你拿着钱诈死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想过我和娘会怎么样，现在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方芸娘刚想站起身离开，就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原来刚刚气味只是让方芸娘神志清醒过来，但并不能让她马上就能活动身体。
“妹妹，不要太激动，我请你过来也是为了你好！”方茂青走过去按住了方芸娘的肩膀道，“我知道霍家表弟的事情了，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能找到什么好大夫来给他治腿呢！我就不一样了，我都已经在幽城这里待了好些年了，在人脉方面总归是要比你多一些的。”
本来还想骂人的方芸娘瞬间变了脸色，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真有法子，治好霍郎的伤？”
“幽城这地界，治外伤最好的大夫并不是上官家的那个小妮子，而是城外寨子里的一个无名大夫。”方茂青信誓旦旦地道，“不过因为他土匪的身份，所以不是很多人知道。
最近上官家的军队在围剿那些山匪，我和他有些交情，就把他救了出来，如果你愿意，你今天就可以把他带回去。”
“山匪？”方芸娘瞬间冷汗就下来了，“哥哥，你在这幽城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跟他们认识，你该不会......”
方茂青如很多年前一样，“亲昵”地敲了妹妹一个栗子，没好气地道：“你也太高看你哥哥，就我这小身板，我怎么可能是山匪，
我就是在这边做生意，但是你知道的，这地方各方势力太复杂，所以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兄妹正说着话，那个“大夫”已经到了房间的门口。
听到了声音，方茂青便让进来了。
和往日见过的那些大夫不一样，这个人长得很是魁梧，目测比霍青阳还要高上一些。
因为留着胡子，倒不好猜年龄。
不过仔细打量过他以后，方芸娘惊叫道：“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他是异族人？”
“一半一半，他是混血，也正是两边都不接受他，周大夫才上了山！”方茂青介绍着这位周大夫的情况，“他的师父医术也很很高明，收他以前一直都是隐居避世的，
后来师父死后，周大夫便下山另寻生机，结果因为他混血的身份，所以屡屡碰壁，之后遇到下山来采买的人，给他们其中一个人治了伤，后来就跟着上山了。”
“这位姑娘，请你放心我的医术很高明的，尤其是治疗外伤！”周大夫说着一口流利的虞国话，“只要这腿还在，我就能让对方站起来。”
方芸娘又看了自己哥哥一眼，没发现对方有表情上的变化，便想着都已经如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多谢哥哥为了霍郎的事情操心了，等他伤好以后，我一定和他一起过来道谢。”
方茂青却是摆了摆手，一脸真诚地道：“都是自己家亲戚，无须这么客气，你耽搁的时间够久了，快回去吧！已经为嫁作人妇了，
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让人往我这宅子送信，我能办的肯定给你办、”
“芸娘多谢哥哥惦念，那我现在就先回驿站了。”大约是自己寻到个有本事的大夫，方芸娘此时走路都是昂头挺胸的得意样子。
等自己妹妹带着“周大夫”离开了房子，他身边的人才担忧道：“那周大夫好像是个巫医，也就是那三板斧的能耐，万一这腿给治坏了，那先生的妹妹......”
第92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二）
“治好，开什么玩笑，我这表弟拥有得够多了，这腿瘸了就瘸了吧！”方茂青露出了见过妹妹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再说了，你以为腿好了我妹妹有什么好处吗？
这些年，他不愿意扶正我妹妹，甚至连孩子都不肯给她一个，就不是为了再娶一个家世好的正妻吗？”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是刚刚那个开口的人也听懂了。
腿瘸了，就会歇了娶正妻的心思，到那时就只好好对待方茂青的妹妹。
带着人赶回驿站以后，霍老夫人根本不相信这个周大夫，直到他拿出一盒药膏。
“这是我师门的独家秘方，能续骨接筋，如果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找人试试！”周大夫傲然地道。
霍老夫人倒是没有找人试药，而是让两个御医查了药膏，发现确实有奇效，便同意让周大夫治疗儿子的伤了。
如今一来，上官若瑾倒是清闲了几天， 这天难得有兴致，便用舅舅让人带来的蚕茧，染色、抽丝做把扇子。
可是这蚕茧刚刚泡上色。
落月就跌跌撞撞地往里跑，边跑还边喊救命：“小姐，快！快随我去军营，刚刚消息来报，原参将回程途中，中了不明身份人的埋伏，二少爷当时在附近赶去救援，如今也受了重伤。”
“什么？”上官若瑾几乎是瞬间丢开了手里的东西，“这是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
落月好不容易跑到上官若瑾面前， 气喘吁吁道：“是曹副将直接过来报信的，他直接去的医馆，我接到消息就往回赶了。”
比起落月，上官若瑾却异常的冷静，她没有着急出府，而是问身边的守卫道：“府里有多少守卫？”
落月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也没有插话。
“曹副将如果是可以信任的话，那这就估计就是阳谋！”上官若瑾用帕子擦去手上刚刚沾上的染料，“先重伤他们，再诱我出门，把我抓住，好达到他们的目的。
看来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呀！这次原铮他们只怕是做了很多让对方咬牙切齿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那人看着倒是憨憨的，没想到还挺狡猾的，这回只怕是被人恨死了。
落月听了这话，也跟着紧张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去不去军营？”
“自然是要去的，这次我们来一出关门打狗。”上官若瑾点了点房间内的舆图，“他们不会在幽城里面动手的，可是从幽城到军营也不过五里的路程。
沿途村庄很多，根本就埋伏不起来，想要动手不过只有这处，因为湖水有问题，而人烟稀少的幽思湖！”
“可是那里除了湖，连片草丛都没有，他们要躲在哪里呀！”落月看着上官若瑾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瞬间脸色有些不好了起来。
捂住嘴，看那样子像是要吐了。
幽思湖可不是好地方。
因为边境的人员死亡率很高，很多买不起棺材的人会选择火葬，还有一些家中已经没人的士兵，战死后也都是采取的火化，而他们的骨灰就会被撒入幽思湖。
当然也有些，直接把尸体放于竹筏上，采用水葬的人。久而久之，那湖面晚上有的的时候还会出现鬼火。
说是湖，其实更像是个坟场。
刚刚听到自己小姐说，那些埋伏的人可能躲在湖里，落月第一感觉就是——她快吐了。
“行了，别耽搁了，准备准备，我们出发吧！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救呢！”上官若瑾让府里的人都动了起来，准备车马的，还有一起出门的护卫。
最重要的是，要带上舅舅之前给自己送的，特意定做的治疗工具箱。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上官若瑾已经和落月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赶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副将，他一边赶车一边语气沮丧地说着原铮伤情：“上官我那兄弟甚是英勇，和那些埋伏的人打斗的时候，一直盯着一个领头的斗笠男追击。”
上官若瑾心里有所触动，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应该是擒贼先擒王吧！原参将对兵法还是很有研究的。”
第92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三）
“估计是，不过这样的人身边都有高手的。”说到这里，曹副将有些失态，声音哽咽道，“为了重伤那人，原铮被砍掉了一只手。”
上官若瑾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他的手被砍了？哪只手，什么时候被砍下的，手现在在哪里？”
“一个时辰前吧！”曹副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左手，那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现在被一起带回军营了。”
“还来得及！”上官若瑾立刻对他说道，“曹副将，你不要替我们赶车，你现在立刻马上骑上随便哪位护卫的马，马上赶回军营，让军医只要对原铮的手止血就好，断手三个时辰内，是有可能接上的。”
听了此话，曹副将立刻瞪了眼睛：“真的吗？我兄弟的手还能接上？”
“有没有可能，总是要试一试的。”上官若瑾又递给他两个竹筒，“你骑马一路不要停歇，到了幽思湖的时候，把竹筒上的盖子打开，扔进湖里就好。
千万不要提留，獒奴的手还能不能接回去，就看你这马骑得快不快了？”
“好，我一定会做到的。”曹副将也不是磨叽的人，直接和外面的护卫交换了位置，骑着马就狂奔而去。
落月担忧地道：“小姐，他会可靠吗？”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赌一把！”上官若瑾待曹副将走后，也从马车里出来，骑上了此前她亲自训过的大宛名驹，“赌归赌，但是我还是喜欢做两手准备。”
马匹挥起，她也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那个上官若瑾从府里带出来的工具箱挂在马身之上，她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护卫。
至于落月则是披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衫，抱着一个箱子，坐在马车里，带着剩余的护卫，慢悠悠地往军营走去。
从幽城到军营有一条没什么人知道的小路，只是要路过一处有些陡峭的山坡，而山坡的下方正好能看到那条幽思湖。
从一开始，上官若瑾就没有打算亲自进入幽思湖的地界，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原铮和哥哥性命远比围剿这些人重要得多。
但是睚眦必报的人，也没有打算放过那些人。
因此落月会接替她的位置，进去包围圈，在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倒不是自信过了头，而是在绝对优势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不会成功。
一路行来，站在山头，居高临下的上官若瑾，清楚地看到湖水里潜伏着穿着黑衣，嘴角地微微勾起，随后说了一句：“来了！”
曹副将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打开了盖子的竹筒被丢进了幽思湖。
竹筒里火油在湖面散开。
蓝黑色的湖面晕开了带着光泽的油，在阳光下倒是呈现了一种七彩的光晕。
上官若瑾站在高处， 和几个一起从这边走的护卫，拉开了弓箭，随后被带着火焰的箭头，点燃了整个幽思湖。
让埋伏在湖里的人措手不及。
本来他们开着一根芦苇杆在水下呼吸，如今整个湖面都着了起来，自然那些芦苇杆也被烧的一根不剩。
看着上官家的车队也已经靠近了幽思湖，上官若瑾拉着僵绳道：“走吧！善后的人已经来了。”
随后，她和几个护卫便一起狂奔起来，大约是确实很着急，她竟然和曹副将差不多时间前后进了营地。
以至于曹副将一下马，看到跟在自己后面的上官若瑾着实吓了一跳：“上官大夫，你这......”
上官若瑾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背起工具箱，就往军营的伤员军帐快步走去。
刚刚进门，赵大夫就看见了她：“上官大夫你来得真及时，你快来看看吧！原铮参手上的伤口，我们打算按照之前你教得扎紧血管了，否则光是流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住手！”上官若瑾立刻打断了对方，“去把他的手拿过来，断手在三个时辰之内，就还有接回去的希望！”
此言一出，包括赵大夫在内的军医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上官若瑾。
随后上官若若瑾又问道：“我二哥是什么情况？”
“小将军的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先前失血过多，我们怕他有危险！”赵大夫回答道。
“只是这样的话，那找到相同的血型，输入就行了！”上官若瑾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先做接手臂的手术，输血的事情，等一下一起做，原铮也可能要输血！”
其他人集体：(⊙o⊙)
第92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四）
正打算动手术的上官若瑾看着围着自己的人，微微皱眉道：“看着我干什么，赶紧动起来，准备手术室准备起来，这里光线不够亮，去把我们上次用的组合灯具拿出来。”
所谓组合灯具，就是在蜡烛后面加上一面镜子。
这样做出来的效果，虽然亮，可时间长了晃眼睛，只是这次的手术比任何时候都困难，没有足够的光线，是很可能出错的。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除了病人伤情的重视，还有对能见证医学奇迹的兴奋。
“我这次肯定要做首席助手！”赵大夫信誓旦旦地道。
“哼！”这是和他不怎么对付的何大夫，“别想了，首席助手肯定是落月姑娘，最多也就是个后备役！”
“我针灸技术好，必要的时候需要针灸麻醉！”赵大夫不放弃地道。
而此时上官若瑾却站在原铮身边道：“獒奴，你放松下来，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你失去左手的，我们说好的，等你回来，就一起去打猎！”
原铮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主要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哀嚎，所以他死死地咬紧牙关。
可是这样坚强的一个人，在听到那声“獒奴”后，也开始流泪。
这眼泪不是全因为自己断了左手，而是他可能再也无法完成和上官若瑾一起去打猎的约定了。
更有甚者，他可能会离开军队，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上官若瑾，他就有一种想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冲动。
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上官若瑾了，让她这个时候知道了这些，不过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不知道一个武将心里还能有那么多弯弯绕，上官若瑾只当他的眼泪是因为伤口疼。
“别怕马上就不疼了！”上官若瑾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把身边落月整蒙了，这话好像不太吉利，而且还吓人。
快看，原参将的眼泪更多了，估计是被自家小姐吓哭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姐，你要不要换个说辞？”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道，“你看原参将，这眼泪掉得更多了。”
原铮有心解释一下，只是还没开口，就感受到了脸上有柔软的丝帕从脸上抚过并且擦开湿意，随后又听到那个熟悉声音温柔地说道：“别怕，我给你用麻沸散！”
说话间，温热的汤药进入了他的口腔，原铮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手术开始。
上官若瑾用舅舅送她的“丝线”开始缝合原铮的左手。
这种“丝线”远比之前的桑皮线细，就连一些细小的血管也能接续起来。
临时布置出来的手术室内，通过铜镜反射出来的烛火，把这里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因为有些晃眼，上官若瑾只能微微眯起双眼，幸好即便是这样，依旧能将原铮的伤口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保持手术室的干净，减少原铮术后感染的风险，他们这些人“全副武装”，别说是面罩了，就连头发丝都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的。
此时，手术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炎热加上紧张，让上官若瑾额间渗出了汗珠，可深知麻沸散的时效性，所以当汗水已经遮挡视线的时候，她还才命令道：“落月，擦汗！”
听到这个命令的落月，立刻拿起丝帕擦拭掉上官若瑾额间以及眉眼间的汗水。
赵大夫和何大夫因为之前都参加过这一类的手术，所以他们也都被选为了助手。
他们站在上官若瑾的两侧，一个负责止血，一个则是随时准备施针麻痹原铮的痛觉——因为谁也不知道原铮什么时候会恢复痛感。
手术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了呼吸声和器械碰撞的声响。
上官若瑾尽管心里也很紧张，但是她的手指稳得很。
纤细到近乎透明的“丝线”在她手中如灵蛇般游走。
一点点将断裂的肌腱、血管重新连接。
她的动作精准而迅捷，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一点也看不出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
“血管接续完毕，现在开始缝合肌肉。”她低声自语，带着丝织手套的在原铮的伤口处确认。
没有问题后，下一个步骤开始了。
站在旁边的赵大夫忍不住赞叹：“这丝线不知是何材质，竟能如此细致地缝合血管，若是还用桑皮线，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何大夫虽与他不和，此刻也不得不赞同地说道：“上官大夫的医术，果然精湛，她刚刚说起这个手术的时候，我还有怀疑过的，现在看来是我见识浅薄了。”
原铮这会儿还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昏睡着，但他也并非全无意识。
伤处传来的疼痛感，使得他眉头却仍微微蹙起。
上官若瑾瞥了他一眼，为了减少对方的痛苦，她加快了速度，希望尽早结束手术。
可是似乎这样还不够，看着这眉头越来越深，她立马开口：“赵大夫，赶紧施针，麻沸散的药效可能要过了。”
赵大夫也不含糊，很快几针扎下去，原铮的眉头舒展不少。
为了安抚他，上官若瑾声音又柔和了几分：“獒奴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赵大夫又补了几次针，眼看着穴位都快扎透的情况下， 这个手术终于结束了。
上官若瑾长舒一口气：“缝合完成，现在固定包扎。”
随着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大家提着的心才放回了原位。
落月和赵大夫一起固定包扎好了原铮的伤处。
倒不是上官若瑾不会，而是她刚刚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而且落月在固定包扎方面要比上官若瑾熟练。
等他们将原铮的手臂固定好，上官若瑾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的缝合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目前看，手术是成功的，后面会怎么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上官若瑾双腿酸软，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出了手术室，落月赶忙扶着自家小姐到一边坐下，还给她拿了一个水囊。
上官若瑾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刚刚还只是脚酸，这会儿水一下去，她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又饿又累。
第92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五）
可她还不能休息，就着温水啃了几个包子以后，上官若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她从舅舅给大箱子箱子去了工具和专门的药剂。
先取了自己哥哥上官若璟的血，然后又让大哥去找些人过来验血。
“阿蛮，我和二弟是血缘最近的人，不能直接用我的血吗？”上官若瑜向妹妹伸出手，“用我的血吧！”
“别说是你，就是我和叔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可以给二哥输血。”上官若瑾斩钉截铁地说道，“近亲之间，即便是血型一样，但是有可能会产生排斥。
失血过多，还可以通过输血把人救回来，但是一旦出现血液类的排斥情况，那就全完了。”
怕自己哥哥不相信，上官若瑾继续说道：“这些都是舅舅发现的，他送给我的医书里面都有记载。”
上官若瑜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因此他没有再迟疑，而是快速出门，找人过来验血。
等到上官若璟那边输血后没多久，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
“二哥，可能会发低烧，到时候就用沾了水的布巾搭在他的额头，物理降温就好。”上官若瑾一边给原铮验血一边叮嘱道。
缘分还真是奇妙，上官若瑜没能给弟弟献血，倒是给原铮献上了。
因为哥哥的坚持，上官若瑾也就没有拒绝。
等到这位都输上血以后，这事情才告一段落。
看着自己小姐从刚刚开始就在揉眼睛，落月知道是手术时间太长了，那些强光伤了小姐的眼睛，立时便心疼地说道：“小姐，您先回营帐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有情况我随时去叫你。”
迷信的赵大夫连忙道：“呸呸呸！落月这话可不好说，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上官若瑾以往都会说让赵大夫不要迷信的话，可这次她没有，反而是跟着点点头道：“嗯，他们都会好起来的。”
落月则是继续劝说道：“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手术成功只是开了个好头，术后护理也是很重要的。”上官若瑾摇了摇头拒绝了落月，“再等等吧，等过了感染风险最高的时间，我再休息。”
说完，上官若瑾寻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
看着睡梦中，还皱紧眉头的原铮，她便想起了刚刚手术时的情景——这人不担心自己手能不能接上，却让自己不要怕。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可是上官若瑾脸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微微放松下来的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按压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这一通忙活完了，她才有时间思考，之前埋伏的事情。
营帐内烛火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了。
黄色的光晕照在上官若瑾的身上，倒是增添了几分暖意。
此时落月怕刚刚自己小姐没吃饱，便到伙房给她煮了一碗粥：“小姐，刚刚那几个包子，我看你吃得太快了，怕顶着胃不好受，你喝点粥吧！”
上官若瑾接过粥，因着是刚刚煮好，所以还带着热气。
粥未入口，透过着热气氤氲，上官若瑾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个伤患——上官若璟、原铮。
前者的脸色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太多，而且眉宇间已经微微舒展开来了。
倒是原铮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就好像他在梦中还在经历一场恶斗。
有些不忍，上官若瑾走过去，安抚性地在他未受伤的肩膀处拍了几下，并且开口安抚道：“獒奴，放轻松，你已经安全了，好好睡，好好养伤吧！”
似有所感，原铮的眉头终于也舒展开了，和眉头一起展开的，还有他一直紧紧握住的右手。
“叮当！”一个金镶玉的玉佩处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
好在他的手没有还是放得比较靠里的，所以这玉佩没有摔碎。
“呀！他手里居然还藏着东西。”跟着上官若璟的落月很是惊奇，“这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吧！”
一边说，落月还一边观察自己小姐的脸色。
谁知，对方完全不关心这个玉佩。
上官若瑾只是拿边上的帕子给原铮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倒是个意志力坚强的，这样了还能一直握着玉佩。”
随后，她又拿起玉佩看了看道：“方？他身边有什么朋友，或者亲戚姓方吗？”
听到“方”这个字的时候，落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上官若瑾道：“小姐，可否让我看一眼玉佩！”
上官若瑾没有拒绝，把玉佩递了出去。
质地上乘的玉佩，用金子镶嵌的边，这边上还有不怎么容易发现的暗纹。
正面是一个“方”字，背面是一座山。
落月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玉佩的主人。
当年，霍青阳的妾室方芸娘就曾经当着上官若瑾和落月的面，亲手把那枚她的金镶玉玉佩挂在那个混蛋的腰间。
只是那个玉佩的背面是祥云图案。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看，这就是我和霍郎的定情信物，我们方家女子都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把这玉佩送给我们的夫君。”她还得意洋洋地靠在霍青阳的怀里，腻歪地喊了一声，“夫君！”
霍青阳虽然脸色不好，可是却什么解释也没给小姐，最后只说了一声抱歉，就离开了。
那时的场面太深刻了，所以这枚相似的玉佩才能勾起落月的回忆。
但是落月也知道，这些年小姐对霍青阳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因此她没提这件事情，只说这是京城一户方姓人家的玉佩。
“京城啊！”上官若瑾沉吟了片刻后道，“原铮不是京城人士，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玉佩是从那个斗笠男身上拽下来的，
落月，现在去寻我大哥，把你知道事情说清楚，让他找人查查那户人家。”
“是！”落月马上就出去找上官若瑜了。
开玩笑，能让霍青阳、方芸娘倒霉的事情，她肯定要一做到底的呀！
而上官若瑾则是在军帐里守了一夜。
第二日昏昏沉沉间，赵大夫检查的声音吵醒了她。
她抬头，就看见赵大夫在查看原铮的伤处，并且还啧啧称奇道：“上官大夫的缝合手法果然精湛，这血管接得简直天衣无缝。”
第92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六）
“别碰！”上官若瑾看到赵大夫的手，快碰到原铮的伤口时，几乎瞬间开口制止。
有些沉迷手术伤口的赵大夫这次被叫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上官大夫，我只是太激动了。”
“我知道，任何一个大夫在经历过那么一个手术后，都会激动的！”上官若瑾没有责怪他，“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态，我一开始刚刚知道这种手术的时候，和你们是一样的心情的。”
上官若瑾不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以往有什么新的技术都会和他们分享。
因为，赵大夫直接就开口问了：“上官大夫，这次的手术以后会不会推广啊？”
“要推广的！”上官若瑾很直接地道，“实不相瞒，这次的工具和血管图解，我也刚刚得到不久，只是看了一个大概。
本来是想等全部研读完毕，再和诸位讨论的，可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姑且一试。”
其实在给原铮缝合伤口的时候，上官若瑾已经做好了，如果手术不成功，就把手再“拆”下来的打算，毕竟保住性命才是重要的。
不过这一个晚上过来，原铮的情况倒是还好。
这两个病患，先清醒的人是她的二哥上官若璟。
“不要！”上官若璟大喊了一声，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看着头顶的营帐，上官若璟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使不上力，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景象，他不由得眼眶发热。
虽然没有哭出声，但是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站在距离他两步之远的落月看着一向刚强的二少爷居然流泪了。
她觉得很是震惊，不过马上回神的落月，几乎立刻掏出帕子快步上前给对方擦眼泪：“二少爷，你这会儿可不能哭，小姐好不容易把你的命抢回来，
你现在身子弱得很，这眼泪流到耳朵里可不好，到时候耳朵再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大约是被突然出现的落月给吓到了，本来还“无声哭泣”的上官若璟这会儿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在府里待着，跑来军营做什么！”
上官若瑾交待过，人醒了就可以用些米汤了，所以落月让人去拿一直温着的米汤。
“我们不来，你和原铮参将怎么办？”落月有心扶着上官若璟坐起来，却被对方躲开了。
他还责怪道：“他们出动那么多人阻击我们，连我这做了准备的，都差点阴沟里翻船，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小妹出城。”
提到这个，落月不免有些尴尬。
她情不自禁地抠了抠脸，最后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二少爷，你对慈不掌兵的这个说法怎么看？”
“我是个军人，还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上官若璟没好气地道，“不过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该杀人的时候，不能有妇人之仁。”
“嗯！”落月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应该会赞同，小姐把那些对我们设伏的人都杀了的这个做法吧！”
上官若璟：(??0?)?~
曹副将那两个装油的竹筒，和上官若瑾的那几支火箭，把那些埋伏的人直接就困在水中，根本不敢露头。
偶尔有一两个探出脑袋的，就被安排在山坡的弓箭手给秒了。
当然也有水性好的，借着能闭气很长时间的技能，就想往没有被火油蔓延到的岸边游。
可是这次上官若瑾发了狠，一进到军营，还没有下马，就让大哥上官若瑜派了士兵，带着长兵器，等在了几个上岸点，来一个扎一个。
有些会直接被扎死，有些跑得快的，又会被赶回水里。
要么等着被烧死，要么就是被山坡上的弓箭手射死。
这一轮一轮的，每五人为一组，整整换了十几组才把这些人全部弄死。
从这次异族出动的人数来说，他们是铁了心要抓上官若瑾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真真实实地踢到了铁板。
看似是小白兔的存在，其实这小白兔不仅滑不留手，而且还有一口极其厉害的钢牙，必要的时候她比两哥哥更加心狠手辣。
等着落月给自己讲完当时的情况，又听对方道：“二少爷，你是没亲眼看到那幽思湖的情况，湖水都被染红了，而且人死以后，会浮上来的，很多尸体直接就被烧焦了，更不认不出谁是谁。”
和往日会留俘虏不同，这次他们没有留任何的活口，全都死了。
可就是这样了，做完手术的上官若瑾也没有放过他们，而是让士兵把能打捞的尸体都捞了上来。
挑了没有被烧焦的，给草原那边那边送了过去。
“这是为何？”上官若璟不是很懂妹妹的想法。
“小姐说了，这叫杀人诛心！”落月不觉得上官若瑾残忍，反而觉得她太厉害了，“只有让那些人直面身边人的尸体，他们才能真切明白死亡的可怕。
否则动不动就来袭击我们，觉得即便被抓不过也就是做俘虏，他们就不会怕！”
上官若璟同意地点点头：“不错，妹妹做得很多，只是那些送尸体的人.......”
“那些烧坏的尸体不是没送吗？”落月得意洋洋地道，“他们以为还有俘虏在咱们手上，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说话间，边上的原铮也恢复了意识，不过刚想动一下，他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病床上。
“原参将，你也醒啦！你稍微等一下，我喂完我家少爷米汤，就过来喂你！”落月也不再和上官若璟闲聊了，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始给对方喂食。
心情愧疚的上官若璟时不时地看向原铮，因为那一下就是他替自己挡的。
而且因为他躺在原铮右边的病床上，所以从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原铮的左手包了纱布，看不到已经接续上去的手。
米汤喝了一半，上官若瑾就来了，看着两人都清醒了过来，而且没有出现体热情况，她终于安心了，
不过，她还是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原铮，你的手虽然现在已经接好了，但是能恢复什么状态，谁都说不准，而且后面还需要复健。
你必须要明白一点，后接的手，就是后接，不影响使用，但是不太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手接上了？”正在喝米汤的上官若璟直接叫了起来。
而原铮关注的点则是：“我听到你之前一直喊我獒奴的，怎么手术完了就改口了呢！”
第92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七）
上官若瑾倒是没想到这人对称呼会这么执着，虽然只是一个小名，但实在也是不雅。
为了鼓励他，手术里喊了几声罢了，这人现在倒是要求上了。
不过有人比原铮更着急，上官若璟见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他的手当真接上了？”
“那是自然，也是原参将运气。”落月得意洋洋地道，“之前舅老爷送来的医术和工具，小姐刚好研读完上肢部分，第一次做这样高难度的手术，还成功了。”
“也是巧合！”上官若瑾谦虚道，“我只学了一点皮毛，幸好刚刚够用。”
上官若璟似乎还有怀疑，执意想下床看看原铮的手。
落月看了一眼上官若瑾一眼，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后，便扶着上官若璟慢悠悠地走到病床的另一边，当他亲眼看到原铮的手，上官若璟激动地道：“太好了，本来还想着你为了救我丢了一只手，我要怎么偿还呢！”
嗯？原铮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感觉好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妹妹！既然他的手能接上，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上官若璟好奇地道，“军营里好多人都是残疾，他们......”
上官若瑾连忙打断了自己二哥的发散性思维：“二哥，别想了，只有自己的手能接上，而且还有时间限制，断肢超过一定时间也是接不上的。”
说起来，她虽然是成功完成了手术，但也只是侥幸，下次还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
所以落月才会说原铮运气不错。
被几个人“围观”了自己的手，原铮自己也想看看，可是他这会儿被“绑”在床上，不太好动，便提醒道：“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手，可以吗？”
“暂时你先这样躺着吧！”上官若瑾摇了摇头道，“之前怕你手术突然醒过来乱动，所以这药下得有点重，可即便这样中途你还乱动来着。
后来多亏了赵大夫连着扎了几针，才把你制住！别看你现在已经清醒了，但身体其实还没什么力气的，而且伤口的疼痛也还在可承受氛围内！
等药效和针灸的麻痹作用完全过去了，肯定会疼到不行，我花了大力气帮你接了手，所以绝对不会现在放开你的。”
落月也点头附和：“对对对，那天赵大夫一直给你扎针，那穴位都快扎透了，原参将你且忍忍吧！而且小姐还要全程记录你的病情，这是到时候要写给舅老爷看的。”
全程亲自记录病情？
还能有这好事！
“那我不动了，阿蛮记吧！想知道什么我都和你说！”原铮几乎是瞬间就乖顺地躺在病床上。
上官若璟看着那往日的刺头，他终于继他大哥上官若瑜之后，看出了原铮的企图，不过对方到底救了自己，他还什么都不能说，真憋屈啊！
无论军帐里他们是个什么情况，驿馆里已经上了好几天药的霍青阳这会儿被扶着下了一回地。
只是
“好疼！”刚刚在受伤的膝盖处微微用力，霍青阳就疼到不行，就犹如有钢针在扎自己一样。
不死心的他又试了一次，这回更是直接痛得冷汗都下来了，若不是霍许在边上搀扶得及时，他一定和方芸娘一起摔在地上了。
霍老夫人在边上看了这两回，神情情不自禁凝重了起来，她问道：“芸娘，青阳的腿真的能下地了，你带回来的大夫让他过来再看看呢！”
提到那人，方芸娘表情有些不太好。
其实刚刚下地前，她已经派人去请那位大夫了，可是那人昨天晚上喝多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她派去的人，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满地的酒瓶，还有一桌子狼藉的菜肴，那味道差点当场就把人熏吐了。
看自己外甥女不说话，霍老夫人急了：“该不会那是个江湖骗子，已经跑路了？”
“不是的！”方芸娘这会儿只能尽力找补了，“昨天检查完霍郎的伤口后，周大夫觉得自己成功了，这一高兴就喝多了，这会儿还醉着呢！”
听了这话，霍老夫人有心发作可到底是忍住了，只对身边的嬷嬷道：“既然高人有事来不了，就请两位御医过来看看吧！虽然他们没有神药，但是看诊总没有问题的。”
提到御医，方芸娘的表情就更心虚，因为前些日子都是周大夫在给霍青阳用药，她觉得留着御医没什么用，就和那两个人说了这个情况。
陈御医、徐御医对视了一眼后没说话，到了第二天就搬出了驿站。
不过也没离多远，就在附近租了一个宅院，不再过来给霍青阳诊脉了。
第92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八）
听完方芸娘支支吾吾地解释，霍老夫人只觉得心累。
其实这次来幽城前，她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儿子已经不太可能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她就打算干脆放手，也不再使手段了。
儿子身边如今只有方芸娘一个女子，等生下孩子，就把对方扶正算了。
左右是自己的外甥女，门第不高，而且她已经拿捏对方好几年了。
就算是扶正了，也肯定和现在一样。
几年的时间，再加上霍青阳的腿伤，终于让霍老夫人放弃了折腾想法。
而且她也把这件事情和自己女儿霍青玥说了。
因此这段时间驿站里的事情，都是方芸娘在操持，只是没想到，这个眼皮子浅的，竟然省点开销，会让那位御医住到外面去。
御医随行那是天家恩赐，不说把人供起来，但是好吃好喝总要的。
方芸娘倒好，把人“赶”出去了。
霍老夫人气得快冒烟了，一转头就看到了儿子身边的霍许，便道：“霍许，我不是让你帮着一起操持在幽城的事情吗？
御医是外男，这些事情不是应该你去对接的吗？”
霍许先扶着霍青阳坐回床上，才转头跪下回话：“侯爷这次出来，一切轻装简行，所以没有带其他的小厮，这段时间都是爷身边离不了人！”
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了这段时间自己都干了什么。
这样说更能勾着霍青阳为自己说些维护的话。
甚至霍青阳还没有开口，霍老夫人的脸色便好了许多。
可见霍许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娘，这段时间都是霍许在照顾我，这里的事情本就不是他在管，你就不要再说他什么了。”霍青阳斜倚在床靠上，借着让霍许倒茶，让对方起身，“霍许，我渴了，给我倒茶！”
“是！”霍许起身给霍老夫人行了一个礼，然后就去给霍青阳倒水了。
霍老夫人看着霍许走到一边，左右各执一个茶壶往一个杯子倒水。
一个倒得慢，一个倒得快。
好奇之下便问了一句：“这是在干什么？”
霍许倒完水，把杯子递给霍青阳后才开口道：“老夫人见谅，刚刚的杯子没有盖，端水的时候开口说话，万一口水落在杯中就不好了。
爷伤了腿，那照顾起来，就得精细些！刚刚两个水壶，一冷一热，兑出来的水温度才刚刚好。”
看着这样照顾的霍许，霍老夫人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刺了。
可是这口气总要发出去的，所以这矛头又对准了方芸娘——毕竟找自己女儿麻烦，那是不可能的。
罚得简单，但也折磨人。
霍老夫人直接让方芸娘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跪满三个时辰。
霍青阳倒是想求个情，可是对上自己老母亲的眼神，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能做的，只是让霍许去幽城的药铺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本是用些他这里的伤药也行，可是因为不多了，而周大夫还没有制作新药，好东西也只能先紧着霍青阳了。
霍许也没耽搁，直接就去了上官若瑾的安月堂。
只是他在铺子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老板上官若瑾和掌柜落月。
正要跟小伙计买药的时候，倒是看到之前两位御医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而且还和铺子里另外一个大夫相谈甚欢。
他们和霍许拢共也没有见过几面，所以对他并不熟悉，直接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两位御医大人请留步！”霍许叫住了他们，“最近我家侯爷受伤不管事，所以怠慢了两位，不知两位大人可否随在下回驿站居住啊？”
一听“侯爷”二字，这俩个先是微微皱眉，随后是年轻一些的陈御医先道：“不必了，我们在幽城正好遇到了一见如故的友人，最近在和他研讨医术，驿馆进出不方便，还是在外面住得舒心。”
徐御医也点了点头。
原来他们听租他们房子的人，幽城里有人能治好肠痈，一时间好奇到不行，就来安月堂，想想见见那位大夫。
结果一来，就正好碰到有人得了肠痈过来求医，而且还是急性的。
他们以为患者已经没救了，没想到安月堂的一个大夫直接把人送进了他们的“手术室”。
几个时辰后，那个病人就被送去了隔壁的房间休养了。
他们好奇询问情况，本以为那大夫不会告诉他们，毕竟这也算得上是独门手段了。
谁知
“就是一个手术，把那段不好的地方切掉就行！”大概是怕这两人胡乱猜想，安月堂的大夫又道，“当然这还需要工具，并且对手术环境也是有要求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手术的。”
“兄台可谓神迹！”陈御医年轻，所以接受能力比较好，听完就拱手称赞道。
“这不算什么，肠痈这样的小手术，我们医馆的大夫基本上都会做！”那大夫不在意地道。
第92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四十九）
那个大夫，看他们一脸震惊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到安月堂上工的自己，他笑嘻嘻地道：“你们也是大夫吧！想学的话，也可以。
我们老板说过，会的人越多越好，要学的，先要把内脏图解背牢。”
两位御医此后就开始了，每天来安月堂的行程。
所以霍许这里撞上他们两个还真不算是偶遇。
当然啦！霍许一个下人也没有资格，“强迫”这两位御医。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并没有把遇到这两个人事情说出来。
带着伤药回到驿馆，刚刚站在霍青阳门口，还未推门而入时，就听到了里面的自己主子怒吼的声音：“滚，你给我滚出去，你这笨手笨脚的蠢东西。”
霍许微微勾起嘴角，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他出门的时候，那位方姨娘主动要求接替自己的位置，照顾霍青阳。
受伤前，这人都不好伺候，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们是有感情，可那是没出状况前，一起看看星星谈谈风花雪月，人生也是很快活的。
可是现在么！呵！
思索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霍许也不在外面站着了，直接推门而入。
随后便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虽然微微低着头，但是霍许已经用余光看到了，床沿正在滴着“水”。
距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摔碎的夜壶，那里也有一大滩“水渍”。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霍青阳砸掉的第五个夜壶了。
估摸是刚刚这位方姨娘伺候霍青阳小解，不知怎么地就把床榻弄湿了。
好洁又爱面子的侯爷，就又把夜壶砸了。
“侯爷，您别动，小子这就为您收拾。”霍许说完，看都没看方芸娘一眼，便转身让人去准备洗澡水，还安排人过来换床褥子。
地上的碎片和污渍，也着人过来打扫。
这一通忙活下来，看起来是干净了，可是房间里还有些味道，霍许似乎早已习惯应付这样的事情，他拿出早就备好的青橘香点了起来。
不算太浓烈，且味道清新，瞬间就让霍青阳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只是他忍不住嫌弃地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伺候人都伺候不明白，滚出去！”
方芸娘看了霍许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厉害。
把人送出房间以后，霍青阳忍不住感慨：“霍许，你怎么就不是女子呢！如果你是女子，我肯定把你收进房中。”
“爷，您就别说笑了，如果我是女子，根本就不可能一直跟在您身边！”霍许很是无奈地道，“我能如此妥帖地伺候您，不就是因为我不满十岁就跟在您身边了吗？
多看，多记，多了解，跟着您的时间长了，也就知道这些伺候您的小窍门了，不算什么大本事。”
“这样说起来，你也是和我差不多时间成亲的，你家儿子都三岁了，我还没有子嗣呢！”霍青阳难得跟霍许聊起了子嗣问题，“对了，惠儿和你相处得不错吧！”
惠儿袁明卢丫，后来做了霍老夫人的大丫鬟才改的名字。
之前主管霍老夫人侧间的茶房。
当年，霍青阳成亲没多久，就替霍许求了一个好生养大的大丫鬟做妻子，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个惠儿。
听到主子提起妻子，霍许只是笑了笑：“倒是主子赏了我一桩好姻缘。”
嘴里这么说着。
可是想着的却是某个活泼的女子，曾经说过的话：“霍许，做人奴才是顶顶没出息的，妻子、孩子的死活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已经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了。
而且还带我去消了奴籍，如果你愿意等我们去了一处，我让小姐也把卖身契还你，还消了奴籍可好？”
“好！”当年在没有给出的答案，在回忆的这一刻，霍许脱口而出。
“你在说好什么？”霍青阳冷不丁地听到霍许说的那个“好”字，有些狐疑地问道。
“我是说，惠儿是个听话的好媳妇儿！”霍许敛住心神说道，“她也很忠心。”
霍青阳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居然还开始畅想了起来：“有你们夫妇教导出来的孩子，必定也是个忠心的，等将来我有了孩子，就让你儿子给他当小厮。”
于霍青阳这是他给予下人的恩典，听在霍许的耳朵里便是无法挣脱的宿命。
想着自己吃过的苦，自己儿子还可能再吃一遍，他心里就难受得很，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另外一边，那周大夫下了下午也醒酒了，听说了上午的事情，他很是疑惑地对方芸娘道：“不应该啊！既然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能下地？以前那些牲.......”
第92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
最后关头“牲口”这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对上方芸娘以后的眼神，周大夫几乎瞬间就改了口：“我是说，这位爷受的伤可能还是太重，说不准还需要多养一段时间，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再等等吧！”
“可是药快没有了！”方芸娘有些担心地道，“周大夫，你不是说这药难得嘛！现在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这就再去准备点药！”周大夫随后便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七拐八绕地就又进了之前方茂青和方芸娘见面的那个宅子里。
只是如今这里只有两个看房子的仆人，他们看到周大夫过来，便问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拿药啊！”周大夫理所当然道，“我之前过去的时候，留了一部分药在这边，没有全部带走，现在药用完了，我再过来取点，物以稀为贵呀！
我要是每次都一下子拿出几斤装的药粉坛子，我还怎么赚钱？那一家子到底是京城来的，比这里的土财主有钱多了。”
说着就递给他们一人一个银棵子。
得了好处的人，也不拦周大夫了，让他回房去取东西。
没过多久，他便又拿了几个装了药粉的小瓷瓶出来了，还笑着道：“放心，我过段时间时间还来，富贵了我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好嘞！”两个看房子的人都笑着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了异族的血脉，周大夫都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土匪了，还不懂人心险恶，在人前明晃晃地露富是最要不得的行为。
尤其是两个和他差不多的人。
当天晚上，这两个人就背着对方偷偷潜入周大夫今日拿药粉的房中，想着自己拿去卖给那位京城来的侯爷，也是一样挣钱。
可是
“谁？”这黑灯瞎火的，两个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摸”到一起，等再异口同声地喊了这么一句，听出彼此声音的两个人干脆也不装了。
奴仆甲，直接拿出身上的火折子，点了个蜡，看着和自己穿着深色衣服的奴仆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们一起找找吧！”还是奴仆乙先开了口，“刚刚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找着我们要的东西，反正现在都说开了，你就一起找吧！有钱大家一起赚！”
奴仆甲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神奇的伤药。
不过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大瓷坛子，里面装了异族人给贩卖给虞国马匹治伤的药。
因为异族是马背上的民族，所以对于治疗马匹的伤势很有一手。
至于为什么说这药是特意为贩卖给虞国的马匹使用的呢！
原因有二
其一，一旦马匹出现骨头上面的伤情，这种药可以很快地让马儿恢复，但是药三分毒，越是效果好的药越是如此，很多时候这种药会透支马儿的生命和潜力。
所以在他们自己的马匹上，这些人是不用这药的。
其二，这种药粉里掺入了大量的绝嗣药，为的就是让虞国人即使买了他们的马，也不能自行繁殖。
其实有很多人一开始的时候，做得很直接，都是直接把马给煽了， 只是后来被虞国人发现了，很多人认为这是侮辱。
所以才改用这种法子，只是做得隐瞒，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两人跟在方茂青身边多年，所以才会对这些弯弯绕了解得如此清楚。
“你说，我们都把这地方翻遍了，都没有找到药！你说他把药藏哪里了？”奴仆甲很是不解。
奴仆乙：“这个房间和主室不一样，是没有密室的，东西都在明面上，他......”
灵光乍现，奴仆乙把眼神投向角落里的兽药瓷坛，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诞，所以一连说了几个：“不会吧！.....”
“什么东西不会吧！”奴仆甲显然不如奴仆乙聪明，完全没有往那处想。
“没.....没什么！”被自己猜测吓了一跳的奴仆乙，立马就不再多言了。
可是在奴仆甲看来，对方就是知道药在哪里，故意不告诉自己，他有些生气地道：“不是都说了，有钱一起赚吗？你这藏着掖着的想干什么。”
奴仆乙知道躲不过了，便指了指角落的药坛子。
奴仆甲：(☉д⊙)！！！
第92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一）
“那小子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吧！”奴仆甲虽然比提醒了一下，可还是不太敢相信，“这药虽然是治腿，但.....”
奴仆乙比他更害怕：“腿不腿的不说，我听说那个京城来的贵人好像本来就没有子嗣，这次不会真的出事吧！”
“大人，这一走，也没个消息，我们两个留在这里，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了，我们也没有好果子吃！”奴仆甲现在已经不想什么钱不钱的了，他们必须把自己摘出去。
“我们逃吧！”奴仆乙随机提议道，“大人是个附庸风雅的，这宅子里，留了好些珍宝，我们把东西卖了，拿了钱去虞国的内陆生活。
有了钱，做个新的身份，换个名字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奴仆甲虽然心里也想逃，可他们却知道如果作为逃奴被抓住了，这事情可大可小的。
而且往往家里人还会被连做。
自己朋友家里没什么人了，奴仆乙是没所谓的。
但是他不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父母。
谁知
“咱们主子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奴仆乙冷哼一声，“他的身份一旦爆出来，咱们也是个死，倒不如博个前程。”
终于被说动的奴仆甲第二天便陆陆续续地开始贩卖和典当这间宅子里东西。
不过，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都是拿到周围其他城镇去典当的，而且还是分散找当铺的。
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却给他们沉重的一击——哪里有什么价值不菲的藏品，这里的东西虽然不便宜，但和他们心中所想的大额金银还是很有差距的。
眼看着宅子都快被搬空，才只有几百两银子。
奴仆甲不由得有些泄气：“这才几百两，每个人也分不到多少钱啊！”
“要不，我们玩把大的，把这房子也给当了？”奴仆乙又有了想法，“死当，价格可以优惠一点，但必须是现银。”
两个人也算是一拍即合，随后两个人都为了卖房子的事情奔跑了起来。
有一天
这两人就在酒楼和周大夫遇到了。
奴仆乙正好在和之前看宅子的客人聊起房子的事情。
他听了个大概后，便知道这人估计想卷款潜逃。
周大夫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奴仆甲不在附近，就不免更加认定，有人想独吞。
这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趁着奴仆乙跟人谈事的空档，就直奔了宅子。
他也是不开眼的，都已经进来了，居然没有发现往日里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博古架，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
还兴奋地和奴仆甲告状。
“我说，这宅子就算是要卖，也应该你说了算，他一个副手这是干什么！”周大夫自认还是很擅长挑拨离间的，“你呀！别说我不照顾你，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可要及早做准备啊！”
奴仆甲当然知道今天奴仆乙出门谈的是什么事情。
本来两个人还说好了一起出门的。
可是临出发前，奴仆甲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万一惹恼了买家可就不太好了。
“你放心，等这房子卖了，我们就平分这笔钱！”奴仆乙安慰道，“我们兄弟多少年了，我绝对不会独吞的。”
因此本来就在宅子里，有些忐忑不安的奴仆甲，这会儿听到周大夫说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和朋友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人生难得一次动一次的脑子，让奴仆甲又是给周大夫倒水，又是顺着他的话头子说，就是为了安抚住他。
“茶都凉 了，周大夫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给您续个水！”说完，他就往外走。
拿水壶是拿水壶，可是他的袖子里还藏了一个手臂粗细的木头。
茶水刚刚续上，等周大夫刚刚把茶杯放在自己嘴边的时候，奴仆甲出手了，一木棍就打在了对方的头上。
大约是这事情太突然，再加上这周大夫生得比较高壮，所以这一下并没有把他怎么样。
奴仆甲看对方没事，便又一连在周大夫的头上、身上砸了好几下。
就连头已经打破了，周大夫还没倒下呢！
伸手就要去抢奴仆甲手里的木棍。
可是
“啪啪！”很响亮的两记声音过后，这人终于倒下了。
原来是赶回家的奴仆乙看到刚刚打斗情况，二话不说拿起落在地上的木棍在周大夫的后脑勺又来了两下，这人才真正倒下。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和他打起来！”奴仆乙不是很懂这里面的原因。
奴仆甲就把刚刚周大夫和自己说的话，又讲了一遍，末了还担心地道：“我们卖房子的事情不会就这样被传出去吧！”
第93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二）
奴仆乙却是轻笑道：“传出去能怎么样？”
他把最近在市井听到的传闻和朋友分享了起来：“我看，咱们那主子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谁能从活阎王原铮的手下逃过一劫的。
他想杀的人，即便是手里没刀，他都会想方设法地要你，所以主人的事情大可不必太过担忧。”
听了这话奴仆甲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我这么想可能有些不厚道，可他如果真的不在了，我们好像也就损失点月例银子。”
说完，奴仆甲又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周大夫：“你也是，不早点告诉我这个消息，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和他起正面冲突了。”
奴仆乙和朋友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他蹲下身用手摩挲了一下周大夫的衣服，嘴里嘀嘀咕咕道：“到底是发达了，这衣服料子都不一样，看着都不像是幽城会有的料子。”
还真是，这料子是霍家人赏给他的，是京城里那边的货。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做这一笔，现在也不用纠结了，我们直接干吧！到底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奴仆乙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把他绑起来，再用水把他泼醒。”
片刻之后，周大夫就在宅子里一间小屋子清醒过来，关键是他还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动弹不得。
如果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感，他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毕竟离开寨子后，他就很少受伤了。
因为小房间比较偏，而且方向不对，所以他现在这个方向光线不太好，逆着光他只能看到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却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是何种身份。
“周大夫，您醒啦！”奴仆乙倒也没打算让对方猜自己的身份，“您瞧瞧，您瞧瞧，好歹是神医，您要回来，我们去接您就是了，你这还跑一趟的，多累得慌啊！”
周大夫此时嘴里正塞着看不出用途的布头，所以他也是“呜呜呜”个不停。
奴仆乙也不理会他的挣扎，只对自己身边的奴仆甲说道：“周大夫伤得重，我们拿他留下的伤药给他治疗吧！”
一听这话，周大夫挣扎地更起劲了，可是眼前的两个人根本不搭理他。
等奴仆甲拿着装药粉的盒子要他擦药时，周大夫几乎是瞬间偏过头，不让对方手里的药粉碰到自己的伤处。
奴仆乙和奴仆甲对视一眼——这个周大夫恐怕是早就知道这种伤药的厉害，所以他才不肯自己用的。
“说说吧！你靠着给那位贵人用这药，收了多少银子！”真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宅子和那些东西卖不了多少钱的话，他们还可以让这位补贴一二。
奴仆甲走过去拿下了周大夫嘴里的破布头，等着他回话。
可周大夫牛脾气也上来了，就是不开始说话。
“不说话，那就上药吧！”奴仆乙倒也不怕周大夫不开口，对着奴仆甲叮嘱道，“上药的时候，带副手套，不要染了什么不该染的药物。”
“你们，你们知道......”周大夫本来以为自己拿兽药充当神药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人好像知道点什么。
“我们虽然是虞国人，可是跟着别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里的事情。”得意地说完这几句话，奴仆乙又道，“这药能治伤不假，可这里面是有绝嗣药的，连牛马那些大牲口都能控制得好好的。
你觉得那位贵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怕现在也难喽！对了，我还听说，他好像之前都不太行，到现在还没个儿子呢！”
虞国的人重视子嗣，而且霍家是真的有爵位要继承。
因此周大夫开始害怕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反正难为侯爷本来就看着子嗣艰难。
就算用了药，估计也没什么变化，所以他觉得自己之前操心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一来二去，周大夫就忽略了这些事情，如今被两个人下人拆穿，脸上还是挺挂不住的。
“周大夫，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们就是求财的，不要你的命。”奴仆乙说完，就看到身边的奴仆甲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周大夫沉吟了片刻后道：“行，那就给你们一百两，快把我给放了。”
奴仆甲：(≧?≦)?，他是怎么想没想到，这一百两太容易赚了。
而精明的奴仆乙看周大夫答应得这么爽快，瞬间就觉得自己喊价喊低了，不过好在他和奴仆甲都没有回答。
可了解自己朋友的奴仆乙几乎是预备了对方开口的时间，直接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奴仆甲的嘴。
第93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三）
与此同时，奴仆乙给出了一个“新”的报价：“白银一千两。”
奴仆甲则是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朋友，没有挣脱对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回过神后，更是拼命点头——一千两好啊！刚刚自己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周大夫这会儿脸都绿了，他完全不明白：对方就是一个奴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霍家收的财物，差不多就是一千多两。
万一真的给他们了，那自己不就是白干了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自己做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还有那些懂这种药的人都知道。”奴仆乙走上前拍了一下周大夫的肩膀，“否认没有用，
刚刚你不让我弟弟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就笃定你知道这药有什么问题。”
周大夫听了这个话，也不否认了，干脆讨价还价起来。
最后以八百五十两达成了交易。
之后，这两个人便拿了正常的伤药给周大夫治好了伤。
第二天一早，这两个人就“陪同”周大夫一起，到现在他暂住的驿馆拿银两。
而因为他的彻夜未归，有些心绪不安的方芸娘在听到对方回来以后，才终于放下心来，毕竟现在霍青阳的腿是这么个情况，她真很怕这人万一“出了什么情况”，自己就交待不清了。
不过怕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决定还是去关照对方比较好。
刚刚到了外围，周大夫住着的院子，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们已经拿到钱了，还不快走！”周大夫催促道，“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事情，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奴仆甲倒是想答应的时候，又被奴仆乙拉了一下衣服。
知道奴仆甲是个头脑单纯的，所有的坏主意都是另外一个出的，所以看到对方刚刚那个动作，周大夫的脸上出现了戒备的表情。
“我们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第一次，最后一次的，万一我们将来没钱花销了，可还得仰仗周大夫。”奴仆乙笑眯眯地说道。
周大夫看着拿了自己大半身家的两个混蛋，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已经没有现银了，霍家赏的东西，可不好拿出去卖！”
“这是你的事情，再说了，一时半会儿我们也不会再问你要钱，放心你还有时间筹备的。”奴仆乙的语气里明显已经带着威胁了，“周大夫，你也别怪我们心狠，
你明知那位贵人膝下无子，你都给他用加了绝嗣药的兽药，比起你，我们可良善多了。”
“住口！”周大夫心里一惊，连忙制止了对方，“这是什么地方，你敢在这里说个话题，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给你们封口银子了？”
奴仆乙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奴仆甲离开了。
等人一走，周大夫这才出了房间，可是没走几步，他就发现院子的一处角落里有个不知名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镶嵌着宝石的耳坠。
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他便认出这东西是谁的——这是霍青阳的贵妾方芸娘的，因为这上头的主石非常少有，这么珍贵的耳坠曾经是让对方炫耀的资本。
握紧手里的耳坠，周大夫大约是明白刚刚这院子里，肯定是来了人的。
用午膳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昨夜有事没有回驿站，让几位主子担心了吧！其实我就是出去找药了，找得有些晚，便只能在山上住了一宿。”
说到这里，他还故意叹息道：“我这身上的伤，就是昨天晚上想强行下山才摔跤的，后来那路实在不好走，才没有强行下来。”
几句能引起同情的话，瞬间就让送饭的奴仆有了同情，他没有避讳地说了很多。
包括他今天一早回来，便来这处院子回来，但是后来又匆匆离开的事。
听到这里，周大夫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方芸娘极有可能听到了奴仆乙和自己的对话，否则以对方性格，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走掉的，甚至走得匆忙，连她最看重的耳坠掉了都没有察觉。
唉！真是难办！
听到霍青阳可能绝嗣的消息后，方芸娘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她熬了这么多年，一直想母凭子贵被扶正，可是如果连种子都没有了，还结什么果子。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泪流满面，如此难过，方芸娘连晚饭都没有吃，只躺在床上思索着未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和霍青阳商量，早些做准备，收养一个本家的孩子。
“孩子年龄越小越好，这样才不会想起原来的父母！”胡思乱想的方芸娘自言自语道。
第93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四）
“看来，你果然是听到了我的话！”周大夫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直接跳了进来，“夫人，既然今天上午去找我了，为什么不当面问清楚呢？”
方芸娘看着周大夫居然敢深夜单独闯进自己的房间，她心里已经有些发怵了，可她还是板着脸道：“这大晚上的，你往我房里跑什么，滚出去！”
谁知，方大夫不仅没被喝退，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愈发接近方芸娘现在所在的位置——床榻。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芸娘拉过一边的毯子盖住身子，“我承认我今天是听到了一些事情，可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侯爷说，但是你放心我尽力帮你求情的，毕竟你是我哥哥的人。”
“我不是你哥哥的人！”周大夫轻笑一声，有些“破罐破摔”地揭露自己的身份，“我是幽城附近土匪寨子里的大夫，山寨前段时间被军队给剿灭了。
我不得已才下了山，我寨子里主要是给马匹看病的，人的病也看，但是会得不多。
至于为什么你哥哥把我推荐给你，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底细，而且他也知道我用的是什么药！”
听到这话，方芸娘已经震惊到要失语了。
这些年她做梦都想给霍青阳生个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儿子，这样自己就能被扶为正妻了。
头几年，她还觉得是自己身体有点问题，才老是怀不上孩子的。
只是有一次，方芸娘借着外出踏青的由头，去看了自己在庄子上的母亲，她才知道这些年自己很有可能是被姨母算计了，才迟迟没有怀孕。
初闻此事的时候，她是打算去霍老夫人那里质问这件事情的，是她的母亲拉住她。
中年妇人的眼中满是忧虑：“芸娘，你莫要冲动！你姨母在侯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贸然去质问，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用。
况且……你并无确凿证据，她若反咬一口，说你不敬长辈，你这贵妾的位置都不一定坐得稳？”
“我一直觉得她好歹是你姨母，名分上差一点，生活上总是不会太为难的你的，没想到......”方母其实早就后悔了，“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还不如当初让你嫁个普通人家，好歹是个正头娘子，而且有侯府在后面戳着，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想起每天大厨房每天给自己准备的补药，又想到姨母送的据说是从寺庙里求来的香珠手串，她都不知道对方是把药下在哪个里面。
后来她秘密寻了个可以信任大夫查了一遍自己的房间，又让对方给自己诊脉，才知道因为姨母的手段，她的身子早有不孕的情况。
没有办法，方芸娘只能咬着牙，熬过了一年又一年，还要想方设法地避开其他人喝那苦药汤子。
在此期间，她也想过把这个事情和霍青阳说道说道。
可就在她打算说明的时候，方芸娘发现霍青阳竟然顺从霍老夫人安排，去和一个三品京官的嫡女相看。
从那一刻她就知道霍青阳靠不住——他也想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作为助力，所以方芸娘也想到了，对方不愿意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由她生出来。
既然如此，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大家谁也别怨谁。
这些年方芸娘一直在秘密调理身体，而且霍青阳的很多姻缘也是她使手段破坏的。
一对表面看似恩爱的有情人，其实背地里这段感情早已面目全非。
本来方芸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很久，霍青阳才能明白他已经娶不到理想型的妻子了。
没想到从今年年初开始，他便不再去相看其他贵女了。
甚至在出发来幽城的前一个月，霍老夫人明显也松了口，毕竟那补汤不再送了，而且她的房间里一些小玩意儿也不见了。
方芸娘总想着这次回去，自己一定能怀上霍青阳的孩子，只是这“好机会”刚刚过了没多久，怎么就这样了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周大夫。
谁知竟然就这么和对方的眼神对上了，周大夫看着方芸娘道：“夫人，你只是想要个孩子，之前这么多年都没有怀上，问题很可能就在你丈夫身上。
所以我觉得他用不用我的药，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倒是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困扰，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第93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五）
早已经不是纯情少女的方芸娘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嫌弃地连连后退：“你要做什么，再敢近一步，我就喊人了。”
周大夫却是很不以为然，他慢条斯理地扯下了自己脸上伪装。
一张五官立体，容貌不俗的脸就这样进入了方芸娘的视线里。
不得不说，虽然早就从周大夫高于普通男子的身高，能看出他身具异族血脉，但因为之前他胡子拉碴的外表，方芸娘并没有真正看过对方的脸。
现如今，她才发现这胡子底下竟然有一副好看的皮囊。
带点异域风情，但是不多，整体还是比较符合虞国人的审美的。
“怎么样？夫人满意您看到的吗？”周大夫没有再听到方芸娘的警告，他就知道对方大概是迟疑了，“其实我才刚刚二十，比你家霍爷要年轻不少呢！”
周大夫十几岁开始行医，为了让患者相信自己，所以他经常是故意扮老的。
后来有一次被幽城的一个美艳寡妇看出了猫腻，渐渐的两个人便有了首尾。
这个寡妇和不到二十的周大夫鬼混了一两年后，便寻了个老实人嫁了。
可是他却食髓知味，陆陆续续地又勾搭过几个不差钱的妇人。
甚至在寨子里那时候，也没闲着。
这回来给霍青阳治伤，已经是他最消停的一段时间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想好要勾搭谁。
霍青玥是京城闺秀，一言一行看起来都和幽城的女子不太相同，他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子，所以难免有些心动。
而且她还是霍家小姐，如果真能和她在一起，即便是入赘，今后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方芸娘则是温柔女子的典范，眼神语气都是那么娇羞，虽然可能比他还大上一两岁，但也很诱人。
只不过从今天晚上看来，还是应该把方芸娘先拿下的，否则他很有可能要下场凄惨。
随着周大夫越走越近，方芸娘终于还是清醒了过来，她喊了一声：“你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可真叫人了。”
周大夫轻笑一声非但没有停下，甚至几步一蹿就到床前。
而此时在隔壁侧室的大丫鬟，估计是听到了自己主子的声音，便一边往内室走一边低声询问：“姨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大丫鬟的声音，方芸娘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丫鬟是前几日姨母刚刚给自己“换”的，说是以前的丫鬟不尽心。
如果让对方发现这三更半夜的，内寝室多了一个男子，那她就完了。
周大夫可比方芸娘机敏，几乎是大丫鬟起身的瞬间，他就听到了轻微响声。
已经站在床边的人，直接就跳上了方芸娘的床，躲在了她的被子里。
因此等她进来的时候，只看到自家主子半靠在床头的模样。
“主子，这是做噩梦了？”发现方芸娘额间有发丝有些湿，大丫鬟有些担忧地道，“您没事吧！需要我.....”
“唔！”方芸娘一时没有忍住，“没......没事，你先下去吧！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刚刚做了个梦。”
大丫鬟看了看她，确定对方没事，才退出了内寝室。
刚要出去的时候，方芸娘咬着要道：“把隔断拉上，你睡觉有打呼声，吵得我睡不着。”
侧外间和里面有一处隔断板，一旦关上就会形成一个互不干扰的两个空间。
这就是为了让女人更好地伺候男人设计的。
等隔断板关闭声音响起，方芸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伸进被子里按住刚刚一直在“捣乱”的男性手掌，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实在是威严不起来：“滚出去！呼......”
“夫人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大夫语气轻佻地在她的耳边说道，“我知道侯爷已经伤了很久，我刚刚说过了，我能给夫人一个孩子，难道你不心动吗？”
说话间，两只大掌又在方芸娘的身上搓揉了起来。
“不行，就算要找人，也不能是你，万一生下个带异族血统的孩子，我就完了！”即便已经被挑起了情欲，方芸娘依旧在推拒着周大夫。
“我虽然是混血，可那是我爷爷辈的事情了，我的父母都是虞国人。”说着还把方芸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你再看看，我除了身材高大一点，哪里像异族人！”
隐隐被说动的人，最后还是半推半就的顺从了这位颇有手段的周大夫。
天还没亮，周大夫便披着衣服从方芸娘的房里离开了，依旧是走的窗户。
第93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六）
一来二去，这两个人就偷起情来。
半个月后，方芸娘的月信如期而至，她虽然早有准备，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另外在这段时间内，霍青阳陆陆续续又试着下了几次地，都没能成功站起来。
每次要用受伤的那只脚使力时，他就感觉到钻心的疼。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那处受伤的地方，倒是没有再红肿，而且确实在愈合。
霍许又去请过几次两位御医，不过都没有见到人。
原因无他。
上官若瑾给原铮接好手的消息，传到了她的安月堂，那些大夫轮流去军营学习、观摩了。
因为不确定，还能在幽城留多久，所以医馆里的大夫，一致决定让两位御医先去。
所以这两个人现在正在军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人。
不过霍许从医馆的人那里听说了，这断手还能接上的事情。
挣扎了几天，他还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霍老夫人：“老夫人，要不，我们再去上官家求一求吧！上官小姐，连被砍下的手都能被接回来，少爷这膝盖肯定能治好的。”
“我倒是也想，可是之前我已经去过几趟了，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霍老夫人轻叹一声，“唉！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为了名声，管那对母女。”
霍许没有接话，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只是霍老夫人明细比自己儿子知道的事情要多，她打量了霍许片刻道：“霍许啊！落月的那丫头还跟在小瑾身边吗？他这个年纪应该嫁人了吧！”
“落月做了上官小姐医馆的掌柜，她没有嫁人！”霍许语气里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上官小姐已经替她取消了奴籍，她早就是自由身了。”
霍老夫人听了这话，便微微勾起嘴角开始忆往昔了：“也是我儿耽误了你，当年你和落月本该也能成的，结果他自己三心二意，却害得你也没有娶到意中人。”
“老夫人，这......，绝对没有！”霍许几乎是吓得跪了下来，他现在的妻子慧儿曾经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这会儿如果把事情做实了，那不仅对落月不好，而且自己家里可能也会收到波及。
“你急什么，我就是说说的，你和慧儿都有孩子了，我也就是感慨一下。”霍老夫人打着哈哈，“对了，要不我暂时不出面，你去求求落月怎么样？我记得小瑾还是很听劝的。”
霍许从霍老夫人提起自己和落月的往事起，他就知道对方的意思，紧赶慢赶地跪下都没能阻止对方说出这话。
没有法子，霍许只好应了下来。
他已经去了医馆好几次了，都没有见到落月，听说她和她家小姐这会儿都去了军营，所以他只当自己再跑一次空门就好。
只是，原铮的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后，落月就暂时离开了军营——她家小姐要留在军营继续教学，而她则是回医馆看着。
所以，霍许第二天倒是没有走空，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落月正在看账册。
感觉到周围多了几个人，落月便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霍许后，她开口道：“唷！真是稀客，这不是永宁侯府的二管家霍许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医馆了！”
“落月，我只是侯爷的长随，不是二管家！”霍许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今天来，是想请上官大夫再去看看我家侯爷的，
他的膝盖处已经愈合了，从外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能用力。”
本不想搭理霍许的落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她没想明白为什么霍青阳的伤处会被养好。
也是好奇心作祟，落月有了决定：“我家小姐这会儿忙着呢！如果你家侯爷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出个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行！”已经来了医馆很多次了，霍许自然知道落月的医术仅次于上官若瑾，先让她看看也行。
随后二人，便一同回了驿站。
刚刚进门，落月就看到了那个曾经让自家小姐伤过心的女人——方芸娘。
对方面若桃花，一看便知对方这段时间，被滋润得很好。
落月不禁在心里耻笑：霍青阳可真是个好色的，腿都断了，还不消停，看来他对这个表妹爱到不行。
想到再过几日，大少爷派去京城的人回来了， 就能把他们姓方的，给一锅端了，落月才心情好些。
大约是落月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方芸娘只和两人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连忙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进门，就被“埋伏”在房间里的周大夫抱住了：“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脸色都不好了。”
第93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七）
方芸娘把刚刚遇到落月的事情说了一遍，周大夫一听落月的名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毕竟这位落月掌柜还是很有名的，这位侯爷的脉象根本就瞒不住。
本来想着，再骗几日再走，现在看来这离开的计划要提前了——唉！还真是舍不得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美人啊！
看着情郎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方芸娘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周郎你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说的这个落月，她的医术很不错，我怕她看出门道来。”周大夫话说间放开了方芸娘，“我先出去躲躲，如果没事你再派人来寻我。”
说完便在方芸娘耳边小声说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临出门前，更是得了好几件方芸娘的首饰。
其实他们也白担心，落月在替霍青阳把脉以后，她便得出一个结论：方芸娘应该是有了其他男人，霍青阳这头上绿油油的，还挺好看。
不过这话，她是半个字都没有提。
既然霍家人是来找她看腿伤的，那她就说这一件事情：“就目前看，这药并没有多大问题，膝盖恢复得还行，就是骨头现在是错位的状态，所以不能用力。”
“错位？”霍老夫人惊讶了，“这敷药的时候没有正骨吗？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失误？”
“没有人告诉您吗？霍老夫人，小侯爷的膝盖骨当时碎成了三块，不存在手动正骨的可能性，如果非要正骨，那肯定就是切开伤处，用特制的骨钉继续膝盖骨。”
“那现在还能治吗？”霍老夫人目前只关心自己儿子还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现在上钢钉还来得及吗？”
落月看了一眼此时也露出期待眼神的霍青阳，她先是笑了笑，在对方以为还有机会的时候，她才开口：“不太可能了，毕竟这钢钉也不能打在已经长好的骨头上。”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霍老夫人面色苍白地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毕竟现在侯爷还在修养期，等将来养得差不多了，大概还是能下地。”落月掐着手指数道，“要么就是长短脚，要么那只脚可能不再好使力，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哪种，拐杖都能帮他解决走路的烦恼。”
“不，不应该是这样！”听到“拐杖”两个字的霍青阳彻底崩溃了，这段时间的恐惧终于化作了刀子，扎进了他的心里。
随手可及的东西，都被他一一丢在了地上。
霍许想过去安慰几句，却听落月道：“你接我来的，送客这种事情不也应该你来做吗？”
霍老夫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得罪落月了，便吩咐霍许道：“霍许，你送落月大夫回医馆吧！青阳这边，我先让其他人照顾着。”
“诺！”霍许随后就送落月出了门。
来的时候是坐了马车的，但是回去的时候，落月却要求对方腿着送自己回去。
都是老相识，霍许听了这话，就知道对方是有话和自己说。
走出驿站一段路后，他才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告诉我？”
“去那边的茶楼说吧！这事可不能在大街上说。”落月随后七拐八绕地带了这霍许进了一间小茶楼，而且还让店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看着霍许二话不说，就跟着自己来了这里，落月还是挺满意的，不过个性使然依旧忍不住调侃道：“这是幽城，不是京城，你这样跟着我一路走，也不怕被我给卖了。”
“我不值钱的，而落月大夫现在也不缺钱。”霍许喝了一口清茶道，“我前段时间经常去安月堂，没见到你，倒是听到了不少你的消息，他们说，你很能干。
你帮着上官小姐赚了不少钱，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我很高兴，最起码你现在是自由，而且过得很好。”
“你就是这样，明明自己身陷囹圄，还老是忍不住关心别人。”落月收起了笑意，面容正色地道，“我还是和你说说正事吧！
你家侯爷这会儿八成是要残了，而他如今又没有子嗣，这爵位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没事的，侯爷还年轻，残了也不影响他有子嗣，方芸娘生不了，还能找其他人！”霍许也很看不上方芸娘，“他不愿意也不行，老夫人会出手的。”
落月给霍许添了茶水，看着对方良久才道：“他不会有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他用了绝嗣的药。”
在霍许震惊的眼神下，落月把霍青阳用的那种兽药，说了个明明白白。
最后，她又提醒道：“我今日见了方芸娘一面，原以为是你家侯爷伤了还不老实，可是替他把过脉以后，我才明白，原来是方芸娘给他戴了绿帽子，挺好！
在感情里不忠诚的人，被人背叛也是很正常的。”
第93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八）
霍许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很难相信，刚刚落月说的话：“你是说方芸娘她......”
落月：“偷人了！”
霍许：“我家侯爷......”
落月：“被人下了绝嗣的药！”
霍许：“这爵位.....”
落月：“保不住了！”
霍许还想问点什么时候，他张了半天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再问出来。
倒是落月又忍不住地调侃了起来：“行了，我知道我刚刚说的话有点惊人，但是我们也不用一直玩句子接龙吧！”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消息实在太惊人了。”霍许最终在连灌了五杯茶水后，才冷静了下来，“方芸娘偷人的这个事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啊！今天在驿站里面，我不是和她见了一面的吗？从她的脸色和表情不能看出在，这段时候她肯定是和男人同房的，我原以为是你家侯爷，可是摸了他的脉，我就知道不是了。”落月耸耸肩道。
“可是方芸娘她心高气傲，她几乎不出门，这驿站里也没有她能看上的人呀！”霍许很疑惑，“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那会是谁呢！”
落月拿起一边吃点心的餐具，习惯性地在霍许脑门上敲了一下。
可是她自己都忘了，她早已不是京城里那个上官小姐的大丫鬟了，这些跟着上官若瑾走南闯北，后来在幽城定居，她的体质一直在加强。
这手里的力道也是如此，所以从前只是把人叫醒的东西，现在倒是造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害，霍许这额头马上就出现了一片青紫。
霍许也是个能忍的，他直接捂着额头揉了起来，倒也没有哼唧半句。
“不好意思，我敲习惯了。”落月随后又表示，“也是这几年没敲，所以力道有些没有掌握好，莫见怪啊！”
霍许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起身欲往外走：“我不怪你，走吧！我送你回医馆。”
“霍许，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总是朋友，听我一句劝，能离了霍家，就尽快把自己摘出去。”落月到底没有说出方家的事情，可她还是没忍住提醒道，“霍家可能摊上事了，而且还不小。”
霍许看了落月一眼后道：“多谢！”
说完两个人便一同离开了茶馆，剩下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说什么话。
比起这边，方芸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是真的很怕落月发现霍青阳绝嗣。
不过等了一个时辰，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还是要加快计划了！”方芸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她深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今日落月没有诊断出来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看出来。
恰好月信刚过，她便算起了自己的最容易受孕的日子。
算完以后，方芸娘便去寻了霍老夫人：“姨母，我听说附近有个庙香火鼎盛，而且求什么都很灵验，我想去上香祈福，保佑郎君早日康复。”
看了自己外甥女一眼后，霍老夫人还是同意了，既然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先求神拜佛试试吧！
定好了出发的日子，方芸娘的马车便出发了。
寺庙不远，只是在山上，上去下来一趟不是很容易。
方芸娘就让车夫回去禀告自己的姨母，她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为霍青阳祈福，而且她的大丫鬟也会陪着。
车夫回去复命了，霍老夫人想着有自己的人看着，大约也是出不了事的，也就没有多言。
事实上，方芸娘刚刚进入租赁的厢房没多久，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情郎给按在了床榻上。
周大夫更是在她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快把这药吃了，这助孕药效果很好，这几日又是你最容易坐胎的日子，咱们加把劲，争取这几天能怀上。”
事实上，这两个人是真的铁了心，要让方芸年怀孕。
甚至在每次完事之后，还把方芸娘的双腿绑着，用绳子吊起来半个时辰。
就这样，周大夫陪着方芸娘在寺庙里住了五天。
至于那个被霍老夫人安排在方芸娘身边的大丫鬟，除了第一天还算清醒，后面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不过，她也没当回事，毕竟方芸娘也很“累”，白日里都要“睡”很长的时间。
第93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五十九）
五天后，方芸娘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里，并且还约好了，如果这次还未能如愿，那就继续这样的生活。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趁着她上山这段时间，霍老夫人给霍青阳买了一个强壮的幽城女子——她决定做两手准备了，如果腿好不了，那就留个后吧！
爵位是一定要留在霍家的，只要是她的嫡系子孙坐上那个位置，是儿子或者是孙子又有什么关系。
这几日，那个叫阿香的女子已经跟在霍许身后，开始照顾霍青阳了。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是粗糙了一些，可她有的是力气，这洗澡擦身的活计，有时竟比霍许更得心应手一些。
虽然一开始霍青阳是抗拒的，可是霍老夫人发话了，不让阿香伺候，那就臭着。
他最终还是妥协。
有了阿香的到来，霍许倒是被“解放”了出来，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安月堂。
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两天后，他终于是见到了从军营回来的上官若瑾。
她的身边，跟着还在养伤期间的原铮——这人和自己侯爷是完全不一样的男子，这位原参将健硕，眼神中更是多了霍青阳没有的坚毅。
他的伤势比自家侯爷要重得多，可是他已经能跟在上官小姐的身后，忙前忙后帮着打个下手了。
“都说了，你家侯爷的腿已经没法子了！”落月照常当着霍许身后奴仆的面拒绝他，“虽然理论是可以断骨重续，可先不说你家侯爷能不能吃得了这苦，就算是他忍。
但这断骨的力道，还有断成几块都是很难掌握的，万一一个不留神，直接碎成粉末了，那他就只能截肢了。”
“落月，进门就是客，他也只是替他主子着急而已！”上官若瑾“劝”了一句，“有什么话你和他去内里谈吧！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吵吵嚷嚷的，影响可不好。”
落月有些不高兴的，把霍许带到了里间，当然他身后的人没有跟进去。
这小房间的门一关上，霍许就拿出一张纸：“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玉佩样子，方芸娘这些天外出偷情了，她的玉佩没有带走，这是我晚上偷偷溜进去拓印下来的。”
“我把这东西交给大少爷去对比一下。”落月接过了纸，有些担忧地道，“你的卖身契到底在霍家，你这样做，只怕......”
“十几岁的时候怕伺候不好挨板子，二十岁的时候怕娶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如今我快三十了，我想过一过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霍许突然就拉住了落月的手，“落月，你会等我的吧！”
落月心中纠结了好久，终究是用力挣脱了霍许的手，她这些年都没有成亲，不是没有遇见过好的人，只是曾经被迫分开的遗憾，一直让她无法释怀。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对某个人没有感情了，心里放不下的是遗憾，可当她知道对方可能会被牵连，还是忍不住提醒了那几句话。
甚至在现在，他抓住自己的手，落月心里也是有所触动的，不过：“我等不等你的，不重要，京城里自然有等着你回去的人。”
霍许却在此时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门窗，然后才小声道：“我没有碰过慧儿，她生的孩子也是我的，就连霍家的大管家也不是我亲爹！”
落月：┗|｀o′|┛ 嗷~~ 她是听到什么虎狼之词，这是侯府秘辛吗？
“我爹是太监，他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他就是圣上派去的卧底。”霍许看落月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就赶忙继续往下说。
落月依旧不说话，继续盯着他：我去，这虽然不是她该听的，可是怎么办？好想听个全过程，霍许啊！能说你就多说点。
霍许没有得到落月的回应，他急了，说得就更多了：“真的，我没骗你，我是我爹为了掩盖身份，从京郊买回去的，至于我那个所谓的妻子慧儿，我压根就没有碰过她。
她嫁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怀了孩子，而孩子的父亲其实就是我家侯爷。”
随后，霍许便说了那段在侯府最难熬的时间。
那个时候上官若瑾和落月离开了京城，霍青阳表面嘴硬倒不行，还夜夜宿在方芸娘的院子里，可是只有霍许知道，其实有一半的时候，这位在人前不可一世的小侯爷经常喝得烂醉如泥。
而且有的时候，也不是睡在方芸娘那里的，而是睡在了书房里。
霍老夫人当时还存了娶个高门儿媳妇的想法，所以对府里的丫鬟管束得很严，只要有爬床想法的，基本上一冒头就会发卖或者打板子。
慧儿就亲眼见过一个同屋姐妹被当众打死的画面，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胆子爬床。
第93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十）
性命和荣华富贵比起来，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只可惜，有些事情往往就是避不开的，慧儿某天晚上遇到了酒醉的霍青阳，最终还是没能躲开这场祸事。
她原就存了给自己赎身的银子，所以等到霍青阳睡着后，慧儿便偷偷回了房间，只当这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事瞒得了别人，却躲不过霍许的眼睛。
可是看到一味只想自保的慧儿后，他到底没有把此事供出来。
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可是慧儿怀孕了，而那段时间霍许也被“逼着”娶个媳妇儿。
“你去和老夫人求了你，我们做对假夫妻，怎么样？”霍许找到了慧儿问道，“这个孩子，随便你是想生下来还是打掉，我也不会碰你，我们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慧儿当时已经存了死志，毕竟背着污名被乱棍打死，还是自我了断，她会选。
不过此时有了第三种选择后，慧儿的求生意志又上来了。
很快他们就结成了夫妻，后来慧儿也“早产”生下了一个还算健康的儿子。
“你.......你！”落月不可思议地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霍许却是不在意地道：“落月，当时你和上官小姐走了，侯爷总认为你们还能回来，可是我知道你们不会回头的，娶慧儿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用我的婚姻救一条人命，其实还是值得的。”
“你别以为，你这样说说，我就会相信你啊！”落月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耳朵却是难得红了起来。
这位泼辣的掌柜，现在倒是有了些小女儿的娇态了。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去和大少爷说这件事情。”落月这转头就走的架势，倒是让霍许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当天晚上，上官若瑜看着落月送来的图样，再结合京城传来的消息，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斗笠男，就是京城方家那个带着府衙银两假死的男丁——方茂青
“吃里扒外的东西！”上官雄在听到侄子禀告这个消息后，愤怒难当，这些年死在这个方茂青阴谋诡计的将士可谓是数不胜数。
而就在他们想着要再设一个局彻底除掉这个人的时候，社尔可汗的弟弟穆瑞可汗派了人过来和谈了。
这次的使者明显要比以往谦逊了很多。
“上官将军，这些年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打仗死人是在所难免的！”这位使者劝说道，“其实我们只是想得到生存所需要的资源，
我们穆瑞可汗觉得，与其掠夺，倒不如开通互市，以物易物，才是长久之道。”
“新可汗？”上官雄虽然知道“那把椅子”换人坐，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杜尔可汗可不是泛泛之辈，“你家杜尔可汗呢！”
“很不幸，得了急症，已经回归神的怀抱了！”使者的眼神才此时多了一丝遗憾，不过也只是一刻，他马上又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有一个礼物送给上官将军，请笑纳。”
使者对着自己的随从挥了挥手，那个让上官雄恨得咬牙切齿的方茂青就被五花大绑地带了上来。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据这位使者说，上次做任务的时候，方茂青就受了很重的伤，他们那边缺医少药的，所以就一直没有养好。
前段时间，军帐里举行一月一次的集会，他不小心喝了杜尔可汗的酒，虽然不多，可不知道是谁在酒里下了毒，简单治疗了一下以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话一出，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杜尔可汗大概的死因了。
除了头脑简单的上官若璟。
因为
“他既然喝了你们杜尔可汗的酒，那你们可汗自己喝没喝呀！”上官若璟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好奇，“我记得他好像酒量很好的样子了。”
使者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制止上官若璟提问的样子，他也只能含蓄地说道：“杜尔可汗是在集会的第二天过世的。”
上官雄和上官若瑜对视一眼，算是已经心知肚明了。
而且上官若瑜还很快就捂住了还想再提问的弟弟，并且对使者道：“你们穆瑞可汗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但是互市这种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主，不过我们会禀告朝廷，尽快出个章程出来。
另外为表示我们诚意，我们愿意释放一部分的俘虏。”
使者也同意了。
等人一走，上官若璟有些疑惑道：“放了那些人干什么，这样我们会少很多筹码的。”
“想什么呢！把受了伤不能干活，还要吃饭的给放回去！”上官若瑜看着弟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那些壮劳力继续劳动改造！”
第93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十一）
上官若璟随后便去安排此事了。
至于上官若瑜则是打算亲自审问方茂青。
可是
“少将军，我觉得你能从他嘴里套出情报的可能性不大！”已经提前去见过此人的高秦轻叹一声，“杜尔可汗大约很信任他，可是新上来的这位就......”
此时，方茂青就在上官若瑜的疑惑中，被抬了上来。
曾经屡次对他们用诡计，而且一直想抓上官若瑾的斗笠男，这会儿“跪坐”在一块破木板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位新可汗的手段真是毒辣——割了舌头还不算，还剜去了方茂青四肢的关节。
如今他就是个口不能言，四肢皆不能用的废物。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泄露他们的情报。
上官若瑜看到了这样场景，脸色铁青地道：“这样的人，没什么用了，杀了吧！”
高秦把他拦了下来：“情报拿不到没关系，他还有别的用处。”
上官叔侄侧过头看向他。
“让他给天下人打个样，叛国者便是如此下场！”高秦表情正色道，“我们先写奏本回京，捉拿他的家眷，到时候一并处理。”
幽城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再加上前朝讨论还花了一些时间，所以最后的裁定是一个半月以后到的。
方家在京城本就已经落寞，已经没什么亲戚了。
方茂青的母亲住在霍家京郊的庄子上，本就是苦熬着，想看女儿方芸娘能当上霍青阳的正妻。
结果儿子叛国的消息传回京中没多久，皇帝还没有定下夷几族，她自己就吓死了。
这下子方茂青也就只剩下方芸娘这一个妹妹了。
永宁侯府的爵位，上头本就有心要撤，这回干脆也不用找理由，直接一撸到底，不仅丢了爵位，收了侯府抄了家。
更是下了流放的圣旨。
不过，这皇帝也是个妙人，这流放地不是别处，恰好就是上官家镇守的幽城。
这地方不只是边关，还连着一处不算太小的矿产，这些流放的犯人大多最后的去处便是到此地挖矿。
当然有些识时务的女子会选择嫁给这里的军户做妻子。
军户虽然低贱，但最起码能过正常的生活，而且相比其他地方，幽城的军户要待遇好一些。
流放的圣旨、对方茂青处理结果的圣旨是一起来到幽城的。
那天幽城的驿站里格外热闹，这里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侯爷、夫人、小姐，被赶出来不说，还要被押去市口。
其实这就是再给一次那些年轻女子一次机会，如果有人在市口买了她们，那最起码不用去矿上。
霍青玥在压着走的时候，心中悔得不行，她是女子，如果此前没有跟着大哥霍青阳来幽城，做什么出嫁前最后一次外出游玩，而是听从霍老夫人的提议寻个人嫁了，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劫难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最关键的是，往日里叫卖声很足的市口，今日一个喊价的都没有。
因为
“就是他们家收留了那个叛徒的妹妹！”底下的百姓议论纷纷。
“而且我听说，这个什么侯爷以前和上官大夫有婚约，就是为了那个叛国贼的妹妹才退婚的。”
“活该，报应！”
......
幽城的百姓饱受战火侵扰之苦，谁家没有人死在异族的刀下，所以他们对方茂青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尤其是很多年前的那战，上官家死了一个主帅上官威，而他的妻子也在那天难产而亡。
可他们牺牲换来的好日子，就被方茂青这个混蛋给毁掉了，他们才会越加憎恨和他有关的人。
因此即便这些被拉上来的人，价格都定得很低，台下的人都没有出价，甚至还拿出烂菜叶和臭鸡蛋向他们丢去。
方芸娘托着自己的肚子，比任何人都更加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十几天前，刚刚确定做自己怀孕了，甚至为了坐实自己怀的是霍青阳的孩子，还故意假意制造了和对方同房的假象。
只等着，再过一段时间，装作不经意地把这件事情爆出来，她就能稳稳坐上侯爷夫人的位置。
对于，霍青阳房里新添的丫头，她是完全不在意的，对方容貌、才情根本就不能和自己比，最重要的是，霍青阳已经不能让女人怀孕了。
再怎么说，她肚子里揣着的都是永宁侯府的嫡子。
只是这好梦没做几天，就被打醒了——他哥哥叛国了，不仅被抓了，还连累了霍家，就连远在京城的母亲也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市口，她绝望地看着那群朝丢东西的人，方芸娘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第94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十二）
这场市口的拍卖，其实就是为了让女子重新寻一个出路。
因此站在前头的人都是女子，像霍青阳、霍许这样的男子都是被押着站在最后面的。
两个伺候霍青阳的小厮，到底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但他们能看出只要被买走了，自己或许就不用被送去矿上。
一个个都喊道：“买了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我还认字！”
这两个小厮之前轮流在书房伺候过霍青阳，所以倒也认识几个字。
只是到了幽城后，人手不够他们才离开了霍青阳的身边，做些杂事。
一句“我认字”喊出来以后，本来不打算买人的百姓倒是犹豫了起来——对啊！这些都是京城来的人，男男女女的都认识字，而且听说京城里的千金小姐要学很多东西的。
就算是买回去，让她（他）教授一些学问，也是稳赚不赔的。
底下的有些人对视了几眼后，心思也都活泛了起来。
“噗！”但就在他们开口叫价前，一直扶着霍青阳的霍许，喷出一口血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个动作太快了，让霍青阳根本就没有准备，也跟着一起摔倒在地。
随后，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守卫，面无表情地过来探着霍许的鼻息。
可是还没有怎么样呢！霍许突然就开始浑身抽搐，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头一歪便再没有了动作。
“死了！”护卫说出两个字后，就挥手让人把霍许的尸体抬走了，还交待道，“扔得远一些，这死得不明不白，也不知道身上带不带病！”
底下的人亲眼目睹一个人在市口的台上瞬间死去，又听到了守卫的话，曾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到底没有买下霍家的任何一个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散了。
甚至为了怕他们真的带了什么传染病，还在市口拍卖台的周围洒了一圈白色粉末。
“唔！”霍青玥捂着因为不小心被白粉灼伤的手腕，终于坚持不住地大声哭泣了起来。
可是谁都没有理会她，第二天一早，她就和家人一起被押着前往矿场。
不过刚刚出城，就被一个男子拦住了：“不好意思，几位大人，我昨日在外地，没来得及赶回来，因此错过了盛会，你看可否把这个女犯人卖给我？”男子指着霍青玥道。
“拍卖已经结束了，这个不合规矩！”押解犯人的领队和自己的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
男子是混迹这一片的人，自然是知道门道的——不合规矩，但是只要钱给到位，就什么都能通融。
“只是犯人身价的五倍，除去上交的，剩下的就当我请哥几个喝酒了！”男人把一个装了银子的袋子抛给了对方。
那个领队查看了银子以后，直接把霍青玥往前面一拉，把人推给了男人，说道：“带走，她是你的了！”
男人也没有多做停留，拦着捆在霍青玥手上的绳子就要把她拉走。
霍青玥自然是不肯的，她连忙挣扎，甚至哭喊：“大哥救我！娘亲救我！”
可怜一生要强的霍老夫人实在没有法子了，只能跪在那人面前哀求：“这位壮士，请您行行好，放了我女儿吧！”
“我这就是在救她呀！”男人把霍青玥拉入了自己的怀里，“你女儿这样的，去了矿山后，会很惨的！前期做不了工，吃不饱，有气节的活活累死或者饿死。
当更多的人会选择用身体换食物和水源，还有相对轻松的差事，她现在跟我走，我最起码能养活她！”
霍老夫人一听，倒也没有再说。
只是
“周郎，是你吗？”方芸娘一开始还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因为他说的话太少了，可是刚刚他说了一大段话，从声音就基本上暴露了他的身份。
虽然此时的周大夫做了面部的伪装，可是方芸娘还是认出来了：“周郎，你为什么不买我？你快带我走吧！我怀了你的孩子。”
第94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十三）
听到方芸娘喊出的声音，本来还拉着她的官差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放了她。
这个女人可是那位“小侯爷”的妾室，如今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有什么比这场戏更好看的呢！
被认出来的周大夫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而是冷淡地道：“你梳个妇人髻，你肯定是有丈夫的吧！为了不去矿山，你就编个这样的谎言，是不是不太合适？”
方芸娘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又道：“周郎你不要否认，你我耳鬓厮磨多次，你后背有一块胎记，你敢不敢亮出来给我们看看？”
周大夫显然没有想到方芸娘为了活命，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他依旧咬着牙道：“我不种地你这疯妇要做什么？滚开，别妨碍我买人。”
“拿着我的钱，却不愿意救我，周郎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可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方芸娘眼看着对方要带霍青玥离开，她早已顾不得脸皮，“你就不怕报应吗！”
一句“报应”倒是让周大夫停下了脚步，不过也只有片刻时光，他又马上拉起绑着霍青玥的绳子往前走——呵！和他谈报应，他要是怕报应，怎么会去做土匪！
又怎么敢拿种药给霍青阳。
方芸娘眼看着对方的背影，她索性豁出去了直接就去抱对方的大腿。
押送他们的官差，没有一个上前阻止的，都在看笑话。
终于最先忍受不了的是霍青阳，他怒喝道：“够了，芸娘，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为了活命竟然如此攀附一个陌生男人，给我滚回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活有什么不对，而且我也没有说错，我就是怀了他的骨肉。”方芸娘此时也是破罐破摔了，“在侯府这些年，老夫人不让我生。
好不容易，收了她的手段，你又不行了，为了当上你的正妻，我不找人借种，你让我怎么办？”
本来霍老夫人已经被刚刚的情况，气得快晕过去了，这会儿听到方芸娘说自己儿子不行了，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你这个毒妇，你在胡说什么，我儿子是断了腿，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胡说！”方芸娘耻笑道，“怎么你不知道吗？那些治疗腿伤的药里掺入了能让牛马绝嗣的药，你儿子的体格子在那些大牲口面前，不够看吧！”
霍老夫人不想相信这样的话，可是架不住方芸娘一副笃定的表情，她指着对方，想再说点什么反驳。
可是刚刚张嘴，就是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这位本就生机不多的老人，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了。
“娘！”霍青阳连滚带爬地往自己母亲身边冲了过去，“娘，你不要吓我！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会尽力拿回爵位的，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霍老夫人却是摇头苦笑：“傻儿子，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从你袭爵的那天起，这位置就已经没有了传下去的可能，我一直不同意方芸娘为你的正妻，
不全是因为她当初与你无媒苟合，更是因为她的家世做不得侯府的联盟。”
说到这里，霍老夫人偏过头看向方芸娘，那眼里尽是恨意：“当初老侯爷就说过你们母女是个祸害，可惜我顾着那点颜面没有把你们早早送去庄子上，才有了今天的祸事。”
说到此处，大约是觉得自己对不起霍家，这位老夫人又开始咳血了。
“老大，我们是......”官差有些害怕，“这人数是定死的，现在死了一个，我们......”
那人掂了掂刚刚收到的银子，不在意地道：“没事，到时候多交一份钱就是了，一个老妇人也不过一两的银子，就说是她女儿不忍心母女分离，央着买自己的人把母亲也买了。”
霍老夫人最后还是在霍青阳的面前咽了气。
霍青玥看到这一幕，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她，一使劲挣脱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就往方芸娘撞去，把撞倒后，她边哭边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砸向对方的肚子。
“都是你，都是你！”霍青玥砸得不留余地，“你这个扫把星，明明是你哥哥叛国，却连累我哥哥丢了爵位，现在更是活活气死了我娘亲。
不吃廉耻的东西，偷了男人，怀了孽种，还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你怎么还好意思活着！”
本来还在看戏的官差先是一惊，随后赶忙过来把霍青玥拉开——开玩笑，这少妇可是值钱得很，要是死在路上，他们交不了差，刚刚赚得钱可是剩不下多少了。
第94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六十四）
这些人赶忙上前，把方芸娘从霍青玥的手下拉了出来。
多年的药物作用，让她的身体本就坐胎不稳，再被这样重重地击打过后，几乎是瞬间就有血顺着从她的下体流了出来。
如果说，刚刚在场的人大多数以为她是为了活命，而欺骗众人她怀孕的事情，那么现在这个场景就是坐实了她的话。
方芸娘这会儿还没有打算放弃，她对着周大夫伸出手：“周郎，你是大夫，你救救我们的孩子！你救救他！”
可是得到的回应却是
对方抛了几块三碎银子给官差：“到底只是个流产的女子，请诸位不要为难她了。”
说完这些事情，周大夫拉起还坐在地上的霍青玥，就要离开此地。
可是霍青玥却怎么都不肯跟他离开。
“啪啪！”周大夫抬手就是两巴掌，他还阴沉着脸在她耳边说道，“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刚刚做了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不过也正好，你打掉了，她给我怀的孩子，那你就给我生一个！不，三个！”
这些话别人没有听到，但是霍青玥听了以后出奇的愤怒，刚想破口大骂，嘴里就被丢了一颗药丸，随后她只觉得嗓子被卡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大夫这是牵着绳，拦着她跟着自己走，语气更是轻蔑地道：“先给你吃颗药，让你长长记性，如果再学不会好好说话，以后就再也别说话了。”
霍青阳看着母亲死去，妹妹被卖，表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他一时间便存了死志。
可惜官差根本不给他机会，拿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布头往他嘴里一塞，又给方芸娘喂了一颗止血的药，就又拉着他们这些人往目的地走。
说起来，他们流放的犯人也很多了，谁的心里想什么，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刚刚霍青阳的样子，他们一下子就发觉了。
可是这人被绑着，还是个瘸子，要死的话，不过就是咬舌自尽——这种事情，没有一块破布头解决不了，如果不够，那就说明这个人嘴太大，要塞两块，甚至三块。
至于止血药，刚刚那人是出了钱的，只要保证这女人能走到矿山就行。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往矿山走去。
而此时幽城城外一处庄子上，落月给还在昏迷的霍许轻轻擦了擦嘴角，有些担心地问道：“小姐，霍许的脉象好像一直都很微弱，虽然是服了假死药，可按道理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正常吗？”
“那是正常人！他呀！这些年心绪损耗得太严重了！”上官若瑾刚刚已经替霍许把过脉了，“心里太苦了，熬着心的人，这药效自然散得比较慢，而且说不好还会醒不过来。”
她看到床上的手，右手动了一下，可她还是带着担忧的语气说道：“唉！看他这身体，只怕这药下得有些重了，这也是个傻子，知道是你给的药，竟然都吃了。
听说，他好像吐得血还有点多，估摸着以为你想他死，想杀人灭口什么的，所以失了求生意识。”
“我怎么可能会想他死，我对他......”落月说了一半，连忙停了下来，“总之，我希望他好好的。”
上官若瑾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你的心思我哪里知道去，而且我都不知道，那他就更不知道了，这样吧！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好好和他好好说。
想说什么就是说什么，你叫叫他，等他有了求生意志，说不定马上就醒了呢！”
不等落月再说什么，上官若瑾就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可事实上却是，她又轻手轻脚地躲在窗口偷听。
“你是个什么脑子，我怎么可能想你死呢！”落月见小姐走了，忍了许久的眼泪也下来了，“你是个傻子吗？我只是 想给你换个身份，一个不曾有过奴籍的新身份。
你怎么能一睡下去就不醒了呢！霍许，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天都快亮了，你却放弃了，你混蛋！”
落月的眼泪滴落在了霍许的手背上，“烫”了他的心，他用尽全力，终于手脚可以动了。
霍许能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握住了落月的手，刚刚能说话，这声音也断断续续地道：“别哭，尤其是别为我哭，我心疼。”
“你醒了？”落月震惊了，“小姐，小姐......”
“别喊了！我在这儿呢！”上官若瑾推开了虚掩着窗户，“霍许，你挺厉害的呀，我都扎针封住了你的力气，你这么快就能动了。”
霍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落月哭了，她从来不哭的。”
“行吧！既然说开了，那以后就好好过吧！”上官若瑾撇撇嘴，把窗户给关上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原铮牵着马站在那里：“阿蛮，去跑马吗？”
“好呀！”上官若瑾说完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943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一）
幽城许家人（一）
“听说了吗？安月堂的落月掌柜要嫁人了！”几个经常在安月堂抓药的妇人聚在一起聊天。
“知道，知道，听说是还是京城来的富商呢！”
“别看那许家的儿子快三十了，可还他还是头婚！”
有人担心地道：“唷！三十岁还没有成过亲，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落月掌柜的可是大好人，经常对咱们这些人赠医施药的，要不要给她提个醒啊！”
“不用了！”正好在附近摊子上吃小馄饨的上官若瑾笑着开口，“我替我家落月多谢几位的关心了。”
她知道这些妇人其实没有多少恶意，大约就是说闲话说惯了。
如今被听个正着，她们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欲离开这地方。
“先别急着走！”上官若瑾把小馄饨的钱付了以后，才站起身道，“其实，我和落月没来幽城前，是生活在京城的，这位许家少爷和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十岁不到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当年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太匆忙，
没有来得及和对方打招呼，可他是个痴情人，硬生生地等了落月好些年，没有成亲。”
“呀！还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几个人一听上官若瑾的介绍，都纷纷称赞起这位许家少爷来。
上官若瑾接着又道：“大婶们，这些事情不知道的人太多，我们也不便一一解释，如果以后你们遇到这样的人，麻烦帮着我家落月解释一二。
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容易，麻烦各位了。”
“那是自然，落月掌柜那么好的人，就应该有如此好的姻缘！”这些人都真心实意地说道。
大婶们的传播能力还是不错了，不到两天，幽城便知道了落月和这位许家少爷的“爱情故事”。
“小姐，你都让她们传了什么？”这天晚上，落月从医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天来抓药的大婶，让我对阿许好些，说他等了我好多年。”
上官若瑾倒也没有隐瞒，把之前的遇到这些人的事情给说了，末了还总结道：“不用谢我，我就是觉得她们不太了解你家阿许的情况，替你宣传宣传。”
“小姐......”落月看着像是埋怨，可心里却忍不住甜蜜起来。
是啊！心上人真的是等了自己好多年，幸亏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一块。
现在世上虽然没有了霍许，只有身世清白，家境殷实，从京城搬迁到幽城的许家人，而他是许家的大少爷许佳。
原来此前霍家抄家以后，霍家大管家，也就是当初买了霍许做儿子的人，他因为年龄到了，而且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改头换面，用回了他的本名许宏。
他买下了本该一起被流放的慧儿母子，想着养子最后是死在了幽城，便想着带他的“妻儿”来祭拜过养子后，再做打算。
结果刚刚到幽城，许宏就因为路上太过劳累病倒了。
也是实在是巧，许宏去医馆求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亡故”的养子，正在给落月帮忙。
“你......你！你这孽子！”许宏虽然早就是个无根之人，但是他很重视家庭，而且养子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如今却又和落月在一起了，他当然是生气得很。
眼看着就要许宏就要打霍许，陪着来许宏来看诊的慧儿直接跪下了：“爹，你别打他，其实你误会了。”
随后，几个人便寻了处静室，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那孩子是永宁侯霍家的骨肉？”许宏不可置信地道，“你们成亲这几年，都没有同房过？”
慧儿忍不住又给许宏磕了头道：“当年是许哥救了我，否则我早已被乱棍打死了，本来您救了我以后，我就打算说出来的，
可是您说要来幽城祭拜他，我怕你不愿意带我一起过来，我就没有说，许哥是我和我孩子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来祭奠他的。”
落月也在边上听着，她从一开始就发现霍许的表情有些不对，明显是越来越兴奋，等慧儿完全把话说完，她终于读懂了霍许的喜悦——吾身此刻终于分明了。
许宏听完这话，立马就泄气了：唉！疼了好几年的孙子，竟然不是自己的。
大概是太激动了，他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
霍许和落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别开了眼。
要不说，他们俩能做夫妻呢！
这想法不仅同步还同频，因为他们心中所想的皆是：就是我（霍许）的孩子，也不是你亲孙子，你儿子是养子，是你买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许宏的面说！
第944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二）
幽城许家人（二）
许宏看了看养子，又看了看落月和慧儿，大手一挥道：“算了，既然如此，那以后你们就做兄妹吧！你还和我姓，就叫许佳，而你叫许慧吧！”
至此，他们这家人新的身份也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此前霍许虽然假死，可是因为霍家的事情刚刚过去没多久，落月便没有着急给他安排新的身份，只是说他是自己在京城的未婚夫，名字叫做阿许。
现在好了，许宏这一来，正好也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个人，成了彼此的家人。
许宏是爹爹，是许家的大家长，他们原是京城的商户，现在因为边境贸易开放的缘故，所以来幽城经商。
许佳是家里的大少爷，早年间便与安月堂的掌柜落月相识相知，更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可是世事无常，让他们错过了彼此好几年，如今终于能终成眷属。
许家二小姐许慧，之前嫁过人，并育有一子，可那人是个短命鬼，而且夫家也已经没有人，所以这次迁徙的时候，她跟着父兄一起来幽城定居，也好有个照应。
这便是他们三人新的身份。
许宏很满意，他如今不止儿女双全，而且还有一个外孙子。
最关键的是，自己倔驴一般的儿子，也要娶亲了。
虽然是新郎新娘双方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可不耽误他们生孩子啊，相信不久的将来，他还能得个孙子，想想都开心。
许宏他们到了幽城的三个月后，许佳跟落月正式拜堂成亲。
虽然是嫁人了，落月依旧还是安月堂的掌柜，许佳没有让她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甚至第二年落月怀孕的时候，还成了她管理医馆的助手。
上官若瑾发现许佳在后勤还有人员调配上很一套，而且他和人相处后，能很快摸清楚对方的脾气性格，用最恰当的方式和对方沟通。
后来，她把许佳引荐给了自己的哥哥上官若瑜。
前三十年，为人奴仆的霍许，终于在而立之年，继用自己名字之后，又被任命为一个八品的官员，虽只是小吏，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许家二小姐两三事（一）
慧儿自认自己的命不好，小时候为了给弟弟凑学费，父母卖了自己。
像她们这种丫头是可以签短契的，五年，八年，做工的时间满了，就可以返还归家。
可是慧儿的爹娘唯恐卖的钱少了，硬是给签成了死契——她这一辈子都是侯府的人，生了孩子，孩子也是这侯府的奴才。
刚刚来的那几年，她在大厨房里帮忙， 因为年纪小，灶上的婆子无儿无女所以会看顾她一些。
后来婆子老了，被放出府的时候，怕慧儿过得不好，就托了人把她送去了霍老夫人的房里，当个粗使丫头。
那几年霍老侯爷还在，老夫人房里的丫头全都长相一般，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所有的变故是在世子爷和他未婚妻正式退婚以后。
很多人看着那位寄居的表小姐能爬床，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底不过是富贵迷人眼！
如今谁都知道：世子爷好色起来，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郡主未婚妻都能抛在脑后。
一个两个的，霍老夫人没有制止这些人的行为，但无论有没有成功，那些人统统下场凄惨。
最好的结局也是发卖到外头的窑子里去。
慧儿能成为霍老夫人的大丫鬟，就是因为她同屋的一个姐姐，仿制了一件曾经那位郡主最喜欢穿的衣服，某天晚上那个姐姐穿着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屋。
第二天一早，那位姐姐脱掉了裤子，压在院子里的春凳上，被打了五十个板子。
腰，屁股，背上，没有一块好肉，都被打烂了，还没有拖回慧儿和她的房间，那个姐姐就咽了气。
地上的血染红的院子里青砖，她看着世子爷的长随霍许管事，让人整整刷了十遍，那地才被擦干净，可饶是如此慧儿每每从哪里过，她依旧能听到那个姐姐的求饶声，鼻腔间的血腥气更是久久都散不去。
三天后，慧儿接替了那个姐姐成了大丫鬟。
第945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三）
许家二小姐两三事（二）
还好之前跟着那位姐姐学了些技能，所以慧儿的日子倒也没有太难过。
而且她的活计不用经常跑动，所以慧儿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认认真真地攒银子。
侯府的丫鬟也因为之前那个姐姐的死，风气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年多，随着那位表小姐迟迟没有怀孕，这府里的人好像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慧儿的心却是纹丝不动，不是不想要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完全不敢动。
她总觉得前院那处姐姐的手还没有擦干净，而且每每看到老夫人让兰儿姐姐准备的或香或粉之类的物件，她就觉得遍体生寒。
数着手里的银子，慧儿就越发恨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死契，她就能早几年出府了。
偏偏也是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她明明是老夫人身边最安分守己的大丫鬟，还是在某一天被小侯爷拉进了房间。
跟那些人不同，慧儿只觉得那一晚浑身都在疼，就心也是疼的，毫不夸张的说，她觉得自己有一刻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下，她看到来接她的“黑白无常”。
可是等身上的人停止动作昏睡过去以后，慧儿感受到了一道光，而且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眼睛上，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攒下的赎身银子。
想到自己渴望了这么多年，却能得到的自由，慧儿就突然来了力气。
到底是穷苦人家出身，即便身体很难受，她也能立刻爬起来，穿好衣服收拾了这里的一切，快速地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更是继续用这酸痛到不行的身体，到老夫人跟前当差。
不过慧儿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二月，等到她开始出现呕吐的情况，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就是她吃错了东西。
“慧儿姑娘，请留步！”霍许递给了她一个荷包，“这是两个月前，我在一个房间里捡到的，应该是你的。”
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慧儿的脸色瞬间就失了血色——这东西那天晚上就丢了，她一直提心吊胆的，不过后来没人找上门来，她就以为这事情就过去了。
可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况，瞬间就腿软了，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位霍许管事是知道那件事的：“我......我，你......你。”
结结巴巴的话到最后，不过也只是一句：“别杀我，我不想死！”
“我没打算告发你！”霍许轻叹一声，“本来那天看你自己走了，我就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了，但看你现在的情况只怕想再瞒下去会有点困难。”
他的眼神停留在了慧儿的肚子上。
那天晚上霍许当值，本来应该是他守着霍青阳的。
只是那天日子特殊，霍许寻了空闲在侯府侧门附近的河边，给自己在乎的人点了一盏祝愿河灯后，再回来事情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说起来也是自己失职，因此他才会对那件守口如瓶。
到底是自己的责任，霍许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事已至此，你想活下去，这件事就不能被人知道，前些日子，主子要给我配个妻子，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我虽在府里当差，但是我家在府外是有房子的，等你和我成了亲，你就住到外面去，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等出了府再说。”
“你对侯爷真是忠心！”慧儿不由得感慨道，“这样的锅，你都愿意为他背！”
关于这点霍许没有解释，他只道：“我先与你言明，我们只是假夫妻，等这个难关度过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都可以和我说。”
慧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事情进展的格外快，不过三个月时间，慧儿嫁给了霍许，并且“洞房”之后便有了身孕，只是可能之前身体有亏损，那个孩子是“早产儿”。
霍老夫人也见过那个孩子，她曾经还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起过：“到底是农女出身，这孩子别看是早产的，但是身体倒是康健的，跟正常孩子无异。
可见，日后给我儿青阳选正妻的时候，还是要从武将家的嫡女里选。”
“是啊！”她身边的嬷嬷同意地点点头。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慧儿这些年从心里感激霍许，更是把他当成哥哥一般尊敬。
如果说不曾动过心，那还真是假话，毕竟霍许虽然话少了一些，但为人体贴，而且相处间也极为注意分寸。
第946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四）
许家二小姐两三事（三）
孩子两岁那年，慧儿本来想和霍许说，他们能不能做真夫妻，她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可是
“慧儿，孩子也这么大了，你有什么打算吗？”霍许比她先开口，“如果你想和离也是可以的，我记得这些年你一直在攒钱，赎身费可够了？”
突然提到赎身费，慧儿愣了一下。
毕竟这“嫁”给霍许的几年里，他从来没有和她算过钱，现在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慧儿还是很疑惑的。
霍许却只当没看出来一样，继续说道：“侯府这段时间，会处理掉一批下人的卖身契，本就是打算放他们出府的，所以不止年纪大人直接可以离开，
像你这般年岁的，也可以自赎自身，价格还是很合适的，只是你现在的情况可能要交两份钱，毕竟孩子的身契也要买回来。”
霍许、慧儿都是奴仆，他们的“孩子”便属于家生子，所以从出生起便是奴仆。
“我没有多少钱，不知道够不够？”慧儿抱着孩子，有些担心地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还看向霍许，她以为对方可能会帮自己。
事实上，霍许是打算帮她的，只是这方式就：“我倒是有些闲钱，如果你钱不够，我可以借一些给你，另外我给你寻了差事，你可以去大厨房那边帮工，能带着孩子，工作时间也不长，
工钱不会太高，不管我借你的钱你能不能还上，总要有些钱傍身的。”
话说到这份上，慧儿便彻底懂了霍许的意思——他帮自己纯粹是不忍心看着自己一尸两命，他对自己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情。
此后，慧儿的态度也渐渐又变回了，刚刚成亲那会儿“不太熟”的样子。
霍许也因此放心了下来，他固然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可他没有打算接受其他人。
不过，很久很久以后，霍许为自己的坚持感到庆幸，因为有缘分的人会再次相遇，相知，相守。
而跟着“公爹”许宏来到幽城的慧儿，也终于明白了这些年霍许对自己保持距离的原因，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前期品格高尚，后期抠门算计。
完全是因为霍许的心里有一个永远不能替代的人。
见识过改名成许佳对这落月掌柜话痨的一面后，慧儿就觉得这些年自己真是一点没有看透霍许。
好在，他们都有了新的身份，所以连和离这个环节都省了，而且因为孩子还小，改口喊许佳“舅舅”的事情也很顺利。
如今的许慧是许家的二小姐，虽然是寡妇带着孩子，可是她长得不错，而且又是京城来的。
她家大嫂还是和上官家关系匪浅的安月堂的落月掌柜。
在这个时兴寡妇再嫁的幽城，倒也是成了很多人想要求娶的热门人选。
“慧儿，你要不想嫁人也没关系！”许佳很大方地道，“你嫂子说了，你女红好，刺绣做衣服的技术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给你开个成衣铺子，在幽城这地方生意会好的。”
这倒是不错，幽城有很多的军户，还有一些家眷不在身边的士兵，开个缝缝补补的成衣铺子，还是不错得选择。
看着红光满面，和自己滔滔不绝介绍幽城情况的大哥，许慧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是说以前的霍许不好，只能说现在的许佳很幸福。
尤其是
“大哥，我觉得你比以前大方多了！”许慧忍不住调侃道，“以前几两银子你都要和我算明白的，现在竟然愿意给我开铺子。”
“这叫什么话，我还是很小气的。”许佳一把捂住自己的钱袋子，“给你开铺子的人是你嫂嫂，不是我，我每个月的俸禄也都是她直接领的，我只有点零花钱。”
听起来是抱怨，可是许佳的眼神里是以前在京城侯府里没有的满足。
成衣铺子半个月以后开了起来。
房子是现买的，前铺后院，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房契是直接写在许慧名下的。
从仰人鼻息，生死不由自己的丫鬟，到如今改头换面的铺子老板，许慧很知足，经营起铺子来也格外用心。
她还是个感恩的人，虽然知道许宏、许佳不差自己这点钱，可她还是把每个月的盈利的三成，分成两份给了他们两个。
纵使对方不收，她也会换成物品，送到他们手里。
这样他们倒是相处融洽。
许慧儿子十二岁那年，她终于再嫁人了，所嫁之人是一个死了妻子的军医，更是她儿子的启蒙师父。
成亲的那天，她拉着丈夫给爹爹许宏、兄嫂许佳、落月都行了礼。
她的前半生活得艰难，所幸这后半生得上天眷顾，更得贵人怜惜，终能幸福圆满。
第947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五）
年轻军医小孟大夫（一）
孟济帆今年二十，刚刚在前日通过了军医的考核，和他的师父兼继父一起正式在军中效力，也是目前最年轻的军医。
说起来，他的医术虽是继父孟洋开蒙，但很多时候都是他和父亲一起到舅妈的安月堂上课。
那里的上官大夫才算是当世神医。
只可惜，她只教授医术，却从来不收正式的弟子。
因此她教导过很多人，但这位上官大夫依旧没有正式的亲传弟子。
“小孟大夫，明日又是半年一次的巡查，你是新人，估计会跟着一起去。”赵大夫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便提醒了几句，“虽然是给军户和劳工做义诊，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对对对！尤其是那些劳工，他们大多是没人愿意出资赎回去的异族人还有虞国流放的犯人。”上次跟着刚刚去过的一个大夫心有余悸地提醒，“而且很多军户和这些劳工之间还有仇，你稍微注意着些。”
孟济帆点点头，虽心有疑惑，不过没有现场问起这事。
回了家，正好父亲回来了，他说起此事，顺便问一下自己该准备些什么。
“帆儿，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自请明日和你一同前往，这样我们父子也有个照应。”孟洋一直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我已经让你娘亲准备好所需的干粮和物品，你只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就是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呢！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端着盘子走过来。
年纪小的女孩子笑着说道：“爹爹，大哥，你们快尝尝，这是娘亲刚刚试做的咸口小饼，说是如果好吃就明天给你们带着做干粮。”
“你娘亲见多识广，手艺又好，不用尝便知道味道不会差。”孟洋一边拿起一个吃着，一边又递了一个给大儿子。
转头就看见二儿子有些讨好的表情，略带“嫌弃”地道：“这是干什么，你不会又惹什么祸事了吧！”
孟济海，是孟洋和许慧生的。
可是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捣蛋，不喜欢读书，更没有兴趣学医，要不是有大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孟洋真的会觉得自己后继无人。
“爹，不能这么说，弟弟还是很好的。”孟济帆拿起一个饼子塞到对方手上，“二弟，你也吃！”
“好嘞！还是大哥懂我！”虽然是同母异父，但是他们三兄妹的感情很好，一对弟弟妹妹更是崇拜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大哥。
孟洋固然很欣赏自己孩子之间的兄友弟恭，但有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比自己做个父亲得更宠弟弟妹妹。
而且明显他说话，比自己还管用。
这不，上次孟济帆的一句“要乖乖听话”就让二儿子老实了好几天。
等二弟吃完了饼子，孟济帆才耐心地道：“二弟是不是有为难的事情，我看你刚刚好像有说要说的样子！”
“大哥哥，我听说你们明日要去矿山，听说山上有一种晶体石很特别，能给我带一块回来吗？”孟济海有些期盼地说道。
矿山，其实是盐矿，所谓采石就是收集盐矿。
孟济海说得晶体石其实就是高浓度的盐矿石。
有些劳工为了换取点物资，会私藏一些小块的下来，等外界有人过去的时候换钱。
数量不多，交易的金额也不大，算是这些劳工生存的小手段。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那里的官差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给他们留条活路。
“真是什么都敢要！”孟洋没好气地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大儿子拦了下来。
“爹，就是一小块晶体石，没事的！”孟济帆劝完这头，又去劝那头，“二弟，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如果能弄到，我就给你带回来，如果没有的话，我也没法子。”
“谢谢，大哥！”孟济海笑得眯起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孟大夫父子就坐着军营的马车前往了矿山。
大约是因为受了上次的教训，所以这次的义诊摊子没有设在矿山里面，而是寻了一处军户居住地和矿山当间。
并且把这次的义诊分成两天——军户一天，劳工一天。
这样就可以避免上次出现口角的情况。
“早就该这样了，省得每次他们对骂就要浪费很多时间。”另外一个参加义诊的大夫说道。
临时顶替好友的赵大夫则是解释道：“落月大夫的丈夫许佳大人，这回刚刚升了品阶，正式接管了这些事情，这次是他安排的，他一向比其他人心细得多。”
孟家父子听了这样的话，一时间倒有些与有荣焉——他们和许佳是亲戚。
第948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六）
年轻军医小孟大夫（二）
幽城这边的军户大多都住在这一片，所以来的人还挺多。
别看这些人都是军户，但是这里面还是有不少皮相不错，或者谈吐不俗的青年男女的。
男子生来就是军户，除了当兵往上爬，基本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前程。
女子往往还能通过嫁人来改变命运。
所以今日孟济帆面前的人最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女子。
平时里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军医，偶尔出现个年轻人，真可谓是鹤立鸡群。
“娘，我们也去那边吧！”一个容貌普通的少女拽了拽身边的女人，看着自己很多小伙伴都往那个年轻的军医身边凑，她也起了心思。
方芸娘看了自己的继女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答应不对，不答应也不对。
粗粗看了一眼排在那边的女子，都是军户里算是容貌拔尖的，自己这继女和她们比起来实在没什么优势。
想想也是，从来没有什么山窝里飞出金凤凰，大多都是那些落难流放的官家小姐被娶不到媳妇儿军户给买了回去，给他们生儿育女，替他们操持家务。
受过的良好教养传给了儿子女儿，优越的容貌优化了后代的外表。
那会有了这一群优先显眼的年轻一代。
只是有些刻在骨子的东西是改不了了，就比如眼界小。
不过，方芸娘的这个继女是她现在的丈夫和原来土生土长的村姑生的，所以也得了她教育了几年，可也没有什么长进。
说起来，方芸年刚刚来得那几年是真的惨。
到了矿山那天，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小产了，因此即便她长相不错，但很多人认为方芸娘生不出孩子。
军户里有好色的男人，但真要光因为长相买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回去，倒也没有几个人愿意。
头几年的时候，方芸娘一直跟着年纪大的婆子一起在矿上做工。
至于霍青阳他自身难保，哪里还会再管她。
这对曾经“情深义重”的“夫妻”基本上已经算是带着仇恨的陌生人。
甚至有几次，方芸娘为了报复，还会在给霍青阳打饭的时候，故意少给那么一点。
霍青阳则是逮着机会，就会举报方芸娘偷懒。
这样针锋相对几年后，方芸娘一次跟着那些婆子外出采买的时候，无意中救了一个附近军户家的孩子——还是个男孩。
没过几日，男孩的家人并来矿上给她送了些东西，算作感谢。
一来二去，她就和那家鳏夫男主人相熟了起来，在探听到对方已经有一儿一女后，方芸娘就动了心思。
基本那人比她大了十几岁，而且长得还不咋地，可是能带着她离开这矿山，那他便是自己的机会。
在一次又一次的示好之后，那人就跟矿上把方芸娘买了回去——妻子走了，找个女人给自己了解家务，也是人之常情，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子不会生孩子，那他的现在的孩子就不会受委屈。
这其实就是军户和矿山劳工的矛盾之处，因为那些被买走的女子，大多是劳工的妹妹、妻子，或者像方芸娘这样的小妾。
奴隶通买卖啊！
继女看方芸娘不答话，又看到了自己邻居和那个年轻的大夫“有说有笑”，便狠狠地踩了方芸娘一脚：“你发什么呆呀！跟我过去。”
说完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拖着方芸娘就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方芸娘最后没有办法，也只好妥协。
等轮到她们两个时，方芸娘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呆呆地盯着孟济帆，下意识地用曾经的娇羞嗓音喊了一声：“表哥！”
不得不说，方芸娘的眼神还是很厉害，纵然孟济帆和霍青阳只有五六成相像，但她依旧是认出来了。
其实与其说是她认出了相貌，倒不如说方芸娘又见到了第一次和霍青阳见面时，对方那种自信且意气风发的眼神。
被一个老妇喊自己表哥，孟济帆很是尴尬：“这位妇人，你认错人了吧！我怎么可能是你表哥，这年纪上也不对呀！”
被这么一提醒，方芸娘才清醒了过来，此时她只当人有相似，也就没有再在意，甚至还给孟济帆道了歉。
治疗时，因为宽袖有些拖沓，孟济帆挽起了袖子，方芸娘的眼神落在了他手腕处的红色“印记”上，直接就发了疯：“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第949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七）
年轻军医小孟大夫（三）
方芸娘的继女被她这突然起来的模样给吓到了。
小姑娘不懂一向很有分寸的女人怎么会这般抓着一个年轻军医不放。
简直是太丢人了。
“娘，你快放手！”小姑娘一边去扯方芸娘扯住孟济帆的手，一边对身边的官差赔笑，“我母亲从前不这样的，可能是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奈何方芸娘到底是个大人，小姑娘虽然力气不小，可还是没有把对方拉开。
好在周围的人发现不对，也都过来帮忙了。
甚至还去了田里，把安排在第二批检查身体的方芸娘的丈夫老杨头给喊了过来。
老杨头比方芸娘大了好些，刚刚把人买回来的时候，面对模样好看，性子温柔的二婚妻子，他也是疼宠过一阵子的。
可是后他发现这个妻子不会过日子，而且还不怎么会做家务，渐渐地也就对方芸娘冷淡了下来。
因此，在听到对方给自己惹了麻烦的时候，老杨头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妻子出事，而是愤怒。
拎着锄头都往这边赶。
“你这疯妇，你想干什么，还敢攀扯军医大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老杨头举起锄头柄就往方芸娘身上招呼，几棍子下去，方芸娘就被打倒在地。
围观的人起初没有过来拉架的意思，他们都觉得老杨头这媳妇就该受点教训。
这年轻的军医大人，他们都想着把如果把自家女人推销出去呢！
她一个老妇也敢跟他上手了，真是不知羞耻。
不过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了不对了，那方芸娘的头上打了几下以后，好像突然就不出声了。
因为怕出人命，有人便上前把老杨头拉开：“杨叔，她是疯了点，可到底是条人命，你还是不要再打了吧！”
还有跟老杨头关系好的，也上来把他往边上拉，一边拉一边用眼神提醒他——周围还有官差在呢！就是要干点什么， 也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回家关起门来打媳妇就行。
老杨头听了这话，倒再也没有动手。
反倒是孟济帆看到那个妇人现下躺在地上，便起了恻隐之心：“她应该是认错人了，而且她现在好像伤得有些重，你们先扶她过来看诊吧！她这样可能会死的。”
老杨头不情不愿地把方芸娘搀扶了过去。
只是孟济帆的手刚刚搭上方芸娘的脉门，她便忽热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道：“表哥，我不敢了，我不做你的妾了，你把我嫁出去吧！你和郡主才是天生一对，是我的错！”
话还没有说完，方芸娘又昏死了过去了。
“大约是刚刚伤着头了！”孟济帆叹了一口气，统一准备的止血药，“这个给她了看看吧！不管怎么说，先止血再说吧！
如果还不好也可以到幽城的安月堂看诊，我平时也会去那里看诊，而且安月堂诊费和药钱也不高。”
“好嘞！多谢大夫！”老杨头千恩万谢地和女儿一起把方芸娘带回了家。
下午轮到老杨头来看诊的时候，孟济帆还特意询问了方芸娘的情况，他只是药已经吃了，人没事了，就没有再什么。
事实上，那伤药被老杨头收了起来，方芸娘则是被他丢到了杂物间，任她自生自灭去了。
反正孟济帆在安月堂没有看到她来复诊，半年后的义诊活动里，方芸娘也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天，给劳工们做诊脉的时候，相同的情况又出现了一次，不过是个瘸腿的劳工抓着他不放，还说孟济帆应该姓霍，而不是姓孟。
这回生气的人成了孟大夫。
怎么的，他花心思教导出来的大儿子，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姓了？
六岁开蒙，孟济帆就跟在自己身边，这就是他的儿子。
更何况就算不姓孟，也该姓许，和姓霍的有什么关系。
“孟大夫，你消消气，跟个疯疯癫癫的瘸子，有什么好置气的。”矿山的守卫头领劝说道，“他可能就是看小孟大夫优秀，才又发疯的。
他原是京城的什么达官贵人，后来犯了事情全家流放，现在也就剩下他一个了，而且没流放前为了治疗腿伤，误用了药，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
“那这样的人，你可要看好他！万一得了癔症，去偷别人的孩子可就麻烦了。”孟大夫叮嘱了一声。
“明白，明白！”头领嘿嘿笑着点头。
等军医义诊的队伍离开了矿山的第三天，这个头领就寻了个由头把就诊时“发疯”的霍青阳给调去了内山洞。
那里的盐矿浓度高，还具有一定的腐蚀性，去了那里的人一般寿命都挺短。
不过孟济帆可不知道这些，他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弟弟妹妹带的晶体石给了他们。
说来也是运气不错，这回他正好得了两块，给妹妹的那块还是粉红色的，很漂亮。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孟大夫还说起了这次发生的事情：“咱们家阿帆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成了大众脸了，老是被人认错，那些人真是眼瞎。”
许慧这是笑着附和道：“是啊！那些人瞎得不只眼睛，否则怎么好好的贵人不做，还被罚去矿上了呢，这就是报应！”
第950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八）
仇不隔年（一）
霍青玥被周大夫拖着进小破屋的时候，她的心中一开始的惊呼失措，已经趋向逐渐平静。
因为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慌。
“坐吧！”周大夫指了指破屋里的木凳，然后在小破屋转了一圈才道：“我也就离开了几年，这地方就破成这样了，看来得找人好好修修了。”
霍青玥坐在对方刚刚指得木凳上，脸上的表情糅杂了娇弱、害怕、羞怯的复杂表情，等这副模样被对方看到，她才怯生生地开口：“你真的是之前的周大夫吗？”
“是或者不是，有区别吗？”周大夫看着她嗤笑道，“你还当自己是侯府的大小姐呐！你现在就是我买回来的女人，今后伺候我，给我生孩子。”
是女人，不是媳妇儿！从这人的言语里，就能听出他的态度。
“那你先解开我，这地方有些脏，我先打扫一下吧！”随后她又关心地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总是要吃饭的，我去看看这地方有什么吃的。”
周大夫对于霍青阳能这么快接受她的新身份，还是很满意的，再加上他深知这小破屋外围是山，就算想跑霍青玥也是跑不出去得。
所幸便准了她的请求，给她松了绑，甚至还从自己包裹里掏出两张发硬的大饼：“会生火吗？会的话，去把灶间的火点上，把饼热一下。”
霍青玥是侯府小姐，她哪里会做这些，若是换作平时她早就发脾气了，可是这会儿她知道要活下去，就要换个法子应对此事。
所以她拼命回想，之前方芸娘是怎么“对付”她哥哥霍青阳的，随后更是学着她的做派，对着周大夫撒起娇来。
不得不说，周大夫是个好色的，尤其是看到从前对自己不假颜色的侯府千金，如今对自己这般“依赖”，他这大男子优越感瞬间就上头了。
不只教霍青玥怎么生火，以及在这里生存的基本生活技能，还答应暂时不碰她，等他准备好拜堂的东西，正式成亲以后，两个人再做真正的夫妻。
霍青玥表面上对周大夫好像已经动情，可是每当他下山采买物品的时候，她就想对付这人的对策。
只能说，周大夫的师父除了是一个医者外，他更擅于用毒，因为霍青玥在一次打扫房间的时候，在一个柜子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本记录各种毒草和毒药的制作方法。
“这几种草，附近就有！”霍青玥翻看着书，觉得如获至宝。
此后，她便开始和时间赛跑——周大夫如火如荼地准备和她成亲，而霍青玥则是不断地在寻找毒草，制作无色无味的毒药。
期间霍青玥还要忍受周大夫时不时的肢体触碰。
毕竟这个男人从开荤以后，就没有断过女人，这会儿为了尊重霍清玥，他已经忍了快三个月了。
终于到了成亲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喝下了交杯酒。
周大夫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霍青玥。
毒药是之前就配好的，她也已经在一些小动物上算出了发作时间，而且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把几根削尖的竹子，放在了床铺内侧。
“小美人，我对你可是够好的了！”周大夫压在霍青玥的身上，“我可是为你忍了三个月呀！”
霍青玥则是娇羞地推拒了一下，然后问道：“既然我们是夫妻，那你是不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个时候问问题？”周大夫显然是不乐意的，甚至开始去扯她的衣服带子了。
“我只问几个问题，你不要骗我，不管答案如何，我们今后都是夫妻。”霍青玥的眼神真诚而热烈，“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你救了我，我领你的情，原意和你共度此生。”
看多了和自己调情的风骚女子，难得面对如此清澈的眼神，周大夫也是动心了：“那你问吧！”
如果对账一般，霍青玥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哥哥的腿伤，还有哥哥绝嗣的原因，以及对方和方芸娘密谋混淆霍家血脉的计划。
“我虽然和你哥的小妾有点什么，但那也是各取所需，你放心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周大夫看霍青玥的表情日渐不好，连忙提醒道，“你说好了，不怪我的，你不会反悔吧！”
收敛住自己真正的想法，霍青玥露出一个认命的表情：“霍家都已经没有了，我今后也只能依靠你了，怎么会怪你呢！”
一边说，还一边开始“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服带子，大有引诱对方的意思。
第951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九）
仇不隔年（二）
这位周大夫本就兴致高昂，这会儿更是被霍青玥勾起了邪火。
刚刚因为说话，而推开的那点距离，也就是两三步的事儿。
不消片刻，他又压在了霍青玥的身上了，比起之前他还多了一个亲吻脖子的动作。
霍青玥表面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可是她的手已经开始在摸索自己藏于床内侧的竹棍了——有长有短，她足足藏了五根。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短竹就奔对方的心脏的地方去了。
到底是做过山匪的人，周大夫几乎是立刻闪了一个身形，避开了要害位置，至于那根短竹从背部而入，只插在了他的肩头。
“嘶！”疼得惊呼出声，受伤让他的动作更加迟缓了一些。
可就是因为动作慢了，第二根短竹又伤到了他——扎进了侧腰处。
踉跄间，周大夫滚下来了床，他一只手捂住腰，一只手按住了肩头，不敢贸贸然拔起竹子：“青玥你做什么，你这是在谋杀亲夫。”
“亲夫？你算我哪门子的丈夫，我们有婚书吗？我父母兄长有答应把我嫁给你吗？”霍青玥此刻手中是一根长竹，尖头正对着周大夫，“我堂堂侯府千金，怎么可能和你无媒苟合？”
周大夫也算看明白了， 这三个月对方一直在和自己玩忍辱负重呢，他在伤口按了按，发现并不是很深，瞬间他便有了底气：“那着几个竹子，你还真当自己有武器了吗？就你那小身板，能和我对抗？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好呀！反正本来就是我买来的女人，等我玩腻了你，就把你卖去青楼，我倒要看看等你当了窑姐儿，你还能不能如此高傲。”
说完他也不顾身上的伤口，直接去冲着霍青玥再次扑去。
可是这三个月时间里，霍青玥早就对着屋子的布局，以及外面的地形熟悉了起来，所以她直接一个闪身绕过了对方，往房间外跑去。
周大夫也恼羞成怒地追了出去。
如此剧烈的运动，不过一刻钟，两人都有些喘。
透过月光，霍青玥看到周大夫整个脸都已经发黑了，她知道距离对方毒发身亡已经不远了。
她便索性也不跑了，直接坐在了地上，等对方上前。
反倒是周大夫不敢上前了，怕对方又给自己设了什么陷阱，如此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最后，还是胆子大的周大夫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没有任何的不对，他得意地道：“我当你还有什么杀手锏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到底是个女子，你.......”
这洋洋得意的话说个不停，血也从他的嘴里开始流了出来，最后周大夫就这样七窍流血地死在了霍青玥的面前。
此后霍青玥也没有离开此处，京城是回不去了，她没打算救霍青阳。
之前跟着那人学的生存之道，现在也派上了用场，也得亏了那段虚与委蛇的日子，让她知道了周大夫藏钱的地方。
他也是个能捞钱的，光是那些积蓄，倒也让霍青玥一辈子衣食无忧。
何处它年寄此生，山中江上总关情。
上官家的快乐“单身汉”（一）
说起单身这事，就要从源头说起。
上官家第一个单身，且终生没有成亲的人，就是上官如瑾的叔父上官雄。
当然他这个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上官若瑾的爹上官威还在的时候，两兄弟一起打仗，上官雄给哥哥挡了那么一下，伤得不轻，后来经过军医的诊断，这个好好的将军绝嗣了。
出于愧疚，上官威原本是打算把双胞胎里的二儿子，就是上官若璟过继给弟弟的。
可是
“不要，不要！”上官雄根本不给哥哥往下说的机会，“我连老婆都没有，我哪里会养儿子，而且我自由惯了，让我偶尔逗逗孩子还成，正让我给他当爹，还不如要了我的命痛快。”
话是怎么说，但在上官威死后，就是上官雄带到了上官若瑜、上官若璟两兄弟——上官若瑾是在江南舅舅家长大的。
第二个单身汉，便是上官若瑜，和叔父不同，他是有心上人的，只是年少轻狂之时，他从来不把感情当回事。
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应该排在爱情和姻缘的前面。
打不完的仗，做不完的计划，占据了他的前半生，以至于当他觉得自己该娶妻的时候，他的心上人孩子都已经生了两个了。
“大哥，又去送东西啊！都说了陈姐姐什么都不缺！”上官若瑾有些无奈地让人把一个木箱抬了进来，“你看，你这前脚刚刚送过去，她就派人把箱子送去我的安月堂。”
第952章 小侯爷的退婚妻（番外十）
上官家的快乐“单身汉”（二）
被妹妹调侃的上官若瑜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箱子前，打开后发现最上层装着药材的盒子不见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妨，她已经拿走了最需要的东西。”
上官若瑾也看了一眼，也瞧出了端倪。
心上人的小女儿生来体弱，很多大夫都曾说过，这个孩子恐怕会早夭。
他拜托了妹妹去看了那个孩子，得出的结论是需要用精贵的药物养着。
其他都好说，但是有一味药是某个国家的皇室之物。
不过当今圣上曾经得到过一个。
上官若瑜用自己多年的军功换了这个药材，让人给心上人送了过去。
为了掩人耳目，一个箱子还装了很多东西。
“阿蛮，她女儿的身体就劳烦你了！”上官若瑜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但脸上满上疼惜，“听说她和她娘小时候长得很像，
大约性子也是像的，她娘亲小时候怕苦怕疼，娇气得很，你给她调理身体的时候，记得不要下太苦的药！”
上官若瑾看了大哥半晌才道：“好！”
待妹妹出了军帐，上官若瑜才从自己床榻的内侧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
很稀奇，这匣子竟然是樟木的。
一般来说樟木都是用来做大型拢箱的，很少会有人用大料来做小匣子。
上官若瑜的手轻轻摩挲着盒子好久，才打开了卡扣，里面是一个画轴。
取出里面未画完的少女图，上官若瑜把画平铺在桌子上，继续画了起来。
懂画的人，就会发现，虽然上官若瑜的画工不错，但是这幅画每次动笔的相隔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明明是一个少女，但是从发色、服饰等有色彩的地方，都有些无法接续。
可上官若瑜却毫不在意，并且那里褪色，他会再试着上一层。
画完一段以后，他就把画挂在舆图边上，一个晚上干了以后，再收进樟木匣子里。
比起那些直接放在地上，摞在一起的箱子，这个木匣的待遇真是好到不行。
三十岁那年，上官若瑜接过了叔父的位置，成了幽城把关的主帅，他给此时已经战死一年的叔父上官雄上香的时候，立下誓言一定会守好边关。
可平安的日子，只过了五年，战事又起，他带病抵抗了两年，最后和异族的大军决战于峡谷之内。
双方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据说是草原上这几代志向最高远的穆瑞可汗和上官如瑜一起埋骨在那处峡谷。
因为没能找回尸骨，剩下的上官兄妹只给能给大哥立了一个衣冠冢，一起陪葬的就是那幅画。
一个月后，上官若璟继续接替了大哥的位置，再次成为了军队的主帅，此时他堪堪年三十五，依旧没有娶亲。
皇帝不忍上官家一门忠烈没有子嗣，便想着给他赐婚。
可是圣旨还没下，就被消息灵通的上官家拒了。
上官家男丁从未有人活过四十五的，每个人都是战死沙场的，上官若璟的原话是：“我不忍心，我母亲和妹妹吃过的苦，让其他女子再受一遍。”
闻听此言，皇帝沉默良久，倒是没有再说赐婚的事。
也许是一语成谶，也许是宿命，上官家最后一个男丁终究是没有活过四十五。
穆瑞可汗的儿子在八年后，卷土重来，这一次上官若瑾没能和以前很多次那样救下自己的哥哥，只能站在站在墙头，看着他最后战死沙场。
即便已经泪流满面，上官若瑾却什么都不做了。
这场战役最终以虞国惨胜告终。
除了上官若璟战死外，上官若瑾的“好友”原铮也为了抢回主帅的尸身，丢了一条左手臂在战场上。
只可惜，断肢当时都找不到了，所以也没有了接回去的可能。
至此上官家再无可上战场的男丁。
皇帝赏赐到幽城的时候，上官家簇簇坟茔还在，将军府已经人去楼空了。
坐在马车上，阿蛮给仅有右手的獒奴喂干粮：“先说好，是你要跟着我出来了，我可不会因为这个嫁给你！”
“我是伤患，为了活命跟着自己的主治大夫走，有什么不对！”獒奴咬了一口饼子，又立马说道，“阿蛮再给我喂口水呗！这饼子有些干！”
阿蛮瞪了他一眼，不过手上没停，走了一段路后，她问道：“獒奴，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啊！”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獒奴习惯性地想挠头，可是马上就放弃了这东西，毕竟他的手在赶车，“反正，地方好，咱们就多住一段时间，
你不喜欢，我们就换地方，对了，你总说你舅舅那边的江南好，等去看过我的家乡，我们就去江南吧！”
“好！”阿蛮点了点头，不过她又提醒道，“我们是.....”
“是朋友！”獒奴看了没有回头，他的眼神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轻笑着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第95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一）
周锦秋坐在电脑前，看着填写高考志愿的页面，一时神情有些恍惚。
原本她说好了，和自己的邻居赵华年报同一个学校的，毕竟他们分数差不多，去一个地方读大学也相互有个照应。
可是打字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犹豫间，手机上的微信来了。
手机那头是赵华年催促的声音：“秋秋，你的志愿填好了吗？快点吧！咱们几个填同一个城市的同学，打算先过去看看情况！”
听完这条语音，她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打算去隔壁和赵华年商量一下，自己能填报的专业，毕竟他查询这个学校的时间比自己长，懂得也多。
周家和赵家是多年的邻居，他们两个人算是非官方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一起长大，有点暧昧的情愫，但是谁也没有挑明。
毕竟他们两个人家境比较普通，高考是他们人生中很重要的环节。
只是周锦秋敲了好几次赵家的门，也没有人应答。
没法子，她只能又重新回家，坐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结，索性填报志愿还有时间，她决定再想一想。
晚间，父母问起她填报志愿的事情。
“小秋啊！其实我觉得你不一定要和赵家那孩子报一个学校。”周母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他有他的理想，你有你的未来，
虽然之前你们会一起复习，可是一段时间的同路不代表，你们会一辈子走同一条路。”
周父也跟着说道：“是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应该多看看。”
“好的！”周锦秋习惯性地答应了父母的建议，可是周父周母看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明白约莫她是没听进去的。
不过，有些事情还真不能硬来，否则会适得其反。
其实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周家夫妇真就不怎么喜欢赵家人——对赵华年，和他的父母都不喜欢。
起初两家人也属于正常来往，但时间一长，他们就发现这家人很是会算计。
周父年轻那会儿，属于单位的技术骨干，待遇比赵父好一些，逢年过节会多一点物资。
所以每次一发完东西，赵年华就来找周锦秋“玩”，基本上三分之一的东西都会进他的肚子。
周锦秋自己也心大。
大约这些年家里就她一个孩子，所有好东西紧着她。
因此她对钱和资源上没有什么概念，总觉得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
马上就要上大学，周父周母看着没有心机的女儿，多多少少有些后悔把她养得太单纯了一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趁着女儿的志愿还没有填报，就去收集其他学校的信息，陆陆续续地往女儿的桌子上摆。
第二天一早，周锦秋倒是没有思考这个事情。
昨天晚上临睡前，她看到了赵年华发的朋友圈，知道对方今天要去学校和几个同学打球，便想着也去凑凑热闹。
只是正要出门，就被外面的太阳光“吓”得又退了回来。
说起来，周锦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脆皮，过敏性体质，小时候还得过一段时间的季节性哮喘。
好在她父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保养她的身体和气管，才有了她现在还算康健的身体。
只是她被娇养惯了，最不喜欢的就是晒太阳。
“算了，我做好防晒再出门吧！”望着完全慢慢大起来的日头，周锦秋叹了一口气。
防晒霜，防晒衣，太阳帽，这好一通招呼，把她给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样子，估计就算是站在赵年华的面前，对方都认不出来。
周锦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在沾沾自喜：“嘿嘿！我等等先不开口叫他，我看能不能认出我来！”
之后，她便挎着自己的小包出了门。
刚刚到篮球场，就看见赵年华已经在和几个同学打球了，原是想和他挥手打招呼的，可是周锦秋想起了自己的计划，便没有动作，只是假装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路过篮球场。
“你看，那人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一样，不怕热呀！”此时场上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方晓梦先看到了周锦秋，她传球的时候，和身边的沈寒说道。
沈寒看了一眼周锦秋的方向，有些嫌弃地说道：“谁能和你一样，她们女孩子都很怕晒的，其实现在太阳也不大，把自己包成这样真是夸张。”
赵华年则是皱着眉头道：“别胡说八道，注意你们说话的口气，我昨天晚上发了朋友圈的，我家隔壁的小富婆今天肯定会过来，到时候因为你们说话不好听，蹭不到今天的水和午饭，我可不管！”
第95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
沈寒听了这话，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笑着讨饶：“赵哥，你最好了，我们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的，那人怎么能和咱们周小富婆比呢！
她可是咱们的金主，未来几年的大学生活，我们还要靠着她改善生活呢！”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方晓梦看着一众人谄媚的样子，她心里虽然有气，可还是跟着一起说道：“对对对，周锦秋身体那么弱，娇气一点是应该的，我真是羡慕她，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子，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零用钱也好多。”
如今高考已经结束了，赵华年倒也没有了太多的顾虑，只是看了看四周，除了那个“往教学楼走”的人，倒也没有其他人。
胆子贼大的他，一把搂过方晓梦，语气暧昧地说道：“怎么妒忌啦！你羡慕她家境好，她说不准还羡慕你身体好呢，毕竟她的那些钱和东西，很多时候不都是给咱们用的吗？
而你的好身体可不要分给她，你就当她是我们的血包就行了，面上哄着她，等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谁还在乎她。”
周锦秋听着赵华年的话，刻意放慢了往教学楼走的脚步。
即使是现在亲耳听到对方把自己当血包，或者说补给站，她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方晓梦听了这话，满意地笑了，随后更是暧昧地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胸口：“算你说的话在理。”
沈寒看着这两人已经互动有了一段时间了，便出声提醒道：“快分开吧！差不多就得了，要是周锦秋看到你们这个亲密的样子，该不高兴了。”
“她有什么看不高兴的，我一向和男孩子要好，有点肢体接触不是应该的吗？”说完这话，她放开了赵华年，又故意抱了一下沈寒，“咱们是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这些人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时，周锦秋已经从他们身边再次路过，出了校门，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进门，赵华年的电话就过来了。
赵华年：“秋秋，你在哪里呢？”
周锦秋：“这么大的太阳，我当然在家啊！”她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防晒装备。
赵华年：“我和几个同学在学校这边的篮球场打球，你要来玩玩吗？”
周锦秋开始用卸妆棉擦拭自己脸上的防晒霜，因为正好擦过脸颊，所以她没有说话。
赵华年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便又说了一句：“考完试，大家正好一起聚聚，随便吃个饭，你也来吧！以前你就和班里同学相处得一般，以后说不定也见不了几次了，正好增进一下感情。”
“既然见不了几次了， 为什么要花心思去维护一段本就不牢靠的友情？”周锦秋的声音有些冷淡，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质问对方这些年到底没有把自己当朋友。
可是她觉得好像已经没有了询问的必要了，在赵华年说话前，周锦秋问了一句：“华年，你真的觉得读北方的学校好吗？你知道的，我的身体......”
谁知赵华年根本不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道：“不是说了吗？你只是不习惯，等在那边的时间长了，你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了。
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看雪的吗？而且在那样的环境下，你多锻炼身体，就会适应的。
我妈说了，你就是被叔叔阿姨养的太娇了，身体才会这样的，放心，等到了那边的学校，我照顾你的。”
即便明知道赵华年会说些什么，可真真切切地听到以后，周锦秋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纵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谊，可到底也应该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但赵华年从来就没有为周锦秋设身处地的想过。
“秋秋，你还在听吗？”赵华年说了一大堆，没有得到周锦秋的回应，便问了一句，“快点吧！我们大家都在等你一起去吃午饭的。”
呵呵！说到最后，这话题又绕到周锦秋的钱包上。
她拿着手机不由得摇头苦笑：“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的日头太毒了，我不出门，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为了防止对方再打过来，周锦秋更是直接关了机。
周父周母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看见女儿正在客厅里看书。
他们把上午打印出来的学校资料递了过去。
“小秋啊！妈妈知道，你想读北方的学校，可是那里的气候不适合你，其实雪国有雪国的风光，但是沙滩大海也有它的魅力，这是爸爸妈妈给你找的学校资料。”周母笑着说道，“海滨城市的大学，也有适合你的专业。”
第95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
周锦秋接过了母亲手里的资料，最上面的就是x大的简介。
彩打的图片，很好地诠释了x大的风景。
有一说一，似乎南国风光要更吸引她一些。
就在此时，赵华年的电话居然打到了周母这里。
看了一眼女儿，周母才接起了电话：“小赵，你怎么打我电话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姨，我和秋秋本来约好了一起吃午饭的，可是她的手机好像关机了。”赵华年语气焦急地道，“您现在在家吗？或者能不能联系上她？”
单位这几年改制了，中午的食堂也换人承包了。
每月会给员工饭贴，随便他们在食堂里吃，也可以自己回家吃饭。
平时学校上课的时候，周家夫妇都是在食堂吃的，可现在放假了，他们都是回家吃午饭的。
为此，赵妈还和自己儿子吐槽过：“你说，他们家周锦秋都快二十了，自己在家做顿饭怎么了，这一天天的往家赶，也不嫌累得慌。”
“那是他们周家的事情，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赵爸看了一眼儿子，继续说道，“周家那丫头，做做朋友还算勉强，但给人做媳妇儿可就不行了。
这么大的人，还被家里人宠得什么家务都不干，学习好有什么用，女孩子懂得越多，越麻烦！”
这话是和他妻子说的，可也是说给自己儿子听的，毕竟从小他们两个就走得近。
如果是为了占点便宜，赵爸觉得没什么，但要是发展点其他关系，那可不行。
赵年华只当没听见，继续划拉着碗里的饭，对于他来说，周锦秋也好，方晓梦也罢，都是他养在池子里的鱼，他还没有下决定呢！
毕竟他也才刚刚高中毕业，一切美好的未来，应该在大学生活开始。
继续回到这个电话上，周母看了一眼女儿，发现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便故作疑惑地道：“不对呀！小秋没有说要出去吃午饭呀！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填志愿的问题。”
“秋秋志愿还没有填吗？”比起蹭饭，赵华年更关心今后四年的情况，“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她也报考J大吗？”
听到J大的名字，周锦秋对着母亲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会报什么学校。
周母看着女儿严肃的表情，她心里一喜，立马对着电话那头道：“她可能在想报什么专业吧！这段时间，你就别打扰她了，反正也就这几天的事情。”
一听这话，赵华年也说了，填志愿很重要，便挂断了电话。
“妈，等一下我就把学校填了，我想好了，就填x大会计学！”周锦秋的手摩挲了一下学校简介的封面，“那里很漂亮，我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不止漂亮哦！那里的空气很好，气温也很适合你生活。”周父笑着说道，“虽然离我们这边不算太近，可是爸爸妈妈也很喜欢海边，等有假的时候，我们就过去看你。”
吃完饭，在父母的陪同下，周锦秋填好了自己的高考志愿。
这一刻，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相对周锦秋的放松，赵华年就不太好了。
因为
“年哥，周锦秋不来，咱们午饭怎么办？”沈寒摸了摸肚子，他之前听了赵华年的话，说了可以吃一顿大餐，所以早饭吃得很少，这会儿早就饿了。
当然饿肚子的人还有方晓梦，她家里还有个弟弟，所以父母对她不怎么在意，放假了更没有给零用钱。
但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和家里说了，今天不回去吃午饭，所以现在回去估计也没有饭吃。
另外两人也都“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华年。
如果不和周锦秋比，他家的条件也还好。
独子，父母也会给点零用钱，但是赵华年已经习惯了周锦秋的付出，所以这会儿对她没有来，心里也有些怨怼。
可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要面子得很，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说了一句：“她不来，就不来，我请你们去吃面，走！”
学校对面有一些小吃店，价格不贵，分量也可以，赵华年算是这里的常客。
一进门，老板娘就认出了他，她看了一眼赵华年身后的几个人，发现经常和他一起来的周锦秋不在，反而跟着另外一个女生，便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个事，自己嗑的校园情侣cp，bE了？
大概是老板娘的眼神有些奇怪，赵华年都问了一句：“老板娘，这是怎么了，虽然现在是暑假，你应该还做生意吧？”
“做呀！就是你们这组合少见，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和另外小姑娘一起来的，她今天好像不在！”老板娘提了一嘴。
“她不喜欢和我们这些男生玩！”方晓梦不喜欢别人把赵华年和周锦秋放在一起说，就来了这么一句。
瞬间，老板娘奇怪的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道：“哎呀妈呀！原来你是男的！”
第95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
话说，方晓梦的女性特征还是挺明显的，所以就算平时她和别人兄弟相称，或者自称男孩，但也不会真的有人把她当男的。
可今天，她却被这样误会了。
关键是，就算方晓梦现在想张口解释几句，好像还接不上话。
“老板娘，你看错了，晓梦她是女孩子，只是她大大咧咧地习惯把自己当男孩子了。”沈寒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们几个人吃面。”
老板娘又看了方晓梦几眼，才道：“女的就是女的，男的就是男的，这哪有自己当的，搞不懂你们。吃面的话，要什么浇头？”
“就每人二两拌面，再加一个荷包蛋！”赵华年开口道，“不用吃太好，中午随便吃吃就行。”
沈寒则是和另外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我们要三两拌面吧！二两吃不饱！”
赵华年本来就在为自己的钱包心疼，一听这话，脸色本能地就放了下来，只是转念一想，这请客的事情，已经改不了了。
倒不如就忍下来算了，否则这客估计就是白请了——花了钱，还得不到好。
收敛了脸色后，他又道：“那我也要三两的面，另外再上四分之一只鸡，对了，老板娘这小菜是免费的吧！”
“对，免费的，你们拿吧！”老板娘这会儿的眼神又停留在了方晓梦身上，询问道，“那这位，也是三两面吗？”
“不，不，不我是女孩子，二两就够了！”方晓梦立刻摆手，她可不想因为吃不完浪费，被赵华年讨厌。
“这不是性别认知很清楚吗？”老板娘加重语气说了一嘴，然后才道，“那你们坐吧！我去下面条。”
等老板娘一走，方晓梦的脸色立马就放了下来，她靠在赵华年的耳边小声抗议：“年哥，我觉得这老板娘在针对我，下次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沈寒可不管他们在那里蛐蛐什么，他是真的饿了，不等面上来，就先去打了一碗米汤，就这送的小菜，唏哩呼噜地喝起来。
其他两个人也跟着他学，等两碗米汤下肚，他们才开始说话。
“年哥，你本来打算让周锦秋请我们吃什么的？”沈寒一抹嘴问道，“她这次考了全校第一，听说学校给了奖学金，她家父母宝贝她得很，是不是没有没收她的钱？”
“不只没有没收，而且也给了她奖励。”赵华年想想都憋屈，都是一样的父母差不多的家庭，周家那两位真开明，“据说配齐手机、笔记本电脑也都要好的。”
“她爸妈对她真好呀！”其他两个人也跟着感慨道，“我成绩一般，虽然也和你们在一个地方读书，但我是专科，我爸妈让我省着花钱，每个月只打算给我一千五生活费。”
说到这个话题，沈寒也来了兴致，他转头问赵华年：“年哥，你学校是重点，而且专业也好，你爸妈总要多给点生活费了吧！”
并没有，赵家夫妇只打算给儿子一千的生活费，比那个考上专科的人给得还少。
“一千好了呀！”赵妈和儿子解释道，“我都人说了，周家那边要给那丫头三千的生活费，她成绩好，肯定还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你们两个绝对够花。”
“妈！那到底是她的钱，你不能把这钱也算在里面。”赵华年不死心地道，“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而且我一个男孩子，生活费太少，要被人看不起的。”
赵父则是不爽地拍了儿子的后背一下：“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虽然成绩不如周家那个丫头，但是也不差，这奖学金又没有写她的名字，你就不能也拿。”
这个真不行，在学习方面，他是真的比不过周锦秋。
其实赵华年一直坚持想让对方和自己在一个学校念书，最根本的原因倒不是完全因为想蹭她的生活费，而是他总觉得周锦秋有一种魔力，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他的心就静下来。
能让自己心安的人，就是对自己来说特别的人。
第95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
几个人看赵华年不说话，就没有再说到生活费的话题。
只是高考完的学生拢共也就那么几个话题，填报志愿，未来的生活费，要带去外地的装备。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要去北方的c市念书的，所以加厚的羽绒服就成了必须品。
可是好的羽绒服比较贵，所以家里一般也就给准备一件，赵华年他们这样男生还好，买件耐脏的，也是能穿一段时间的，但方晓梦这样的女生就有些窘迫了。
因为，父母听说c市室内都有暖气，就让方晓梦没事在屋里待着，少出门，这样就不用准备太多的衣服了。
毕竟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正在上初中，而且成绩也很不错，如果让两个孩子都上大学的话，就不免有些吃力，因此方家父母早早就可以打算了。
说起来，他们其实都很羡慕周锦秋——家境不错，又得宠的独生女。
和这群“愁云惨淡”的人不同，周锦秋吃完午饭和父母一起填报志愿后，心情就异常轻松。
晚间的时候，周锦秋吃完饭下楼遛弯，刚刚出了单元门就看见了来找邻居赵华年的方晓梦。
一向不喜欢和女孩子多说话的方晓梦，这次看到周锦秋倒是很热情：“秋秋，你志愿填了吗？”
周锦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对方一眼后，才开口道：“不是到明天晚上才截止吗？我再看看！”
方晓梦心下一动，就开始了劝说：“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和赵华年报一个学校，我填报的师范大学也不错，将来回到老家，找个学校当老师，稳定还有寒暑假。”
看周锦秋不搭话，方晓梦又继续劝道：“其实我们女孩子，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做老师挺好的。”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周锦秋说了一句：“未来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那么努力考出这样的成绩，不是为了充作将来嫁人的筹码。”
随后她退后一步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如果开始就对自己没有要求，那不会走得远，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可能不是同一类人。”
说完，周锦秋就和方晓梦说了声“再见”，继续往小区的花园散步去了。
从来都是方晓梦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可这次她却怼不了一点，不由得气得跺跺脚。
其实她推荐周锦秋和自己报一个学校，是觉得她们是高中同学，如果在一个学校，估计能分到同一个宿舍。
周家父母这么疼女儿，肯定是备齐了“装备”。
以那“溺爱”的劲头，肯定不会只买一件羽绒服，贴身的衣服不好借，可是羽绒服这样的外衣，自己肯定能借到。
为了让自己有个备用衣柜，方晓梦才动了这样的心思，却没有想到，自己报师范的理由，反而被周锦秋否认。
不过呢，她觉得周锦秋是在说漂亮话。
轻哼了一声，方晓梦自言自语道：“说得那么好听，就好像真的有什么大志向一样，说到底不过是想和年哥报一个学校，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恋爱脑。”
想到这个，她又得意了起来——反正周锦秋被赵华年拿捏得死死的，到时候这衣服就不是借了，估计能直接要过来。
所以方晓梦的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不过她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
“你怎么到我家来了？”赵妈看着门外的方晓梦，中午儿子请客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虽然知道没有吃掉几个钱，可赵妈心里不是很舒服。
在她看来，那些个同学对儿子将来基本上没什么帮助，实在没有必要继续保持这种社交。
要面子的赵华年没有说，这顿饭他们本来要蹭周锦秋的，只是对方这次没出来。
为了不想听母亲的唠叨，吃完晚饭，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方晓梦能感受到赵妈的嫌弃，到底是不到二十的小丫头，被这么一问，一时间没说话。
也是时机比较巧，有些口渴的赵华年出来倒水喝，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方晓梦。
“晓梦，你来我家有事吗？”刚刚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现在的穿着很是丢人。
平时在学校的时候，赵华年的衣品还可以。
基本上都是以清爽为主，虽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基本上都是素色的衣服，配上休闲裤或者牛仔裤。
偶尔还会穿一两件比较出彩的衬衫，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很干净利索的男生。
可在家里的赵华年身上是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老头背心——背心带子已经拖到胸口往下了，露出了能看见骨架的胸口，下身则是一条很宽很大的老头裤衩。
第95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六）
方晓梦瞪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在学校里也算校草级别的人物，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坏了！”赵华年捂住了胸口已经露点的地方，喊了一句，“晓梦，你等我换个衣服。”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到五分钟，他就换了平时在外穿的衣服出现了，大概是觉得刚刚真的很尴尬，他的面颊带着微微的红晕：“这大晚上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是沈寒他们让我来找你的，他们说今天广场那边有聚会！”虽然这会儿赵华年已经换回来了，但只要想到对方刚刚样子，方晓梦就觉得想笑。
只是她也知道这个不太礼貌，所以方晓梦低着头，尽量不去看赵华年。
“聚会？”赵华年好像之前也在过朋友圈看到过这个消息，说是他们学校的人组织的，“这个要A钱的吧！再说，他们又没有邀请我们，我们去是不是不太好？”
“就大家一起聊聊天，不吃喝他们的东西，就不需要A钱。”方晓梦催促道，“沈寒他们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刚刚来的时候，还看到周锦秋也下楼了，我们快过去吧！”
本来兴致缺缺的赵华年，听说周锦秋“也去”了，便道：“那行吧！我们也过去吧！”
说起来，高中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像方晓梦这种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根本没有手机，当然即使是现在考完了还没有买，她父母的意思是等开学前再买。
赵华年有手机，只不过是他老爸淘汰下来的，新手机也是要开学前再买的。
但就这么一个旧手机也让他早在方晓梦他们这里很有面子——因为可以刷手机付款。
该说不说，赵华年的微信、支付宝里是没有钱的，但他绑定了赵妈的支付宝亲情付，所以今天中午那顿饭吃了多少钱，他妈才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看着那个小妮子，又要拉着自己儿子出去，赵妈故意点道：“年年，你不要老是往外跑，你看人周家丫头，即便考试完了，还窝在家里看书呢！”
“阿姨，就是几个朋友一起聊聊天，而且刚刚周同学也下楼了。”方晓梦语带含糊地说道。
一听周锦秋也去了，赵妈倒是放心了不少，因为在她看来，只要有对方在，自己儿子就不需要花钱。
“去吧！去吧！和周丫头多玩会儿。”人后觉得周锦秋被家里人宠坏了，人前却又表现得对她很有好感，这就是赵妈对周锦秋的态度。
就这样，赵华年和方晓梦出了门。
等两个人到了聚会地点，他们看到自己班里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聊天，当然这里面也有其他班级的同学，甚至就连他们隔壁学校的好些人也来了。
说起来，这一片虽然有好几个高中，但是小学和中学只有一个，因此他们这些人就算不是一个高中，但也会是小学或者中学同学。
沈寒看方晓梦把赵年华拉来了，提着一瓶开好的啤酒就走了过去：“年哥，喝一口呗！”
“这酒是带的？”赵华年没有接过酒瓶，有些防备地道，“他们办的聚会，虽然场地不要钱，可是听说这酒水和食物都是要A钱的。”
“嗨！就一瓶酒，这么多人，他们发现不了的。”沈寒不在意地道，“今天这个聚会是八班的体委主办的，他家那么有钱，不会斤斤计较的。”
八班的学生都是花了钱才进学校的，所以八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钱，沈寒口中的体委家，更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
家里趁着几个公司，而且还开了连锁超市，而且平时也很大方。
一听这话，赵华年倒也放心了下来，而且刚刚方晓梦也说了，周锦秋应该也会来，真要A钱的时候，就让她帮自己把钱给交了，毕竟都是些小钱。
“喝就喝，我可告诉你，我酒量可不错！”赵华年接过啤酒就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沈寒笑眯眯地看着，等赵华年喝完以后，又转身给对方拿了一瓶。
开瓶的时候，他的眼神和八班体委有了一瞬间的对视，不过马上又别开了眼。
事实上，今天下午的时候，这个体委找到了沈寒，并告诉他，只要沈寒把赵华年拉来参加聚会，他自己就可以免费参加。
“可是我一个人劝不动赵华年！”沈寒有些为难地道，“他比较听方晓梦的话，可是方晓梦没钱的。”
“行吧！她的钱，我也免了，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把人给我拉来进行。”八班的体委也不差这几个钱，他就是想让人把赵华年找来。
第95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七）
这个体委当然不是对赵华年有什么好感，想要结交他。
而是对他纯恨。
当然也不是什么大矛盾，甚至他们两个在高中三年里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际。
唯一的点，大概就是八班的班花很欣赏赵华年。
这个时期的女生，对于清清爽爽的温和学霸，总有一层难言的滤镜。
尤其是在自己成绩一般的情况，就更觉得赵华年很厉害了——虽然不是全校第一，但他在全校前十。
而黑皮，且比同龄人高壮，以体育见长的体委，就难免有些不够看了。
唉！年少不知体委好，错把细狗当成宝；数年之后再相问，方觉某人真是草。
不过这会儿，那位班花可没有意识到这点，今天她来参加这个聚会，就是因为体委说有法子让赵华年过来。
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正打算离开的班花，看到赵华年真的来了，便笑着迎了上去：“赵同学，你真的来啦！我还以为我们班体委和我开玩笑呢！”
即便没和班花说过几句话，可是她的“美名”，赵华年还是知道一些的，她的搭讪可以说是让他觉得自己极有面子。
面对容貌秀丽，声音甜美的八班班花姚倩，他的态度比高考前好多了。
故作帅气地拨了拨额前的头，赵华年只向对方靠近了半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同于周锦秋的洗发水味，也不是方晓梦身上那种廉价的香皂味。
是一种很怡人的香水味，想来也是，姚倩的文化成绩虽然不好，可她是舞蹈特长生，比起自己班那些同学，她当然要更精致一些。
和常年穿裤子的周锦秋不同，姚倩穿着一条素色带暗纹的连衣裙，头上则是随意扎一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活泼且娇俏。
“我也是恰逢其会，听说大家都在，就过来看看！”赵华年倒也应对得体。
方晓梦看了看赵华年跟姚倩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憋屈。
她可以在赵华年面前对周锦秋茶言茶语，可是不敢这样对姚倩。
第一，姚倩确实比较自己漂亮，她很可能下不来台；
第二，姚倩可是八班体委于鑫的心头好，给对方难堪，估计他不会饶过自己。
说到底不是，欺软怕硬罢了。
而不远处的于鑫也光火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却不知道怎么阻止让这两人接触。
这时，他的一个朋友凑过来道：“哥，要教训这个赵华年，也不难！他们三个人又吃又喝的，一分钱没给，虽然当然你是答应免了沈寒、方晓梦的钱，
可又有几个人知道，等一下让他们两个先走，到时候三个人的钱都让他赵华年付，他家里条件一般，别看一百五十块钱不多，当他不一定能拿出来。”
“拿不出来，应该不至于！”于鑫微微眯起了双眼，，“但是绝对会让他肉疼好一阵子，女孩子都不喜欢抠门的男人，等姚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估计就会厌恶他了。”
说完两个人，便嘿嘿坏笑了起来。
随后，这个“朋友”就跑去和沈寒说了这个事情。
“可是，之前说好.....”沈寒想着日后去了c市还要和赵华年有来往，一时间不太愿意和对方撕破脸。
“那你自己给钱！”于鑫的朋友倒是说得很直接，“说给你们免单，你们也没多自觉啊！啤酒、水果、烤串哪一样少吃了，总之现在就是这么个事，要么你们现在付钱，每人五十，要么等一下找个机会消失。”
沈寒咬着牙，给方晓梦发了微信，随后两个人就在角落商量了片刻之后，先后离开了这广场。
当然此时的赵华年完全没有注意到马上就要到来的“经济危机”，毕竟姚倩算是很多男人的梦中情人，这样的人能这样欣赏自己，他的心里被膨胀的虚荣心填得满满的。
于鑫看着对方那春风得意的样子，脸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已经开始冷笑了。
等沈寒和方晓梦离开后，他安排的人就可以拿着小本本一边登记一边收费。
赵华年虽然也看到了这情况，但是因为之前沈寒的保证，再加上他一共也才喝了一两瓶，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那人拿着本子走到赵华年面前，喊了一句：“赵华年，收费一百五！”
“多少？”赵华年被这价钱给弄懵了，“我只喝了几瓶啤酒，你就要收我一百五？你觉得这个合理吗！”
“合理啊！这个费用，我是均摊的，每人五十！”那人把本子摊给他看，“只喝几瓶啤酒是你的事情，总之来参加了就是按人头收。”
第96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八）
“虽然八班的学生不在意成绩，可是这种数学题还能算错，是不是太好笑了？”赵华年冷笑道，“一个人五十，到我这里就是一百五，你的数学是跟体育老师学的？”
“没算错呀！”那人的笔尖在另外两个名字上划过，“我们这次都是组队报名的，三个人一组，互为担保，和你排在一起的沈寒、方晓梦没有给钱，这钱可不就要问你拿吗？”
听到这话，赵华年本来还自信满满的表情，此刻渐渐有了些慌乱。
朝着周围看了看，果然没有看到那两个人。
可是现下要联系这俩人肯定是联系不到的，毕竟他们连手机都没有。
而于鑫这个时候出现了，他站在姚倩的身边，故作疑惑地道：“这是怎么了？”
负责收钱的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大学霸是没钱吗？”于鑫语气平淡，但是眼里却带着戏谑，“其实一共也没有多少钱，要是你实在拿不出来，就算了！”
这么豪气的话，瞬间就让姚倩侧目：“于鑫，你这人就是爱开玩笑，这么一点钱，你还和赵同学计较上了。”
原本因为于鑫要给自己免单，而心里好受些的赵华年，听了姚倩的话，反而有一种，自己一定要付钱的冲动——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漂亮女孩儿面前。
咬着牙，给刚刚收款的人扫了一百五十块钱过去，然后他还故作无所谓地道：“既然是规矩，那我也不能不遵守，他沈寒、方晓梦他们可能临时有事先走了，他们的钱我来垫。”
于鑫和收钱的人对视了一眼，都在表面恭维道：“赵大学霸就是大气。”
随后，赵华年开启了吃吃喝喝模式，到底是出了钱的，他可不能吃亏。
看着是精打细算的表现，却让他在姚倩面前，把从前的好感都败光了。
姚倩家虽然没有于鑫家有钱，但是也差不多，她看着赵华年摇了摇头，低声对于鑫道：“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他，还有这小家子气的一面呢！”
“那时候都是学生，平时要么穿校服，要么都穿得休闲朴素，就连午饭都在食堂吃，不到用钱的地方，哪里能看出来。”于鑫在边上提醒道，“你能现在看清就好，我都怕他是为了你的家境，故意对你示好的。”
“胡说什么呢！”姚倩立马否认道，“高中三年我和他说的话，还没有今天一天多呢！而且我记得，他好像和年级第一周锦秋走得挺近的。”
言下之意，只是纯欣赏这个人成绩好，其他的多一点没有。
对于这样的回答，于鑫很满意，作为体育特长生，他和姚倩报的都是N市的学校。
因为交了一百五，而大吃特吃的赵华年，其实并没有太好的胃口，可还是硬生生地又塞了一些吃食进肚子，直到他确实吃不下了，才停手。
此时聚会也接近了尾声，于鑫请的人正在打扫场地。
赵华年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醉了，他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就先行和他们道别回家了——其实，他微醺的样子，大多数人都看到了，尤其是他后期胡吃海塞的模样。
比起他的好口福，周锦秋过得就比较平淡了，本来要去小区花园散步的她，最后去了附近的商场吹空调。
拿着一杯柠檬茶，寻了一个空置的位置，一边看刷着小说一边喝着酸酸甜甜的饮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等爸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才从小说情节里出来。
她本就喜欢看书，各式各样的书都爱看，高三这一天，光看和学习有关的书。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要看个过瘾，而且她之前追的一本小说已经完结了，正好可以趁着有时间，来刷一个结尾。
看了一眼时机，她也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便起身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被父母堵在那里的赵华年。
“你个混小子，吃了晚饭出去的，还花一百五吃宵夜，你以为自己多有钱啊！”赵妈在看到那条收款信息后，就想出来找儿子的，但是这个臭小子关机了，一时联系不上，她就干脆和丈夫在小区门口等。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华年就是知道父母会为了这一百五找自己麻烦，所以刚刚付完钱，就把手机调了个飞行模式。
赵家人正在“对峙”的时候，周锦秋正好就看到了。
“秋秋，快，你帮我解释一下，那宵夜不是我一个人吃，你也......”赵华年一边说话，一边给周锦秋使眼色。
第96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九）
“我啥？”周锦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捂住鼻子道，“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
烧烤吃多了，还喝了酒，再加上当时的人挺多，所以几种味道混合起来让他身上的味道有些难闻。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赵妈当着周锦秋的面“狠狠”打了赵华年好几下。
平时这个时候，周锦秋早就过来拉架了，甚至还会问具体情况，如果她手头宽裕得话，还会把这个窟窿补上。
不过这次周锦秋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是绕开他们一家三口，直接从小区的边门进去了。
赵爸微微皱眉问自己儿子：“你这是惹周丫头不高兴啦！我怎么看她对你的态度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啊！我能怎么惹她？”赵华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今天他们还没怎么说过话呢！
倒是赵妈反应快，戳了戳儿子的额头道：“还能怎么地，肯定是吃醋了呗！我让你不要老是和方晓梦见面， 都说了她家里有个弟弟，备不住以后就是个扶弟魔，找女朋友就应该找家境好的独生女。”
说到方晓梦，赵妈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我记得你刚刚就是和她一起出去的，刚刚你刷的一百五，不会又是给她花的吧！”
被说中的赵华年，没有说话。
看儿子这个样子，赵妈刚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个没成算的，怎么就喜欢跟她一块儿玩，迟早骗光你。”
如果往常妈妈用“骗”这个字说方晓梦，赵华年或许还会反驳一下，可他今天是真的被骗了，所以脸色就难免有些难看了起来。
赵爸看了一眼，往自己身边看的小区街坊，便拉了拉妻子：“教训人的话，回去再说，刚刚是找不到他，还乱花钱，咱们在出门找他的，现在既然找到了就先回去再说吧！”
赵妈这会儿也明白，在小区当显眼包不是什么好事情，一家人便回去了。
和女儿前后脚出去散步的周母，也正好比女儿晚了一点回家。
一进门看到女儿房间的灯亮着，便默认她早就回来了——没能看上刚刚小区门口的大戏。
心中一动，就去厨房切了西瓜，端去了女儿的房间，准备好好说说这个事情。
“小秋啊！今天你回来的时候，遇到赵家人了吗？”周母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好像闹了一场，你赵叔叔他们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孩子了，也该注意点。”
说这话的时候，周母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女儿，发现周锦秋的表情很平静，她一时间倒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了。
“好像是因为赵华年和同学吃了顿宵夜，而且花费还不低。”周锦秋抬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又把视线落到了手机上，“妈，之前说的，高考完，带我去做近视激光手术，你找人打听那个医院好了吗？”
看女儿这表现，周母就知道估计刚刚在小区门口，周锦秋也看到了赵家三口，但这回她好像不打算掺和。
心里虽然也疑惑，不过周母认为这是好事，所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着女儿的话说道：“打听了，你的事我还能不上心。
咱们不在这本地做，我让你在省会上班的小姨给找了那边的专科医院，那里仪器先进，精准度高，恢复也快。
正好前段时间，你小姨还认识了一个眼科专家，到时候就让专家给你动手术。我和你爸这两天正和单位请假呢，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说到自己的小妹妹，周母又说了一句：“等你的手术做完了，你还可以在省会玩几天再回来，我和你小姨说了，她陪着你去大商场买上学要用的东西。
什么笔记本电脑，新手机，行李箱，新衣服什么的，都配齐了，你小姨她眼光好，让她帮着给你挑，我们出钱。”
“妈！我手机不用换的！”高二买的手机，也才用了一年多，其实可以不换的，周锦秋想着还是应该节省一点。
周母却是不同意：“没事，买个新的，新学校新气象，当然实在看不中，你也可以不买，这钱妈妈给你存着，等你想买了再买也行！”
“谢谢妈妈！”周锦秋扑到母亲的怀里撒娇。
第二天一早，周锦秋依旧没有出门，还是窝在家里做宅女。
本来应该过来询问她填报志愿情况的赵华年，今天也没有来找他，因为他得去要账。
方晓梦住哪里，他不知道，可是沈寒家，他还是认识的。
刚刚到沈家门口，就看见沈寒正背着一个孩子，在他家客厅走来走去。
第96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
“这是在干什么呢！”赵华年有些嫌弃地看向沈寒，“这个孩子是你高一偷生的？”
“嘘！别说话！”沈寒连忙小声叮嘱，“这是我小姑姑的孩子，她有事把孩子放我们家两个月，我给她带一个暑假的孩子，她给我买个手机。”
“昨天怎么没听你说。”赵华年微微眯起了眼。
沈寒到底也和赵华年认识很久了，所以他没有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自己直接解释道：“本来这事还轮不到我身上，昨天我小姑姑先联系我堂姐，她大一放暑假。
可是她今年放假要晚点回来，孩子今天早上到，所以才找到我家的，我爸想着能省个买手机的钱，就让人把我叫回来了。”
事实上，他回家的时候，孩子已经到家了，他爸爸根本没有问沈寒的意愿，就给他接了这个德华带娃单。
“那你这段时间就不出门了？”赵华年有些不相信地道，“你能带孩子？”
“晚上我妈会帮着看，我就上个白班！”沈寒挠了挠头，“我和你不一样，不上学了，零用钱、生活费什么的就都停了，没钱哪里也不去了。”
先把穷哭起来，让赵华年要钱也张不开嘴。
“我不管，你把昨天的五十还给我，本来就不是我要去参加聚会的。”赵华年倒没有为了面子，不提昨天的事情，“结果你和方晓梦提前走了，也没有和他们说清楚，你们人头钱是我给的。”
“哦！麻烦你了！”沈寒只口不提还钱的事情。
赵华年这会儿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就没打算还钱，虽然只有五十，可那也是自己的钱，脸色一放，他直接坐在了沈寒家的椅子上：“行啊！那我等你爸妈回来，跟他们说。”
“别别别！祖宗，我现在真没钱给你。”沈寒可不想这事给他爸妈知道，放假的时候他们三令五申地说了，让他少惹事，这事要是被父母知道了，训一顿是轻的。
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不多也要到沈母回来午休的时候了，沈寒只能承诺道：“不就五十块钱吗？我现在给不了，等开学给你也是一样的，上了大学我就有生活费了，我肯定还你。”
“行吧！你知道方晓梦家住哪里吗？我去她家一趟！”赵华年也知道现在这货是掏不出钱了，看来真的只能等到大学开学那会儿了。
比起赵华年，沈寒和方晓梦认识得更早一些，他们的父亲还做一段时间的同事，不过后来沈父换了工作，沈家也换了新房子，所以和方家的来往就慢慢淡了下来。
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觉得赵华年可能要去找方晓梦的麻烦，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下：“她比我更没钱，她家里还有个弟弟呢！
这段时间，她妈妈在给她找地方打工，想让她自己攒钱买大学需要的电子设备，他们家两个孩子，固定收入就爸一个，她妈妈是个工资不稳定的临时工。”
一个比一个说得可怜，赵华年倒是没有再提，现在立刻马上让他们还钱的事情，只道：“如果你们这个暑假不出来了，那就算了，等你们买了手机记得联系我。”
“好嘞！”沈寒把赵华年送走以后，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刚刚一直趴在他背上睡觉的小男孩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道：“叔叔，我饿了！”
沈寒：(⊙o⊙)…，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老吧！
“小东，你要喊我哥哥，我只比你大了十几岁，而且你妈妈是我小姑姑。”沈寒纠正道。
“行吧！叔叔！”小东一边答应一边继续喊对方叔叔。
心累的沈寒没有继续强调称呼，毕竟这年纪的小孩，你越是和他较真，他越来劲，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一回了。
现在这个孩子也算是自己的半个金主大大，还是小心“伺候”吧！
此时门开了，沈母走进来。
小东从沈寒下来，跑向沈母，甜甜地说道：“伯母，你回来啦！我饿了，可以给小东做饭吃吗？”
“嗯！伯母就是回来给你做饭的，靠你哥哥，你们可要饿死喽！”沈母笑着摸了摸小东的头，“你等一下啊，马上就能开饭。”
小姑子把孩子放他们家，不止答应给儿子买个手机，另外还给了每个月两千的伙食费。
这还不算十天半个月寄来的零食水果，一个小孩子哪能吃得了两千啊。
小姑子厚道，他们也要好好对这个孩子，因此每天中午沈母都会回来给孩子做饭，顺带投喂儿子。
刚刚上楼的时候，她看到了儿子的同学赵华年，便提了一嘴：“你们班那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同学今天来找你了吗？”
第962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一）
听到母亲提到赵华年，沈寒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讪讪地道：“他来找我出去玩，我和他说了我给小姑姑带孩子呢！不方便出去，他就走了！”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有些愧疚地道：“也是咱家条件不好，否则也不用你这样，前几天我和你爸说了，大学生了，一千五一个月的生活费是有些少，
我们商量了一下，每个月给你两千，然后你小姑姑这个星期就会回来，到时候先给你把手机买了，你带孩子的时候也能解解闷。”
沈寒看着自己母亲，心里很是感动，他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可父母也只有他一个孩子。
而且小姑时不时地也帮助一点，所以沈寒可能偶尔会有一点小牢骚，但总体还是能理解父母的。
吃午饭的时候，沈母挑了一些菜放在边上，用饭盒装好说道：“你们先吃吧！我去送个饭！”
“爸单位不是有食堂吗？”沈寒有些不解，“我记得那大师傅手艺还挺好的。”
“前段时间，那个大师傅手伤了，单位那边就干脆把食堂承包了出去，结果换了两个承包商，做得都不行！”沈母解释道，“所以单位就干脆把食堂给关了，
发了饭补让员工自己解决午饭，你爸的身体你也知道，肠胃不好，血压血糖还高，我不想让他吃外卖，就尽量给他做。”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沈寒不解地道。
“唉！之前我都早起给你爸现做，或者做晚饭的时候，给他盛一点出来，现在小东也在咱们家吃饭，我就随性中午回家做新鲜的。”随后沈母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说，“时间来不及了，我不和你多说了，你爸还等着呢！”
接着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沈寒和小东吃完了午饭，小东央着他陪自己下五子棋。
刚刚下了几局，他家座机就响了起来，沈寒起身接电话：“小东，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电话也不是别人打来的，就是和沈寒一起欠钱的方晓梦，她听说赵华年去沈家要钱了，还知道了对方有打算去自己家要钱，只是被沈寒挡下了。
先是和沈寒说了声谢谢，便开始对着他吐槽：“其实他们家条件还可以啊！怎么赵华年这么小气，就为了五十块钱，还追到家里来。”
沈寒一边接电话，一边侧头看了一眼小东：“他一直不大方好不好？以前请咱们那些奶茶和小吃，哪次不是周锦秋掏钱的，只是周锦秋比较内向，不好交往。
否则，我宁愿和她走得近一些，好处多多了！”
“做你春秋大梦吧！”方晓梦也跟着一起吐槽，“他们是青梅竹马，而且都是学霸，最重要的是赵华年比你长得好多了，这才能靠近周锦秋，你还真当那位不挑食，什么人都和她做朋友。”
“上天真不公平，赵华年这拧巴小气的个性，就应该给他配个矬脸。”沈寒愤愤不平地骂道。
方晓梦在电话这头撇撇嘴，然后才说：“那五十块，你怎么说，真要还啊！”
“还啊！等开学去了c城，用生活费还，这叫以小博大！”沈寒嘿嘿地笑了，“五十块钱，到时候吃上几顿他请的饭不就回来了吗？他赵华年能靠着周锦秋改善生活，我们跟着蹭蹭怎么了，大家都是认识的。”
本来还对还钱有些纠结的方晓梦，这会儿也觉得这钱该还了——毕竟收益高于付出。
赵华年没有拿到钱，怕回去以后被自己爸妈再骂一顿，索性就在小区附近的KFc坐了下来，打算先坐一会儿再回去。
刚刚坐下没多久，看着周围其他有吃有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借”出去的那一百钱，够自己吃喝一顿了。
不过想着，等开学的时候，还能收回来，心里总算是好受一点了。
正犹豫要不要买点啥吃的时，就看见周锦秋正在自助点餐机边上。
他眼前一亮，就快步往她这边走去，并且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秋秋，你也来买KFc啊！你想吃什么？”
周锦秋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开口：“咱们只是邻居，你还是称呼我全名吧！对了，我们也已经大了，这样的肢体接触以后还是不要了。”
这话说完，赵华年很费解。
可是周锦秋意识海里的两小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欢呼了起来。
原来这次选定对象以后，云霓犱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盘盘，我总是吃掉这些宿主不好的记忆，你说能不能吃掉感情，不损害记忆呢？”
第96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二）
轮回盘惊讶地围着云霓犱转了一圈，发问道：“理论是可以的，你以七情六欲为食，吞噬得本该就只是对某个人的感情，之前因为你技能点不全，所以我就没有提这事，
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点的，这突然开窍的样子，让我有点怕哦！”
云霓犱偏过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有几个世界，我不是变大了吗？虽然后来又缩回了小小的样子，但是每次变大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记忆。”
说到这里，云霓犱用爪子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最近那些记忆好像衔接了起来，我突然觉得或许我应该是可以只吃掉感情的，当然是坏掉的感情。”
风是我，雨是我，晴空是我，阴霾是我。
世间种种皆是我，有问题的从来都是那个已经改变的人，而不是过去那个愿意付出真心真意的我。
我以深情求人心，即便人心不予我，那付出感情的人也不应该是所谓的舔狗，只是感情坏了，或者爱的人变了。
看着云霓犱认真的表情，轮回盘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想法，它情不自禁地道：“云霓，你长大了呀！刚刚见你那会儿，你一点点大，还差地被人抓住，要不我......”
等一下，献祭的事情不能说。
所以轮回盘又换了一个口吻开始回忆往昔：“当初我们刚刚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了身体，是我......”
还是等一下，没有身体这个也不好说。
“我给你提供了就餐的机会，还教你怎么用餐，就是有好几次，你掌握不好饥饿度，吃撑了，我消耗了灵力来帮助你消化，后来收了你给‘服务费’，有一说一，你还真挺大方的，我......”
继续等一下，这个好像也不能说。
真是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死嘴一直在说大实话。
云霓犱拟人化地前爪抱胸，最后忍无可忍地道：“行了，行了，我没有怪你！虽然我献祭了身体给你，但最起码我们现在是自由的，没有给那个老登抓住，就是最幸运的事情。
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什么记忆都吃，是你教会了我什么该吃什么能吃，即便这些年我只吃过恋爱脑的记忆，但不可否认，这些人的确感情丰富，所以我完全没有怪你的意思。
前程莫提，今后我们继续合作，相信我们一定能愉快地相处的。”
对轮回盘而言，云霓犱一开始只是自己用来驱动神器觉醒的能量，但是一起走过了这么多世界，它们早已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伙伴。
轮回盘则是云霓犱亦师亦友的存在，从懵懂只知道“干饭”的小兽，到如今能分辨是非的灵兽，云霓犱是能分得清好赖人的。
虽然一兽一盘的相遇初衷可能不太好，但是如今也算圆满了。
“提取情感的技能，我就会，我先示范一次给你看看。”轮回盘对云霓犱说道，“不过，我这是后来学的，比不得你们犱兽一族的天赋技能，
你现在只是刚刚学会，还没有完全运用好，等以后多用几次，就会慢慢熟练的。”
说完，轮回盘的中心凹槽处涌出一股金色的光晕，慢慢将周锦秋的意识海全部覆盖住了，没过多久那光晕又如同潮水退却般一点点向轮回盘和云霓犱所在的地方收拢。
如果仔细看，就不能发现，这个金色光幕在每个间隔一丈的地方都有一个灰色的小球。
“球的颜色不同，这段感情的衰败情况就不一样。”轮回盘向云霓犱解释道，“灰色只是普通等级，你还记得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薛阿肆吗？
她的情感被回收，那应该就是血红色，毕竟这段感情里隔着人命，再比如说那个不被自己父母所喜的宿主，她的颜色应该就是绿色的。
因为她渴望得到的是父母亲情，而不是爱情，总之每个人的感情经历不一样，这个小球的颜色也不一样。”
不过云霓犱关心可不是这些，而是：“那现在这种回收方式，不就可以把情感存储出来吗？先吃的时候嚼一个，吃饱了就停一停，对了我喜欢孜然味的，可以拿小球蘸调味料吃吗？”
第96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三）
轮回盘看着云霓犱这没心没肺的吃货样子，刚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放下了。
毕竟刚刚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是如何对云霓犱的，轮回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哎呀！吃多了恋爱脑，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吧！
任我虐犱千百遍，犱待我仍如初恋。
轮回盘：o(n_n)o
云霓犱看着一直在散发橙色光晕的轮回盘，就知道对方现在肯定心情很好——呵呵！真好哄啊！行吧，能给自己提供助力的小伙伴，还是值得花点心思的。
所以它马上露出了萌萌的表情，又问了一句：“可以蘸孜然粉吗？”
“我来提取看看，人的情感本就有味道的，我看看能提取些什么味道。”轮回盘表情认真地开始干活。
没过多久，那些小球便渐渐变小，本来还有橘子般大小，这会儿已经成了龙眼大小了。
而轮回盘为了感谢云霓犱的不责怪之恩，特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翠玉碗”盛放刚刚得到的“调味料”。
云霓犱看着碗，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而且还是汤汁的模样。”
“少女情怀总是诗，黏糊一点是难免的。”轮回盘随后又很有文化地吟出一句诗，“正所谓，玉碗盛来琥珀光，我这法器最大的优点就是无论什么液体盛在这里都是这个颜色。”
说这话的时候，轮回盘多多少少是有些心虚的，这东西说起来不是它的，而是它家老大乾坤山河册的。
当年这玉碗装过世间最好的酒，最甜的蜜，最鲜美的汤羹，可是如今玉碗犹在，旧故无存，想想也是唏嘘。
云霓犱不懂它的难过，摘了一个球球蘸了酱汁就往嘴里送。
瞬间酸味冲天而来，嘴里的口水更是分泌得多了起来。
滋溜滋溜，云霓犱咽下第一口以后，就开始不停咽口水。
轮回盘从刚刚的情绪缓过神来，就看见云霓犱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是怎么了，东西很难吃吗？”
云霓犱摇了摇头，咽口水的间隙，只说了一个字：“酸！”
看到从来都是好胃口的云霓犱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轮回盘的好奇心倒是被引了出来。
以前吃得都是真情实感，轮回盘沾不得一点的，这会儿因为是情感虚拟化的产物，它倒是可以尝尝。
这些年光看着云霓犱吃了，难得它也能蹭上一口，不管多难吃，它高低要尝一口咸淡。
再说了，不就是酸吗？能酸到哪里去！
没有手却有神识，轮回盘并没有拿“小球”去蘸酱，而是直接用神别挑了一点点“酱汁”，抹在了自己正中的凹槽处。
嘶！
霎时间整个盘都呈现出了青色，而且轮回盘居然开始抖动。
轮回盘只觉得自己体内充裕的灵气，此时化做了液体，一点一点流出去。
事实上，这不是它的虚拟感觉，因为在它轮回盘的下方的确出现了一汪冒着七彩雾气的清水。
而已经缓过来的云霓犱，没有丝毫地犹豫就躺进了那处水滩里，痛痛快快地感受着灵气沐浴的感觉。
偏偏此时轮回盘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脱不开身，还说不出话。
等到它恢复正常的时候，那水滩已经剩下没多少了，云霓犱的毛发却是更加油光水滑。
吃了这么大的亏，轮椅盘只觉得整个盘都不好了，有心从云霓犱身上拿回点灵气，可是又无从下手，只能故作大方地道：“总算没有便宜外人，那灵气给你也是极好的。”
“谢谢盘盘！”云霓犱依旧是一副乖巧的表情，但是心里早就笑翻了。
鉴于刚刚这个情况，两小只决定暂时把这些情感保存下来，等下次能找到可以中和这种如“酸梅精”一样的酱汁后，才进行食用。
不得不说，云霓犱出息啦！
曾经绝不留饭的吃货，现在都知道要保留食物了。
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两小只才怕这任宿主的感情会清除得不够彻底。
好在，周锦秋现在的表现，让云霓犱和轮回盘总算是放心了。
周锦秋好，但是赵华年明显就不好了，他有些不能接受对方这么冷淡的态度。
“秋秋，你这是怎么了？”赵华年有些担心地问道，“以前，我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呀！”
“我说过了，现在我们长大了，该有的分寸感还是要有的。”周锦秋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说道，“我点的餐好了，我先过去了。”
赵华年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他跟在对方的后面，还殷勤地道：“这么见外做什么，我帮你拿！”
看着餐盘上冒尖的大份薯条，还有炸鸡饮料，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第96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四）
周锦秋余光看到了对方的表情，眼底闪过淡淡的厌恶。
本来是打算堂食的，可到了柜台前的时候，她来了一句：“麻烦给我打包吧！”
赵华年本来都打算去端餐盘了，这会儿听到周锦秋这么说，一瞬间不免有些错愕。
店员也没有多说什么，打包好了以后，就把食品袋递给了周锦秋。
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后，她便离开了KFc往家里走。
在原地呆愣了几分钟后，赵华年就追了出去，刚刚跟上周锦秋就开始和平时一样的说教：“秋秋，这么热的天，你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堂食呢！
在餐厅里面吃，还可以吹免费的空调，这不比你在家节省吗？你这个不算的习惯以后要改啊！你应该......”
从来都觉得赵华年说话很有道理的人，在这一刻突然就觉得这人真是讨厌。
嗡嗡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发声。
“我应该怎么计算我的生活成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周锦秋觉得自己忍无可忍了，“你只要算好你自己的钱就可以了，我的钱怎么花，花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我觉得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担当有志青年，赵邻居还是不要对别人的钱财或者食物有太强的占有欲，以及分配欲。”
说完这句话，周锦秋便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家走去。
赵华年则是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不懂，明明都是为了周锦秋好的话，以前她总能听得进去，现在却是连听完都没有耐心。
赵华年觉得可能是自己这段时间，为了督促对方填报志愿，让周锦秋有些“恃宠而骄”了。
“哼！不是多关心你了几次吗？还给我甩上脸子了！”赵华年有些生气地自言自语，“我这几天就不理你，我看你能撑多久。”
这两家人就住对门，所以前后脚进了单元门，但是谁都没有搭理谁。
周锦秋是纯讨厌赵华年，赵华年还不自知，只当是对方在拿乔。
就这样各自回了家。
赵华年刚刚进门，赵妈看着儿子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便说道：“看你那个样子，就知道钱没要回来，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周丫头好像和你前后脚回来的，她没请你去她家吃饭吗？”
本来想说说，刚刚在KFc里发生的事情，但是赵华年到底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这事太丢脸了，不想和父母分享。
“她家好像今天中午也没做什么好菜，你知道，只有她家做了好菜，她才会喊我的。”赵华年给自己寻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赵妈没有再说是， 而是招呼儿子吃饭。
刚刚吃了一半，又忍不住唠叨，赵华年没有把钱要回来的事情。
实在不想老是听这些话，赵华年就想着解释几句：“我真的去要了，他们说现在是暑假，家里没给生活费，等开学的一起去上大学的时候，就还给我。
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将来还要一起在c城读好几年书，我也不好太过！妈，你放心，我有成算的。”
赵妈倒是没有在意什么时候还钱的事情，反而有兴趣地说道：“你是说，你同学暑假的时候，都不问家里拿钱的？”
赵华年：\/(tot)\/~~，多说多错，早知道不解释了。
“这样吧！亲密付我还是给你开着，你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找到地方打工吧！你也挣点零花钱。”赵妈提议道，“自己赚钱自己花，心里踏实。”
这事情明面上，好像是在和他商量，其实就是在告知赵华年，想给他找个暑期工。
“再等等吧！我看秋秋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家，我想多和她相处相处。”这其实就是赵华年的借口，若是平时赵妈不会反对，反正能占周家的便宜。
可是
“不对呀！我昨天遇到你邱阿姨了，他们家过几天要出去旅游。”赵母很是疑惑地道，“你今天应该有和周家那丫头说过话吧！她没和你提这件事情？”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赵华年当然不能承认直接被周锦秋数落了一顿的事情，“妈，你这个消息可靠吗？”
“当然啊！他们后天就出发了！”赵妈说得很肯定，“你呀！你别胡思乱想了，就去干个暑期工，好好攒点钱，这样等将来开学了，手里也能宽裕些。我是你妈不会害你的。”
别人旅游，他要打工，心里有些不舒服的赵华年愤愤地想：等将来开学了，肯定要多花点周锦秋饭卡里的钱。
第96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五）
可惜了，他的想法注定无法实现了。
第二天周锦秋和父母一起去了省会城市，去做近视手术。
因为动完手术，不能用眼过度，而且恢复期内也不能长时间使用电子产品，周锦秋干脆就在这边住了下来。
周锦秋的小姨年过三十五，依旧独身。
是对自己很好，且很精致的女人。
会跟着短视频做美味的新菜，会在工作之余做瑜伽，学爵士舞。
前段时间，刚刚迷上了尤克里里，跟着网上视频学得不过瘾，她还给自己报了个班。
周家人刚刚去的那几天都是住在酒店的，现在周家夫妇自己回家，周锦秋留下的时候，小姨就把她接回了家住。
“我这里是复式公寓，楼上楼下都有房间，随便你住哪一间！”邱茉莉指了指楼下的卫生间道，“虽然是公用卫生间，但是我基本上不用，我都都用的楼上卧室的。
所以我对你没有别的其他要求，你用完以后自己打扫干净，我们都是女孩子，尤其是卫生间的头发你自己处理干净。”
随后邱茉莉又陆陆续续和周锦秋讲了一些住自己这里的规矩。
林林总总地说了一大堆，她发现外甥女不仅没有嫌烦，而且听得很认真，脸上更有一种想拿笔把这些事情写下来的诚恳。
“不错，小秋是真的长大了！”邱茉莉收起了刚刚的表情，眼神愈发的温和了起来，“我刚刚和你说那些，都是将来你住在学校宿舍里需要注意的地方。
相隔这么远的距离，有了问题你父母也许不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帮你，所以你自己要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我要你养成的那些习惯，会让你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家的时候，父母会宠着你，可在外面你遇到的人可不会。
不过呢，咱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所以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也不用忍气吞声，要记得反击回去。”
说到这里，邱茉莉又不免打量了一下周锦秋，然后皱眉道：“今后是不用带眼镜了，但是看起来，包子味太重，容易被狗盯上。”
周锦秋：(⊙?⊙)！貌似小姨的嘴淬了毒！
“么事，你就是乖乖女的形象太重了，后天小姨休息，我带你改造一下！”邱茉莉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道，“换个发型，改个穿衣风格应该问题不大。”
随即邱茉莉又想到点什么：“对了，我明天晚上有舞蹈课，你和我一起去吧！可以试一节课，不管会不会跳，先学学看。”
当天周锦秋和小姨一起吃了美味的螺蛳粉。
至此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生活，将会改变周锦秋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邱茉莉起床的时候，周锦秋早就起来了。
高中时形成的生物钟，让她睡不了一点懒觉，尽管昨天因为太兴奋睡得有点晚，可是周锦秋还是雷打不动地很早就起床了。
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她就只能坐在一楼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坐落于市中心的cbd核心商圈公寓，周围自然是高楼林立。
邱茉莉的阳台上没有花花草草，都是有一些健身设备，比如折叠好的瑜伽毯，还有一个椭圆机。
“起得这么早啊！”邱茉莉从二楼的房间下来，就看到周锦秋在阳台上，“早饭吃了吗？”
周锦秋摇了摇头，她在家也没做过这些，所以想下手也没不知道该怎么做。
“早上的时间宝贵得很。”邱茉莉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带回来的面包，一边问道，“橙汁，还是牛奶！”
“我以为小姨会喝冰美式！”周锦秋好奇地道，“我看到电视里很多女强人，都是人手一杯的。”
邱茉莉想了一下，才解释道：“公司有咖啡，我要喝的话，一般直接在那里喝，冰美式是我三十岁以前的事情了，相信我对你的小腹好一些，亲戚来看你的时候，来不会太猛烈。”
到底还是面嫩的小女生，被自家小姨来个零帧起手，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别害羞，这是正常的生理问题。”邱茉莉对这个话题很坦然，“你今天要是不出门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喝橙汁，如果要出去就换换。”
橙汁里含有大量维c，因为阳光的照射，白天喝反而更容易晒黑，反之，晚上喝，就有美白的效果。
听完小姨的解释，周锦秋还是选了橙汁：“小姨，我昨天看到你的书房里有很多金融方面的书，我可以拿来看看吗？”
邱茉莉愣了一下后才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要看就看吧！不要弄坏了就行。”
第96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六）
因为两个人喝的东西不一样，所以邱茉莉拿出两个不同的杯子。
装着橙汁的是浅蓝色玻璃杯，造型很是漂亮。
牛奶则是装在马克杯里。
接过小姨递过来的橙汁，一边喝一边看着小姨，面包用烤箱热了三十秒。
面包瞬间有些松软了，随后邱茉莉抬头问道：“果酱还是黄油蒜蓉酱？”
“我听小姨的，我都行！”周锦秋没有吃过黄油蒜蓉酱，可是刚刚闻起来挺香的，所以有些纠结。
邱茉莉看出了外甥女的想法，便给她涂了黄油蒜蓉酱，自己则是果酱。
“我今天要去见客户，吃味道太重的食物不好，不过你可以试试！”邱茉莉随后又冰箱里拿出真空即食温泉蛋，“来，吃个鸡蛋补充一下营养。”
等两人吃了早饭，时间还尚早，邱茉莉对周锦秋道：“实在闲着无聊，除了看书，还可以做做运动，毕竟你的眼睛还在恢复期，要减少使用时间。”
接着，她和周锦秋道别后，就去公司上班了。
等小姨走后，周锦秋倒没有马上去书房看书，而是看了看阳台上的椭圆机。
这东西是踏步机和自行车的结合体，据说做运动的效果很好，而且不伤膝盖。
想起刚刚小姨说得话，周锦秋就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回房间换了一身运动装，学着小姨昨天的样子，让智能音响打开了快节奏的音乐。
渐渐的感觉上去了，周锦秋也上了椭圆机，开始运动了起来。
到底是常年不运动，不过十几分钟，她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趴在椭圆机的扶手上休息时，已经到了办公室的邱茉莉正通过自己家的监控，在“云养鱼”。
“这小丫头体力真不行！”邱茉莉摇了摇头，“看来以后让她多锻炼锻炼。”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可是手倒是一点不慢，不仅在网上下单给周锦秋定了一套很合适她的运动装备——衣服和鞋子，还让自己晚上要去的舞蹈工作室准备一套练习服。
一般情况下，练习服都是学员自己带的，舞蹈工作室也有。
作为一个收费不低得工作室，衣服当然也不会便宜，而且服务也很到位。
就比如，现在邱茉莉定了衣服，那工作室的人会预先把新的服装洗好烘干，还要在风口吹一次，保证这到手的衣服干净、卫生，还带着香气。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锦秋做完运动洗完澡以后，才推开了书房的门。
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多大，一个太空舱式样的整体电脑桌。
外加一整面墙的书柜。
房间的装修风格偏电竞风，看着和书柜不怎么搭。
“小姨也不喜欢打游戏啊！可这太空舱的设计真的就很专业！”虽然很疑惑，但周锦秋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从书柜里拿出一本《经济学通识》慢慢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原来是“云养鱼”的邱茉莉看外甥女看了太长时间的书，打电话过来提醒：“小秋啊！注意你的眼睛，快去客厅休息会儿吧！我给你点了外卖，等一下我让你拿的时候，你再开门。”
“谢谢小姨！”周锦秋道谢。
又过了十几分钟，果然有敲门声响了起来，不过周锦秋没有开门。
等邱茉莉打电话过来，她才取了外卖。
不是不相信外卖员，但是家里只有外甥女一个在家，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等人走了，她才让周锦秋取东西。
独居女性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大约是起得太早了，周锦秋难得睡了个午觉。
傍晚时分，一首《晴天》让她渐渐醒了过来，没有马上起床，周锦秋就那样听着小姨轻声哼唱着周杰伦的歌。
等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尤克里里的琴声突然就停了。
原来是周锦秋刚刚不自觉地跟着哼唱了几句，邱茉莉这才发现自己的外甥女已经醒了。
“我还以为你没醒呢，是我吵到你了吗？”邱茉莉站在周锦秋身边说道，“要睡这么久，你就应该回房间睡床，在这高靠背沙发上睡，一个姿势不对，你还要浑身酸痛呢！”
周锦秋起身动了动，表示自己很好：“我原本就是想迷瞪一会儿，没想到能睡这么久。小姨我觉得你好厉害，听说你这个尤克里里好像也没学多久，但是你弹得真好。”
“学乐器除了靠天赋外，就是多练。”邱茉莉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我在学校那会儿学过吉他，算是有点基础，所以才学起来快。”
第96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七）
看出了周锦秋眼里的羡慕，邱茉莉笑着道：“要试试吗？”
“可以吗？”周锦秋很是惊喜地道，“我没有学过乐器，连谱子都不会看。”
“没事，认识数字就行，而且这种尤克里里的曲谱很容易看的。”邱茉莉放下了手里的乐器，“你等我一下，我去给找把琴。”
十分不到，邱茉莉拿来一个盒子，打开后，她从里面取出一把浅木色的尤克里里，琴身上有精致的海浪纹路。
“这是新手期买的。”邱茉莉把尤克里里递给了周锦秋，“漂亮吧？这是我老师推荐的相思木材质，音色特别温暖。
其实和我这把材质是一样的，不过我用得不多，毕竟我新手期的时间太短了。”
周锦秋对自己小姨的崇拜更甚了，眼睛也直接成了星星眼。
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发，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邱茉莉放下了手里的尤克里里：“快去吃点东西，我们差不多时间该出发了，等一下我带你去上爵士舞课。”
“我吗？我没跳过舞的。”周锦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而且跳舞是不是应该要穿专门的衣服，我没有的！”
“小秋秋，既然是我叫你去的，我肯定是准备好的呀！”邱茉莉推着周锦秋去吃点东西，“运动套装，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出个人就行。”
舞蹈工作室，就在公寓附近，所以她们吃了点东西消化以后再去，时间上也是绰绰有余。
四十分钟以后，周锦秋穿着小姨准备的衣服，站在更衣室里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表情有些无措。
“你这是什么表情，小姑娘家家的穿粉色多好看！”邱茉莉很是欣赏地看着周锦秋，“以前你老是穿黑白灰，还是现在这样好。”
“茉莉，这就是你姐家的小孩啊！”此时其他学员和邱茉莉打招呼，“别说，和你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这双眼睛。”
邱茉莉故意拉过周锦秋，语气谦虚，但是眼神得意地道：“别胡说，人家才刚刚考上大学，我这老油条哪能她比，她的眼神可比我清澈多了。”
“切！”学员嗤笑道，“你呀！就是口是心非。”
大约是几个人自热的调笑，让周锦秋放松了不少，不过等进了舞蹈室，她又忍不住开始紧张。
“放轻松！”察觉到她的肢体有些僵硬，邱茉莉揽住周锦秋的肩膀解释道，“第一节课就是找找乐感，不会跳是正常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人会笑话你。”
教爵士舞的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名叫小梦。
她热情地招呼周锦秋：“你是新来的吗？欢迎你的加入，不要有任何地心理负担，把自己交给音乐就好！”
音乐响起时，一开始的热身，周锦秋自己觉得自己的动作完全不协调，而且动作也很僵硬。
镜子里的她，完全跟不上音乐的节奏。
但是半节课下来，在小梦耐心教学，和小姨邱茉莉的眼神鼓励下，她开始找到一点点感觉了。
而是渐渐的，周锦秋发现自己的柔韧性很好，很多老学员做不了的东西，她基本上都能完成。
中场休息的时候，刚刚和邱茉莉调笑的人，围了过来，羡慕地道：“年轻就是好，刚刚那些动作，我一把老骨头都已经练了这么长时间都做不来，你家外甥女第一次就能做到。”
“那是，我们家的人就是有舞蹈天赋。”邱茉莉也很自豪。
一节课上完，小梦笑着对周锦秋道：“看吧！我就说，这不难吧！跟着音乐，不要思考，你的身体会记住这个韵律的，还是要跟着感觉走，自信起来，相信你就是最棒的。”
“谢谢！”周锦秋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只适用于舞蹈，学习生活也可以。
课程结束邱茉莉和周锦秋回家的路上，她笑着问：“小秋秋，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锦秋停下了喝水的动作，笑得很快乐：“小姨，爵士舞比我想象中得容易，而且很有趣。”
“你今天的运动指标超标了，明天可能会肌肉酸痛哦！”邱茉莉解释道，“不过呢！你今天应该过得很快乐吧！”
“是呢！”周锦秋点了点头，“我想趁着暑假多学点东西，有一两个兴趣爱好的人生，才不会无聊。”
“对吧！对吧！”邱茉莉似乎对周锦秋的这个决定很高兴，“所以明天和我一起去上尤克里里的课程吧！据说明天有一个很厉害的音乐老师过来教精品课。”
第96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八）
可是
兴高采烈地去参加精品课，等见到老师的时候，邱茉莉脸都绿了。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个叫夏冬隐的授课老师。
“茉莉，你快来了，给你留了前面的位置。”一个和邱茉莉一起学尤克里里的女生对她招手。
台上正在准备教学的夏冬隐抬头看了邱茉莉一眼，就又低下头开始调音。
邱茉莉则是婉拒了朋友给自己留的位置：“不了，我今天来了我外甥女过来听课，你这只有一个位置不够坐，我们到后面坐就行了。”
说着拉着周锦秋，要往后面那个距离后面最近的位置坐。
正在她转身的时候，夏冬隐动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琴，走到前排的位置，敲了敲桌角对一个学员道：“往边上让一个位置，边上还空着，可以多坐一个人。”
邱茉莉却和没有听到这话一样，继续往后面走。
“坐过来，今天讲你学了几次都没有会的指法。”夏冬隐的声线里没有情绪起伏，可是却莫名有些诱人——针对邱茉莉。
周锦秋这会儿突然发现，一贯自信且从容的小姨，好像这会儿动作有点僵硬，她拉了拉对方的手提议道：“小姨，要不我们还是坐过去吧！”
大约是外甥女给了邱茉莉台阶下， 所以她便坐到了夏冬隐“指定”的位置。
上课前，夏冬隐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平时喜欢的看书的周锦秋有点诧异：“咦？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小，不过因为距离夏冬隐比较近，所以他听到了，抬眼看向周锦秋，问道：“这位学员，是觉得我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周锦秋连忙摆手，“我就是觉老师你的名字很好听。”
“好听？看来你也就知道这些了！”夏冬隐的语气带了点落寞，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漠。
只是这话听起来，委实有些不好听了，邱茉莉立刻护犊子道：“姓夏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在看不起谁！”
“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谁都不知道，夏冬隐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多年后，再次相见后，茉莉第一次对他说话。
“小秋秋，别怕，这名字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出来，小姨替你撑腰，他不敢对你怎么样！”邱茉莉轻推了周锦秋一把，让对方放心大胆地讲。
邱茉莉的朋友平时见多了，她温和的样子，如今看她这样咄咄逼人，便劝了一句：“茉莉要不算了，夏老师也没有说什么！”
邱茉莉却坚持让周锦秋说出来。
“小姨，还是算了吧！”周锦秋有些迟疑，但邱茉莉的眼神却很坚持，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茉莉又名鬘华
（mán huā）佛经用语，因茉莉常被编成花鬘供佛，故称。《楞严经》载：‘鬘华香，夏生冬隐’。”
“所以，他这名字，和小姨的名字挺配的，茉莉的习性就是夏生冬隐。”周锦秋越说头就越低，因为邱茉莉的眼神突然就凌厉了起来。
夏冬隐其实很多年前就听过这个典故，但是邱茉莉自己不知道，现在被她外甥女揭开了这其中的意义，一时间他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他的红娘。
邱茉莉：(☉д⊙)?，什么情况，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很丢脸的蠢事，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姓夏的，他的名字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好吧！
对上夏冬隐那一副惊喜的表情，邱茉莉这会儿很肯定，自己家的秋秋肯定是解释对了。
轻咳一声，邱茉莉故作不耐烦地道：“好了，大家都知道了老师你名字的含义了，你可以教学了吧！”
“好嘞！”一改刚刚冷淡的样子，夏冬隐的教学热情明显就上去了。
很快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等到下课时间一到，邱茉莉站起身，拉着周锦秋就要离开教室。
“茉莉同学，你刚刚虽然已经学会了指法，但应该记得还不太牢，我们加个微信，有不同的地方你可以随时问我。”说完，夏冬隐就亮出了自己二维码。
若是别的老师，邱茉莉就同意了，可对于夏冬隐，她就没有那心情了：“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学会了。”
“其实，这就是我原来的微信号，你把我重新加回来就行！”夏冬隐倒也是直接，那样子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和邱茉莉是“熟人”一样。
好些个没有离开教室的人，都开始往他们这边查看，邱茉莉最后还是加回了夏冬隐的微信。
第97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十九）
“小姨，刚刚那位夏老师和你之前是朋友吗？”也是周锦秋年纪还太小，如果是她妈妈在，肯定会问夏冬隐是不是自己妹妹的前男友。
邱茉莉还是很满意外甥女的单纯的，她点了点头：“是啊！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了，上次见他是十年两个月28天前！”
周锦秋：(；￣Д￣)，记得这么清楚，如果只是朋友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不等她说话，邱茉莉好像也察觉了自己话里的不对，她连忙否认道：“秋秋，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他分开那天，正好和我大学毕业同一天，所以我才会记得这么清楚。”
呵呵！普通朋友好像不是用“分开”来形容的吧！小姨好像越描越黑了。
“对了，你饿不饿呀！我带你去吃饭吧！”邱茉莉语气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附近开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火锅店，你应该会喜欢的。”
半个小时后，周锦秋看着一人占据一边的两个人，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她们两个之前刚刚到火锅店，发现这里的生意实在是好，等位要好久。
“小姨，要不我们先取个号，等一下再过来的吧！”周锦秋看着那些排队的人建议道，“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邱茉莉点着头，刚想去前台取号，里面服务生走出来：“邱小姐，您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跟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过既然服务生已经这么说了，就跟过去看看吧！
结果一到位置上，就看见刚刚才说过的夏冬隐和刚刚学校的一个男老师正坐在位置上。
邱茉莉也上过那个老师的课，所以她和这两个人都属于认识的。
“坐吧！”夏冬隐指了指空着的位置，“如果你要等到话，没有一个小时坐不下来的，你虽然吃得不多，可是不经饿！”
又是一副熟稔的口气，随后他不等邱茉莉回答，就起身去拿调味料了。
“小姨，我们是走还是......”看着邱茉莉不太好的脸色，周锦秋原以为她不会坐下的。
可是邱茉莉一咬牙一跺脚，就坐了下来。
手机上有了微信提示：坐下，不吃白不吃，他有钱得很！就吃他的！
周锦秋难得发现小姨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时间倒有些不懂得了——那个做事情一直很有条理的是小姨，还是现在这个看着有些任性，但却真实的人才是小姨呢！
疑惑间，一个装着调味料的小碗，已经放到了自家小姨的面前，那个性格看起来有些冷的夏老师对周锦秋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你看着自己去调吧！”
接着，夏冬隐让服务员又添了几个菜，并且：“我之前点的火锅格子里，有两格是清水，麻烦你给我加一个口味，保留一个清水。”
“好的先生，请问你要把清水换成什么味道的呢！”服务员笑着询问道，“寿喜锅吧！她喜欢甜口的。”
邱茉莉这个时候刚好在尝夏冬隐给自己调的蘸酱，一听这话里面就瞪了他一眼：“我现在不喜欢了！”
“我知道，就当是我喜欢吧！”夏冬隐全盘接受了她的不耐烦。
等菜期间，周锦秋突然心里一动，就突然问了一句：“夏老师，你和小姨应该很久没见了吧！你还能记得她的喜好呀！”
火锅锅底的事情不谈，周锦秋已经看到自己小姨已经“尝”了好几次，那个小碗的蘸料了，可见她真的很喜欢这位夏老师调酱料的手艺。
“也就两年一个月十天，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夏冬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自然，一点都没有绝对把这个分开的时间精确到分有什么问题。
另外一个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老师从刚开始就没说话，这会儿一听朋友这么说，立马就捂住了嘴——这人刚刚喝了一口水，大概是怕喷出来。
周锦秋看了看小姨，又看了看夏冬隐，然后说了一句：“小姨，你这账对不上吧！”
一个说是：十年两个月二十八天。
另外一个说是：两年一个月十一天，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虽然他们都说得颇为具体，可这里面查着时间吧！
“我这些年会经常过来看她，但是她不知道！”夏冬隐这嘴都已经“掉”了十年了，今天倒是又找回来了，“上一次是我出国学习前，特意来看她一眼再走的，她没看到我。”
“诶！这个我作证！”刚刚那个捂嘴的男老师也开口了，“冬隐在这里没有车，是我开车带他在邱同学公司楼下等她来着，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话要说呢！结果这个怂人，看了一眼就让我送他去机场了。”
第97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
夏.怂人.冬隐刚想说点什么时候，之前点的菜和火锅底料正好上来了。
邱茉莉看了几眼刚刚夏冬隐加的几个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认认真真地开始吃火锅。
之后的用餐时间，周锦秋觉得自己被硬逼着塞了一嘴的狗粮，相信那位男老师也是一样的。
本来上课时候，还对夏冬隐不怎么搭理的邱茉莉，这会儿倒是对他给自己涮菜的举动，能心安理得地坦然接受了。
不得不说，夏冬隐很会吃火锅，什么菜烫多久可以吃，他都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对邱茉莉的喜好比较了解而已。
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邱茉莉拒绝了夏冬隐再次夹过来的肥牛：“我吃不了了，这碗里还有一大堆呢！”
“哦！”夏冬隐看了一眼，食物堆成小山的是碟子，直接就放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些冷掉的，再放到锅里烫烫，温度刚好的就正常吃。
吃了两口，他突然就来了一句：“茉莉，给我调个油碟呗！就是你最拿手的那个！”
自然的语气，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年轻时热恋期，情侣经常做的事情，再次被提及。
邱茉莉却也只是微微怔忪了一下， 就起身去给对方调油碟。
等到一口口感微微有些老的肥牛，裹着熟悉的酱汁进入口中，夏冬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有那么好吃吗？”夏冬隐的朋友觉得自己的三观碎了，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对女人没什么反应的柳下惠，今天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更加觉得邱茉莉是自己朋友的真爱了。
吃完饭，夏冬隐道：“我送你们回去吧！正好消消食！”
“你知道她们住哪里吗？你就送！万一不顺路呢！”那个男老师忍不住吐槽道。
“我当然知道啊！”夏冬隐用看傻瓜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后，又说，“而且送她，怎么会不顺路呢？她.....”
“可以了！”邱茉莉立刻出声打断他的发言，“你再说下去，就该暴露本性了，这不太光彩的事情，你还是小声些吧！”
夏冬隐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朋友就这样目送着可能因为长期单身，而发生“变异”的夏冬隐护送他的前女友，以及前女友的外甥女离开了。
这一路上，夏冬隐没和邱茉莉说上几句话——主要是她不怎么爱搭理他。
曾经的热情小太阳这会儿已经结冰了，倒是夏冬隐变得话多了起来，这种角色互换感觉，倒也别有一种感觉。
“周同学啊！听说你考了x大呀！”为了培养自己的助攻手，夏冬隐还是挺拼的，“我有一个侄子叫夏云回，也在x大，这次开学就是大二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帮忙。”
“云回已经都已经上大二了？”邱茉莉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讶，“我记得第一见他的时候，他好像才刚刚上小学。”
夏冬隐是夏家的小儿子，他大哥夏冬焕和他相差了十几岁，所以他上大学那会儿，大哥的儿子都已经十岁了。
那一年，夏冬焕带着一家老小去学校看弟弟，顺便旅游，就见过邱茉莉。
“你见他的时候，他才小小的一只，这会儿都已经快比我高了。”难得有邱茉莉感兴趣的话题，夏冬隐自然是肯定要说一点的。
“也是啊！我都过了三十五了，他上大学也是正常的。”邱茉莉自嘲道，“怎么样？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说实话，我过得不好！”夏冬隐这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老实”，有苦他是真的诉，一点不藏着掖着——又是针对邱茉莉。
原以为，这人会象征性地说一句：“还好！”
而自己回一句：“我也还行！”这个话题就可以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按常理出牌。
“诶！我倒是还可以了！”思量了半天，邱茉莉还是中规中矩地回了这么一句。
夏冬隐却是有些不满意，他挑眉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过得不好吗？”
邱茉莉摇了摇头，她想知道的，可是好像没有个必要，人不应该有太多的好奇心，否则容易让自己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不是有这么句话吗？我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让你开心开心！”夏冬隐不怕出丑，他只怕邱茉莉对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和感觉。
因此，为了引起对方探究的念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自黑。
第972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一）
邱茉莉：我有句脏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看了身边的外甥女一眼，邱茉莉咽下了打算出口的话，尽量保持一贯温和的表情：“我暂时没有时间，等以后我们再约吧！”
说着带着周锦秋快步就上了楼。
玻璃单元门关上的那一刻，夏冬隐就可以看着她，表情没变，动作不改。
周锦秋看了自家小姨一眼，她总觉得对方也在观察周锦秋，但又找不到证据。
“小秋，我今天有些累，我先休息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说完这些邱茉莉就进了自己楼上的主卧。
没过多久，楼上的浴室就传来了水声。
周锦秋只当小姨不想让自己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所以也没有追问。
可事实上就是，邱茉莉洗完澡从床垫底下，拿出一张老照片，上面已经有很多条指甲的划痕。
邱茉莉的小尾指有留指甲的习惯，她熟练地用自己的指甲在照片上划拉着，边划还边低声咒骂：“你个混蛋，十年了还往回找补，早干什么去了。
还过得不好，你过得不好关我什么事情，你当我和你一样无聊，喜欢听别人的八卦呀！”
那张照片上本就已经看不清五官，在此刻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算出了这口气的邱茉莉，才躺在床上开始刷手机短视频。
而另外一边，夏冬隐在看着邱茉莉回家后，才往隔壁的一栋楼走去。
他前几天刚刚回这边，不过在回这边之前就已经选好了房子——邱茉莉隔壁一栋楼的大户型。
事实上，在结束了十年办工办读的生涯后，他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了。
当年毕业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和邱茉莉分手，只是因为两个人要异地，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和爱人解释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邱茉莉的分手短信。
年轻的时候，心气高，觉得他们两个这么相爱，根本就不可能分开。
原是想让彼此冷静一下，顺便考虑一个让两人的工作、生活、学习都没有冲突的未来。
好嘛！等他和家里谈妥的时候，等待夏冬隐是天都塌了。
因为邱茉莉根本没有去之前已经谈好的入职公司，而且夏冬隐问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她的消息。
至于她老家的情况就戏剧性了——她父母在邱茉莉半个月以后，卖了房子搬去了她大姐所在的城市。
之后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夏冬隐都没有查到过邱茉莉的消息。
毕业后的第四年，他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学习，有两个月的假期，他又开始在邱茉莉的老家、他们毕业的城市，还询问了以前的同学，但一直没能找到爱人的下落。
在假期最后三天的时候，夏冬隐参加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席间他和邻座的人聊天中发现，他们在业务上可以合作，随后加了那人的微信。
也是老天不想断了他和邱茉莉之间的缘分，就是在这个人的朋友圈里，他看到了邱茉莉参加公司团建的集体照片。
“这张照片是？”夏冬隐指着照片上的爱人问道。
“哦，这个是我和我们隔壁部门一起团建时的照片！”男人看夏冬隐一直盯着邱茉莉，便说道，“她漂亮吧！不过，她属泥鳅的，谁都近不了身。
刚我们公司那会儿，好多人追她，可她真厉害，绵里藏针拒绝了别人，还让对方不找她麻烦。”
“嗯！真是厉害！”听到邱茉莉还单身，夏冬隐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本来嘛！办公室恋情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位女士做得对。”
随后又旁敲侧击问了一些事情后，夏冬隐的心情更好了，恨不得第二天就能见到阔别已久的“女朋友”。
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挽回这段感情，夏冬隐在公司和导师那边都请了半个月的假。
分开了差不多四年两个月的时候，夏冬隐带着邱茉莉喜欢的花，等在了她公司楼下。
看着她走出的时候，刚刚走近了几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邱茉莉接了一个电话：“都说了，男人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现在还在事业上升期，我打算恋爱。
我没有，我早就和他没联系了，谁关心夏冬隐那个傻叉在哪里，他敢出现我就砍死他。”
夏冬隐：(；′??Д??)`，真就这么恨他吗？都已经过去四年了，她还要砍死自己！
一时间怕对方更恨自己，他躲在边上，用花遮住自己的脸，等邱茉莉离开后，才敢露头。
可是这个情商不这么贵的毛头小子，似乎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有爱才有恨，如果不是当初爱得太深，怎么会分开这些年，邱茉莉还这么恨他。
第97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二）
胆小的人没有听懂邱茉莉话里另外的意思——她没有忘了他，她也很想他。
如此又过了几年，夏冬隐每次一有时间就到这边偷偷来看邱茉莉。
会用外卖送错的借口给她送餐，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在公司前台留一束花。
邱茉莉一开始学爵士舞的时候，第一身练习服也是他偷偷以舞蹈工作室优惠活动的名义送给她的。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
直到两年多前，夏冬隐被他哥派去国外学习，外加拓展海外业务，他才没能再往这边过来。
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邱茉莉没有再谈恋爱，而且他也不只一次听到过爱人对自己“咒骂”。
如果说一开始，夏冬隐觉得邱茉莉是真的恨自己，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了，他也总算明白了哪里是恨，根本就是放不下。
所以这次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国外的事情，并且要求离开了家里的公司，重新在这边开始，就是为了能和自己爱的人共度余生。
他大哥夏冬焕看自己弟弟跟着了魔一样，也是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同意夏冬隐离开了自家公司，甚至给他在自己公司的合作商那里找了份工作。
另外还按弟弟的要求，给夏冬隐买了房。
“你这里虽然大，可这是公寓楼，你确定要买这里？”夏冬焕很是无语地给弟弟解释这个事情，“你想挽回你前女友，是奔着结婚去的吧！结完婚，你就的生孩子，那户口，学区......”
“哥，你别说了，我都没有把人追回来呢！哪里来什么孩子！”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夏冬隐的眼神已经逐渐往星星眼变化的趋势。
夏冬焕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嘿！醒醒，还让我不要提结婚，我看你这会儿都已经在幻想孩子要几个了！”
“哪有！”夏冬隐脸上是被拆穿后的不好意思。
看弟弟这个样子，夏冬焕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放不下，当年就不让家里推荐你去那次的实验组，来来往往就错过了几天，导致你们蹉跎了十年，
要是当初让你们说清楚，说不准你孩子都两个了！”
夏冬隐没说话，这十年他也后悔过，可是说到底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是分开四年后那次，他能勇敢一些，或许他和爱人早就复合。
好在，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和茉莉身边都没有别人，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缘分。
看着弟弟那个样子，夏冬焕又道：“这次既然下定了决心，你就不要再老是摆着个架子了，该示弱的时候，你就软着些，该诉苦的时候就诉苦，该哭的时候你也不要死撑，就哭给她看。”
跟着一起来看热闹，哦，不是，是替小叔打气的夏云回，也跟着说道：“对的，小叔，你就哭，高低给自己哭个名分出来，相信我，这个法子老有用了，
你别我老爸在外面这威风凛凛的样子，他在我妈面前，可没有......”
“呜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云回就被他老爹夏冬焕捂住了嘴。
很明显刚刚那些话，是夏冬焕的肺腑之言——证人他的儿子夏云回。
所以这次夏冬隐可算是有备而来，不仅住在邱茉莉隔壁楼，公司也在她同一栋商业大楼里。
而且他找了个尤克里里老师的兼职——邱茉莉学乐器的机构。
这两个人的生活、工作的路线了出现了太多的重合度。
所以
“茉莉，你也来超市买生活用品啊！”夏冬隐推着购物车站在邱茉莉、周锦秋的对面，“我刚刚搬来附近，来超市添点东西。”
邱茉莉看了一眼对方购物车里东西，只说一句：“哦！”
可是夏冬隐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开始介绍自己购物车里的东西，还问了她们买的食物好不好？
夏冬隐之前可能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但是只要遇到了让他产生分享欲的人，他就能成为话痨。
周锦秋第一次见夏冬隐的时候，觉得这人是个酷哥，甚至还觉得，他会和小姨分手，大概率是对方太闷了。
真是这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以貌取人，她现在只觉得这人可真能说，就是洗衣液的香型，夏冬隐都能“叭叭”半天。
邱茉莉嫌他烦吗？
事实上，她是个音控，一开始喜欢上的就是夏冬隐的声音，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话少得很。
就让邱茉莉产生了这人可能不太喜欢自己的错觉，再加上毕业前两天，这人突然就联系不上。
看着周围那么多“毕业就分手”的情侣，她认为自己也被分手了，才会走得那么决绝。
第97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三）
当年换了手机号，又恰逢她有机会进了更有发展的公司。
所以邱茉莉算是和过去进行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割裂。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没有这个概念，一直以为夏冬隐就是下了决心要和自己断。
现在看着以前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围着自己叽叽喳喳，面上是不耐烦，但实际在心里暗爽。
一行三个人就这样逛起了超市。
在路过一个促销商品堆的时候，就听到边上有人在喊：“小心，快躲开！”
哪里都有熊孩子呀！原来之前有个小男孩和他妈妈吵架，两个人争执间正好碰到了垒得老高的货物。
这一倒下砸到人就要受伤。
夏冬隐随手把周锦秋一推，然后又把邱茉莉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背承受压过来的重物。
“唔！”一声闷哼，夏冬隐没有倒下成功地护住了邱茉莉，但是他的后背大概率被砸得不轻。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尤其是刚刚碰倒商品那对母子。
刚刚
当事人邱茉莉只觉得方才眼前一黑，这光线就暗了下来，等在再回神的时候，她整个人正被一股力道紧紧地搂在怀里。
夏冬隐的胸紧贴着她的侧脸，温热且能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抬头看见被推出去几米的外甥女周锦秋。
邱茉莉想说点什么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秒，货架上的促销商品哗啦啦落地，有直接滚落在她脚边的，也有砸在夏冬隐身上后再落地的。
不过，邱茉莉就这样被稳稳地护在夏冬隐的怀里，就好像外界的伤害通通和她没有关系。
持续的闷哼声，让邱茉莉下意识地喊道：“夏冬隐，你放开我！”
她甚至一直挣扎，想要要抬头看他。
但回答邱茉莉的只有夏冬隐收紧的手臂，还有他极度忍耐下的：“别动！”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确认坍塌的货物完全没了响动，夏冬隐才缓缓松开手。
“呼！”夏冬隐长舒一口气后，才放开了邱茉莉，他不放心地道，“茉莉，你没有受伤吧！”
邱茉莉则是马上绕到夏冬隐的身后，看着后背上被砸出了灰尘印子，还有地上灌装饮料，又急又气道：“你在干什么，那么重的东西砸下来，你不会躲吗？
你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啊！多大的人了，还站在哪里被砸！”
一边说一边还做着多年前经常做的动作——半垫着脚，伸手去戳夏冬隐的额头。
可邱茉莉完全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校园里喜欢穿运动鞋的女学生了。
尖头高跟鞋才是她现在的标配。
因此她就悲剧了——脚下一个打滑，直接就扑到了夏冬隐的怀里。
在几米处看到了两个人再次抱在一起的场面，周锦秋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有个小姨夫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神的促销员和周围顾客围了上来，而那对惹祸的母子此刻脸色煞白。
男孩的母亲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和我儿子不是故意的……”
夏冬隐则是摆了摆手，对匆匆赶来的超市经理说道：“促销商品堆这么高，这属于安全隐患，应该报备商场整改。”
那从容的样子，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完这句话，夏冬隐拍了拍自己怀里的邱茉莉，语带安慰地道：“没事的，估计就是后背砸青了，过几天就好。”
说到受伤，他还担心地想查看一下邱茉莉的脚踝：“刚刚你没有站稳，是不是脚扭到了，你走两步试试，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被保护得好好的人，瞬间就红了脸，从夏冬隐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走啦！买完东西我们回去吧！”
而超市负责人说道：“几位要买什么，今天我们超市一律免单，你们挑好以后，留个地址，我们等一下给送家里去。”
夏冬隐也没有客气，挑好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就开始写地址。
邱茉莉没有了买东西的心情，只象征性地挑了些水果和生鲜。
看到这些东西，超市负责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也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没什么大件。
而且这两个人就住在相邻的两座大楼，送起来也很方便。
随后三个人就离开了超市。
有人出了门，就开始作妖了。
一会儿“嘶”，一会儿“唔”，一会儿又呢喃着：“好像是有点疼！”
邱茉莉觉得自己额头应该已经出现“井”号的时候，助攻手周锦秋开口了：“小姨夫，你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要不要上药！”
第97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四）
噗！什么就小姨夫了！
邱茉莉：(╬ o﹏o)
夏冬隐心里暗爽，可他也知道不能逗得太过，否则过了头，邱茉莉要是真生气了，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小周啊！没有的事，我还不是你小姨夫，等你小姨同意我那天，你再喊我也不迟！”夏冬隐还是很了解邱茉莉的，这个时候还应该适当的示弱。
所以，不免有哼唧上了。
邱茉莉看他那个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看夏冬隐实在是“可怜”，邱茉莉便留他吃了一顿饭。
等把人送出了门后，邱茉莉想起对方佝偻着身体往电梯里走的画面，心里就难免有些担心——毕竟那人是为了救自己受的伤。
看自家小姨魂不守舍的样子，周锦秋拿出家里药箱道：“小姨，刚刚夏叔叔说了，他是一个人住，我看他刚刚的样子，好像伤得不轻，要不你过去刚给他伤个药？”
“都已经晚上了，还是算了吧！”邱茉莉明明嘴里很担心，可还是嘴硬道。
“什么晚不晚的，夏叔叔就住在隔壁楼，去吧！”周锦秋把药箱塞到小姨的手里，“没事的，我一个人在家回把门锁好的，不让陌生人进来的。”
被外甥女这么一说，邱茉莉倒是有些异动，正在犹豫间，手机上就正好收到了夏冬隐的微信——谢谢你的晚餐。
这条微信如破冰的利器，一瞬间让邱茉莉的情绪有了波动，她抿了抿唇道：“秋秋， 我过去看看他，你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小姨，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周锦秋拍着胸口保证。
提着药箱的邱茉莉终于敲开了夏冬隐家的门。
只是这一上药便是一个晚上。
早上周锦秋在家没有看到小姨，她就知道自己这是有小姨夫了。
果然没过多久，这两人就迅速地如胶似漆了起来，作为资深电灯泡，周锦秋提早结束了在小姨邱茉莉家的行程，在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回了自己家——本来是打算待到开学的。
小姨夫夏冬隐为了感谢周锦秋做出的“牺牲”——提早回家，以及贡献——多次神助攻。
送了周锦秋全套的电子产品——新手机、笔记本电脑，还和邱茉莉一起挑了一些衣服给她。
总之来省会前，周锦秋是清汤挂面的四眼学生妹，这会儿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是青春靓丽的未来女大学生了。
倒不是完全因为衣服和打扮，更多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这大概是学了舞蹈和乐器所带了的改变。
周母看着女儿现在的样子，更加觉得让妹妹带一段时间的女儿是很正确的选择。
甚至觉得妹妹和女儿应该是相互影响的。
女儿自信了，也更加优秀了。
而接触了女儿的妹妹，重新找回了青春的感觉，又谈起了恋爱。
为了周锦秋的外公外婆也高兴到不行，还说等邱茉莉结婚，一定要给周锦秋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回来后的某天，周锦秋下楼去快递站取东西，小姨邱茉莉给她特地寄了防晒霜和修复面膜，就是给她在开学以后军训的时候用。
周锦秋刚刚下楼，就遇到了暑期工下班的赵华年。
他穿着工作服，身上是汗味和火锅的味道。
反观周锦秋，穿着小姨邱茉莉给她买的t恤运动裙，扎了一个清清爽爽的丸子头。
带了好几年的眼镜，这会儿也不戴了，原本就不错的眉眼，这会儿更清秀了。
刚刚回来那会儿，赵华年是晚班，所以没有和周锦秋见过，现在见到了，他也震撼了——毕竟这感觉、这气质可一点不比之前八班的班花差。
“秋秋，你回来啦！你怎么没和我说呀！”赵华年站在单元门口笑着和周锦秋打招呼。
周锦秋看了赵华年一眼，只点了点头道：“听说你去打暑期工了，所以不想打扰你。”
经过云霓犱和轮回盘的改进式处理，周锦秋没有忘记赵华年，但对她而言这就是个没有深交的普通邻居。
因此
“你也忙了一天，我也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便绕过对方，往快递站走去。
赵华年何曾受过周锦秋如此冷待，连忙转身跟在她后面道：“我也不是很累，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们聊聊天吧！对了，你开学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尤其我们是要在那边过冬的，你准备好羽绒服了吗？”
过冬？x市的冬天可一点都不冷啊！
第97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五）
周锦秋看了赵华年好久，她很想说自己用不到羽绒服，她去的地方四季如春，那里最低气温都有十几度，那里有很干净的沙滩，学校外面就是美丽的海滩。
只是话到嘴边，她只说了一句：“我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你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等赵华年回答，就匆匆忙忙往快递站走去了。
赵华年刚刚也发现对方在打量自己，心中不由得暗暗窃喜，可是等了好久，只得了一句，让他顾好自己，心里不免就有些失落了。
可是多年已经养成的习惯，使得赵华年拉不了脸去求和，他总想着他们要去同一个大学读书——以后有得是和好的机会吧！
开学前的半个月，周锦秋开始整理东西。
因为之前陪着女儿去省会做手术的关系，周家夫妇想请假有些难。
邱茉莉大手一挥：“我送秋秋去学校，她还没有坐过飞机，正好从我这里有直飞x市的航班，让她先到我这里，从省会坐飞机走。”
周母很感激妹妹，可是对方已经给女儿买了好些东西了，所以坚持这次的机票钱自己家出。
“不用，这钱有人出！”邱茉莉拒绝了，“阿隐要带我去见他大哥大嫂，他们正好也要去x市，所以也是顺路，至于秋秋的机票钱，他给！”
知道女儿在妹妹这段感情充当过红娘的角色，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反正看这样子，估计妹妹快结婚了，到时候包个大红包就是了。
坐高铁去省会那天的天气很好，不算太热，而且还有微风。
机票是下午三点，所以周锦秋需要上午就坐高铁去小姨那边，整理东西的时候不觉得，可这会儿却发现除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外，她还有一个大大的双肩包。
周父不放心女儿，就请了一个上午的假期，要亲送周锦秋上火车。
带着行李在单元门口，等老爸开车过来的时候，周锦秋又和赵华年见面了。
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所以赵华年的暑期工前几天也结束，昨天拿到了工钱，加上父母添的钱，他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也都买好了。
本来今天，想和周锦秋商量出发时间的，可是刚刚从外面晨跑回来，就看见了在单元门口等车的周锦秋。
“你今天就出发了？”赵华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早去干什么？而且叔叔阿姨还有假期吗？我爸妈说，他们最近好像没有请假。”
他会这么想也是正常！
赵华年学校的开学时间比周锦秋晚了几天，而周锦秋又是提前出发。
“对啊！所以是我小姨送我去学校！”以前的周锦秋会顾及赵华年的感受，不怎么在对方面前表露自己家境还算不错的事实，不过现在不会了。
所以
“我小姨说了，我还没有坐过飞机，这次她带我坐飞机过去。”周锦秋笑着解释道，“省会那边有直飞的航班！”
赵华年脸色一变，不过马上又强撑着无所谓的表情：“坐飞机吗？机票不便宜吧！我听说有一种晚上飞的特价飞机，是那个吗？”
周锦秋摇了摇头：“不是哦！是下午三点左右飞机，小姨这次要和未来姨夫一起过去，我姨夫很高，快一米九了，大长腿那种，所以订的是位置比较宽敞的商务座。”
抿着嘴，赵华年的脸色不自觉地垮了下来，曾经的“为你好爹味”又上来了：“秋秋，我们还是学生，坐商务舱是不是太奢侈了，我觉得坐动车就已经很好了。”
“这个话，你和我说不着，机票不是我订的，钱也不是我出的。”周锦秋很是无奈地耸耸肩。
还想说点什么时候，周父的车已经开过来了。
周家小区也算是在这边老城区的市中心，刚刚开始有分房子那会儿，这里也算是高档小区了，这么多年下来，好像除了地段、学区好已经没什么优势了。
尤其是周家这种经济条件不错，还早早买了车的家庭——停车位成了老大难，小区没地方停，公共车位主要靠抢，而且停得还远，取个车要好久。
因此才有了赵华年和周锦秋说这么多废话的时间。
汽车的喇叭声响起后，周父从车里探出头：“小秋，上车，爸爸送你去火车站。”
“好嘞！”空着手的周锦秋二话不说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很自然地坐了进去。
周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极其习惯地开门下车，把女儿行李往后背箱放，没有任何的埋怨。
反倒是在一边看着的赵华年开口道：“周叔，我帮你吧！秋秋也是的，什么都不拿就上车了。”
第97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六）
周父看着情商为负数的“烧饼”，语气不耐地道：“小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拿我女儿的行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又没让你帮忙，你到底在抱怨什么！
我宠着长大的女儿，拿不动行李没什么不对呀！倒是你，开口就是教训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和我同龄，没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周锦秋上车以后，就带上耳机听音乐了，并没有听到车外这两人对话，只是迟迟看自己老爸不上车，就探出头问道：“爸，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们该走了！”
“没什么！我和个小辈有什么好说的。”周父立时给赵年华表演了一个变脸，对上自己女儿的时候，已经是笑容满面了，“来了，来了，我们这就出发。”
言犹在耳，再看看周父的表情，赵年华似乎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对待子女也可以是另外一个态度。
对比自己的严父慈母，他好像更喜欢周叔这种慈父的形象。
当他回神的时候，周家父女只留给他汽车尾气了。
一路上，周父都在叮嘱女儿：“虽然离家远了，可家永远是的避风港，受人欺负一定要和爸爸讲，钱不够了也爸爸说，家里什么都好，你别惦记！
放假的时候，也坐机票回来，爸妈给你报销！不要不舍得花钱，要对自己好一些，你这孩子从小对物质就没什么要求，
还老是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花销，爸爸不是阻止你交朋友，可是你要看好了，值得的人再去交心。”
好像怕说到女儿痛楚，惹她不高兴，周父又补充道：“看错了也没有关系，爸爸妈妈给你兜底，你只要高高兴兴的，快快乐乐的，就好！”
絮絮叨叨的，都进送进站了，周父还在说。
突然周锦秋回身抱住了爸爸，轻声道：“爸爸！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你放心，如果需要求助的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抱着爸爸！也不怕让人笑话！”周父嘴上说得嫌弃，可他还是用力地回抱了一下女儿，才轻轻推开她，“好了，上车吧！高铁可不等人。”
父女俩道别后，周锦秋才上了火车。
车程不是很长，也就三个多小时，可是刚刚坐定没多久，周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拉拉杂杂又说了一堆。
电话刚刚挂掉，周妈的电话又来了，还是一堆差不多的话。
如果换做平时，周锦秋可能要觉得不耐烦了。
但是今天没有，因为她明白这是自己第一次一个人做火车，爸妈担心她，才轮流给她打电话熬时间。
两个电话挂断，车程已经过去一大半，周锦秋拿出之前收起来的耳机开始听音乐，好像有家人的关心，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是特别难熬。
出了车站，周锦秋按指示牌到了打车点，就去了小姨邱茉莉家。
上次来的时候，邱茉莉就给周锦秋录了指纹，所以她自己就进了房间。
一楼倒是还挺干净的，但上了二楼就发现，小姨卧室里梳妆台的瓶瓶罐罐已经不见了，就连床上都罩着防尘套——邱茉莉应该不住在这里，不过一楼应该还在用。
大约是邱茉莉从自己的监控看到了周锦秋，所以她的电话也来了：“秋秋，小姨十二点下了班就回来，我们定定心心吃个午饭再出发，你在家里等我就行。”
“好的，小姨！”周锦秋答应后，就之前那样看书听音乐。
她是个很容易静下心来做一件事情的人。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周锦秋还在沉浸在小说的情节里。
“秋秋，走吧！”邱茉莉站在门口喊道，“我们去吃饭，行李不用拿了，吃完饭再回来拿！”
周锦秋有些迟疑，想把行李带上，邱茉莉却故作为难：“那不行，我的行李也在这里，就算你现在把箱子拿走，我等一下也是要回来的。”
说完，就从楼梯柜里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一大一小，一银一粉。
这是早上邱茉莉特意吩咐夏冬隐拿过来的：“阿隐，秋秋那个孩子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如果行李不放在一起，那明天干什么事情，她肯定一直拖着箱子，我不想她太累。”
“好，我们把箱子放一起，到时候一起行动！”夏冬隐赞同爱人的提议，还夸赞道，“我家的小茉莉真是会为人着想，我真有福气！”
“什么小茉莉，我都奔四了好不？”邱茉莉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第97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七）
夏冬隐表情正经地道：“哪有，我家茉莉永远二十岁，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相比，除了更聪明美丽以外，一点其他的变化都没有。”
“你这嘴是抹了蜜吗？以前都没有发现你这么会说话。”邱茉莉亲了亲他的唇角，“这也不甜呐！”
这个时候能忍住，就是圣人。
“我不管，这回是你先招我的，我现在可是门清，嘴硬的人不配有女朋友！”说着就把某人搂进了自己怀里，亲热起来。
现在他们家基本上时时刻刻都弥漫着粉红的气息。
就比如现在，一桌三个人吃饭，可真正吃的人只有邱茉莉和周锦秋。
因为
“行啦！就一个菜不够你忙活的！”邱茉莉有些无奈地看着碗里剥好外壳的皮皮虾，“你自己也吃点。”
刚刚说完，就听到对面外甥女隐忍笑声，抬头就对上周锦秋亮晶晶的眼神，实在忍不住拧了夏冬隐一下。
“可是上次你吃皮皮虾，剥得手都破了！”夏冬隐好似没有觉得疼一样，又把一个剥好的皮皮虾放在邱茉莉的碗里，“好了，这是最后一个了行吧！”
邱茉莉才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周锦秋见识到了更多更真实的小姨。
比起以前那个经常总带着温和小姨的完美女性，这样的小姨才是真实的，也是快乐的。
这顿午饭虽然开吃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但没有吃多长时间。
夏冬隐把所有的事情都计划得井井有条，几乎是在他们拿完行李下楼的时候，送他们去机场的车子也到了。
等到他们坐在飞机商务座上的时候，周锦秋才回过神来，她侧过身问邱茉莉：“小姨，小姨夫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样？”邱茉莉此时已经换下了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了飞机上提供的拖鞋，身上更盖着刚刚夏冬隐替她要来的毯子。
看着舒适感爆棚，被照顾得不错的小姨，周锦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唾沫后排的夏冬隐：“就是，把时间、计划都做得这么好，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大学是双专业，其中一项就是和统筹、计划有关的专业！”邱茉莉解释道，“不过，有一段时间，他跑去搞科研了，现在好像又做回这方面的工作了。”
正说着话呢！
邱茉莉就感觉到夏冬隐在敲自己的椅子，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正看着自己，想起昨天晚上对他的承诺，她微微红了脸，小声哄道：“知道了，我等一下就睡，我这不是和秋秋夸你吗！”
“什么时候夸我都行，不一定要今天！”夏冬隐怕周锦秋误会，还是解释了几句，“秋秋，因为你小姨要连着请好几天假的事情，昨天晚上她赶工作。
本来今天上午她应该在家补眠的，可是公司临时有事要她过去一下，放她出门的时候，她答应我一上飞机就补眠的。
你可要给我看好她，让她好好养养精神，多休息！”
“好的，小姨夫！”周锦秋表示自己一定完成任务。
“又瞎喊！”邱茉莉刚刚没阻止周锦秋，现在说这话，其实就只是为了不让这俩人联合起来。
不过在关心邱茉莉身体健康这个事情上，周锦秋和夏冬隐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周锦秋虽然在飞机上没有再叫夏冬隐“小姨夫”，可是她真的有在监督小姨有没有好好休息。
差不多四个小时的飞行，他们终于在晚上八点左右到达了x市。
有送机，那夏冬隐自然会安排接机的人。
夏家在这边有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分公司，所以夏家两兄弟在这边都有房产，而且是两间相邻的别墅。
所以夏冬隐房子这边的大门一开，隔壁的别墅就发现有人住进去了。
提早过来准备开学的夏云回知道叔叔来了，就家里的保姆说：“陈姨，叔叔那边的房子虽然之前已经安排人打扫过了，但是没什么吃的。
他们这个点过来，应该是还没有吃晚饭的，你去看一下我们这边还有什么吃的，给他们送点过去。”
陈姨按照夏云回的吩咐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正打算给隔壁送东西的时候，夏冬隐已经带着邱茉莉、周锦秋过来了。
夏云回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就和小叔叔打招呼：“小叔，你这是刚刚到这边吗？”
“对啊！刚下飞机，之前进门的时候，看到你们这边灯还亮着，我就知道你应该来了。”夏冬隐询问道，“我记得还没有开学吧！这回怎么过来这么早！”
“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进了学生会，这次会参与到接待新生的事情里。”夏云回笑着说道。
第97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八）
“那不错呀！真好，这是你婶婶的外甥女，她叫周锦秋，是今年x大的新生，那到时候你带带人家。”夏冬隐把周锦秋介绍给了自己的侄子夏云回。
周锦秋？
听到这个名字，夏云回微微愣一下，才开口道：“学妹，你好，我叫夏云回，云朵的云，回家的回！”
“咦？”周锦秋也有些诧异。
他好像明白的了对方心中所想，便说了一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周学妹刚刚是不是想到这一句了！”
“是的！”周锦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突然想到的。”
“看来，我们很有缘。”夏云回笑得温和，“既然你现在就来了，明天我正好要去学校准备接待新生的事情，你要和我一起去参观一下学校吗？
正好你也可以当一下我的评判，听听我准备的词好不好？”
有一说一，周锦秋对于这个提议是有些意动的，可是又怕会给对方造成麻烦，便有些迟疑。
看出了周锦秋的纠结，夏云回的语气又放软了一些：“学妹，来听听看嘛！就当是帮我的忙了！”
“秋秋，去吧！你来这边不就是为了上学的吗！早点认识自己的学校，也没什么不好！”邱茉莉鼓励道，“我听说学校附近有很多海滩，你去看过以后要回来和我说哦！”
顺着小姨给自己找的台阶就下了，周锦秋先是对着邱茉莉点点头，然后又对夏云回道：“那明天就麻烦夏学长了。”
夏云回眼中笑意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斟酌了一下才说道：“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门口等吧！
学校离这儿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我们走过去进行。”
“早上九点会不会太迟啊？而且学这不是说明天学生会还有事情吗？”周锦秋不希望对方为了自己改变原有的计划。
“学生会的事情是在下午，我明天上午正好带你熟悉一下学校和周围的环境。”夏云回想了想又说道，“周学妹，咱们和其他很多学校不太一样。
因为附近就是海，而且也是x市的一个很着名的景点，所以即便是暑假期间也是有人在里面参观的。”
“这样的吗？”周锦秋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对的。”夏云回继续介绍道，“不止是学校，就连学校附近的很多小吃铺子也都是正常营业的，不会像其他学校，到了暑假大批量的店歇夏！”
看着这对校友聊得很好，邱茉莉和夏冬隐都很满意。
其实邱茉莉早就看出来了，外甥女骨子里是带着一点自卑的，而且还有些社恐。
之前带她一起学舞蹈、学乐器就是为了想增加周锦秋的自信，可是有些事情到底应该由同龄人引导比较好。
没过多久，陈姨就招呼几人过来用餐。
因为家里有现成的沙茶酱，她就煮了沙茶面。
用沙茶酱熬制的汤底，配上碱水面，再加入了家里现成的虾皮和豆腐。
虽然配料是比外面少了一些，但因为沙茶酱好，所以这面汤倒也味道浓郁鲜香。
有了主食，当然还要有小菜，刚好今天晚上还有半成品的炸五香，陈姨又炸了一些出来，配上蘸酱，还真是一道不错的佐菜。
香味传来，本来已经吃过晚饭的夏云回也饿，就和夏冬隐一起吃了起来。
说来也是缘分，明明是第一次吃到沙茶面这样的食物，就连小姨邱茉莉都觉得这种汤料有些怪怪的，可周锦秋却适应良好。
看来这次的志愿没有报错，最起码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了。
一来一去，时间就快十点了，几人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尤其是周锦秋还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
邱茉莉觉得外甥女应该累了，便说道：“阿隐，我先和秋秋回去休息了，你和你侄子聊完就早点回来吧！”
“知道了！”夏冬隐没有再留邱茉莉。
因为他要向自己的哥哥夏冬焕“汇报进度”。
等夏冬隐和侄子进入书房后，他拨通了哥哥的视频电话。
夏冬焕例行公事问了几个公司的问题后，就把话题引到邱茉莉身上了：“你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有个屋里人？”
“快了，快了！这不是等你过来见见，我们就打算定下来了！”夏冬隐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之前不是好，今明两天就到的，怎么你现在还在外地？”
“我订的是明天中午的机票，你放心吧！误不了你的事情。”夏冬焕很是郁闷——以前是他嫌弃弟弟单身，现在是弟弟嫌弃自己见家长的速度太慢。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弟弟这个寡王也是出息了。
第98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二十九）
第二天一早，被生物钟叫醒的周锦秋正打算出去觅食——夏冬隐的房子之前没人住，所以没有可以充当早饭的食物。
刚刚出门，就看到了正要往这边来的夏云回。
“夏学长早！”周锦秋和对方笑着打招呼，“你这是......”
夏云回对着周锦秋比了比手里的是保温桶和一个食品袋子：“这里是陈姨做的早餐，小叔这边已经什么都没有，我给拿一些过来，别看这里位置不错，但要吃早餐还真得骑个自行车出门。”
别墅区的人喜欢安静，所以最近的商业街距离这边大概要一两公里，开车骑车都很方便，唯一不方便大概是对腿而言的。
周锦秋想拒绝来着，可是她确实也饿了，出于面对异性时的羞赧，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云回把她的纠结看在眼里，然后说道：“走吧！让我先把这些早餐送进去，你稍微吃一点填填肚子，现在也还没有到九点，我带你四处逛逛。”
昨天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周锦秋坐着接机车上，路过长长的海岸线，光看到美丽的夜景了，这会儿被夏云回邀请去看海，她自然是想去了。
两个人边说边进了夏冬隐的别墅，刚刚睡醒的他正好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侄子和周锦秋一起进门的画面。
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夏云回，没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什么不妥，夏冬隐才开口道：“你这是来给我送早餐？”
“是啊！小手术，这附近的早餐店在一公里外！”夏云回把食品袋里的小包子倒出来装盘，又把保温桶上次的煎蛋和小菜拿出来，“陈姨做的海鲜粥。”
“嗯！”夏冬隐对着侄子倒是没有太热络。
不过夏云回应该是习惯了，所以他不在意地耸耸肩。
“小秋，你吃了早餐再出门，这里的定位在手机上记录好！”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夏冬隐又道，“我发个地址和定位到你微信上，如果迷路了就打车回来，小姨夫给报销。”
夏云回心里诧异，毕竟他家小叔还没有这么情绪化的一面，以前他可是没什么关心其他人的心思。
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未来小婶婶从楼上下来，只听对方有些嫌弃地翻翻白眼：“行了，我们秋秋很能干的吗，怎么可能找不到家，你再说她该嫌你啰嗦了。”
换下了往日里职业女强人的衣服，邱茉莉身穿夏季运动套装，头发是随意扎起的高马尾，看起来很年轻。
夏冬隐几乎是在她一到餐厅，就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腰，那亲密的样子，还真是一点不避人。
已经见识过这阵仗的周锦秋经过昨天一天的“狗粮”洗礼，基本上已经能适应这两人如今甜蜜的相处模式了。
倒是夏云回觉得有些没眼看——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是他那个高冷且不解风情的小叔吗！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来，吃早饭吧！小云正好送过来了！”夏冬隐把人往餐桌上带，“一个煎蛋、两个小包子，一碗粥，可以吗？”
若换做平时，邱茉莉会接受对方的照顾，可现在有人在：“行了，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听了这话，夏冬隐有些不高兴，撇着嘴道：“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好，粥都不让我给你盛了？”
一拍脑门，邱茉莉也很无奈，这次复合以后，她就发现了夏冬隐变得极其没有安全感，而且动不动就会对自己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的老天奶啊！
他可真是掌握了自己的弱点啊！
试问有哪个快奔四的女人，能没点母性的特质，尤其在面对自己曾经高冷的初恋情人。
就好有一比啊！不搭理人的孤狼有一天化身成小奶狗，一直围着你“嘤嘤嘤”，这谁能忍得了。
邱茉莉自认不是圣人，所以她妥协了：“你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知道觉得我盛粥只是一件小事。”
“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一说！”夏冬隐表情严肃。
周锦秋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的：“小姨，我吃饱了，我先出去逛逛了，我还没有见过海呢！”
海对于在内陆长大的孩子，就像很多南方的孩子没有见过雪一样。
所以，邱茉莉很理解她的心情，正要叮嘱对方注意安全。
边上已经快被自己小叔“油腻晕”的夏云回，跟着也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出去吧！正好我带她在周围看看，然后和她直接去学校了。”
“回来吃午饭吗？”邱茉莉问道。
第98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
“我们去学校看看，食堂就在这几天要开始恢复营业了，我正好带着周学妹感受一下。”夏云回能看出周锦秋不太想回来吃午饭，所以便说了一个很好借口。
夏冬隐觉得这话在理，可是该关照的还是要说的：“午饭就算了， 晚饭一定要回来吃，你爸下午到，我们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
“知道了！”夏云回、周锦秋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后，就离开了别墅。
像夏云回这样家庭的青年，一般在这个年纪都喜欢开车出门。
但是
“周学长，这是你的交通工具？”周锦秋看着眼前蓝色的小龟龟摩托车，“这个能带人吗？”
“可以啊！我这个是摩托车！”夏云回把头盔递给了周锦秋，“买车的时候，送了两个头盔，一个黑色的，一个粉色的，这回终于用上了。”
一句话既解释了头盔的来历，也说说明了这头盔没人戴过。
夏云回开始安排后面的行程：“本来我只打算带你去学校看看的，所以走着去刚刚好，可是现在时间充裕，我们先去海边兜一圈，再去学校，骑车最方便！”
“嗯！”周锦秋很庆幸今天穿的是裤子，否则这要坐车的话，就难免有些尴尬了。
两人一车，就这样出了小区。
小龟龟车，骑得不算太快，夏云回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和周锦秋解释附近的设施、景点，还有一些特色小吃。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清清亮亮的男主音。
也是让周锦秋意识到，原来男生也可以不大大咧咧，甚至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
也就是小姨邱茉莉不在，否则她要是知道了周锦秋的想法，一定拧着她的耳朵喊上一句——我的小秋秋啊！你吃点好的吧！
周锦秋坐在后座，并没有去扶夏云回的腰，而是抓着座位上一个保证后座平衡的皮带子。
这或许也是夏云回骑得慢且稳的原因——他不想刻意用速度或者颠簸的路，让女孩子被迫搂住自己的腰。
小龟龟摩托车在人流量并不多的街道上行进，空中也是咸咸的味道，这就是海风。
是周锦秋在自己的家乡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前面就是海滨大道了。”夏云回微微偏过头对身后的周锦秋说道，“别看那一批都是海，但是有防鲨网的就那一片，所以游泳的话，一定是在那里的。
对了，今天天气不错，海上也没有什么雾，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看到远处的山。”
“山很高吧！”周锦秋好奇地问道，“我们家那边的山，海拔都挺高的。”
“诶！”夏云回想了一下，语气带了些不好意思，“其实和你们那里比起来，这个可能不是山，而是一个小土坡，但是因为那里有一个灯塔，所以很多人回来看，毕竟都说见到灯塔寓意很好。”
“周学长既然说了，那我们就去看看吧！我也想要好运！”周锦秋笑着配合道，作为一个好的游玩搭子，最好的特质都是不能扫兴，不管自己信不信，但是没有打破别人的信仰。
大约是今天天气真的不错，所以要去看灯塔的人挺多，这条不算太长的路，渐渐地人多了起来。
不过他们骑得是小龟龟摩托车，倒是能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
可即便是这样，夏云回骑车依旧很稳，每次有情况都会提前减速，遇到颠簸的路面也会提醒她坐稳。
停好了车，两个人正要往景点去的时候，就看遇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招揽生意：“要不要来杯奶茶啊！我们家的海盐荔枝很有名哦！”
“咦？部长你怎么来这边了？”推销的店员看到夏云回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
看到了勤工俭学的同学，夏云回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反而当着那人的面大大方方地问周锦秋：“这个店的海盐荔枝水其实很有名，要喝着试试看吗？”
“你你你，她她她！”店员刘鑫这才发现夏云回这次身边居然带了一个妹子。
夏云回在学校挺有名的，长得好，家境好，而且还有能力，刚刚进学生会就已经是宣传部长了。
学校喜欢他的女生挺多的，但是他属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平时说话客客气气，但是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听说，之前有人看到系花和他表白过，可是夏云回拒绝了，两个人还成了好朋友有。
那时就有谣言，说他可能是GAY，所以和女人处成了姐妹。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夏云回还会带妹子来逛景点。
第982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一）
“夏学长，也是我们的校友吗？”周锦秋好奇地看着刘鑫。
夏云回给双方做了一下介绍，刘鑫这才知道周锦秋是今年要入学的学妹，而且是夏云回的亲戚。
“按你说的，来来杯海盐荔枝吧！我们赶着要去看灯塔，那边去晚了，要是起了雾就看不到了。”夏云回下了单。
等海盐荔枝到手之后，这两人就去往景点那边去。
此时和刘鑫一起打工的一个女同学也看到夏云回和周锦秋，不过只看到了一个侧面，那两人就走远了。
“还别说，这两人的大长腿还挺配的！”女同学有些感慨道，“否则夏部长这样的速度，也没几个女生能跟上。”
刘鑫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在那里了。
早上的雾气此时已经太阳升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本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但是在远处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灯塔就守望者一般矗立在那里。
其实远看不高的山，近点看还是有点高度的。
只是大家习惯性去看灯塔，而忽略了山。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是雾气消散没多久，所以此时灯塔还闪着灯光。
灯塔的光不是温暖的橙黄，而是清冷的银白，一圈圈扫过被雾气笼罩的海面，为迷途的船只指出回家的航线。
“运气不错，还能看到灯塔亮灯！”夏云回心情很不错，“看来夏学妹是个运气很好的人，我来了几次就没能看到的景象，今天托你的福，算是看到了。”
等到雾气完全消散后，灯塔也暂时停止了运作。
这一来一回的，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夏学长，咱们是不是该去学校了？”周锦秋觉得耽误了夏云回的工作，所以有些担心地道，“好像时间有些晚了。”
“没事，我今天上午本来就没事，唯一的任务就是带你熟悉学校，早点去晚点去都一样。”夏云回笑着安抚周锦秋，“周学妹，活得在意是好事情，可有的时候，你要学着放松自己，否则太累了。”
说完便干脆拉着周锦秋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有的时候，偷个懒，给自己放个假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周锦秋从小就喜欢读这些诗句，有点能理解，有的无法理解。
可是在此时此刻，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坐在海边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
她真的体会到了“人间好时节”的感觉。
夏云回用眼尾扫了一眼周锦秋，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意。
这个小姑娘从昨天见面就一直紧绷着精神，现在看来才是真正放松了下来——这样最好，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应该快快乐乐了，弦太紧了会断的。
两人就这样在海边坐了很长时间，等到两个人的腹部同时传来“咕咕”的叫声后，他们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走吧！学校后门有家特别地道的肠粉店，老板娘是广东人，做的虾仁肠粉一绝。”夏云回看了一眼朋友圈，提议道，“前几天，她回去了几天，今天刚好开张，我们去尝尝呀！”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亮晶晶，像是自带万千星河。
某人的小秘密就这样被发现了——这个看似沉稳的夏学长，在提到自己美食的时候，语速总会加快，而且尾音会带着上扬的感觉。
似乎是怕周锦秋不喜欢，夏云回又说了几个肠粉的特点，末了还加上了一句：“我就说你运气好吧！我看了几天都没有开门的店，你一来就开门了。”
为了口吃的，周锦秋觉得这夏学长还这是卖力：“嗯，那就麻烦学长带我去尝尝看啦！”
随后两个人就去吃了肠粉，吃完后在x大里逛了一圈，下午他们也没有回家。
夏云回在学生会忙，周锦秋给他打打下手，别说这两个人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是配合起来倒是很有默契。
大概是因为聪明的脑子，思维方式和处事逻辑都是差不多的。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席间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周锦秋总有一个种小姨被“订”出去的感觉。
只是到达x市的第三天，夏云回就领着周锦秋去学校报到了。
军训期间，是需要住校的，所以周锦秋很快就在x大的宿舍住了下来，她算是来得比较早的了，住进去的时候，宿舍里也只有一个女孩子，而且性格也挺不错的。
细问之下，周锦秋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本地人，而且她哥哥也是x大的，今年大三，学生会干部。
嗯，这个配置好像还挺熟悉——某人好像也差不多！
第98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二）
“周同学，其实咱们这一层都属于调剂宿舍！”那个钱兰看周锦秋不知道，就介绍了起来，“像我只有军训的时候才住宿舍，等我正式开学了，我就走读了。
我家就在学校附近，两条距离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我哥说了，他会给我淘换一辆自行车，学校那些学姐淘汰下来的二手的可便宜了，到时候我骑车上下学。”
周锦秋这会儿是有听没动，她家在好远的地方，如果她现在住得不是确定的宿舍，这就是意味着她将来很可能还要换宿舍。
想到这个，她立马给夏云回咨询一下情况，毕竟对方是学生会的，知道得比较多。
夏云回听了周锦秋的话以后，很是惊讶：“锦秋，你不知道吗？那天在饭桌上的时候，就说好了呀！以后你走读，就住我隔壁小叔叔的房子里，
午饭你可以在学校食堂吃，晚上就会到我这边吃饭，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能问我，毕竟我们还是同专业的。”
周锦秋回想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确实没有听到过这个话。
“哦！我想起来了。”夏云回在电话那头说道，“之前饭桌上，我有和小婶婶提到x大的考研情况，她听说大一的时候就可以准备了，觉得你住在学校没人和你说这些。
她怕你对自己未来的学习少了规划，就干脆让我带带你，我小叔就提议了，干脆让你住家里，这样好有个照应。”
说起来邱茉莉还是行动派，当时就给自己的大姐姐夫打了电话，争取两人同意以后，就敲定了外甥女周锦秋走读的事情。
周锦秋：(￣▽￣*)ゞ
“难道通过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应该先和我这个当事人商量一下吗？”周锦秋有些无奈地道。
夏云回想了想道：“小婶婶问了你的呀，你回到位置以后，她问你有没有计划考研，你坚定地说你要考研的。
其实走读挺好的，最起码内务这块没人查你，而且想吃什么陈姨都给做！”
夏云回能想象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此时一定一脸震惊的样子，他就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不觉中语气里就带出一点笑意。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被劝慰过的周锦秋心情好了不少，而且夏云回也说得很对，走读的好处太多了。
周锦秋这边已经马上要军训了，赵华年他们这边才正要打算出发。
本来他们还可以晚几天的。
可是
“什么坐卧铺车过去？”赵华年听到父母的提议后，有些不相信父母的决定，“爸，你说得那班车，需要到省会那边转车，而且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到，这时间也太长了。”
“这有什么，我看过了，这么坐车最便宜！”赵父很得意道，“我知道在火车上不能洗澡不太方便，那趟车到达c市的时候，刚好是半夜，我听说那边的好多澡堂子提供过夜。
你就提前在晚上找个离你们学校近的澡堂子，洗个澡，换身衣服，第二天干干净净地去报到也是一样的嘛！”
“你爸说得对啊！”赵妈给自己儿子画起来大饼，“其他的车最便宜的还要七百多，反正你在家里多待一天也没事儿，这样你早两天走，我和你爸把这车票的差价也给你。
你到时候在澡堂子过夜的夜，我也给你，这一来一去可以省好些钱呢！把这钱给你，你买点吃的喝的，不比花在这上头强。”
听了母亲的话，赵华年同意了，毕竟他是真的缺钱。
之前打工的钱，加上父母给的，他买了手机、笔记本以后就不剩下多少了。
这个暑假拢共没见过几次周锦秋，所以也没有拿到往年都有的“补贴”。
而且之前父母和他谈好了，大学生活费是一千一个月，说起来比沈寒还少。
现在一下能多出好几百，这赶路的苦也不是不可以吃。
随后买票的时候，赵华年就遇到了这次两天一夜卧铺车的罪魁祸首——沈寒。
赵父一把年纪了，哪里会查App算车票钱，这套“省钱小妙招”是沈寒研究出来的。
可问题是，这个“省钱小妙招”沈寒自己没用上。
原来之前他把这个计划分享给自己父亲以后，沈父只能是自己听了个笑话。
甚至把这事儿当成玩笑说给自己朋友听了。
老家的地方本来就小，基本上一个片区的人大多都认识，所以这两天一夜的坐车计划，就落到了赵华年、方晓梦的头上。
至于沈寒，则是坐上了他表姐亲情赞助的高铁票。
因为，她对沈寒“德华带娃”的工作表现很满意。
第98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三）
到了省会专转车的时候，赵华年、方晓梦上的都是那趟卧铺车。
而沈寒则是去了另外一个火车站，上了高铁。
赵华年的车票是上铺，方晓梦倒是和他一个车厢，但是不在一块，再其他隔间的一个中铺。
他们倒是想和其他人调剂一下，可是没有几个人搭理他们。
硬卧的走廊上有旅客休息的座位。
赵华年放好东西以后，就坐那里休息，他虽然不恐高，但是一直上上下下的，确实不方便。
“年哥，刚刚坐车的时候，沈寒在，我没好意思问，怎么没看到周锦秋和咱们一起出发呀！”方晓梦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们到达省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了，为了赶车什么都没有吃就找候车室。
这会儿其实他们两个都已经饿了，只是刚刚赵华年因为太渴了，灌了一杯水下去，才不想着吃东西。
“锦秋比我们更过去！”赵华年明明心里烦闷却还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她五天前就出发，听说是她小姨看锦秋没有坐过飞机，给买的飞机票。”
方晓梦一听话，瞬间两眼放光，在她看来沈寒家能给他买高铁票已经很奢侈了，没想到周锦秋能坐飞机：“周锦秋的小姨对她真好，
可是这样她小姨的家人不会有意见吗？她的丈夫和孩子应该觉得给外人花钱不好吧！”
“周锦秋的小姨在省会一家大公司上班，听说是高级白领，自己没了房子，而且没结婚也没孩子！”赵华年普及着早就过时的消息，“她挣钱多，所以对周锦秋特别大方。”
方晓梦忍不住幻想一下：“那会不会将来周锦秋还要给她小姨养老啊！”
“不知道啊！也有可能。”赵华年觉得刚刚喝下去的到位置了，便道，“我去趟厕所，你替我看一会儿东西。”
刚刚他喝水的时候，方晓梦觉得等对方上完厕所回来应该会饿，自己这样帮着看行李，说不定能混上口吃的，随即同意了。
放完水回来，赵华年如方晓梦而言，的确是饿了。
不过
“谢谢你啊！晓梦，时间不早了，我该吃饭了，你也去吃东西吧！”赵华年打发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客气。
方晓梦：━━(￣ー￣*|||━━，她还想蹭饭来着，怎么这赵华年一离开了周锦秋就变得小气好多。
不过呢，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梁梯。
你能开口拒绝我，我就能厚着脸皮吃你的东西。
反正面皮老老，肚皮饱饱。
想到这里，方晓梦直接单刀直入：“年哥，我也饿了，你吃什么呀！也给吃点呗！”
谁知某人显然记性真的很不错。
“还要吃我的呐！你上次和我借的五十块钱还没给我呢！之前不是说，开学的时候你父母给了生活费，你就还的吗？现在钱呢！”想想之前给方晓梦垫付的五十块，赵华年就憋闷。
赵华年这话一出口，方晓梦的脸色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此前，沈寒就和方晓梦说这事，但是时间一久，她给忘了，她以为赵华年也忘了，没想到他真的会当着自己的面提出来。
方晓梦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赵华年的眼睛。
可是赵华年去敲了敲桌子，又提了一遍：“怎么说，你现在还，还是等到地了再还，其实现在转钱很方便，你扫我，我扫你？”
“年哥，那个......”方晓梦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我和我弟弟这个月都开学，所以我这个月只有九百的生活费，你看能不能下个月，我再还你。”
到底赵华年也觉得自己不能逼得太过，就同意了，不过：“我自己也只带了泡面，要吃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方晓梦看着赵华年撕开泡面包装，往里面倒热水，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她的肚子更饿了。
可是她也没好意思再要点什么。
只能讪讪地说道：“年哥，你先吃着，我去餐车看看！”
说完，方晓梦就拖着步子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赵华年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倒是想起来以往坐车的时候，只要有周锦秋在，她总会准备各种零食。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泡面，原本还觉得挺好的方便面，这会儿倒有些索然无味了。
其实方晓梦自己有带吃的，她妈给准备了馒头和煮鸡蛋，还有一些小咸菜。
只是她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而且人嘛！总是希望能吃点好的，所以才动了蹭饭的念头。
谁能想到，平时为人还算大方的赵华年，离了周锦秋能小气成这样。
第98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四）
以往生活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
总觉得周锦秋是冤大头，她的付出都是应该的，可是如今少了这个人，只是一点点的利益纠葛，就足以让这个小团体分崩离析。
吃完晚饭兴致不高的赵华年爬上了自己铺位，别过头看着窗外。
此时夜色渐浓，列车正行驶过一片漆黑的郊外。
当然偶尔也会经过小城镇，只是这些地区可能不怎么发达，所以灯光不说很亮。
明明暗暗，那亮光像流星一般从窗外一闪而过。
看着这样的场景，赵华年想起了刚刚上高中那会儿，自己和周锦秋在老家一起放学时的情景，那时老家的路灯也不是很亮，可他们却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好。
甚至还一起憧憬着未来，那时好像他不像现在这样功利，他的愿望单纯且美好——和周锦秋上同一个大学，学习上她帮助自己，生活上自己照顾她。
以后很多年，如果都是这样的生活，应该也会很幸福。
可是这一切好像都变了。
是从妈妈开始唠叨锦秋上大学的生活费有三千块开始的，还是爸爸说周叔叔得到更高的职位开始。
或者是高二的时候，他加入了方晓梦他们的小团体开始的呢！
后来他变了，锦秋也变了。
正想着，赵年华的手刚好就碰到了枕头边的手机——还算新款的智能手机，可是到手的时候，周锦秋已经离开老家了，所以自己还没加对方的微信。
想到这里，赵华年突然觉得自己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应该放下身段，主动一点的。
所以通过手机搜索想加上周锦秋的微信。
只是好友申请发过去了，等了十五分钟以后，还是没能通过验证。
“锦秋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赵华年没想到自己“善意的主动”没得到周锦秋的回应，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说完就躺下了，到底是赶了一天的路，赵华年晃晃悠悠地就在火车上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学校那棵枫叶红了，他只说了一句：“秋天来了！”
天上就开始下雪，几乎是没过多久，那些枫叶就不见了。
在等赵华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卧铺不是很大，而且他在上铺，所以基本是睡觉的时候，他都蜷缩着身体， 这会儿不免有些全身酸痛。
没有法子，赵华年只能又爬下了床铺。
然后看见，正在走廊上吃着早饭的方晓梦。
对方显然没想到赵华年突然下床，毕竟刚刚去看的时候，这人睡得正香。
“年哥，你醒啦！要吃早饭吗？”方晓梦手里拿着一个煮鸡蛋，她把手边的馒头递了过去，“我自己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白面馒头。”
“不用了！”赵华年拒绝了，一是因为刚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二是因为他不太喜欢吃干巴巴的馒头。
听到这话，方晓梦没有觉得对方看不起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一共也就带来了一点干粮，要是赵年华真的吃了，她要么就要饿肚子，要么就要去餐车买高价食物。
赵年华没心思去探究对方脸上微露的窃喜表情，而是盯着手机查了好久的消息，发现过了一夜也没有收到微信好友通过的提示。
他有心想给周锦秋打个电话，不过又觉得，自己可以先低头，但是不能低得太多。
最后折中了一下，他给周锦秋发了个短信：“到学校了吧！我今天晚上凌晨到，我会在学校外面先过夜，明天早上你来校门口等我吧！我们明天见！”
发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掉价，便又发了一条信息：“当然，你不来也没事，反正也有接待新生的老师和同学。”
短信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复。
事实上，周锦秋考虑到要在外地读大学好几年，所以没有再用家乡的电话卡，到了x市的第二天，就在夏云回的陪伴下办理了专门的校园卡。
虽然微信号没有变，但是绑定的手机号早就改了。
这边赵年华还在考虑该不该给周锦秋打电话。
那边沈寒已经从同坐一个高铁车厢的班长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志愿填写的x大？”沈寒惊呆了，“怎么可能，周锦秋不说和赵华年读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吗？”
班长很直接地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周锦秋的朋友圈：“你看，这是她发的朋友圈，你总不会说，赵华年的学校附近也有海吧！”
第98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五）
看着九宫里笑得开怀的周锦秋，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真的很喜欢海。
九照片里，排在最中间的一张视角有些奇怪，像是透过一个镜头或者框子之类的视角拍摄的侧影。
而那个给周锦秋拍照的人，在后来的一组照片里显露出了端倪。
虽然没有全景出镜，可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很容易看出对方是个男生。
“这个人大概是周锦秋同学的手！”班长笃定地道，“你看啊！虽然这手还挺白的，但是关节有些大，这几个的地方都有老茧，只是经常打篮球的人出现的。
你再看这人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一个轻奢牌子的运动型手表，看着不起眼，但是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
沈寒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学生就带这么贵的表吗？”
“估计是家里不错吧！咱们这边的人本来就没有他们那边的人富。”班长不在意地耸耸肩，“所以我才想着往外面考，我想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也希望有个光明的未来。”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班长听到广播里的到站通知，他拍了拍沈寒道：“好了，我下车了，反正我们俩加了微信，今后常联系啊！”
目送着对方下车，沈寒才开始独自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
周锦秋肯定是去了x大，那就意味着大学期间，赵华年没有了“粮仓”。
赵家的条件其实跟自己差不多，而且前段时间，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赵华年的生活费其实比自己还少。
“啧！看来这五十也不需要还了，趁着这个机会和对方少往来吧！”沈寒算了算了自己的生活费，“和赵华年走得近，还不知道谁蹭谁呢！”
这个时候，沈寒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幸运，他坐的是高铁，比赵华年早到一天。
到时候，他就在学校不出来，反正马上就要参加学校的封闭式军训，等自己军训出来，赵华年也该军训了。
只要拖的时间够久，那五十块钱说不定就不要还了。
沈寒对方晓梦还算讲义气的，在知道这个消息，就直接给对方发了微信。
当然他没说不要还钱给赵年华的事情，而是说明了周锦秋已经去了x大的事情。
顾及到赵华年可能在方晓梦的身边，所以沈寒特意发的文字：“晓梦，我刚刚收到的消息，周锦秋已经去x大读财会专业，她根本没有和赵华年报考一个学校。
而且我打听到赵华年的生活费比我还低，你自己把握好度。”
听了这话，方晓梦立刻就有了想远离赵华年的想法——她也够没钱的了，可不能再被赵华年拖后腿。
方晓梦盯着手机屏幕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划拉，似乎是在经历做某种重大决定前的纠结。
此时嘈杂的车厢在她的感觉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还能听到其他声音，但也只是耳鸣的嗡嗡声。
现在方晓梦在走廊上的位置，正斜对着赵华年，她一开头就能看见对方。
她忍不住抬眼偷瞄了赵华年一眼——他正戴着刚刚和自己炫耀过的蓝牙耳机。
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嘚瑟什么，这也是人家周锦秋去年生日送的。”
不过赵华年听不到她说话，他正一边刷视频，一边想着明天白天见到周锦秋要怎么哄她。
不再关注赵华年的方晓梦爬了自己在旁边隔间的床铺，不知不觉就用手机上网查了起来x大的信息。
之前只是听说这个学校很有名，这会儿她才发现，这个要比赵华年之前选的学校要好很多。
重点大学，分数线比他们学校也高出几十分。
只怕，要不是沈寒从班长那里得到了消息，他们谁也不会知道周锦秋居然一声不响就去了那里。
之前高三下半年的时候，明明成绩已经比他们好的周锦秋，总是默默地刷着题，而赵华年还私底下和他们蛐蛐周锦秋死读书。
似乎这一切在当时，就有了预见，毕竟学习已经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肯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一件事情。
可刺激她的，还不只这一件事情。
因为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沈寒又发来一个微信：“我刚刚和班长又说起周锦秋的，他说周锦秋是拿了全额奖学金入学的，而且学费好像也免了好多。”
紧跟着的是一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就在此时，她听到赵华年在喊自己：“晓梦，你还在下面吗？如果在的话，给我接杯水，可以吗？”
方晓梦咬了咬嘴唇，还是从自己的床铺上下来，拿对方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水。
等回到自己床铺后，方晓梦把赵华年的微信名从“年哥”改成了“赵同学”。
第98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六）
周锦秋可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心路历程，因为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军训了。
海边很美，学校很美。
可晒也是真的晒，尽管小姨准备的防晒霜很不错，可是这一天晒下来，其实到下午的时候，用处已经不大了。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带了防晒霜，可基本上也都被晒黑了。
当然钱兰不算，她是本地人，这些年晒下来，她也习惯了。
这天，周锦秋刚刚吃完晚饭，和几个舍友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了在那里等人的夏云回。
她虽然和对方认识，还算是拐了弯的亲戚，但周锦秋不认为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毕竟已经入学好几天了，夏云回作为学校比较有名的人，这段时间被提起的频率还挺高了。
“这就是我们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夏云回，夏学长！”
“这次是他第一次负责这方面的事情，可是他真的好厉害，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听说，他成绩很好的，很多导师有意收他做自己的研究生。”
“不光，这些哦！你看到他手上的运动手表了吗？是个牌子的顶配，要大几千呢！他家好有钱的。”
种种传闻，似乎让周锦秋重新认识了这位学长——这么闪亮亮且高高在上的人，应该是因为小姨的嘱托，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吧！
自己可不能给对方添麻烦。
夏云回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过来看周锦秋。
今天学生会的事情一完，他还没吃上晚饭，就赶紧过来了——秋秋这个女孩子，太让人心疼了，凡事宁愿委屈自己，而且性格上个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卑。
要改变这样的性格，除了换个环境外，还要有人在她身边多鼓励她，多肯定她！
小婶婶前天已经离开x市了，夏云回觉得照顾和陪伴周锦秋就是自己的事情——当然这个时候，他只是想这么干，但是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在宿舍门口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现在看到周锦秋朝着自己走来，可是不待夏云回跟对方打招呼，他就看到周锦秋绕开了，正要进去。
“秋秋！你等我一下！”夏云回眼着周锦秋就要离开，连忙出声阻止。
周锦秋被这么一喊，不免有些惊讶，她转身看向夏云回，问了一句：“夏学长，是在叫我吗？”
夏云回快步上前，额前的碎发因为他来得匆忙，而被汗水打湿了，这会儿正“挂”在额头。
“给，你擦擦汗！”看着平时“可爱”的小卷毛刘海这会儿贴在夏云回的额头，周锦秋心里觉得好笑，可是又为了保持礼貌地忍着，并且贴给了他一张纸巾。
“想笑就笑吧！”夏云回接过纸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我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好笑的，别的说出我这头自来卷这会儿只怕大多数都贴在我的头皮上。”
周锦秋被他这么一逗，倒是没有忍住，不过也只是勾起嘴角，随后她问道：“学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给你带点东西，顺便问问你军训习惯不习惯！”夏云回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我知道小婶婶给你准备了防晒霜，可是那一点点的量，只涂脸上，身上就晒黑了，全身都用的话，很快就没有了。
只是我从查了小h书，根据上面的推荐，买的防晒喷雾，有两瓶，你尽管喷，全身都喷。”
周锦秋咬了咬唇，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这防晒喷雾。
可是夏云回根本没有给对方拒绝自己的机会，直接就把纸袋塞在了周锦秋的手里，然后又开始在包里掏了起来。
很块，周锦秋的手就满了：一小袋水果，两罐酸梅汤味道的泡腾片，还有一个密封打包好的绿豆汤。
“你军训的时候，水杯里就放一颗这样的泡腾片，既解暑，还可以补充能量。”夏云回开始了他的碎碎念叮嘱模式，“绿豆汤的杯子是一次性的，你喝完就丢掉。
这些水果，你拿去和宿舍里的人分一下，所以只一起住几天，但还是要搞好关系的，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有过来看你，不是不关心，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给我发微信，打电话都可以。”
说到这里，夏云回有些不确定地道：“你知道我是哪个微信号的吧！”
第98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七）
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周锦秋愣了一下后，连忙把微信打开，翻到夏云回的名字上：“知道的，知道的，学长你好。”
面对如此可爱的周锦秋，夏云回极力忍住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道：“很好，不过这备注要改改，不要写夏学长，万一你还遇到其他姓夏的学长呢？”
“那我改什么！”周锦秋自认是取名废，可是突然间她嫌弃小姨夫对夏云回的称呼，便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和小姨夫一样，被你备注‘小云’？”
从来觉得自己小名太女性化的人，在这一刻听到周锦秋这么叫自己，夏云回的心里有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随后一改以往的态度：“行，都行，云回行，小云也行！”
“好的！”周锦秋随后就把微信备注名改成了“小云”。
这个时候正逢吃晚餐的高峰，所以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开始多了起来，而且有些认识夏云回的人已经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不习惯成为人群焦点的周锦秋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手指也开始不自觉地绞着军训服的衣角。
夏云回自然对这些探究的眼神是无所谓的态度，可他不想给刚刚入学的周锦秋造成什么麻烦，但又对周锦秋的这个样子稀罕得不行。
平时一贯清亮且中气十足的男中音，在这一刻不自觉放柔了下来，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到底不想让周锦秋陷入流言蜚语中，还是忍住没有去摸她的头发。
事实上，前段时间，两个人一起出游的那几天，他还替小姑娘整理过头发——当时在船上，海风比较大，周锦秋两只手都挡着扶手的时候。
不管了，整理过就是整理过。
周锦秋瞄了夏云回一眼才道：“夏学长，我先回宿舍了！”
“嗯！”夏云回点点头，不过马上又提醒道，“军训十五天，下个星期五晚上正式结束，星期六上午我来接你，小婶婶说了，让我带你回家好好补补。”
“其实不用的，学校的伙食挺好的，而且我有钱！”周锦秋小声说道。
“你有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完成小婶婶交待的任务。”说到这里，夏云回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小秋秋不会让我因为完不成任务，被我小叔叔削吧！”
“不不不，我不......”周锦秋听说会有惩罚，连忙急着摆手道。
“那就好！”得到满意答复的夏云回立马就变了脸，“好了，快进去吧！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
这变脸的速度，让周锦秋提着东西上楼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看着对方上楼后，夏云回突然觉得这个女生真好玩，明明很聪明可是有的时候，就是带点迷糊属性。
“哦喂！真是没想到，还能在女生宿舍门口看到你！”同为学生会干部钱铎来给妹妹送物资，正好刚刚看了个全场。
虽然和夏云回共事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钱铎很了解对方的个性，因此难得在“假人”脸上看到真实的表情，还是挺稀奇的，所以钱铎就没有出声打断。
“你怎么来这边了？”夏云回脸上是惯有的温和表情。
“行了，把你这样子收一收，不想笑就别笑，或者用刚刚对着那个学妹的表情对着我也行！”钱铎调侃道，“我能来干什么，我妹妹也是这一届的新生，我来给她送东西。”
说着就给自己妹妹发了一条语音，让她下楼拿东西。
钱兰很快就下楼了，她看了一眼夏云回才和哥哥说话：“哥，你给我带了什么？”
“哦！是老爸让我带给你的消暑茶包，你一天喝一包，省着点喝，我没时间天天给你送！”钱铎一边打量妹妹一边说道，“不错嘛！老妈还担心你晒黑，
我就说，你这么多年都晒习惯了，还怕什么黑，就是杞人忧天，看看还和没军训前一样黑！”
被气得不行的钱兰开口道：“你是什么哥哥，人家送防晒霜，泡腾片，防止中暑的绿豆沙，还给同宿舍的小伙伴带了水果搞好关系，你就拿个消暑茶过来，还让我省着喝！”
钱家兄妹打打闹闹惯了，钱铎完全不把妹妹的不满放在心上：“哎呀！我这样的才是你亲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看有的人长得人模狗样的，
对女孩子还温柔体贴，可是说不准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呢！我和你说，你大学几年注意点，我会盯着你的，我......”
钱兰不想再听自己哥哥的歪理邪说，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倒是夏云回在边上凉凉地来了一句：“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来和我解释一下呢！”
第98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八）
“我又没说你，你自己倒先急了！”钱铎耸了耸肩，眼神故意在周围看了一圈才道，“你看，这附近好多非大一的学生呢！说不准就有那么一个喜欢新生学妹的。
毕竟我们大家都知道你的为人，你就不喜欢搞这些情情爱爱的，放心，兄弟懂你！”
说完他帅气地用拳头捶了捶胸口。
明知道对方说得是反话，可是夏云回并没有接钱铎的话茬，瞟了他一眼后离开的。
钱铎在夏云回的身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假正经。”
钱兰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吃水果了。
“钱兰，你回来啦！”另外两个舍友有些好奇地问，“你哥给你送什么啦！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没有，就是家里我爸给我做的消暑茶！”说到这个，钱兰就忍不住开始吐槽，“你们都不知道我哥有多坏.......”
巴拉巴拉讲了一堆，等她停下的时候，钱兰就看着周锦秋微笑地看着自己，显然对方听得很认真。
看着手上，刚刚自己吐槽哥哥时，周锦秋给自己递过来的水果，钱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好像说太多了！”
“没事的，你说得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们兄妹感情很好的样子。”周锦秋拿了一瓶给钱兰，“要喝水吗？”
“谢谢，你的水果和矿泉水！”钱兰倒也没客气，她打算明天请周锦秋喝饮料。
其他两个人也开始说起家里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临时宿舍，她们当中的一个是因为本专业暂时没地方，才调剂到这个宿舍来的。
钱兰跟另外一个都是本地人，所以军训完就要走读。
周锦秋将来要走读的事情，其他三个人也知道的。
只是短暂的十五天相处，有什么生活习惯不适应的，大家也是愿意忍忍的，而且好歹都是高中毕业，素质也还是可以的。
前两天的军训就是让这些学生们适应适应，这几天开始上强度了。
八月底，九月初的太阳还是很晒的。
x大的操场是塑胶的，被晒了很长的时间，这会儿好多人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穿着迷彩的大学生们，这会儿正在那里站军姿。
这是教官教他们真正意义的第一课——作为军人需要具有钢铁般的意志。
迷彩服方阵被他们的教官整齐地“码”在操场上。
吹过的风动了，被教官的哨声惊起的鸟动了，踱步检查学生姿势的教官动了。
可是汗水流进眼里的学生没有动，被太阳照得有些眼花的他们也没有动。
周锦秋他们的脚骨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别看这人很年轻，可是这几天休息的时候，周锦秋都看到了其他教官会过来问问题。
而且对这个教官的态度也很恭敬，后来钱兰才知道，周锦秋他们班的教官是这次军训活动的领队。
他还是个排长。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比谁都小，可是职位比在场的其他教官都大。
一个多小时的军姿站完以后，教官让他们原地休息。
带出来的水杯虽然一直在树荫里放着，可是架不住地上热啊！
很多同学带的都是夏天的杯子，不保温的同时，当然也不隔热。
因此本来是的凉水，这会儿都成了温水。
“咦？周锦秋，你好聪明啊！居然知道要带保温杯！”喝水的时候，班里的一个同学高琴惊讶地道，“你这水是冰的吗？哪里买的！”
周锦秋被别人当众夸了这么一下，面上不免有些微微泛红，不过现下已经被晒红了，也看不来：“保温杯是早就准备好的，冰水的话宿舍楼下有自动贩卖机。
早上出门的时候，买好水倒在杯子里带出来就行了。”
这杯子是昨天夏云回送东西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就和防晒霜放在一个袋子里。
至于用法是他后来发微信告诉周锦秋的。
夏云回做事情就是细致，这个杯子是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买的是还特意让商家用激光技术在杯身上留了周锦秋的名字.
虽然现在很少有人会用保温杯，可为了防止别人“拿错”这样多更稳妥一下。
高琴听了这个法子后，只说好。
休息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没过多久，教官就让他们集合，开始了下一轮的训练。
本以为还是继续站军姿，结果教官换了项目，改长跑了。
因为他们的教官是这次的领队，所以周锦秋他们带头先绕着操场跑五圈，以此类推，一个接一个的都跑起来。
第99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三十九）
400米一圈的跑道，五圈，就是两千米。
在军训的教官眼里看着好像不是很多，可于这些学生而言，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不过教官也对他们提出了要求：“不能放弃一个同学，可以跑得慢，但是必须跑完！”
几个临时班干部对视一眼，马上就开始分配任务。
体力好的分成两部分，一个部分在前面带头，还有几个在后面陪跑加“捡漏”。
并且商量好带头的人，不能跑太快，必须是匀速。
准备好一切，周锦秋他们班排好队就开始跑了起来。
事实上，现在的塑胶跑道已经被烈日烘烤得发烫，鞋底薄的同学踩上去的时候，都能觉得烫脚。
跑圈开始吼
周锦秋在队伍的中段，她尽量调整自己呼吸，保持匀速奔跑，不让自己掉队。
她不是体能特别好的那类人，但好在耐力不错，且意志力强，所以跑起来倒也还算可以，最起码没有掉队。
然而，才跑到第三圈，周锦秋觉得自己的呼吸步调开始乱了，并且他们的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掉队。
此时教官鼓励的声音在开始的地方传来：“坚持住别停，已经跑过一半了，很快就要结束。”
周锦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并且揉了揉眼睛。
说起来她觉得当初做的近视消除手术还是很明智的，否则这个时候戴个眼镜还挺累赘的。
当然出汗的人不只她一个。
排在她后面的高琴是易汗体质，这会儿那已经打湿了她的后背了，大约是出汗有些多，所以脸色有些不太好。
第四圈开始的时候，路过起点的同学都看到了学生会刚刚支起的桌子，上面还放了些一次性水杯。
诶？其实这个操作还挺夸炸的，毕竟这又不是十公里马拉松，也就两千米的路，还搞个补水点，真是就有些......
但是考虑到现在天气炎热，刚刚同学们有站了很长时间的军姿，体力本来消耗得就严重。
所以教官对于学生会干部的安排，没有说什么。
同学们也是争气，没有一个人去拿水的，尤其是男生。
当初体能训练和考试都是三千米打底，这会儿两千米，真要较真起来，还真的不算。
只是因为有了女生，并且还要保证她们也要顺利跑完，这才是难度所在。
好在经历过高考的人，体能不行，但意志力是绝对的。
哪怕第五圈开始的时候，有些女人已经明显跑不动了，可她们还是相互搀扶着往前跑。
终于所有人迎来了第五圈的最后半圈。
刚刚一直给他们打气的教官，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最后冲刺阶段了！能加速的，给我冲起来！”
队伍里发出了响应他的声音，当然也有确实已经没有体力冲刺者的哀嚎。
可不是不管是谁，即便已经很累了，还都是尽力往前跑。
几个体能好的男生率先加速起来，有了带头的人，女生们也只能咬牙跟上。
周锦秋在中段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后，脚下也发力。
位置上的优势，让她很快就冲过了终点，而且成绩也很不错。
随着大家陆陆续续地通过了终点线，教官一声哨响，扫了全班一眼后道：“还不错，我以为你们多多少少会有人坚持不下来，本来还打算要罚你们呢！没想到你们没有给我机会。”
一听跑不完还有惩罚，一个嘴欠的男生竟然还问了一句：“教官，那跑完了有奖励吗？”
“有啊！今天早放你们去吃午饭，听说今天的菜色不错的。”教官笑了着集合了队伍，一番训话后道，“解散！”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人，一听到可以去吃饭了，一股脑地就往食堂冲。
教官则是在边上“啧啧”了两声：“看来两千米还是太短了，下次的路线可以长一点。”
而因为确实没有体力，没能跑着去食堂的女生们，瞬间觉得这日子太难了。
┭┮﹏┭┮
周锦秋和班里的人一起往食堂走，正好路过学生会的补水点时，就看到夏云回也在，他冲着周锦秋眨了眨眼。
并且拿了一杯水递给了她：“来补充一下水分吧！”
边上的其他女生，看着帅气的学长邀请她们喝水，一时间所有人都拿起了水杯。
“给！这是你刚刚落在树荫那边的保温杯，我给你拿回来了，水给你装满了。”夏云回又递给了周锦秋一个杯子，“你先去吃饭吧！去晚了，好菜就没有了。”
“好！”周锦秋点了点头，就快速离开了这里。
而一直跟周锦秋站在一起的高琴，这会儿才回过味来——这两人绝对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应该还挺好的。
第99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
“周同学，你和刚刚那个学长是......”高琴跟在周锦秋的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周锦秋想了想，给了一个比较妥帖地回答：“应该算是亲戚吧！他也是受长辈嘱托照顾我的。”
“啊？亲戚啊！”高琴有些失望地道，“我还以为是温柔学长喜欢纯情学妹，或者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哥哥，终于等到了妹妹考上自己的学校呢。”
诶？
周锦秋听了这话有些尴尬，最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其实我觉得吧！平时看看小说调节一下心情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我们必须知道一点就是，那些都是小说，都是假的，如果这个区分有点困难的话。
高同学，要不你还是暂时把某胡的短篇App给删了吧！我觉得你这样下去有点危险。”
“没事，危险啥呀！我就喜欢嗑cp！”高琴不以为意地道，“我和你说，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谈恋爱甜多了，他们苦我也难受，他们甜，我跟着他们一起乐。
其实像我们这种爱嗑cp，往往在别人的感情里付出得不比正主少，那情绪价值必须是满满的。”
“好吧！就当我刚刚的话没说！”周锦秋不怎么了解对方快乐的点在哪里，但是她表示尊重。
很快就到了军训成果汇报的日子了，周锦秋他们班的教官不愧是排长，他虽然是对周锦秋他们严厉了一点，训得多了一点，语气有时候凶了一点。
但是不可否认，名师吃高徒。
在最后的成果汇报上，他们班拿了个第一。
整整训了他们十五天，这最后要和教官分别的时候，周锦秋他们还挺舍不得。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星期五的晚上，宿舍的姑娘们吃完这一顿也要“各奔东西”了。
周锦秋、钱兰、还有另外一个女生，明天就搬回家了。
唯一一个住校的女生，其实前几天的时候，她本专业的宿舍就位置了，她自己没有搬。
明天不搬不行了，因为这一层的人走读的走读，其他住校的都要换到其他楼层去。
当天夜聊的时候，钱兰就又说起了夏云回——她哥哥口中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夏云回。
“你们别看夏部长斯斯文文的，手可黑了，听说大公无私得很！”钱兰说这话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周锦秋，“我哥说了，上次有人在他手下犯了错，一点机会都没给呢！”
“如果确实是很大的错，这个好像也正常吧！”周锦秋蹙眉反驳道。
“哈哈！锦秋还说你和夏部长没什么，我这刚刚只开了一头，你就护上了！”钱兰笑出了声，“嘿嘿！我试试你的，没想到你真上道。”
黑暗中，周锦秋的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可是她嘴硬道：“我就是觉得，你刚刚的说法有问题，所以才反驳一下的。”
“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我给你和夏部长道歉！”钱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她的语气马上又有些失落了，“唉！虽然我和大家只一起住了十五天，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们的，只可惜我们不在一个专业，以后只怕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说得好像你不去食堂一样！”周锦秋提醒道，“以后就算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可以一起吃午饭呀！”
钱兰突然语气神秘兮兮地道：“小秋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考这个学校吗？”
“诶！有什么特别原因吗？”周锦秋不知道为什么钱兰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是因为你哥也念的x大？”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为了那个傻叉考这里呢！”钱兰说这话时候语气充满了嫌弃，不过话锋一转她的语气立马变了，那是对美好事物心生向往的声音，“我拼了命要考这所学校，
是因为除了一些开在学校的小吃店以外，咱们学校有六个食堂，而且每个食堂的特色菜都不一样，咱们经常去那个楼上更是有自助餐！”
对学校食堂本来不怎么了解的另外三个人，听到这话，全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周锦秋：行吧！干饭人干饭魂，干饭都是人上人。
为了食堂考上的x大，这也是一个少女因为热爱，而努力的励志故事！
第992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一）
周锦秋和新同学相处愉快的时候，赵华年却因为没有在学校门口见到她而生起了闷气。
赵华年其实从一下车就开始生气，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到c市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让周锦秋一个女孩子来车站接自己，估计也不太安全。
便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就和方晓梦一起寻了个青年旅社各自开了一个床位。
说起来，他原本想和父母说得那样找个澡堂过夜的。
便宜的没有过夜，带过夜的从外面看着就豪华，他和方晓梦也没敢进去。
第二天天亮，两个人各自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
方晓梦东西多，本来还想着让赵华年先送自己去学校的，可是他说了：“那不行，这个时候也不早了，说不定秋秋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了，
不能让她等太长的时间，而且如果让她知道我又和你走得近，估计更加不肯理我了。”
听了这话，方晓梦是真想把周锦秋去了x大的事情，现在就说出来啊！
这人真是饿了知道喊妈了，孩子死了来奶了！
以前的时候，他要是早点有这样的觉悟，周锦秋也不至于和他闹掰，去了x大。
不过方晓梦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吧！还是应该让赵华年自己发现，才能让他死心。
因此，她觉得闭口不言，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快去学校了，别让周同学等急了。”
赵华年看了她一眼，就上了去自己学校的公交车。
可是到了学校门口，他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周锦秋的人。
边上给学生登记的老师，看着提着行李已经转悠了很长时间的赵华年问道：“这位同学，你是来学校报到的，还是来找人的？找人在那边门卫登记，报到就把你的录取通知书和证件拿出来。”
心有不甘的赵华年还是决定先报到：“老师给，这是我的通知书和身份证。”
一看这上面的名字，老师很是高兴地道：“原来你就是这次新生中前十名的赵华年啊！来，你上这边登记！”
另外这个老师还和边上的同学说：“等一下，你安排一个同学带他去七号楼的宿舍，就是公寓楼那间！”
“老师，前十的学生住宿环境不一样吗？”赵华年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看到好像其他同学好像写得是六号楼。”
老师点了点头道：“对啊，前十的学生，都是有奖学金的，不过这个宿舍也不属于特殊待遇，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
“可是，前十名的学生里有女生怎么办？不会是和男生混住吧！”赵华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急，可他的内心却带着一点隐秘的小期待——如果能和秋秋住一层或者一栋楼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自己可以给她带饭、打水！
（＾?＾●）??
只是赵华年的幻想还可以开始，就被老师打断了：“同学你想什么呢！我们这里可是管理严格的正规学校，怎么可能出现混住的情况，你们这个专业几乎没有女生填报。”
随后，他又确认了一下名单，才肯定地说道：“我就说我没有记错，刚刚确认了一遍，这次的前十名的确没有女生。”
“怎么可能呢！我有个女同学和我一起填志愿的，她应该和我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她的分数比我，一定在前十名里面。”赵华年认为老师看错了，所以不相信地道。
一听赵华年还有个成绩比他还好的女同学也报了自己学校，老师倒也来了兴致：“你同学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看， 说不定她学校和你一样，专业不一样。”
赵华年一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便报了一下“周锦秋”的名字。
居然在会计学专业的新生里找到了一个叫“周锦秋”的学生，只是那个老师皱眉道：“你确定这是你同学吗？她的入学分数可不高。”
说是分数不高已经是很客气的形容词了，那个“周锦秋”应该算是擦着边进的学校、
听了老师的话，赵华年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次高考成绩不理想，秋秋才会这么一直回避自己。
有了这层认知，赵华年便有些有恃无恐了，反正对方已经来学校了，先晾她几天，等军训的时候，给她送个水应该就没问题了。
想到这里，赵华年问老师要了“周锦华”的专业全名和班级号。
赵华年因为坐车时间比较久的关系，所以只休整了一天，学校就开始军训了。
第一天军训的时候，他没等来给自己送水的“人”。
随后又等了一天后，终于忍不住的赵华年趁着休息的间隙，去会记那边的班级找“周锦秋”。
可是到了会计学一班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便拦住一个人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你们班的周锦秋同学在哪里？”
被他拦住的女同学，上下打量了赵华年一眼，开口道：“你找她做什么？”
第99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二）
“我来给她送水！”赵华年往女生后面望了望，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女生也回头看了自己的班级群一眼，很无语地道：“行了！把水给我吧！”
“为什么要给你，这是我给周锦秋买的。”赵华年皱眉拒绝道。
“我知道呀！我就是周金秋！”女生翻了个白眼道，“给我的水，你不给我给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周锦秋是我高中同学，还是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你！”赵华年突然觉得现在的女生真是便宜都想占。
周金秋则是无奈地道：“如果你找的人是，会计学一班的周金秋，那就是我，我就叫周金秋，金子的金，秋天的秋。”
“怎么可能，明明......”反应过来赵华年马上就意识到了，之前可能是自己听错了，这根本就是差不多名字的两个人。
看着赵年华震惊的表情，周金秋道：“同学，你这水还给我吗？”
赵华年没有说话，拿着水转身就走了。
等人走了以后，会计学一班的有其他人围了过来。
“赵金秋，刚刚男生是给你送水的吗？你们认识呀！”
赵金秋：“不认识，大概是认错了人。”
“认错人了，也可以把水留下吧！就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他都带走哦！”
赵金秋：“可能是他家里也不富裕吧！再说了，姐妹我又不是差那一瓶水的人。”
“诶！我知道他，他好像是内陆来的，而且据说成绩很好的。”
会计学一班的情况暂且不说。
赵年华因为给其他班级的人送水，集合的时候晚了两分钟，结果就是害得全班的人都一起罚站了十五分钟。
之后半天的军训，因为他的心不在焉，赵华年甚至被单独留下来，跑了个三千米。
等到这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他拿到手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周锦秋打了个电话。
可是
电话那头：“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周锦秋在x市办理了新号码以后，之前的手机号就拜托爸妈销号了，当初买这个手机卡的时候用的就是周爸的名字，取消起来也方便。
提示音传到赵华年的耳朵里，他怔忪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明明提示音是最标准的普通话，可是为什么自己就好像听不懂一样！
空号吗？可为什么呢！
这个号码小秋用了好几年了，她比自己早拥有手机，高一的时候她就有了。
办理号码的那天，他还陪着一起去的，尾号的四个数字还正好对应他们两个的生日日期。
可是为什么现在说不用就不用了呢！
深吸一口气，赵华年给自己父母打去了电话：“爸妈，小秋没有到c市读大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什么？不会吧！这件事情，没听周家人说呀！”赵母也明显愣住了，“那可怎么办，如果她不去的话，你的生活费会不会不够？”
赵母刚刚说了一句，赵父就把手机抢了过去：“儿子，你先别急，有可能就是不在你一个学校，c市的好学校一共也就那么几个，
你找和你一起去c市的同学打听打听，我们这边再给你问问周家人，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最多就是不在一个学校。”
虽然是安慰的话，但赵年华心里的焦躁并没有好多少。
匆匆吃了几口饭，他就回了宿舍。
想着c市这些学校的排名，还有同学的情况，他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方晓梦的。
方晓梦第一个电话没有接，她怕这人是来给自己要钱的。
可赵华年锲而不舍地连着打了几个，以至于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借了黑网贷，才被人这样打夺命连环电话。
“喂，赵同学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方晓梦于忐忑中接起了电话。
还在赵华年没有提那五十块钱的事情，而是问新入学的学生里有没有周锦秋。
一听是这事，方晓梦也就不紧张了：“没有啊！周同学那么好的成绩，她怎么可能会报我们学校，她难道没有和你报同一个学校吗？”
其实这话，就有些明知故问了。
赵年华：“没有，我们学校的新生里没有小秋。”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周同学在报志愿的时候，根本没有报北方的城市。”方晓梦试探性地问道，“你看，她的气管一直不好，
对冷空气还敏感，这里的东西这么冷，她不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聪明如赵华年，他马上懂了——方晓梦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别拐弯抹角，直说吧！你知道点什么？”怕对方不说，赵年华还加了一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那五十块我不要你还了。”
第99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三）
方晓梦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也不支支吾吾了，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不过她最后还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的不算太多，倒是沈寒，他看在班长的手机上看过周锦秋发的朋友圈，她应该上的就是海边的学校。”
挂完电话后，方晓梦几乎是立刻给沈寒打去了电话：“我和赵华年说了周锦秋的事情，他估计会找你。”
“知道了，多大的事啊！”沈寒很不以为然，“没有了周锦秋，他也没什么便宜给我们占了，我还怕他！哼，别说是给我打电话了，就是他亲自到我学校来找我，我都不怕他。”
随后两个人又交流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喂，赵华年！”室友王磊看对方自从打完电话以后，一直在发呆，就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这个时间点，澡堂子马上就要关门了，这每天一身大汗了，你不去洗洗吗？”
此时的赵华年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后他对着关心自己的室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情，等一下就过去。”
王磊看他现在好像挺正常，就又说了一遍澡堂子关门的时间，就和其他几个人出门了。
等他们离开寝室后，赵华年才拨通了沈寒的电话。
沈寒早有准备，东拉西扯了一堆地扯起了闲篇。
什么学校的环境啊！食堂怎么样啊！同学好不好相处！军训累不累！
总之每次赵华年想聊点周锦秋的事情，就被沈寒一两句话带过。
“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赵华年看出了对方的意图，索性也开门见山说道。
沈寒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什么别的要求，就是我之前欠你的五十块钱......”
赵华年冷笑道：“你们的消息好值钱啊！一来一回要收我一百块！”
沈寒当然知道对方已经不让方晓梦不用还钱的事情，可他装作不知道：“什么一百，我可只借了你五十，这么才一个暑假不见，你就要给我涨到一百，你高利贷啊！”
“不要和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把你知道事情全告诉我，五十就不要你还了。”赵华年忍着肉疼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小秋要比这些俗务重要的。
沈寒还是比较厚道的，他把自己知道都说了以后，还特意把班长的微信推给了赵华年，手机号码当然也给了。
跟沈寒结束后，赵华年深吸一口，拨通了班长的电话。
其实高中这几年，他和班长关系很一般。
原因倒是很简单，班长一直看不惯赵华年，他觉得对方一直在压榨周锦秋。
班长为此和周锦秋说过这件事情，可架不住对方不听劝。
最后班长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不过在看到周锦秋后来填报了x大以后，班长还挺她高的。
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就应该勇敢直写，而不是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放弃自己。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班长并没有赵华年的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刻，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
“班长，我是赵华年，我想.....”赵华年刚刚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班长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嘀咕了一句：“什么人把我的电话给这个软塌男的，真是晦气！”
赵华年知道自己和班长没什么交情，可是这样电话刚刚接通就被挂的事情，他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实在没有办法就又班长拨了一个电话。
这会儿更直接，根本就打不通了。
正好隔壁宿舍的人过来借东西，赵华年就拿了对方的手机给班长打了过去。
班长也是被弄烦了，虽然明知道这个电话很有可能还是赵华年打的，但还是接通了电话：“赵华年，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小秋去了哪里，我只听说她去海边的学校，你知道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吗？”赵华年竟然长话短说，一是因为这是别人的手机，二是因为他实在是班长这架势吓怕了。
“呵呵！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现在距离两千多公里，你还能跑去找她吗？”班长嘘她，“周锦秋去了最合适她的学校，你就别惦记了，好好上你的学就行。”
这么远的吗？
赵华年的这边沉默了。
几秒钟后，班长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了，便叹了一口道：“你和她一起长大，应该比我更了解周锦秋，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
只能说，你们可能是同过一段路的人，但不是能一直走下去的人，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结，不如想想，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第99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四）
班长很聪明，他当然知道赵华年想问自己什么，所以他先发制人地道：“你也别问我周锦秋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换号码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的电话。
把手机借给赵华年的同学，看着对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忐忑地道：“赵同学，你没事吧！”
倒不是他真的很有同学爱，只是自己的手机在赵华年的手里，这恍恍惚惚的，万一把手机掉上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谢谢你的手机！”赵华年把手机还给了同学。
那人也没说什么就离开，赵华年起身打算出去洗澡，可是刚刚下楼就看见了自己的室友。
“赵华年，你现在这是要去洗澡？”室友王磊皱眉道。
“嗯！”赵华年点了点头。
边上另外两个人说道：“别去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澡堂已经关门了，今天说是锅炉房有点故障，澡堂提前关闭了。”
王磊也跟着抱怨：“是的，今天进去的时候，管浴室的师傅就说了， 让我们快点洗，幸亏我洗得快，否则头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
“这有啥的， 浴室不让洗，就是水房那边冲个凉就好了！”本地人周川就觉得无所谓，“这样的天气，冲个凉最舒服，就是你们身子弱，不能着凉，我们可无所谓。”
几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地上了楼。
赵年华也确实觉得真是黏糊糊得不舒服，就按照周川的提议在洗漱池子那边，随便冲了个凉。
现在这个时候，虽然白天温蒂还挺高，但到了晚上温度并不高。
对于长大以后就没怎么洗过冷水澡的赵华年，这可不是好事。
早晚温差大，晚上凉水一浇，靠窗边的小风一吹，第二天起来赵华年明显嗓子不舒服了起来。
不过好歹还是坚持参加了军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感冒总是需要一个痊愈周期的，再加上这段时间军训确实辛苦。
赵华年这一个星期都在重复一样的事情——训练、吃饭、睡觉。
怕影响白天的训练，他只在晚上睡觉前吃药。
好在，到底是年轻，军训还有最后两天的时候，他这感冒也算是好得差不多了。
赵华年宿舍里的本地人周川是可以走读的，但他从小到大没有住过校，这次上了大学了，他强烈要求参与集体生活，他这才住到了宿舍里。
眼看着军训要结束了，周川就提议道：“后天就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之后不是放两天假吗？我带哥几个到学校附近转转啊？”
“行啊！我到校时间比较晚，刚进来一天就军训了，正好你是本地的，可以带着我们去探探路。”王磊另外两个人觉得周川的建议很好。
赵华年上的c大虽然也不错，可是省和省之间，经济、文化、环境不太一样。
所以比起周锦秋的四人间，赵华年的宿舍是五人间。
其实是六张上床下书桌的设计，因为住在这边的是十个人，他们商量了一下，刚好每个宿舍住五个，空下一张床堆个东西什么的。
见王磊他们同意了，周川又看向赵华年：“怎么样？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不了！我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我就在宿舍里休息吧！你们玩得开心点。”说这话的时候，赵华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多多少少有些惆怅——唉！早知道，这么容易生病，就从家里带点药出来了。
本来就不多的生活费充了饭卡剩下的这点备用金，买药就花了一百多。
他倒是也想和同学们一起出去逛逛，可是出校门就意味着要花额外的钱，他实在是怕自己花超支了。
王磊几个人听到赵华年这么说，倒也没有再劝。
毕竟这人冲了一次凉水澡就病了这么几天，身体估计是真的不好。
很快就到了周六，王磊他们一大早就离开学校，而赵华年干脆也没有起来，直接躺着休息。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赵华年看见是父母的电话， 就接了起来。
“喂，儿子，你还好吧！”电话那头的赵妈有些担心地道，“我打听清楚了，周家那丫头去了海滨城市念大学，你是不是生活费不够啦！
妈今天刚刚拿了工资，我再给你转五百过来，我和你爸打算以后每个月给你一千五的生活费，你自己省着点花。”
第99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五）
听着自己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赵华年总感觉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明白之前周锦秋明明和自己说得好好的，为什么转头就报了其他学校。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妈，那小秋现在到底是在哪个学校读大学，还有她现在的手机号，你问到了吗？”
周家夫妇本来就不想自己女儿跟赵华年少往来。
之前不好硬性阻拦，怕激起女孩子的叛逆心理，可是现在看着形势一片大好，他们肯定是要乘胜追击的。
“他们两个天南海北地上大学，专业不一样，城市不一样，有什么好联系的！”周妈直接回绝了赵母问手机号码的话，“到时候，放假回家的时候，让他们自己说呗！”
周父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我家秋秋虽然才大一，但是她规划好了未来的学习，很忙的！”
“刚刚开学能有什么忙的！”赵母讪讪地笑着说，“小秋和我家华年这些年一直在这里，突然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觉得小秋也会不习惯的，
这样吧！我把华年的手机号给你们，让小秋决定要不要和他联系。”
在赵母看来自己儿子和周锦秋的交往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人是自己儿子，就算周锦秋偶尔会闹闹脾气，但是只要儿子肯哄，还不是手到擒来。
离得远的又怎么样，现在打钱的事情很简单，加了微信，还怕儿子不能从对方手里扣到钱。
周妈看着对方的表情，心中微微冷笑——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以前是自己女儿傻，现在女儿清醒了，看都不会看赵家那个臭小子一眼。
“喏！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我现在给我女儿打电话，你自己听她说，她要不要你家儿子的手机号码！”随后周妈就作势要给周锦秋打电话。
周父拉了妻子一下，他怕到时候女儿真的还想跟赵华年和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没必要为了赌气冒险。
可周妈却是拍了拍丈夫，安抚性地道：“放心吧！我有把握。”
此时刚好是晚上八点多，周锦秋已经在宿舍里，她手上是夏云回前几天送来的修复药膏。
因为这段时间紫外线突然变得很强，虽然不是很热，但已经出现了有人被晒伤的情况。
这个药膏就是夏云回特意上皮肤专科医院配的——厚厚地涂上一层，第二天就能看到修复效果。
钱兰知道这种药膏，她之前也想让自己哥哥给弄点，可是钱铎没弄来，听说暂时断货了。
“小秋秋啊！夏学长对你可真好！”钱兰羡慕地道，“我那个没用的亲哥哥，都没能给我弄来，夏学长一送就是两大罐。”
“哈哈哈！”周锦秋被钱兰逗乐了，“钱兰，你可不能这样说你哥哥，好歹这几天，他还给送了茶包和水果，已经很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要是没有夏学长在前面比着，我还会觉得我哥哥不错。”钱兰有些沮丧，“现在的关键是，夏学长和你只属于远房亲戚，他都这么照顾你，我瞬间就觉得我这个哥哥是塑料的了。”
另外两个舍友可能比钱兰要早熟一些，听了她话，她们也笑了。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说道：“大兰子，你还真是，你都没有看出夏学长的其他心思吗？”
“就是啊！这段时间，我们也见了夏部长好几次了，更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他的事情。”一个室友提醒道，“而且你哥哥和他也是熟人，你难道一点都不会觉得他在周同学的面前是不一样的吗？”
钱兰：哈？
这个话题还要继续的时候，周锦秋的手机就响了，她一看自己妈妈的电话，就接通了。
“小秋，我是你李姨，是我让你妈妈给你打电话的。”赵母李芬在电话这头开口道，“你这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填了海滨城市的志愿了呢！”
李姨？
周锦秋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什么姓李的阿姨，所以没有开口。
“你抢我手机干什么！”赵妈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讲武德，上来就直接抢手机，“秋秋，不说她，妈妈就是问问你，最近军训怎么样，听说你们那边好像挺晒的。”
周锦秋没有回答李芬的问题，而是开始回答母亲的话：“还行，小姨给我准备的防晒霜很好用，而且这边也有专门的晒后修复，小姨夫那边的亲戚给我送了好些东西。”
提到亲戚，周妈倒是来劲了：“是不是你小姨夫家那个和你同校的，身材高壮，皮肤稍微有些黑，笑起来很阳光的学长！”
第99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六）
周锦秋：(?Д?≡?Д?)，她亲爱的妈妈诶！莫非是她接电话的姿势不对，为什么感觉电话那边的妈妈跟平时不太一样？
“妈，你应该没见过夏学长吧！但是你好像对他......”周锦秋对妈妈能说出这么多夏云回的信息很是诧异，不过有点还是要纠正的，“夏学长皮肤不黑，拍照的时候可能光线有些暗，所以他才看起来有点黑。”
周妈不是第一次听到女儿面前维护男生了，但是这次她觉得很爽——终于不是赵家那个臭小子了。
“我是没见过他本人，可你小姨给我看过照片！”周妈很是兴奋地道，“我觉得那个是很不错的孩子，看起来清清爽爽，而且眼神清澈，一看就没有什么心眼子。”
周锦秋：诶？如果真的和自己妈妈想得那样，那估计学生会的人就都是傻白甜了，算了还是不要多说了，省得让她担心。
“就也还好吧！”周锦秋到底是没有说出其他人对夏云回的评价。
“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周母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休息吧！军训一天也累了！”
正要挂电话的时候，赵妈李芬突然又开始插嘴：“不是说好了，把我家华年的手机号码给小秋，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和华年联系的吗？都还没说了，你怎么就要挂电话了呢！”
周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小秋，刚刚你李姨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想要赵华年现在的手机号吗？”
这会儿听到了赵华年的名字，周锦秋才想起这位邻居阿姨：“不用了吧！我和赵华年隔了两千多公里呢，也就是放假的时候有可能会见面，再说我们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集，有没有手机号码问题不大。”
听到女儿这么说，周父的脸色瞬间就好了很多，他也在一边道：“对，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重，你这个专业后期还要考很多证，还是尽量减少无效社交。”
李芬听了周父的话，刚想反驳，就听到周母的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因为开得是扬声器通话模式，所以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个大人都听得很清楚。
“周锦秋，夏云回学长给你送东西，在楼下等你呢！你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他联系不上你，让我给你带个话。”有人敲了敲周锦秋宿舍的门，冲着里头喊道。
本来刚刚还在调侃过周锦秋的两个舍友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说道：“快去吧！估计又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记得回来分我们点，我们不多要，就尝尝鲜。”
更有周兰哀嚎道：“哎呦喂！怎么我哥就不给我送东西呢！”
周母听了这话，简直是乐开了花，以前自己女儿光给赵家送东西了，赵华年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回却是那个夏家的孩子，给自己女儿送，这会儿应该算支棱起来了吧！
嗯！作为父母可不能给女儿拖后腿。
“小秋啊！那你下去拿东西吧！人家给你送东西，还人家等着你不好，妈挂电话了啊！等你军训完给家里打电话。”随后说了一声再见后，周母就挂断了电话。
对上赵妈李芬有些失落的眼神，周母说道：“你也听到了，我家小秋觉得没有必要和你家儿子有联系，所以这号码就不用给我们了。”
说完就拉着丈夫回家了。
这让好不容易在周家门口堵到人的李芬，心里很不是滋味——没问到周锦秋的手机号码也就算了，对方居然还不想要儿子的联系方式，关键她还忘了问周锦秋现在读的什么学校。
真是失策得很。
另外一边，周锦秋挂断电话后，就下楼了。
她一出门，周兰直接就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了吧！不知道这次夏学长送什么？”
“什么第二次，明明就是第三次了！”另一个舍友掰着手算了算，“防晒霜，水果，修护霜，不知道这次送什么？我希望是吃的，这样我们也能沾点光。”
还有一个室友正好站在她旁边，遂点了点对方的额头道：“你呀！就知道吃，夏学长的光是这么好占的，我看他根本就是有所企图的。”
啧啧啧，夏云回温和待人极有距离感的人设，这会儿因为一趟趟往这边送东西，直接就给被崩了个稀碎。
偏偏被送东西的人，好像在这方面有些稍稍地迟钝。
此时的楼下
夏云回穿着一身浅色系的衣服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精致纸袋子。
他看了看手表，又朝着宿舍门口张望着。
等他看到周锦秋跑来，他下意识地拉了拉本就平整的衣襟，并出声叮嘱道：“慢慢走别跑，天热了，跑得一身汗，会会很不舒服的。”
周锦秋倒也听话，果然放慢了脚步，事实上，她也累了。
第99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七）
不知道夏云回已经等了自己多久，周锦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学长，对不起，我刚刚在和家里人打电话，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刚才和妈妈的通话一结束，周锦秋的手机上就接二连三地收到了短信呼短信的提醒，可见刚刚对方应该是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夏云回本来还觉得周锦秋可能是在和其他人煲电话粥，这会儿听说是家里人，之前那点不顺的心气，这会儿就都顺了，他笑着道：“没关系的，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去到校外办事的时候，路过一家比较有名的烘焙店，这几天你们军训的强度高，所以觉得给你买小蛋糕的话，应该能让你开心。”
似乎是怕周锦秋不接自己送的东西，夏云回又道：“这里面不只有我买的小蛋糕，还有你小姨，我小婶婶特意关照给我给你带着绿豆沙！”
一贯的笑容下，是别人看不出的惊慌，夏云回也是人，他也有喜怒哀乐，他也会怕喜欢的人拒绝自己的好意。
“夏学长，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真的！”周锦秋敏感的性子下是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她能从夏云回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对方刻意隐藏起来的不安。
夏云回听了这话，他微微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还有人能看出自己微笑下的真实情感。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毕竟戴着微笑的面具学习、生活真的太方便了。
可是时间长了，他渐渐地忘了自己还可以有其他情绪。
“周同学，那我可以喊你阿秋吗？”夏云回认认真真地问道，“你看，我也会正常表达我自己意愿的，我希望今后我能称呼你阿秋，你可以叫我云回！”
这人可真会顺杆爬啊！
“夏学长，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一些！”周锦秋有心拒绝，“虽然我是亲戚，可是.....”
“对啊！就是因为我们是亲戚，所以我们才应该互相称呼名字！”夏云回继续顺杆爬，“而且我好久没遇到能看懂我的人，阿秋你真厉害！”
周锦秋最后“被迫”喊了他一声——云回！
虽然好像这也没有什么不妥，但她却忍不住红了脸。
知道不能一下子进步太多的人，基本上都深谙“温水煮青蛙”的套路。
把手里的袋子塞到了周锦秋的手上，夏云回关照道：“你们宿舍里没有冰箱，所以这个小蛋糕，今天最好要吃完，其实不是很多，你可以和室友分着吃。”
随后也不等周锦秋说完，夏云回故作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表道：“虽然现在是晚上了，但是学生会那边有个临时会议，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开会了！
对了，周六早上我来接你回家，小婶婶一再和我说了，要让家里给你做些好菜补补。”
接着，夏云回便转身就走。
从这看似从容不迫的背影里，不知道为什么周锦秋能品出那么一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做了很多年乖乖女的周锦秋第一次想捉弄一个人，她冲着夏云回的背影喊了一句：“云回，谢谢你的小蛋糕！”
夏云回显然是听到这句话了，他的脚下一顿，回头对着周锦秋说道：“快回去吧！等我这个星期六上午来接你。”
路灯下，周锦秋看着微笑的夏云回，她也笑了——因为他这次的笑很真实。
周锦秋提着纸袋进门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全都在翘首以盼。
原来周锦秋和夏云回说话的地方刚好就对着宿舍的阳台，这三个人周锦秋下楼，就在阳台上蹲守了。
作为视力5.0的钱兰表示，夏云回给周锦秋的袋子是本市很有名烘焙坊的袋子。
那地方距离x大可不近，一来一回可是要穿过大半个城。
最关键的是
“今天那里出新品小蛋糕，你们说夏学长会不会送的就是新品小蛋糕呀！”想到这些，钱兰不争气的“眼泪”就从嘴角流出来，“听说今天的小蛋糕叫四重奏，
刚好一盒四个口味，巧克力、芒果、香草、凤梨！我之前就吃过他们家的巧克力系列的面包，那味道可纯了。”
“喂喂！醒醒，醒醒！你可真会想啊！”其他室友拍了她一把，“就算是，那也是夏学长给人家周锦秋的，你流什么口水。”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钱兰开始做科普，“那家的东西，不含防腐剂，很多蛋糕、面包有冰箱都不见得能放到明天，更何况是在咱们宿舍。”
几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等到周锦秋提着袋子往回走，她们才赶紧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椅子或床！
第99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八）
在周锦秋推开宿舍门的刹那，她的眼神就对上了，舍友们三双闪亮亮的眼睛。
不过，似乎是知道自己好像有些失态，很快除了钱兰的两个舍友轻咳一声别开了眼睛。
钱兰倒是也没有再看周锦秋，但她的表情和动作更逗。
只见，她和小动物一样皱了皱鼻子，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我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难道夏学长是真的给你送了那家的小蛋糕？”
“咦？大兰子，你好厉害，光是这样闻闻就能知道袋子里是小蛋糕！”周锦秋是真的很佩服，毕竟她前十几年的人生好像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什么兴趣爱好和特长了。
钱兰实在怕室友对自己有所误会——怕大家以为她是吃货。
连忙把刚刚和其他室友科普的知识，又跟周锦秋讲了一下。
最后总结道：“主要还是这个袋子太显眼了，基本上吃过的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家，而且我手机上还有这家店的新品推荐，所以我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真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本不觉得有什么的周锦秋，在被钱兰告知，那家店距离学校有大半个城的距离后，她的心里涌出一种甜滋滋的感觉——被人呵护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那大兰子既然知道四重奏小蛋糕是四块，那我们就一起吃吧！”为了不让舍友发现自己的异常，周锦秋招呼她们一起吃小蛋糕、
“哇！他们的新品真不是盖的！”钱兰在拿到周锦秋分配的巧克力蛋糕后，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小勺到自己嘴里，“小秋秋哦！我好羡慕你哦！夏学长这是什么神仙远房亲戚啊！好想要一个同款的。”
被这么一说，周锦秋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脸却红得厉害。
另外两名舍友这个时候发挥了：吃人嘴短的优良品质。
她们对视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快吃吧！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第二天一早，她们又精神抖擞地参加军训了，此时距离军训结束还有两天。
由于之前已经适应了军训的强度，所以最后两天，她们都过得比较轻松。
到了周六早上的时候，三个改走读的人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而调剂宿舍那个，昨天晚上就已经搬去了新宿舍。
三个人站在宿舍门口闲聊，顺便等人。
先到是钱兰的哥哥钱铎，他骑着家里的电瓶车，一看到钱兰就开口道：“其实也没晒黑多少呀！而且其实你一个人回去也很方便，还让爸妈通知我来接你！”
“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钱兰的声音难得有些软。
“行啦！行啦！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个荔枝冰，你就别我整这样子了，我害怕！”钱铎搞怪地抖了抖肩膀，提起钱兰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在了自己电瓶车脚踏上。
钱兰刚想跨坐上去的时候，钱铎突然说道：“要不，我把行李拿回去，你自己坐公交回家？”
“哥，为了省一个荔枝冰的钱，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你就是来学校接我回家的，结果打算把我扔半道上了，你觉得合适吗？”钱兰的表情没有变，始终笑眯眯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刚刚说的话，告诉爸妈，你觉得......”
“行了，行了，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钱铎打着哈哈，让钱兰坐在自己后面，“走吧！”
夏云回是第二个到的，不过这次他不是开着自己的小龟龟车来的，而且开了一辆汽车，以至于车停在周锦秋面前，他都下了车，周锦秋才发现他。
“云回，这车是......”周锦秋以为他为了接自己，特意去借了一辆车，“其实你之前的摩托车就能行，不用汽车的。”
夏云回却道：“也不是特意开车过来的， 只是之前车送去保养了，刚好今天拿，我就索性开车过来接你了，行李给我，你上副驾驶坐着吧！这天还怪热的。”
第100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四十九）
车不是特意开过来的，但是故意算好了时间做保养的，定好了今天一早就拿车。
周锦秋想和夏云回一起把行李搬上后备箱。
可是还没有动手，就被对方推着往前面走：“快去坐好，对了你今天应该起得比较早，早饭吃得不多吧！我带了小点心和茶饮就在座位上，你先去吃点喝点。”
“学长，我真的很有力气的！”周锦秋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不想让夏云回误以为自己很娇弱。
可是
“首先，我们之前已经讲好了，你要叫我云回，我叫你阿秋！”夏云回一边搬东西一边笑着提醒，“其次，我没有觉得你力气小，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休息，
昨天才刚刚军训结束，今天又马不停蹄地搬地方，我只想让休息休息，所以你会同意我的提议对吧！小阿秋！”
一声“小阿秋”让周锦秋愣了一下。
周锦秋、锦秋、小秋、秋秋，很多人这样称呼过自己。
但“小阿秋”还是第一次，她似乎明白了夏云回的坚持——他大概是想寻一个独一无二的的称呼。
感情从来都是具有排他性的，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太挤。
红晕把周锦秋的面颊熏得有些微红，摆完东西了夏云回看到这样的女孩，第一次反应是：“啊呀！我不是让你上车吗？
看看这才多久，脸就给晒红了，是不是觉得今天不要训练就没有擦防晒霜，黑不黑的不论，这种天会晒伤的......”
也是搞笑，平时最灵敏的人，偏偏在这个最敏感的人，居然没有看出刚刚周锦秋的心微微开了一点点的窍。
大概这就是关心则乱，比起得到对方感情上的回应，夏云回更关心周锦秋的身体。
把人拉上车，认认真真地给周锦秋带上安全带，夏云回把水递给了她：“喝喝看，是椰子水！我上次看你在海边的时候，也喜欢喝，我特意带的！”
“好的，云回！”周锦秋接过了他手里的杯子，笑着道谢。
从容的人迅速看了周锦秋一眼后马上就别开脸，脸没红，但是耳朵却有了变化。
“这天还是有点热的！”夏云回一边松开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一边调整了一下空调，“如果吹得冷，就和我说，走吧！”
周锦秋回了一个“嗯”！
车子没有开回之前的房子，而是往市中心开去。
“今天陈姨白天有事回自己家了，所以午饭我们自己解决，晚饭她回来做！”夏云回说得倒是气定神闲，可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毕竟这种借口实在太容易拆穿了。
事实上，是他自己今天放了陈姨白天的假，让对方回去看看孩子，就为了能和周锦秋在外面吃顿饭。
车子很快就停到一个院子里，是一个规模不算太大，但是看起来很精致的私房菜。
“东西就放车上吧！”夏云回怕周锦秋不放心，还解释道，“这里都是这边老板的，每天招待的人数不多，所以车子里的东西很安全。”
“嗯！”周锦秋依旧是点点头，反正军训住校的时候，她就带了一个手机，电脑和平板都还在小姨夫这边的房子里，反正还是要回来了，而且一时也用不到，索性就不带了。
两个人刚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喂鱼，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来人：“哟！原来是小回啊！你昨天定位置的时候，也没说个人数，我还以为你还是一个人来的。”
“旭叔好！我带朋友过来吃鱼！”夏云回介绍道，“她叫周锦秋，是我的一个学妹，也是我小婶婶那边的亲戚。”
“锦秋？怎么写的！”孟旭微微饶有兴致地问道。
夏云回没有说话，而是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周锦秋。
“织锦的锦，秋天的秋！”周锦秋似乎是被夏云回的自信感染了，她落落大方地开口回答了孟旭的问题。
“有意思！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孟旭念出这句词以后，突然恍然大悟道，“是该带她来这里吃饭，走吧！今天早上刚刚送来了好货，我去给你们做！”
周锦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文雅的“旭叔”是一个厨子，她好奇地看向夏云回——这个人可看起来不太像厨子。
夏云回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等了他去做菜了，我们再在背后蛐蛐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周锦秋的耳边以及脖颈处，但她并没有躲开，而是轻声地回了一个“好”字。
第100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
走在前面的孟旭很无奈地回头：“喂喂喂！两位好歹也给我点面子，我还在这里呢！算了，你们自己去包厢的，就去小回你常坐的包间吧！”
说完就就回头往反方向的厨房走去。
“走吧！”夏云回握了一下拳头，等松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去拉周锦秋的手。
牵是牵了，不过一向内心强大的人在第一次牵女孩子手时，也难免有些忐忑。
所以频频用眼尾的余光在观察周锦秋的表情，在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的推拒后，他的嘴角压都不住了。
一段只有几米远的路，更是让他们两个走出了“陪你到世界尽头”的感觉。
以至于熟识的服务员很无奈地站在包间门口，就这么看着缓缓向自己方向走来了这对大学生。
还没进去，服务生问道：“夏同学，今天还是以前那些菜吗？”
“嗯！还是全鱼宴，但是今天是两人份，对了刺尽量去得干净些！”大概是能看出让对方等了一段时间了，夏云回几乎是在回答完以后，就拉着周锦秋进了包房。
等坐定以后，夏云回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全鱼宴，随后又道：“这里的鱼是特色，如果你不喜欢我再点些别的。”
周锦秋喜欢吃鱼吗？
她是喜欢的，可小的时候因为赵华年吃鱼卡过嗓子，所以后来她为了陪他也就怎么吃过鱼。
不过现在这段记忆，只留下了一段迷迷糊糊的概念——吃鱼容易卡嗓子，所以她才不吃鱼的。
“喜欢吃的，可是吃鱼有些浪费时间，而且容易卡嗓子，所以吃得不多。”周锦秋想了想后，很认真地回答，“可是我刚刚听你说，这里的鱼是去鱼刺的吗？”
全鱼宴：冷菜一般以鱼皮、鱼冻开胃，再取鱼的鱼头、鱼腹、鱼尾做成两到四道煮菜，鱼骨为暖身的汤羹，最后是一些特色的鱼类主食，如鱼饺、鱼粥等。
因此一般都是选得比较大的鱼，大刺还是很容易取出的。
听完夏云回的介绍，周锦秋觉得自己真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是从来没想过在吃的东西还能有这么多的花样。
不过她有些不安地搅了搅手，忍着不好意思地说道：“云回，你对美食怎么了解，可我却好像什么都不懂，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夏云回一时没有说话，而是给周锦秋倒了一杯茶水后才道：“阿秋你入学的时候，文化课成绩在全校新生的前三十位，可是我当年入校的排名在一百名开外，你会觉得我是差生吗？”
“啊？”周锦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云回，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在此时，服务员进门了，手里端着的是这里特色开胃蜜饯果子。
因为吃得是鱼，有些人会觉得腥味比较大，所以孟旭就特意准备了这些可以压腥味的东西。
“来，尝一个，这蜜饯虽然有些酸，绝对开胃！”夏云回把小碟子往周锦秋面前推了推，毫不避讳地道，“我现在的成绩虽然已经进入了前一百位，而且还是学生会干部，可我也只是专业成绩还不错。
所以阿秋，每个人都有擅长做的事情，跟不擅长做的事情，你看我成绩只在中上，可是我在其他方面还可以。
你也一样，你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其他方面有所欠缺也是正常的，不过，我们这样也算是互补了。”
此话一出，被打压久了的人，这会儿又被安慰到。
所以这饭怎么会和谁吃都一样呢！
对的人，不只能你美美滋滋地享受美食带来的乐趣，更能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但如果那个人不对，不仅会让你食不下咽，还会让你破财。
总结：快快乐乐地吃饭，就会体现食材的价值，
反之，那么无论是猪还是鱼，可能就白死了。
这一顿饭下来，两人关系似乎是更好了。
“行了，这顿饭按照当初的约定，我给你打五折！”结账的时候孟旭提了一嘴，“不过，你小子可得好好珍惜人家，我看那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夏云回接过账单，随后用手机付钱的时候，神情愉悦地道：“那是自然，否则我也不会带她过来一起吃饭！”
“你这是拿我当看相的啦！”孟旭挑了挑眉，故意揶揄道，“行了，我帮你看过了，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而且还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的那种。”
说起来这个来，可不是吗！、
毕竟老家距离这么远的两个人，还能在这里相遇，这就是缘分。
邱茉莉、夏冬隐：怎么感觉自己的功劳被忽略了，这小没良心的。
第1002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一）
周锦秋、夏云回这边的感情稳定发展中，而且因为年底邱茉莉和夏冬隐要举行婚礼的缘故，这次放假回家，他们两个要一起回周锦秋的老家。
夏家现在都是夏冬隐的哥哥夏冬焕做主，而他对弟弟结婚的态度很明确——只要能结婚，把人娶进来还是把弟弟赘都行。
快四十的人了，能有个着落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所以两家人一商量，就干脆打算在邱茉莉现在工作的城市举办婚礼。
反正这小俩口以后也都在这里生活。
“到时候回去的机票我来买，什么事情我都给你处理得坦坦荡荡的，你只管应付这次的英语考试就行！”夏云回对周锦秋说道，“等下次的时候，我再教你这些事情，
我的阿秋需要知道这些事的流程，因为你聪明一学就会，但是会就好，因为做的时候，我来做！”
“咦！你都快把我哄成胚胎了，你是真不怕我以后什么都不会啊！”已经跟夏云回在一起一个多月的周锦秋在他面前已经很放松了，那些原本被隐藏的小性子，这段时间开始冒头了。
看着开朗了好多的女孩，夏云回很是骄傲，他故作不服气地道：“不可以这么说我的阿秋，她就算是胚胎，也是最聪明的胚胎。”
“神经！”走锦秋笑着推了夏云回一把，“胚胎还分什么聪明不聪明，以前觉得你是温文尔雅的学长，这会儿怎么看，你都像个逗比，云回啊！你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嗯！我就是夺舍他的人，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离开他的身体，把你的男朋友还给你。”夏云回顺势提了一个要求。
原意其实就是和周锦秋开个玩笑，毕竟也才刚刚交往一个月，他还想再等等的。
只是
周锦秋只迟疑了一会儿，便往他跟前凑了凑，然后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往后退了一步。
等夏云回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站在离自己三步之遥的地方了。
“怎么样？可以把我的的男朋友还给我的了吧！”一改往日的羞懦的人设，今天的周锦秋还是比较大胆的。
“嗯，给你，都给你！”夏云回向前跨了一大步，拉住了周锦秋的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四目相对，两个人好像又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陈姨的声音：“小夏先生，周小姐吃晚饭了！”
被抓包到的两个人迅速分开，然后一起往餐厅走去。
两个人虽然在交往中，但是周锦秋还是住在隔壁夏冬隐的房子里，午饭在学校吃食堂，晚饭在夏云回这边吃。
陈姨是保姆，也是半个管理者，她大约能猜出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之前汇报的时候，夏冬换那边倒也没有反对，只是让陈姨注意好了他们，关键时候帮他们刹刹车。
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的出现。
比起周锦秋这边学业、爱情两丰收的情况，赵华年这边显然不太妙。
因为c市这边冬天比较冷，所以教学速度比较快，这会儿已经在准备期中考试了。
赵华年翻了翻手里的课本，始终不能静下心来学习。
当然这里面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舍友的原因。
别看赵华年的另外四个舍友高考成绩都不错，但他们对待学习的态度真的不怎么认真。
大概是高中的时候，被管束得太严了， 所以王磊开学没多久就放飞自我了。
经常是游戏打到天亮，早课上经常睡觉，有的时候还逃课。
赵华年一开始对他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总要好好上的。
但时间一久，赵华年又忍不住羡慕了起来，他自己本来就是意志不太坚定的人，高中的时候，有周锦秋在身边看着，他还算能管住自己。
可到了这里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主动去管他了。
关键是一连几次都没有问到周锦秋现在的联系方式，他就难免生出一种赌气的心思——我要让你看看，没有你管着我，我也一样生活，而且比一起更快乐。
快乐是快乐，一千五的生活费，前半个月胡吃海塞，后半个月米饭加免费的汤。
期间，他还和几个在c市的高中同学聚过，只是从前买单的人不在，所以当聚餐形式成了AA制，他们联系的频率也就越来越少了。
沈寒就读的学校算是这几个人里比较一般的了，所以他的课程要轻松一些，还有业余时间打工赚点零花钱。
自从开始打工后，沈寒就越发觉得当年不该占周锦秋钱财上的便宜，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之后沈寒算了算这些年，大概花了周锦秋多少钱，其实也没有多少，但他就是心里过意不去，他打算攒点钱把这人情还了，也算无拖无欠。
第1003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二）
沈寒和高中的班长偶尔说起此事后，他倒是对沈寒刮目相看了起来，后面两个人关系也越来越好，班长还替对方打听自己学校的考研情况。
后来经过努力，沈寒考了两次，终于还是考上了班长学校的研究生，成了他的学弟。
当然这是后话了，比起沈寒后来努力，得到的成功。
赵华年的发展就有些戏剧性了。
期中考试的时候，赵华年两门专业课都考了不及格。
当然他不是宿舍成绩最差的，因为王磊还比他多一门不及格的。
“有什么关系，等期末考试的时候努努力就好了呀！”王磊完全是一副不在乎的态度，“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没人管了，我可得好好玩玩。”
说到这里，王磊还和赵华年勾肩搭背道：“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继续打游戏吧！反正期中考试都已经过了，离期末考试还早着呢！我们玩个一个多月再学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赵华年开始跟着王磊开始了，通宵打游戏，上课睡觉，以及偶尔逃课的日子。
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期末考试后面临被劝退两个人——赵华年、王磊。
“你们两个这个学期都干什么了，所有的课都挂了？”班主任气得快冒烟了，这两个进来的时候，成绩都是在前十名的，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们补考不过的话，就要面临劝退了。
把事情的严重性一说，王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无所谓地道：“不是要补考不过才会被退学吗？我们肯定能过的。”
赵华年这会儿倒是开始紧张了：“老师，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补考不过真的会退学吗？”
班主任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你进来的时候，成绩都很优秀，现在学成这样，你对得起之前三年的努力吗？你们也是成年人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让这两人出去了。
王磊撇撇嘴道：“不就是几门课考到六十分吗？我就不相信了，突击一下有什么难的，赵华年这个星期我们一起努力啊！肯定能考过。”
只是刚刚集中学习了两，王磊的游戏瘾又犯了，手里书一扔，就又开始玩游戏。
他没有喊赵华年一起，毕竟对方看着要比自己努力很多。
王磊不喊，不代表赵华年的心思也会放在学习上，他看着看着书就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周锦秋辅导自己作业的情景，好像有她在自己身边时候，他的心就能静下来。
这会儿，他一个人，这书里东西简直堪比天书，再抬头一看自己难兄难弟又开始打游戏，他的心也痒了起来。
又装模作样硬着头皮学了一天半的赵华年，终于没有忍住那点念想，当天晚上跟王磊一样玩起了游戏。
王磊看到赵华年跟风自己，立马开口劝道：“赵华年，你复习好了吗？怎么也玩起游戏来了？”
“我学了好长时间了，放松放松，咱们组一局啊！”赵华年发出了游戏邀请。
听了这话，王磊还没有回答，知道两个人家境情况的周川先开口了：“赵华年，你如果没有复习好，就赶快去复习，后天就是补考的时间，如果你再期末一样，是肯定会被退学的。”
“你别有侥幸心理！”周川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一眼王磊，发现他没看自己，才又补了一句，“你不要盯着王磊，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有他的出路。”
赵华年却是不以为然道：“我就放松放松，怎么就让你怎么说我呢！再说了，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不一样的，真是不知所谓。”
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周川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同学用眼神制止了——人家不听，你就不要多说了，否则他还嫌你烦呢！
周川抿了抿嘴，选择尊重个人意愿。
倒是王磊看到周川不劝赵华年，反而说了一句：“我们确实不一样，赵华年，我觉得你应该多复习复习。”
王磊考不及格，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他这个学期没怎么学，但更多的原因是他不喜欢这个专业，想以此威胁他父母给他换专业。
当然以他的家里情况，只要家里同意了，王磊只要留一级，然后使点人脉和手段就能达成目的。
这件事情上，王磊最大的阻力不是学校，而是家里，所以他做这些完全是给家里人看的。
他不想因为自己和家里人的博弈，把赵华年扯进来，所以这会儿才劝对方复习。
第1004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三）
可显然赵华年不明白这里面的隐情，还以为王磊是看不起自己，便道：“都是要补考的人，你和我说些是看不起我吗？”
周川还想劝几句的时候，刚刚一个一直在看书的舍友突然开口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都是成人了，这种事情自己做主就好，有那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抢票，这个星期结束，就该放假了。”
听了这话，周川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再劝下去。
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要补考的日子，这段时间赵华年多多少少也是看了一点书的，可是拉下得太多了，他始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反观王磊好像一直没有复习，赵华年的底气也上来了，毕竟总有人比他差，不是垫底的话，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出问题吧！
想得美的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梦里。
因此当他和王磊同时拿到补考成绩单后，赵华年真的傻眼了。
赵华年没有想到，从来不复习的王磊还能及格两门课呢！
“你不是没复习嘛！”赵华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磊。
和赵华年这种不及格得比较均匀的人比起来，王磊的分数就和南北极一样。
赵华年，每门课都在五十几分左右，最接近及格的那一门，有五十七分。
而王磊则是差得很差，但是及格的那两门有七十多。
面对赵华年的质问，王磊倒是脾气好地解释道：“及格的这两门课，我没进学校前，就我就接触过，后来考试的前一天临时抱佛脚，看了几眼，也是运气好看的就是考试的部分。”
只觉得天塌下的赵华年，呆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有人在外面喊：“赵年华，辅导员叫你！你过去一趟！”
“哦！”赵年华垂头丧气地往教室办公室走去。
之前劝过周川的室友甲已经开始整理行李了，他家比较远，车票也难定。
所以本来是后天正式放假的，可这人已经请好假，明天一早就回家了。
他抬眼看着赵年华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收东西，周川凑过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看你上次就好像......”
“也没有，就是上一级有个成绩不错的学生，和他差不多天天玩，荒废了学业不说，还搞大了一个女生的肚子。”室友甲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并没有什么起伏，“后来就被劝退了，
我们的学校平时管得松，老师看着好像不怎么管，但是平时我们的表现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次赵华年悬了。”
“不会吧！那王磊也......”周川惊呼道，“他好歹还及格了两门！”
舍友甲看了王磊的方向一眼，就看到对方的心情一点不受影响，还在那里打着游戏：“你觉得他会有什么问题吗？”
事实上，王磊的补考成绩，他父母比他更早知道。
家里人已经打过电话来骂过他了，他堂哥昨天就已经到了c市，使了点手段保住了王磊的学籍。
只不过，明面上他还是要离开学校的，在学校休学一个学期，然后等明年夏天开学以后，他再换个专业继续读——还是换到王磊喜欢的专业。
昨天晚上，他堂哥请王磊出去吃饭，送人回来的时候，就狠狠骂过了：“你个臭小子，就算是叔叔安排的这个专业你不喜欢，你也可以通过正常流程转专业，
为什么整这出，你知道叔叔婶婶他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而且你知道这事情多险吗？要不是我处理得及时，你学籍就没有了！”
王磊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我也没办法呀！我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他们死活要我报现在的专业，我如果正常转专业，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只能兵行险着了，你看我这样一样，就能顺利转专业了，而且我早就算好了，补考的时候集中全力考两门，这样我最多算是擦个边，肯定能保留学籍的。”
王磊的堂哥知道对方应该是算好了，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你们宿舍里那个姓赵的同学估计是废了，我当时问了一下还有谁和你一样，学校就提起了他，
还说他挺可惜的，进学校的时候，那成绩比你还好一些，这样一来，那三年的苦可就是白吃了。对了，他这个情况和你没关系吧！”
王磊表情一僵，不过瞬间否认道：“和我没关系，我还劝他复习来着。”
“不管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如果他真的被退学了，你就说你也退了，千万不要把你休学转专业的事情说出来。”王磊堂哥叮嘱道，“我不想把人往坏里想，但也没有必要赌人性。”
第1005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四）
“不会吧！赵华年看起来挺正常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王磊有些不解堂哥的话。
“堂弟啊！这世上的事，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王磊的堂哥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如果你们都被退学了，他就会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
可是都是挂科很多门的人，你不退，而他退了，那他肯定心里不舒服，你再想想平时有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经济封方面的优越感。
不是堂哥要怪你炫富，可是你的家境不错在很多时候，可能就是你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就能拉开你们之间的贫富差距，到时候这退学的事情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完了堂哥的说后，王磊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他不问我，我就什么都不说，他问的话，我就说我退学了，反正我要明年九月才过来换专业。”
“对喽！我家小磊能明白就好了，我先走了！”王磊堂哥又道，“你们老师说了，过两三天你们也放假了，我给你定了那天回去的机票，我等一下就把信息发给你，到时候坐飞机回去。”
“谢谢！堂哥！”王磊和自己堂哥道谢。
正因为是听了堂哥的话，王磊留一个心眼，对周川他们说：“我能有什么特权啊！该咋地还是咋地，要是我自己成绩不好，如果真退学了，我就回去重新考呗！”
周川是多少知道一点王磊家情况的，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追问。
表面淡定打游戏的王磊，实则内心慌得要命，因为他不是什么嘴严的人，万一这嘴不小心秃噜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也正因为紧张，他刚刚打游戏的时候，还因为开错了好几枪，被队友骂了几句。
同样紧张的人还有赵华年，他现在正低着头站在辅导员的面前，等着对方训话。
这届的辅导员是学校特意找的，不是之前那些小年轻。
学校觉得这辅导员有经验，应该能管好这帮愣头青，不会再出现上学期那样的情况了。
结果，倒是这次没人乱搞男女关系了，结果学期结束给辅导员来了个王炸——成绩太差，要退学俩，而且还是入学成绩的前十名里的。
这不完犊子了吗？
现在的孩子还真不给他省心，本来今天这事两孩子的班主任也能谈，可是学校把这事交给他了。
说是班主任要去参加区里的开会。
就请问呐！他一个班主任，都不是什么学校干部，怎么就要去参加交流会了。
啥都不说了，让他这么个容易心软的人来宣布这样的事情，辅导员宝宝心里苦——好在，他就只负责和赵年华说这事。
王磊不归他管！
轻咳了一声，辅导员先是问了一下赵华年这一个学期，在学校的生活情况，东拉西扯了一大推后，他才开始进入主题：“赵华年同学，你这次的期末考试，有多门课程不及格，而且补考也没有过！你......”
虽然辅导员的话没有说完，但赵华年此时双手用力握拳，以至于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他的余光看到辅导员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不知名的小绿植。
c市的冬天很冷，但是辅导员的办公室有暖气，所以小绿植被养得很好。
窗外的阳光照在绿植上，叶片透着淡淡的微光，阳光应该很暖和吧！
可是赵华年没有感受到一点，他只是低着头等辅导员说出这件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
“按照学校规定！”辅导员翻开册子，敲了敲文件夹，连头都没有抬，“累计三门必修课补考未过，就要做退学处理，而且你还另外两门选修课也没能过。”
说到这里，辅导员也是气得很，他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学读好，你这一个学期都干什么了，成绩能差成这样。”
“我......我！”赵华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觉得这学期自己一直浑浑噩噩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打游戏，其实不是完全沉迷，只是在打游戏的时候，他才会有愉快的感觉。
看对方一副子难为情的样子，辅导员却知道，这孩子本该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可惜了。
“去吧！去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学校吧！”辅导员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很难过，“学校会联系你父母的，如果可以他们最好来一趟，帮你办理注销学籍的手续。”
“老师！不要啊！老师！”赵华年突然就上前恳求道，“老师你帮我求求情吧！我下学期一定好好学，哪怕让我留一级，不要让我退学，更不要注销我的学籍，我考上这个学校不容易的。”
第1006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五）
原是想着赵华年的心情不好，辅导员就安慰了几句，可是这一时间一长，他也有些厌烦了。
可赵华年却还是那个样子，辅导员也火了，手里杯子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
发出的巨大响声让赵华年安静了下来。
“现在和我说这些，你早干什么去了！”辅导员冷着脸道，“赵华年，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退学的事情，教务处那边已经走完流程了，现在就是通知你。
上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你们班主任已经把事情的严重性和你说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肄业证明，教务处那边今天之内会通知你的父母，好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回宿舍了。”
咬着唇，过了很长时间，赵华年才收起手上的信封，然后问了一句：“那王磊也退学了吗？”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辅导员说了一句：“别人的事情是他的隐私，我不能说，但他和你差不多。”
赵华年刚想离开的时候，辅导员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辅导员频频点头，并对赵华年做了一个让他先别走的手势，等讲完电话，他开口道：“你暂时先不用离开学校了，再等两天，说不定还有转机。”
“真的吗？”赵华年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辅导员看着对方雀跃的表情，本想说实话，可又怕出事情，就含糊其辞道：“反正，你先等两天吧！反正宿舍这一个星期内都不会封闭！”
“谢谢，辅导员，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赵年华就离开了。
可真是有什么转机吗？
当然不是，而学校考虑到怕学生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就联系了赵父赵母过来接人。
赵家人听到自己被退学的事情都炸了，本来想立刻和儿子打电话询问情况，但老师提醒道：“赵年华同学的家长，我能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但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见面再说。
我听辅导老师说，赵年华同学已经很难过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去质问的话，我怕生出不好的想法。”
正是听了这话，赵父赵母才没有主动联系赵华年，连夜请了假，买了高铁票一路往c市赶。
而赵年华在听说王磊已经“退学”，并且这几天就要离开学校的时候，他总算是心里平衡了一点，最起码就算是退学，也不是他一个人。
本来王磊在听到赵年华要暂时留校，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的时候，他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休学一个学期的事情。
不过话到嘴边，王磊就看到赵年华眼里一闪而过的高兴，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事情实在没必要跟对方说，否则说不定真的会有麻烦。
至于其他室友，基本上就都在放假当天或者隔天离开了学校。
王磊也是，不过他的东西比较多，他喊了SF快递寄走了大部分，自己则是拖着箱子走了。
打包这些东西的时候，赵年华问过他：“王磊，你真的走啦！不要放弃啊！先留下来，说不定还有转机。”
“不了，我还是先回家吧！”王磊说得洒脱，“大不了就是重考，我无所谓！”
看着最后一个箱子被SF寄走，王磊才拖着箱子往外走，这次他没有说再见，而是说了一句再会。
赵年华点点头，在他看来，可能之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毕竟王磊是真的“退学”了，而他还有“转机”。
宿舍同学走光的第二天早上，赵华年还在床上睡觉，就听到了重重的敲门声。
“谁啊！怎么大清早地就来敲门，我们宿舍的人都回去了，就剩我一个了。”赵华年一边披着大棉袄，一边塔拉着棉拖鞋往门口走。
门刚刚打开，一个有力的耳光就朝着赵华年扇了过去。
本来以赵华年这年轻人的体格，要躲开这个嘴巴，基本上问题不大。
但他昨天晚上又熬夜打游戏了，这会儿正困得不行，动作迟缓，反应也慢，所以就矮了这么一下，直接打了他一个眼冒金星。
“谁啊！”赵华年的脾气也上来，把棉衣一裹就要和打自己那人干仗。
可是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父亲，而且赵父正气势汹汹地看着自己。
赵年华瞬间就懵了：“爸，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来领你回家！”赵父语气里满是冷冽，“你看看干的好事，才考上好大学多久，你就要被退回去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赵母这个时候眼里含着泪道：“年华，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学校会通知我们来办退学手续，顺便把你接回去？”
看着站在父母身后的辅导员，赵年华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就抓紧办手续，离开学校吧！”辅导员完全不理会赵年华的错愕，“肄业证明我已经给赵同学了，你们今天就过来办个注销学籍的手续。”
第1007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五十六）
一听这话，本来就没有完全清醒的赵年华，终于醒神了，他瞪大了眼睛重复着老师的话：“注销学籍？”
“对啊！你现在是被劝退，如果学籍还保留在我们学校，那你就不能再参加考试了。”辅导员算是给赵年华指了一条路，“你还年轻，过早地进入社会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现在注销学籍，回去复读一年，到时候可以社会考生身份重新报名高考，和普通应届生享受同等待遇。”
赵父和赵母之前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该求的也求过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辅导员说得话，也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可是复读的费用，不知道要多少。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只能点头哈腰地送走了辅导员。
离开前，辅导员看了一下赵家人，劝了一句：“孩子到底大了，有自尊心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好好沟通，不要再动手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父赵母进了宿舍，赵母顺手关上了门。
进屋后的赵父打算抽出皮带，好好收拾一顿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但第一次到c市的他们穿多了，皮带和赵父的手之间，隔着厚实的棉袄，加绒的秋衣、保暖背心、毛衣等等。
所以到底是没能把“家法”给掏出来。
赵母看着丈夫费了半天劲，都没有整出个所以然，便开口道：“算了，刚刚老师不都说了，孩子大了，这动手的事情应该掂量着来。”
“年华，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母询问儿子。
赵年华看一下桌面正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脑子一转立马就说起，自己这一年的“学习”经历。
总之，这段的中心思想就是，这个专业的课程太难了，他完全没有接触了，怎么努力都学不明白。
幸好，还有一个例子在那里摆着呢！
“其实这次退学的学生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舍友他也因为成绩不好退学了。”赵年华用王磊来说服父母，“可能就是我不适合学这个专业吧！”
“那你以后怎么办？”赵父皱着眉头问道，“总不能顶着高中文凭去找工作吧！现在像我们那样的厂子，都有学历门槛的。”
“爸妈，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复读吧！我还能考上好学校的， 这一次我选一个有把握能学会的专业！”赵华年冲着父母恳求道。
毕竟已经有过一次考得不错的经历了，赵家夫妇觉得自己儿子还很有希望的。
关键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同意了赵华年的请求。
离开学校的时候，赵华年也提议把大部分东西用快递的方式寄走，却在请快递估价后，就再也没有提过。
赵华年本来已经搞清楚自己和王磊之间的经济差距了， 这回更是受了一万点暴击——明明自己寄的东西比王磊少，而且轻，他还为了省钱选了便宜的快递公司。
可是这大几百的价钱，也让他接受不了。
“哥们，你说的那个服务我们知道，那是SF的VIp服务，还提供纸箱和打包服务。”快递员解释道，“而且超过一定的体积和重量就不是快递了，而是大件货运，价格更贵。”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我们自己带回去就行，反正我们三个人这些东西拿得了！”赵父赔着笑脸送走快递员，和妻子一起打包行李。
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坐的是高铁，回去的时候为了省钱，就订了之前的卧铺车。
而且是一个站票，两张卧铺票，说是让他们三个人轮流休息，赵华年连反对的意见都不能有，因为赵父说了，省钱就是为了让他复读。
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临近过年。
周家可谓是双喜临门，先是周锦秋的小姨邱茉莉结婚了，其次是周爸这一年干得不错，得了丰厚的年终奖金后，他们买了新房子，搬离了原来的小区。
搬家的那天，赵年华看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陪在周锦秋的身边有说有笑的，还帮她拿东西，几次想上前搭话，可是都被对方那光鲜亮丽的样子，衬托得自惭形秽。
终于等到周锦秋落单的时候，赵华年走了过去：“秋秋，你这个学期过得怎么样？”
此时赵华年被劝退的事情，基本上已经人尽皆知了。
倒不是赵家想家丑外扬，而是他们为了给赵年华打听复读的事情，所以这事就给传出去了。
“我挺好的，你好好复习吧！”周锦秋不等他再开口，就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纸箱子，“本来这里面的东西我要丢掉的，你过来就正好，本来就是你送我的，还给你吧！”
其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毕竟这些年赵华年送礼物都是送的他亲手做的东西。
从一开始的精心设计，到最后越来越敷衍的残次品，周锦秋已经无感了。
“阿秋，等急了吧！”夏云回提着奶茶袋子过来，“你上车休息喝奶茶吧！这里我来看着！”
看了一眼在老家算是高档品牌的奶茶袋子，赵华年抱起箱子就往回走，他暗自发誓这次考试一定要考个更好的学校。
半年多以后，周母和女儿吐槽赵家的事情。
原来赵华年发挥失常，这次别说是985、211了，他连二本都有些勉强，最后只上了老家本地的一家专科。
他还想再考一次的，但是赵家夫妇没有再惯着他——要么上专科，要么进厂打螺丝。
最后赵华年还是进了那所专科。
周锦秋听完，只道了一句：“以后他们家的事情， 不要打听了，没什么意思！”
周母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又关心了女儿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第1008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番外一）
后来（一）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周锦秋收到了班长转给自己个一笔几千块的转账。
细问之下，原来是沈寒托班长转给自己的，当然其中三分之一是方晓梦的。
周锦秋本不想收下这笔钱的，毕竟她从来不觉得对方欠自己什么。
虽然他们跟着赵华年一起骗自己请客，但那些钱此前都是她自愿花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识人不清。
什么人拿你当朋友，什么只当你是提款机。
自从大一那年搬家后，周锦秋就没有再见过赵华年，所以就连曾经以为不会走散的人都已经是陌生人，更别说什么他们了。
班长却是极力劝她收下这笔钱：“锦秋啊！不管怎么样！这钱就该是你的，以前他们没有能力还，现在有能力了，你就收下吧！”
没听到周锦秋说话，又看到对方没有点收款。
“其实以前的事情，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班长随后把沈寒、方晓梦家里的情况讲了一遍，“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饭量大，
沈寒家里有稳定工作的只有他爸一个，家里给他带的午饭，经常是吃不饱的，可是他又不想给父母添加负担，一直没和家里说。
方晓梦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咱们那边重男轻女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所以她大多数时候不吃午饭，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再加上受了赵华年的蛊惑，才跟在他后面曾是蹭喝的。”
说起来，方晓梦汉子茶的品行，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好在，她在上了大学以后，认识了一个很好的辅导员，那位女老师如同一抹光给她照亮了前路，也纠正了她的个性。
“这些钱，都是他们用业余时间打工赚来的，他们觉得那些年占了你那么多便宜，却还看不起你，说你傻，就挺对不起你的。”班长怕周锦秋误会，又连忙补充道，“他们，也想当面和你道歉，
可是他们没有你的微信和电话，之前去你家找你的时候，你又搬家，所以才把这事拜托到我这里。”
周锦秋轻叹一声，她倒是没想到，真正做错的正主什么都没做，另外两个倒是突然有了这样的举动。
似乎感觉到对方的犹豫，班长决定再劝最后一次：“周锦秋，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同学三年，也是难得的缘分，或许开头和过程不是很美好，但画个完美的句号，也是不错的。”
听了这话，周锦秋笑了：“班长，你还是这么喜欢当和事佬！”
“我比你们都大啊！”班长倒是不认为这个外号有什么不好，“见多了死不认错的人，能知错就改的人，还是挺可贵的。”
“知道啦！我收下！”周锦秋点了收款，“我也接受他们的道歉，不过最好是在以后的同学聚会上，他们亲口对我说！”
“行啊！将来会有机会的！”班长和周锦秋又闲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和未婚夫夏云回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周锦秋说起了此事。
这两个感情稳定的人，周锦秋大二下学期回家的时候，经过家里人同意订婚了。
说起来，还是小姨邱茉莉促成的。
这对分离多年的老情人，结婚不到半年，邱茉莉就怀孕了，她本来还担心工作的事情，谁知夏冬隐这个二货居然直接辞职留在家里照顾孕妇。
从饮食到穿衣，他都一手包办了，而且情绪价值也绝对给到位，就连邱茉莉有的时候做不完的工作，他也帮着料理。
冷知识普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这个人虽然是高冷范的，可对邱茉莉专业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说，这人不能做锯嘴葫芦，否则就要莫名其妙开启追妻火葬场的模式了。
当然话题扯远了。
之所以夏云回跟周锦秋的事情会被提上日程，是因为在孩子百日宴的时候，他们一个抱着孩子，一个给孩子擦嘴角的情景，就莫名得很有爱。
而且自从闺女和夏家这小子谈恋爱开始，周母就是知道的，如今看到这一幕，便越发觉得这两个孩子般配了。
转头就对自己小妹邱茉莉说道：“大学谈恋爱也是挺好的，而且夏家的男人看着挺长情的。”
邱茉莉撇撇嘴道：“他也就这点优点，否则我才不选他。”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周妈很无奈，“对了，这会儿孩子都百日，你家夏冬隐要出来工作了吧！”
“他在家里工作，接点私单，说是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再看看！”想到丈夫对自己事业的全力支持，邱茉莉就忍不住心情很好，“他说就算当了妈妈，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我先是邱茉莉，然后才是女儿，妻子，最后才是母亲！”
第1009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番外二）
后来（二）
听了妹妹的话，周妈愈发觉得邱茉莉幸福了。
“你家冬隐其他都好，就是当年的事情，他不应该不和你说的，你看看这多大误会。”感叹完妹妹的幸福，又开始说遗憾，“要是当初毕业的时候，就和你清楚，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
“”不至于，不至于！”邱茉莉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其实当年她发完分手短信就换号码，本也有点故意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夏冬隐平时看着挺冷淡的，但是邱茉莉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也多多少少能看出对方隐藏的情绪。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她意气风发，她也想有自己的事业。
因此在联系不上夏冬隐后，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爱他吗？
爱呀！否则此后的十年，她不会一直单身——当然也有可能是夏冬隐默默“清理”掉了，可能会让她动心的人。
曾经拥有过月光的人，大概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入她的眼。
可是再爱，邱茉莉也不会为了月光，放弃自己的前程，如果一定要给这个行为下个定义，那大约就是说，邱茉莉最爱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了解她如夏冬隐，这些除了在忙自己的事情外，也在等，等爱人拥有了想要的生活后，他们才能再续前缘。
不然以邱茉莉的脾气，大概率他们只会再次不欢而散。
邱茉莉的生活很让人羡慕，可周妈却不想女儿周锦秋复刻。
周妈还是比较传统的， 她更信奉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的理念。
因此，在参考过小妹和妹夫的事情后，她决定还是先让两个孩子先订婚最为稳妥。
毕竟这两年，女儿和小妹越来越像了。
最后经过两家大人的商量后，周锦秋在大二下半学期的时候，真的就和夏云回订婚了。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周锦秋考研，还有一系列的考证行为。
爱情、婚姻会不会成为前进的枷锁，不在这两件事本身，而是看人。
所以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周锦秋考研那一年，夏云回刚好也刚好成为了一个教授的核心成员。
那个组里男男女女一大堆，比起其他的学长，夏云回除了是新人外，容貌、家世、头脑都是出类拔萃的。
所以团队里就有人动了心思。
可是
“我有女朋友，我订婚了，我们毕业就结婚！”夏云回刚刚进入团队就和每个人介绍自己，“她在考研，比较辛苦，所以暂时不能介绍给大家认识。”
此后的团队聚餐，夏云回避嫌的动作格外明显，除了滴酒不沾外，每次就和那位选他进自己团队的教授坐在一起。
老教授自己就是个爱护妻子，对家庭很责任的人，所以对这样的夏云回就愈发满意。
直到某一天，老教授看到夏云回学校的一处角落里亲一个女孩子，他有些生气地道：“夏云回，你在干什么，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夏云回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喊得有些懵，刚要开口解释，就被老教授抢话了：“你别说小周是你未婚妻啊！我可认识她，她是刚刚考到我夫人手下研究生，
而且她有男朋友，还是我本校的，高一届的同学，而且人家也考研成功了，现在还进入一个厉害的团队，是核心成员，是......”
似乎明白点什么的老教授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他看了看夏云回，又看了看周锦秋，来了一句：“小周，你这孩子，你之前不是说你那是男朋友吗？
这次是你不对啊！有这么好的对象藏着掖着，不像我们小夏，一来团队直接就说了他有未婚妻。”
说起来还真是个误会，周锦秋认识自己考研老师那会儿，这两个人还没有订婚呢！
后来因为隔着一个暑假，她开学以后也忘了说了。
为了缓解自己尴尬，老教授连忙转移话题：“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我和你老师都欢迎你。”
说完就离开了。
夏云回却是一改刚刚温柔的模样，强势地搂住了周锦秋道：“我亲爱的未婚妻，原来我们之间存在身份信息差呀！这可不是好事情。”
周锦秋从来都是含蓄且腼腆的，如今看到被逼急的爱人，她难得主动地攀上了夏云回的脖子，随后踮起脚主动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吻：“所以，未婚夫，好不我们官宣一下？”
半个小时后，这两个人的朋友圈，多了一张他们彼此笑得很幸福的合照。
并且配文道：亲爱的未婚夫（妻），以后的日子，请多关照！
第1010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番外三）
面试
成为注册会计师的那一年，周锦秋成功地拿到了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职位。
这些年她和夏云回都发展得不错。
偶尔也会去外地出差，但是一般分开不会超过一个月。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毕业后都没有离开x市，反而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曾经那栋两个人上学时经常一起吃饭的别墅，在后来成为了他们的婚房。
大约是受了小姨的影响，他们两个虽然结婚比较早，可对于生宝宝这件事情，是规划到三十五岁以后的。
这天早上，周锦秋的助理来找她：“周姐，今天销售部那边有人过去面试，让你帮着去把把关。”
“又找我去看？”周锦秋微微皱眉，“我们是干财务的，销售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吧！”
助理也很无奈：“就是上次，你看出一个人可能有问题以后，咱们都把你当锦鲤了。”
呵！应该是当相面的吧！
周锦秋刚想打电话给销售那边的人拒绝，销售一部的组长就来电话了：“周总监，我知道销售岗和你那么没什么关系，可到底后面还要和你们那边接触。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板说了，让财务看顺眼，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毕竟这人和人之间也讲个缘分。”
好吧！老板一如既往的迷信。
周锦秋抬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工作，反正是月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交代好了自己助理了工作。
到差不多面试的时间了，就往会议室走。
刚到走廊，就被急匆匆进来的人，撞了一下，然后那人既没有回头，更没有说对不起，只一味地往面试的方向冲。
就连他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都没有注意。
周锦秋看了一眼地上的纸，打头的就是这张简历主人的名字——赵思年。
看着简历上的照片，周锦秋很难把熟悉的眉眼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正犹豫这简历要不要捡的时候，销售主管那边的电话又来了。
最后是保洁阿姨把这份简历当成纸丢进了垃圾桶。
不过，这不意味着赵思年没有机会入职，毕竟公司会要求面试者按他们的格式重新一份表格。
等赵思年进到会议室面试时，他几乎是马上就认出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面试官，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周锦秋。
容貌没有变，但是气场却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在自己面前，总是局促不安的小女生，如今已经能够毫无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神。
反观自己，倒是有些不安，这些屡屡碰壁，把曾经那个热情洋溢的少年打击到，看人的眼神都有些不自信了。
周锦秋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赵思年的简历后，就没有再关注他了。
倒是销售主管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之前在哪里上班，家庭情况，还有快三十五了，再换工作会不会有很多的压力等等！
其实这些问题如果是换作以前，赵思年倒是都能回答得不出错，可是当周锦秋就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些问题多多少少有些难堪。
男人的自尊心让赵思年希望周锦秋心里的自己永远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是成绩优异的竹马。
而不是一个碌碌无为，被裁员后一刻不停找工作，才能生存下去的中年男人。
总之一句话，年少时的美好可以逝去，但绝不能发烂发臭。
销售主管总体对赵思年还算比较满意，有经验，看着好像也有能力，但就是年龄有些大，而且学历不高，就只是个专科。
想到这里，销售主管把球踢给了周锦秋：“周总监，我这边问完了，你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周锦秋抬头看了赵思年一眼，问道：“我看到简历上你的曾用名叫赵华年，能冒昧地问一下，大概是什么时候改的名，以及改名的原因吗？”
其实改名是当年复读时候的事情，为了不被人笑话，他才改的名字。
反正一弦一柱思华年，思年，还是华年都是一样的。
“我之前复读的时候，找人看过，这个名字吉利！”赵思年说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毕竟他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个迷信的人。
周锦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简历上把年龄和学历的地方圈出来，意思也很明显：“你和老板自己商量吧！我回办公室了。”
半个月以后，赵思年就在这家公司里工作了，做得是最低一级的销售专员。
因为学历比较低，他的薪酬也比人低了一截。
不过这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倒也干得还算不错。
第1011章 那你就去看雪吧（番外四）
闲话
在公司上班满一个月就要转正的时候，赵思年终于在一次找财务报销的时候，打算和周锦秋攀攀关系——他以为对方之前没有认出自己。
经过一个月的确认，他发现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陌生人。
“锦秋，你还记得我吗？”赵思年手里是一份报销单据，“我......”
话还没说完，周锦秋就开口道：“报销单放在我助理那里，我不收这些，还有请叫我周总监。”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锦秋连头都可以抬。
“锦秋，是我呀！我是赵华年，我只是改了名字！”赵思年犹不死心地道，“我们曾经一起上下学，我们从小学、初中、高中都一直在一个学校一个班，而且我们还住对门。”
周锦秋此时才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对方：“所以呢！曾经的赵华年，如今的赵思年，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些什么？”
“我想说，我们是朋友！”赵思年想了半天，好像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说明他们两个关系。
“我劝你不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你没看公司的规章制度吗？”周锦秋提醒道，“销售部员工如果和财务部的员工如果是朋友的话，是需要提前报备的，否则公司可能会采取不必要的措施。”
这条规矩是老板亲自定的，据说他以前吃过这方面的亏，所以格外在意。
赵思年一愣，他刚刚进公司，规定也只看了个大概，根本没想到公司会有这样的规定。
看到对方不再说话后，周锦秋冷淡地提醒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报销随便你放在我助理的桌子上，或者半个小时后再过来也是可以的。”
赵思年张了张嘴，他是真的想和周锦秋叙叙旧，可是对方明显根本不打算给自己这个机会。
只能不甘心地拿着报销单往外走，可是刚刚到财务室的门口，大门就打开了。
原来是周锦秋的助理回来了。
“你是来找我交报销单据的？”助理看着赵思年手里的文件问道。
“是的！”赵思年把自己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结果就是被助理“说”了一通。
“公司报销有统一格式的，你这么拿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支付记录就来了！”小助理很无语，“难道你们部门的人没有教你吗？我现在把贴图格式发你，等重新整理好再过来！”
说完后小助理抬头看向赵思年，他正皱着眉看着手机里的微信刚刚收到的文件，可是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你这手机软件版本太老了，打不开这个文件的！”小助理只瞄了一眼赵思年的手机，就知道的原因，“你直接用工位电脑操作吧！”
“好！”随后赵思年就离开了。
之后小助理就开启了暴躁模式。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趁着休息的时候，和周锦秋吐槽：“我不懂，这次的销售主管，怎么把他招进来的，做个报销单据，都已经把格式给他了，也教了他图片需要转换成什么格式了。
我甚至还给他推荐了转图片格式的软件，可是一连提交了三次的电子报销单，都是错误的。”
周锦秋耸了耸肩：“当时这个年龄和学历问题，我和销售主管提过，他觉得没什么！”
另外一个和人事玩得不错的会计道：“就是看他年纪大，才招进来了，听说不止他一个，后面陆陆续续还会再招三个进来，
这样的人工作薪酬比年轻人低，而且听话，就业压力大，不会轻易辞职。不过，能人员就位以后，就要开始实行末位淘汰制了。”
听着身边的人讨论这些，周锦秋无感，毕竟这是赵思年自己选的路。
也实在是巧，因为夏云回前段时间去外地跟进一个项目，连着出差了二十天，回来以后周锦秋虽然能和夏云回见面，但上下班接送这种事情就不做不了了。
毕竟两人出门回家的时间都不一样。
这样就难免让“有些”不知道情况的人误会了，就比如赵思年。
当然他的误会，还源自于父母的误导，毕竟这些年老家有些人在传，周锦秋因为生不出孩子，早就和她老公离婚了。
因此连着好长时间，看到周锦秋都是一个人上下班，赵思年就动了心思——追回周锦秋，过上好日子。
这心思一如当年，人没有变，还是一般的龌龊。
可就在他买了花准备行动的当天，公事终于告一段落的夏云回带着给周锦秋同事送的下午茶，提早来接她下班了。
赵思年就站在自己工位上，看着比自己不知优秀了多少倍的男人，接手了周锦秋。
“哇！夏总真是好浪漫啊！”
“对啊！而且还有地位、有能力，不然老总也不可能说放人就放人啊！”
听着这些对那个男人的恭维，赵思年久久不能回神。
从这天开始，赵思年好像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曾经的青梅早就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样打击，让他有些一蹶不振，更使得他成为了末位淘汰制的第一人。
之后，他就没有在x市找到能长久做下去的工作，大约也明白了是自己心态的问题，在满三十五那年，赵思年回了老家，不再出来闯荡。
听着父母的劝，进了厂，认认真真打螺丝，脑子放空，接受自己的平凡，也生活认命。
当然偶尔他也会想起自己的高光时刻，以及曾经那个受人瞩目的学生时代，但这些事情回忆到最后，他竟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还是一场梦。
父母过世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老房子，终生未娶——当然也可能是找不到人嫁给他！
第1012章 郎骑“竹马”来（一）
宁家最小的姑娘——宁韫，这两天很烦恼。
因为本来说好了这几天要来提亲的萧家独子，萧见鹿没有在约定的时间上门。
宁韫的哥哥宁修上萧家去问了，结果萧家人说，对方现在正在准备考秀才的事情，婚事要等一等再说。
宁家和萧家是老乡，以前还是邻居。
十几年前，宁萧两家所在的地方发生了旱灾，两家人相携一起逃难到了延州城，便一直在这里定居了。
宁修下工回家，就看到妹妹在院子发呆，他就忍不住有些心疼。
“瑟瑟，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宁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看看，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小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发钗，看着不是很贵重，但胜在精巧，很适合年轻女子佩戴。
发钗的梳齿部分是黄铜做的，装饰部分被制作成了树枝的形状，树枝处垂了几根长长短短银质细链，链子底部坠颜色不一的碎玉。
这发钗看起来不值钱，但胜在做工精巧。
可能不符合一些大家闺秀的眼，让宁韫这样小家碧玉欢喜地挪不开眼。
看着妹妹欣喜的表情，宁修总算舒了一口气，但想起妹妹节俭的性子又解释道：“瑟瑟，这金色的是黄铜，碎玉是工坊里学徒练手的料子，我用工钱买的，
发钗不值几个钱，你尽管戴，要是喜欢，哥哥下次还给你做。”
宁家父子是延州府城里最大的金银器铺子九华楼的工匠。
他们宁家有祖传的玉石镶嵌手艺，别看宁修只有十六岁，但因为家学渊源的关系，已经是个工匠了。
比起那些十几岁还是学徒的人，他算是很优秀的。
凭能耐吃饭，宁修还是很知足的。
宁韫看着哥哥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样子，轻叹一声：“哥，你不用这个样子，就算那天你去萧家没有和萧见鹿动手，他也会找其他理由不上门来提亲的。”
听了这话，宁修的表情瞬间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瑟瑟，对不起，我知道打人不对，都怪我那天没有忍住。”
宁韫的手边是哥哥昨日带回的点心匣子，她从里面去取一块糕点递给了宁修：“哥哥，和萧见鹿认识这么些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
他想做的事情，无论什么困难都会做，他不想做的事情，纵然有人摁着他的头，他都不会做。”
说起来，宁萧两家刚刚逃来延州府城的时候，是租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家坐了好几年的邻居，宁韫八岁那年，宁父宁亚司因为替一个贵人修复了一件玉佩，得了一笔赏钱，才买了房子搬出来。
萧家虽然和宁家一样，也是在九华楼做工，可萧父只是中阶的金银匠，所以薪水没有宁父高。
再加上这些年，萧父赚来的钱都用来送儿子去私塾读书了，所以没有存下买房子的钱。
在对待儿子的前途上，萧父自觉要比宁亚司上心得多，毕竟他舍得送萧见鹿去读书，而且一读就是好些年。
宁亚司也送宁修去读书，开蒙还比萧见鹿还更早一些，只是读完基础类的教材，学了算筹和画画，就让宁修回家跟自己学金镶玉的手艺的。
但宁亚司最大的优点就是，儿子女儿一视同仁，宁修学得东西，女儿宁韫也是要学的。
认字，画画，算筹缺一不可。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宁修后来学的是金镶玉的手艺，宁韫学的是绣花的手艺。
为此萧父还调侃过宁亚司：“宁师傅，你这人真是好笑，不让儿子继续做学问了，倒是愿意让你家丫头认字。”
“因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认字总比不认字强！”宁亚司手里的活没有停，继续说道，“我不让阿修继续做学问，是觉得没有必要，反正将来都是和我一样做首饰匠，这样就行了。”
“你这人真是没有大志向！”萧父不认同宁亚司的想法，“虽然咱们现在是首饰匠，将来可说不准！”
宁亚司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到底没有打击对方积极性，只点点头道：“对对对，是我看得不够远。”
但真的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如今这世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没有家世背景，就连被评定等级的资格都没有。
乡品四到九品才参与八、九品官的选拔。
以此类推乡品三品对应六七品官。
乡品二品对应四五品官。
也就说显赫的一二三品官员，一定是出身世家门阀，因此他们才有被评定乡品一品的可能。
第1013章 郎骑“竹马”来（二）
比起现在才“觉醒”让儿子萧见鹿去读书的萧父，宁亚司知道得更多一些。
毕竟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宁家就是远近闻名的富户，萧父有过的想法，当年宁亚司的父亲玩剩下的。
甚至有一段时间，宁父为了让宁亚司能参与乡品的审核，花了不少的心思和银子。
可惜到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钱花完了，人嘛！就还是个工匠的儿子。
但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
有些事情总是要等撞过了南墙，对方才知道疼的——敲重点，是“知道疼”，而不是回头！
因为有的人即便撞个头破血流，都不愿意回头。
就比如萧家人。
宁亚司作为一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富户家儿子，在逃亡路上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闲事莫管，因此对于萧父坚持让萧见鹿读书的行为，他的态度和其他工友完全不一样。
很多人都曾经劝过萧父不要浪费钱，但都铩羽而归了。
而且因为搬家的关系，宁亚司和萧父的关系也就慢慢淡了，只是两家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小孩子之间的关系还算可以。
不过，经过这回萧见鹿的失约，宁亚司和萧父已经发展到了见面不说话的地步。
九华楼的工匠，分三等，宁亚司是最高级别的，所以他有自己工作间，待遇极好。
萧父是中阶的，和一小部分人共用一个工作间。
中阶工匠有的时候为了赶活，还要拜托别人让工位。
但萧父因为宁亚司的这层关系，所以经常借用他的工作间。
只是这次
“萧师傅，对不起了！我们师傅说了，这段时间东家把很重要的活计交给他了，如今他的工作间不能外借，毕竟如果少了点什么，你说不清，我们也赔不起！”宁亚司的学徒小田对萧父解释道。
听了这话，萧父萧根财微微一愣，他表情无措地站在宁亚司的工作间门口。
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银瓶。
其实银瓶已经基本定型了，如今缺得是打磨，以及细节方面的处理，这些细致类的活，萧根财已经习惯在没有人打扰的房间里完成。
可如今看着紧闭房门的工作间，萧根财的喉头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小田先开口了：“萧师傅，您还是快回你的工位吧！
我知道你手里的银瓶是个客人急要的货，你还是尽快回去打磨处理吧！”
“这些年了，我一直在这里赶活，也没有少过东西，怎么这回就不行了？”面对小田，萧根财还是有辈分优势的，但是不多，“小田啊！要不你进去问问你们师傅吧！我就用一天就行！”
不等小田回答，房门就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表情有些不高兴的年轻人，他就站在门口盯着萧根财。
被人瞪了一眼的萧根财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低下了头——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九华楼大东家的弟弟王栖川。
王栖川一露面，就说道：“干什么呢！都说宁师傅这边在赶工，你催什么催！这本来就是宁师傅的工作间，以前借给是你情分，现在不借给你，是本分更是规矩。”
“二少爷，这次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着以前和宁师傅关系好，所以就没有注意这些！”萧根财的腰瞬间就弯了下来，连着给王栖川鞠了好几个躬，才见对方挥手，让自己可以离开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所以不远处的几个人在闲聊，但也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那些人中有明目张胆朝这边张望的，也有故意偏过头，以便拉近距离，方便偷听的。
所以当萧根财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工位上个，继续排队等空位以后，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宁萧两人估计闹掰了。
晚上萧根财回家的时候，心里很不好受，他的银瓶本来应该能完工的，可是光等工位就等了很长时间。
如今这进度只赶了三分之一。
可更不舒心地还在后面，他刚刚进家门就看到妻子月娘正在院子里长吁短叹。
“这又是怎么了？”萧根财皱着眉头道，“别人家的丈夫回家，妻子都是笑脸相迎，就你哭丧着脸，你这是给谁看的，这一天天的，好运气就是让你带没的。”
月娘其实不是土萧根财的原配妻子。
她是萧根财到了延州府城后娶的老婆，那个时候家里人在逃难的路上差不多死光了，就剩下了他自己，以及刚满两岁的儿子。
月娘和他的情况差不多，也没有了家里人，而且因为路上受过伤，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
两人一拍即合，才有了现在这个家。
只是月娘和萧根财第一个妻子不太一样——要更纤细且柔弱一些。
第1014章 郎骑“竹马”来（三）
一开始的时候，萧根财还觉得新鲜，可时间长了，就难免会有些厌烦。
毕竟第一个妻子很能干，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月娘就不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根财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我干了一天活，又累又饿的！”
听到“饿”这个字，月娘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可不说又没有法子，只能硬着头皮道：“家里已经没有吃的了，你手里啊还有银钱吗？”
“家里米面没有了？”萧根财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可是前几日我不是才刚刚买了粮食吗？”
月娘抿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面对胆小且寡言的妻子，萧根财委实也没有什么法子，只得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串钱道：“你去买面回来，做成窝头，
在把房梁上的肉干取下来，切一小块。
先熬熬汤，等油熬出来以后，再把肉捞出来，配些绿菜炒一炒！”
交代完事情，萧根财只觉身体累，心更累，便想回房间休息，只是转头还看见月娘还是立在院子中，一动不动。
“你这是要......”气不打一处来的萧根财立马就回头，要教训妻子，可转眼就对上了月娘的泪眼，只能讪讪地道，“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打你。”
月娘不说话，只扑在丈夫的怀中，一味地哭泣。
此时在自己房间从头听到尾的邻居从窗户口探出头来：“还肉干呐！你怎么不先去看看还有没有啊？”
“吴婶，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根财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说，“那肉干是买来应急用的，平时都不舍得吃，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说完还狐疑地看着吴婶。
“你有病啊！你那眼神是不是要说是我拿的？”吴婶冷笑道，“拜托，我好歹是你房东，虽然现在混得不如以前好了，可是我还不差你那一口肉。”
吴婶在延州府城有两处房子，一处比这个院子还大，而且地段又好。
这房子是吴家发迹前住的地方，一家人挤挤也是住得下的。
这两年，吴婶的丈夫身体不好，做不了跑商的活了，为了能开源节流，吴家索性把自己原本住得大房子租赁出去了。
自己和丈夫重新住回了这里。
本来搬回来的时候，就要赶萧家人离开的，但是萧根财表示自己只要用两间半房——那半间属于后来搭建的半坯房，做厨房用的。
吴婶后来想想也是，反正女儿嫁出去了，儿子也还没有成家，他们家也只要两间房，便让萧家人留下了。
月娘不是胆大的人，萧根财同样也不是，知道刚刚自己得罪了房东，几乎是瞬间就满脸堆笑地道：“吴婶，我不是冲你，我就是生气。
你也知道，这年头钱不好挣，我这仨瓜俩枣的，那肉干条对我来说重要得很。”
都是手头不宽裕的人，吴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甚至还告诉了萧根财肉干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今日给私塾夫子送节礼的时候，萧家目前不富裕的情况下， 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
萧见鹿愁得只能在家来回踱步。
虽然夫子不怎么挑理，但是上次自己送了不值钱的东西，被同窗笑了好久。
痛定思痛，萧见鹿趁着母亲外出洗衣服的时候，就跑进厨房拿了房梁上的肉干跑了。
幸好他做的这个事情，正好让吴婶看到了，否则萧根财到时候追究起来，月娘就算是全身长满了嘴，也是说不清的。
“萧当家的，要我说，如果供不起儿子读书就算了，跟着你学个手艺也有饭吃的。”吴婶其实也觉得萧根财对于某些事情过于执着了，“你看人家宁家的，
虽然也租过我的房子，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有房子。儿子、闺女都认字，儿子已经是初阶工匠了，女儿那手绣花的技能也是极好的，可是你家萧见鹿......”
学问好不好先不错，那清高的架势是摆得足足的。
“没事，为了孩子的前途，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萧根财咬着牙道，“先去买面吧！做点汤面果腹也行。”
月娘抹了一把眼泪，又用打湿的帕子擦了脸，就出去买米面了。
吴婶看了一眼月娘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别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如果她自己立不起来，帮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谁也没想到，月娘一出门，就像变了个人似得，她先给自己买一个素包子，然后街上晃荡了半个市场，才买回了米面。
第1015章 郎骑“竹马”来（四）
别看月娘手里的粮食挺重的，但事实上她买的是陈粮多，新粮少的劣质粮。
而且为了粮食拎起来重，她还特意放了两块砖头在里面。
萧根财看到月娘回来，第一反应就是接过粮食口袋试了一下重点，觉得没有问题，才让月娘倒回面缸里面去。
至于米缸，就暂时先空着吧！
反正这会儿也没有银钱买。
“你先去做饭吧！我在等这里等等儿子。”萧根财对月娘吩咐道。
“好的，相公！”月娘提着口袋，厨房后放置好面粉后，就开始慢悠悠地做饭——反正自己已经吃过了，萧家那对父子什么时候吃饭，她都无所谓。
没过多久，萧见鹿也回来了，不过这肉干还是在他手里提着，看样子是没能送出去。
萧见鹿回家的时候，看到父亲坐在院子中，先是一愣，接着连忙把手里的肉干藏在自己的身后。
萧根财就好像没有看到儿子这个动作一样，脱下鞋一边面朝下敲着，一边自言自语道：“今天也没有沙地路过呀！怎么老是觉得硌脚。”
“爹，我先回房了！”萧见鹿嘴上是这么说，可是他行进的方向是厨房。
“站住！”已经清理完鞋子的萧根财站了起来，“你不是去送礼了吗？怎么又把这肉干拿了回来？”
此时那包着肉干的纸已经皱巴巴了，而且还浸了一些水渍。
“老师没要！”萧见鹿倒也是实话实说。
但这只是结论。
真实的过程就是，这块肉干放置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处理的手法不太好，自己家里吃吃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拿出去送人就难免有些不好了。
可是萧见鹿这些年一直都是吃得这样的肉干，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今天这种肉干和有些同窗送的东西比起来，已经不能说低档了，根本就是让萧见鹿有些无地自容。
夫子知道萧见鹿家里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怪他，只道：“子秋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肉干你拿回去吧！老师不爱吃这些，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动这些。”
萧见鹿也是傻，还真相信了夫子善意的托词。
等他提着肉干回家时，路过私塾的回廊，就听到两个家境中等的学子在讨论这次送礼的事情。
甲：“你送的啥礼啊！”
乙：“肉干呗！我家是开猪肉铺子的，这东西最方便，而且我娘做肉干的手艺可好了。”
甲：“我也送得肉干，不过我还另外备了其他礼物，夫子好像很喜欢。”
乙：“说起肉干，我倒是知道一件趣事，好像有个傻子送了一条变质的肉干给夫子。”
甲：“真的假的哦！夫子没有发脾气吗？”
乙：“没有，听说那人学问很好，夫子还给了他台阶下。”
这两个人后来说的什么，萧见鹿已经听不到了，他只知道自己又丢人了——过节礼送变质的肉干。
听完儿子说的话，萧根财只觉得面上无光，可还是强撑着道：“不碍事的，等你将来做学问做得好，当了官回报你家夫子就行了，他愿意维护你，可见是看好你的。”
月娘端着面条出来的时候，萧家父子还在闲话家常。
“吃饭吧！”月娘笑着把面放在丈夫和儿子面前，“虽然油水不多，但是能吃饱。”
因为只看到两只碗，萧根财愣了一下，提醒道：“你去拿个碗来，我的面拨点给你，都是一家人断没有我们吃饭，你看着的道理。”
月娘“娇羞”地点点头，然后拿了一个碗递给丈夫，可是在面条到了碗里的时候，她又端起碗往厨房走。
“就一点面条子，你不要到厨房吃了，还是上桌和我们一起吃吧！”萧根财觉得妻子很懂规矩，可有的时候就是太懂规矩了。
月娘却是摇了摇头：“相公，礼不可废，我还是去厨房吧！”
等月娘离开院子后，萧根财又对儿子萧见鹿说道：“你下次拿家里东西的时候，和你娘说一下，你都没有看见你娘今天以为肉丢了，有多着急！”
“知道了！”萧见鹿敷衍地道。
可是父子两人吃着面条，有些难以下咽。
因为月娘在和面的时候，在面里加了两把糠。
一边和面玉娘还一边低声抱怨：“还吃面，就看你们拉不拉嗓子就完事了，偷肉都偷到老娘头上来了，我看你这次丢了面子以后，还敢不敢！”
原来月娘早就知道萧见鹿这几天要送礼，而且肉也是她故意换成变质肉的。
第1016章 郎骑“竹马”来 （五）
比起萧家父子的寡淡晚饭，宁家的伙食就好得太多了。
宁亚司这人出身富户，想当初家里也是有小作坊的。
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那场天灾，宁亚司就是当不了官，也该是个少爷。
可那段逃难的时光到底是磨掉了一些性格上棱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是少爷，会全力完成九华楼的工作。
只是辛苦赚钱，快活用。
也得亏他手艺好，工钱高，而且对生活有规划，否则他就得和萧家人一样到现在还是租房住。
晚间下工回家的时候，宁亚司特意去酒楼买了一只烧鸡，提留着回家。
给有的工友看到了以后，少不了又说了一句——上工宁师傅，下工宁老板。
宁亚司却是完全不在意，屁颠屁颠地就往家走。
“今天加餐！”宁亚司刚进门就喊了一句，“芳菲，我给带了烧鸡。”
宁亚司的妻子陶芳菲，从小就养在宁家的，本来算得是上宁亚司的养妹。
十五岁及笄的那年，因为两人有情，宁老爹就去衙门改了她的户籍资料，换回了原来的姓氏。
说起来，两人婚后那两年是最幸福的时候，父母尚在，新婚没多久就怀孕了。
后来，儿子宁修出生了，父老爹他们很他疼爱这孙子，也正因此在后来的逃难中，两位老人屡次把自己食物省下来给宁修吃。
甚至为了保护儿媳妇、孙子，还受过好几次的伤。
最终没能逃到延州就死在了路上。
宁亚司忍着悲痛，带着妻子，走完了那段最难走的路。
当初进九华楼的时候，宁亚司和萧根财都是从低阶工匠做起的，不过半年，宁亚司就升为中阶工匠，至此他和萧根财就拉开了差距。
同样被拉开的，还有宁修、萧见鹿的身形。
伙食不错的宁家，养出的儿子自然要比萧见鹿更壮实些！
所以此时
在屋子整理自己工具的宁修，听到了父亲的喊声，几乎是瞬间就窜了出来：“爹，是李记的烧鸡吗？”
没有听到父亲的回答，宁修皱着鼻子细细了闻着：“应该是李记的烧鸡，爹，今天下工晚了，还能买上，你运气真好。”
“哪有那么多的好运气！”宁亚司笑着解释道，“昨天，李记的掌柜来九华楼来找我修东西，我特意拜托他今天给留一只烧鸡的。”
“那也是爹爹有本事！”同样爱吃的女儿宁韫虽然没有夸张地闻来闻去，可是从表情能看出她现在心情很好。
陶芳菲却是在这个时候才从灶间探出头来：“都说了，我这今天都买了肉的，你偏要再买只烧鸡回来。你呀！就不能有钱，工钱发了吗？交出来！”
“今天发得不算工钱，是上次活计做得好，掌柜给的赏钱！”是不情不愿的语气，可宁亚司动作却无比老实，连同装赏钱的布包都一并交了出去。
宁修、宁韫两兄妹在边上偷笑。
陶芳菲则是从布包里拿走了银子，铜板一个都没有动：“吃好点没错，可也要注意节制，快洗手吃饭吧！”
“好嘞！”宁氏吃货三人组很快就坐到了餐桌前。
和萧家不一样，宁家的灶间是特意重新修过的，除了能做饭，还放了一张足以能坐下八人的长桌。
除了特别热的夏天，宁家人都是在这里吃饭的。
“瑟瑟，给鸡腿给你吃！”宁修刚刚坐下就把一只鸡腿，掰下来放到了妹妹宁韫的碗里，“都说吃哪补哪，我用手做工，我吃鸡翅膀就可以了。”
不给宁韫反驳的机会，直接夹了一只鸡翅膀吃了起来。
陶芳菲知道儿子是个妹控——这点遗传。
她小时候当宁亚司妹妹那会儿，他也是紧着自己吃鸡腿，因想起从前，嘴角挂着一抹笑。
刚要动筷子的时候，另外一个鸡腿就出现在了陶芳菲的碗里，不愧是父子，说辞都是一样的。
“行，我和瑟瑟吃鸡腿！”陶芳菲也不矫情，“对了，吃完饭了，暂时不要出去溜达，手又到了该泡药的时候，我下午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随你们在院子泡，还是回房间泡。”
宁家这金镶玉的手艺已经传了好几代了，做这活需要手极其灵敏。
可是工匠的活干多了，就难免粗糙，但老茧多了，对材料的感知就没有那么准确了。
纵使也可以通过感觉和经验来做判断，可还是会有把握不住的情况。
宁家人入行时，学得第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过于依赖你的感觉和经验。
所以为了保持手的感觉，宁家有一张祖传的药汤，定时浸泡在一定程度上就能保护好工匠的手。
宁韫虽然不会金镶玉这活，可她绣花，而且女子的手本就该以白嫩为美，她也就跟着家人一起泡药汤了。
第1017章 郎骑“竹马”来 （六）
晚饭结束，陶芳菲收拾完，就给这三个人准备上药汤。
看着排排坐在一起闲聊的三个人。
陶芳菲就忍不住数落道：“亚司，你都是当爹的人，还这么没六，都说了回房间泡也是一样的。”
“我家闺女这两天心情不好，我给她说点笑话听听！”宁亚司不以为然地道，“我家的瑟瑟顶顶好，别说他没有登门了，就是来了，我要给他打出去。
精穷精穷的不说，那身子板还不行，说起来这事老萧也是有责任的，咱们逃难那会儿，吃得本就不好。
孩子这一路上都是亏了身体的，偏偏安定下来了，也不给吃点好的补补，别看着貌似学问还行，真要到考核那天，体力那关就过不了。”
“爹！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宁修有些好奇地问，“萧叔以前一直说咱们两家是老乡，可是住一起那会儿，我看你好像和他不太熟，生活习惯也.....”
陶芳菲正好端着削了皮的果子走过来，听到儿子这么问，便道：“这事问你爹，你还不如问我！在老家那会儿你爹除了学手艺的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外面疯，
老家的镇子上有哪些同行，或者手艺差不多的工匠，他是一概不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知道。”
鲜衣怒马，斗鸡走狗的那些年，宁亚司也算是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趟。
可是宁修不太能把母亲口中的人，和自己做工时严肃认真，回家后贪吃贪睡，且经常笑得像是憨憨的联系到一起。
感受到了儿子“质疑”的眼神后，宁亚司有些不高兴地道：“怎么，允许你十几岁就能力出众，你爹我就不能有一学就会的本事？
想当初，你爷的那些本事，我可是看一遍就记住了，我上手还快，再多的活也不耽误我出门玩！”
宁修看向母亲陶芳菲求证。
“还真是这样，你爹一般上午学手艺，下午就溜出去了！”陶芳菲点了点头，“也多亏了你爷就他一个儿子，否则这手艺高低不会传给他。
你爷说了，做这行最重要的是，要能静下心来，可你爹的性子太跳脱了，虽然天赋极好，可最后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他的造化。”
说着说着，宁家的气氛就莫名有些低迷。
“如果你爷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很欣慰！”宁亚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伤感，“他一直想要一个你这样性子沉稳的徒弟。”
感受到丈夫的失落，陶芳菲立马劝解道：“你看看你，怎么说这说着又来了，你已经延州府城最大首饰铺子九华楼，高阶师傅了，没有辜负咱爹那些年对的教导。”
“娘，你还没有说萧家的事呢！”宁韫眼看着父母又要腻歪到一起去了，连忙出声提醒道。
如果是儿子问，陶芳菲倒不会太在意，可如今闺女问，她倒忍不住有些顾忌了。
“说吧！又没造谣，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宁亚司催促道。
陶芳菲这才说起萧家。
从母亲的话里，宁家的兄妹才知道萧家的手艺并不能算是祖传的。
萧根财的父亲之前在一个金银匠那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学徒，但也就两三年，还没有出师，那个金银匠就回了老家。
后来萧父断断续续又跟了几个师傅，算是入门了，但也只是入了门。
后来萧根财跟着父亲学了这门手艺，算不得多好，只能算是中等。
“其实我们宁家和他们萧家在老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关系！”陶芳菲看了女儿一眼后，继续说道，“只是在逃难路上，相互照顾了一段日子，
而且之前租的那间房子的租金也一直咱们家出大头，为了是逃难路上，他家老婆心软给阿修的那块饼。”
不过现在再大的恩情，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的贴补他们，也算还完了。
之前因为看女儿宁韫喜欢，所以即便不怎么喜欢萧见鹿，宁家夫妇也有认真考虑两家亲事。
可现在萧家既然错过的定好的求亲时间，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宁家夫妇一直在观察的女儿宁韫的表情。
女儿的表现，他们还是很欣慰的，从一开始的伤心难过，到现在的无动于衷，宁家夫妇觉得暂时可以放心了。
看事实上就是，萧见鹿没来提亲的那天晚上，就是云霓犱和轮回盘“搬新家”的日子。
看着宿主意识海里，都是美食的记忆，云霓犱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盘盘，那个宿主最喜欢的饼会好吃吗？”总是以记忆和情绪为食的云霓犱，第一次被宿主的记忆馋得流口水。
第1018章 郎骑“竹马”来 （七）
比起云霓犱，轮回盘也没有好多少。
它一个器灵，从有意识起就没有实体。
唯一“吃”过的东西，大概就是云霓犱本身了。
可那回是云霓犱献祭后分解成了能量，被自己吸收的，就只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哪里有什么味道！
看轮回盘不说话，云霓犱又忍不住问了一遍：“这个宿主好像，很喜欢吃东西，你看的记忆里，就算是有关渣男的记忆也是和吃东西有关的。”
春天，母亲准备的肉干，那人要尝一尝；
夏天，在院子吃水果的时候，那个人提出分一些果子；
秋天，家里人给买的糖葫芦，那人要吃一半；
冬天最过分，过年的时候要小零食以外，还会想喝宿主的羊肉汤和牛乳。
“她应该很喜欢对方吧！”云霓犱看着这些走马观花似的片段，“那么喜欢食的人，愿意和一个人共享自己的食物，大概就是最大程度的喜欢。”
“没事的，这个宿主年龄小，就算没有我们也很快也会放弃这个人的，要不我们这次换个人？”轮回盘提议道，“反正我们还有剩余能量。”
云霓犱看着宁韫的记忆忍不住吞咽口水——这任宿主吃了好多好东西呢！
而和渣男有关的事情都是带着食物的，如果自己吃了那些记忆或者情绪，是不是自己也能尝到那些食物的味道。
只是单纯地想想，云霓犱就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原本轮回盘是不知道云霓犱心中所想的，可架不住这个馋鬼东想西想的，把它自己想红温了。
就连本身偏灰白发的毛发，都有了微微发红的趋势。
轻咳一声，轮回盘提醒道：“你只是吃掉宿主对于这个渣男的情感，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听了这话，纵然有些失落，云霓犱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拍了下自己胸口，想说一句：“放心地交给我！”
可是它没有掌握好自己爪子的力道，不仅一爪子把自己拍得呛了口水，咳嗽不止。
还因为没有守住指甲，尖尖的利爪就这么水灵灵地在胸口留下了几道带血的刮痕。
“呀！受伤了！”云霓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表情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傻啦！”轮回盘气急败坏地道，“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云霓犱其实自己也很奇怪，它以前机敏着呢，怎么这回.....
嘶！别说，到底是出血了，还挺疼的！
疼？云霓犱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它呆呆地看着轮回盘，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盘盘，我流血了，而且是知道疼！”
“你不是废话吗？受伤了觉得疼，而且流血不都是很......”轮回盘的口气从不耐烦到最后的不可思议。
云霓犱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肉体。
它现在是魂体，它不会流血，更不会觉得疼。
“你抱着我试试看！”轮回盘把自己缩小成了手掌大小，然后被云霓犱抱着贴在了胸口。
砰砰砰！
心跳声从云霓犱的胸口传来，虽然有些迟缓，而且力道不是很强劲，但好歹能听到了。
最神奇的是，这可爱的毛茸茸居然有了温度，即便和正常动物比起来，体温还是偏低，可最起码有了。
“云霓，不错呀！你的身体好像在一点点复苏！”轮回盘从云霓犱的胸口飞了出来，“不错，不错，按这个进度，等我正式成为神器的那天，你也一定能修回肉身。”
不过，云霓犱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它想得是：“可以开饭了吗？我都饿了！”
“那你就继续吃饭吧！就是进食的时候，悠着点，不要把不该吃得给吃了就行！”轮回盘替云霓犱高兴的同时，却又认真地叮嘱道，“可能就是那种只吞噬情感的做法，
让你获得了更多的功德，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干饭的时候，注意些。”
本来打算暴风吸入的云霓犱，听了这话，也只好细嚼慢咽了起来。
吃相没有以前那般威武和痛快了，可却能让云霓犱尝到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原来这个渣男对于宿主来说，就好像是食物一样。
但无论第一口是什么味道，鲜甜的、甜蜜的、火辣的，在最后一口的时候，就统统成了酸涩的味道。
“哇！好像药的味道！”云霓犱嫌弃得直吐舌头，“盘盘，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宿舍对他的感觉如今得整齐划一，总归是先甜后苦，这个男人不会有毒吧！”
第1019章 郎骑“竹马”来 （八）
“有毒不一定，但是肯定难吃！”轮回盘吐槽道，“反正都是难吃了，你直接吞就行，还管到底有多难吃做什么！”
云霓犱到底没有说出自己高低想尝尝开头那些美味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张口猛吃。
边吃还边流泪。
就这样连着吞噬了好几天，总算是宿主宁韫对萧见鹿的感情吃得一滴不剩。
现在的萧见鹿对宁韫而言，就是个人品不怎么好的，老是从自己手里骗东西吃的恶人。
因此，在听到母亲说出萧家其实做首饰技术一般后，更觉得这家人不是好人了。
第二天一早，宁韫正要到绣庄去领这一次的活计，就被哥哥宁修叫住了。
“瑟瑟，你今天去绣庄的时候，麻烦帮我去铁匠铺子里取一下修理的工具！”宁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算错了工时和日期，我要去工坊赶工。”
宁韫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哥哥，你不是一向不习惯用备用工具吗？没有工具你怎么赶工？”
“所以我还要拜托你，等拿到了东西后，再跑一趟给我送过去！”一边说宁修还一边做着拜托拜托的手势。
“行了！就这么点小事，哪里值当你这样求我！”宁韫笑了笑，“今天我就算不去绣庄领活计了，我也帮你把工具送过去，你快去工坊吧！”
宁修和妹妹道谢后，就去上工了。
延州府城这么大，当然不止一家铁铺，但是能做精细活的，比如修复工具，给刀剑搞个纹饰之类的，那就只有薛家的铺子。
不过薛家父子都是夜猫子，每日打铁时间并不很是很长，临近中午开门，天黑前关门。
这也是宁修不能亲自过去拿工具的原因——上工为迟到，他已经是低阶工匠了，想更近一步，是否能准时上工，就是一个很大的关键。
九华楼的东家说过，态度永远在技术之上，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好，或者说不愿意做，那奖励也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宁韫看了看天，觉得时间还早，就和母亲陶芳菲说了，她提前出门的事情：“娘，我替哥哥去薛家的铁匠铺拿维修的工具，拿完还要给他送去，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陶芳菲看了看天色了然道：“瑟瑟，杏仁茶虽然好喝，但也不要贪吃哦！喝完就去给你哥拿工具。”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女儿这么早就出门，大约是为了街口那个卖杏仁茶的小摊子。
被母亲拆穿目的的宁韫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没事的！就吃个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钱够不够呀！不够的话， 娘再给你拿点！”陶芳菲摸了摸女儿的发髻道，“别过量就行！”
“知道了，娘！”宁韫连忙就跑出了自家宅子。
没走几步，就到了卖杏仁茶的摊子上，她也算是老熟人了，摊主一边舀杏仁茶一边笑着问道：“小姑娘，今天就你一个呐！以前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今天怎么没来？”
摊主说的人就是萧见鹿。
“姐姐！”宁韫刚要说话的时候，就被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
当初宁家和萧家住一个院子的时候，宁韫就是年纪最小的，后来搬了家，新家附近也没有什么孩子。
关键她还不喜欢出门，所以被人叫姐姐似乎还是第一次。
只是，宁韫循声转头看去，瞬间就有些吃惊。
首先这个叫自己姐姐的人，要比她高很多。
目测应该比哥哥宁修还高。
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对方的脸——皮肤黝黑，眼神腼腆！
跟时下男子追捧的斯文柔弱风不同，这人看着格外的壮实。
大约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并且又喊了一声：“姐姐！”
这次因为特意关注了，所以宁韫能听出这个“男子”的嗓音接近于小孩子的声音，只略微带了一些沙哑，应该是刚刚才进入变声期。
“你在叫我姐姐吗？”宁韫人忍不住确认道，“可是你看着年龄好像比我大吧！”
“姐姐！”“男子”坚持这么称呼宁韫，然后挠着头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长得高，其实我才十一岁！”
第1020章 郎骑“竹马”来 （九）
宁韫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了将近一个头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没骗你，他真的只有十一岁！”摊主看出了宁韫的疑惑，笑着替少年解释道，“他家是开铁匠铺子的，他从小就跟着他爹学打铁，所以才得了这一身毽子肉。”
少年听到有人给家长证明，他总算松了一口，随后拿出自己刚刚捡到的帕子递给宁韫：“姐姐，这帕子方才从你身上掉出来的，给！”
“谢谢你啊！”宁韫认出了自己的帕子，连忙道谢，“对了，你喝杏仁茶吗？我请你喝一碗吧！算是谢谢你给我把帕子还给我。”
少年其实很喜欢甜食，可是父亲不喜欢他吃，所以他已经好些年没喝过杏仁茶了。
舔了舔唇，刚想拒绝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碗加了黑芝麻的杏仁茶。
“给，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口味的！”宁韫的杏仁茶里加的是糖桂花。
虽都是杏仁茶，但一碗黑白相间，像是一个太极八卦，另外一碗则是金灿灿的桂花浇头，也很好看。
“谢谢姐姐，我叫薛远！”薛远顺着自己的心意喝了一口杏仁茶后，眯着眼睛说道，“我看到帕子上绣了一个瑟字，姐姐是叫阿瑟么！”
身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本不该随意向陌生男子透露自己的闺名的，可宁韫只把薛远当“孩子”。
“我小名叫瑟瑟！”宁韫倒也说得坦白，“我大名叫宁韫。”
姓宁呀！
整个延州府成姓宁的只有一家，这个名字一出，薛远就知道宁韫是谁家的女儿，住在什么地方了。
“姐姐的小名真好听！不像我！”提到小名的时候，人高马大的薛远脸上有委屈的神色，“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爹说了，赖名好养活，所以我小名叫阿虫。”
实在是很难把虫和这样高高壮壮的少年联系在一起，所以宁韫忍不住问了一句：“是虫子的虫吗？”
“对的！”薛远点点头。
随后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喝完杏仁茶后，就打算前往公共的目的地——薛记铁匠铺。
事实上，薛远知道宁韫身份同时，宁韫也早就在小摊老板透露的信息里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日头高起，这一对少男少女就这样说着话走了一路。
“瑟瑟姐姐，铺子到了，你等我一下，我来看门！”薛远让宁韫站远一些，“这锁的锁芯有些不好了，所以开锁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收力的时候收不好，会伤人的。”
事实上，薛记打铁铺的门锁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了。
从薛远开始学打铁，基本上都是半年一换，这锁也是越换越大，锁芯更是越来越紧。
说起来这也是薛父锻炼儿子手腕和手臂力道的一种手段。
宁韫都也是个听劝的人，既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甚至还和薛远确认：“站这里可以吗？”
本来都已经准备了被宁韫询问锁芯情况的薛远，这会儿倒有些懵圈了。
薛家的铁匠铺子挣得钱不少，可是这些年，薛家父子对生活质量上没什么要求——主要是薛远的父亲薛耀对“世俗”生活的要求太低。
所以即使他们有些身家，也还是在延州府城贫民区租的房子。
“急什么？你还小呢，等你将来娶媳妇儿的时候，再买个好点的房子！”面对儿子的询问，薛耀回答得很豪迈，“买房子的钱，我当然有。
可是你想啊！现在就把房子买了，万一将来你媳妇儿不喜欢呢！女子离开娘家嫁人，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了亲人，到时候还要九死一生地替那个人生下孩子。
所以站在未来儿媳妇的角度考虑，我打算等你有一天想成亲了，等亲事定下来，再卖房子，你放心我有钱！”
就是因为这样，薛远是在大杂院长大的。
大杂院里孩子多，他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但却是最高的最强壮的，渐渐就成了孩子王。
在他大杂院的孩子——男女都有，相处以后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喜欢看热闹，且刨根问底的。
难得碰到一个宁韫这样的，他就更觉得稀奇了。
“姐姐坐吧！我去给你拿宁大哥要我修的工具！”铺子门开了，薛远把宁韫让到一边待客用的椅子那边，让对方坐着等自己去拿东西。
大约这工作间确实有些杂乱无章，所以宁韫只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却始终没看到薛远走出来。
第1021章 郎骑“竹马”来 （十）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铁器吗？”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铺子口传来。
宁韫寻声回头，就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往里走。
那人头上扎着布巾，身上是一件半袖的坎肩，外面还罩了一个“黑布”围裙。
苦力的打扮，世家的气质，这人看起来矛盾极了。
大约经常把人看呆，薛耀又问了一遍：“小姑娘，你是要买什么铁器吗？”
内间的薛远听到了自己老爹声音，他连忙掀开门帘出来：“爹，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昨日你打的酒不上头，我醒得早，便早些过来了！”薛耀面带微笑地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把客人这样晾在外头呢！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这样与赶客无异。”
“我没有！”薛远条件反射地否认，只是马上就发现自己的声音过高了，便连忙用之前父亲教得姿势，给宁韫作揖道歉，“宁姐姐，对不起，我刚刚有些激动了！”
“没事！”宁韫虽然觉得这父子有些古怪，可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来拿个工具的，“只是我哥哥的工具匣子找到了吗？”
薛远脸色发红，随后解释道：“你且再等等我，我明明记得前几日修好以后，就把那个匣子放在架子上了，不知为何现如今寻不见了。”
“匣子？”薛耀听了此话，偏过头问道，“可是面上有个黄铜装饰的木匣子？”
“父亲，你见到了？”薛远立马道，“那里面是宁家大哥托我修的工具，你动里面的东西了？”
“没动！”薛耀起身往柜台走去，随后蹲下身从里面一个隔层里拿出了那个匣子，“给！”
知道自己儿子可能会数落自己，薛耀选择了先发制人：“你自己修复好东西以后，应该把匣子放到取货处，而不是随意放在架子上。
而且还是第三层，万一被碰了下来，你不就白修了，你的工钱事小，可万一耽误了客人的事情就不好了。”
薛远连连点头，然后从父亲薛耀的手里拿过了匣子，转身就给了宁韫。
“多谢！”宁韫把结款单子给了薛远，“给！我哥哥说已经结过账了，你们对一下！”
薛远收下了单子，只说了一个“好”，看都没看就放进了柜台的抽屉里。
薛耀见此情景，马上意识到儿子薛远今天不正常，这喝了迷魂汤的样子，怎么看像是对人家小姑娘有企图——这小子会不会太早熟了些，这才十一岁，就能有这样的心思了。
唉！肯定是像了他那个从小就风流的亲生父亲，和自己绝对没关系。
其实从外表看薛耀和薛远就不像亲父子。
一个冷白皮，一个黑皮。
虽然力气都很大，但是薛耀高瘦，薛远高壮。
相信过不了几年，薛远就能比薛耀高了。
不过这事和宁韫也没什么关系，她和薛家父子道别以后，就给哥哥宁修去送工具了。
“可惜啦！这丫头看着挺好的，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等人走远了，薛耀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薛远还在盘算，明天去买杏仁茶还能不能偶遇宁韫，这会儿听到父亲的话，瞬间就不高兴了：“爹，你说什么呢！你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怎么就咒人家呢？”
“我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我能看出她的年龄啊！”薛耀很自信地道，“你刚刚唤她姐姐，那她肯定也已经过了十一岁，从她的发髻看，她定然没有及笄。”
“那又怎么样？”薛远不高兴地道，“如今正是青春年少的好年纪，怎么你就叹气上了。”
原来薛耀并不是普通的铁匠，他其实是一个兵器铸造师，并且还挺有名。
这慕名而来寻他打造兵器的人当中就有身份尊贵的人，前日他与那客人闲聊时，就说到当今陛下有意选秀的事情。
“其实那些世家女子还好，大多能配个人，或者选不上就归家！”那客人叹息道，“民间选中的女子就惨了，大多会留在宫里做宫女。”
薛耀听这话的时候，就不忍不住庆幸，自己家的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孩，还得尽快给她找个亲事。
“怎么会这样？”听完父亲透露的消息，薛远立马就急了，“宁姐姐，怎么能做伺候人的活计，我曾经听宁家大哥提过，瑟瑟她在家很受宠的，
父母兄长都待她如珠如宝，要是进了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一不小心犯了错还要挨板子！”
“瑟瑟？”薛耀有些疑惑地道，“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的小名？”
第1022章 郎骑“竹马”来 （十一）
原本以为自己儿子是单相思，可人家小姑娘居然愿意把小名告诉自家的憨憨。
皱着眉打量了儿子半晌，实在看不出薛远有什么能吸引宁韫的。
而忧心忡忡的薛远已经在原地走来走去好几圈了，嘴里更是不停地嘟囔：“怎么办？怎么办？”
“找个人和她定亲就好了呀！”薛耀在边上凉凉地来了一句，“最好找个年岁比她小的，等过了两年，选秀的风头过来了，即便退婚，也连不耽误。”
“对对对！”薛远赞同地点了点头，“爹你真聪明！”
呵！这就聪明了？这才哪到哪！
“那人定亲的对象，要是个家境殷实，人品好，且品老实的。”薛耀继续忽悠自家儿子，“最好还得会一门吃饭的手艺，否则就会坐吃山空。”
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根本就和薛远没关系的事情，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开始盘算这延州府城里，有谁能符合这个条件。
可是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就没想到一个人选。
快把自己儿子的憨傻样笑死的薛耀，终于好心地提醒道：“你怎么没把你自己算进去呢！你不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很合适吗？”
薛远：啊？(???(???(???*)
反应过来的小少年，瞬间脸色涨红，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宁姐姐她......，不......”
虽然难得看到这样的儿子，可是这次薛耀没有故意逗他，而是认真地道：“你先想好，你是否对她有意，选秀的消息这两天就会下来，届时专门负责此时官员会在十天内赶到延州府城。
我们这里二级府城，衙门一定是给了选秀名单，一旦这名单张贴出来以后，就无法再更改了，可是只要选秀的人进去延州府城前，就把亲事过了明路，那最后的名单一定会更改的。”
“我......我不知道！”薛远说到底也只有十一岁，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宁韫，那种甜蜜蜜的感觉，让薛远有一种忍不住喜悦的心情。
可要是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似乎还早了一些！
“那就换个角度想想，今天她请你喝杏仁茶了，对吧！”薛耀看着儿子点头，便又问了一句，“如果，我说如果，今天那碗杏仁茶你愿意让给别人吗？”
“凭什么！那是姐姐请我喝的，我还捡到了她的帕子呢！”薛远几乎是马上就有了答案，“那是我的杏仁茶，我才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爹爹也不行！”
一时间，薛耀无法辨认儿子是对杏仁茶有特殊好感，还是已经开窍了。
便打算再问一个问题：“我记得，你去年打了个一把精铁匕首，有好几个客人出高价都没有卖，现在我要你把匕首送出去，你会送谁？”
薛远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送给宁姐姐，她请我喝杏仁茶了！”
“杏仁茶不是你捡了她的帕子，给了她送回去以后， 她感谢你才请你喝的吗？”薛耀突然就怀念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儿子了。
“没事，她以后可能还会请我喝杏仁茶！”薛远笃定地道。
所以儿子诶！杏仁茶在你这里是什么通用货币吗？什么都能用杏仁茶换是吗！
而且还能给赊账了！
似乎看出了薛耀的无奈，薛远瞪了他一眼：“无语，爹就别问了，反正我解释了你也不懂！”
呵呵！他还能不懂，无非就是请杏仁茶的人不一样罢了！
“行了，既然我都不懂这些事情了，那你自己慢慢想吧！”薛耀此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九华楼的消息也不慢，说不准这个时间，宁家人已经得到消息了。”
看到儿子薛远听了这话，表情似乎是僵住了。
薛耀打算再接再励：“听说，以前宁家和同在九华楼里一起做工的萧家人挺好的，他们家好像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儿子，不知道会不会选萧家子哦！”
“爹！”薛远几乎是瞬间开口，“爹，你去帮我问问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宁姐姐，可是那个姓萧的不是好人，我之前就看到过他和私塾夫子家的女儿有说有笑的。”
薛耀只道先去宁家问问口风，但他也说了：“阿虫，你比那小姑娘还小上了两岁呢！纵然这会儿着急忙慌定了亲，当选秀的风头过去了，宁家还是有可能退亲的，
因此，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章程，万一真有退亲那天，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第1023章 郎骑“竹马”来 （十二）
一听这话，薛远马上就不乐意了：“爹，哪里有人定亲，是为了以后退亲的呀！快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薛耀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对方有选择性听取意见的耳朵，很是不屑。
可好歹也是当年，自己要带来延州养的。
如果儿子真的对宁家姑娘有意，不管他这会儿有没有开窍，还得先占个位置的。
而此时的宁韫正在给哥哥宁修送工具。
“瑟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赶工正好到关键时刻，临时的工具不趁手，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动手的时候，你就来了！”宁修从宁韫手里接过木匣子。
宁韫则是笑言：“哥哥，你也太客气了，就是这点小事，也值得让你一直谢个不停呀！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去赶工吧！”
就在宁韫转身要走的时候，萧根财刚好来了工作间。
他刚刚九华楼中阶管事那边，想再接一个小活。
按理来说，萧根财手里银瓶可以交货，是不能再接其他单子，可今天早上听几个工友说了，出了几个报酬丰厚的小活，他便想来问问能不能接上一个。
毕竟如今家里的开销是越来越大。
可管事本来对萧根财就没什么好感，技术不行，交货还慢。
这些小物件看着好像不难，其实却最讲究手法，像萧根财这样粗枝大叶的人，根本就做不来。
所以，刚刚开口，管事就把他给否了，甚至还给出了警告：“萧师傅，银瓶这差事都是小东家看在你是老人的份上同意你接的，
你自己什么手艺，心里真没点数？九华楼可不是十几年前了，如今技术好的人有的是，其他就不说了，
宁师傅的儿子宁修，还有他带出来的小田，眼瞅着手艺就要追上你了，中阶工匠的名额是有数的，上来一个，就得下去一个，
我要是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做这银瓶，完了以后，也算是有一件拿的出手的东西。”
被个比自己年轻的管事这样数落，萧根财顿时觉得很丢脸，可却只是点头哈腰地连连称是。
心里憋着气，刚刚到工作间的门口，就看到宁家兄妹一副和睦的样子。
没有急着提脚进门，而是等在门边，等这两个小辈和自己问好。
说起来，这脾气也是宁韫给惯得，以前她和萧见鹿好的时候，见到萧根财都会恭敬地行礼。
这回宁韫看都没看对方，转身就要离开。
“阿韫，怎么不和萧叔打招呼啊！”眼看宁韫无视自己，直接就往外走，萧根财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她，“你这孩子，好些天没来萧叔家了，现在是生分了，连人都不喊了！”
看似玩笑一句话，却有指着宁韫鼻子骂对方不知礼数的嫌疑。
宁修哪里能忍得下，妹妹被欺负，快步上前挡在宁韫身前：“萧师傅，我们两家非亲非故的，这些年也大都是我家阿爹照顾你们家，如今只是妹妹年岁大了，不太方便去外人家了，怎么就成了你说的那样。”
“宁修！好歹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初逃难的时候，我家还给过你饼子呢！”萧根财面子上挂不住，便开始翻旧账，“你对说话好歹客气点。”
还想说点什么的宁修，就被妹妹宁韫拉住了，她从宁修的身后探出脑袋：“萧师傅，当初逃难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我没吃你家的饼，倒是你家萧见鹿经常吃不饱，
不管看我吃什么，他都想尝一口，而且这一口下去，就是一大半，可如今我大了，不想和别人分享食物了，这样也错吗？”
泫然欲泣的眼神，再配上楚楚可怜的小表情，瞬间就让其他看热闹的人同情了起来。
“萧师傅，人家宁小姑娘没有错啊！她十几岁，哪里还能和小时候一样经常去你家！”
“就是啊！你当年是给过小宁师傅饼，可这些年，你一直在沾宁家的光，远的不说，宁高师的工作间都快成了你的了，而且合租一个院子的的时候，你家伙食不好，宁师傅就经常贴补你。”
宁亚司的学徒小田在后面补充道：“这是占便宜没够，就半个饼，让人养了你们家这些年，如今不想给你们占便宜了，你还委屈上了。”
“你们......你们！”萧根财被众人指责后，都快气晕了。
正想着大吵大闹一顿，让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只可惜口注定还能憋回去。
因为
“吵吵什么呢！”九华楼东家的弟弟王栖川再次出现二楼，看着被人围住的萧根财，“怎么又是你！”
第1024章 郎骑“竹马”来 （十三）
王栖川看着萧根财，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他先对宁修道：“工具拿到了吗？”
“拿到了！”宁修冲着王栖川点点头。
“那还不快去赶工！”王栖川催促道，“这可是你能不能晋级中阶工匠的关键，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思在这里和人做口舌之争！”
此话一出，在场的工匠有些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宁修当上低阶工匠也没几年，没想到这会儿已经要往中阶迈进了。
萧根财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正如之前管事说的那样，中阶工匠的位置都是有数的。
他和另外两个人的排名最低。
但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人，就是挂名拿固定工钱的——那人是工坊的老人，九华楼才有的时候，这人就在，是老东家选的人，现在就是领领工钱，已经不上工了。
也就是说，真正有可能被降级的，就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
怪不得，这段时间，那人拼命接活。
恐怕是早就得了这个消息，干活才会如此有积极性。
可恶，自从他们家失约没有去宁家提亲，萧家都一直不顺。
想到这些，萧根财又忍不住看向宁韫，似乎想从小姑娘脸上看出些什么。
很可惜，宁修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后，就把妹妹拦在了身后，而且经过云霓的净化，宁韫对萧家人无感。
王栖川又催了宁修去干活，还让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宁家兄妹道别后，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空地上就只有萧根财一个人，他愣了一下刚要去干活，就被“恰巧”来监工的管事堵个正着：“萧根财，萧师傅，是不是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不懂啊！你怎么还有时间闲逛的。”
萧根财如梦初醒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冷汗就下来了。
看对方不说话。
管事微微眯起眼，语气没有了 方才的客气，只有教训下属的严厉：“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什么等级，就算现在降成低阶工匠也无所谓。”
萧根财的脸色刹时间一白，连忙收敛了心中怒气，赔笑道：“管事，您说笑了，我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如果我降级了，这以后可就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管事却完全对他同情不起来。
这个时代，读书是件奢侈的事情。
富足如管事这样的人，他会送孩子去私塾，但他的选择和宁亚司一样，学个基础和算筹就回来学门将来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管事家的孩子前段时间，刚刚进了九华楼做了少东家王行简的随从。
可这萧根财不同，他工钱不高，还非要咬着牙送萧见鹿去高一级的班读书。
光是束修和年节要送的礼物都是普通班的数倍。
当初管事看着和萧根财共事多年，自己儿子又跟萧见鹿是同窗的关系，就劝过对方，甚至还把评定官员的规则仔细和萧根财解释了一番。
谁知这人不仅不领情，还阴阳怪气地说自己不认孩子继续求学，是因为自己穷。
而且第二天，他那好儿子萧见鹿还去找自己儿子的麻烦。
以前私塾的事情，这位管事插手不了，毕竟在高班的萧见鹿比自己儿子更得夫子欢心，所以这口气他忍了。
如今儿子已经不读书了，他当然要让萧根财知道知道，什么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都是说，为人之恶，就是用自己手里不算太多的权力去为难别人。
可怎么办呢！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这恶人他当定了。
所以
管事根本不管萧根财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只道：“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赶紧去把银瓶做出来，否则这等级，你是降定了。”
此时萧根财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诚恳地道：\"是，是，我一定加紧干活，一定马上把银瓶做好。\"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快步走向工位，只可惜萧根财又慢了一步，这会儿想用工位的话，必要等别人使用完。
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高阶师傅的工作间，本来被儿子劝说成功的念头，这会儿已经多少有些动摇了。
不论萧根财的心情有多乱，宁修可能会成为中阶工匠的消息，很快就在工坊里流传开来。
任谁都要说一声，宁家父子就是厉害。
而此时身处消息中心点的宁修却满心的忧愁。
原来此前，王栖川在楼上看到宁家兄妹感情很好，而且他也知道宁修做首饰的时候，用的一些小图样都是他妹妹宁韫画的。
本来就觉得小姑娘很有才华。
今天一见，才知道小姑娘长得也不错，便把可能要选秀的消息，隐晦地透露给了宁修。
第1025章 郎骑“竹马”来 （十四）
宁修这会儿也不做工了，直奔自己父亲宁亚司的工作间，就和对方说起了此事。
“爹，这可怎么办，瑟瑟不能进宫。”宁修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了，“瑟瑟在家都不做什么活计，去了宫里干得都是伺候人的事，而且弄不好还要挨板子，她身子又弱！”
宁亚司此刻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语气愤恨地道：“说起来，都怪萧家那个小子，他如果没有临时毁约，瑟瑟的亲事早早定下，我们自然是高枕无忧。”
一提这亲事，宁修也来了主意：“爹，我们要赶紧趁着这事情没有传开，把瑟瑟的亲事定下来，这样就算选秀的人来了府城了，也不会强征有婚事的女子入宫。”
“这虽然是主意，可这仓促间，咱们去哪里寻合适的对象呢！”宁亚司叹息道，“这人最好年岁小些，等选秀的事情过去了，如果瑟瑟不想嫁人，退了婚也不耽误人家。
而且人品要好，否则万一不肯退婚又要惹出事情来！”
“家资什么的，中等即可，但一定要有会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宁修也提出了自己观点，“咱们家就只是首饰匠人，也不求配什么身份显赫的人家，只要门当户对就行。”
不得不说，可能喜欢精益求精的手艺人，脑回路都差不多。
这不，宁家父子想的条件，薛耀也想到了，而且薛远也确实吻合这样的情况。
可这父子两人只把目光放在自己周围的人身上，想了一圈都没有想到什么靠谱的人选，就不免有些泄气。
之后这俩货，一天干活就提不起劲来，有几次要不是宁修干活的时候，宁亚司刚好在边上，他就该受伤了。
宁亚司一看这个情况，愈发感觉这会儿不是干活的好时候，便索性给自己和儿子宁修请了一天假，打算回去和妻子陶芳菲商量此事。
这么多年了，虽然一直都是宁亚司挣钱养家，可在他的心里，宁亚司一直觉得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妻子，才是家里的主心骨，妻子比自己聪明，考虑事情也比自己想得更全面一些。
而当宁亚司和儿子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看到妻子正在招待薛耀的时候，他就更加如此觉得了。
对啊！自己怎么把薛记铁匠铺的这对父子忘了，那小铁匠薛远不就完美符合他和儿子刚刚想的条件吗？
虽然薛远是长得黑些，而且高壮了些，可是哪个铁匠不是如此呢！
诶？看着美姿颜的薛耀，宁亚司换了个想法——薛耀这样的除外。
“宁师傅别来无恙啊！”薛耀看着宁家父子进门，拱手行礼，“之前你还常来我家铺子修工具，这几年好像光看见你儿子过来了。”
“我这不是升为总工了吗？现在的工具都是少东家安排人准备的。”宁亚司成为总工这件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就好比经常跟在宁家父子后面震场子的王栖川。
就连管事都不太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只知道现在宁亚司的活都是少东家直接安排的。
而宁亚司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抬抬身价。
毕竟薛耀有自己的铁匠铺子，而他则是给九华楼打工的。
听了这话的陶芳菲，有些无奈——呵！男人，无论多少岁，这胜负欲就从来没有空档期。
实在不想丈夫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陶芳菲很直接地道：“也别磨叽了，薛师傅今天来是想给他儿子薛远提亲的。”
宁家父子对视一眼。
虽然刚刚宁亚司已经想到薛耀的儿子薛远是个很好的人选，但他自己怎么想都没事。
可如果有人主动索要自己的“珍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当然宁修要比自己的父亲更沉不住气，他有些担心地道：“薛叔，你怎么突然就上门来说这事情，我妹妹和你家阿远应该是没见过的吧！”
这话刚刚出口，宁修瞬间就意识到了。
薛耀会上门，应该就是今天妹妹去替自己拿工具的时候，和薛远见过一面。
薛耀没有说话，只是表情讪讪的。
他本来是打算明天再登门拜访的，可是下午工作的是，自己的好大儿老是发呆，而且动不动还傻笑——这个憨憨，之前还说要考虑，这才多久就开始了单相思。
对于儿子的心不在焉，实在看不过眼，薛耀只能提前一天来宁家探探口风。
薛远也来了，刚刚进门就说要带宁家小姑娘出去买好吃的。
那小姑娘也挺有意思，一听薛远说的是一家自己没去过的铺子，就和自己娘亲求了几句，征得同意后，两个孩子一起出门了。
这一走，宁家就剩下薛耀、陶芳菲孤男寡女了。
因此宁家是大门开着，两个人站在门边交谈。
第1026章 郎骑“竹马”来 （十五）
也正因为如此，宁家父子一到家门口，看见的就是薛耀。
倒不会认为自己妻子和薛耀有什么，因为宁亚司对自己极其自信，他觉得在陶芳菲的心里这个世界上， 就没有比自己更好的丈夫了。
随后两家的大人便坐下来，讨论这桩婚事的可能性，而宁修则以奉茶者的身份“列席旁听”。
宁家这边把婚事说开了。
薛远这边正给宁韫买饼吃。
并不是很大，也就成人手掌大小。
但这饼厚实，大约有个半根手指那么长。
“这饼皮薄馅多，这里面都是馅料！”薛远给宁韫热情地介绍道，“这馅里面有肉还有菜，如果你不喜欢吃太荤的，也可以吃鸡蛋馅的，也好吃得很！”
看了一眼这个饼以后，宁韫有些为难地道：“小薛师傅，我可能吃不下一整个！”
“那没事，摊主可以帮忙切分成两块，你一半，我一半！”说到这里薛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宁姐姐，你先选！”
耶？宁韫好像还是第一次除哥哥以外的小伙伴分食一个小吃。
以前的时候，她经常是买两个的。
薛远看宁韫不说话，误会对方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吃，便咬着牙道：“宁姐姐，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先吃，等你吃不下了，我吃剩下的就行。
这个饼因为肉多，真的很顶饱，你应该吃不了一整个！”
“不不不，我不是愿意和你分享！”宁韫赶忙摆手解释，“我之前没有和哥哥以外的人，这样分过食物，所以我以为大家都喜欢单独吃一个。”
“那好，我们就让老板切成两份，你先选，你选大大的那份！”说着薛远就掏钱买起饼子来。
说起来，薛远因为从小就跟着父亲打铁，八岁开始已经能独立接单了，从一开始修理农具，到现在能打造小型如匕首一样的兵器，他的工钱也一路涨了很多。
所以这两个能搞钱也会搞钱的人凑在一起，手里的零花钱足够吃遍这整条街。
拿起肉饼，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肉汁充满了宁韫的口腔，有些烫，但是香味很浓。
和薛远说的那样，这饼子的皮很薄，一口到肉，却又不完全是肉，馅料里混合一些辅料，应该是按一定比例调和的。
刚好了中和了全肉带来的油腻感。
几乎是尝到美味的瞬间，宁韫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比起杏仁茶摊位前，那个温和有礼的宁韫，薛远更欣赏现在的她，那么真实，也那么幸福。
“瑟瑟，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薛远期待地问道，“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感觉好幸福的。”
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觉得很幸福吗？
目测这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呀~！
“小薛啊！再不吃的话，饼就不够脆了！”卖饼的摊主看到每次吃饼都狼吞虎咽的人，这会儿一口不吃就盯着边上的女孩子看，便有些好笑地提醒，“别忘了，街尾那家店也可以带人家小姑娘去尝尝！”
宁韫听了这话，有些好奇地看着薛远，那眼神仿佛在说，那是个什么店。
“谢谢老板！我会带她去的。”薛远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模样，红着脸带着宁韫就往街尾走。
那困境的样子，把摊主逗得哈哈大笑。
薛远因为身高的原因，很多时候都被会人当成十五六岁的少年。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推荐美食，怎么看都会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摊主老婆则是扯了扯丈夫的衣摆，没好气地道：“你呀！别人不知道小薛的年纪，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只是看着像大人，其实就是孩子。
而且我刚刚听到他喊那个女孩子姐姐，说不定他们是亲戚关系呢！”
“怎么可能，薛家父子的老家在京城呢！而且薛老板说过的，薛家就剩下他们父子两个了！”摊子老板笑得笃定，“我看哪！就是小薛开窍了，再说了女方大上一些又怎么了，
我看他们两个应该也相差不了几岁，女大三抱金砖，我看小薛那个样子，多抱几块金砖应该也无所谓的。”
“就你会想，做生意吧！当心把小薛惹恼了，他该不来光顾你的生意了。”摊主媳妇对于自己丈夫这调皮的性子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到时候你去修工具的时候，再你涨个价，就老实了。”
摊主确实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备不住给我降价，当媒人礼了。”
而被讨论的两个人，此时还没有走到街尾就被人半途拦住了。
第1027章 郎骑“竹马”来 （十六）
“小韫，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萧见鹿看到宁韫的时候，惊喜极了，“你也要买茉莉豆腐吧！”
茉莉豆腐说是豆腐，其实用牛乳加一些特殊材料制作的甜品。
牛乳是和茉莉一起熬煮的方式去掉腥味的，所以食用这道茉莉豆腐的时候，能吃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口感清甜软糯，所以很受城中女子的喜欢。
萧见鹿今天过来，就是排队给私塾夫子女儿袁昭月买茉莉豆腐的。
今日午休的时候，他听到袁昭月在和丫鬟讨论这道茉莉豆腐，好像很喜欢，但又遗憾没吃过。
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夫子曾经和自己说过思思而非的话，萧见鹿便有了想法——或许给袁昭月买上一份茉莉豆腐，就能试探出对方的想法。
一下学，他就往这家店狂奔而来。
刚刚在门口看到茉莉豆腐价格后，萧见鹿也是想放弃的，毕竟他手里的银钱是父亲给自己买笔墨纸张的钱。
正犹豫该不该放弃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宁韫。
心中一动，按宁韫的口味，她应该也会买茉莉豆腐的。
以前，买这些食物的时候，宁韫都会给自己也连带买一份，现在遇到她简直就是老天都在帮自己。
因此才有了一声“相认”的话。
宁韫正和薛远说说笑笑呢！冷不丁地听到有人喊自己，蹙眉看向那人，就发现萧见鹿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脸上是略显贪婪的笑容。
和从前那个清朗如月的少年郎，仿佛有着天壤之别。
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讨厌如斯，可现在的宁韫就是不想和萧见鹿说一句话。
意识海里的云霓打了个饱嗝，和轮回盘讨论了起来：“盘盘，你说我把喜欢的情绪都吃完了，宿主对那个坏人现在会是个什么态度？”
轮回盘一边用灵力给云霓顺气，一边反问自己的小伙伴：“就问你，如果有一个人一天到晚和你抢食物，而且都是喜欢的食物，你会是个什么感觉。”
“唔！我会恨死他吧！”云霓思考片刻之后，回答道，“我就这么点爱好了，还要抢我的饭，吃顿饱饭那么不容易，换我肯定会恨死他。”
虽不全中，但亦不远也。
云霓是个以食为天的小兽，在它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事情比食物重要，否则也不会为了口吃的，把身体也给丢了。
宁韫不会像云霓这么极端，但是对“抢”过自己食物，并且现在还试图“抢夺”自己食物的萧见鹿，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被剥离的一点不剩后，宁韫甚至不会愿意再见到这个人。
因此
“萧见鹿，你有什么事情吗？”宁韫往后退了一步，厌恶的感觉让她不想和这个靠近一点点。
“小韫，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是连哥哥都不叫了！”萧见鹿只当宁韫还在生自己的气，“好啦！我知道之前是我失约了，可你应该明白，我现在并没有养家的能力，什么都给不了你。”
“不用你给，你那点破烂，我自己能挣钱！”宁韫一改以往在萧见鹿面前温顺的形象，“萧见鹿你今年也十四了吧！我哥哥宁修，不到十岁就进了工坊。
如今年十六，已经要得到了工坊中阶工匠的竞争资格，在看看你，这些年，你倒是一直在读书，可是衣食住行，有哪一样是你自己挣的吗？
你和每个人说，你不认命，你要改变自己命运，但你爹纵然送你去了高班，可是你的成绩依旧在中等。”
萧见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偶尔向宁韫抱怨课业艰难，自己只是班里中等的这个消息，今天会从宁韫嘴里说出来。
“你你你......”萧见鹿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来来回回用来反驳的话，也就只有一句，“都说了不以成绩论英雄，你真是肤浅，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这话你和我说不着，英雄不英雄的，不在我这里论！”自从在云霓的“帮助”下，宁韫的嘴就像解开了封印，句句淬毒，而且转往萧见鹿的痛脚扎，“总之，不管以后你有事没事都不要叫我，
我怕破财，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该不会又是想吃什么东西，要给付钱吧！要饭和时时刻刻想着吃白食，才是有辱斯文！”
第1028章 郎骑“竹马”来 （十七）
似乎是被宁韫的表现给震惊了，萧见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火上浇油的人，算是看了场热闹的店小二在听到萧见鹿可能没钱的时候，连忙出声：“下一批茉莉豆腐要出锅了，请各位客官准备好银子，一份豆腐两百文。”
听到这个价钱，萧见鹿立马就嚷了起来：“不是五十文一份吗？怎么还坐地起价了。”
店小二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你......”萧见鹿想上前理论，却被排在他后面的人给拉住了。
“这位兄台，你快别这样！”那人和萧见鹿一样，也是一身学子衣袍，只是有些丰腴，但气度还算可以，“茉莉豆腐一直都是这个价，
你在门口看见的价钱，是晚上打折时候的价钱，而且这两百文还有一个包装盒子，以及带花纹的花笺纸，
那种纸也是用香料晕染过的，可以让你专门用来留字！”
听到这里，萧见鹿马上就懂了，这茉莉豆腐哪里只是用来吃的，更多是买来送人的。
怪不得排队的多为男客。
心里虽然是理解了，可萧见鹿依旧觉得这东西太贵了，关键是他也没有两百文钱，他这钱袋里撑死了也就一百多文。
真想自己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看到了在边上看自己笑话的宁韫。
宁韫似乎是认准了萧见鹿拿不出买茉莉豆腐的钱，就是想看看轮到他的时候，这人会怎么被赶出来。
萧见鹿对上宁韫似笑非笑的表情，刚刚灭下去的火就又上来了，他对自己身后的学子说：“兄台，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位置，我去处理点事情，马上回来。”
那人看了看他们前面仅剩的两个人，有些为难地道：“这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不能付完了钱再去办事吗？后面好些人呢！我可不能保你的位置。”
“不会太久的，也只两句话的事情。”萧见鹿态度诚恳地道。
那人被求得没办法了，也就答应了下来。
萧见鹿撇了眼，马上轮到自己的队伍，快步走向宁韫：“宁韫，我知道你有钱，给我两百文应急，我就不怪你刚才说话难听！”
刚刚薛远看到宁韫盯着卖鲜花手环的婆婆看，便自告奋勇地追过去给宁韫买手环了，因此这会儿正好不在她身边。
“宁韫，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萧见鹿看宁韫无动于衷，便放软了语气哄道，“实在不行，算是我借的，等我先把东西买了，等过几天我有了钱就还你！”
宁韫却是理都不想理他，早知道看个热闹还能被人“借”钱，就和薛远一起去了。
看宁韫不说话，萧见鹿不免就有些恼怒，可钱在人家那里，作为读书人当街明抢的事情，他到底又干不出来，一时间这事情就僵在这里了。
而边上的队伍眼看就要排到萧见鹿了，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并且在慢慢缩短他和宁韫之间的距离。
宁韫显然也感觉到了对方靠近，便微微蹙眉向后退了一步。
也正是这个动作惹怒了萧见鹿：“宁韫，你躲什么，你现在对我怎么这个态度，你信不信，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真的不去你家提......”
“亲”字还没有出口，萧见鹿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回头一看，是一直站在宁韫身边的少年，不过只站了一会儿，那人好像就走开了，所以他倒是没想过这人和宁韫有什么关系。
“宁姐姐，是不是他欺负你！”薛远提着萧见鹿，表情严肃地问道。
平时在宁韫面前一直以“弟弟”形象和自己相处的人，冷不丁出现这样的一幕，她多多少少有些惊讶：“小薛师傅，你要不要先放下他，你这样还挺累的。”
薛远一听宁韫“关心”自己，立马就露出一个能看见牙齿的笑容：“宁姐姐，不累的，就他这小鸡仔一样的体重，还不如我的铁锤重呢！”
“你个混蛋，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萧见鹿习惯性地想发脾气，可是刚刚提起拳头，就又匆忙放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而且那手臂也比自己粗，动手肯定讨不来好。
正在想着怎么找回面子的时候，那个帮他看位置的人，已经催了：“兄台，我都已经买完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过去，怎么过去？
他兜里可没有两百文！
萧见鹿瞬间气势又矮了下来，只能再次低声下气地求道：“给我两百文，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第1029章 郎骑“竹马”来 （十八）
“原来现在要饭的，还能规定谁给你钱，然后给你多少钱！”薛远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在问宁韫要钱，而且好像这人还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并且想以此来威胁宁韫。
这种事情，就算发生在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薛远都会愿意帮上一把，更说是宁韫了。
她可是自己想好好保护，不受一点伤害的瑟瑟呀！
只见薛远上前一步把宁韫护在身后，表情冷冽地道：“还读书人呢！这当街要钱的嘴脸也太难看了，你看看叫花子还知道唱段莲花落呢！”
听到对方再次把自己和乞丐放在一起，萧见鹿几乎是怒吼出声：“宁韫，你竟然纵容这个无赖这么侮辱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你，更不会去你家提亲。”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而那个卖茉莉豆腐的店小二也看到了萧见鹿落荒而逃的这一幕，忍不住嗤笑道：“分明就是拿不出钱买东西，借着和那小姑娘发一顿脾气后，趁机落跑，结果说得自己好像有多委屈一样。”
薛远则是被萧见鹿的话给整郁闷了，他低头问着身后的宁韫：“瑟瑟，他说得是真的？你想嫁给他，是吗？”
宁韫不懂为什么就说到了婚假的事情上了，而且和比自己小的“弟弟”讨论这个事情，怎么都感觉不太好，所以她说道：“小薛师傅，你才十一，我才十三，你不觉得我们说些还太早吗？”
小屁孩一个，还说上亲事了，难道长得壮实的人，性子上也早熟？
真正宁韫疑惑之际，薛远就把之前听到的朝廷要选秀的事情，以及他们父子今天去宁家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他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有什么事情，薛远都想和宁韫说清楚，希望对方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其实说最好的选择，也不一定，因为人是无法预知未来的。
可是回头看时，不让人悔恨的选择，大概就是最适合的道路。
听了薛远的话，宁韫再次震惊了，她想过自己会在这一两年定亲，即使那个人不是萧见鹿，也会是其他人。
但五天之内，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定下来，貌似还是挺有难度的。
不过现在先要做的是——拒绝薛远。
“小薛师傅，虽然你长得比我高，可我只把你当弟弟！”宁韫面带为难地道，“咱们上午的时候，才第一次见面，这会儿你就和你父亲来我家提亲，这是不是太快了？而且你比我还小两岁呢！”
“就因为我年纪小，我才是最好的人选！”看着宁韫拒绝的表情，薛远不得不用起了父亲薛耀的论调，“你看，我们现在都还小，可以先定亲两年，等选秀的事情过了，
如果你想退婚，我们到时见还可以解除婚约，正因为我年纪小，这样我们两个都不耽误，可是如果你占你未婚夫的是个年龄相当了，说不定等你及笄就真的要嫁人了。”
宁韫听了这话，倒是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可她面露难色：“如果两年后我们退婚，会不会对彼此的名声有影响啊！”
“当然不会！”薛远保证道——就他这样的，怎么可能让宁韫退婚呢！
爹从小就教过自己，做人目标一定要明确，想要得到东西，就一定要争取。
宁韫听了薛远的话，倒是有些动摇了，毕竟说到底就是占个名分的事情。
只是她看着眼前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少年，实在有些难以决定——萧见鹿比自己还大两岁呢！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之前说好来提亲，可事到临头为了名利不也没来吗？
其实父兄不知道，有些事情宁韫比他们知道得要更多一些。
萧见鹿之所以失约，根本就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就是在权衡利弊罢了。
他读书的私塾，是一个曾当过四品官的人开的，此人名叫袁叙，据说他是京城某个大家族的旁支。
袁叙此人早年丧妻，一直没有续弦，且只有一个独养女儿名叫袁昭月。
大约是在家里在京城里有势力，所以这些年高不成低不就，眼看着快过十六岁了，还没有定亲。
其实说起来，没有定亲这事，除了袁昭月本身眼光高以外，还因为这位袁叙夫子自己也挑花了眼。
这些年，袁叙私塾里招收的学生都是以平民子弟为主，且大多容貌中上，头脑灵活，对学习颇有天赋。
这样的人如果身在世家，那将来当官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的。
所以就“有人”猜测过，这位袁叙夫子里应该有能举荐的名额。
第1030章 郎骑“竹马”来 （十九）
宁.“有人.”修表示：那封举荐信真的存在，而且他就亲耳听夫子袁叙提到过。
五岁在私塾开蒙，不到七岁就学会了基础和算筹，打算离开私塾，正式跟着父亲学手艺的前两天。
这位袁叙夫子叫住了粉雕玉琢的宁家儿子。
“宁修啊！夫子觉得你真的是一块读书的料，要不我和你爹说说，你就别跟他学手艺了，跟着我好好做学问，将来还能当官呢！”袁叙笑咪咪地提议道。
“可是夫子，我爹早就和我解释过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根本没有参与评定乡品的资格！”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宁修早早就知道并接受了自己命运，“学问做得再好，我也当不了官，因为我改变不了我的出身。”
这话是宁亚司告诉儿子的，可能小小的宁修并不能完全明白这话里的含义，但他却明白读书做学问不会是自己人生的最终选择。
听了宁修的话，袁叙更满意这个孩子了——容貌不错，家境也还还可以，脑子活，最重要的是本分。
所以
“我家昭月前段时间来私塾的事情吗，你还记得吗？”袁叙提起了自己的女儿，“我记得上次，你好像还送了她一块糕点！”
提到糕点，宁修就有些不舒服。
糕点根本不是他送的，而是袁昭月自己拿的。
那天是妹妹瑟瑟的生日，宁修攒了好久的钱，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去隔壁的点心铺子给妹妹买了糕点做礼物。
结果刚刚进教室，就遇到了袁昭月。
她二话不说，就问宁修索要糕点。
因为被大家伙看着，宁修实在没有法子，就给了她一块。
没想到，夫子现在还来和自己说这个事情，可宁修也只能“嗯”了一声点点头。
“宁修，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可以继续留在私塾念书，我不收你的钱，等你学有所成，我还能举荐你去当官。”袁叙看着宁修露出了疑惑地表情后，继续说道，“只是你以后要和我家昭月一样叫我爹爹。”
宁修的脸瞬间涨红，立刻拒绝道：“夫子，我有爹爹了。”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回了家。
可就算宁修再早熟，他也只是个孩子，到底没有藏住事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宁亚司。
宁亚司以为孩子听错了，就寻了个机会去找了袁叙。
这才确定了，袁叙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他看中了宁修，想让宁修当自己的上门女婿。
这样的做法在现在这个世道，倒也常见——一些个有才华却因身份问题，不能入仕的学子，就会选择以入赘的方式改换门庭。
一般而言，他们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自身怎么样，他们的下一代肯定是有当官机会的。
而袁叙提出，能举荐宁修参加乡品的考核，说起来已经很厚道了。
毕竟很多人招了赘婿后，只会管下一代的未来，对女婿的前途却往往只是稍稍提携一下。
“宁师傅，我知道你也只有一个儿子，我这么做会让你很为难！”袁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你还年轻，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再生一个儿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我还可以答应你，将来两个孩子成亲，第二个孩子肯定是跟宁家姓，这样宁修也不算无人承嗣。”
“多谢袁夫子的好意了！”宁亚司拱手作揖道，“承蒙你看的起，是我家修儿的荣幸，可这孩子实在对做学问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我们自家的技艺更感兴趣一些。
其他不说，他昨日已经去九华楼的工坊当学徒了，可真是对不住啊！”
再委婉的拒绝，也是拒绝。
袁叙听了这话，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
说完便让自己的小厮送客了。
此后没过多久，就有人传出过消息——袁夫子手里有可以举荐学子做官的名额，只要得他看中，将来就有可能当官。
萧见鹿就是在这一年进入私塾了，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当年很多和他一起开蒙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另寻了出路，只有少数一两个和他一起进入了高班继续做学问。
这些人中，萧见鹿还是比较优势的，脑子不错，外貌中上，除了家境不太好以外，他算是比较适合入赘的人选了。
但已经过去几年了，袁夫子对自己女婿的要求也提高了很多。
毕竟曾经相中过宁修那样的人，再找一个赘婿的话，就算不比宁修好太多，但最起码也要方方面面说得过去。
而且袁昭月本身也是个颜控。
就目前而言，除了宁修，也就萧见鹿能入她的眼。
因此她才故意让对方听到了自己和丫鬟间的对话。
第1031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
宁韫在萧见鹿没按约定时间来提亲的第三天，就大约知道了这些事情的内幕。
倒不是她刻意去打听，而是这位袁小姐算是绣坊的常客了，她很多事情绣坊的老板都知道。
这些事情就是绣坊老板亲口告诉宁韫的，只是她不知道袁昭月第一个相中的人是宁韫的哥哥，第二个相中的人是宁韫的竹马。
因为袁昭月和老板闲聊的时候，都会刻意隐去男方的姓名。
但作为有些事情的亲身经历者，有些事情宁韫就好猜了。
哥哥没有为了名利放弃宁家人的身份。
但萧见鹿只怕会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惜代价。
宁韫本也会为曾经的少年郎“死在”会议里而难过，只是云霓和轮回盘来得太快，悲伤还没有逆流成河的时候，这“小溪”就被填得一点不剩——云霓和轮回盘在意识海发来贺电，庆祝宁韫祛魅成功。
可如今看着眼前薛远，一副真诚且急切想为他自己争取这门亲身的样子，宁韫有些不敢相信对方了。
“小薛师傅，婚姻不是儿戏，即便只是权宜之计，你也不应该见了我一面就想上门提亲。”宁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我爹娘未必会同意你的提议。”
“没事的，大人间的事情，就让大人去交流就行！”薛远看到宁韫不排斥自己，他就很满足，而且他对自己爹薛耀很有信心。
这么些年了，他就没见过，他爹谈不下的事情。
“你是说，薛叔刚刚到我家，就是为了谈我们的婚事？”宁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是说来买，匣子上图案的花样底吗？怎么成了谈婚事了？”
“谈，都谈！”薛远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憨，“花样底也谈，婚事也谈。”
宁韫被他的直白说得耳根一热，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你，你们薛家人怎么这样！”
薛远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瑟瑟，你放心，我虽然年纪小，但说话算话，如果两年后，你想退婚，我绝对不会纠缠。”
“可是，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薛远此时眼神的格外认真，“我知道空口说白话，谁都会，可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个有手艺且人品很好的人。”
哇！这人好跳脱，刚刚还在说婚事，突然就自卖自夸起来了。
宁韫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她轻叹一声：“算了，咱们也暂时不要去街尾的铺子了，先回我家吧！看看大人们谈得怎么样了？”
薛远听宁韫说了这句话，他就觉得这件事有门——没被拒绝，就是好事啊！
随后两人便一起往宁家方向走去。
薛远这人别看他平时话不多，且有些憨，但有的时候是真的精明。
也不知道他误打误撞，还是真的对宁家父子有所了解。
这回去的一路上，薛远已经买了三家老店的熟食了——烧鸭、猪头肉、熏鱼，都买齐全了。
所以当留在宁家的人，所谈的婚事陷入僵局以后，薛远提着食物进门的举动就正好缓和了气氛。
提着东西，薛远行礼：“宁叔、婶子好！”
宁亚司颔首，算是回应。
以前觉得薛远这个孩子，有本事而且沉稳，是个能静下来专研收益的人；
可自从方才薛耀提出婚事，到现在再见到薛远，宁亚司只觉得对方身上全是缺点。
长得这么黑，还想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身材这么壮实，一点不符合现下美男子的标准，还想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不怎么爱说话，性子太沉闷了，还想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还想娶走他的宝贝女儿；
总之，不论好坏，想娶走自己宝贝女儿的人，就是缺点多。
可无论是那边的消息，都已经证实了选秀的事情，女儿这个时候肯定要尽快定亲的。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为难，薛耀连忙笑呵呵地道：“宁师傅，你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
陶芳菲轻咳一声后，看向了女儿：“瑟瑟，你也出去逛了很长时间了吧！你先回房间休息，这里的事情爹娘会处理好的。”
宁韫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后又自以为隐秘地偷偷瞥了薛远一眼，才转身回了房间。
薛远则是依依不舍地看着宁韫离去时的背影，等到对方进了房间，他还盯着房门看了好久。
薛耀委实被自己儿子不值钱的样子给气到了，但事情还结束，只能继续往下谈。
第1032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一）
宁亚司把薛远的举动看在眼里，心情多少有些郁闷。
女儿不愁嫁是好事，可这亲事成不成还两说，怎么这个薛家的小子，就这个样子了——他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薛耀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宁亚司的情绪变化。
轻咳一声后，发现儿子薛远是在那看，就很干脆地踢了他一脚，等儿子回头看着的时候，薛耀眼神示意对方老实一点。
薛远似乎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连忙地下头掩饰。
“小远？”陶芳菲喊道，“我可以叫你小远吧！”
薛远听到这声“小远”，几乎是瞬间抬头看向对方：“婶婶，可以的，你随便叫！”
比起宁亚司的不情愿，陶芳菲倒是觉得薛远不错。
她家闺女宁韫论起来也就十三岁，尽管看起来是可爱的一些，但说到底也就是孩子。
薛远比宁韫还小两岁呢！就是开窍，也只会是开了一半，但是从这个孩子的眼神里，是对自己女儿满满的欣赏。
“你既叫我一句婶婶，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陶芳菲笑眯眯地问道、
“可以的，婶婶你尽管问。”薛远立马正襟危坐，就怕自己答错了问题，会影响了这门亲事。
看对方这严肃对待自己的样子，陶芳菲对薛远就越发有好感了。
想当初，女儿和萧家的萧见鹿交好那会儿，那个臭小子可是傲得很，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
这个好，虽然看着有点憨，不过最起码没有眼高于顶。
陶芳菲一边在心中给薛远暗暗加分，一边问着刚刚两个人在外面闲逛时的事情。
听着薛远说他们一起分享美食，一起逛街，从薛远的脸上，陶芳菲能看到喜悦、新奇，唯独没有不耐烦。
“婶婶，我们在街上还遇到一个乞丐，他问宁姐姐要钱。”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候，所以这称呼从“瑟瑟”变回了“宁姐姐”，薛远的脸上是对“乞丐”的厌恶，“到最后就差点动手抢了！”
“那个乞丐是不是穿得很像一个书生，而且姓萧！”宁修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那个所谓的乞丐其实是萧见鹿，毕竟正常情况下，宁韫遇到乞丐会施舍一两枚铜钱。
会这么理直气壮要钱的也只有萧见鹿一个人了。
“好像是吧！”薛远对萧见鹿没留意，所以记不太清了。
“别理他，那人也不是乞丐，是我们以前的邻居。”宁修撇撇嘴，很不屑地道，“大概是今天没吃饱，饿疯了。”
宁亚司看到薛远和自己的妻子，儿子都聊上了，心中十分气闷，所以开口道：“薛师傅，这两个孩子的亲事，我们家还得考虑考虑，毕竟他们也还小，
这又是一辈子的大事，总是不能草率决定的，所以你看.....”
“宁老弟的想法也对。”薛耀点了点头，“可是时间紧迫，选秀的事情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一旦传开来，怕是会有不少人家争相定亲，
我记得先帝朝那会儿，就出过这样的事情，因为选秀的事情走漏，导致很多未婚少女订婚，结果无人可选， 先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后面的结果就是，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上头直接给定了日子，在那日子后面才订婚的女子，一律重新参加选秀。
宁亚司倒也不是乡野工匠，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因此他也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沉吟片刻，他还是说道：“这样吧，明日我就给你答复，总要让我们几个家里人商量一下的。”
薛耀爽快答应：“那是自然，我们就先告辞了，明天等你们的好消息。”
随后薛家父子便离开了宁家。
因为亲事没有得到准信，所以薛远的心情难免有些忐忑。
倒是薛耀觉得这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了，宁亚司说要考虑考虑，只不过是为了保持一下矜持。
“别急，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会同意的。”薛耀很认真地道，“人家紧的时间，宁家虽然在延州府城有些年头，但是在很多人眼里，还是外来户，否则他们不会明知萧家人爱占小便宜，还和萧家来往这么多年。”
同是做工匠的，虽然打造的东西不一样，可薛耀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宁家和萧家的关系的。
“你如果今天实在睡不着，你可以把自己的财物整理看看！”薛耀提醒道，“彩礼这方面，我会负责，可你好歹也已经上工好几年了，
我可是从你给我下手的时候，就有工钱了，你总要买一个礼物送给她，表达一下你的真心吧！”
之后夜幕降临，宁家小院里，宁父宁母低声商议着女儿的婚事。
宁韫躺在床上，也因为这件事情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第1033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二）
延州府城内，消息灵通的人家，可不止一点点。
就比如开私塾的袁家。
事实上这家人十天前就收到消息了。
但不是好消息，京城里的袁家来信，让袁叙准备准备，如果他的女儿各方面条件还行的话，就从延州府城这边参加选秀。
这样有两个好处，在延州选出去，关注点就比较少。
而且小地方出来的，基本都会留下做宫女，这样就能对袁家的嫡系女子有所帮助。
接到这封的时候，袁叙只能摇头苦笑，这都多少年，居然还觉得自己有价值没有被榨干、
出个什么事情，就来捅咕自己一下。
说起来，当年袁叙辞官，也并非自己愿意的，纯粹是一场利益交换。
袁家的嫡系让他辞官，空出的官位他们另有安排。
袁叙本来是不愿意的。
可是
“你以为这位置，你想留就能留得住！”当时负责来通知袁叙此事的一个嫡系长辈说道，“你别忘了，你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我承认你很有才学，可是你的乡品本就不合格，是本家给你做了文书上的修饰，才有了后面的品级，虽然后面你是靠自己走到这里的。
但，从一开始，你的评定文书就是有造假的情况，只要这个事情被举报了......”
“我只是袁家的分支，根本没有能力造假，这事情报出来了，你们本家也要倒霉。”袁叙一副想要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架势。
谁知那位长辈倒是笑了：“那你去自首啊！当年作假文书的袁家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左不过这样的事情，就是你们私下交易的，
袁家最多就是把那人迁出家族的祖坟，再他们家后人一些补偿罢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与其这样和我耗着，不如乖乖认命，这样吧！到底你也是我袁家的分支，我可以向你保证，留一个乡品名额给你，随便你给谁，而且家族还会给你一份产业，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原以为那是本家长辈对自己的提携，现在来看不过就是把自己牢牢捏在手里的把柄。
而且在这个时代，没有家族没有背景，那就是无根的浮萍。
如果袁叙生来就是普通人，他或许还会破釜沉舟，可他已经受家族照拂了这么多年，本能地畏惧脱离家族。
最后他带着妻子来了延州府城。
一开始到延州的时候，袁叙的妻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且这里也是府城，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但倒也很是繁荣。
可是时间一长，弊端都上来了，身份上的落差，还有物质和其他方面的不同，让袁叙妻子的心情越来越不好。
以至于后面怀孕生产的时候，因为郁结在心，直接丧失了求生意志，孩子出生没多久，就死去了。
袁叙抱着女儿，第一感觉就是天塌了。
因为妻子怀孕期间，他有一次坠马，身体受了伤，大夫的诊断结果就是他以后子嗣艰难了。
本来想着等妻子给他生个男孩，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搭上了妻子的性命，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袁叙有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崩溃的。
后来还是友人提醒他，只有女儿的话，可以招赘，女婿也算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扶持自己女婿当官，也是可以的，反正袁家的承诺并没有限定得到乡品资格的只能是袁家人。
所以从女儿袁昭月很小的时候开始，袁叙就开始留意身边的孩子了。
第一个选中的人是宁修，可惜被他拒绝了。
后来陆陆续续也看上过其他人，但总是欠缺了那么一点。
有才华的容貌欠佳，容貌好的，往往在读书方面又少了一点点拼命的劲头。
这次进入高班的几个人里，袁叙最看好，其实就是萧见鹿，而且女儿也对他比较满意，只是这萧家好像也只有一个儿子，只怕有些难办。
本来是打算再磨一磨的，可如今这信一来，袁叙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再晚一点，等本家第二封信过来的时候，估计就来不及了。
所以袁昭月故意透露消息，引萧见鹿去买茉莉豆腐，其实就是个考验。
偏偏这点“小事”都没有办好，袁昭月正在自己房间生气呢！
袁昭月从小生活富足，父亲疼爱，几乎是要买就有什么，自然不明白手头拮据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事，但如何凑够解决事情所需要的银钱却是当前萧见鹿最大的难事。
第1034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三）
有道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萧见鹿从卖茉莉豆腐的店家，气呼呼地回了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他有些疑惑自己家也没有养花呀！
推门而入就看到自己的继母月娘正端着一个碗吃得起劲。
到底是已经吃了很多次独食的人，月娘完全不带慌，她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萧见鹿，笑着问道：“见鹿回来了呀！渴不渴呀！要不要喝以后茉莉花熬的水？”
被这么一提，萧见鹿才想起之前在店里闻到就是这种香味。
“娘，你是哪里来的茉莉花啊！”萧见鹿因为离得远，只看到月娘手里端着的碗，并不能真切地知道碗里到底是什么。
月娘把碗放下，又拿手边的盖子盖住了碗，解释道：“就是前些时候，我去井边洗衣服的时候，别人送我的。”
延州府城有不少人种茉莉花，如今正是花儿盛开的时候，所以有人就把茉莉花做成茉莉手串。
只是茉莉虽留香持久，但是时间一长就容易变黄。
这茉莉花就成了消耗比较高的花了——毕竟谁都不想带着枯萎的茉莉手串。
萧见鹿走过去，随后打开了碗上的“盖子”，看到“碗里”飘着黄色花朵，有些嫌弃地说：“娘，虽然这些发黄的茉莉花，还有香味但到底是当过别人手串的，你以后就不要再拿这些煮水了。”
“唉！都是些小姑娘戴的，有什么关系！”月娘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争这些，见鹿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因为今天夫子“有事”，所以只上了半天的课，本来萧见鹿中午的时候就要到家的，可为了给袁昭月买茉莉豆腐又耽误的时间。
所以这到家的时辰不上不下的。
萧见鹿大致把事情说了一下，想问母亲有没有二百文钱，但突然想到，家里的钱都在父亲那里，继母每个月手里只有一些家用，便没有开口问，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等人一进屋子，月娘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她这碗里哪里是什么茉莉水。
拿开碗上的盖中盖，里面的茉莉豆腐就显露了出来。
刚刚嫁进萧家的时候，月娘也有想过要对萧家父子好的，毕竟萧根财不嫌弃自己无法生育，还愿意娶她。
并且月娘当时也想得很好，萧见鹿还小，好好养，还是会和自己亲近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月娘就发现这对父子除了是一对白眼狼以外，而且还处处提防自己——什么不嫌弃自己不能生，根本就是他萧根财养不起，而且他娶自己就是为了有人能伺候他。
有一段时间，月娘还发现萧根财背着自己提醒萧见鹿，自己是他的继母，多多少少要防着点自己。
行啊！这对父子做初一，那她就做十五。
说起来，月娘从来就是个狠人，她当初是某个富人家的小妾，偷了主家的大批财物混进了这群人，一路逃到了延州府城的。
区区一碗两百文的茉莉豆腐了，别说吃一次，便是天天她也是吃得起的。
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秘密被暴露出来，她之前特意定制了阴阳碗。
碗上有盖中盖，每次偷吃时候，只要碗盖一遮，对方就只能看到月娘想让对方看到的东西。
看了一眼，萧见鹿发的房间，月娘“啧啧”了一声，心中直叹：真是晦气，本来还能在院子里，一边吃着茉莉豆腐一边吹吹风，现在就只能到灶间去吃了。
轻叹一声，月娘就端着碗进了灶间。
没过多久，灶间就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月娘在蒸今日份的杂粮窝头。
至于配菜嘛！也很简单，是猪油炒得蔬菜。
中午没怎么吃饱，再加上之前一路快步走回家，体力消耗很大，萧见鹿在房间读了一会儿书以后，闻到了菜的香味——准确来说是猪油的香味后，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可偏偏萧根财还没有下工回家，所以这对母子，一个在房间一个在灶间，反正就是不提开饭的事情。
当然挨饿的人，也只有萧见鹿一个。
毕竟吃茉莉豆腐前，月娘已经把为数不多的猪油渣伴着她自制的调味料，吃掉了。
说起来，实在是荤食扛饿，反正她现在是不饿的。
不知过了过久，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萧见鹿以为是自己父亲回来了，便出了房间，可是一到院子，看到是房东家的孩子。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红色的衣服扎着包包头，手里一些零嘴。
看到他后，小女孩愣了一下，问道：“哥哥，要吃零嘴吗？”
第1035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四）
相似的装扮，以及曾经被“有的人”挂在嘴边的话。
让萧见鹿难得有了愧疚之心。
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他当然知道背信弃义是不对的，可他认为自己没得选。
半年前，夫子袁叙暗示他后，萧见鹿就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不想和爹一样，一辈子做仰人鼻息的工匠。
思索间，小女孩看萧见鹿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零嘴，她微微皱眉道：“哥哥，如果你要吃，可以给你一点，但不能全部给你，你再怎么看都是没有用的！”
萧根财一进门就听到了小女孩说得话，只当是儿子馋嘴的毛病又犯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推开儿子，满脸堆笑地和房东家的孩子道：“小姑娘，萧哥哥没有要吃你的零嘴，他只是看看，就只是看看！”
说完还压着儿子和小姑娘说了同样的话以后，硬拖着儿子进了自己家的灶间。
刚刚进门他也闻到了香味，皱着眉道：“日子是不过啦！不年不节地，你买什么肉！”
“当家的，你给我银钱都买了粮食了，我哪有钱买肉啊！”月娘连忙解释，“今天我路过猪肉摊，多摸了几次肥肉，沾了满手的猪油，这是我用洗手的水，和菜一起熬煮的，就有个有猪油味。”
这么离谱的话，但凡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偏偏萧家父子还信了，这顿饭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蒸出来的窝头，月娘也只吃了一个，剩下的都给这对父子吃了。
最后一个窝头被萧根财咬了一口后，他似乎才想起妻子只吃了一个窝头，便“想”让给对方。
可是月娘推拒了：“夫君，你是家中的顶梁柱，理应你多吃一些！”——呜呜，下午点心吃多了，吃一个窝头已经是极限了。
萧根财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感动——大概也只有心里感动了。
晚饭过后，萧见鹿把父亲拉到自己的房间里，说起来了半年前夫子暗示自己的事情，还有今天买茉莉豆腐的事情。
“爹，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娶到夫子的女儿，我绝对会一步登天。”萧见鹿一边问父亲要钱一边和他畅想着未来。
萧根财本来听了儿子的话，还很高兴，可是等听到一份豆腐就要花两百文，瞬间就不高兴了起来：“这样的女子，真要进了咱们家的门，你养得起？
我可告诉你，你老爹我一个月才多少工钱，现在已经快入不敷出了。”
“爹，瞧你说的，如果那可是夫子的独养女儿，她的嫁妆就够养活咱们一家人了！”萧见鹿自信地道，“所以，爹快给我拿钱吧！明天我去送了茉莉豆腐，这事情估计就能定下来了。”
而此时袁叙和袁昭月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几份茉莉豆腐，父女二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袁昭月才道：“之前那个几个学子的茉莉豆腐都在这里了，唯独缺了萧见鹿的。”
“怎么，他是没有听懂那些暗示？”听了这些话，袁叙倒有些担心了起来，“不会又是个漂亮脸蛋，笨心肠的人吧！”
“那倒不至于！”袁昭月摇了摇头，“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他是身上钱不够，才没有把茉莉豆腐买回来的。可是爹，女人就一定要嫁人吗？”
“诶？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反正你不嫁人，你是娶夫！”袁叙笑着说道，“等你有了丈夫，还住咱们自己家，你还是可以做很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袁叙又压低声音道：“就算是先去临城，给那个什么公子，投掷水果也是可以的，就是你要做得隐秘些！”
一下子被拆穿自己“小爱好”的袁昭月微微红了脸，然后让丫鬟把桌上的茉莉豆腐都收去了厨房：“我已经吃过一份了，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等丫鬟出去以后，袁昭月开口了：“不论明天萧见鹿能不能带茉莉豆腐过来，我都选他！”
“为什么呀！”袁叙有些担心，“该不会是真的图他长得好吧！延州好歹是府城，比他长得好看的也是有很多的，要不再考虑考虑？”
“爹，我是觉得，他家的够穷给点甜头，他就会同意入赘。”袁昭月继续说道，“又穷又贪，只要抓点把柄控制他应该不难！”
袁叙欣慰地笑了：“我家昭月果然长大了，其实这样的人，没有把柄也能控制他！谁让他什么都想要呢！”
第1036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五）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当薛家人收到宁家定下亲事的消息时，萧见鹿正带着今早刚刚买到的茉莉豆腐，跪在私塾夫子袁叙的书房里。
原本他是要请袁昭月的丫鬟转交的，但是那丫鬟直接就把人引到了袁叙的书房。
“萧公子，请稍等片刻！”丫鬟把人带到书房后，自己马上就离开了。
一进到书房，萧见鹿的心情是既忐忑又兴奋。
他怕是夫子知道为袁昭月送东西，责怪自己；但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已经通过了夫子的考验，应该能更进一步。
袁叙的书房布置得极其雅致，一点也不像普通文人的书房。
矮榻上放着笔墨纸砚，旁是一张草编的席子，但和他家里不同，不仅做工细致，而且隐隐带着香味。
书房被一幅带有山水画的屏风隔断，透过光能看到后面摆放的琴和香炉。
萧见鹿正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不失礼的时候，一个仆从正好端着茶水进门。
“萧公子，别客气！”那仆从倒还算恭敬，“您请坐，老爷说了，等他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过来和你见面，你且耐心稍等片刻，请用茶和点心。”
说完，仆从就把茶水安放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矮几上，那处边上也铺了一张草席，只是略微有些粗糙。
萧见鹿点头说了声好，就跪坐在了上面。
如今文人会客，大都用跪坐的姿势。
双膝并拢跪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当他看见那张席子上，萧见鹿大约就明白了夫子这是要考自己的礼仪。
毕竟这个姿势是入学必修的第一课。
被考验的萧见鹿此时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花，不是问责而是考校自己的礼仪，这就是说明，他心中所想之事应该能够成功。
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等袁叙走进书房的时候，萧见鹿已经累得早就保持不了这个动作了。
只见他双腿前伸且张开，如盘腿坐那边，随意地坐那处草席上。
因为萧见鹿的位置“刚好”背对着门，再加上袁叙刻意放轻了脚步，所以这无礼的动作被袁叙看个正着。
“萧见鹿，你这模样是当初我教你的吗？”袁叙的声音不怒而威，“你也是个正经读书人，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夫子？”萧见鹿听到声音，几乎立刻起身向给袁叙行礼，奈何刚刚跪坐的太久了，膝盖和腿都有些发麻了，所以直接就向前一冲，摔了一个大马趴。
萧见鹿只觉得丢脸极了，可是想要站起来，却又一时使不上力。
这世上往往没有最丢脸，因为还有更丢脸。
随着父亲一起进门的袁昭月刚好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用手里的扇子捂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语气“担忧”地道：“萧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有摔疼啊！
书儿，你快去把萧公子扶起来，虽然如今天气不冷，但也不能总躺在地上啊！爹爹是房间的地面是用青石所铺，寒气重得很。”
书儿连忙应声，随后就赶忙过去扶起了萧见鹿。
典型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袁叙这头嫌弃，袁昭月那边帮扶。
“爹爹，你就不要生萧大哥的气了，他也是难得跪坐这么久，而且他还给女儿带了茉莉豆腐。”袁昭月用撒娇的口气对袁叙说道。
萧见鹿看到袁叙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对袁昭月算是充满了感激。
“拿着他给你的茉莉豆腐回房去吧！”袁叙故作严肃地“赶着”女儿，“萧见鹿，你且重新坐回去了，我有话同你讲。”
袁昭月笑着接过食盒，对萧见鹿道谢后，就和丫鬟一起离开了袁叙的书房。
两个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袁昭月脸上的表情就变了，那盒茉莉豆腐她连尝都没有尝一口，便道：“隔夜的东西，我才不吃，腥味太重，书儿，你看着处理掉吧！”
原来今日萧家父子去买茉莉豆腐的时候，遇到一位“好心人”卖了一份半价的茉莉豆腐给他们。
这一百文的茉莉豆腐是这个人昨天晚上五十文收的，然后再把简易的包装换成和店里差不多的匣子，卖给那些贪便宜的人。
昨天萧见鹿在店门口“演”得那一出，成功地让这个“二道贩子”记住了他。
所以他还没有走到店门口，那人就盯上了他，直接上前给萧家父子推荐这盒茉莉豆腐。
第1037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六）
书儿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但是袁昭月只瞄了一眼这匣子上没有店铺标记，并知道萧见鹿做了什么。
听了自己小姐的话，书儿很是气愤：“小姐，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刚刚为什么不揭穿他！”
“有一说一，萧见鹿长得还行，读书的天赋在中上！”袁昭月顺了顺头上的流苏步摇，“这已经是短期内，能找到的最好的入赘人选了，我可不想去宫里做那伺候人的活。”
而书房，袁叙先是点评了一下萧见鹿今天的表现，直到把对方说得这头快低到地上了，才说道：“子秋啊！其实我还是挺看好你的。”
子秋是萧见鹿的字，每个进入高班的学子都会被请夫子给自己起个字。
“只是你今天委实太毛躁了一些，要不是昭月刚刚替你求情，我肯定早就将你赶出去了。”袁叙随后又道，“我知你家境不富裕，可你还是愿意给我家昭月买东西，这份心意我还是能懂的。
我记得你今年也要年十五了吧！家里可有给你定下亲事。”
萧见鹿听了这话，头虽压得很低，可是心中早已激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随即开口道：“学生一直以学业为重，所以未曾有过亲事。”
“我家昭月，你也已经见过了，如果你愿意当我袁家的女婿，今天便可让你父亲登门来商量亲事了。”袁叙又道，“但这事也仅限今明两日，如果明天巳时（09:00-11:00），你父还未登门，
我便当今日的话，没说过，今日的课，你先别上了， 回去同你父亲商量婚事去吧！”
只说女婿，未提入赘，这便是袁叙玩得文字游戏。
看着萧见鹿笑得毫不掩饰，袁叙只觉得这人今后大抵也是成就有限，不过他和女儿想法一样——现下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萧见鹿作揖后便离开了私塾的袁家后宅。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一路疾步往九华楼的工坊走去，他要立马去见自己的父亲萧根财。
早间的时候，萧根财给儿子付了茉莉豆腐的钱，就急匆匆地去上工了，如今难得偷个空闲，寻了一处吃上几个昨天剩下的窝头，也算是填肚子了。
可还没能吃上两口，就听到有工友叫自己，说是自己儿子找来了。
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太阳，这个时辰应该是儿子上课的时候，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但随即心里又生出些不舒服——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没有读书重要，一年束修可是不老少呢！
不过这怒气不好对着工友发作，只能阴沉着往外走，刚刚到门口就对上儿子满脸的喜悦：“爹，你快请假，随我去见夫子，他要找你商量我和他女儿的婚事呢！”
此言一出，萧根财心底的怒气瞬间都消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地道：“这是真的么！可是咱们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聘礼啊！”
“夫子说了，他知道咱们的的情况，所以请你去商量看看，怎么把婚事办得既得体，又能花销少些！”其实在萧见鹿看来，夫子袁叙在知道自己家境贫寒的情况下，还让父亲去商议亲事，就等同默认是零聘礼的。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萧见鹿的确是不用出聘礼。
这父子两人的动静不小，而且萧见鹿刚刚说的事情，被好几个人听见了。
其中就有宁亚斯的学徒小田，他是知道自己师父家和萧家差点结亲的。
如今知道了这个消息，小田第一时间，就跑进了宁亚斯的独立工作间，此时他正在指导儿子做一个玉饰雕花。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宁亚斯看着小田气喘吁吁，便数落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刚刚用完膳，不要奔跑，万一得了肠痈，你就老实了，都说了我会得肯定都教给你，你这么跑干啥哦！”
说起来，宁亚司都已经到了延州府城好些年了，可是说话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带出一些乡音。
和这里的人生硬的语气比起来，有种莫名的柔软和喜感。
就是往往要骂人的时候，就表现得有些弱。
“师父，给我刚刚听到的消息，萧根财的儿子要娶那位私塾夫子的女儿！”小田终于喘匀实了，也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宁亚司愣了了一下，然后叫儿子宁修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让徒弟小田再重复一遍后，两父子对视一眼后，都纷纷大笑了起来。
好半晌才停下了宁亚司道：“我还以为他们不守约是有什么大盘算呢！原来就是这.......”
当年就被打过主意的宁修，算了算道：“袁家那个和我差不多年纪，以现在的情况，估计马上就会成亲。”
“不会吧！他家也就一个儿子，他真会同意？”宁亚司似乎觉得这亲事不太可能会成。
宁修则是不以为然道：“成不成的，明天不就知道了吗？反正我觉得应该能成！”
第1038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七）
说起来还是宁修了解萧见鹿，他拿到婚书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
婚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袁家不需要出聘礼，但是他算是入赘袁家，从此改姓袁。
如十年之内无所出，袁家女有资格休夫。
萧根财不认识多少字，更何况是用晦涩语句书写的婚书。
袁叙知道自己的条件有些苛刻，所以他还加了一条备注——第二个孩子不论男女可由赘婿选择跟谁姓。
世上最无解的便是阳谋。
姓袁可以得到袁家所分配的财产，还有袁家的助力。
姓萧就只是姓萧。
就如同现在一样，袁叙已经把所有的条件和利益都写在婚事之上。
萧根财看不懂，但萧见鹿却是知道得明明白白，所以签还是不签，都在萧家父子。
或者说一切选择的权力都在萧见鹿的手上。
“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聘礼很高呀！”萧根财没有想过袁家是要自己儿子当赘婿，只以为婚书上的聘礼可能太高。
“萧师傅，这话可不能瞎说。”袁叙笑得很温和，“选中你家子秋前，我就知道你们家并不富裕，所以这婚书上我写得很清楚，不要你们一分聘礼。
甚至还会补贴一些，金银财物作为亲家互帮互助的证明。”
萧根财一听这话，瞬间就乐了，马上问萧见鹿：“儿子，是真的吗？你指给我看看，别的字我不认识，金银这两个字我认识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金银饰品工匠，“金、银”二字，萧根财当然认识。
“在这里！”萧见鹿在婚书上点了点。
循着儿子说的地方看去，萧根财果然看见了金银，而且金下面写了个十，银后面跟着了五十。
就这几个字就把萧根财给镇住了，他慌忙问萧见鹿：“儿子，是不是你未来老丈人要给你金十两，银五十两置办婚礼啊！”
不等萧见鹿开口，袁叙先说话了：“萧师傅还真说对了，这钱确实是给你们的，怎么样可以签字了吗？”
“亲家，不好意思！”萧根财脸上是尴尬的表情，“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我按个手印可以不？”
袁叙看了一眼萧见鹿，那样子似乎在询问：他爹萧根财是不是真的不会写字？
“夫子，我爹的确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萧见鹿立马回答道，“只是夫子，你看我能不能和我爹单独商量一下， 这个事情，毕竟......”
“这是结亲不是结仇，我当然不会强买强卖，你们萧家愿意，那咱们就做亲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袁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如果半个时辰内，你们商量不出结果，那我只能换人了。”
说完，也不等萧家父子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待客厅。
“儿子，你是不是想趁机拿乔，能让袁家多出血？”已经被刚刚的“金银”刺激得有些兴奋的萧根财，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心高气傲，还想再争取点利益。
可袁家也不是冤大头啊！到底是嫁女儿，不用我们给聘礼，他还给咱们家前，女儿再带着嫁妆到咱们家，这条件已经够可以的了。”
父亲的话，让萧见鹿有一种想告诉对方真相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想起曾经遇到过的同窗，论成绩论脑子都比自己好，可是出身不好，最后也不过是又回了乡下种地。
和宁韫约定的日子前夕，萧见鹿看到对方背了一大捆柴在延州的集市上叫卖，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五岁，可看着比自己父亲还老。
萧见鹿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必须为自己博条出路——大丈夫想要功成名就，不丢人。
纵然成为了赘婿，等将来做了官就好了。
他当了官，他的子孙就也能当官。
萧见鹿相信，只要自己有能力，再加上岳家的扶持，终有一日，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
可是在这之前，总有人要要学会取舍，抬头看了一眼焦急地父亲，萧见鹿露出看到婚书后的第一个笑容：“爹，你说的对啊！到底是咱们家弱势，该让步就让步。”
“对喽！对喽！”萧根财都没有用桌上的朱砂，而是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再婚书上按了手印，“你也快签字吧！不要到时候你夫子再反悔了。”
“好！”萧见鹿很快就签下来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这窗外一直有人在监视着萧家父子。
所以婚书签完没多久，袁叙就进来了：“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就让人把婚书送去衙门做入档，金银的话，明天会有人送去府上的。”
第1039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八）
等萧家父子走了以后，刚刚在窗口监视的仆从，如实禀告：“老爷，这入赘的时候，萧见鹿没有告诉他父亲。”
“把这份婚书送去衙门备档！”袁叙对管家道，至于那个仆从说的消息，他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当天晚上，延州府城最有名的两个官媒人分别去了薛家和袁家。
赵媒婆看着眼前的东西，不禁咽了咽口水。
都说薛家父子有钱，可到底也只是个铁匠，作为普通百姓，好像有些东西是不能作为聘礼的。
“薛老板，要不这些珠玉和金银先放在家里，等新妇过门以后再给她？”赵媒婆提醒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可到底只是寻常百姓定亲，
丝绸、布帛、酒、米、肉类，至多再加些银钱就行，可你这其他不多，光是这一套赤金的头面，和一个玉摆件，确实有些过了。”
赵媒婆是官媒，她如果敢这样不按地位尊卑去送聘礼，被人举报了，那是可能要撤销牌牌的。
“喏！拿去登记好，本大人可不是普通百姓！”薛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牌子，正面是“强弩将”三个字，背面则是写品级——正四品。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赵媒婆看清楚牌子后，直接跪了下来，“原来您是四品官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那现在，你明天可以把这些东西给宁家送去了吧！”薛耀指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
放在上面的箱子有些小，但是也最值钱——齐刷刷码了六个，五十两的金元宝，而且还是官制的。
中号的两个箱子里，是三套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相当不错的首饰——除了刚刚赵媒婆所说的赤金款外，还有一套红玉款，以及一套黄水晶款的。
再后面的大号箱子相对来说就比较一般了，就是一些丝绸之类的丝织物。
当然食物之类的，是用箩筐装好的，明天也会有人一起挑着担送去宁家。
这些聘礼当中，有一个小匣子放在最上面，是薛远用自己这些存的工钱，买的一双玉镯。
“阿远，明日为父会安排人跟着赵媒婆一起去宁家，你且放心，绝对不会有出错的。”薛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等纳征的事情一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多谢父亲！”薛远瓮声瓮气地和薛耀道谢。
而另外一边的袁家，王媒婆倒是没有想到，袁家竟然要让萧家的儿子入赘。
可是这过了档的婚书，又白纸黑字地写着这些事情。
“这是我婚书答应萧家金银！你明日一并带了去。”袁叙递上一个小木匣子，“你放心，我好歹从前也是官身，给亲家一些钱财上的补偿，不算违规。”
“我倒是不担心这些，只是我记得萧家那个老头是个犟种，之前他有意向宁家提亲，可是宁家父子好像没有理会他的要求，这事情就不了了之。”王媒婆有些担心地说，“如今入赘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家.......”
“不当赘婿也行，那就给违背婚书的补偿。”袁叙胸有成竹地道，“他们给的起十倍于此的金银，我也是同意退婚的。”
王媒婆听了这话直咂舌——看来这萧家父子如今是被套住了。
不过，这也是报应吧！
没有再说什么，王媒婆就回了家。
赵媒婆和王媒婆住对门，关系也不错。
今日两人一出门就看对方都穿得很喜庆，看看日头还早，而且自己找的挑夫还有轿子也没有来接，她们便闲聊了起来。
“唷！老姐姐，你这是去替谁家说亲啊！头上都带上金簪啦！”王媒婆是了解自己邻居了，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赵媒婆是不会穿着绫罗绸缎，头上还带着金簪的。
昨日在薛家的时候，她便问过薛耀，他的身份是否可以对外说。
薛耀想着，现在还只是纳征，后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如果回回都要考虑僭越的问题，实在是太麻烦了，便表示，可以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
王媒婆听完了对方的解释，脸上是肉眼看见的羡慕：“还是姐姐运气好，真是接个好活，哪里像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被打出来？”
第1040章 郎骑“竹马”来 （二十九）
赵媒婆很是疑惑，她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匣子道：“王家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看都拿出了平时专门装贵重金银的木盒，想必这次的主家也是出手阔绰的，怎么就要打人呢！不至于的！”
王媒婆轻叹一声，把袁、萧两家的亲事简单说了一下。
“这....这，我倒是听我在京城当媒婆的姐姐说过这样的事情。”赵媒婆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有些书生是会为了能当官，给人当赘婿，可在咱们这地方，却是不多见的。”
她还有一件事情没说，这样愿意当赘婿的人家，要么就是家里儿子比较多，舍出去一个不算什么。
还有一种就是没有父母长辈，无人约束，这倒也算是条出路。
“是吧！”王媒婆垮着脸，“那萧家也就一个儿子，这事情可难办啊！”
“急什么，反正是袁家让你去的，谈不拢就谈不拢，人家好好的儿子，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赵媒婆是压根不认为萧家人会答应。
看着垂头丧气的朋友，赵媒婆道：“我听说宁家和萧家离得不算太远，你又请了轿夫，这样你现在就去萧家，早点把事情了掉。
我要带人去薛家抬东西，这一路折腾下来，也要不少时间， 你就宁家那条街的街口等我，给我打个下手，冲一把喜娘，倒是我给你向主家讨个红封。”
王媒婆和赵媒婆不一样，家里负担重，所以常常是满负荷工作。
可今日遇到这事，她还真怕自己“颗粒无收”。
现下听赵媒婆这么为自己考虑，心中不由得感激非常。
正好此时王媒婆找的轿夫也到了，她和赵媒婆打过招呼以后，就赶着去萧家了。
不多说，挑夫和轿夫也都到了赵媒婆家门口，然后她便带人去薛家拿剩下的东西。
王媒婆的轿子到萧家门口的时候，萧家父子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月娘，一大早就被打发去灶间烧热水了，说等一下就上门，她一定要好好招待。
昨天萧家父子一回来，跟月娘说了这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但看萧根财一副赚大发了的样子，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平时不都是男方去女方家提亲吗！
算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说不定还真和萧根财想的那样，人就是看上了萧见鹿的才华——虽然可能性不大。
王媒婆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打出去的打算，可是现在看到萧家父子都在门口迎接自己，她不确定地开口道：“二位，是在等我吗？”
“那是自然，袁夫子说了，今日会安排媒婆来我家送定亲，还会补贴我们一些钱财！”说这话的时候，萧根财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王媒婆手里的匣子。
乖乖隆地东，韭菜炒大葱！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原以为袁家人仗着家族背景，想强征萧见鹿做赘婿。
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是萧家这两位自己同意的，心里上的负担一下来，王媒婆明显就自信多了：“萧老爷，既然知道我的来意，那我们也不要拐弯抹角了。”
“不拐不拐！”萧根财的眼睛都快粘在木盒子上了。
见此情景，王媒婆为此前自己的“肤浅”而叹息，这家人看来都是财迷。
那位萧公子，倒是没直接盯着这木匣，可是来来回回的余光都在从这上头扫过。
这种视线对别人而言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但对于擅长察言观色的媒婆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
好言难劝该死鬼，既然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那就让他们走吧！
进入院子后，王媒婆一口水都没有喝，而是直接打开了盒子：“萧老爷，这最上头的就是已经入档过的婚书，是最上等的金红契，
可见袁家还是很看重令郎的，这下一层就是袁家答应要给的银两，你请点个一下。”
萧根财这辈子见过不少黄金，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他，如今看着匣子里的金银，再次感慨，幸亏当初没有去宁家提亲，否则的这钱就拿不到了。
“既然你们已经收了婚书和聘礼，那袁家会三天后就来你家抬人！”王媒婆随后又看了看这不算太新的房子道，“不用准备喜服，袁家说了，只要萧公子早些起来，等到了袁家再换。”
萧根财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懂明明是他们萧家娶儿媳妇，怎么就成了袁家来家里抬人了？
而且还这么仓促，三天后就成亲。
月娘刚刚送完水以后，就一直在边上听壁角，再加上她对袁家人没有那种“斯文人”的滤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哪里是来商量亲事，分明就是在下聘。
第1041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
本来想着要不要提醒一句，到底萧见鹿这孩子，自己也照顾了好多年的，可是月娘在看了一眼对方后，瞬间就打消了念头——哪里有什么误会，萧见鹿自己分明就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好吧！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无知妇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既没有拿钱，也没签婚书，有什么事情也是怪不到她月娘的头上。
只是心中有着莫名的兴奋。
嘿嘿！好像她的“好夫君”以后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儿子了呢！
月娘正打算远离院子的时候，她听到萧根财问了一句：“三天的时间是不是太赶了，如今虽得了亲家的资助，但是买房子准备婚礼还是需要时间的。”
“买房子？”王媒婆不解地道，“你们要买房子和婚礼有什么关系！”
萧根财听了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起来：“我们萧家是穷，可是这婚礼还是要在我们家置办的，我知道袁家小姐娇贵，可是进了我萧家就是我萧家妇，有些脾气还是要改改的。”
王媒婆似乎突然就明白了，她轻蔑地笑道：“萧老头，我喊你一声萧老爷，你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富家翁了！
什么娶儿媳妇，你也不瞧瞧你们萧家祖坟上，有没有那缕青烟，你见过哪家娶老婆，女方给男方送钱财的，
这分明就是要你儿子当赘婿的聘礼！”
“什么，入赘！”萧根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明明昨日我和袁夫子是说好的，他女儿是......”
是什么呢！
萧跟才这才想起昨天从头到尾，袁夫子没有提过一个“嫁”字。
可他犹不死心，拿着婚书就要查看情况，嘴里更是念念有词：“不会的，我们有婚书，我们签过婚书的，上面还写了他们袁家给我们家钱的。”
“对啊！你不是已经收了钱了吗？”王媒婆嗤笑道，“我呀！还是叫你一声萧老爷，你看萧公子多平静，他肯定是知道情况的，与其你这样，不如你问问他吧！”
王媒婆的身后的轿夫，在后面提醒道：“宁家，红封！”
“好了，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反正三天后袁府就来接人。”王媒婆动作很快地上了轿子，让轿夫把自己送去了之前和赵媒婆约好的地方。
萧根财看人都走光了，他连忙去拉儿子萧见鹿：“儿子，你是看过婚书的，你怎么没发现这事情？”
“我怎么会不知道！”萧见鹿一边说一边把婚书放入木匣中，纠结了一下，从木匣里拿出了所有银子，当然金锭他是留下来，“父亲，等三日过后，我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多多保重。”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萧根财不懂，“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我是你爹，你怎么就能联合别人来骗我呢！”
“呵呵！骗你！”萧见鹿笑得苦涩，“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把我自己卖了，说起来，还要怪父亲太心高气傲，你送我去私塾读书认字，
学问好不好的，不好说！可我这心倒是野了不少，我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父亲你知道吗？我的出身配不上我的野心，纵然我学得再好，我根本就当不了官，因为我连参加乡品的资格都没有。”
“我想出人头地，这苦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萧见鹿的眼中有泪，却不曾落下，“父亲，这些银子算是了断你我之间的父子情谊，今后你多保重。”
说完他便抱着木匣走进了房东，昨日收拾出来的一间杂物房。
原来萧见鹿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媒婆今日上门后，他就搬去杂物间委屈几天——之前离开袁家的时候，袁家的管家就已经私下和萧见鹿说过，定亲后五日内必定成亲。
看着儿子的背影，萧根财捧着银子跪在了地上，哭着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老了以后可怎么办，我没有儿子了呀！”
月娘：夫君啊！你在说什么，婚书你也是画了押的，你哪里来的儿子啊！不是你们父子一起卖掉的吗？欢迎来到未来孤寡老人的行列。
当然月娘和萧根财是不一样的，因为她有钱，而且很有钱！
发生这事的时候，房东倒是不在家，今日早上她买菜的时候，听说宁家的小姑娘要和薛家的小小子定亲。
而且说是，薛家的聘礼是下了血本的，好歹也和宁家打过好几年的交道。
宁家现在的房子，还是她牵线搭桥才买成的，所以把篮子往家一放，她就去宁家周围看热闹了。
第1042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一）
幸亏王媒婆动作快，再加上薛家准备的东西多，这一路走得慢，才堪堪赶上。
“怎么样？今天的事情顺利吗？”赵媒婆把之前准备好一件红色罩衫，给王媒婆披上，“本来我今天打算自己当唱礼喜娘的，现在便宜你了，给 ，这是薛家准备的红封，足足有一两银子呢！”
“真的呀！那我今天可是赚得多了！”随后这一路上，王媒婆就把刚刚在萧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媒婆微微蹙眉道：“我看，那萧家的儿子指定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之前他还问我过徒弟，请个媒婆去女方家提亲要多少费用，不过看他那架势，他之前应该是想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改了想法！”
“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这是好事！”王媒婆看了一眼跟在对方身后的队伍，咂舌道，“你之前和我说，薛家很重视这门亲事，而且准备了很多聘礼，我还觉得你说到过了。”
“这还只是你能看到的！”赵媒婆扬了扬手里的册子，“这里面还有一些事不能抬过来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薛家是真有钱，除了我身后这些东西以外，还给了二十亩的田地，
一套两进带院子的宅院，最关键的是那处院子的外墙连着街，拆了墙就能做铺子，据说这是薛家给准备的婚房，只是这房契是落在人宁家姑娘名下的。”
“什么？我的老天爷啊！这薛家可真大方！”王媒婆惊得差点把刚刚倒是的红封落在地上，“我记得，薛家儿子和这宁家女儿，岁数好像不算太大，
这亲事虽然是定下了，可没有个三年，估计不会成婚吧！给这么老些聘礼，难道不怕将来出什么变故！”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不过我看薛家小子那个架势，就是为了宁家那位把家掏空都行！”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道，“看着没，这里面有好几个是临时加的人。”
这样的盛况实属难得，王媒婆便催促道：“那咱们快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再等等，薛家那个小子还没到呢！”赵媒婆也很无奈，临走了还被要求拖一拖时间，“你是不知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定亲的时候，要送一只大雁。
这季节哪里还得大雁啊！那薛家小子就自己用精铁连夜做了一只，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大雁模具。”
“铁大雁，他还真是有想法！”王媒婆有些无奈，“既然大雁打好了，那我这是在等什么？”
“铁的大雁不好看，他做好以后，便寻了一个鎏金匠，给大雁鎏金！”赵媒婆看了看日头道，“出薛家门的时候，说马上就好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果然，话音刚落，已经换过衣服的薛远，手里抱着一只中号的箱子走了过来：“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进宁家吧！”
两个媒婆都看了一眼那箱子，然后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估计这里面就是那只鎏金的大雁。
赵媒婆一声令下， 她带来的人开始吹奏鼓乐。
比起刚刚王媒婆治带了人上门送“钱”，可就有排面多了。
此时，宁家所在的巷子口，已经围了好些个得到消息，来看热闹的街坊——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位萧家的房东。
更有一些小孩子追着绑了红绸的聘礼箱子跑来跑去。
“让让！都让让！”赵媒婆笑着对周围的人说道，“我今日是替薛家公子来求娶宁家小姐的，你们这般挡在路上可不好，会误了我们的吉时的。”
王媒婆站在赵媒婆的身边，她们两个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挑夫。
大箱子两个人合抬，中号的箱子则是一个人捧着。
至于一些酒和粮食都是让人用扁担挑着。
但无论是大中小，那些箱盖上都贴了写了“聘”字的红纸。
围观的人，一听赵媒婆的话，也纷纷给她们把路让了开来。
这一行人在宁家门前停下时，赵媒婆觉得自己都出汗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最贵重的那口装了金银和房契的匣子如今在她的手上。
掏出帕子擦了擦，刚要上前叫门。
宁家的大门就已经开了！
王媒婆一看这架势，便以喜娘的身份说了一堆吉祥话以后，开始唱礼。
只见她站在台阶上，展开礼单，嗓子清得像是浸过蜜：“赤金头面十六件.......”
每唱一样，就有人将对应的物件抬到院中摆开。
那些围观人的惊呼声简直就是此起彼伏！
“这么多好东西！以前知道薛家父子过得不错，可这也太那啥了吧！”
第1043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二）
宁亚司就站在自己的屋檐下，虽然是脸上带着笑，但好像有些僵硬。
要命啊！
薛耀虽然此前和自己打过招呼，他们家很重视自己的女儿宁韫，所以下的礼可能会重一些！
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宁亚司：礼重能重到哪里去，他可是见识过很多珍宝的人。
现在见到这些东西了，宁亚司：完了，薛家父子这把是冲着我来的，这么多聘礼，我要陪嫁多少东西，才能我家闺女有底气。
而宁韫自己显然也让眼前的情景给震惊了，原来不是所有的工匠人家都是穷人。
眼看着笼箱被一个个打开，挑夫挑的箩筐里米面和酒都唱完以后。
宁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
“金银若干，房契一间！”这是赵媒婆亲自唱出了的，“居然数额，以及宅子的位置都在聘礼礼单的册子里面。”
说着便示意王媒婆把唱礼用的册子递了过去。
捧了一路的小木头箱子也给了宁韫。
只是宁修先一步接过了箱子：“我刚刚看赵婶抱这个箱子都很吃力，我妹妹力气小，可能拿不稳！”
本来围观的人还以为宁修要霸占这口箱子，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就把箱子放到了宁韫的房间里。
此前薛远已经把鎏金的大雁给了宁韫。
如今听到喜娘说礼成，他便笑得和个二傻子似的。
其实他也不想想，宁韫才十三岁，他比女方还小两岁呢！
就算眼下是定了亲，可是以后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这些街坊得了宁母陶芳菲给的点心和喜糖，也就散了。
人是走了，但是讨论声却是一点没少。
这不，萧家房东一回家就嚷嚷开了：“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那薛家可真有钱啊！好东西一箱一箱地往宁家搬，
别的不说，就是那十六件套的赤金头面就值好些钱，而你知道薛家给宁韫那个小丫头还送了什么吗？”
房东的儿媳妇摇了摇头，她嫁进来前，娘家条件不错，婆家也算是看重自己，可基本是这样，她的陪嫁首饰也只是几件银饰。
婆家给的最好的东西，也就只是一对银镯子。
“是房契，是一个延州府城的一个宅子！”房东激动地只拍大腿，就好像得了房契的是她一样，“你们今天是没看见那个场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谁都想看一眼宁韫的聘礼。”
“娘，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房东的儿媳妇知道自己婆婆爱夸大的脾气，“不过，咱们家这边的热闹也不差。”
说完在自己婆婆疑惑地眼神下，朝着自家杂物间的房间努了努嘴吗，小声地来了一句：“喏！萧家父子，闹翻了，萧见鹿住到咱家杂物间了。”
“怎么个事！就老萧头那疼儿子的劲头，还能舍得和儿子吵架！”房东皱着眉，“那萧见鹿是要做了多损的事情，才能被赶出自己的房间。”
儿媳妇倒也不避讳，直接道：“啥儿子呀！人萧师傅以后可就没儿子了！”
“展开说说！”这婆婆也来了兴致。
随后她儿媳妇就把萧见鹿要入赘的消息说了出来，并且还道：“看那样子，这对父子大概以后会断亲。”
“别大概啊！估计是已经断亲了！”房东撇了撇嘴道，“你以为赘婿那么好当啊！基本上只要签了那个婚书，他就是女方家的人了。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是私塾的袁夫子要和萧家做亲家，那我告诉你这婚书里百分百有和断亲有关的规则。
你别看咱们家现在是落寞了，早些年，我娘那边也是有人当官的，那位袁夫子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能平白无故给萧家人钱，就是已经知道怎么拿捏他们了。”
说到这里，这位房东又道：“儿媳妇，你刚刚说袁家是三天后来接人对吗？”
“是的，娘，这有什么问题吗？”房东的儿媳妇以为自己婆婆还要看热闹，便道，“估计也就是来接萧见鹿的人，不过袁家的事情，我们.....”
房东翻了翻白眼，她是那种看热闹不分场合的人吗？
“你不是说萧老头现在有钱了吗？我是想着等萧见鹿离开萧家后，我们把房客给换喽！”她突然开口道，“那俩口子不能留在咱们院子里了。”
绝望的人，有的时候真的会想拖着别人一起死。
第1044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三）
萧见鹿是在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从其他学子的口中听到那场盛大的纳吉礼的。
甲：“宁家的小姑娘是长什么样我没看仔细，但薛家人一定是很重视对方。”
乙：“何止是重视啊！这是把家底都捧出来了。”
甲：“对了，袁小姐这几日好像也要成亲了吧！我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告示，说是明日私塾开始放假，要放三天呢！”
乙：“我也看到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邀请我们参加婚礼！”
正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袁叙走进了教室，他对着萧见鹿招了招手道：“子秋啊！你以后就坐这个位置，等成亲以后，你每天他们一起上半天课，剩下的时间我另外有安排给你。”
“多谢夫子提携！”萧见鹿连忙向袁叙作揖。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夫子的未来女婿就是萧见鹿。
下课后，有些个人都在恭喜他。
萧见鹿一一应承了下来。
放学回家的时候，班里的人难得想邀请萧见鹿去附近的馆子搓一顿：“萧兄，到底人不可貌相啊！你也真是能藏秘密！”
“亲事没定下来以前，我自然不好多的，我是男子还无所谓，关键是对袁小姐不太好！”萧见鹿笑得温和，“对了，我听闻薛家到宁家下聘了，不知道宁家同意了吗？”
“怎么可能不同意！”学子甲不明白萧见鹿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不过还是回答了，“其他不说，光是送的那些礼金就不少。”
“礼金是多少，咱们也看不到，但是那房契倒是很多人听到了。”学子乙摇了摇头道，“唉！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 得扔。我妹妹定亲那会儿也就一根银簪子。”
金银？房契？还有那么多东西，这个薛家人送的聘礼可能是超过规格了——这或许还能算个不错的把柄。
“萧兄，你婚礼那天，会邀请我们吗？”另外有一个学子，有些期待地问道，“我们好歹同窗好几年了，一顿喜酒总要请我们喝的吧！””
萧见鹿闻听此话，脸上表情立马有了片刻的僵硬。
他是要入赘的人，这婚宴上请的什么客人，萧见鹿还做不了主。
正在为难之际，他看到了正沿街走过的宁韫。
本已经压下的感情，在听到对方已经定亲后，心里便有些难受。
如今看到宁韫从自己面前走过，他怎么会无动于衷。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办点事！”随后萧见鹿也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就走了出去。
宁韫手头的一个大型的绣件，前几天完工了，因为比较材料比较特殊，所以只能在这个时候出门交货。
眼看着就要到自己常去的绣庄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要说延州府城的治安还可以了，而且自己还身在繁华的街道上，大约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宁韫几乎是在察觉的瞬间，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快走几步就进了此行的目的地——云裳阁。
云裳阁平时早该打烊了，可今天掌柜刘姐为了等一件特殊的绣品，才没有回家。
这会儿看到自己等的人，如兔子一般窜了进来，刘姐立马关切地道：“瑟瑟，这是怎么了，是谁在后面追你！”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刚刚路过小吃店以后，就发现身后好像跟了一个人！”宁韫有些喘，等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茶水一连喝了好几口，才算缓了过来。
听到宁韫这么说，刘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都是我的错，这回的绣品这么特殊，我应该派个人过去接你的。”
“也是我疏忽了，我只觉得这一路都挺热闹的，所以没让哥哥送我！”宁韫连忙表示自己也有考虑不周的情况，“刘掌柜咱们看绣品吧！”
“好！”刘姐就带着宁韫去了后面的一个房间。
而萧见鹿看到宁韫进了绣庄倒没有跟进去，毕竟那里的老板不怎么待见自己。
从前，他也曾陪着宁韫来送过东西，但是老板老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大致意思是让宁韫擦亮眼睛，不要随意轻信他人。
尤其是有一次，他实在气不过，回怼了一句：“掌柜的，你不就是看我穷吗？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即便我现在没什么钱，可我有真心。”
“你有真心又怎么样？这世上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刘姐不以为然地嘲讽道，“说到底，你现在能拿得出的手也只有真心了。”
说完，这位刘掌柜还拍了拍宁韫道：“宁家妹妹，可千万不要被一些没人要的泼辣玩意儿，换去了真金白银！”
第1045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四）
想到这些，萧见鹿就不愿意往里面踏一步，可又想知道宁韫亲事的情况，咬了咬牙，便在门口等了起来。
于此同时，薛远知道今天一个卖特色小零嘴的货郎今天会出摊，早早就去排队，打算好了吃食给宁韫送过去。
看着一贯不怎么爱说话的儿子，眼睛里闪亮亮的样子，薛耀倒是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终究没有辜负那人的托付啊！
宁韫不知道薛远给自己买零嘴的事情，她的心情比较忐忑，因为：“刘姐，我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看过了，效果还行，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瑟瑟，你这样的年纪，绣工已经如此出色，至于那锦上添花的巧思，能成固然是好事，可就算成不了，问题也是不大的。”说完后，刘掌柜便在这间漆黑的房间里展开了绣件。
瞬间，房间便充满了萤光，虽然不是很亮，但胜在新奇。
“果然成功了！”刘掌柜兴奋地道，“瑟瑟，之前其实已经有人绣出了能发光的绣件，可是那人是把夜明珠磨成粉末后，再绣线搁置在那些粉末中，才有了这样的效果。”
“还有萤石！”宁韫提醒道，“我父亲曾经在家乡见过一种名为萤石的石头，据说也会在夜间发光。”
听了这话，刘姐也来了兴趣：“那你也是用的萤石吗？”
“不是滴，我父亲说了，萤石虽然很漂亮，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但凡家里有过萤石，大多不得善终，后来有传那萤石是一种灾祸，已经绝迹了。”
宁韫其实也不知道这绣线为什么会发光：“我的绣线会发光，是我哥哥帮我的！”
“这样啊！那就麻烦瑟瑟替我问问你哥哥，这种丝线能不能量产。”刘掌柜递了一张银票过去，“这是绣品的报酬，另外你昨天定亲，我也没什么好送你，这里有一盒玉石珠子就送你吧！
将来等你自己绣个嫁衣什么的也能用得上，当然如果你不想绣也没关系，到姐姐我来定嫁衣，我给你打折。”
“刘姐，我虽然已经定亲了，可是男方比我还小两岁呢！我自己都在十三岁。”宁韫羞赧地道，“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用绣嫁衣。”
“行！反正你想怎么样都成！”刘掌柜笑眯眯地开着玩笑，“谁让我还要你帮忙找你哥打听情况呢！”
宁韫笑着应了声“好”后，就离开了这间房，至于那件绣品则是被收了起来。
两人也算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所以打算再闲聊片刻。
只是店里人送温茶和点心送上来没多久，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掌柜的，外面......外面打起来了！”
“打起来是我们铺子的客人？”刘掌柜微微侧头，“不能吧！虽然今天打样晚，但这点了也不会有人来绣庄了呀！”
仆从：“不是，是......”
“是在我们铺子里打架的？”刘掌柜继续发挥她的想象力，“咱们的客人大多是女子，应该不会拿刀互砍之类的，那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仆从：“也不是，是......”
刘掌柜被自己伙计弄得有些烦：“你这人，怎么老是不把话说完！”
“刘姐，那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明明是你每次都打断这位小伙计的！”宁韫笑着提醒道，“你说吧！我看着你们掌柜的，这次保准不让她打断你。”
仆从看了刘掌柜一眼，发现对方这次没有说话，便说起了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是在绣庄外守株待兔的萧见鹿，遇上了来接自己未婚妻的薛远。
薛远这人对于不重要的人，基本上不费力记住长相的，所以他并没有认出萧见鹿是那天为了买茉莉豆腐，想强行跟宁韫借钱的人。
倒是萧见鹿一眼就认出了，上次那个差点对自己动手的“莽夫”——薛远的外表真的很有迷惑性，萧见鹿可不认为这个比自己还高壮一些的人，比自己年纪小。
“哟！你这黑炭头，要找谁啊！”萧见鹿有些阴阳怪气地道，“瞧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刚刚下工就赶过来的吧！你这身上还有汗臭味呢！”
薛远既然不认识他，自然也就不愿意搭理他。
看对方不说话，萧见鹿就更来劲了：“怎么了，被我说中了，这位兄台，我要是你肯定会就不待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可你不是我！”薛远这人不是个能言善辩的，所以只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管，我在这里等什么人，你也不用问！”
第1046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五）
“你个臭卖苦力的，你还和我辩上了！”其实萧见鹿平时并不会如此刻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个人，就忍不住要发脾气。
大概是因为，之前跟宁韫“借钱”的时候，被看见了，所以看到这男人心里格外得不痛快。
薛远自从干铁匠这行以来，还没有这么被人骂过，毕竟薛家铺子很多时候，面对的是来定制武器的贵人。
而且越是身份高贵的人，反而越有礼貌，毕竟他们对武器的要求太高了，生怕一个一言不合，就被薛耀赶出去。
后来薛远能独立接单，一些小型兵器，他们更愿意找薛远来做，毕竟话少和毒舌比起来，哪个更好说话，那些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因此被人骂做“臭卖苦力”的人时，薛远第一反应是荒谬——他一把匕首，最低都能卖出二十两的价格，谁家的苦力这么值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薛远鄙夷地扫了一眼萧见鹿，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倒是想卖苦力，你有吗？关键有人买吗？
当然在萧见鹿看来，还有一个含义：你两百文买茉莉豆腐的钱，都凑不齐，真丢人。
“你.....你！”萧见鹿显然已经被自己的脑补给气疯了，说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
然后
啪！
只一下，萧见鹿就被薛远摁在了地上。
“骂呀！你怎么不骂了！是天生不会骂人吗？”长年的打铁工作，让薛远的手臂极其有力，只一只手让萧见鹿脸贴着地，说不出话来。
为了防止萧见鹿乱动，薛远更是直接地骑在对方身上：“就你这小鸡仔，我刚刚没理你的时候，你就应该见好就收，你还在那里骂上了，
看你这一身，应该也是个读书人，我现在怎么感觉，你这身衣服像是偷来的呢！”
萧见鹿听他这么说，其实也是想立刻反驳的，只是他被强制脸贴地，根本就张不开嘴。
这一次薛远没有按多久，就把萧见鹿放开了。
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可萧见鹿却觉得刚刚是自己没有发挥好，居然在薛远放手以后，主动和对方动起手来。
薛远轻轻松松地躲过了萧见鹿的几次攻击，然后又一下把人压在了墙壁上，只是这次萧见鹿的嘴直接被按到了外墙上，吃了一嘴的泥灰。
“还敢和我动手，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薛远是跟着父亲薛耀学过很多东西的，基本他没怎么上过学，但很事情，他要比萧见鹿更懂一些，毕竟家学渊源在那里摆着呢！
“就你们那小私塾，连武的场地都没有，更别提骑射那样的君子六艺了！”薛远直接贴脸开大，“怎么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像你这样的，放在大一点的书院里，根本就排不上号。”
眼看着手下的人不再挣扎，薛远倒是放开了对方——主要是怕萧见鹿别在自己手里。
可是这放开手，萧见鹿就像疯了一样，又开始攻击薛远。
这算是第三次了，薛远没有再让他，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人撂在地上了，随后和第一次一样整个人再次骑在了萧见鹿的身上。
不多不少，三拳全都招呼在了萧见鹿的脸上。
本来把这两人的打架当闲事看的人，这会儿也急了，他是认识薛远的，也知道对方是自己掌柜手下爱将的未婚夫。
即便眼下还没有出什么大事，但这么打下去的确不是个事情，就把连忙过来禀告了。
刘姐和宁韫这回才算是听了个完整版。
两人对视一眼后，就连忙往外走。
一出店门，就看到了这会儿还骑在萧见鹿身上的薛远，他倒是不再动手打人，而是命令道：“要我下来可以，但是你也好保证以后看见我，就绕着我走。”
“那是退避三舍！”宁韫看到这画面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解气的，不过场面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她便走到薛远身边道：“起来吧！你都快把他的嘴埋进土里，他就算要求饶，也是说不了话的。”
“宁姐姐！”薛远有些委屈，“是他先骂我的，骂得可脏了！”
宁韫拉起了薛远后，管都没管地上的萧见鹿，而是仔细地查看对方，好半天才道：“你没受伤就行，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可是他骂我！”薛远以为宁韫要怪自己，便再次强调道。
宁韫把人拉着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弄成这样，等他落单的时候，送他一个他喜欢颜色的麻袋也是有一样效果的。”
第1047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六）
闻言，薛远的眼神一亮，他以为宁韫会指责自己乱动手，没想到竟然是分享正确的动手方法。
瞬间，薛远就震惊了，好像宁姐姐和自己印象中不太一样啊——更加喜欢了！(〃'▽'〃)
看着对方怔忪的表情，宁韫笑着道：“怎么就突然傻眼了，你以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我会我都教给你！”
“瑟瑟......”薛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唤了宁韫的小名。
他们这边周围好像飘着粉红的泡泡，有一种青梅竹马的既视感——毕竟这个现在年纪还小。
“行了，行了！快别在那里闲聊了！”刘掌柜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腻歪，当然不是说这两人在什么不合礼数的事情，只是他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相配感。
就好像天生就该他们两个在一起。
“刘姐，我们没说.....”宁韫解释的时候，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我打算问你们闲聊的内容，我只是觉着地上这一摊，是不是该处理一下！”刘掌柜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萧见鹿。
不知道这会儿有些缓过劲了，还是他故意想挑起别人对他的同情。
萧见鹿一边呻吟一边道：“我的脸好疼，你这人就是奔着毁我来的。”
这两句话倒是说得还算清晰，可是刚刚说完，萧见鹿便觉得自己嘴里有东西。
“呜！”伴随着吐出的鲜血，一起出现在萧见鹿手里的还有一颗牙——后槽牙！
本以为是对方下手太重，自己被打得开始咳血。
但这会儿看着在自己手里的牙，萧见鹿整个人都懵了，过了好半晌，他才颤抖着嘴唇道：“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没完，我要去报官！”
“萧公子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得吗？”刘掌柜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我家铺子的小二，可是看得真真的，你一连摔了三次呢！”
说完，就给刚刚报信的仆从使了一个眼色。
能混前台的都是聪明人，那个仆从很快就把刚刚的经过复述了一遍，但话里话外都是萧见鹿自己摔倒的。
萧见鹿眼看着自己好像今天这个亏吃定了，便换了一个思路，对着宁韫苦涩地说道：“小韫，你也要帮着这个男人吗？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完全和你没关系的人呢！
你看看我的脸，我被打得有多惨，你为什么不和以前一样心疼我了呢！”
“找死，当着我的面，敢和我的未婚妻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刚刚还是揍你揍得太轻了！”薛远气得不行，举起拳头就又要动手。
宁韫却是拉住了他：“萧见鹿你在说些什么，当初我们两家租住在一个宅子里，明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般暧昧呢！
而且你所谓的外人，是我昨天定下亲事的未婚夫，和他比起来，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
“他是你未婚夫？”萧见鹿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是说你的未婚夫，是比你还小了两岁的小屁孩吗？怎么可能长得如此......”
“高大？高壮？还是孔武有力！”刘掌柜轻笑道了，“真是笑死个人了，你也不想想，薛家开铁匠铺子的，他每天干得都是体力活，而且薛耀又是个很注重饮食的人。
吃得好，还得到锻炼，他长得比你健壮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自己以貌取人，现在说这些你是几个意思！”
“原来他就是你的未婚夫，小韫你听我的，这婚事你不能结，将来你肯定会后悔的。”萧见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是家里有个铁匠铺子，他就只是臭卖苦力的。”
“住口，你也是读书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宁韫面色一冷，说道，“我父亲曾教导我，沙里淘金金混土，深山求玉玉裹泥，沙土之中藏金玉，全凭磨砺见高低。
你小看农工是贱业，但你也是要穿衣吃饭的；若是没有薛郎这样的铁匠，你家连口铁锅都没有，一日三餐你都只能吃生食；
萧见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自己是不是都忘了，你的父亲也只是工坊里的工匠，他花着银子让你读书明理，怎么到最后，你竟是连自己家人也看不起了吗？”
第1048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七）
“薛郎”这称呼一出，薛远几乎是瞬间就红温了，只是他皮肤黑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刘掌柜则是在一边拍手称快：“说得好，这人才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别说他这种在私塾里排不上号的学子，
便是每年从官学里出来的世家子弟都不知有多少，那些先天条件就已经很优越的人尚且举步维艰，他这怕连边边角角都够不上。”
“你......你！”萧见鹿听了这讽刺，一时间脸色更难看，再配上刚刚被打出来青紫，看起来格外狰狞，双拳紧握，大有再打一场的冲动。
薛远快一步挡在了宁韫的身前，微微昂起头，眼神带着点轻蔑地看向对方。
晚间的凉风一吹，倒是让情绪上头的萧见鹿脑子清晰了起来——打人，和被人打，哪个可能性比较高，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可是都已经这时候了，萧见鹿还是忍不住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现在看不起我，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后悔！”
“滚！”刘掌柜很直接地道，“以后怎么样不说，先让我现在痛快了再说！”
萧见鹿眼看着店里的伙计要上前，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要跑，可惜刚刚和薛远打架的时候，不小心磕破了膝盖，刚刚不感觉到疼，这会儿回劲了，他走路也一瘸一拐了起来。
“宁家妹妹啊！你真是运气。”刘掌柜没有提萧宁两家差点订婚的事情，毕竟薛远这个正牌未婚夫还在现场呢。
宁韫笑了笑回了一句：“多谢刘姐吉言了，天色也不晚了，我就先回家了。”
原是想安排人送宁韫的，如今看到薛远那个样子，刘掌柜便没有再提这茬，彼此道别后，便回了铺子，准备打烊。
宁韫就这样和薛远一起往宁家方向走，才走出去没几步，薛远似乎想自己今日给对方带了东西：“瑟瑟，给！”
拿过对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宁韫有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府城周围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种果子，这些果子的种子炒熟以后，很香很好吃！”薛远兴致勃勃地介绍，“而且吃了对眼睛好，
我爹以前就经常给我买了吃，可这种果子一年就产一季，而且这家人烧的最好吃，我和他同村的人打听好他今天来府城的时候，给你买了。”
说到这里，薛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爹说了，定完亲不能马上去你家见你，我就想着买了东西在你家门外东西交给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到了你家我才知道，你出门来送绣品了，我就跟来了，谁知道......，瑟瑟，你会不会因为我打了人，觉得我很粗鲁！”
宁韫刚想开口，就看到了薛远额头上的汗，这个刚刚和人打架都没有出汗的家伙，这会儿跟自己解释几句，就这般小心翼翼，可见是个在意自己看法的。
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条帕子递了过去，可巧这还是那日薛远捡到的帕子，宁韫迎上他的眼神说道：“给，擦擦汗吧！没什么粗鲁不粗鲁，在我看来你只是不想挨欺负。”
“嗯！”薛远高高兴兴地把手里油纸包塞给了宁韫，又拿过了对方帕子，但是只象征性地虚擦了一下，就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宁家门口。
临别之际，薛远轻了一下宁韫的衣摆，不去看对方疑惑的眼神，别过脸说道：“瑟瑟，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薛郎！”
活了十一年，撇开幼童时期不说，他一直被人叫做薛师傅，或者小薛师傅。
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薛郎”！
郎可是对美男子的称呼呀！
宁韫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一个要求，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有所回应。
薛远看这情况，以为对方不愿意，就又连忙给自己找补：“没事的，你不愿意也没事，我就是没听别人这么叫过我，所以有些.....”
说话越来越低，最终被宁韫的一声“薛郎”打断了。
“薛郎，你喜欢听的话，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宁韫笑着温和，“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那你明天还去绣庄吗？”薛远怕宁韫误会自己，又加了一句，“如果还是这个时候去，我明日早点下工，来接了你过去，虽然府城的治安不差，可保不齐还会遇到那样脑子不好的人！”
第1049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八）
“那倒不会，我这几日不打算出门！”宁韫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今天属于情况特殊，那件绣品需要在特殊时间段送去绣庄，才能体现绣品的价值，我并不是回回送绣品都这个时间。”
“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薛远的脸上是满满的信任，和一点点暗含的崇拜。
宁韫微怔后，便再次和薛远道别后，回了家。
刚刚进门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母亲陶芳菲，她笑着问道：“可是见到小薛了，他之前来过，听说你一个人去了绣庄，就要去接你的。”
“小薛师傅，还挺信习俗的，我让他进家里等你，他说刚刚定亲，三个月最好不要进咱家门。”宁修在边上说道，“也不知道这是他哪里听来的，我记得延州府城好像没这个规矩。”
宁亚司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是没有！这个规矩是京城那边的，而且只有规矩大的世家才会讲究这些。”
他虽不是京城人，但他身为九华楼最好工匠，曾经给延州府城嫁去京城的贵女制作过嫁妆首饰，也给那些个能把京城贵女娶回来的家族打造过聘礼。
曾经就听一些人提过这个习俗。
回想起，昨日的聘礼和礼单，宁亚司总觉得这位薛老板不是一个普通的打铁匠。
其他不说，那匣子里金银都是官锭，这一类银子都是有登记的。
算了不想了，对方既然拿了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过来，足见是有诚意结这门亲事的，按部就班来吧！
薛远这边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刚刚推门而入，就看见了父亲在院子里对月饮酒。
看到儿子进门，薛耀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道：“喏！给你留的，快吃吧！”
“爹，你怎么又喝酒了，上次你不是说戒酒的吗？”薛远有些担心地道。
“就喝一点点，不会有太大影响的，我就是高兴！”薛耀一改往日斯文有礼的形象，笑得有些傻，“你呀！是我儿子，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等将来你就懂了。”
薛耀是铁匠，更是兵器制造师，正是因为他高超的铸剑技术，他才会有了四品官的职位。
强弩将这种职位几乎是一个兵器铸造师能达到了最高位置了，而且这个职位原是有兵权的。
但薛耀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这个权力，并且为了逃避某些义务，便带着儿子“逃”到了延州府城。
不过这上面都是一点没恼，反而对薛耀这种淡泊名利的态度很是欣赏，所以官位还是保留了下来，并且薛耀也还是会正常接那些贵族的单子。
薛远虽不懂父亲话里真正的意思，但还是如往常一样，吃光了薛耀给自己留的饭菜，然后伺候着已经半醉的对方回房间休息了。
而刚刚到家的萧见鹿被月娘看了正着。
说实话，月娘看到这样的萧见鹿现在的样子，其实是想放声大笑的，可是她柔弱的人设必须立住了，灵机一动，她就有了既让对方吃瘪，又能维持自己娇妻形象的做法。
“鬼啊！”月娘装作没有认出萧见鹿的样子，毕竟这黑灯瞎火地看到一个浑身狼狈，脸颊已经肿起来，眼眶青紫的人，怎么看都觉得瘆得慌。
“别喊！娘，你别喊！是我，我是萧见鹿！”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认”出自己，萧见鹿立马脸色一变出声提醒，“我这样子实在不太光彩，娘就当没看见我吧！”
说着就朝那个杂物间改的小房间走去。
可谁知
月娘：ψ(｀?′)ψ 这么大的乐子，我还能让你跑了？做梦！
微亮的月光下，月娘一把就拉住了萧见鹿：“见鹿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你把你伤成这样啊！你虽然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我也照顾你这么多年，不管你和你爹闹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
说得话挺感人的， 但月娘这一嗓子“┗|｀o′|┛ 嗷~~”的一嗓子下去，马上把刚刚到家准备开始吃饭的萧根财。
还有那刚刚吃完饭，正闲着没事唠家常的房东一家人全给“喊”出来。
看到这么多出现在院子里，萧见鹿本来还想挽回颜面的心，终于死了！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不管之前关系如何，但看到儿子被打得这么惨，他也怒了，“这是谁打的你！快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
房东太太和她儿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嗑着瓜子讨论道：“到底是亲父子，昨天才闹得恨不得都要断绝关系了，这会儿又心疼上了。”
“谁说不是呢！老萧家不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吗？”房东家的儿媳妇附和道，“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还能为了那点小事，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1050章 郎骑“竹马”来 （三十九）
这对婆媳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小，萧根财和萧见鹿这对父子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看着儿子如此狼狈的样子，一时心软正想说得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月娘在一边细声细气地说道：“就是呀！父子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呢！不过是入赘这种小事，
见鹿，没关系的，你爹也知道你是为了前途考虑，毕竟咱们萧家的确给不了你什么仕途上的助力。
可你放心，我和你爹都不会看着你受欺负的，你好好地走的青云路，这些小事你爹会帮你处理好的。”
行吧！看着是一番彼此体谅的话，但就是听起来极为不舒服。
首先，入赘不是什么小事，这是连祖宗都不要了的大事。
其次，这些话里暗含着萧家帮不了你，却能拖你后腿的意思。
最后，才是最杀人诛心的话，荣华富贵你去享，其实事情我替你料理。
这话一出，眼看着关系就要缓和下来的父子，瞬间就变了脸色。
先是萧见鹿一改刚刚委屈的表情，只淡漠地道：“今日几个同窗知道，我要和夫子女儿成亲了，请我喝酒，我不小心多饮了几杯，回来的路上摔了，没什么大事。”
“哼！我看你这就是得意忘形！”萧根财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就转身回了房间。
只留下月娘还围在萧见鹿身边嘘寒问暖：“见鹿，你爹还是关心你的，只是他心中也不是顺畅，你方才说了有些醉了，娘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而且你这副样子，还是要上药比较好，眼看着就是原家来接你的日子了，不管怎么说，这你也是你的人生大事，总是要体面些的......”
被这么念了一通下来，萧见鹿只觉得月娘很烦：“够了，你又不是我亲娘，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爹都不说这些，要你来说啊！”
“我！”月娘眼神黯然地地低下了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被围观的婆媳看了个正着。
“这萧家的小子可真没良心！”房东撇撇嘴，“虽然月娘不是他亲娘，可是到底也嫁进萧家这么多年了，刚刚进门的时候，他还被抱在手里呢！
这会儿翅膀硬了，不只要入赘到别人家去，竟然还会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房东家的儿媳妇也跟着附和：“娘，你忘了啦！我刚刚嫁进咱们家那会儿，有几次我跟着你来收房租，那个时候宁家还没有搬走呢！回回来都看到这小子，问宁家小姑娘要东西吃！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的，之前不是还传出萧家和宁家可能要结亲吗？如今他们两个各有归宿，也算是人宁家姑娘有福气。”
这话题一转，婆媳二人又开始说起，薛家去宁家下聘时候的情景了，萧见鹿这会儿最听不得这些，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住在这家的杂物间里，不能和他们家闹翻。
只能快步回了房间。
而月娘则是看着萧见鹿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唉！儿大不由娘啊！”
“月娘，你就别伤心了！”房东看她颇为忧郁的表情，便劝了几句，“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对自己亲爹都这样，吃了宁家小姑娘那么多东西，转头又要和别人成亲。
这样的人早晚遭报应，你还是好好为自己考虑吧！这家人.....”
月娘道谢以后，便苦着脸回了房间，刚刚进门就看见萧根财脸色不太好地抽着旱烟。
因为不是什么好的烟丝，所以很是呛人。
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月娘对萧根财道：“相公，你不要这个样子，见鹿只是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你送他去念书，不也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出人头地吗？”
“我是指望他将来能光宗耀祖，可是他这会儿要光耀的是谁家的祖宗！”萧根财拿起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我今天在工坊里找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当初宁亚司只让宁修读完普通班就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我说宁家以前就是老家数一数二的富户，宁亚司当年怎么只读了几年书，就回家学手艺了，原来是他早就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参加官员选拔的资格。”
月娘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她多少也知道一点这里面的门道，想当初她和这对父子没有离心离德那会儿，她也委婉地劝过他们，不要一条道走到黑。
没有家世背景，即便读书好，想当官也是很艰难的，更何况萧见鹿的成绩也只是中上。
但这对父子非是不听呢！
现在她早就不在乎这两人了，所以月娘只道：“算了，事已至此，就让见鹿去闯一闯吧！说不定会有一番不一样的际遇呢！”
第1051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
第二日，萧见鹿称病没去私塾。
也不知道袁家人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他的脸被人打伤了，当天来接萧见鹿的人居然还特意准备一个红盖头。
依旧是王媒婆在前头。
虽然袁家给的报酬还没有薛家的红封多，可是到底比起一般人家来说，还算丰厚。
“新郎官，来吧！”王媒婆把手里的红盖头交到了萧见鹿的手上，“袁夫子知道你最近病了，脸色不好，特意给你准备的。”
如果是以前萧见鹿或许还会以为这是对自己侮辱，不想带这个红盖头，可是现在他这脸上虽然是消肿了，但依旧是满脸青紫，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上了盖头。
萧根财觉得丢脸，早早就去工坊上工了，这宅子里只留了月娘和房东一家。
月娘用帕子捂了捂眼睛，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儿啊！你以后在袁家好好的呀！既然是做了人家的赘婿就要听话，好好侍奉妻主。
这入赘的男子就和嫁出去的女子一样，都是泼出去的水呀！娘和你爹之后就不能再照顾你了，你可一定要学会看人脸色啊！”
句句发自肺腑，可也句句戳人肺管子。
偏偏月娘还哭得情真意切，让周围不知道她继母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入赘到别人家。
事实上，袁家本来是没有打算大张旗鼓的，比如他们的马车并没有挂红绸，也没有请锣鼓队。
袁叙自己是男人，有点时候还是要给对方留一点面子的，否则一旦打击得多了，要么就是心中会记恨羞辱他的人，要么就是一蹶不振再也爬不起来。
可显然这两种情况，都不是袁叙想要的。
因此婚服都没有提前让萧见鹿在家里换好，而是直接放在了马车里。
这红盖头其实也是临时加的，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女儿的未来夫婿，鼻青脸肿地拜堂。
本来周围没几个看热闹的人，但被月娘这么一搞，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了，还有人对着萧见鹿指指点点。
萧见鹿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只觉得：羞死我了，羞死我了！
说句难听的，如果现在但凡地上有个洞，他应该能头也不回地扎进去。
“闭嘴，不要说了！”萧见鹿对着月娘怒吼，甚至还用力地扯开，对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吧唧！
月娘直接重重地摔在地上，也是巧了，她的手就刚好被地面“多”出来的石子给划伤了，伤口虽然不深，但到底是流了血。
“萧公子，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你的母亲，她也是担心你，多叮嘱了你几句，你怎么能伤她！”王媒婆有些看不下去地扶起了月娘。
月娘却还在替萧见鹿说话：“没事的，不疼！娘不疼，刚刚是娘不好，太多嘴了，该打！”
边说还边打了自己的嘴一下，看着挺重的，因为声音很响。
“娘，你不要这样！”萧见鹿有些懊恼地别过眼，“我刚刚不该拉你的，我也不是嫌你烦，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懂，不能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下说的。”
对上了月娘哭红的眼睛，他只轻叹了一声：“算了，你不要管了，回房里待着吧！我有时间再回家看你！”
说完，把盖头往自己头上一盖，便上了袁家的马车。
月娘脸上挂着泪痕，慢悠悠地回了房间。
刚刚进门，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拿之前就准备的冷水洗了把脸，又用冷却后的干净帕子盖在自己的脸上，自言自语道：“以后，不能用这么多催泪粉，眼睛辣得都快睁不开了。”
片刻之后，她才取下了帕子，只是她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房东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和同情。
而愁苦快从脸上溢出来的月娘，在进入自己的厨房后，开了是点兵点将模式：“饺子、鸡腿、大活鱼、包子、猪蹄、五花肉，点到什么今天就吃什么！唉！流太多眼泪了，我可得给自己好好补补！”
另外一边，萧见鹿在马车里取了后盖头以后，便开始换礼服。
说是礼服，其实就是一件看起来颇为华丽的红色罩衫，很方便也很敷衍。
从萧家去到袁家，需要经过一条比较繁华的街市，小贩的叫卖声传入了马车内。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
“刚刚出锅油饼，香得嘞！”
“包子，谁要热腾腾的包子！”
渐渐的叫卖声到最后就成了：“萧哥哥，你要吃吗？我买两个，我们一人一个吧！”
第1052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一）
但回忆似乎总是会被打断的。
还不等萧见鹿再回想更多的过去，就听到王媒婆在马车说道：“萧少爷，马上就要袁家了，你把喜衫穿好以后，就把红盖头盖上吧！”
“好！”萧见鹿咬着牙扣了喜衫上的盘扣后，又马上把红盖头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似乎这样就能隔绝到一切不怀好意的眼神。
马车停下，萧见鹿被“牵着”走了下来，然后又跟着正常的婚礼流程走了一遍，就送去了洞房。
以往婚礼，需要新郎在外面敬酒，可今日是入赘，所以这个环节也就省了。
萧见鹿坐在喜床上，被袁昭月挑起了盖头，本来他以为看到的会是一张羞中带怯的美人面。
但
“咦！（嫌弃时的第四声）萧见鹿，我是听说你被人打了，可你怎么全伤在脸上了。”袁昭月是个重度颜控，“幸亏我爹让你戴了红盖头，否则真是丢脸死了。”
萧见鹿还从来没见过袁昭月这样的一面，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住话，可又觉得自己不能太失礼，便拱手作揖道：“我这伤吓着娘子，还请娘子原谅则个。”
袁昭月摇了摇头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你既然是入赘的，你就该管我叫妻主，而你是我的夫郎，另外你这个作揖的动作也不对，要纠正。
不过，你也别急，反正你都已经入了我袁家门了，我肯定是会让人好好教你的。”
说完，袁昭月也没有留宿，直接就离开了房间。
此后半个月，也没见她回来，倒是萧见鹿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之前袁叙就和他说过，今后的每天只要他去私塾上半天的课程，其他的时候袁叙另外有安排。
萧见鹿原以为是另外给自己开小课，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哪里是什么他以为的那般。
而是
“手再抬高一点！”一个负责教萧见鹿射箭的人，拿着一个棍子正在教学，“虽然你之前是做学问的，可是你总要写字的吧！你的手如此没力，那写出来的字肯定也不太行。”
刚开始的几天，萧见鹿还会辩驳一下，说自己的书法在私塾好多学生中已经很错了。
那人却轻蔑地道：“在这些人中不错又有什么用，你可知上进的世家子三四岁开蒙都已经算晚了，开始学字起，不过每天写多少字吧！就是为了连手腕的力量，绑在手上沙袋都要用上好些。
你拿自己和私塾里的人比？看来袁叙的心思很难达成喽！就你这样，拜帖都送不出去。”
萧见鹿一听这话，他几乎是瞬间就懂了，岳父这是为了培养自己啊！
心中格外高兴，接受训练的配合度就渐渐高了起来。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看天赋的。
“他也练了好几日了，情况怎么样？”袁叙问着自己找来帮忙训练萧见鹿的人问道，“我不要求他面面俱到，最起码要会！”
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位教射箭的人，他是袁叙的朋友，所以格外敢说：“要我说，你也是没眼光，选了这么多年，你就选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虽然是十五岁，可是他的骨缝块闭合了，而且肌肉强度也不行，这明显就是以前家里伙食不好造成的，这是骨子已经排在那里的，就算你现在拼命给他补！这结果也够呛！”
“你说得轻巧，我倒是想在挑挑了，可是第一昭月已经十六了，而且可能会选秀的事情一出，我怎么敢再耽搁呢！”
教骑射的人，看了几个教其他课程的夫子一眼后，那些马上心领神会地离开这里。
等人都走光了，那人才开口道：“袁叙，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难道那有吃绝户心思的人，就只有京城有吗？
你那女婿能为了得到你的资源，连父母给的姓氏都给舍弃，甚至没有和你抗争一点，你就不怕，他将来好起了反咬你一口。”
“所以啊！九品小吏即可！”袁叙和这个人明显关系很好，他一点都不避讳地把自己已经给萧见鹿求来官职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看着已经盖上章的公文，那人指着袁叙笑骂：“你丫，真坏啊！一边让他学这些上品官才能用到的东西，一边又把他按在了地方仓库吏的位置上，你是不打算再让他进一步了吧！”
九品小吏也分上下品。
下品，又被称作从九品。
这样的官位很多，像诸县丞、州郡典签，都是从九品。
可只有地方仓库吏是最没有前途的，几乎没什么再往上的可能。
第1053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二）
“怎么能说我坏呢！”袁叙不满地道，“他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匠人之子，按他原本的出身，他根本当不了官，如今能有个从九品的官位，应该知足了。”
给萧见鹿定下的这个官位，袁叙并没有借助袁家力量的，而是从自己以前的学生那里得来的资源。
袁家的那些资源，他将来是要留着给自己外孙用的。
教了几天的射箭，邱阳实在有些烦了，便打算休息两日。
萧见鹿听到了射箭老师要休假，他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每天回房间倒头就睡，幸亏岳父说了，要等袁昭月过了十八岁咱安排两人圆房，否则他真的会有心无力。
邱阳不知道对方心中怎么想，他只想着在这延州府城好好逛上一逛，他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上过街。
休假的第一天，他就带着自己的小厮先在酒楼搓了一顿，刚提脚要回袁家。
听小厮道：“主子，我刚刚结账的时候，听到有人讨论兵器的事情，原来这延州府城虽然看着偏远些，但是这里好些有一位很厉害的兵器制造师，要不咱们去看看，说不定主子的匕首能修好！”
“别说笑了！”邱阳压根不相信，延州会有什么技术高明的大师，“我拿匕首，连京城最有名的铸剑师都修不好，这里还有人能修？”
小厮却有不同的见解：“说不定是世外高人呢！反正就去看看，只要不给钱，就不会吃亏上当。”
邱阳想想也是，反正下雨天大孩子——闲着也闲着，随即同意了自己小厮的建议。
刚刚到铁匠铺的门口，看到那门口挂着的“薛”字，邱阳就忍不住皱眉：“啧啧！我就说这里不会有什么大师的吧！瞧瞧这姓，真是晦气！”
小厮跟着在邱阳身边好多年了，他自然是了解邱阳和薛家小儿子之间不和之事的。
只是作为旁观者，他是觉得自己主子多少有些过的，就为了没有抢到抚养权，就一直念念不忘，而且平等地讨厌每个姓薛的人。
“主子，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小厮讪笑地劝说道，“说不定真有人能修您的匕首呢！”
邱阳这人吃软不吃硬，看了自己小厮一眼，觉得这人真是烦得不行，可到底也是对自己一片忠心，所以没有多言地迈了进去。
这会儿铁匠铺子刚刚开门没多久，薛耀这会儿还在家里睡觉，铺子里就只有薛远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薛远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没见过的陌生人，他第一感觉是，这人估计是来找自己父亲薛耀订制武器的，而且还是长兵器。
其实薛远这么想也是没错的。
邱阳此人魁梧，而且手也很长，进门时他的手垂于身侧，差不多快过膝盖了。
这样身材比例的人，的确合适使用长兵器。
“客官，你好！”薛远放下了手里的图纸，迎了上去，“可是要定制兵器？我只擅长制作匕首之类的短兵器，我父亲擅长制作长兵器，请你要哪一种。”
“像！真像！”邱阳在看到薛远后，几乎瞬间就惊呆了，这人和自己故友长得太像了——诶！除了黑点，其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薛远，又想起外头那挂着的“薛”字，邱阳就有了大胆的猜测，转头看了自己身边的小厮一眼。
不出所料，小厮根本不敢和他的眼神对上，而是直接别过了头。
看到对方的表现，邱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直接问道：“你父亲可是叫薛耀？”
“原来客人认识我爹爹啊！”薛远听了这话，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要麻烦你稍微等一下了，我爹一般要过了午时过后，才会来铺子。”
听了这样的回答，邱阳只觉得额头的青筋要爆开来了，但他还是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尽量温和地询问道：“那每天这个时候，都只有你一个人在铺子里？日子过得很苦吧！”
“还好吧！”薛远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想表达何种意思，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我爹说了，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我们做铁匠的，吃苦是应该的。”
“听他放屁！”邱阳有些心疼地劝说道，“孩子啊！吃不吃苦这事情，你还是要听我的，人啊！只要愿意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你才多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难道还真的打一辈子的铁，你听我说，我......”
“听你的怎么样？”薛耀的声音冷不丁就响了起来，“听你的，回京城吗？我家这是个憨憨，回去了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下的。”
第1054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三）
听到薛耀的声音，邱阳转头看向来人，只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转红，红透了后又慢慢成了铁青色， 最后归于黑色。
到底是跟在邱阳身边这么多年，小厮几乎是脱口而出：“主子，你变色了！”
“闭嘴，我这是被气的！”邱阳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小厮一眼，“不会说话，就滚远一些！”
事实上，邱阳的情绪不止是生气，还有羞涩，尴尬，难堪！
这些年，他嘴上是讨厌着薛家人，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怀念曾经自己、薛耀、以及薛远亲生父亲卢青一起求学的日子。
邱阳善武，薛耀善于制作兵器，卢青则学问很好。
薛耀则是看着邱阳变了又变的脸色，轻笑道：“邱阳，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看来你的内家功夫真是大成了，都能通过调整呼吸，随意改变自己的颜色了！”
“我那是被你气的，不是我故意变色的！”邱阳这些年其实已经沉稳了不少，只是今天又看到年少时候的朋友，青年时的对家，以及现在人到中年的故人，所以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来都来了，我请你喝顿大酒吧！也算是咱们俩个叙叙旧吧！”薛耀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段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的日子，长得好，手下有金玉，最关键的是薛家最受宠的小公子，自然有任性的资本。
因此那个时候的他和邱阳还算相处愉快。
后来，少年老沉的卢青加入了他们，渐渐他们才收心把精力放在了正道上面。
“喝大酒，就喝大酒，我还怕你不成！”邱阳倒也答应地爽快，“只不过，你别以为我跟你喝了酒，咱们的矛盾就算解决了！”
薛耀看都不看他，只是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喝个酒，你磨磨唧唧，真是越来越不像你了。”
邱阳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倒是把小厮留在了铁匠铺子和薛远大眼瞪小眼。
“哎呀！”薛远过了好一会儿才急得跳了起来，“我爹不能多喝酒，不行！我得去阻止他！”
说着，薛远也要出去，却被小厮拦住了：“薛公子，就让他们去喝这一顿吧！我家主子好些年没有醉过了，那年薛家少爷把你抱的那天，他在马车后面追了好久。
跑到最后，他都站不起来了，还想往前爬，可偏偏薛少爷的马车没有停下过一刻，这些年只有他还留在京城，等着总会回去的人。”
薛远这时才发现眼前的人虽然穿得是小厮的服饰，可面容却是个中年人。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困惑，小厮笑着道：“其实像我这般的年纪，早该留在府里做管事了，只是主子不愿意换人，不过我的月列银子倒是比管事要多很多。”
邱阳固执着坚持一切，不让身边的人和事改变半分，或许他以为这样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变吧！
就在僵持的时候，有客人进店了，是个提着锄头的老汉：“小薛师傅，今日的打折名额还在不，我这锄头要修修！”
“在的，大叔你是今天的第二个！”薛远到底没有追出去，而是接过老汉手里的锄头，“你坐一会儿，我马上给你修！”
说是修，其实已经和回炉重造差不多了。
薛远刚刚跟着薛耀学徒那会儿，为了找器具练手，就特意定了个规矩，每天可以低价修理三件农具。
这个规矩，即便到了现在他出师以后，依然有有效。
平时也就敲敲打打修理一下，但是今天这锄头损坏得有些厉害，薛远就干脆给他回炉了。
大叔一看这架势，连忙摆手道：“小薛师傅，修不好就算了，我买把新的就是了，这样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没事的，我今天也不忙，还是给你重新弄一下吧！”薛远不在意地道，“放心吧！不会多收你的钱，就当是给我练手了。”
小厮就这样坐在一边，看着薛远敲敲打打地在锻造锄头。
他很难把薛远的脸和打铁这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毕竟当初的卢青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文弱。
如今薛远倒是健壮得很，想到这里他也不得不承认薛家少爷把薛远养得很好，最起码健康。
锄头很快就好了，薛远只收了两文钱，就把那位老汉送走了。
转头就发现小厮正盯着自己看，他不是很懂对方眼里的情绪，便问道：“这位小厮大叔，你是觉得要我有什么不妥吗？”
小厮大叔？这是什么鬼称呼！
“你叫我阿七就好！”阿七想了想道，“你爹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
第1055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四）
“哪个爹！”薛远好奇地问道，毕竟刚刚薛耀没有这么称呼这位小厮大叔。
小厮似乎没有想到薛远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很小的时候，爹就告诉过我，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薛远看对方不敢作答，便先开口解释，“我虽然没见过我的亲生父亲，
可是我爹说了，是他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世界上的，我不能忘了他！”
说到这里，薛远还笑着道：“其实我见过我亲生父亲的画像，就在我爹的房间里，所以在你的眼里，我爹是个什么样人的。”
“卢公子是个好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小厮阿七好像已经什么别的话来形容卢青了。
薛远愣了一下之后没再说什么，眼看着天色晚了，那对出去喝大酒的人还没有回来，薛远便道：“你们在延州府城可有落脚的地方，没有的话，要不阿七叔，你先跟我回家？”
他们落脚的地方，就在袁家，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算个什么事情呢！
阿七想了想就还是跟着薛远回了薛家。
只是这铁匠铺子距离薛家并不是很远，可阿七跟在薛远身后，绕了好几个买了一兜子东西后，没有着急回家。
“薛小公子，我看你快拿不下了，要我给你拿点吗？”阿七对薛远说道。
“不用，不用！马上就到了！”薛远摆了摆手。
废话，这马上就要到宁家门口了，自己都提了这一路了，最后几步路给别人拿，那自己不就白辛苦了吗？
正想着呢，两人已经到了宁家门口。
阿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好像不是薛家房子。
“阿七叔，麻烦你我给叫一下门，我拿着这些东西，腾不出手来！”薛远请阿七给自己帮一个忙。
阿七虽然不知薛远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没一会儿，宁修就出来了，看着未来妹夫大包小包地站在外面，他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阿远，你这天天买东西送过来，你这银子够花吗？”
“宁大哥，我又不花钱，衣食住行都在家里！”薛远朝着宁修身后张望，“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宁韫呢！”
唉！当着宁修的面，不能直接叫自己心上人的小名，薛远的心情有些沮丧。
“你这小子，没定亲前都叫我妹妹宁姐姐，这才多久啊！就改口叫宁韫了！”宁修拍了拍薛远的肩膀，“说真的，刚刚那话是我妹妹让我和你说的，别老是给她买东西，让你有钱的时候省着点花。”
“好嘞！我都听她的！”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非常快，薛远一股脑地把东西塞到了宁修手上，“宁大哥，麻烦你把这些东西交给宁韫。”
知道薛远对自己妹妹好，宁修轻咳一声低声道：“明日好像又是卖杏仁茶的日子了，瑟瑟一般上午过去！”
薛远听完眼前一亮，对着宁修连连道谢后，才转身离开。
宁修看着对方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进了家门，而本该房间里的宁韫此时就躲在门边。
其实从宁修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妹妹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看，因此会发现妹妹，他是一点不惊讶，还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宁韫的手上：“喏！薛远让我给你的！”
“谢谢哥哥！”宁韫捧着东西就回了自己房间。
至于薛远这头，阿七则是好奇地问道：“薛小公子，刚刚那个少爷，好像提到了......”
“提到什么，定亲吗？”薛远很坦然，“我是定亲了，就是瑟瑟还没有及笄，我想娶她过门还要再等好几年！”薛远笑着介绍自己的未婚妻。
两人都正说着话呢！
就看到前面的衙门告示栏围了一群人。
“这是怎么了？”薛远随手拉一个从那边走过来的人问道.。
那人被拦住也不恼，反而是热心肠地回答道：“刚刚衙门出告示了，凡十二岁至十六岁的未婚、未有婚约的女子，一律要参加选秀，这几天衙门里会把适龄少女的名单整理出来。”
“京城都已经选过两轮了，这风才堪堪刮到这边啊！”阿七叹息道，“第一批选秀下来，出身好的要么留在后宫，要么就被今上指婚给了王公贵族了。
第二批选的是平民，大多都是留在宫里做宫女的。”
薛远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拉住了：“小哥，你可有婚配啊！我家闺女年方十五，说与你做老婆好不好呀！”
第1056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五）
薛远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连忙使劲挣脱那人的手，退后几步躲在了阿七身后。
“诶！你别躲呀！我们是正经人家。”那人不依不饶又想伸手。
阿七立刻出手隔档：“我家少爷，前些日子刚刚定亲，他对你家闺女不会有任何想法的，与其和我们纠缠，还不如尽快去找其他合适的人家，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人看了看这阿七和薛远，又转头对阿七道：“这位小哥，可有婚配？”
“大叔，我们快走吧！今天上街好像有些危险！”薛远几乎是立刻拉着阿七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一路狂奔，刚刚进门，薛远就道：“啊呀！这个时候，爹爹应该比我们更危险。”
阿七也想到了邱阳：“我家主子也还是单身！”
就在两人正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有“打斗”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对视一眼，阿七、薛远一同跑向后院。
本该去喝大酒的两个人，正在薛家后院对峙。
薛耀手里是一柄长枪，而本该用长兵器的邱阳手中却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爹！”薛远想过去的时候，却被阿七拉住了。
“薛少爷，先看看吧！”阿七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画面。
三位少爷关系最好的时候，常常是卢少爷笑看，两位少爷切磋武艺。
其实从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场景重现了，虽然现在的“卢少爷”高壮了一些，黑了一些！
“铮~！”
长剑和长枪碰撞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声音。
薛远从来不知道父亲手里的长枪能耍出这么好看的枪花。
邱阳不甘示弱，长剑挥动，一道剑气奔着薛耀而去。
“雕虫小技！”薛耀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闪过了邱阳的攻击，枪尖就冲着对方挑去。
戒酒多年的邱阳反应比薛耀更迅速一些，只见他身形一闪，轻轻松松就避开了这看似致命的攻击。
一个下腰后，邱阳的长剑回防，两人分别站于后院的两处，再次与薛耀的长枪形成对峙之势。
只是恰好和刚刚互换了位置。
可见这两人的武艺算是旗鼓相当。
同样都非常高强，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技巧，而且可能因为这两人对彼此很熟悉的关系，所以在别人眼里是杀招的动作，他们都能很轻松地躲开。
不过倒是把薛远看得连连惊叹。
这些年，薛耀都是以温和形象示人，薛远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爹，你好厉害呀！”
明显被这一声“爹”给刺激到的邱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可到底是一寸长一寸强，所以即便他攻势凌厉，依旧没能近薛耀的身。
“呵！”薛耀当然知道对方在气什么，他冲着场外的薛远道，“乖儿子，再喊我一声，爹爹赢给你看！”
薛远不明所以，可他还是喊了一声：“爹！”
邱阳更生气了，趁着薛耀命门打开的时候，就劈刺过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薛耀竟然连躲都没有躲，就放开怀抱让对方来伤自己。
“不要！”薛远焦急地喊道。
邱阳本就没有打算真的要伤薛耀，连忙收剑避让。
薛耀却在此时顺势而上，等众人回神的时候，他的枪已经抵在邱阳的脖子上了：“你输了！”
“混蛋，你又使诈！”邱阳气得跳脚，哪里还有这些年为人师表的稳重，“薛耀，你除了赌我心软不愿意真的伤你以外，你还会什么？”
“可是屡试不爽啊！兄弟！”薛耀收起了枪，拍了拍邱阳的肩膀，“这是我唯一的赌注，却也是必赢的筹码。”
薛远看两个人停手了，才松了一口气：“邱叔，爹，你们累了吧！要歇歇吗？”
此时月上中天，不知不觉这两人已经斗了这么长时间。
月华落于三人肩头，看得阿七红了眼。
回想多年前很多个晚上，三位少爷也有这样的场面。
邱阳一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阿七，随即有些嫌弃地道：“你干什么呢！怎么好端端地还哭上了，没看到我们打完了，还不给我拿酒！”
这是薛家，阿七自然不知道酒在何处，就在为难之际。
就听薛耀道：“别为难阿七，他哪里知道我家的酒在何处，走！难得见你一面，我带你去拿好东西。”
说着就拿了一把小巧的锄头，拦着邱阳走到后院角落的一棵树下。
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
没多久，小小的酒坛子就出现了他们两人面前。
出现坛子后，薛耀就开始用手挖土，等邱阳看到酒坛上贴着的“青”字时，他终于再次动容了：“青酿？”
以为已经绝迹的酒，此时再现，邱阳比薛耀更加焦急。
第1057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六）
快步上前，扒拉开薛耀，自己上手开始刨土。
一连挖出了三坛酒，才收手。
薛远没想到家里的树下还能埋着酒，他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父亲。
薛耀却是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尴尬地道：“阿远这酒寻常的酒不同，这酒里还比例投放了十八种补身的药材，最是能治疗人的暗伤。
这些年，你每次打铁用力过猛肌肉拉伤的时候，我就在你喝的水里，加了这种酒，否则你也长不了这么好。”
这父子俩说话的时候，邱阳已经用巧劲拍开了封在酒坛上的封口，对着坛子就吹了起来。
咕嘟咕嘟就是半坛子下去了。
“你给我放下！”薛耀回神后就连忙去抢，“你这牛嚼牡丹的喝法，哪里是在喝酒，分明是在糟蹋我的东西。”
“什么你的东西，这是阿青酿的酒！”邱阳一个闪身用了醉拳里常有的招式，“薛耀，我以前只当你这人喜欢多吃多占，没想到你居然还喜欢吃独食。
把孩子带走也就算了，还把阿青的酒也带走了，怪不得我去卢家，没找到有关他的东西，是不是你全拿走了？”
提起往事，薛耀也有些恍惚，他别过眼，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有些事情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见好友不语，邱阳也没有特意追问，这些年他已经能猜到，当年的事情应该是藏了一些秘密的，既然薛耀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强求。
时间是个好东西，磨平了年少的意气风发，也淡化了曾经的意难平。
“算了，你不说就算了！”邱阳挥了挥手，“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我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话音刚落，邱阳把剩下的半坛酒又灌进了嘴里，借着酒劲拉住薛耀道：“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我不怪你！”
人到中年，能和自己的兄弟和解，让薛耀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可惜感动不过半刻钟。
因为
“你把阿青的遗物分我一些，另外还有酒的话，再给我一些！”邱阳此刻估计已经醉了，因为这人笑得有些憨。
牛无论牵到什么地方都是牛，邱阳无论是到了多少岁，就是一样的个性。
半生未见，曾经的少年依旧是少年。
只是
“滚！”薛耀甩开了邱阳的手，把另外两坛没开封的酒，收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邱阳被这么一甩，立时有些晕头转向了，在阿七的搀扶，薛远的带路下，于薛家的客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薛远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邱阳和阿七从客房里出来。
没有宿醉，邱阳的状态很是不错，和对待薛耀的态度不同，他笑眯眯地问着：“阿远，我听说你已经定亲了，等你正式成亲，邱叔再备一份礼物给你。”
“邱叔，我才十一岁，我未婚妻也还没有及笄，成亲还早呢！”嘴上是这么说，可薛远眼里却是满满的甜意。
“主子，今天回袁府吗？”阿七在边上提醒道，“一共休沐两日，明天还要回去给袁夫子家的女婿上课的。”
“朽木不可雕也！就那样的材料，教得再用心，也就那样了！”说着邱阳看薛远的眼神倒是有些发亮，“倒是我家阿远，可是学武的好材料。”
“的确！”薛耀此时也走出房间，“虽然阿远已经十一了，现在练武有些晚了，但是这些年我打的基础不错，倘若有名师指导，的确也能有一番成就。”
说到“名师”二字的时候，薛耀的眼神一直看着邱阳。
他四品官，他的儿子薛远生来就有参加乡品的资格，原是打算让薛远当个上九品的弓匠署就行了。
但是昨日见了邱阳，薛耀又不免动了别的心思——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只要通过武考，就有机会他的职位。
“爹，你让我习武？”薛远很惊讶，“可是你以前不是说，打打杀杀不是什么好事吗？”
诶？该怎么和儿子说，自己只会打人，不会教人的事情呢！
好在，这事情也不用薛耀自己讲，因为有人抢着表现。
“阿远，这不是打打杀杀，这是男子汉的基本技能！”邱阳看薛耀有让薛远学武的意思，心中一动——爹是当不上了，但可以当师父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好吧！我试试！”薛远想起之前和“别人”打架全靠蛮力，倘若学了武艺，说不定打起来架来也会和父亲一样潇洒。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在薛耀的眼神示意下，薛远直接就下跪拜师了。
第1058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七）
得偿所愿的邱阳，几乎是瞬间就打算一掷千金，他吩咐阿七把自己东西从袁家搬出来，并且要在延州府城置办房产。
“要大一点的房子，带院子的，我要建一个演武场！”邱阳斩钉截铁地道，“我的徒弟练武，怎么能去别人家里？而且就那么点的地方，学射箭距离都不够，
也就是袁叙那书生女婿用用还行，我的徒弟，必须百步穿杨！”
提起袁叙，邱阳又道：“对了，我给我家里写封信，让他们给推荐一个靠谱的先生，光学武也不够呀！袁老头，就算了，他自己都没活明白这官场是怎么回事呢！”
“诶！主子，其实袁夫子也挺好的！”阿七打算再劝一下，“他是因为......”
“不行，太迂腐，而且阴险，我这么好的徒弟要是被他教歪了，我可没地方哭。”邱阳坚决不同意。
阿七没办法，只能按照邱阳交代地去做了。
从袁家搬出来没多久，房子就买好了，为了表明自己和徒弟关系也很好，邱阳还特意给薛远留了一个院子。
袁叙倒是没有拦着邱阳搬走，毕竟人家是邱家的嫡系，要不是早年间和自己有过交际，他又正好游历到这边，他也不会给女婿指导一段时间。
不过搬走归搬走，但是邱阳还愿意履行承诺再教萧见鹿两个月，袁叙已经很满意了。
大家都高兴了，唯独萧见鹿很憋屈。
因为每天除了被邱阳嫌弃外，还要天天看见薛远——那个打掉自己后槽牙，还和自己青梅定亲的人。
关键这人，就好似生来是克他的一样，在习武这件事情上，处处压他一头。
就拿最简单的射箭来说，萧见鹿这段时间天天练习臂力，好不容易终于能把轻弓拉开一半了。
薛远一来，试的第一张弓就是中型铁弓，不仅拉个满弓，而且第一次射箭，就稳稳地落在了靶子上，虽然不是靶心，可没有脱靶啊！
哪像自己都已经学了这么久了，连射箭的机会都没有。
“萧见鹿，你别不用这么沮丧，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赋的。”邱阳看着还是只能把轻弓拉出一半的萧见鹿安慰道，“反正，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对你要求很低，只要你能拉开轻弓，射箭以后不脱靶就行。”
萧见鹿：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原以为薛远的天赋最多也就是学武上，但某天之后，萧见鹿觉得自己的天全塌了。
因为
“阿远，这是我给你找的师父，叫卢峰，他来教你读书认字。”邱阳把卢峰拉到了薛远的面前。
卢峰和邱阳同辈，可比他要年长十岁左右，他原是京城书院的院长，去年从位置上退下来了，赋闲在家。
邱家找先生的事情一出，他觉得无聊便去问了问情况。
阿七传回去的消息，说是要教的人是薛家小公子的儿子，又是在他从未踏足过的延州府城，便跟着来了。
当时卢峰家里人都吓一跳，还劝他不要过来，毕竟这里距离京城有些远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年轻的时候我未曾如堂弟一般用身躯丈量土地，如今年老了，我就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又怎么了？”卢峰一句话，止住了周围人的异议。
事实上，当卢峰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薛远后，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学生会是自己堂弟的儿子。
“邱阳，他，他是.....”卢峰看着和堂弟面容相似的薛远，语气里带着挑剔地道，“要再白一些，要再瘦弱一些，个子也没有这么高......”
说到最后，卢峰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哽咽了，不过为了不吓着这个孩子，他马上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道：“你叫薛远对吧！以后上课的时候，你喊我老师，下了课，你就叫我伯伯。
你看，我们两个多有缘，眉眼间还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让邱阳翻了翻白眼，随后更是直接捅破了：“都是实在亲戚有什么不好说的，峰哥，你也不用担心，小远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就大大方方地说你是他伯父就行了。”
其实卢家嫡系，只有薛远的父亲卢青一个，卢峰是后来从旁支过继来的。
只不过，卢峰和另外两个卢家旁系子弟，因为比较有才华，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养在了本家。
说白了，就是将来辅佐卢青的，可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早逝了。
因此后来，卢青的父亲就过继了和卢青关系最好的卢峰，让卢家嫡系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第1059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八）
卢峰听了邱阳的话倒是很惊讶。
他以为薛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毕竟谁都知道那位薛家小公子没有成亲，只有一个儿子。
如今看来，这三个人当中还是自己堂弟最幸运，最起码还留了后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初会让薛耀把孩子带走，但是自己弟弟也不算身后无人了。
“阿远，你之前认过字吗？”卢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温和，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跟着薛耀学打铁长大的，如果不认字也很正常。
薛远挠了挠头道：“学过的，是爹爹教的，我没有正式上过私塾。”
“啧啧！”邱阳在边上帮腔，“延州府城的私塾不上也罢，最好的那间，就是袁叙开的，你应该知道他这个吧！”
袁叙？卢峰倒的确认识，毕竟他们曾经地位相同。
只是卢峰被嫡系过继了，而袁叙则是成了袁家的牺牲品。
“原来是他呀！”卢峰点了点头道，“的确跟着他是没什么好学的！小远，明天我就先出些题考考你的学问，再决定应该从哪里教起。”
第二天薛远没有来练武，让萧见鹿暗喜了一整天。
只是没过几天，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卢峰来延州的消息流传出去了，就连袁叙都提着礼物来拜访。
最重要的是，萧见鹿跟着岳父袁叙一起见到卢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现在只习武半天的薛远。
对方动作标准地站在卢峰身侧，帮着招待岳父和自己，最重要的是，薛远居然喊卢峰“伯伯”，而不是夫子或者老师。
别过了卢峰后，袁叙告诫萧见鹿：“我知道你和刚刚那个薛远有些过劫，但是从今日起，你就统统忘掉吧！”
“是！”萧见鹿咬着牙回了这么一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年就过了。
萧见鹿在岳父引荐下，终于当上了从九品的库吏，管理延州府城下面陵县的仓库。
陵县距离延州府城大约有十几里的路程，每日往来也不是很方便，所以萧见鹿索性就带着妻子袁昭月住到了那边。
说起来，这对夫妻现在感情明显要好多了，尤其是在萧见鹿当上官以后，虽然他们至今仍然没有圆房，可最起码已经能做到相敬如宾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萧见鹿兢兢业业地守着陵县的仓库。
这一守就又是两年，考核政绩时，萧见鹿得了个优等，又恰逢延州府城的库吏老了，他便顶了上去。
虽然是平级调动，可县城的官员和府城的官员，无论是月俸还是地位上都是不一样的。
“相公，我爹来信说了，等这次回去了府城，要给你热热闹闹地洗尘接风！”袁昭月一边说一边笑得还有些羞赧，“这次回去，咱们就该圆房了。”
原是去年的时候，这两人就该做真服气，奈何袁家的老夫人突然过世。
早年间，为了仕途，袁叙的名字是写了族谱上的，所以他家这一支也要跟着守孝。
所以这圆房的事情就耽搁了一年。
萧见鹿听了袁昭月的话，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随后两人便坐上了回延州城的马车。
说来也是巧，他们回城的日子，恰巧是薛远带着宁韫去骑马的日子。
君子六艺里便有骑术这一项，邱阳看薛远武艺和射箭学得差不多了，就干脆在城郊买了一处荒地，开辟了一个马车出来，除了教薛远骑马，也养马卖马。
也算是他给自己寻的一个营生。
说起来，如今的世家子弟来一趟延州城，就能把装备凑齐——薛家定武器，邱家买马匹。
所以本是中等繁华的延州府城，这两年发展得很不错，已经向着大型府城方向的进发了。
薛远自己学会了骑马，他就立马也教了宁韫骑马，甚至还特意用自己的钱给她买一匹温顺的母马就养在邱阳的马场，两个人有兴致了，便来骑上一圈。
说起来，薛远真的很在意宁韫。
当初他听闻自己的伯伯卢峰很擅长画画，所以每次轮到讲书画课的时候，都会把宁韫叫来一起听课。
时间久了，宁韫的绘画技巧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薛远从来不怕宁韫比自己优秀。
相反的，只要是宁韫有兴趣的，他都会支持对方去学。
如今，宁韫的骑术已经很不错了。
这日宁韫、薛远，还有萧见鹿、袁昭月，就在城外的茶厮相遇了。
只不过位置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薛远、宁韫骑在马背上，看着从马车下来的两个人。
一高一低，四人的眼神就这么水灵灵地对上了。
第1060章 郎骑“竹马”来 （四十九）
看到薛远和宁韫各骑着一匹马，萧见鹿很是吃惊——马匹很贵的，马车更是身份的象征。
若不是袁家派了马车来接他们回延州府城，以他的俸禄也只够雇一辆牛车。
“好神骏的马！”比起萧见鹿不太自然的表情，袁昭月倒是客气多了，“薛公子，这也是要回城？”
“不是，今日天气不错，我带我未婚妻在马场周围转转！”薛远跟着卢峰可不单单只做学问，那些世家场面上的事情，也是学了一些得。
而且因为袁叙经常来拜访卢峰，所以薛远对袁家人倒也不陌生。
袁叙见过薛远后，还曾私下对卢峰感慨过：“早知道，延州府城还有这么一个主，我又何苦挑来挑去呢！”
卢峰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袁叙要找的赘婿，他们家的小远是不可能入赘的。
不过这话也确实只是说说而已，毕竟袁昭月差了薛远要两块金砖的年岁了。
袁昭月还想和薛远寒暄几句，毕竟她父亲说了，此人来历不凡，将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理应交好才是。
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萧见鹿看妻子对其他男人这么热情，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娘子，这眼看着天快黑了，我们快些赶路才是。”
袁昭月回头看了萧见鹿一眼，又看了看天才道：“如此说来，天色确实不早了，薛公子也应多加注意才是，虽然是未婚夫妻，可到底......”
话没有说完，就停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
人未到，声先到：“喂！你们两个这马骑得快飞起来了吧！我在后面紧赶慢赶都没有追上你们，说是趁着我休沐，陪我散散心，结果我刚刚把自己的马牵了出来，你们就不见了。”
宁修很是郁闷，幸亏刚刚马厩的养马人给自己指了方向，否则自己还不一定能追上这对呢！
从宁修出现，袁昭月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那是自己年少的喜欢。
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喜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哥哥，只可惜爹爹的提议，对方没有答应。
甚至后来连私塾都不来了。
这么些年过去了，原以为宁修会因为当工匠，而变得木讷，没想到对方一点没变。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宁修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萧见鹿和一个有些面熟的妇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萧见鹿，你不是去看守仓库了吗？怎么现在是擅离职守？”
“宁修，我劝你对我讲话客气些！”萧见鹿不知道自己妻子曾经看上过宁修，只当妻子是好奇才不停对着他们那边张望的，“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官身了。”
“哦！”宁修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知道你很能干，学问很好，凭着自己的本事当了官。”
萧见鹿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自从当了官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上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的人，铁青着脸道：“放肆！宁修，是不是我给你脸了？”
袁昭月转头瞪了萧见鹿一眼，很是不满地道：“你这是做什么，别忘了你现在刚刚卸任，府城那边的官还没有上任，如果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你这官还要不要当？”
“是呢！欺压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事！”宁韫也才补刀。
听宁韫这么一说，萧见鹿更憋屈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觉得手臂内侧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是妻子挽着自己手臂，而此刻她的手正不着痕迹地掐着自己的肉。
忍着滕疼痛，萧见鹿没有出声，听着袁昭月和对面几人道别后，再被拉上了马车。
刚刚进车厢那会儿，大约是顾忌还没有走远，所以袁昭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瞪着萧见鹿。
等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袁昭月开口了：“萧见鹿，以前在县城里做库吏的时候，你还算谨言慎行，所以我也没怎么说过你，可今天你是怎么回事。
你是没看见我和薛少爷说话，都是陪着笑脸的吗？做不到客客气气说话，你就闭嘴，为什么要去挑衅他们？”
“不过是个铁匠，他还能当官不成！”萧见鹿始终认为，只是薛家有钱，才请了邱阳教薛远习武，他甚至不知道对方跟着卢峰学文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说到底也是袁叙不想告诉萧见鹿知道——这人还不够资格。
“今天是铁匠，明天他还会是铁匠吗？”袁昭月看向萧见鹿的眼神第一次带着嘲讽，“我知道你出身比较低，可都已经当官这么长时间了，你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懂？”
第1061章 郎骑“竹马”来 （五十）
萧见鹿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一直都知道袁昭月骨子里骄傲和优越感，但是做夫妻这几年，对方一直压抑着这方面的性子，尽量地给自己尊重。
他以为袁昭月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刚刚一番话可算是彻彻底底打破他萧见鹿对这段婚姻的认知。
其实袁昭月本还是想忍一忍的，毕竟她现在还没有怀孕，不应该和萧见鹿撕破脸，但从刚刚的情况看，如果再不给他上上弦，不知这人会闯出什么大祸来。
被妻子这么数落了一顿，萧见鹿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会：“你......你！”个不停，到最后也只有一句——简直犹如斯文。
袁昭月跟这人做了这几年夫妻，早就摸透了萧见鹿的脾气。
别看萧见鹿出身市井，但他的父亲一向对他管得很严，所以他从小没怎么接触过市井无赖吵架那一套。
后来进了私塾，又没能融入另外一个圈子。
游离在两个圈子之外，只会让他什么都知道一点，可都又任何一个圈子都没有深入了解。
所以即便一年前，袁叙想给女婿换个诸县丞的官职，也被袁昭月劝退了。
“爹，你不用在萧见鹿的身上多费力气了。”袁昭月对自己父亲说道，“你说他没能力吧！这仓库的事情他管理得还不错，但若说他有能力，他又听不懂别人的暗示。”
“这样中规中矩的人，一般难有什么大出息！”袁昭月叹息道，“你还是把这些人脉和机会，留给你将来的外孙吧！
也是是时运不济，好不容易到了年纪，能生孩子的年纪，偏偏本家老太太就过世了，害我又要熬一年。”
“莫急莫急，都说晚开的花香，说不准等运到了，你能一举得男呢！”袁叙安慰着自己女儿。
这回眼看时机成熟，袁叙就给萧见鹿平级调动了一下，正好算算时间，这孝期也算满了。
袁昭月属于见好就收的人，她看萧见鹿也说不出话来，并没有再穷追猛打。
只是本来车厢里还算和谐的气氛，一时间倒有些难过压抑的起来。
另外一边，薛远三人骑马回了郊外的马场。
他们今天没打算回城里，要在马场这边过夜，也正因为如此宁修才跟着一起来了——坚决不能在成亲前，让妹妹和这个男人独处。
晚间三个人在院子里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这几年，宁韫和薛远一起从卢峰那里不止学会了画画，还有抚琴。
月色下，酒过三巡，兴致上来了，宁韫给哥哥，还有未婚夫弹了两首曲子。
第一首倒还好，没什么特别的。
可第二首是宁家老家的一种小调，柔美缠绵，是他们的父亲宁亚司在母亲陶芳菲，生辰日必哼唧的曲调。
“瑟瑟，你！”一曲终了，宁修指着妹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曲子的来历。
有情人自然有彼此解意的法子，薛远虽然没有不知道这曲子的内情，可他能听出这曲调里面所含的情意。
虽然已经订亲也有好几年了，可薛远一直都记得当初是宁韫是为了逃避入宫才和自己定下亲事的，他自己也说过，等选秀的风头过了，如果对方要退婚，自己绝不会拒绝。
战战兢兢地过了这几年，薛远和宁韫平时相处的过程中，能感觉到她对婚约在慢慢认同，而且看自己的眼神也慢慢有了变化，但这么直面宁韫的心意，他还是第一次。
“瑟瑟，这曲子是弹给我听的吗？”就算已经听过了曲子，而且宁修也在场，薛远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是不是给我弹的？”
宁修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妹妹，连忙开口道：“你是不是瞎啊！什么弹给你听的，我还在这儿呢！薛远你眼瞅着快十四，你能不能沉稳些，就一首曲子让你这样了。”
“十四怎么了，就是我到了四十，八十，听到瑟瑟给我弹曲子，我都这么激动！”薛远这会儿都有些口不择言了，“大舅哥，你一个没有意中人的人，这里面的感觉你不懂！”
宁修：(??へ??╬)，这叫什么话，他是不想定亲好吗？否则当年全城做女婿那会儿， 以他的优秀，早就成亲了。
大约是看出兄长要发怒了，宁韫连忙开口道：“好了，你知道就行，到底还没有成亲，我们都收着点。”
一听到宁韫说起成亲，薛远似乎更激动了：“瑟瑟，等我满十五周岁，我们就成亲，你都不知道每次送你回家，不能和你一起进一个家门，我有多不好受，我真希望时间能再快一些！”
第1062章 郎骑“竹马”来 五十一）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两年。
薛远终于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
本来这婚房是定在薛家的，可邱阳和卢峰横插一杠子，非要在延州府城内给薛远再买一套婚房。
“阿耀，不说我说你！”卢峰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的，你一个老头子就不要往他们跟前凑了。”
薛耀一脸的茫然：(￣△￣；)，老头子说谁，他虽然已经四十了，可是他依旧是美姿容好吗？
“你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邱阳推了薛耀一把，“卢大哥这话已经够客气了，要让我来说，你就是糟老头子。”
“你糟老头子，你全家都是糟老头子。”对卢峰还能保留一点礼貌的薛耀，可不给邱阳留面子，“你看看你自己，胡子拉碴的，穿着这露胳膊的破衣烂衫，
认识你的，知道你是是为了练功方便，不知道的，就以为你穷得衣服都上不起衣袖了。”
虽然这个话题是自己挑起来的，可是这两个人加起来也快一百岁了，怎么还能吵成这样。
卢峰无奈地道：“行了，行了！别闹了，我是糟老头子总成了吧！你们还没有成家，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薛耀、邱阳：这话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的。
“这样吧！我觉得房子肯定是要买的。”为防止这两人再吵起来，卢峰赶紧转移话题，“毕竟让两个孩子有更多的时间单独相处，他们才能尽快有下一代。”
邱阳立马附和道：“对对对，这是正经事，阿耀你不会反对的吧！”
提到孩子，薛耀突然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不过他又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道：“卢大哥，薛远和宁韫的孩子只能姓薛，你不能带回卢家。”
“薛耀，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卢峰这回是真的动怒了，“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照顾阿远的，可他到底是我卢家嫡系，我不要求他姓回卢，可他的孩子，他孩子的孩子，都应该姓卢。”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现在是阿远的父亲，我有权决定他的婚房安置在哪里！”薛耀强硬地道，“要么我们三家出钱给他再买一个宅子，他和他的孩子依旧姓薛，
要么他的新房就安排我现在的宅子里，等他将来当了爹，不只他的孩子姓薛，我还决定将来让不让你们见到孩子。”
卢峰、邱阳二人都觉得薛耀太过霸道，可也没有法子，只能同意了第一个方案。
五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位于延州府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有一个挂着薛府牌匾的宅子，三日前府门内外早已张灯结彩。
崭新的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囍”字，檐下悬挂的红绸灯笼在清风中摇曳。
府中仆役、丫鬟往来穿梭，有人负责把宾客引入内堂，有人负责领着宾客入席。
“看到了吗？那门上贴着的字，可是京城书院的前院长卢峰写的！”有人羡慕地说道，“但凡我能有得他指点一二的运气，也不至于现在还是如此碌碌无为。”
“得了吧！就我们这样的还能得卢院长的青睐！”那人的朋友笑对方痴人说梦，“你该不会真的相信萧见鹿说的，薛远的官位来路不正吧！”
“怎么会？”一开始那人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是从他闪躲的眼神里，就能看出这人是真的相信萧见鹿所说的消息。
那人的朋友摇了摇头，到底也算交好一场，决定再提点几句：“如果只是个像萧见鹿那样的那样的官位，运作得好是不难，可他薛远入仕就是正七品的弓工上士，
这就说明，他的家族绝对不简单，而且他姓薛呀！去他们铁匠铺子里定兵器的人非富则贵，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边上也有人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跟着点头道：“这位兄弟分析得不错，只是你们对于官场职务不太熟悉，这当官位中有一个职务隶属于武将，
主管兵器制造，名为强弩将军，名义上还有兵权，是正四品的官职，而薛大人就是身在这个位置上。”
此话一出，之前那个还不服气的人，这会儿已经不敢再说什么，心里还把萧见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没过多久，八人抬的朱漆花轿在鞭炮与喜乐声中抵达，轿帘掀起时露出新娘宁韫身着凤冠霞帔的身影。
她手持一柄如意，随着司仪一声：“新娘跨火盆喽！”
宁韫在喜娘搀扶下迈过火盆，她走得很稳，绣鞋尖堪堪擦过炭火，可她的裙摆却纹丝不动。
这让一旁观礼的卢峰、邱阳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当初给宁韫找到教养嬷嬷教得很好，而宁韫自己本身也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光这一下，就可以看出她学得也很好。
第1063章 郎骑“竹马”来 五十二）
薛远拉着红绸另一端，手心因为频频出汗，所以他这头的绸子都带了些许湿意了。
等了这么些年，终于能把自己的心上人娶回家，薛远的心情当然很激动，一改往日的沉稳，不时地探一下脑袋。
似乎是想窥探一下，红盖头是怎么样一张芙蓉面。
之前薛远就向大舅子宁修打听过了，今日宁韫做了盛装打扮。
宁修的原话是：“漂亮，我家瑟瑟，今天前所未有的漂亮！”
一时心痒，薛远就很想知道宁韫此时的模样，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得偿所愿，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悄然抬头见，他瞥见了对方盖头下那一截微微泛红的脖颈。
薛远神情恍惚中，听到司仪用拖长的声调喊道：“一拜天地——”
随后他们两人便面向正厅外的天地深深叩首。
到二拜高堂的时候，长者位置上坐着的是身穿暗红色衣服是薛耀。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薛耀从一年前就开始留胡子了，如今虽然胡子还不是很长，可已经和从前那个青年感十足的薛耀不太一样了。
邱阳、卢峰在一旁，看着薛耀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就有忍不住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紧接着就是夫妻对拜。
薛远看着对面低垂的盖头，忽然想起卢峰之前教过自己的“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心急的他，动作也很快，膝盖比新娘先触到蒲团。
惹得周围观礼的宾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更有人调侃道：“虽然当了官，可薛少爷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点小事就急得不行！”
“说的好像，你成亲那会儿不着急一样！”熟识的人则是嗤笑道。
......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司仪的最后一声唱和，今日最重要的一场仪式落下了帷幕。
薛远提着红绸引路，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上一眼，那样子就好像怕红绸另一端的人会放手，会走丢一样。
其实这从前厅到后面婚房并没有几步，但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路，薛远已经回头看了不下八回了。
眼看“胜利在望”，只要转个弯就能到婚房了，薛远突然一边出声提醒一边用空着的手护在了宁韫的周围：“瑟瑟，小心脚下，这里有个弯头，地上的青砖不说很平整。”
充当喜娘的王媒婆，终于忍无可忍了，开口说道：“新郎官啊！待会儿你有的时间看新娘子，你与其在路上浪费时间，不如快些入了洞房，揭了盖头你慢慢看！”
被王媒婆这么一说，薛远难得地红了脸，但到底是收敛了自己行为——不再一步三回头了。
这下子，速度一提上来，很快就入了洞房。
房间内红烛高烧，百子帐上的童子个个憨态可掬。
薛远放下了牵了一路的红绸，从喜娘手里接过了缠着红绸的秤杆，在对方祝福词中，挑开了红盖头。
那张在心中已经描绘了千万遍的脸，此时格外的明媚，宁韫眼中带笑。
冷不丁地对上薛远看傻的模样，她娇嗔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薛远只觉得全身如过了电一般，颤抖了好几下。
喜娘王媒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如此腻歪的新人，还是真是第一次见。
轻咳一声，递上了准备好的合卺酒。
按延州的习俗，合卺酒盛在剖开的匏瓜中，喝在嘴里，有一种苦中带甜的滋味。
宁韫跟薛远交臂饮酒时，薛远袖口滑落，他的手腕上系了一条旧时的罗帕——那是当年宁韫赠予薛远的第一个贴身用品。
意识到这点以后，她的脸更红了。
眼看着所有仪式终于完成了，喜娘王媒婆终于退出了房间。
“瑟瑟，我有礼物要给你！”薛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一只金手镯，手镯的边上坠着好几个小铃铛。
轻轻晃动，清脆的声音好听得很。
宁韫笑了，她轻声道：“得汝之铃铛，一动一响，一动一想！”
被揭穿心思的薛远，面上虽然羞涩，可是眼神却熠熠生辉，亮得宁韫都产成了一种错觉——为什么薛远的左眼是蓝绿色。
眨眨眼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后，宁韫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有东西送给薛远。
起身走至摆放物品的梳妆台前，那里有前几日哥哥宁修替她拿进来的东西。
一只比刚刚稍微大了一些的锦盒被宁韫拿了过来。
“给我的？”薛远笑得很开心，事实上只要是宁韫送的东西他都喜欢。
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串用珍珠、贝母、金银链制作的铃铛。
福如心至，薛远脱口而出：“送吾以风铃，不动也响，不动也想！”
左眼的蓝绿色再次闪现，只是这次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一些，被宁韫看了个正着。
薛远发现妻子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问道：“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宁韫投入了薛远的怀抱，笑着道，“阿远，余生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只是余生怎么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护你周全。”薛远把自己的宝贝紧紧地搂着。
第1064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一）
只“他”仗剑走天涯（一）
薛耀和邱阳参加完授官，在宫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小子，看你这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你爹会把你弄到兵器制造署去，怎么的，你还真想打一辈子的铁啊！”邱阳不懂，明明薛耀可以走文官的路子，为什么最后成了个打铁的。
薛耀实在不想这个棒槌说话，邱家这一辈得用的男丁就邱阳一个，想去哪里都行！
可他们薛家不一样，他是家里最小的。
没有位置吧！不行！
好位置不行！也不行！
不好的位置就更不行了！
说句托大的话，如今这兵器制造署倒也合他的心意，他就喜欢设计武器，而且还清闲。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参加授官仪式的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看到他们共同的好友卢青出来，便有些奇怪了。
邱阳的姑姑是后宫里的后妃，所以有一些熟悉的内侍。
今日负责迎送世家子的人，正好和邱阳有几分交情，他便干脆在对方又送了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叫住了他：“富内侍，里面可还有未出来的人？”
看邱阳这做派，薛耀忍住了翻白眼冲动，从自己腰间的钱袋里抓了一把银瓜子给对方：“富内侍，今天出门的匆忙，只带了这个成色，你先收着，莫要嫌弃我们！”
“哪来的话，薛公子客气了！”嘴上是这么说，可是手却习惯性地掂了掂，“不知道，二位打听什么事情啊！”
邱阳微微皱眉，又要开口的时候，被薛耀拉住了。
只见他笑着开口道：“我们的朋友，卢家公子卢青好像还没有出宫门。”
“对对对，我们授官的时候，没有和他站在一起，他是不是已经提前走了？”邱阳赶紧抢先问道，“或者，他们文官的授官仪式还没有结束？”
“卢家？”富内侍微微皱眉，“卢家今年没有人参加授官仪式！”
邱阳和薛耀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知道好友脾气的薛耀几乎立刻就出手捂住了邱阳的嘴，随后又给富内侍抓了把银瓜子后，拉着人上了自己的马车。
“你拉我做什么，我要去问个清楚！”刚刚上了马车，邱阳就要下去，“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查清楚的。”
薛耀却是直接吩咐自己车夫：“驾车去卢家，我不叫你停，你不许停车。”
“哼！就这点速度，你还想拦住我！”邱阳不屑地想要跳车。
“你尽管跳，如果你跳车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我绝不拦着你！”薛耀冷声道，“那位富内侍大小是个官了，自古都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你要问情况，还不肯舍财，哪里来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都已经说了，今日没有卢家的人参加授官，那就说卢青根本就没有来，你就是再问几遍都一样，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先去卢家看看情况呢！”
邱阳听薛耀这么一说，才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不再闹腾了。
其实邱阳也知道，他们三个人中，卢青的学问最好，脑子是薛耀最好——自己武力值最高\\(￣︶￣*\\))
卢家的宅子就靠近皇宫，所以马车也没走多久就到了。
薛耀、邱阳刚刚下马车就遇到了，在京城书院给学子上完课回来的卢峰。
彼时卢峰只是普通的夫子，而非后来的卢院长。
比起正经八百的世家公子，卢峰多多少少有些拘谨，不过好在这两人是堂弟的朋友，一贯对自己还算和善，所以他还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卢大哥，今天授官，阿青怎么没有参加啊！”邱阳直接问卢峰。
卢峰有些惋惜地道：“我堂弟前几日已经递交了陈情表，他不想在朝为官！”
“什么？”从来都是邱阳冲动行事的，可薛耀听了卢峰的话，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不做官，他想做什么！继续读书？”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卢峰眼里的惋惜此刻成了向往，“堂弟说了，他要仗剑走天涯，要为圣上绘制出最准确的舆图，用他的身躯丈量我们国家的土地。”
“就他？”邱阳此话一出，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连忙往回找补，“我不是看不起他，只是他太瘦弱了，而他也不会用剑啊！”
卢峰脸上也有担忧：“可是他已经决定了，而且昨天就已经出了城，这会儿应该都快到京城百里开外了吧！不过，你们且放心，圣上感念他的决心，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
还准备了通关文书，以及身份文牒，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第1065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二）
只“他”仗剑走天涯（二）
此去经年，卢青离开京城两年后，再次回到了京城，他带回了大量的书稿和图册，又经过了三个月的整理和汇总。
卢青撰写的第一本书问世了，而且一时间洛阳纸贵，连刊了三版，都售卖一空。
薛耀、邱阳都很替好友高兴，只是也有怨言。
“说了一起在朝为官的，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游历，真是不够意思！”邱阳对着卢青抱怨道，“而且，你是不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你看看，你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又黑又瘦的卢青笑了笑：“我这人不适合当官，眼下这样挺好的。”
“这次回来还走吗？”薛耀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你这身子看着可不太好，应该留在京城里多修养一段时间。”
卢青笑了笑道：“都养了快四个月了，还养啊！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再过半个月就出发！”
“你......”薛耀有心再劝劝，可想到这就是头“倔驴”，便道，“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报平安的信，不能断就是了。”
“好嘞！”随后卢青以茶代酒，和两个好友碰杯后，一饮而尽。
这次卢青去的地方是北方的大草原。
十年前，邱家军打了一场大胜仗以后，边境一直都还算和平。
站在边陲小城的集市上，卢青活泼得一面终于显露了出来，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总觉得什么都想买一点。
“卖奴隶哦！好用又听话的奴隶！”一声叫卖声吸引了卢青的注意，他看过去时，正好看到一个少年被奴隶抽了一鞭子后倒在了地上。
微微皱眉，卢青中就有些不忍，便开口道：“你别打他，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奴隶贩子丝毫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这么快就能卖出去，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卢青，才开口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人是外族和中原人的混血，你不要付了钱再来后悔，我可不会退货的。”
说完还故意掐着少年的下巴，把他的头怼到卢青面前，让他看清楚少年的眼睛——蓝绿色的，虽颜色不纯，可也还算清澈。
只不过这个少年，除了眼睛的颜色外，其他倒是和中原人相处不大，也是黑发，且不是高鼻深目。
和那些被关久了的奴隶不同，少年的眼神没有畏畏缩缩，甚至还能看出他眼中带有如狼一般得凶狠。
“这人我买了，说个数吧！”卢青没有犹豫，他觉得这个少年值得一救。
奴隶贩子已经在刚刚对卢青的观察中，发现这是个有钱人，便开了一个有些离谱的价格。
“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捏啊！”卢青很无奈，转头对自己护卫道，“去把这里的安大人叫来，让他替咱们还还价。”
在别的地方时，卢青基本上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这座城的县丞是好友邱阳家的人，而且守军也是邱家军，所以刚刚进城，他就被认出来了。
安大人已经陪着逛了一路了，刚刚才去前面处理点事情。
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奴隶贩子一看卢青真的认识安大人，吓得连忙说要把少年送给他。
“我不会占你便宜的，该给多少我一分不会少你的。”说着就让侍卫给了钱。
可是刚刚给少年松绑，对方就一口咬在了卢青的手臂上，接着还“叽里咕噜”地骂了一句。
卢青敢这样到处走，他自然是精通很多语言的，所以他又马上用对方的言语回复一句。
那少年似乎没想到会遇到会说他们语言的中原人，一时间很是吃惊，倒也不再反抗了。
一行人到了客栈以后，卢青让人安排了食物、衣服和洗澡水，又找了大夫给少年查看了伤势。
三天之后，本来情况不太好的少年，已经生龙活虎了。
卢青本意是在救人，并不是真的要买他做做奴隶。
所以在看对方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给少年买了马，给了银子，还把他送出了城。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个人，在几个月以后又在一处河边相遇了。
只是这次需要救助的人成了卢青。
“你是女子？”达赫西把从河里救上以后，打算用自己的体温给卢青取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个女子。
卢青则是因为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有些失温，她神志不清地呢喃道：“冷！好冷！”
虽然知道中原女子很看重名节，但达赫西不能看着卢青死在自己面前，一咬牙就脱下对方身上湿重的外衣，把人搂进了怀里，在火堆边用身体给对方取暖！
第1066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三）
只“他”仗剑走天涯（三）
卢青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被人抱在怀里，不同于寻常闺中女子，她反而对救了自己的人道谢。
达赫西则是用不怎么标准的中原话，说道：“是我应该谢谢你，当初你明明是想救我，我却咬了你！”
“你是那个少年？”卢青不太能把眼前这个大胡子跟那个如狼崽子一样的人联系起来，不过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倒是有几分相似。
出口的少年二字，让达赫西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土语夹杂着中原话便解释了起来：“其实我已经二十五，平时一直都留胡子，胡子是奴隶贩子挂的，他想尽快把我卖掉。”
之后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知道卢青和她的人走散以后，达赫西决定先带她回自己的部族。
共乘一骑的时候，达赫西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有本事的汉女，当年凭借美丽的容貌嫁给了达赫西的父亲，后又因为医术，耕种技术在部落里站稳了脚跟。
在他十岁之前，达赫西和他的母亲都生活得很好，可惜等他的母亲美丽不再，且再也拿不出打动他父亲的技能后，他的母亲就被厌弃了。
十二岁那年，母亲偷偷带着受过她恩惠的人离开了部族，重新找了一块地方生活。
“其实母亲带走些老人和妇女，青壮年也没有几个，所以父亲倒也没有再追来！”达赫西叹息道，“三年前，我父亲病逝了，我的弟弟做了族长，所以开始频频找我们的麻烦，
之前被你救的那次，就是他找人袭击我以后，把我卖去了中原。”
“那你母亲呢！”卢青能从达赫西出色的容貌上，看出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达赫西指着卢青落水的方向说道：“她回家了！五年的一个月圆之夜，我母亲说她要回家，然后她就下了水，就再也没有上来，部落的人说她淹死了，可是我却没有见到她的尸体。”
卢青突然想到昨天自己遇袭的时候，恰好抬头看过月亮，正好也只是月圆之夜。
所以这个人该不会以为漂在水上的是他的母亲，所以才救自己的吧！
不过她并没有问这件事。
被达赫西带回他的部落后，卢青并没有马上急着离开，以她的经验，这种时候还是什么地方都不要去，等着自己的护卫找过来就好，毕竟她的武力值不高，到处乱走不仅容易出危险，也容易和找自己的人错过。
起初几天，部落里的人除了达赫西，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卢青。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女人会说他们的话，而且懂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如草药，再比如酿酒。
现在这些达赫西的族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每天干完活以后，听她讲讲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又是一年一度的那哈节，达赫西虽然是族长，可是他也会和其他年轻人一起参加，往年他也就是走个过场，但是这次他格外得勇猛。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他拔得头筹，就在大家猜测达赫西会把赢来的弯刀给谁时，他在卢青的面前单膝跪下，用他们最高规格的礼仪，对她捧出了弯刀。
“达赫西，你......”这段时间卢青其实是能感受对方的心意的——明明一直蓄须的人，这两个月天天刮胡子，知道自己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会特意在每次部族交易日的时候，换她喜欢吃的食物。
就连卢青所穿衣物里面的内衬，也是达赫西特意寻来的细棉布。
本是最为粗犷的草原汉子，对待自己却比任何都细心。
可卢青心有挂碍，没有立刻接过对方的弯刀。
直到
“青青，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所以我不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达赫西没有起身，只是把弯刀又往卢青的面前递了递，“无论你什么时候要走都可以，你是自由的。
我只求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能让我光明正大地照顾你，在外面累了，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
卢青从出生起，就一直为了家族以男子的身份示人。
当年她拒绝授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是女儿家。
卢青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为男女情爱所左右，但面对如此热烈且不计后果的爱，她终于是没有忍住。
两人当天便在达赫西族人的祝福下结为了夫妻，此后的两个月更是过着如胶似漆的生活。
侍从找过的那天，卢青刚刚收到达赫西从河边给自己带回的鲜花。
第1067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四）
只“他”仗剑走天涯（四）
见到来接自己的人，卢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跟达赫西在一起的生活。
虽没有波澜壮阔的山河，亦各处不同的风土人情，但纵马飞奔，没有约束的日子，让卢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主子，总算找到您了！”卢家侍从高兴地上前，“幸好我比皇家的侍卫快了一步，否则您这身份可就......”
达赫西站在卢青身边道：“青青，我永远记得我的承诺，你来去都是自由的，而我只要活着，就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对不起，对不起......”卢青紧紧抱着达赫西，一声声地在他耳边呢喃。
她知道即便自己再不舍，也是要走的。
第二天一早，卢青换上了侍从带来的男装，又做回了那个游历山河的卢家嫡子。
此后的三年间，她都会在夏季的时候，来和达赫西相会，有了爱人牵挂的人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到了第四年的时候，因为思念来得太急，卢青比往年早来了半个月。
达赫西也是在这一年，支支吾吾地道：“青青，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你放心，孩子不要你带，什么都由我来处理，我只是想，有个孩子陪着我，日子没有那么难熬。”
“好呀！”卢青笑着投入爱人的怀里，“我这次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和你说，我刚刚写完了一本书，可以休息很久很久，我们要个孩子吧！”
达赫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激动地抱着卢青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事实证明，达赫西不仅身材高壮，在某些方面更是强悍，不过在一起两个月，卢青就怀孕了。
虽然卢青才二十多岁，但是在这个时代她已经属于高龄产妇了，所以达赫西在照顾她的时候格外地仔细。
再加上这些年，卢青一直在外奔波，所以她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达赫西除了每天尽心尽力地对她好以外，这个一贯坚强的草原汉子，已经不止一次去求他们的神明了。
看着卢青孕期难受的样子，达赫西每每都会责怪自己，当初就不该有想要孩子的念头。
“没事的，这都是正常的！”卢青的脸色虽然不太好，可是她很幸福。
可世上的事情岂能尽如人意，因为达赫西频频去找大部族的萨满祈福，他的兄弟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行踪。
其实这些年，他那位兄弟族长不是不想对达赫西下手，而是周边挑衅的人比较多。
也就是年初的时候，部族才基本上安定下来，本来这位族长都已经快把达赫西给忘了。
如今因为最近达赫西的频繁出现，他又动起了心思。
“其实达赫西的地盘那么小，而且也没什么战斗力，要不就算了吧！”有些人觉得族长到底和达赫西是兄弟，没有必要弄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他的部族里，女人多呀！”族长笑得肆意，“我们很多勇士都没有妻子，不是吗？”
女人、牛羊、物资，总有一样能让人想要掠夺。
而当达赫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青青，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孕很辛苦，可我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托付的人，你护着他们往边城的方向跑。
我带着这些汉子，对那些人先做拦截，只有你们成功离开了，我们才能毫无顾忌地突围。”
看着达赫西，卢青强忍着泪意，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妇人。
什么把族人托付给自己，分明就是把自己留给他的族人照顾，他想为自己留出最后逃命的时间。
抓着达赫西的手放在自己刚刚显怀的肚子上，卢青轻声道：“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边城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达赫西的手摩挲了几下卢青的肚子，然后翻身便上了马。
领着一众部族汉子出发前，达赫西低语了一句，卢青听到了，她回了一句：“我也是！”
最后，这对有情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卢青在那座边陲小城中没能等来为自己垫后的达赫西，倒是见到了在这边采买矿石的薛耀。
看着昔日好友女装的样子，薛耀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看着对方样子很是心疼：“这个孩子多大了？”
“快七个月了！”卢青的脸上带笑，可是薛耀又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薛耀轻叹一声：“七个月，肚子还这么小，而且你的身体，卢青听我的，把孩子打了吧！否则这个孩子会吸干你的身体，让你油尽灯枯的。
你放心，我认识一个大夫，他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他......”
第1068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五）
只“他”仗剑走天涯（五）
卢青看了薛耀一眼，只道：“薛耀，我没时间考虑这些，我之前写的手稿找回来了，我必须尽快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你让我打掉孩子，我又要浪费几个月的时间。”
“这是孩子，是人！不是什么物品！”薛耀真是快气疯了，“卢青，你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再等上几个月，这个孩子就该被生下来了。”
“那就生！”卢青收起了刚刚见面时的笑容，眼神有些不耐烦地道，“虽然我们认识很久了，但也只是朋友而已，你来这边是采买矿石材料的，忙完了就回去吧！”
说完这些话，卢青就又回了自己的书房。
薛耀到底家里宠惯的小少爷，纵然从前和卢青交好，但是被这么一赶，心里也难免不舒服：“哼！没人管你！生孩子去吧！”
三天之内，采买完矿石就回了京城，一路出发走了大半个月，担忧终于还是压下来了心头那点不忿。
和上峰交接完这次的材料以后，他就往那座边陲小城赶去。
原是想通知另外一个朋友邱阳的，但听邱家人说，对方这段时间正在参加什么特殊训练，一时联系不上，薛耀只好自己过去。
这一来一回过了一个多月，等薛耀再次见到卢青的时候，她的眼神很亮，但是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看到去而复返的薛耀，她很是惊讶，不过马上又释怀了：“我以为你回京城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还要采买制作兵器的材料？”
“你这肚子快九个月了吧！”薛耀的话题依旧在孩子身上，“现在回京城肯定来不及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府城只需要五天的路程，你和我去府城，那里的大夫、稳婆都比这里好。”
卢青看了一眼天空，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等的人还没有来，而且他求了他的神明，请神明护佑我，如果离得远了，就不管用了。”
“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薛耀蹙眉道，“你之前可从来不说这些话的。”
“因为他，我愿意相信一次！”卢青叹息道，“薛耀，你就别管我了，回去吧！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的。”
薛耀一改往日的脾气，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再管你，我就是狗！”
一边又让自己身边的人去府城，出高价把大夫和稳婆请来了这座边陲小城。
买了和卢青相邻的院子，还在墙上开了个门，方便来往。
“你家少爷，这是住下来了？”卢青问着给自己送补品的仆妇。
这里的下人是薛耀新买的，所以对于卢青的身份并不太了解，他对外宣传卢青是自己寡居的妹妹，如今怀的是遗腹子。
“小姐，少爷只让我过来送东西，其他什么都没说！”仆妇是个会看脸色——薛耀虽然对他“妹妹”不错，可是好像不怎么待见她这个肚子。
卢青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就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达赫西部族的人出现了。
之前因为他们异族人的身份，他们把卢青送到城门口离开，在这些人看来能进入这座小城，比跟着他们到处迁徙要安全得多。
宏亚是他们当中中原话说得相对不错的，他见到卢青后，把一串狼牙项链递给了对方，随后用带着口音的中原话，讲述了后来的事情。
达赫西带着部族勇士迎战他弟弟的人，就没有想过要活下来。
因此那一次战斗可以说是异常激烈，达赫西他们很英勇，但人数相差太大，在大多数人战死后，剩下的达赫西等人就被活捉了。
“我可以放了你！”达赫西的另外一个兄弟哈瑞拓看着被绑起来的他道，“我还给你武器，但我要你替我杀个人！”
汗位之争，从来如此！
“达赫西，你自己是活不成了，但我能保证，你的部族不会再被追杀，还有那个你让人送走的女人，也不会再有人找她的麻烦！”哈瑞拓蛊惑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父汗当年也是他杀的，你杀了他，就是在为我们的父亲报仇了，而且我听说了，他已经查到你的女人就在夏国的边城里，他的野心你是知道的，他好像有意借此攻打夏国。”
“刀拿了来，我做！”达赫西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但他也有自己的条件，“但是你要答应我，放了其他人，让他们回到我的部族去。”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他们！”哈瑞拓让手下解开了其他人身上的绳索，“明天晚上他会庆祝这次胜利，到时候我会提前安排你进入他的房间，你知道怎么做！”
第1068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六）
只“他”仗剑走天涯（六）
当达赫西因为力竭坐在地上时，他所在的房屋则是从外向里燃烧了起来。
脸上挂着苦笑，达赫西从一开始就知道，哈瑞拓根本没有打算留活口。
今日这个营帐里不管活下来的人是谁，都会被烧死在这里。
只能说，那位因为已经被自己杀掉了，所以不必承受烈火焚身之痛罢了。
空气的浓烟渐，卢青的面容在达赫西的眼前浮现，他突然有了力气，刚想往外爬的时候，一根横梁就砸了下来。
本身的伤，再加上已经吸入了过多的烟，达赫西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
“这是被放回来的人带回来的！”宏亚看了看卢青，咬着牙道，“夫人，我们要迁往远离此地的地方生活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你放心，即使首领不在了，我们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卢青握紧了手里狼牙链子，摇了摇头：“我就不跟你走了，我这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旅途，而且我还在这里有事没有做完，谢谢你带回了达赫西的消息。”
宏亚没有再说什么，只轻叹的了一声，就离开了。
等人走了以后，卢青才站起身，面上都是平静，可是腿间的湿漉，似乎是在提醒她——她惊了胎，她的孩子要出生。
“来人.....来人！”卢青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要生了！”
而此时正在隔壁和大夫商量，这段时间要准备什么补气的药，以求卢青能安全生产的薛耀，在看到自家仆妇匆匆忙忙闯进药房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好友卢青早产了。
等薛耀来到卢青院子外面的时候，他很是焦急。
卢青的身体不好，再加上孕期奔波，整整生了两天一夜，期间更是频频以老参吊住了那口气，才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出生，本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可是当稳婆战战兢兢地啼哭的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薛耀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怪不得，不能回京城卢家生产，这孩子要是生在卢家，估计一出生就要被溺死了。
卢家嫡子是女儿身，也就算了，好歹她也是正统血脉。
可是这个孩子左眼竟然是蓝绿色的，这明显就是带着异族血统的混血儿。
“公子？”稳婆有些忐忑地道，“小姐的夫婿是外族人吗？”
“对！是和我们家有经商来往的大商人！”薛耀随口胡诌，“之前跑商的时候，被山匪杀死了！”
稳婆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这位少爷不知道妹妹的丈夫是异族人呢！
等里面收拾妥当，薛耀抱着孩子进房间见卢青的时候，她正在喝着人参汤，而且半点没有要抱孩子的意思。
“你这母亲当得真是舒服，和甩手掌柜似的！”薛耀虽然不见得多喜欢这个孩子，可是他对卢青的态度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解的，“孩子是你自己要生的，怎么生下来了，你又这么不待见！”
“注定无法长久的情感，就不要花时间和精力培养了！”喝完人参汤的卢青，直接就睡下了，不再搭理薛耀。
无法，薛耀只能抱着孩子出了房间：“唉！算了，我先带你几天吧！估计这两天一夜把你娘折磨得够呛，所以她才不怎么待见你的。”
三天之后，本该还在坐月子的卢青又开始整理起她的文稿，而这些因为她的刻意交待，薛耀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只当好友在安心养身体呢！
大户人家有相当一部分妇人是坐得双月子，所以想让卢青好好休息的薛耀没有去打扰她。
反正他给孩子找了两个乳母，而且加上这个孩子是早产儿，胃口不是很好，所以喂养起来倒是没什么压力。
原以为等个六十天，他就和好友一起回京城，但到了第五十天的时候，薛耀只等到了卢青病危的消息。
抱着孩子匆匆赶到卢青的院子，薛耀闻着房间里的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床上骨瘦如柴，且已经快油尽灯枯的好友，他瞬间就红了眼：“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做月子吗？”
“不要浪费时间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卢青的声音很轻，“现在我说，你听！我已经把之前文稿整理好了，待我死后，你就把这些书交给我的父亲，他会处理好的。
这个孩子，如果你愿意替我抚养，你就把他带在身边给他一口饭吃，如果你不能养，就把他送去异族部落......”
“住口，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把他送去那般条件恶劣的地方，他会死的！”薛耀经过和孩子相处的几十天，心里已经产生本能的父爱！
第1069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七）
只“他”仗剑走天涯（七）
“你把孩子留下！”卢青知道薛耀愿意替自己养孩子，心里其实高兴的，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我要好好看看他！”
薛耀有些担心，但想着到底是卢青自己的孩子，她应该不会对孩子做什么。
把孩子放在床边后，就出去了。
等人一走，卢青几乎是瞬间就把孩子抱在怀里，近乎贪婪地看着宝宝。
蓝绿色眼睛，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卢青有些遗憾地道：“为什么你长得不像达赫西呢，我原是想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宝宝！不要怪娘亲，我也没有办法！”卢青的声音哽咽，“我这一辈子从来都身不由己，做卢家人太累了，而且以你的身份做卢家人太危险，我能用书稿换下你的平安，
但如果我不在了，你外公会怎么对你，我不能赌，也不敢赌！好好地跟着你薛叔叔，他虽然嘴巴坏了些，但很好，其实还有一个邱叔叔可以照顾你，但他太碎了，保不住秘密！”
断断续续间，卢青抱着孩子叮嘱了好久，大概是太专心了，就连薛耀已经折返回来，她都没有发现。
本来还以为好友冷心冷情的薛耀，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觉得一阵心酸——明明爱到不行，却不敢接近，好友大约也是很难过的。
随着孩子的啼哭声传来，薛耀才发现，好友正拿着一个瓷瓶在给孩子喂什么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薛耀一急就要上前抢孩子，“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虎毒不食子，你......”
卢青却是疲惫地看了一眼对方道：“这是能掩盖他眸色，喝了这个药，只要他情绪稳定，那他的蓝绿色眼睛就不会显露出来。
薛耀，我现在慎重把孩子托付给你，请你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 把他养大就好！”
“给他取个名字吧！”薛耀轻叹一声，“他总是要有一个父母给他起的名字的！”
“薛远！不要让他认祖归宗，卢家不是他的好去处！”卢青坚持道。
薛耀懂卢青的坚持，慎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好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明白卢青刚刚能说这么多话，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薛耀从卢青的手里接过孩子。
“我在延州府城有一处小院，是我以往回去休息的地方，如果京城容不下他，他又找不到回部族的路，请你送他去延州！”卢青此时的思维已经渐渐混乱。
她甚至忘了，好友已经答应要抚养自己的孩子了：“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只是难受一会儿，等过去了就好了！”
“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会儿吧！”薛耀想让她多活一点时间，哪怕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都是好的。
但卢青有太多得不舍，更有太多得遗憾：“不要带我回京城，就把埋在这小城外最高的土坡上，终有一日我能等到我要等的人！
画桶里的两副画，一副烧于我陪葬，一副留给远儿长大了看看，他不能不知道他亲生父亲长什么样......”
卢青的话断断续续，到最后气若游丝，还在不停说话，似乎是想把这辈子未尽之言统统说个干净。
薛耀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只能不停以“嗯、好！”来回应。
迟迟不愿咽气的人，突然对着半空伸出了手，用薛耀从未听到过的娇羞嗓音道：“你来接我了吗？你怎么才来呀！
你这人真是不讲信用，我孩子都生完了，你才来！”
薛耀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好了，我们走吧！”卢青的手又举高了一些，就在举到最高点时候，颓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床上。
“来人！”薛耀大声喊着，“大夫，快来看看我的妹妹！”
大夫其实一直都在门外等候，听到声音后，他迅速推门而入，手在卢青的鼻息下探了探，随后又摸了摸对方的脉门，检查了片刻后，他对薛耀道：“公子请节哀，令妹去了！”
虽然早已知道结果，可薛耀还是难受得紧。
卢青的死讯传回京城的时候，他的手稿也同时送进了卢家。
刚刚结束完特殊训练的邱阳，在得知好友死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边陲小城。
他不能理解，薛耀为什么要把卢青葬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薛耀坚持要亲自抚养好友的孩子。
一开始邱阳还会和好友理论，但当本该回京城任职的薛耀，托家里换个闲职，搬进了延州府城的小院后，他们的交际越来越少，最终这对朋友也渐渐成了陌路人。
第1070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八）
这是给我生了爹（一）
薛远和宁韫成亲的第三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当啼哭声响起，薛远根本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唰”得一下就冲进了产房。
本来因为看到孩子相貌而非常害怕的稳婆，突然看到孩子爹的时候，她就更加害怕了。
这可是个五品官，而且还是家族背景。
稳婆一边硬着头皮上前，一边在心里暗骂这次的产妇愚蠢——就算要在外头找人，最起码找个汉人呀！如今生出个眼眸是蓝绿色的孩子，这算个什么事情。
不过薛远此时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妻子，他看都没有看孩子，便道：“我不看，你抱出去给孩子爷爷看吧！他正等着呢！”
什么？是那个有兵权且脾气不好的四品官？
稳婆只觉得自己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虽然这孩子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可架不住有权有势的人家喜欢迁怒、外加灭口啥的。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把孩子往外抱。
薛耀如多年前一般，等着抱孩子。
眼看着稳婆出来，他就伸出了手，打算用以前学的抱孩子手法，再抱一回薛远的孩子。
可稳婆就是不给自己，薛耀便有些急了：“把孩子给我，我知道怎么抱，我动作熟得很。”
“薛大人，这......”迟疑间对上薛耀的眼神，稳婆只好孩子给了他，随后缩着脖子站在一边，等着薛耀发火。
“这孩子，长得......”薛耀揭开孩子脸上挡风的细纱，对上了一双蓝绿的眼睛。
“薛大人，我真没做手脚啊！孩子生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稳婆又连忙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嘴严得很，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放了我吧！我这就走！”
薛耀微微皱眉道：“你怕什么！孩子长成这样，是因为孩子他爹有异族血统，只是他没有遗传多少。”
听薛耀这么一说，稳婆几乎是立马脑补了一本爱恨情仇的异族情缘话本——毕竟谁都知道这位薛耀大人只有儿子，没有妻子。
“好了，下去领赏吧！”薛耀让稳婆离开了。
薛远和宁韫在房间腻歪了一会儿，就被打发出来抱孩子。
“爹，瑟瑟想看看孩子，我把孩子抱进去了啊！”薛远伸手就要去抱自己儿子，“爹，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撒手？”
薛耀觉得为了这对小夫妻不要有什么误会，还是应该把事情给说开：“阿远，这个孩子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薛远一听这话急了，只当是自己儿子有问题，连忙就去查看，“蓝绿色的？”
“阿远你听我说......”薛耀连忙就要开口解释。
“为什么出生就是蓝绿色，不应该是情绪激动才会变成蓝绿色吗？”薛远很是惊讶地道，“而且我明明只遗传到了一只，怎么他就是一双呢！”
薛耀：Σ(⊙▽⊙\"a
“阿远，你知道？”薛耀一直以为自己儿子憨憨的，可现在看来，怎么好像傻的人是自己。
“爹，你房间里那个画我看过！”薛远挠了挠头道，“你可能不知道，那幅画的上画轴是中空的，那里面藏着一封信，上面写得就是我的身世。”
“你娘的.......的心机可真厉害啊！”已经出口的脏话，薛耀在嘴里转了个弯又换了一个说法，“行吧！你知道了就行，我也是怕你因为孩子和你妻子闹矛盾，既然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
当天晚上，薛耀拉着还没来得及去看薛远儿子的邱阳，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喝了一晚上的酒，而且喝到最后还放声大哭：“我终究是错付了呀！
卢青你个老奸巨猾的东西，竟然还留了后手，你这是有多不相信我啊！”
“没事！他也没有相信我！”邱阳喝到最后也哭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这两人还是齐齐去薛远的宅子里看孩子去了，毕竟他们三个目前也只这一个第三代。
十年后，已经长成小少年的薛霖，跟着邱爷爷去查看边境的布防情况。
路过一处异族人贩卖牲口的临时摊位，突然那个叫宏亚的摊主非要送薛霖一匹小马驹。
薛霖把马收下来了，但也给了钱，毕竟他知道这些牧民不容易。
回到延州后，他把这件事情和自己父亲薛远讲了。
薛远沉默了良久才道：“大约是因为你和他的故人长得很像吧！”
薛霖“哦”了一声后，就出去看自己的小马了。
薛远却拿出了已经泛黄的画卷，慢慢展开后道：“唉！还是我媳妇儿有本事啊！”
原来，薛霖和曾经卢青留下画卷里的达赫西长得一模一样。
薛远没出生父亲达赫西就死了，而出生后不久卢青也去了，他既没有见过母亲，更没有见过父亲。
可他却长相完完全全随了卢青，他的儿子则是神似达赫西，或许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圆满吧！
第1071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九）
莫欺中年穷（一）
“萧大人好啊！今天下职这么早啊！”萧见鹿一个小布包路平时经常光顾的摊子时，摊主笑着和他打招呼，“今天有五香条卖，您来点？”
所谓“五香条”是用角粟的残渣碾碎以后，加入一些调料，再和水蒸熟切条，属于最下等的下酒菜。
萧见鹿这些年，一直都是从九品的库吏，俸禄不高。
好在从第一个儿子出生以后，他的妻子袁昭月就不再管他要家用了，而且家里的开销也不用萧见鹿管，因此他过得还算滋润——和普通老百姓比起来是这样。
“今天我有钱，下酒菜我给来点荤的吧！”萧见鹿其实不喜欢所谓的“五香条”，可每每为了省钱还是会买一些。
但今天是发俸禄的日子，他便觉得自己可以奢侈一把。
摊主其实早就是算好了日子，才来他面前兜售生意的，如今看萧见鹿果然如自己所料，他乐呵呵地道：“行，今天的猪皮冻也新鲜，我给您称一些。”
等下酒菜的时候，就听到了附近有吹吹打打的乐声。
“老板，这附近今天是有哪家人今日有喜事？”说起来萧见鹿也算天天从这边过了，他记得这周围几条街都是商铺好像没有住户。
摊主一边给萧见鹿称下酒菜，一边喜气洋洋地道：“是附近的九华楼在举行选徒仪式。”
随后，他就热心地给萧见鹿科普了起来。
九华楼首席大师傅宁师傅的儿子宁修，十几年前因手艺精湛被姻亲举荐到京城替达官贵人制作首饰。
宁修凭借精益求精的精神，连连制作出了很多件珍品，如今已经是六品的少府监了。
所谓饮水思源，他是从九华楼出去的，这会儿朝廷要选拔技术好的工匠，宁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延州府城的九华楼。
而且宁修在京城打拼也已经这么多年了，他想在家乡选一两个少年收作自己的徒弟，带去京城。
说到这里，摊主还自豪地道：“萧大人，不瞒你说，我的儿子也参加了这次的选拔，所以我早早就得了风声，如果能成为宁修大人的徒弟，不出半年就能得个从九品的官位。”
看着脸色陡然有些铁青的萧见鹿，摊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毕竟这位萧大人已经做了很多的九品官。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萧见鹿入赘袁家的事情，早就被很多人所遗忘了。
倒是多年前，薛家那场十里红妆的婚礼，才会更加让人记忆犹新。
“今日还有事，下酒菜我不买了！”萧见鹿无视老板装盘的动作，生硬地来了这么一句，挥了挥衣袖转身就走了。
“该！让你多嘴！”边上有知情人幸灾乐祸，“好好的，你提什么九品官，我看他以后不会再来光顾你的生意了。”
老板也火了，都快称完了，才说不要：“不来就不来，就他那仨瓜俩枣的，每个月也就今天买一回猪皮冻，平时光买五香条，我的生意靠不上他。”
萧见鹿不知道身后的人在说自己什么，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可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九华楼门前。
往日里气派的门面，这会儿透着一种喜气。
门头挂了红绸和红灯笼，煞是好看。
萧见鹿想进去看看，却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下了：“这位大人请留步，今日九华楼不营业，里面正在举行选拔大赛，如果要买东西，请明日再来。”
因为这次的选拔有年龄限制，所以有些年纪大的工匠也没能进去。
不过他们中有些人的子侄倒是在里面参加考核，就比如当初和宁修一起跟着宁亚司学手艺的小田——当然现在已经是田师傅了。
他自己靠这手艺吃饭，所以他儿子和两个侄子也被带入了这个行当。
比起那些认不出萧见鹿的师傅，田师傅可是对他很了解的，看着萧见鹿被侍卫给拦住，他开口道：“萧大人，你父亲前几年就已经不在这里干活了，
不过你弟弟倒是在里面参加选拔，你今天是来给你弟弟加油打气的？”
萧见鹿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多了个弟弟：“你胡说什么，月娘根本就生不了孩子，我怎么可能有有弟弟？”
“你这话说的，生不出孩子，不能领养啊！”田师傅嗤笑道，“其实一开始，萧师傅也是不同意的，但他年纪大了，总想着不能没人给他养老，就听着你后妈的话收养了点一个孩子。”
第1072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十）
莫欺中年穷（二）
“这绝对不可能！”萧见鹿依旧不相信的样子。
田师傅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爱信不信，这么些年没回家，萧大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家搬哪里去吧！”
“邵师傅，我记得你好像之前去过萧家吧！你给咱们萧大人指指路？”田师傅转过头问身边的人。
“指什么路，就隔一条街的事！”邵师傅撇撇嘴，“这位萧大人，我作证田师傅说得都是真话，你要是不相信你出了这条街往北走，去那条有名的窝棚街打听打听萧家，准能找到他们家。”
萧见鹿听了这话就立马往转身往他们说的地方去了。
边上有人问道：“大小是个官，你们就这么跟他说话，也不怕被报复啊！”
“坐了几十年这位置都没有动一动，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法子报复咱们！”田师傅一拍胸脯，“我和宁大人可是同门师兄弟，我可不怕。”
到了窝棚街，果然萧见鹿一问就问到了萧家的位置，站在家门口，他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当年为了入赘袁家，他和父亲萧根财闹翻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生了第一个儿子后，他想过找父亲缓和一下关系，但想起大儿子要姓袁，萧见鹿到底没敢回去。
盼着盼着，二儿子出生，总算有孩子跟着自己姓了。
可是
“二儿子当然可以跟着你姓萧，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袁昭月躺在床上喝着牛乳，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不是我袁家的子孙，那这个孩子的待遇可就不能和他哥哥一样了。
等他将来懂事了，长大了，会不会埋怨你可就不好说了，哦！对了，记得给他寻个乳母，我不奶孩子的。”
萧见鹿此时方才明白，什么第二个孩子跟自己姓。
所有承诺的解释权，根本就在袁家父女的手上，他们从一开始选自己，就是因为自己背后无人，好拿捏。
好啊！袁家不是要多子多福吗？那他就和妻子分睡，萧见鹿倒要看看，她还怎么生孩子。
三年后，小女儿出生，长得粉雕玉琢，一出生就有长长的睫毛。
一切都好看到无可挑剔，唯独不像袁昭月，也不像萧见鹿。
并且三个孩子里，袁昭月最疼爱的永远是小女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了，并且早早就开始给小女儿准备嫁妆。
酒壮怂人胆，终于有一天，萧见鹿在醉酒后质问袁昭月：“我在袁家这么多年，自问没有亏待你，你为什么要给这么对我，为什么要给我戴绿帽子？”
“你以为我当年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吗？”袁昭月轻笑一声，直接就撕破了脸，“我那是没得选，我是京城袁家的小姐，我见识过京城的繁华，我也遇到过品貌出色的世家公子。
要不是，家中出了变故，我又身兼延续香火的重任，你以为自己能入我的眼？不怕让你知道，我的这个女儿父亲就是我照了年少时心上人的容貌选的。
你愿意继续留下袁家，你就继续待着，反正家里也不缺你那口吃食，如果你要走，我也不会拦着你，我还可以给你写和离书，当然也可以休书，毕竟你是我袁家的赘婿。”
短短几句话，让萧见鹿熄火了——他还真不敢，毕竟手里没积蓄，名下没产业，他除了这个门，就是一无所有。
官位？官位也是袁家给的，即便是这个九品的小官，也是三年一评定。
开评第一项就是家世背景，如果离了袁家，他马上就要下来。
在袁家谨小慎微这么多年，这从九品的官职，可以说是萧见鹿唯一得到的东西，如果再失去了，那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最终，萧见鹿还是忍了下来，捏着鼻子住进了袁昭月给自己准备的小院子，再也没有翻出什么风浪来。
现在站在萧家门口，他感触良多，甚至心中有着说不出懊悔，如果当初他没有走赘婿这一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见鹿？”月娘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是见鹿吧！哎呀，这么多年过得不好吧！看着比你爹还显老！”
听到这话，萧见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母亲，你......”
“叫啥母亲啊！该亲近的，叫我赵姨就是了！”月娘摆了摆手，“这家话，跟你们爷俩儿斗智斗勇的那几年，每次听你喊娘，喊母亲我都膈应到不行，
好不容易过上这些年的舒心日子，你可别再来为难我了！”
早就“脱”下伪装的赵月娘扶了扶头上的发簪：“你是来看你爹的？这么些年没见了，你就空手来的啊！”
第1073章 郎骑“竹马”来 番外十一）
莫欺中年穷（三）
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已经不习惯这套市井之言。
嘴边的话，就又被赵月娘堵回去了。
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赵月娘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对方这些年过得不怎么样，便开口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来见见你父亲吧！”
随后便让萧见鹿进了门。
简陋的宅子，比之前租住的房子还不如。
“为什么要搬来这里，以前的房子不能住了吗？”萧见鹿不懂他们家从前虽然不富裕，可也没拮据成这个样子。
“房东太太的二儿子要成亲了，那房子他们自己要娶媳妇，哪里还能租给我们。”赵月娘指了指这几间房子，“别看这房子小，可这也是花了你爹不少钱的。
萧见鹿，你该不会忘了吧！当年为了你能读书，基本上都没存下什么钱，这买房子的钱，你爹还跟九华楼的东家借了不少，也就最近几年，才堪堪还完。”
听赵月娘再次提起过往，萧见鹿终于低下了头。
可转念一想，萧见鹿又道：“不对呀！袁家当年不是给了钱，虽然我拿走了一部分，但是......”
赵月娘压根不接他的话茬，指着其中一个房间道：“你爹就在里面，你问他去，那些钱我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看到。”
原来当年，萧根财看到萧见鹿入赘后，他就动过要再生一个儿子的想法。
背着月娘在外面找了个小的，想等那人生了孩子，再带回家。
谁知那女人之前是做暗娼的，身子早就坏了，根本生不出孩子，时间一长把钱骗得差不多了就跑了。
最后萧根财落了个人财两失，而且大约是因为那段时间折腾得狠了，他回家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不行了。
如此又过了几年，赵月娘顺理成章地带回了一个两三岁的幼童，说是要收做养子，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赵月娘和这个孩子一定有血缘关系，因为他们的眉眼长得太像了。
“这是我妹妹家的孩子，我特意求来的，也算是我家外甥当然和我长得像呀！”赵月娘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到底还有很多人相信。
最起码萧根财是相信了。
孩子刚来萧家的时候，萧根财对他也不怎么亲，可是某一天这孩子开始跟在他后面学手艺以后，萧根财突然大哭了一场，此后倒也开始把自己会得东西教给了萧念秋——这个孩子后来取的名字。
萧见鹿对此是一无所知的，毕竟他已经离开萧家太久太久了。
推开那间房门，萧见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房间里有些昏暗，如今眼神不怎么好的萧根财只觉得今天萧念秋的声音有些苍桑，便关心地道：“念秋，是不是今天的选拔没选上，没事的！实在不行，就还留在九华楼干活，你这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爹，是我呀，我是见鹿！”萧见鹿语气艰涩地道。
萧根财顿了一下，随后用淡漠地口气道：“什么见鹿，贱人的！我儿子叫萧念秋，你这人看着岁数挺大的了，怎么还乱认爹了呢！”
赵月娘其实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毕竟萧家骨子里的自私和冷漠是一脉相承的。
这些年，萧根财早就探听过儿子的处境，所以萧见鹿怕父亲赖上自己的同时，萧根财也怕萧见鹿被赶出袁家后，再来啃自己的老。
“好了，见也见过了，萧大人回去吧！”赵月娘在边上催了一句，“我听说这赘婿可不好当，什么时辰到家都是有规矩了，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再受了罚。”
萧见鹿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发现对方此时已经把脸冲着床里面了，明显就是不想再看到自己，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身后是赵月娘的声音：“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再过个几年，便是死者为大了！”
脚下一个踉跄，萧见鹿直接摔了一个大马趴，站起身后没有再说什么，就回了袁家。
此后便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仓库、袁家小院！就连下酒菜都没有再买过，几乎是袁家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中医上有一种名为“心脉受损”的病，一旦人心中的那口精气神散尽了，他的人生其实也就快接近尾声了。
四十六岁那年，萧见鹿已经只能躺在床上，问来看自己儿子道：“儿，你媳妇儿快生了吧！这个孩子能跟为父姓吗？让他读书，让当官！”
“爹，前天就已经生了！”袁昂席有些为难地道，“爹，是个女孩儿，她当不了官！”
噗！萧见鹿刚刚听到“女孩儿”这三个字，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手垂下的那一刻终究只没能闭上眼。
第1074章 公平的爱情（一）
“姜大哥，能捎我一段吗？”孟夏手里可乐和炸鸡，笑着问刚刚下班准备回家姜叙白。
姜叙白先是朝着周围看了一眼，才对孟夏道：“行啊！上车吧！我记得你家好像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嗯嗯！姜大哥，你记性真好！”孟夏秒变星星眼，“对了，我在你车上能吃东西吗？我实在是太饿了，没有吃午饭。”
“能吃！”姜叙白一边给孟夏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边道，“你这小姑娘这努力，家里条件这么好，还能这样拼的人，不多了。”
孟夏被姜叙白夸了以后，有些脸红：“因为我想和姜大哥一样，能成为一个好记者。”
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等车开出去好长一段路以后。
一个女人才从边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走出来。
苏棠手里是没有喝完的咖啡，她拿出纸巾因为刚刚喝得太急，而沾上了咖啡渍的嘴角，眼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随手把没喝完的咖啡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在隔壁大楼的工作室。
“老板，你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工作室内正在赶工的员工李燕很诧异地道。
苏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看李燕的进度道：“你的速度虽然已经很快了，但是细节的部分还是要我才能填完。”
另外一个员工许岚和李燕对视了一眼后，开口道：“老板，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先把框架完成，细节部分等你明天过了补得吗？
而且今天可是你和姜记者恋爱两周年的纪念日，你连着好几天没休息，就为了把今天空出来，快去吧！别让姜记者等你了。”
“没事，姜叙白这个人最讲究公平。”说这个话的时候，苏棠已经开始在捻线了，“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他为了一个采访也让我等了好久，我想他会理解我的。”
苏棠整理好自己要用的线，站起拍了拍手道：“好了，姐妹们加油干啊！这次的绣品完成了，我请大家到海边团建，咱们也好好放松放松！”
“谢谢老板！”李燕虽然不懂苏棠为什么会改变去约会的决定，但总觉得对方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另外一边，姜叙白把孟夏送到她家楼下后，正要回到刚刚孟夏上车的地方，去接自己的女朋友苏棠，可却被孟夏叫住了。
孟夏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姜叙白：“姜大哥，要不要到我家吃个晚饭呀？我家保姆做饭可好吃了，而且我爸今天也在家，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项目，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他说说。”
孟夏的爸爸是公司大老板，姜叙白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苏棠没有一个信息，也没有一个电话。
算了，反正苏棠也不急，那就等这边结束以后再去接她就好。
“好！”姜叙白答应了孟夏的邀约，然后把车子停在房子的临时车位上，就跟着孟夏上了楼。
这一顿晚饭，也算是吃得还算很有效果的，最起码孟夏父亲孟总觉得姜叙白的提议很好，打算考虑下是不是给他开个相关的专栏。
孟夏也为姜叙白感到高兴，送他出门的时候，她还道：“姜大哥，如果你的项目真的能上的话，我一定要到你的小组帮你！”
“好啊！我对你当然是欢迎的！”姜叙白和孟夏道别以后，正想把车子开回公司楼下，可车子里这会儿都是食物的味道，为了不节外生枝，他只能先去洗车店，做了个车内去味，才开了回去。
苏棠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所以只要一抬头她就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
嘶！一个不留神，苏棠的手就被金属线给刮了一下，虽然没有流血，但是已经一道深红的痕迹。
绣娘的手很重要，经常保养的结果就是很嫩且痛感会比常人更强烈一些。
苏棠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痕迹，不经意就看到了楼下多出来的那辆车，在心中默数着：三、二、一！
手机响起！
“棠棠，你上哪里去了，不是说喝完了咖啡就让你上车的嘛！怎么去了一两个小时！”接起的电话里，是姜叙白指责的声音。
他的语气严厉，就好像突然走掉的人真是苏棠一样。
第1075章 公平的爱情（二）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喜欢先声夺人。
姜叙白可能觉得只要自己够大声，苏棠就会像以前得很多次一样，先和自己道歉。
可是
“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你为了工作等了两个小时！”苏棠手上微微使力一抽，从来很难扯断的特制锦线，此时却断了。
“上次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姜叙白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次的事情就是苏棠对于上次的事情还没有消气，才故意让自己等她的。
苏棠看着手里的锦线，突然就明白了，如果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解释，那就交给天意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和好？”苏棠轻笑着道，“姜叙白，你不是最讲公平的吗？之前你让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今天等我两个小时，我们扯平了，
哦！对了，上次我因为赶工没有参加你和你朋友组织的露营活动，你把我拉黑删除一个星期，甚至还故意缺席了我们约好的家庭聚会。
缺席活动的账平了，可是拉黑删除这笔账，我一直没和你算，现在正好把账清一清也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苏棠就挂断了对方的电话，然后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
大约是这个操作不怎么熟练，姜叙白一个漏网之鱼的短信进来了：你发什么疯！你这样的对我，你别后悔！
而苏棠对姜叙白的回答很干脆，直接拉黑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关联。
姜叙白一时联系不上人，他也没太当回事，因为他觉得自己太了解苏苏棠了。
认识六年，正式交往两年，一个在身上倾注了这么多感情，等了四年才和修成正果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姜叙白不在意地约自己朋友出来喝酒。
等到了酒吧以后，他朋友杨熙对于他约自己出来喝酒觉得很诧异：“你这小子，今天不是你和苏棠两周年的纪念日吗？我记得你当时还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惊喜？”姜叙白撇撇嘴，“她也配！我今天特意提早完成工作，接她一起去庆祝，结果她拿着一杯咖啡就往我车里坐，
你们是知道的，我最讨厌有人在我车里吃东西了，就算是咖啡也不可以，所以我让她下车喝完了再上车，结果她一去就是两个小时。”
省略自己和孟夏的那一段，姜叙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苏棠的身上。
“你对在车上吃东西这么反感的吗？”姜叙白的另外一个朋友齐臻有些不懂，“我记得以前，你好像没有这么讲究的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姜叙白继续抱怨道，“我也是为她好，才对她有要求，毕竟我和苏棠是奔着结婚去的，有些小毛病还是要改的。”
“拉倒，你也就是对人苏棠是这样，但凡白诺在你面前，你会这样对她指手画脚吗？”杨熙和姜叙白认识很多年，所以他知道对方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
姜叙白听了这话，沉默良久后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对初恋念念不忘的男人吧！再说了，我现在又和诺诺没有联系，
苏棠够幸运的了，她等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和她在一起了，可我就没有等到诺诺的回头。”
“呸！臭渣男，说你滥情吧！你的喜好从一而终，说你深情吧！你三心二意！”齐臻直接开骂，“要不是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今天根本就不想来，我真怕自己被你给带坏了。”
杨熙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就不要为了这些事情吵了！叙白，今天咱们就喝酒不说感情上的事情。
阿臻，你也是看着叙白这一路走来的，他只是当初被伤得狠了，才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你包容一些。”
是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齐臻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喝了差不多有三个点，眼看着都已经醉醺醺的了，就相携着往酒吧门口走。
姜叙白、杨熙是一起打车走的，齐臻则是刚好约到了在附近应酬的大哥齐宴，直接被提溜上了自家的车。
齐宴比齐臻大了五岁，也认识姜叙白和杨熙。
从前，他对弟弟的这几个兄弟没什么看法， 可是后来随着他们长大，踏入社会后，齐宴就开始让弟弟尽量和他们少接触了。
齐宴的想法很明确：这两个当当酒肉朋友就行了，偶尔出来放松一下，问题不大，但是其他方面还是少来往。
几年前，齐臻还对哥哥的这个做法不太理解，但是渐渐发现了自己和他们差距以及三观上的不同后，他自己也慢慢注意了起来。
第1076章 公平的爱情（三）
一上车，齐臻就完全换了一个样子，对着身边的哥哥道：“谢谢，你来接我，否则他们非得拉我去第二趴！”
“既然不想出来，直接拒绝就好。”齐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齐臻，“好歹，你也是我们齐家的小少爷，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
齐臻喝了一口冰水才道：“最近杨熙手上，有一批我想签下的画家名单，姜叙白有意开一个艺术类的专栏，而且不管怎么说，我和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之前我已经拒绝邀约两次了。”
“画廊就是给你练练手的，没想到你倒是很用心！”齐宴称赞道，“有事业心是好事，可也不用太迁就他们，虽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可人是会变的，你自己把握！”
“谢谢大哥提点！”齐臻慎重地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的两个人，浑然不知他们早就被“好友”嫌弃，还在那里商量，等一下去哪里。
“哥宝男走了，咱们继续啊！”杨熙嘿嘿笑道，“之前为了怕齐臻不习惯，我特意选了清吧！走，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嗨！”
姜叙白迟疑了一下，他知道杨熙说的地方一般都有......
“反正，苏棠现在把你拉黑了，这不就是等同于分手吗？”杨熙继续蛊惑道，“既然分手了，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点那啥，不是很正常吗？”
姜叙白还是不说话，可是他也没有抗拒杨熙拉着自己上车的动作。
在之前的酒吧里，他们两个已经喝了不少酒，所以开始第二趴的时候，他们倒没有急着点很多酒，而是就坐在卡座上看看里面形形色色的人。
时不时对着舞池里的人指指点点。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姜叙白的身体一瞬间便僵硬了起来，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人。
似乎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杨熙当然发现了好友的异常，只不过他什么没有说，而是让服务员又添了一瓶烈酒：“来来来，我知道你酒量肯定不止那点，再喝一点啊！”
姜叙白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也没看对方递过来的是什么酒，拿起酒杯就是一口喝下。
酒气上头，他直接冲着舞池里的人走去，待走近那个女人，姜叙白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对方：“诺诺！你回来了！”
白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偶然。
事实上，半个月前，她就回来了，只是白诺先找上的人是杨熙。
“白诺，你居然还敢回来！”杨熙看着眼前和多年前看起来差别不大的白诺，“这些年，你去了京市，音讯全无，叙白好不容易走出来，要和别人谈婚论嫁了，你为什么又出现？”
白诺的脸上是楚楚动人的哀伤：“阿熙，当年我就是学生，去京市这样的决定是我父母做的，我有什么办法，我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想弥补我和叙白之间的遗憾。”
到底是学生时代的女神，杨熙到底是心软了，不过他也没有马上答应她：“这件事情，让我先想想，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离开，你先等着吧！”
今天喝酒的时候，得到了苏棠拉黑了姜叙白的消息，杨熙觉得或许让白诺顶上试试，反正自己兄弟又不吃亏，而且还能弥补上年少时的遗憾，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好人。
所以往这边赶的时候，杨熙已经让白诺在这边等着了。
白诺也是个知道怎么拿捏姜叙白的，她几乎是在接到杨熙电话的瞬间，就换了浅色系的裙子，再画了个伪素颜的妆。
虽然这几年时间，让她看起来比以前要“成熟”，可是在光线不好的酒吧里，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听到姜叙白喊自己名字的那刻，白诺把握好速度转头，转过头，又恰到好处地看到对方后红了眼眶。
“诺诺！诺诺！”姜叙白立马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刚刚和白诺一起跳舞的人，就要把人从姜叙白的怀里拉出来：“哥们儿，你这人懂不懂先来后到啊！没看到我们刚刚在跳舞吗？”
“滚！我和诺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乱喊乱叫的！”在见到白诺的那刻，曾经热血少年的胆气似乎又回来了，姜叙白一改温和圆滑的处事风格，眼神狠厉地道。
其实男人并不是这里的客人，他就是白诺雇来挑起姜叙白醋意的。
毕竟，在那个时候，热烈的从来不单是爱情，还有肆意挥霍的青春。
第1077章 公平的爱情（四）
那人不服气的样子，加上酒精的刺激，姜叙白对着他就是一拳。
白诺看着对方倒在地上，便上前“拦”住他们，以防止他们再次动手。
看着“拦”得挺卖力，其实就是对那个她找来的男人说一句：“快走，这一拳头，我加钱！”
本来也是求财的人，故作凶恶地瞪了姜叙白一眼，还放了狠话：“你小子，今天算我认栽，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你。”
搂着白诺回到卡座的姜叙白，像是刚刚打赢一场打胜仗的将军，眼里的得意快溢出来了。
“叙白，你这架势不减当年啊！”杨熙又给姜叙白倒了一杯酒。
姜叙白又是一饮而尽。
随着酒液入喉，那些曾经的过往好像又浮现在了眼前。
上学那会儿，白诺转来他们学校没多久，姜叙白便从和她的交往过程中，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早恋、逃课、飙车、喝酒、打架，充斥着他一整个高二生活。
后来他被退学，白诺也被她的父母带去了京市。
姜叙白没有像许许多多的青春疼痛文学里写的那样，反而在换了学校、远离了白诺以后，开始慢慢回归了正轨。
考上了还算不错的学校，大学毕业后还找了好工作，更是和自己大学同学谈恋爱，到现在的谈婚论嫁。
人生倒是一帆风顺得很，可某些时候，姜叙白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因为曾经在不得不失去的爱情好像又回来了。
杨熙看着好友脸上的表情倒是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了，他看得很清楚，姜叙白的遗憾从来不是白诺，而是那个被强制打断的青春叛逆期。
他几乎可以断定，只要姜叙白真的和白诺在一起一段时间后，那个对回忆的滤镜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对方就会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看来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你们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说，我先走了！”说完杨熙就离开了酒吧。
至于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离开的，他就不知道了。
不只杨熙不知道，姜叙白自己也不知道，因为等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是躺在酒店床上的。
揉着酸胀的脑袋，他看着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人，姜叙白一时分不清现在的场面是梦还是现实。
白诺其实早就醒了，她甚至还化了一个起床妆，毕竟她也是奔三的人，即便保养得再好，脸上总归不再是完美无瑕的状态。
“诺诺！真的是你？”姜叙白看着白诺，语气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我以为昨天晚上是我喝醉以后的一场梦呢！”
“叙白，对不起！”白诺的脸上满是戚戚然，“我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可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的，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只当没有发生过，
而且我这次回来，也就是见见老朋友散散心，等过段时间我就要回京市。”
下钩子的时间恰到好处，而且用的饵料还是姜叙白肯定会上钩的那种。
喝醉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是酒醒后的姜叙白就会权衡利弊。
其他不说，他的父母很看好他和苏棠，而且非常厌恶白诺。
所以，姜叙白很清楚地明白，无论自己和白诺有多深厚的感情，可他们不会有未来。
“对不起，诺诺！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姜叙白打退堂鼓的同时，却又带了点小心思，“我记得当初你们家搬去京市的时候，好像房子都卖了，你现在住哪里？”
“我就住这里啊！”白诺指了指酒店，“反正我也待不了几天，住在酒店很方便。”
“我现在自己单独一个人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可以住我家。”姜叙白随后又连忙补充道，“我没有看清你的意思，你可以住在我家的客房。
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于我们而言真的就是个意外，我只是想尽量补偿你。”
“叙白，你不要这个样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白诺握住了姜叙白的手，“我们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而且我也接受你的提议。”
起床后没多久，姜叙白就和白诺一起，拿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住到了姜叙白的房子里。
“叙白，我这样冒昧地住进来，你女朋友不会误会吧！”白诺面带担忧地开口道，“要是因为我，你们两个人闹了矛盾就不好了。”
“我女朋友不住我家！”说到这个姜叙白脸色就不太好。
第1078章 公平的爱情（五）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棠从小学刺绣的关系，她的思想很保守，根本不同意婚前性行为。
真正在一起这两年，姜叙白和她最亲密的关系，大概就是亲吻和拥抱了。
比起之前四年的游戏人间，他可以算得上素得不能再素了。
否则昨天晚上，也不会把白诺折腾得那么厉害。
白诺听了这话，便有些“好奇”地道：“不是说，你们都快谈婚论嫁了吗？怎么还没有同居呢！这种事情也是要试一试的，否则怎么知道彼此是否合适？”
见姜叙白脸色不太好，白诺连忙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他们的学生时代。
而另一边的苏棠，经过一个晚上的赶工，总算是把落下的进度追上了，正打算在自己的休息室睡一会儿，就又有客人上门了。
齐臻看着会客室里接待自己苏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姜叙白带着她和自己见过几次，齐臻一直以为苏棠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可是现在发现对方，竟然是有名的春山绣坊的负责人时，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齐先生请坐，刚刚我的助理说你要订一幅难度比较高的绣作，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苏棠当然认出了齐臻，她在姜叙白身边多年，从大学同学到普通朋友，再到现在的女朋友。
姜叙白只带她参加过几次他朋友的聚会，所以她虽然认识齐臻，但她也只是认识他这个人而已。
至于其他的，如工作，家世背景，苏棠也是不清楚的。
齐臻顿了顿，然后开口道：“是我奶奶八十大寿，她很喜欢传统刺绣，所以我想定一幅人像绣图，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这就要看图的大小，和色彩搭配程度了。”苏棠侃侃而谈，一言一行都很专业，“人像的话，我推荐用乱针绣的绣法，别看刺绣是传统工艺。
但我们绣坊也是融入了现代元素的，比起传统的人工配线，我们都是高清图片扫描进电脑，再按像素做为配色参考，由专门的软件计算出配线的色彩和走位的基础方式。”
苏棠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边的平板电脑展示，之前自己的工作室绣出过的人像绣品。
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绣图，齐臻惊讶的同时，还觉得对方技艺很精湛。
“小齐总，如果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成立的话，那你可以先把你要绣制的图片发给我们。”此时的苏棠已经大概知道齐臻的身份了，毕竟接待齐臻之前，她的助理已经按照吩咐去查询基本情况了。
网络大数据时代，齐家小公子的曝光率并不低，所以很多事很好查。
“嗯，好的，那我们签合同吧！”齐臻这会儿对苏棠的专业能力很信服。
苏棠却觉得齐臻有些傻，她笑着解释道：“签合同前，还有一个步骤，我觉得还是不要省略为好。”
齐臻：(⊙_⊙)?
“绣像比之真人或者照片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有些人能接受，但有些人接受不了。”苏棠解释道，“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先做出电子模拟绣像，给客户看过以后，确定喜欢我们才会签合同，再制作成品的。”
齐臻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两张照片发给了苏棠，两人约定好明天就过来看电子绣像。
整个合作谈得很顺畅。
齐臻一出工作室，他就给自己大哥齐宴打去了电话：“大哥，我觉得春山绣坊很专业，我打算就定他们家的了，明天出图你和我一起来看呗！”
“看时间吧！如果我有空就和你一起去！”齐宴说了一句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此时杨熙的电话电话也进来了：“齐臻，你昨天晚上跑得真快，叫你来第二场你不来，可算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能有什么好戏，不是我说你们，都是有女朋友的人，喝喝酒就算了，还去那种地方。”齐臻想起刚刚绣坊工作室的苏棠，只觉得自己的朋友姜叙白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骂了一句，“不守男德！”
“噗嗤！”杨熙正好在喝水，直接就给喷了，“男德是什么鬼，齐臻你该不会被你哥给同化了吧！他把不近女色的习惯也传染给你了？”
“我觉得我哥这样挺好的！”齐臻语气坚定地道，“我哥说了，人这一辈子一定会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如果因为此前的放纵，而失去最重要的人，那就是活该！”
杨熙“切”了一声后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哥宝男了，之前我和说的名单，已经发你手机上了，你去找人谈吧！能不能成功，就看自己本事了。”
第1079章 公平的爱情（六）
苏棠这边强打起精神和齐臻谈完，整个人就萎靡了下来。
本来打算让助理钱芸给自己准备一杯浓茶，却被对方直接推进了休息：“老板，你自己都说了，绣娘的眼睛和手最重要，李姐她们那边你都已经找人换班休息了。
结果你自己还想连轴转，你自己受得了，我们都不舍得，万一把你熬坏了，这么好的老板，哪里去找呀！”
苏棠轻叹一声，低低地说了一句：“估计，也就你们觉得我好了！”
“那又怎么呢！你又不是人民币，能让人民都喜欢你！”钱芸半开玩笑道，“弃你者百财不入，算计你者替你吃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操心太多，累得慌。”
“就你这小嘴巴巴的能说！”苏棠突然心里就心里好受了许多，梳洗好以后，就休息去了。
睡梦间，意识海里的云霓犱看着眼前的景象，很是疑惑：“盘盘，你看为什么记忆下来还有一层记忆？”
原来苏棠对姜叙白的感情之下，还藏了一片金色的记忆海。
云霓犱动用法力提取完和姜叙白有关的情感后，那些暗藏在深处的过往，才浮现了出来。
“这人的记忆出现过损伤！”轮回盘检查一番后道，“她应该是早就遇到过自己的正缘了，可是出了些变故，导致正缘和烂桃花搅和在了一起。”
“那现在怎么办？”云霓犱有些担心，“盘盘，你看那些能被清理的烂桃花，多多少少也染上了金色，这种纠葛太深，强行清除，只怕会影响她的这段正缘。”
轮回盘倒是没有太过焦急，它刚刚已经动用过轮回盘的占卜之力了：“没事的，她的正缘很强的，这次不需要我们做事，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投喂吧！”
因为强势的正缘会自行把那些烂桃花剥离。
“哎呀，一直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云霓犱听了这话，还挺高兴的，“我这回也是好起来了，都能过上有人给我端菜的生活了，就是不知道这次的烂桃花吃起来是个什么味道。”
“你要是不在意口感的话，等情感剥离的时候，直接转换成能量也是一样的。”轮回盘本身尝不到食物是什么味道，所以这味道不是那么执着。
云霓犱却始终维持着兽生的“唯一”追求：“那不行，吃饱饭很重要，可是饭的味道也很重要。”
它当然不会告诉轮回盘，只有尝遍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它的身体才会更加凝实。
不过呢！云霓犱到底是替苏棠清理一部分因为姜叙白引起的坏情绪，因为这一觉她是睡得格外踏实。
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想着今天齐家人还要来看电子虚拟绣像了，苏棠立马起床，紧赶慢赶地在上午十点前，把绣像图册赶制了出来。
上午十点十分，齐家兄弟走进了春山绣坊的会客室。
“大哥，刚刚你在走廊上看到的，就是他们家的作品，很不错吧！”齐臻向齐宴邀功，“我可是看了好多家的资料，才选中这一家的绣坊的。”
两人刚刚坐下，就有人奉上了茶水和咖啡。
“谢谢！”齐臻笑着道谢。
齐宴则是有些了然道：“这家绣坊有点东西，居然知道我喜欢喝茶，你喜欢喝咖啡，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喜欢的拿铁。”
齐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嗯，还真是我喜欢的拿铁，而且就连甜度都差不多。哥，你快喝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老君眉。”
“是金桂乌龙！”齐宴喝了一口，脸上出现了笑意，“他们倒是了解我什么场合喝什么样的茶。”
“那是相当厉害了！”齐臻很是佩服地称赞道。
“这样的人往往所求甚多，你还是小心着点吧！”齐宴收敛了刚刚的笑意，告诫弟弟，“你这个人一向没什么防备心。”
齐臻：(。﹏。)
看着弟弟有些沮丧的样子，齐宴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还安慰道：“算了，反正我今天和你一起来了，我替你把把关吧！总不会让你被人算计的。”
正说着话呢！
敲门声起。
齐宴说了句：“进来！”
待客室的门就打开了，先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员工走了进来。
钱芸对这齐家兄弟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老板本来已经过来了，但是一个绣工那边出了点小状况，她需要去看一下，十分钟之内肯定到。”
“没事的，本来就是我们早到了！”齐臻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约的是十点半，等一下也没什么。”
钱芸又寒暄了几句，便在齐家兄弟的要求下出了会议室。
等门一关，齐宴便讽刺道：“看吧！这就是最常见的欲擒故纵！”
齐臻很难把昨天见过的苏棠和这个词连在一起，所以他忍不住替对方辩解道：“哥，苏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见了她就会懂的。”
“就和你说不能以貌取人！”齐宴对这个弟弟真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你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好，就......”
敲门声又起，打断了齐宴的话，他轻声对弟弟道：“看我怎么和对方沟通！”
“实在不好意思！临时去处理了一点事情。”苏棠得到对方的应允后，推门而入，带笑的眼正好迎上齐宴的面无表情的脸。
第1080章 公平的爱情（七）
噗通！噗通！
齐宴看着苏棠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并且有东西从那处裂口里迅速生长，大约是发生得太快了，因此他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好在他脸上的表情未变，再加上齐宴平时就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因此无论是他弟弟齐臻还是苏棠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异常。
苏棠只当是自己人客户等待了，所以对方有些不高兴。
齐臻则认为自己哥哥又在摆架子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苏棠笑了笑。
桌子底下却是连着拉了几次齐宴的衣服下摆。
回神的齐宴第一时间别过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往往越想掩盖什么，越是兜不住。
“哥，你流鼻血了！”齐臻指着齐宴惊讶地喊了出来。
齐宴：Σ(っ °Д °；)っ
他迅速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把头仰起来。
齐臻被吓得手足无措，这三个人里就苏棠比较镇定，她连忙让齐臻一起把人扶到会客室的沙发上，让齐宴先平躺了下来，并且那边上靠枕把他的头稍稍垫高。
“齐先生冒犯了！”苏棠说完，便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翼柔软部位，持续压迫，并且叮嘱道，“齐先生，你先用嘴呼吸。”
其实她也是不想吩咐这一句的，实在是齐宴在苏棠捏住他的鼻子后，竟然有屏住呼吸的架势，并且不一会儿脸就憋红了。
齐臻就在边上看着苏棠“摆弄”自己的哥哥，一开始他还想出声制止来着，但自己哥哥都很配合，他就没打算说什么了。
如今接受到了哥哥的眼神，齐臻以为哥哥想让自己接替苏棠，便连忙上前一步：“苏小姐，要不我......”
寒光乍现，齐臻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虽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要自己帮忙，可他还是开口道：“苏小姐，你看我能帮着做点什么。”
“小齐先生，麻烦你像我这样捏着你哥的鼻子，我出去让我的助理拿些冰袋进来。”苏棠边说边要让出自己的位置，“我刚刚无意中发现你哥的心跳有些快，我要出去让人把便携血压计拿进来，给你哥测量一下。”
苏棠：开玩笑，要是齐家大少在自己这里出了问题，那她这工作室还开不开啦！
“我......”齐臻再次被哥哥的眼神吓退，然后就拔腿往门口退去，“要冰袋和血压计是吧！我这就出去找人拿进来，苏小姐，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哥。”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看到弟弟的识相，齐宴很满意，只是这种情绪隐藏在垂下的眼睑里。
最起码拿着纸巾抵在他鼻子下方的苏棠是看不到的。
这样大约只过了一分钟，齐宴的手状似不经意地去捏自己鼻子，动作比出口的话整整慢了两拍：“苏小姐，我自己捏着就好，谢谢你啊！”
开口慢，动作快的结果就是，齐宴的手刚好能从苏棠的手上擦过，甚至还因为有一个捏的动作，所以两人的手可以算是短暂地握了一下。
苏棠愣了一下，瞬间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皱眉看向齐宴想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齐宴是什么人啊！多年的面瘫，隐藏情绪从来就是一把好手——虽然今天因为太激动兴奋，出了点意外，可是他现在恢复了正常水准了。
感受到了对方的打量，可是他表现得完全没有破绽，就好像他真的是个企图的人一样。
就在此时会客室的门打开了，苏棠回头看向来人。
不悦从齐宴的眼中一闪而过：什么时候进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苏棠好不容易仔细打量自己一番，让她多看一会儿怎么了，说不定多看看就能发现自己更多的优点了。
“老板！”钱芸带着冰袋和血压计进来了，“东西我拿来了，我来给齐先生测心跳吧！”
只是人没靠近，齐宴就露出了抗拒的冷漠眼神，齐臻此时也道：“本来应该是我来量最好，可是我不会，要不还是麻烦苏小姐？”
“那还是我来吧！”苏棠对钱芸道，“你先出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能应付，有问题我再喊你。”
钱芸看了齐家兄弟一眼，就出门了。
苏棠先给齐宴放好了冰袋，然后开始给他测量心跳。
不多时，血压计开始播报：“上压一百六，下压九十，心跳一百零九，您的偏高，心跳过快，请及时就医。”
“哥，你怎么这么年轻就有高血压了？”齐臻的惊呼声骤起。
第1081章 公平的爱情（八）
齐宴听到这个话，一巴掌呼死弟弟的心都有，自己就是情绪激动了一点，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高血压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对方好像有些恼怒，苏棠连忙开口打圆场：“齐小少爷，这个可能就是一时性的，因为他刚刚流鼻血造成的，
等一下再量一下，如果还是这样的情况，可以先吃一颗急性的降压药，你放心不有事的。”
过了十分钟，齐宴的鼻血止住了，又重新量了一次血压后，发现已经恢复了正常。
齐臻才放下了心。
“那既然现在没事了，要不我们看一下模拟绣像吧！”苏棠提议道，“毕竟，制作绣像的周期还是比较长的。”
齐家兄弟刚刚说好，齐宴的电话就响了——是他的助理提醒他，等一下有一个会议要开，十分钟后接他的车会到楼下。
“哥，你看一下就回公司开会吧！有些细节，我会和苏小姐沟通好的。”在齐臻看来，虽然哥哥齐宴今天有些反常，但是对方工作狂的属性总是不会变的。
以前还没有感觉，但是这会儿齐宴真的觉得这个弟弟是来克自己的，他故作为难地道：“这样吧！我先看一下绣像，如果没问题的话，苏小姐可以先把大框架做起来。
至于细节方面，后续我们继续沟通，毕竟是我奶奶的寿礼，还是应该慎重一点为好，对了！咱们俩几个微信，之后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对接。”
齐臻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对——他哥一向不喜欢和异性有太多接触的人，怎么会主动加苏棠的微信。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两个人上了回公司的车，齐臻才问了出来：“哥，你今天很不对劲啊！你是不是......是不是......”
只要想到哥哥可能要去挖姜叙白的墙角，齐臻的感觉就有些不太好。
“你吞吞吐吐地到底要问什么！”齐宴有些不耐烦地道，“以前你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齐臻咬着牙，把苏棠和姜叙白是男女朋友的事情说了一遍，就连昨天姜叙白被苏棠拉黑，和他们一起喝酒的事情也说了。
其实，如果不提姜叙白被拉黑的事情，齐宴或许还会有点纠结，可是现在：“你都说姜叙白被苏小姐拉黑了，这不就等同于分手了吗？
而且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你这个发小一直对高中的初恋念念不忘，心没有腾空的人，是没有资格开始下一段感情的。”
齐臻听出了哥哥语气里势在必得，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了。
一路无话，兄弟回了齐家的拍卖行。
齐家主做古董和艺术品的生意，齐臻现在管理的画廊就是其中之一。
而作为齐家当家人的齐宴则是负责拍卖行的事情。
“齐总，您回来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开会？”齐宴的助理周越询问道，“几个业务骨干都已经到了。”
“嗯！”齐宴拉着弟弟一起进了会议室。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尽管经过了上午一见钟情的小插曲，可是齐宴在工作的时候，依旧能全程专注高效，并且一连果决地敲定了几个重要项目的方案。
倒是坐在一边的齐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心事。
齐宴看到眼里，但是开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等人都离开会议时后，合上文件，他敲了敲弟弟面前的桌子：“你这是想什么！开会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
“哥，苏棠和姜叙白，他们.....”齐臻犹豫了一下，“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了~！”
齐宴挑了挑眉，语气淡然：“所以呢！你认为我抢不过姜叙白？”
“苏棠为了和姜叙白在一起，等了好几年，也为他做了很多！”齐臻豁出去了，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虽然，他们现在可能是闹了矛盾，但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和好的，
我不想你掺和到他们的感情里去，你之前没有交过女朋友，我怕你受伤。”
闻言齐宴先是愣了一下，才开口道：“苏棠这些年为了姜叙白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他姜叙白都没有到，所以你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合适吗？
像苏棠这样的女孩子，基本上就属于撒手没，他既然敢放手，那就不能怪我手快！”
齐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然的齐宴，此时的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第1082章 公平的爱情（九）
齐宴无视弟弟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大概算了一下，就给苏棠发去了微信：“苏小姐，对于你之前的初稿，我想了一下，还有地方可能需要改动。”
苏棠对于业务类的微信还是回复得很快的：“好的，齐先生，那您看大概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沟通？”
“我这段时间，白天都在忙公事，说到底这绣像也是私事，你看等一下方便和我一起吃个晚饭，我们详谈可以吗？”齐宴说完这句话后，又“体贴”地发微信道，“我知道，
我这是在占用苏小姐的私人时间，可最近真的很忙，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们再另约时间也行！”
苏棠：也可以，那我来订餐吧！
毕竟是自己的客户，苏棠觉得自己请一顿晚饭还是很正常的。
这次齐宴没有坚持，只说等苏棠选好餐厅以后，把定位发给自己。
齐臻可谓是目睹了哥哥约饭的全过程，他觉得自己应该要收回对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和异性相处的看法——这是不会吗？这是太会了吧！以退为进用得真好。
“你怎么还在这里？”齐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弟皱眉道，“快回去吃晚饭吧！马上就要晚高峰时间了，到时候堵路上，咱妈未必会给你留饭。”
“哥，你是这个！”齐臻冲着齐宴挑个大拇哥，“现在，我对你的看法是，墙都不服，我就服你！”
齐宴抬头就笑骂了一句：“滚！”
而另外一边，苏棠则是根据助理钱芸给的资料，选了一家中式私房菜馆。
把定位发过去以后，齐宴笑了，这也是他很喜欢的餐厅之一，毫不夸张地说他是这家的会员。
两人分别从自己的公司出发，站在私房菜馆的门口汇合。
门口的店员看到这两个人，连忙又叫来一个同事：“两位客人，今天还是去老房间吗？苏小姐是月色阁，齐先生是曲院厅？”
听到这话，苏棠有些惊讶：“看来齐先生也是这里的老客人。”
“是啊！可惜真是不巧，我来了这么多次，我们竟然一次都没有遇上！”齐宴故作惋惜地道，“不过这家店的私密性真的很不错，我的这个喜好竟然没有被记录在资料上。”
苏棠被这么一说，难免有些羞赧，不过还是竭力解释道：“其实，我们查到的也就是一些皮毛，只是为了和客户能更愉快地合作。”
“我知道，不过多多少少让我觉得有些被冒犯了。”齐宴的脸色平淡到看不出喜怒。
就在苏棠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发火的时候，就听到齐宴语气温和地道：“所以，如果今天的晚饭，苏小姐肯让我请你的话，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在苏棠呆愣的瞬间，齐宴虚环住她，把人往自己经常吃饭的曲院厅带去。
而另外一边，一语成谶，被自己哥哥说中的齐臻，这会儿还真的因为晚高峰被堵在了路上。
正要给父母报备一下路况，说明自己要晚点到家的时候，杨熙的电话就进来了。
杨熙：齐臻，今天出来吃火锅啊！
齐臻：我要回家吃饭。
杨熙：家里的饭不就是几个家常菜吗？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不腻啊！出来吃火锅呗！有老朋友从外地回来了，咱们给她接风。
齐臻：什么人，还值得你接风？你不是说，除了我和姜叙白，就没有其他好朋友了吗？
杨熙：嘿嘿！你肯定想不到，是白诺，白诺从京市回来了！
齐臻微微愣了一下，他第一反应不是故人即将见面的情景，而是——我去！我哥这是什么运道，刚想挖人墙角，这墙角眼看自己就要倒了，难道他哥真是天选之子。
等不到齐臻的回复，杨熙就又说了一句：出来嘛！叙白也来，大家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就当叙叙旧了！
本来不打算去的齐臻，突然就雄起了：那是当然，你把地址发我，我等一下就过去。
齐臻看着手机里杨熙发来的定位，他已经有了决定：我要给我哥当一把卧底！
第1083章 公平的爱情（十）
刚刚一进火锅店，就正好看到了坐在离门口比较近的三个人。
“你小子来得有点晚了啊！”杨熙先笑着开口道，“不过，我这也是临时通知的，不怪你了。”
齐臻这些年没谈过女朋友，可他看得书多呀！
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他可懂着呢！
光是看姜叙白和白诺这黏黏糊糊的劲头，说他们两个之间是清白的，他可不信。
“坐呀！”姜叙白感受到了齐臻打量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种莫名的心虚，只是转念一下，自己怕什么齐臻又不是苏棠。
四方的桌子，杨熙坐一面，姜叙白、白诺坐一起，齐臻选择单独坐一面。
“就我坐一块呗！”杨熙有些不乐意道，“怎么了，我刚刚给了你名单，你就要和拉开距离啊！”
齐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菌菇味的锅底，你那个位置刚好对准风口，空调凉风一吹，那味道全着我脸上来了。”
“就小子讲究，菌菇不吃，香菜不吃，还有老些东西过敏！”杨熙调侃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找不到女朋友，先不说有没有人能和你吃到一个锅里，就是这娇气劲都像个小姑娘似的。”
“别老说我了，还是说说你们怎么碰到一起去的吧！”齐臻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状似随意地道，“我记得，那年白诺去京市以后，咱们的手机号码都换了，
海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说走在大街上还能遇到，那也真是很缘分了。”
一句话倒像是点在了姜叙白的某个按钮上——昨天的夜店，不是自己常去的地方， 而且......
看着姜叙白露出思考的样子，杨熙连忙推了姜叙白一把，随后开口道：“是挺有缘分的，否则当年白诺怎么就偏偏转学到咱们学校了呢！如今还能遇上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几句话就成功打断了姜叙白的思考。
白诺又在边上说道：“对对对，为了咱们久别重逢，干一杯吧！”
说完就开始大家倒啤酒，轮到齐臻的时候，他用手盖住了自己的杯子：“我今天开车来的，而且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我就不喝了，以水代酒，心意也是一样的。”
白诺愣了一下， 不过齐臻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范围内，当初她进入这个小团体的时候，他就一直对自己不怎么热情。
“那行！”白诺只给自己、杨熙、姜叙白倒好了啤酒，“那我们碰一个吧！”
四个人碰杯后坐下，他们就开始用餐。
可是看着坚持要等菜上全拍完照以后，才同意让大家动筷子的白诺，姜叙白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耐烦：“诺诺，这些肥牛卷软了就不好吃了，咱们先吃吧！”
“可是拍照是分享和记录生活啊！”白诺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叙白，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这样拍照了，你朋友圈好像一直没有更新。”
说完便拿起姜叙白的手机，硬是用他的指纹解锁后，对着菜品“咔咔”，然后又是拍了两个人合照，虽然不是很亲密的姿势，可是只要看到照片的人，都会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一定不错。
表面平静的齐臻，其实心里很激动：来了、来了！小说里经常看到的，绿茶发朋友圈挑衅正牌女朋友的事情，在此刻具象化了。
只是，这朋友圈刚要发出去的时候，姜叙白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孟夏的微信。
孟夏微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明天上午和项目审核组约谈的时间，还有审核组人员的名单，末尾还给姜叙白加油打气。
姜叙白直接回复一句：收到！
就把白诺刚刚编辑好的九宫格照片图组给删掉了，对上白诺不解和失落的眼神，姜叙白道：“这个好很多都是我的同事、领导，他们都认识我女朋友，
随随便便地发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合照，我怕他们对我印象会不太好！”
杨熙也一脸赞同地道：“这话不错，别说姜叙白了，我自己家的公司，我发个朋友圈都要考虑半天，没办法，成人年的世界就是顾虑多。
说起来，还是阿臻幸福，什么事情都有你哥哥给兜底，不愁吃不愁穿的，还有自己画廊！”
听到这话，白诺的眼神瞬间就亮了：“齐臻还有画廊呐！我大学就是学的美术设计的，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去你的画廊参观一下呀！”
“这段时间不行，事情一大推，我自己都天天往外跑！”齐臻表情认真地道，“实在是没有时间接待你。”
白诺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候，杨熙突然边上发出了惊呼声：“哎呦喂！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铁树开花了诶！”
第1084章 公平的爱情（十一）
杨熙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摊。
只见屏幕停留在了齐臻的哥哥齐宴的朋友圈。
几张美食的图片，同样的九宫格组合。
最中间的是一个女人的侧影，明暗线条运用得很好，既能让别人看出来图中的性别，可又不能看清具体容貌。
不过，整个构图，给人一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再配上：“低鬟一笑百花迟，手捻青梅让客知！”
这爱恋的心思，“客”知不知，暂且不说，但看到这条朋友圈消息的人，肯定是知道的。
齐臻看清楚这些图片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观察姜叙白的脸色。
毕竟这人是记者，而且摄影技术更是一等一得好，他应该能看出自己哥哥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吧！
谁知
“阿臻，你哥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姜叙白不只没有认出苏棠，而且还对齐臻恭喜了起来，“你哥有了女朋友，你爸妈就不会对着你催婚了！”
齐臻低下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其实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他总不能说：兄弟，这事也多谢你的成全吧！
“怎么知道你要嫂子了，你心里难受呀！”杨熙笑着道，“你这个哥宝男，要我说，你早就应该‘断奶’了，什么事情都问你哥。”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妒忌，你这么爱玩，要是有个哥哥，估计比我还依赖家里。”齐臻的心理负担，在姜叙白没有认出苏棠的那一刻，突然就放下了。
照片都摆在面前，他就认不出，那以后真的有什么情况，就是他姜叙白。
放开怀抱后，齐臻的胃口大开，这一顿吃得还挺多。
聚餐结束的时候，他看着站在一起的姜叙白和白诺，出于最后的朋友道义，他说道：“叙白，我在春山绣坊见到苏棠了，她真的很厉害，我和我哥都很欣赏她。”
白诺当然知道苏棠是谁，可她还是明知故问：“叙白，苏棠是谁啊？是你们共同的朋友吗？”
“女朋友”这三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有说出来，姜叙白只道：“现在应该算是前女友吧！之前我们闹了一点小矛盾，后来她把我拉黑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复合！”
“哦！”白诺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可是别人看不见的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齐臻则是什么都没说，只和他们道别以后，就开车回去了。
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想到，平时得儿啷当的杨熙，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和这几人分别以后，杨熙才慢慢地关掉了手机上的录音软件——那句“前女友”，已经被他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坐着代驾开得车，他拿出自己的蓝牙耳机，把这几话听了又听，心里欢喜得不行。
而另外一边，和苏棠一起用完餐出来的齐宴，心情也很不错：“苏小姐，你真的是一个和我很合拍的饭搭子，口味相同，忌口也差不多。”
“齐先生不会觉得我有点挑食吗？”苏棠想起从前和姜叙白总是记不住自己的喜好，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先发制人说自己难伺候。
齐宴故作惊讶地道：“怎么能说是挑食呢！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就是忌口！不想吃的东西可以不吃，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们每天这么努力工作，除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并且获得财富外，更重要的是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力。”
“谢谢你，齐先生！”大约是齐宴发觉自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在安慰自己，苏棠领这个情，“本来说，今天的饭我来请的，结果还让你破费了，下次一定要让我请回来。”
“可以啊！”齐宴是个行动派，他恨不能明天还能名正言顺地跟苏棠一起吃饭，“明天中午怎么样？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鱼，我知道你家绣坊的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河鲜馆。”
因为是自己提出请对方吃饭的，苏棠倒不好拒绝，也就很自然地答应了下来，关键是：“今天光顾着吃饭了，好像绣像的细节也没有说多少，
如果明天齐先生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聊一下绣像的情况。”
“那就吃完午饭以后，我们再到你的工作室谈谈吧！”齐宴道，“我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这样一来一回，午饭的时间乃至下午的时间，就是他的了——(p≧w≦q)！完美！他这是个能力出众的恋爱高手。
苏棠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这安排又没问题，便点头答应了。
第1085章 公平的爱情（十二）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姜叙白称兄道弟的可不一定是好人。
不说齐臻，最起码杨熙就不是。
回到家里以后，他第一时间就把这段录音保存进了电脑。
说起来，性子差不多的人看人的眼光和喜好其实都差不多。
高中的时候，杨熙其实和姜叙白一样，也对白诺有那么点意思，估计白诺自己也是知道的，否则回到海城不会第一个联系他。
上了大学，这次是杨熙第一个认识苏棠的，那种古典美人的气质，要比白诺更能吸引他。
可是他也没想到，就出去参加一个比赛的功夫，苏棠就认识了姜叙白。
后面的几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叙白的若即若离，再到他们“修成正果”。
一个白诺也就算了，反正后来杨熙后来也发现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装的。
可是苏棠的事情，他一直都耿耿于怀，以至于后面交的几个女朋友都有对方的影子。
好在姜叙白也是个心大的，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这下好了，白诺那个祸害回来了，她会好好地缠住姜叙白，那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接近苏棠了。
想到这里，杨熙还对着镜子照了照：“我也不比姜叙白差到哪里去吧！好歹也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和校友，我应该也还有机会。”
齐宴到家的时候，齐臻早就到家了，比起大哥那上菜极慢的精致小席，火锅真的是吃起来很速度的餐食。
齐宴进家门的时候，嘴里哼着小曲，一贯很整齐的穿着，这会儿明显有了改变。
领带拿在手上，总是扣到最上面的衬衫扣子，这会儿已经解开到胸口了。
即便是夏天也很少脱下来的薄西装外套，此时更是已经不知去向。
“哥，你......”齐臻明显被这个状态的齐宴吓了一跳，“你这是喝酒了，而且还喝醉了？”
齐宴平时应酬的时候都很少喝酒，并不是他不能喝酒，而是他这个人号称千杯不醉，那些企图把他喝趴下的人，最后都会被他喝到桌子底下去。
次数一多，就没几个人跟他喝了，因为喝醉以后，丑态百出的样子，总是会被齐宴看到，实在是太丢人了。
因此看到这个状态的哥哥，齐臻才会大惊失色。
现在这个状况明显已经不是喝醉了的状况，倒有点像喝了假酒。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连酒都没有喝，哪里就醉了！”齐宴心情很好，所以还难得和弟弟解释道，“第一次和棠棠吃饭，我怎么可能喝酒！”
这就“棠棠”了？
他说自己没喝醉，他要不要照照镜子再说话啊！这面色微微发红，发型也有些耷拉下来，还有这带着春意的眼神，齐臻这个做弟弟自认都不敢一直看着，太吓人了！
见弟弟没有说话，齐宴自顾自地问道：“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又和杨熙他们去吃饭了，害得今天多了好些菜，下次这种事情早点说。”
齐臻很无语，他是为了谁才去吃饭的，要不是想给他哥当个卧底，他才不去呢！
想起自己“忍辱负重”当探子的事情，齐臻连忙又道：“哥，你那个朋友圈是怎么回事？杨熙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那个侧影是苏棠吧！”
“放心，那张照片我做了特殊处理，就是苏棠自己都不会认出来的。”齐宴对自己的构图很有信心，“怎么样，杨熙、姜叙白都没有发现吧！”
“他们都是没有认出来，可你不是还放了配文吗？”齐臻觉得哥哥真是不注意，“你那样的图，在配上那两句诗，你就不怕把苏棠给吓跑了。”
齐宴听了这话鄙夷地看了弟弟一眼，才道：“我傻啊！这条朋友圈我当然是屏蔽了她以后才发的呀！棠棠看起来很好随和，很好接近的样子。
但是她全是都是客气的疏离感，看似好相处，实则防备心很重，这样的人只能先让她习惯我的存在，再慢慢走进她的心，今天那条朋友圈我就是发给你们看的，顺便打个伏笔。”
齐臻：(?｀?Д?′)!!
“哥，你是没谈过恋爱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像个老手。”齐臻听完这一番话，更加惊诧了，“你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齐宴耸了耸肩：“这需要学吗？这是本能，当你遇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以后，自然而然就懂了，还是那句话，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似乎是看到弟弟没有懂，齐宴又道：“其他不说，就咱们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爸妈的狗粮，还能看不会！放心，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以后，你也一样！”
第1086章 公平的爱情（十三）
姜叙白和白诺刚刚进家门，白诺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姜叙白的怀里。
“叙白，你和你女朋友已经分手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白诺的话里透着喜悦，“早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会那么愧疚了。”
软玉温香在怀，姜叙白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可也只是一会儿，他便把白诺推开了：“诺诺，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话，其实就是一时气话，
我和苏棠虽然只在一起两年，可是我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我最难的时候也是她陪着我走过来的，我父母也很喜欢她，虽然我们现在在冷战，可过段时间我们会复合的。”
已经快三十岁的姜叙白，不再是那个可以不计后果，不顾父母感受的十六七岁的少年。
和杨熙、齐臻比起来，他家的条件本来就比较一般，如果没有父母的托举，他根本就没有现在的生活。
其他不说，就连现在的房贷都是由父母来负担的。
当年的事情，父母对白诺的意见很大，他们始终认为是她带坏了自己，并且在惹下一堆烂摊子后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
这些年，姜叙白的父母还会时不时地提起白诺，让他以后看人的时候，要眼睛睁大一点。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又跟白诺搅和到了一起，那就真的完了。
“可是我们昨天晚上，我们明明就很合拍啊！”白诺不死心继续往姜叙白的怀里靠去，“我知道的，你心里还有我，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我们的青春有同样的遗憾，如今有了弥补的机会，我们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那点没有散去的执念又开始作祟了，姜叙白没有再次推开白诺，可是内心的挣扎又让他无法抱紧自己的初恋情人。
到底是“老情人”，白诺很了解姜叙白，她清楚地知道怎么让对方动摇，所以之前那套说辞又来了：“叙白，既然你我都有遗憾，而时间又不能回头，
不如趁着我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我们一起重温一下过去的青春，去完成我们曾经想做，却没有做的成的事情，就当是和我们的过去好好地道个别。”
听到这些话以后，姜叙白是极其心动的，可是却难免带着点迟疑，毕竟他并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
“两个月，就两个月！”白诺又抛出一个会让姜叙白心动的条件，“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会在海市找工作，找房子，等时间一到我就搬出去，以后我们就各过各的日子。”
姜叙白吞了吞口水，无疑白诺的提议对他太有诱惑了，和念念不忘的初恋来一场不需要考虑未来的恋爱，时间到了就结束，这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可是他还有不放心的事情：“如果这两个月里，我女朋友来找我复合的话？”
“那我们就提前结束！”白诺笑着给出了姜叙白最满意的答案。
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人，姜叙白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就进了主卧室。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出了男女之间暧昧的呢喃声！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姜叙白似乎依旧不明白，看似是命运馈赠的礼物，其实早就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像白诺这样的人，既然会说出的话，那必然就是有后手的，但已经深陷美人乡的人，是不会清醒的。
第二天一早，姜叙白状态不错地去了公司上班，他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得紧，家里有美人，工作上又有贵人。
至于女朋友苏棠，他觉得应该先放一放，等自己先享受享受再说，反正苏棠是个死心眼的，而且她周围也都是女人，基本上很少有接触异性的机会。
不过嘛！凡事都有例外，除了齐宴外，第二个意外很快就出现了。
“苏棠，好久不见啊！”大早上的杨熙就到了春山绣坊，“之前你们给辉阳设计的年会礼品，我觉得很好，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我们也合作一把。”
春山绣坊除了制作手工绣品外，还承接一些工艺品的制作，当然那些小物件可以是手工的，也可以是机绣。
苏棠对杨熙的感观一般，虽然也是校友，而且还是自己前男友的朋友，但她还是开口还是很官方的：“杨先生，最近这一类的单子，手工款目前已经排到半个月以后了，
机绣款的，倒是随时可以接单，请问你想要哪一种？”
“都行，我都可以！”杨熙笑着灿烂，“主要还是图样的设计，我希望能有你亲自来做，不过，这也要看苏棠你的时间安排，毕竟我需要多和你说说我公司的企业文化。”
第1087章 公平的爱情（十四）
苏棠微微蹙眉，不过语气倒是很客气：“不好意思，我虽然是绣坊的负责人，但这块是我们这边的其他人负责的，杨总可能需要和那边对接。”
“我记得大学时候的专业就是学的美术设计，怎么现在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了呢！”杨熙半开玩笑地道，“你该不会因为和姜叙白那个牲口分手了，就不想搭理和他有关的所有人吧！”
杨熙这里的话是试探，更是在不着痕迹地向苏棠透露一个讯息——他虽然和姜叙白是认识的，但自己和对方不一样。
见过这三人的相处模式，所以苏棠并不对觉得杨熙喊姜叙白“牲口”有什么不，反正这三个人里也就齐家小少爷齐臻正常一些。
再说了，她对姜叙白都没有感觉，那此时的杨熙对苏棠来说，就是一个普通客户，而且是个有些难伺候的客户。
“上门就是客，既然来找我做生意，那我诚心接待。”苏棠的表现很官方，“只不过，其实我对设计方面真的是没什么天赋，专业上的事情我更喜欢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自从毕业后，杨熙虽然后面也见过苏棠几面，但对方的表现更像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娴静女子，如今看到苏棠还有这样的一面，委实让他有些惊讶。
趁着杨熙呆愣的空档，苏棠就通过微信把负责设计的员工，叫到了会客室：“杨总，在设计方面有什么要求，你尽快和我的员工提，小杜在设计方面很专业的，她一定会让你满意。”
说完，微微颔首以后，苏棠就离开了待客室，快得根本不给杨熙开口挽留的机会。
感受到对方好像对自己有些排斥，杨熙在心里暗骂姜叙白——这些年和他朋友，光没沾上几回，倒是把人缘给败坏了不少。
不过来都来了，杨熙便开始和这个叫小杜的设计师，认认真真地沟通了起来。
处理公事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过的，等差不多说完，杨熙发现此时已经到午饭时间了，他灵机一动便道：“小杜啊！快中午了，叫上你们老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小杜刚刚已经看到了同事小群里弹出的消息了，原来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老板苏棠已经被一个神秘大帅哥接走用餐了。
“杨总，要不还是改天吧！刚刚你和我说的信息，我还要仔细整理一下，至于我们老板这会儿应该已经吃上饭了。”小杜倒是没有透露苏棠的行踪，并且还为她找好了借口，“我们苏总胃不好，
不能饿着，所以一般没有到饭点，就已经开始了，估计这会儿菜都已经上桌了。”
这话倒还是说对了。
齐宴说的那家江鲜馆，最出名的就是鱼头汤，可这是道功夫菜，需要小火慢炖，所以前一天晚上，他这边刚刚约完苏棠，那边就通知好了饭店。
当两人刚刚坐进包间里的时候，店家第一时间就把煨好的鱼头汤给端了上来。
并且完全按照齐宴的要求，没有把葱花、香菜末直接洒进汤里，而是用小碗装好，放在边上一起端了上来。
“喝口汤吧！这道菜是这里的招牌菜色！”齐宴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没过多久一碗带了一点点葱花的鱼汤就放在了苏棠的面前。
葱花不多不少，刚好一小撮，既能调出香味，却又不会因为是生葱的关系，而且影响口感。
香菜末没有放，是因为上次齐宴就注意到了，苏棠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味道。
苏棠看着面前的鱼汤多多少少有些诧异，她知道能管理好齐家，经营一家那么大的拍卖场，并且还是书画协会的成员的齐宴一定会是个心细如尘的人。
可传言这个人好像对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很冷淡，她可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对方特殊对待的存在。
喝下第一口鱼汤后，苏棠只觉得大概齐宴是个很孝顺的人，为了让他奶奶的绣像完美，还会愿意和“绣工”好好相处。
这大概就是传统用人术里的“礼贤下士”吧！
而齐宴看着苏棠好像很满意自己给她盛的汤以后，他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了。
追妻需要讲究投其所好，第一步关键就是知道对方的喜好。
看来昨天晚饭的时候，他观察的方向没有错，不过以后还是要和对方多接触，从而了解棠棠的爱好。
虽然这些事情也可以让人去查，但只有亲自发现的，才会印象深刻，一直记在心里。
第1088章 公平的爱情（十五）
这一顿午饭下来，苏棠觉得这位齐家大少爷，并不像外面传言说得那般冷面冷心，相反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而齐宴也如愿又收集到了一些苏棠在饮食上的小习惯，比如吃鱼肉的时候，喜欢蘸一点醋，而且醋里喜欢放一小点的白糖。
还有就是，她应该是比较吃江鲜的，但因为怕卡刺所以吃鱼的时候，所以吃得非常小心，等等等等都是齐宴在这顿午餐里观察出来的。
这餐饭刚刚吃完，齐宴便提出了建议：“我今天已经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咱们寻一个地方好好详谈一下我奶奶绣像的事情。”
听了这话，苏棠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的老天奶，都已经吃吃喝喝两回了，他们还没谈到正经公事上呢，这回总算能把绣像的事情敲定了。
其实从盈利上来说，这笔生意并不见得能有多少，可是影响力却是不同的。
要知道齐家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曾经凭一己之力撑起齐家生意的传奇女性，先不说老太太在艺术上造诣，就是这声望和名气也是非同凡响的。
而在齐老太太的寿宴上展出由他们春山绣坊制作的真人绣像，这可比广告什么的，有排面多了。
随后齐宴就开车带上苏棠去了一处园子。
园子虽位于市中心，但大抵因为是私人性质的，所以没看见其他人。
看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对齐宴的态度很恭敬，园子的门头上写着“仪园”二字。
走进第一道辕门，能看到这是一个“三进式”递进结构：门厅设有漏窗作为画框，回廊如绸带缠绕。
月洞门后更有一些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怪石，现代人可能看不出这些石头的价值，但苏棠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齐先生，我们之前不是说选一处地方谈事的吗？这里是......”苏棠有些疑惑地问。
齐宴却是反问道：“此处难道不够安静吗？”
“安静是安静，但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对外开放的吧！”苏棠有些担心，“地方是不错，可这样不打招呼地就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这里算是我奶奶以前住的地方！”齐宴笑着解释道，“现在她年纪大了，觉得城市里空气不好，就住到郊外别墅去了，这园子也就空了下来，我觉得如果想要绣出好的真人像，
苏小姐，应该先了解一下我奶奶的生平往事，而一切的开始应该从这处开始。”
正说着呢！
两人已经来到了这处园子的待客厅。
推门而入，所以这地方已经久不住人了，但还是打理得很不错——没有灰尘更没有霉味。
而且此时的会客厅中还早早地点上了青橘香，桌子上更是早就摆放好了待客的清茶。
“从入口到这边的房间，有两条路！”齐宴带着苏棠在客位上坐下，“一条是旧时给仆人走的，让他们能快给主家报信，
一条是给客人走的，既能让他们欣赏到园子里的美景，也给主人家留出做待客准备的时间。”
听了这话，苏棠不由得称赞道：“建造这座园子的人，可真是聪明。”
细细打量着房间，她看到了一幅字帖——东流不作西归水，覆水再收岂满杯。
落款是：齐令仪。
“这是我奶奶所写！”齐宴见苏棠感兴趣，便介绍道，“我奶奶擅做双手书，而且左右手写得字体不一样，右手有力所以学得是刚劲有力的颜体，
左手的力道要稍稍逊色一些，所以学秀气的梅花小楷，这上面署名的齐令仪就是我奶奶的名字。”
诶？齐老夫人的齐不是夫姓，而是......
“当年我爷爷失踪，我奶奶虽然后来寻到了他，但那人已经另外有了妻子。”齐宴大大方方地就把齐家这点“秘辛”对着苏棠和盘托出了，“我奶奶当时已经怀孕了，
她没有打掉我父亲，而是生下孩子后，让我父亲直接随了她姓！听说生下孩子没多久，我爷爷回来过，这幅字帖就是那个时候写的，也是说明了她永不回头的决心。”
覆水难收，已经倾倒的杯子，即便再把水装回去，也不会再装满了吧！
“齐总，我一直很佩服齐老夫人，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她坚毅果敢了，毕竟在当初那样的社会环境下，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苏棠不由得感慨道，“远的不说，
就是到了现在，很多人都还是会走回头路的。”
齐宴却是微微皱起眉头道：“那可不行，苏小姐，逆行是全责啊！”
第1089章 公平的爱情（十六）
“啊？我说的不是开车！”苏棠以为齐宴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了一嘴。
齐宴却是语气坚定道：“我说的也不是开车啊！毕竟无论什么时候，走回头的风险都很高。”
对上齐宴略带深意的眼神，苏棠只觉得有股热气往上冲，瞬间就红了脸。
看着苏棠的表现，齐宴很满意，可现在还不是说清楚的时候，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来刚刚说了这么多，先喝点水吧！”
“好！”苏棠从随身包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后，喝了一口齐宴给自己倒的茶水——茉莉龙珠。
淡淡的茉莉香从舌尖晕染开时，苏棠突然就觉得齐宴这个人妥帖得有些可怕，这才认识几天啊！
怎么他会对自己的喜好了解得这么清楚，欲言又止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还不等苏棠问出来。
就听到齐宴开口道：“这园子常年不待客，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种龙珠茉莉了，茉莉和茶叶都是园子里自家产的，景叔，就是刚刚给咱们开门的门人，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炒茶人，后来受了伤，做不了什么大活了，便留在园子里看门，这茶叶是他闲来无事做的，希望苏小姐莫要嫌弃才好。”
苏棠：好吧！这大概就是缘分，看来刚刚是自己想错了。
“哪里的话，这龙珠茉莉很好。”苏棠用平板连上手机的网络，然后打开了之前的绣像图，“我听了刚刚齐总的话，觉得绣像方面，眼神这里可以再改一改！”
随后两个人便开始讨论了起来，期间那位“景叔”还来给他们添过一次茶水。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沟通绣像的事情，苏棠更是在自己携带了草稿纸上，来来回回改了几版，才最终敲定了“大部分”细节。
本来可以一鼓作气把这些事情全部讲完的，可是齐宴特意特意留了一个尾巴：“苏小姐，这几幅图我都觉得不错，这样吧！毕竟是送给我奶奶的东西，你看我能不能带回去给她挑一挑？”
苏棠听了这话，有些不解地问：“可这不是你要给她老人家的惊喜吗？现在就给她看的话，这不就提早露馅了吗？”
“老人家对自己的形象，无论是照片还是绣像都很在意，万一不合她的心意，估计到最后就只剩惊，没有喜了。”齐宴拿起几张画稿，“你放心，我会尽快和我奶奶确认的。”
刚刚说完这句话，齐宴又面带为难道：“就是吧！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我有解释不清楚的地方，能不能麻烦你亲自出面和她多说说。”
而此时正坐在自己影音室投屏看短剧的齐老夫人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随后嘀咕道：“该不会是哪个人在编排我吧！不管了，先吃点炸鸡和奶茶压压惊！”
绣像的事情定了以后，今天晚上齐宴倒是没有再邀请苏棠共进晚餐，只是把人送回了工作室后，就回了老宅。
只是离开春山绣坊前，看着不远处姜叙白公司大楼的方向，有种莫名的不爽——这人应该不会阴魂不散地再回头找苏棠吧！
不行！要想个法子，让他们离远一些。
齐宴这边还没有想出办法，姜叙白那边自己先出了状况。
原来是，之前姜叙白提出的那个专栏，在孟夏帮助下，被项目组通过了，但是因为人员调配的问题，一时间公司抽不出人手来组建新的团队。
而且最关键的是，因为这些年纸质杂志的销量年年在走下坡，转做线上自媒体后，公司的很多部门和工作棚都是混用的。
可这次姜叙白想搞得专栏，因为风格之前不太一样，就导致很多东西不再能共同，而且谁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为了别人的事业去让路。
因此，姜叙白的情况就难免有些尴尬了。
项目公司同意，但是没场地，没组员，就靠姜叙白外加一个孟夏，根本就搞不起来。
并且项目还给了时效性，如果在一定时间内，班子没有拉起来，场地也没有着落的话，那这个专栏也会被取消。
下班前，孟夏还在安慰姜叙白：“姜大哥，没关系的，最起码公司已经通过了你的提议，明天开始我们先跑场地，大的地方找不到，小一点的总归有的，
至于组员的话，我们可以招现成的，马上就是大学生要盖实习章的时候，实在不行先找几个实习大学生顶着，等项目起来了，我们再铺开来招人。”
到底是成长环境不一样，孟夏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很快就提出了建议。
为此，姜叙白一把拉住了孟夏的手，笑着说道：“孟夏，你真厉害，不像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那是因为姜大哥，更关注专业上的事情！”孟夏也回握住了姜叙白的手道，“你放心，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的。”
这一幕，正好被来等姜叙白的白诺看了个正着，她咬牙切齿道：“刚刚走了个苏棠，现在又来一个，真是麻烦！”
第1090章 公平的爱情（十七）
“叙白，下班了吧！”换上温柔的笑容，白诺朝着姜叙白他们走去。
孟夏偏过头看向白诺，脸上的表情没变，还问了一句：“姜大哥， 这就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哦！”
姜叙白这会儿其实算骑虎难下。
公司里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只是见过的人不多。
如果现在否认白诺是自己女朋友，那不管是任何的其他关系，都很有可能让孟夏认为自己是个渣男。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是弄个深情人设。
“是啊！她正好也在附近，所以过来等我下班！”姜叙白伸手把白诺揽入自己的怀里，“那今天的事情就先这样吧！明天我们先一起找场地。”
孟夏笑着点了点头：“好嘞！那姜大哥我先回家喽！再见！”
“再见！”姜叙白和孟夏道别完，就和白诺一起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刚刚关上，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诺诺，你到我公司附近来找我，是不是应该先和我通个气？”
“我是正好在这附近面试，结束了就来找你了，没想那么多！”白诺脸上是不好意思的娇羞，“叙白，我只是太想你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十七岁的白诺用这样的表情和姜叙白撒娇的时候，他几乎对这个女孩有求必应，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们不再是当年的少男少女，纵然岁月对白诺算是优待了，可她到底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
姜叙白会偶尔迷惑，但那也只是过往的怀念，次数一多，那些曾经的回忆不再鲜活甜蜜，只会剩下腻味厌烦。
不耐从眼中一闪而过，姜叙白到底对白诺还是有感情的，所以他耐着性子道：“这次就算了，可是以后不要来了，苏棠的工作室也在附近，我不想让她看见咱们两个拉拉扯扯！”
“和我太亲密就不好？那刚才的女孩子就没有关系吗？”白诺是了解姜叙白的，可是听到他说的话后，她也开始有些不懂这个人了。
就几年的时间，姜叙白就变得自己看不懂了吗？
姜叙白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他还是开口解释道：“她是我老板的女儿，目前我们只是在一起工作，她把我当前辈，其他的我们一概都没有。
而且苏棠也见过孟夏，她是知道我和孟夏关系的，也不会误会的。”
听了这白诺算是彻彻底底地相信了，姜白叙是真的打算只和自己“玩”个把月，在他的心里甚至还一直认为苏棠才是他的女朋友。
看白诺不说话，姜叙白有些心虚，可他一想到之前的所有提议都是对方提出的，而自己只是配合，就又理直气壮地道：“诺诺，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其实你也是清楚的，咱们两个可能适合做情侣，但不适合做夫妻，其他不说双方家长那关都过不去，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别说了，我知道这辈子我们有缘无分！”白诺眼神哀伤地捂住了姜叙白的嘴，“那珍惜好好彼此最后的时间吧！”
事实上，姜叙白的父母肯定是不同意他们两个有在一起的。
但是白诺的家长已经不管她了。
当年她回去京市读书根本不是家里突然发达了，而是白诺的小姨之前跟了一个有钱人，而且因为母凭子贵给扶正了。
她小姨回家乡来炫耀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外甥女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和自己还挺像。
随即就和白诺的父母商量，把她转去京市的贵族学校，想提前培养她，希望将来能给自己铺路。
只是白诺的眼皮子太浅了。
即便被她小姨三令五申地警告，在大学毕业前不能谈恋爱，一定要保持清纯小白花的人设。
可终究是没有什么用，她一路从私立高中“杀”到民办大学，眼看就要被一个富家子带着出国了。
最后却在出国前夕，让一个京圈小公主给“扒”了皮——怎么撩人的，撩了几个人，打了几次胎，还有一些艳照都被放了出来。
好在那位还是留了一手的，不仅照片打了码，更劲爆的视频也没有放出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白诺基本上在那个圈子是混不下去了，就连她小姨也跟着丢了脸。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才带了为数不多的钱财，回了海市。
至于她爸妈，则是拿着这些年白诺“赚钱”的大头寻了个小城市养老去了，并且还放了话——我没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说到底，白诺这次就是想找个条件还过得去，最好还和自己有点感情基础的老实人接盘。
可现在看来，姜叙白并不是什么好人。
第1091章 公平的爱情（十八）
对待好人，自然有收服好人的办法，对待坏人，就只能上套路和手段的。
白诺认为凭着这些自己的经验，绝对能摆平姜叙白。
第一步，若即若离！
得到的太容易往往会不被珍惜，可是如果得到后，在还没有腻歪前，就失去了，反倒会让一个人念念不忘。
其他人或许不一定，但是姜叙白这把贱骨头肯定是。
当天晚上，白诺和姜叙白算是安然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白诺便开始上网浏览招聘信息，打算先找一份工作——坚强不屈的人设先起来。
只是看了半天，不是薪资太少，就是工作时间或者地点不合适，脑子一动，白诺就给齐臻打去了电话，想让对方给给自己想想办法。
而另外一边，在孟夏的“帮助”下，姜叙白很快就找了合适的新办公地点。
虽然有点远，但是远离了市中心的区域，倒是挺安静的，而且地方既宽敞还很便宜。
“姜大哥，这地方我真的觉得很不错，咱们运气可真好！”孟夏笑眯眯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招募成员了，我已经从hR那边要到了人员架构职位表，你可以让你认识的人来参与这个项目，
也可以问问其他组的人愿意不愿意到咱们这里来，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意义，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好的，那我这边马上就联系人员，让他们尽快过来，我们......”姜叙白刚刚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就被孟夏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孟夏看了一眼是自己妈妈的电话，她也没有迟疑地接了起来。
只是电话刚刚接通
“夏夏，你怎么回事，在总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什么新项目组！”孟夏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不理解的愤怒，“你将来是要做管理层的人，跟着瞎混什么！”
听到了老板娘的话，姜叙白有些尴尬，他别过脸，然后做了一个“自己去别处看看”的动作。
孟夏微笑着颔首，等人出去以后，她收起了笑容：“妈，你先别急，我这会儿手头的事情已经忙了，我现在就回家来，当面和你解释一下。”
这时，孟夏的爸爸也开口道：“那你回家来吧！我和你妈妈在家等你。”
孟夏背着自己的包包出了门，抬眼对上了姜叙白的眼神，那里面有尴尬，也有些许的愧疚，唯独没有和她一起面对责难的勇气。
“姜大哥，你放心地招募成员，我会说服我爸妈的！”孟夏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然后就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现场。
车开出去几米远，孟夏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姜叙白，轻飘飘地轻嗤道：“懦夫！”
随后便加快油门，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了。
别墅的铁门打开，孟夏没有把车停到自己家的车库，而是直接下车，然后把车钥匙抛给了自己家的管家：“冯叔，麻烦你找人把我的车停一下，爸妈正等着见我呢！”
“好的，小姐！”冯管家让司机把车停回了车库。
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父母已经等在那里了，表情多多少少有点严肃。
孟爸爸还好，只是微微蹙眉，但她妈妈的眼睛看着快冒火了。
“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孟夏此时表情还很轻松，还故意打趣道，“我最近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吧！”
孟夏的妈妈夏天琪也是豪门千金，她对于那些喜欢刻意靠近富家女的男人，尤其是独生女的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别嬉皮笑脸的，说说吧！你和那个姜叙白是怎么回事？”
“就是同事关系啊！我觉得他很有才华！”大约是看到母亲又想训自己，孟夏又赶紧补充道，“专业知识，行业敏锐度，乃至他的摄影技术都很不错，算是行业中的佼佼者，不过人品方面就不怎么样了。”
夏天琪似乎没有想过女儿会看得这么清楚，难免有些惊讶地道：“你既然知道他人品不好，还和他在一起搅和什么？”
“这是他之前提交的项目提案！”孟夏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份文件递给父母，“这个题材和形式，我觉得应该会爆！只要好好做，那利益可不止一点点，
我只是用他的人，他在感情上是不是个渣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打算和他发展同事以外的关系。”
“可我看他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孟夏的父亲孟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才上次他送你回家，我们顺势留了他一顿饭以后，就可以看出他多多少少应该是对你有点企图的。”
第1092章 公平的爱情（十九）
“你女儿这么优秀，他对我有企图不是很正常的吗？”孟夏不以为然道，“姜叙白这个人，说他坏，他也坏不到哪里去，大概就是管不住下半身那点事情。
你说他好，可是该有的野心和欲望是一点不少，只可惜他的能力支撑不起他想要的未来。”
说到这里，孟夏耸了耸肩：“这次的项目题材很好，我也是真的想做，不过爸妈你们的提醒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吧！我把赵家也拉进来，
我记得赵家大少爷想给他刚刚毕业的弟弟，找点事情干干，我去和他说，让他给我的项目投点钱，我帮他看着他弟弟，他应该会同意的。”
孟渊听了这话，就明白女儿要做这个项目确实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也就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赵家那位小少爷，可是号称海城最难搞的纨绔子弟，你确定能搞定他？”
“区区一个赵瑾，拿捏！”孟夏对着父母做了一个拿捏的动作。
看着这对表情轻松的父女，夏天琪倒有了新的隐忧——这个赵瑾也不是那么好摆弄的。
当天晚上在酒吧玩闹的赵瑾，就接到了孟夏的电话。
赵瑾：“孟夏，你不是改邪归正回家里公司上班了吗？怎么你还有时间联系我，你不怕玩得太晚，明天不能准时上班啊！”
电话接通后，赵瑾一直都是开的公放，所以他周围那些狐朋狗友也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全都跟着哈哈大笑。
等到其他人笑完了，孟夏才开口道：“赵瑾出来玩啊！”
嗯？听到这句话的赵瑾瞬间脸色就变了，不过包间内灯光太暗，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唷！孟大小姐，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和我们这些人有交际吗？怎么也会想找我们赵公子玩！”边上的人见赵瑾没有说话，便替他回话。
而这人身边的女人也跟着调笑道：“千金小姐，也喜欢出来玩吗？要不，你来我们这边玩啊！我报个定位给你！”
“闭嘴！”赵瑾几乎是在瞬间怒喝道，“我们之间说话，轮得到你们插嘴。”
众人其实不太懂赵瑾发怒的理由，不过一时间包厢里没有人敢在说话。
赵瑾此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神情严肃：“我不会和你玩的，你另外找人吧！我们不合适！”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孟夏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皱起了眉头，正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过去，就发现一个能显示定位的App上，小红点在已经开始动起来，而且从方向看，应该是自己自己的那个地方。
“呵呵！口是心非的狗男人！”孟夏骂了一句以后，就开始起身换衣服，并且还难得地化起来了妆。
而赵瑾在挂断孟夏的电话以后，他先是喝了一杯酒，可是等别人的女人再给他倒酒的时候，他一把推开了对方：“滚开，懂不懂规矩啊！还敢给我倒酒？”
“瑾少，她是新来的，不知道你的禁忌，这酒我来到！”一个纨绔挥退了倒酒的女人，“以后记着，不要往瑾少身边凑，他也不喝你们倒的酒。”
说起来，赵瑾虽然是纨绔，喝酒泡吧，飙车什么的都干，但是在女色这块很挑，反正没看到他在会所里叫过人。
但他也不是不近女色的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在赵家老宅外，有一套自己的公寓，基本上他和女人有首尾都是在那里，而且还被人撞见过好几次。
只是每次都只拍到赵瑾自己，那些女人的脸倒是没有拍到过，只不过各类风格的人都有，青春的、飒姐型的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从女人身上的衣服看出来的。
赵瑾没有喝朋友给自己倒的第二杯酒，而是有些烦躁地在包厢里走了一个来回后，直接拿起车钥匙边往外走边说：“你们玩吧！我今天心情不好，先回去了！”
其他人很是理解道：“没事的，瑾少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无缘无故接到讨厌的人的电话，确实心烦！对了，你喝了，最好还是叫代驾。”
“就这点酒还需要叫代驾？”其他人哈哈大笑，嘲笑刚刚男人太谨慎。
不过已经走出去的赵瑾，突然又探身进包厢道：“喝了酒就不能开车，除了我自己叫代驾外，你回去的时候也叫，否则下次不要再聚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总觉得桀骜不驯的赵瑾，今天好像有点问题。
坐在自己的车上，让他送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在路过某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道：“这里停一下，我买个宵夜！”
十几分钟后，赵瑾的手里多了一盒油炸的臭豆腐，一份烤冷面，看了一眼汽车上的定位，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她还爱不爱吃！”
第1093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
车停到楼下车位上，抬头看到客厅的灯不亮，赵瑾心里就不是滋味，可他也没让代驾开车回老宅，而且付钱后就直接进电梯上楼了。
大约是觉得心里委屈，在电梯里还自怨自艾中：“早知道她不会来的，还不如就留在酒吧喝酒呢！真是傻透了，这么多年呢！哪次是她哄你的，就是非要上赶着。”
随着指纹锁转圈的声音过后，赵瑾走进了自己公寓，可是看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视频的人，他瞬间就呆住了。
“进来了不关门，你身后有尾巴呀！”孟夏头也没抬，直接吩咐了起来，“我买的柠檬茶在冰箱，你拿出来，等我打完了手里这一局，我们就一起吃宵夜。”
赵瑾此时就如同牵线木偶一样，对方说一个指令，他做一个动作。
等到孟夏坐到餐桌边，打算开始吃对方给自己带的宵夜时，她才推了赵瑾一把：“赵小瑾，你这是怎么了？”
赵瑾好像这会儿才醒过味来，他马上把脸色一放：“谁让你来我家的，还有不许动我买的臭豆腐。”
“那我可走了啊！”孟夏倒是一点也不犹豫，直接站起身，只是这腿还没有迈开呢，就对上了赵瑾微微发红的眼。
轻叹一声，孟夏摇了摇头，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赵瑾：“你看看，明明是你朝着我发脾气，怎么到头来，你自己快哭了呢！”
“谁哭了，我就是眼睛有些发酸！”似乎是为自己辩解，赵瑾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刚刚在酒吧看太多美女视频了，才这样的。”
瞅着嘴硬的男朋友，孟夏只能主动搂住了赵瑾，很是无奈地道：“别闹别扭了行不行啊？这才几天，你那纨绔的名声又起来了，照着这么下去，咱们俩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摆在我爸妈面前啊！”
“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那天跟我一言不合，你就提留着我给你买的炸鸡上了其他男人的车！”赵瑾说到这里是真委屈，“明明是两人份，我还一口没吃呢！”
“所以你是心疼炸鸡？”孟夏挑眉，缓缓说出一道“送命题”。
赵瑾的求生雷达开启，马上答道：“心疼什么炸鸡，我是心疼你，你这么一个自律吃什么都要计算热量的人，那天如果把那些炸鸡都吃了，你要做多少运动。
而且万一把撑到了怎么办？对肠胃负担多重，到时候在肚子疼，我又不在你身边，谁哄你吃药，谁给揉肚子！”
“你呀！这会儿倒是长了个好嘴。”孟夏的嘴角明显已经勾了起来，“上次说得这么好听，咱们哪里会吵架。”
赵瑾其实也很无辜，他就是心疼自己女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之前孟夏因为工作，老是风吹日晒，他不在意对方外表怎么样，可是都之前因为太累，都发了两回烧了，所以赵瑾只是想劝孟夏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和自己出去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但孟夏坚持不愿意，这两个人才为了这个事情吵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因为赵瑾这些年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两个人目前还是地下恋，孟夏希望自己能做出点成绩，才能去和父母谈条件。
可上次争吵的时候，偏偏赵瑾还不能理解自己的用心，她才会格外生气。
现在两人说开了，就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吃起了宵夜和柠檬茶。
说起来，这个人的成长背景和生活轨迹其实差不多。
只是孟夏被家里管得更严一些，所以这些大人眼里的“垃圾食品”基本上是不给碰的。
而赵瑾的哥哥对他在这方面管束得没有这么严，他们的第一次交集就是从一杯奶茶开始的。
和赵瑾在一起的时光，是孟夏最放松的。
接触的时间多了，孟夏也渐渐看懂了，这个号称是海城着名纨绔的人，其实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谁能想到赵瑾这人，在和孟夏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处男。
他的那些传闻是为了稳住赵家的权力，特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毕竟赵家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出色的继承人了，如果小儿子依旧有本事的话，动心思的人也许不会是赵瑾，但想借着兄弟之争分权的人有的事。
吃完了宵夜，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影，时不时地你摸我一下，我亲你一口，着实有些黏糊。
“对了，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人，是你同事吗？”赵瑾状似不经意地道，“他好像有女朋友的，我看到你上车之后没多久，有个女人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第1094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一）
孟夏当然明白赵瑾的意思，她依偎进对方的怀里，笑着问道：“赵小瑾，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没有资格在你的车上吃东西呀！”
似乎是怕对方没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孟夏又补充了一句：“不是随便什么车哦！是你生日的时候你大哥送你的那辆限量版，我记得你好像平时都不舍得怎么开的。”
赵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孟夏这么问，不过还是斩钉截铁地道：“这有什么！你是我女朋友在我车上吃东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是姜叙白不允许！”孟夏的眼里露出了讽刺的意味，“别说是有味道的食物，就是咖啡那样的饮品他都不让自己女朋友在车上吃。”
赵瑾更加不解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女朋友的？”
“可是那天你看到了，我拿着炸鸡上他的车，他没有任何的意见！”孟夏很是不屑地道，“我就是想让他女朋友看看，姜叙白这样的人有多双标。”
“说得好听，那你还和他一起做项目！”赵瑾是在孟夏身边安排了人的，所以对于女朋友现在和姜叙白做项目的事情，他很清楚。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他这几天心里才一直不痛快，没有找孟夏和好。
“噗嗤！”孟夏搂住了赵瑾的脖子道，“我就说你吃醋了，你还不承认！”
面对近在咫尺的“美人儿”，赵瑾一再告诫自己要忍住，他克制了，也坚持了，但是这软玉温香的，还是他心爱的人，他实在是......
低着头就一口吻了上去！
孟夏愣了一下，人在发愣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个嘴唇微启的动作。
赵瑾占了先机，直接就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不说孟夏的红唇已经肿了，就连衣服的纽扣都已经解开了一半了。
“不怪我，是你先动的手！你说你靠我那么近，我怎么可能忍得住！”赵瑾嘴上说着讨饶的话，可是这手没有丝毫地放松，甚至还有越搂越紧的架势。
说到底，别说孟夏都主动搂他脖子了，就是孟夏只是在他面前吹口气，他都会觉得自己女朋友手段了得——对，这就是爱！
孟夏没有推开赵瑾，只是惩罚性地拧了他一把，结果成功把赵瑾的脸逗红了，眼看着正事还没说呢！他又要压过来，孟夏赶紧开口阻止。
“行了，要干点什么，也等我把事情讲完。”随后孟夏就长话短说地把自己计划和项目跟赵瑾说一下。
并且还鼓励道：“阿瑾，你大学就是学的传媒，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压着自己梦想，其实现在赵家情况很稳定，你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事情，
只是一个小小的能施展你梦想的平台，我们不用赵家的资源，我们自己搞，就算规模可能不会太大，但是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赵瑾不是第一次觉得孟夏才是最懂自己的人，可是今天就在这一刻，这份理解具体到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身为赵家小少爷的赵瑾在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可灵魂上的空虚是被孟夏填满的，而如今他的幸福感，几乎已经要溢出来了。
“是啊！我之前听姜叙白提过他的想法，还有后来他写的项目计划书，很多都和你之前的毕业论文很相似。”孟夏笑着对赵瑾道，“你哥不是同意，你能搞点小投资了吗？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象征性地往这个项目里投点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是加入进来，相信我，姜叙白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专业能力还行。
你从毕业后就不接触这个行业了，需要一个知道内幕和规则的人带带你，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给他一个副手做做，能用就用，不能用再让他走。
只要这个项目做出了成绩了，我们的事情就能摆到台面上来，我希望最多一年，就能公开我们的关系。”
孟夏畅想的是他们两人未来，而赵瑾想得却是：“也就是说，今后我们在一起上班，还可以一起下班，能天天光明正大地一起吃午饭，还有晚饭，甚至......”
“打住，你就不能想想我们的未来吗？怎么光想着吃饭和同进出那点事呢！”孟夏真是被他的脑回路打败了。
谁知，赵瑾突然说道：“可是能一起吃一辈子的饭，并且一辈子进出一个门，这就是最好的未来啊！”
孟夏：这死孩子，怎么就突然感性了呢！别说还挺感人的。
他们这边倒是圆满了，姜叙白却是头疼地看着白诺。
原因倒是很简单，白诺让姜叙白出面找齐臻说说，把她招进齐家的画廊。
第1095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二）
“你说什么？”姜叙白听完白诺的话以后，有一种无法理解的感觉，“去齐家的画廊工作？”
“对啊！”白诺很自信地对着镜子照了照，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撩了撩头发，“我好歹也是京市大学毕业的，学得还是美术设计，到齐臻那里上班应该是能够胜任的。”
姜叙白看到这样的白诺，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很天真。
他们早已不是过家家的年纪，姜叙白不懂为什么白诺还能像以前那样，她的思维模式和认知好像还停留在几年前。
白诺没听到姜叙白的回答，便转头对他道：“我带回来的衣服，都不适合上班的时候穿，叙白，你这两天陪我去买衣服呗！我要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后面的挑战。”
说是陪，其实就是让姜叙白给自己买单。
自从住进了姜叙白的家，白诺无论要买什么东西，都是让他付钱的，就连一些女性生活用品都是如此。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钱，但是渐渐地，姜叙白就会不自觉地把白诺和苏棠对比。
苏棠在经济上很独立，基本上就没有向姜叙白要过什么物质类东西。
礼物上也是礼尚往来，得到礼物后会回赠差不多价值的东西，而且在约会方面也基本上是有来有往，而不是让姜叙白承担所有的费用。
可是白诺却正好完全相反，她就好像是一株完全依附于自己菟丝花，什么都需要姜叙白付出，且没有什么实质性地回报。
虽然这样的时间并不长，可姜叙白已经感到有些厌烦了。
明明高中时候的白诺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时间让她变得自己完全不认识了呢！
有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或许从前的白诺真的有坚韧、自强的性子，可是在享受过不劳而获的快乐，物欲横流的青春，以及见识过依附于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她的心早就乱了。
如今她回来找姜叙白，不能说完全不是因为感情的因素，但可能更多的是觉得身为成功人士的他会给自己优渥的生活。
纵然这种生活可能比不上京市的任何一个她“遇到”过的公子哥，但白诺的名声在那个圈子里已经臭了，而姜叙白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对上白诺期待的眼神，姜叙白捏了捏眉心，开口道：“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我和杨熙他们出去聊点事情，不用等我了。”
说完就拿起刚刚放下不久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和杨熙有约吗？
当然没有，这邀约的电话都是现打的，坐到车里，他就开始摇人。
杨熙本来在苏棠这里吃了闭门羹心里都不太高兴，现在听到姜叙白约自己，几乎是瞬间就计上心来——正好问问这小子是怎么把苏棠追到的。
至于齐臻会答应这次邀约，也是和杨熙一个目的，不过他不是为了自己打探的，是为了他哥齐宴。
临出门前，齐臻还向自己哥哥邀功来着：“哥，你看，我为了你牺牲多大！这晚上的我还得出去喝酒，要知道我都已经打算休息了。”
齐宴看了一眼墙上刚好显示晚上八点半的挂钟，皱眉道：“要不，你不用去了？我觉得自己在追老婆这件事情上强得没边，即便没有你，我也会成功的。”
“那不行！”齐臻立马表态，“哥你厉害归厉害，可是该打听的消息，我可不能落下。”
嘿嘿！探听情报是其次，最重要的时候他刚刚听出来了，姜叙白这小子不太高兴。
在如今“你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的时代，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分享给别人的人可是不多了。
齐臻觉得自己还是喝得起一杯能听故事的酒的。
看着弟弟出门时候的背影，齐宴拿起手机给齐臻转了十万块钱，还备注——好好听，有什么情况就回来告诉我。
嘴上说着不在意，齐宴却不愿意错过每一次可能打击姜叙白的机会。
看着手机上有钱转入的声音，齐臻的心情格外愉快。
这种愉悦的心情在见到姜叙白坐在包间里脸色郁闷地喝着酒时，瞬间又上升了几个度。
不过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齐臻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叙白，你不是说过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活得这么通透的人，不至于借酒消愁吧！”
姜叙白看了齐臻一眼，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些话，不过自己正好有事找对方，就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开口道：“齐臻，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第1096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三）
嗯？听到姜叙白找自己有事，齐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哥哥撬人墙角的事情，被对方发现了，现在这人要找自己麻烦。
齐臻心中一紧，不过他马上又自我安慰：这事情又不是自己干的，他最多算个知情不报，而且他哥齐宴也是在姜叙白和苏棠分手以后，才动了心思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拍了拍胸口，齐臻告诉自己：唉！他不需要这么强的道德感，而且姜叙白和初恋拉拉扯扯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杨熙的眼神在这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圈，突然伸手拍了一下齐臻：“喂，你这是刚学的变脸技能，就让你帮着在你家画廊里安排一个工作的事情，
你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几轮了，而且你刚刚还拍自己胸口，这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噎着了？”
“什么工作？”齐臻不懂杨熙在说什么。
杨熙则是挑眉问道：“刚刚叙白说，白诺想找一份工作，她是学美术设计的，和你那么专业对口，就顺嘴问一下你那边有没有适合的职位。”
齐臻看向姜叙白，发现对方点了点头，他才明白自己刚刚好像脑补过头了。
轻咳了一声，齐臻很干脆地回复道：“没有！”
“这么坚决的吗？”杨熙被齐臻的态度给惊住了，“好歹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你给个机会也没什么关系吧！”
齐臻摇了摇头道：“我接手画廊的时候，我哥就和我约法三章说好了，所有的人事任命不能走关系，只能是凭能力进来的，更不能随便增加职位。”
杨熙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茬，便问了一句：“那你这个负责人，岂不是连用人的权力都没有，那你还管个什么劲啊！”
“我怎么没权了，签画家的事情不是由我负责吗？”齐臻不以为然地道，“艺术类的事情，还是我负责的，但是行政人员的架构上，我不插手。
白诺想进我家的画廊，她总不可能是以画家的身份吧！那这事不归我管。”
姜叙白微微皱眉，又问了一遍：“真不行？”
不等齐臻说话，杨溪先开口了：“怎么这么急着找工作啊！她现在住你家，吃穿什么又不缺，工作的事情应该不急吧！”
“她自己想找工作，而且也想从我家搬出去，她可能觉得这样我的关系能更纯粹一点。”姜叙白又灌了一口酒，才道，“其实我们都明白青春是回不去的，我父母也不可能接纳她。”
杨熙骤然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他倒是没想到，姜叙白能这么快就醒悟过来，眼眉低垂片刻后，又是一计上了心头。
“其实，这美术设计类的专业，不一定要在齐臻的画廊里找工作。”杨熙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笑，“我觉得苏棠的春山绣坊就会有合适的职位。”
齐臻：(→_→)，这个杨熙想干什么，怎么感觉他在给姜叙白挖坑，可是不应该吧！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不一般啊！
“不行！”姜叙白听到这个提议后立马反对，“白诺怎么能去苏棠的工作室上班呢！万一被苏棠察觉了我和白诺之间的关系，她一定不会再和我复合的。”
“怕什么，首先只要你瞒得好，她肯定不会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杨熙继续游说，“其次，苏棠那么爱你，就算是知道了，大概率也会装作不知道，
对了，说起来，你小子真是运气好，当初你为了白诺那边要死要活的，没想到还能找到苏棠这么死心塌地对你好的女朋友。”
说到苏棠非常爱自己这件事情，姜叙白就忍不住的得意：“其实说起来，苏棠这个人真的是很传统，她之所以会对我死心塌地，是因为我救过她。”
在姜叙白讲述过程中，两部手机已经同时开启了录音功能。
两人的相遇倒是有点老套。
苏棠从小学习刺绣，所以她很看重对手的保护，大一的时候，她有一次出校门的时候没有看来往的车辆，就在眼看她要被撞上的时候，姜叙白突然冲了出来，把她救了下来。
可是因为那辆车靠得太近了，姜叙白的手不可避免地受了伤——没断，不过是比较严重的骨裂。
在其他人眼里，可能会觉得这点伤和出车祸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苏棠是学刺绣的，而且姜叙白更是“摆弄”相机的，因为把手视作生命的苏棠对这个同学很愧疚。
之后的几月内，她都尽自己所能地照顾姜叙白。
事实上，苏棠一开始对姜叙白只是欣赏，比如欣赏他的摄影作品，欣赏他的善良。
时间久了，这两个人发现彼此很适合在一起，才有了这段两年时间的恋爱经历。
第1097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四）
当然这些话，姜叙白是不会告诉杨熙和齐臻的，他只会说，自己对苏棠有救命之恩，后来在相处中对方喜欢上了自己。
至于合适大于爱，欣赏多于喜欢的这种深沉意思，姜叙白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苏棠可真传统啊！”杨熙感慨道，“叙白，你说当初是别人救的她，或者说以后还有其他人救了她，她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啊！”
姜叙白心里一慌，可还是嘴硬道：“你不是都说她很传统嘛！那她肯定会从一而终的。”
杨熙笑了笑，没说表示赞同也没有反驳，而是继续把话题绕回了之前给白诺找工作的话题上：“那对苏棠都有救手之恩了，让她给白诺安排一个工作，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齐臻本不想参与这个话题，可是冷不丁地杨熙突然就点到了他：“对吧！齐臻，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对，而且苏棠的绣坊里正好也需要这个专业的人。”
“是吧！”齐臻硬着头皮附和，“要不，叙白你联系苏棠问问，看她怎么说，让她自己选就是了。”
都说三人成虎，可这个“三”其实更多的是指一个虚数，毕竟姜叙白这样通过两个损友的劝说后，还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
只是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姜叙白一个电话打过去，只得了这样的提示音。
不死心的他，又给苏棠发了微信，可是——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杨熙看到这样的情况，瞬间嘴角微微上扬的一个弧度，然后故作惊讶地道：“不会吧！苏棠这次好硬气，居然还没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齐臻心里替自己哥哥高兴，但面上还是安慰着姜叙白：“没事的，这才几天啊！苏小姐那么优秀，发几天脾气很正常，要不你再等等，等她消气了，说不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谁稀罕！”姜叙白现在是全身上下嘴最硬，“离了他张屠户，我还吃不上猪肉了？不就是给白诺找个工作吗？画廊绣坊进不去，我就给白诺安排进我的项目组，
我刚刚到手一个新项目，刚刚开始运作，正好也要招人，美术设计的人才我那儿也需要。”
之后三个人又一起喝了点酒，就散场了，今天杨熙倒是没有安排第二场。
第二天一早，姜叙白开车带着白诺到了项目组的场地时，就看到孟夏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孟夏这位先生是......”姜叙白脸上微微露着敌意。
而孟夏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姜叙白的脸色一样，笑着向他介绍：“这位小哥哥叫赵瑾，是赵家的小少爷，他对我们这个项目很有兴趣，已经打算投钱了，
今天我会和他去总部签合同，请财务核算好成本以后，他的资金就会正式投入进来，到时候他也会是我们这个项目组的半个老板。”
“投资？”姜叙白有些惊讶，“可总公司应该不会同意吧！毕竟这个项目......”
“姜大哥，再好的项目，没有资金没有人脉也是做不起来的。”孟夏此时的语气已经带了点上位者的威压，“我们和公司是签了对赌协议的，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我们不能达到承诺的目标，
就算我是老板的女儿，也是一样会受到惩罚的，这个时候让赵瑾加入进来，我们才能更快地做出成绩。”
白诺从听到孟夏介绍赵瑾是赵家的小少爷时吗，她的眼神就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赵瑾，很显然她这老毛病又犯了。
赵瑾何许人也，这些年因为他的身份想接近他的女人，见得多了，对于这种黏腻的眼神很快就感受到了。
只是一瞬间，赵瑾就闪到了孟夏的身后，然后用疑惑的口吻道：“孟夏，这位先生就是你说的项目组的组长吗？他身边的这个女士是谁，看着还挺可怕，感觉她要吃人。”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白诺更是接受不了，她刚刚明明是在用眼神撩拨这位赵家小少爷，怎么在对方的眼里就成了要“吃人”了，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孟夏则是看了白诺一眼后问姜叙白：“姜组长，这位小姐是？”
“哦！她叫白诺，是京市大学毕业的，以前和我是同学，是学美术设计的。”到了这个时候，姜叙白只能硬着头皮这样介绍，“正好，咱们这里要招人，我就带她来试试。
至于眼神这个事情，白诺的眼睛看谁都是这样，所以赵先生请别介意。”
“那不行，万一以后有客户来，她也这样怎么办？”赵瑾不依不饶道。
姜叙白知道自己不能得罪“金主爸爸”，便思考了片刻后道：“那我以后让她带个眼镜挡一挡！”
第1098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五）
孟夏听到这句话后，直接笑了，她知道姜叙白这人很懂得权衡利弊，只是没想到这套利己主义，放在他情人身上，依旧有用。
“孟夏，你......”姜叙白之前一直怕对方会因为自己把白诺带来这边，会感到不高兴，怎么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姜叙白疑惑的时候，孟夏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现在还不能让人离开，否则再找个人带赵瑾的话，又要花时间和精力。
所以她马上就收敛了自己的神色，语气淡淡地道：“那行吧！希望这位小姐能恪守本分。”
这话其实是一箭双雕。
姜叙白以为孟夏是为自己吃醋，而赵瑾则是看到了爱人对自己的在乎。
“好的！”白诺自认对付赵瑾这样的富二代有的是办法，所以她现在所求的，也不过能留下来。
随后这几个人开始忙碌了起来，找财务核算成本的，收揽组员的，试图勾搭上富二代的，还有后面把大方向的。
而在此期间，姜叙白对孟夏的能力似乎有了重新的认识，这个女孩子可能在专业上还有点欠缺，但是对全局的把控却是很精准。
另外一边，齐宴听了弟弟拿回来的录音后，蹙眉道：“就这！英雄救美这种事情，只有发生危险的时候才能做，总不能为了打动苏棠，就让她发生意外吧！”
齐臻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在齐宴没有说出这几句话前，齐臻真的觉得可以制造一点点的意外，然后让他出面处理一下，但听完齐宴的话，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看穿了弟弟的想法，齐宴解释道：“小臻你还太年轻，可能会觉得得到一个人，会比让她彻底爱你更重要，你哥哥我呀，不是毛头小伙子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爱我，我也爱她的爱人，既然是爱人，怎么会舍得让她受到伤害！”
拍了拍齐臻的肩膀，齐宴认真地道：“哥哥教你爱人的第一课，真心才能交换到真心，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虚情假意，那么无论到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的结果，都是自作自受。”
“可是哥哥，真心有的时候不一定换到真心！”齐臻不服气地反驳道。
齐宴倒是没有想到弟弟会这么说，不过他也给出自己的答案：“那就说明是人不对，而不是你不好，真心不能给错了人。”
所以樱花树下站谁都美，赋予真心的感情给谁都热烈，从来都不是爱得深的人有错，而是不懂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只是齐臻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哥哥还是个恋爱脑，看着不近女色，可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就什么都不顾了。
“哥，那你最近有什么进展吗？”齐臻很好奇，貌似这两天，他哥衣服好像多了些颜色，以前都是黑白灰的。
齐宴站起身在自己弟弟面前转了一个圈，很认真地道：“吸引异性的第一步，就是让她了解你的好，而且外表和内涵一样重要。”
“所以哥，你这两天穿成这样，还喷了香水，是为了学孔雀开屏从而引起苏棠的注意？”齐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可是，有效果吗？我记得苏棠是个对外貌不怎么在意的人吧！”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可是你这话也太糙了！”齐宴明显感到不高兴了，“什么叫开屏吸引异性的注意，我要其他异性的注意有什么用，我只要苏棠看到我的好。”
好吧！确诊了，他哥就是恋爱脑，而且还是重度的，这病外部好像还干预不了，而且越劝越往晚期发展，齐臻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了，只能祝福——希望大哥齐宴能尽快和苏棠确认关系吧！
第二天一早，齐家人正一起吃着早饭呢！
齐宴的手机就有了微信提示，消息一弹出，他发现是苏棠给自己消息，他几乎是立马放下手里的餐具，查看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这个举动齐臻觉得没什么，毕竟他昨天已经知道他哥得了重度晚期恋爱脑。
可是齐家夫妇却是很惊讶，他们的大儿子以前不管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不会在吃饭的时候去碰手机的。
甚至有的时候，会故意把手机放在房间，不带上餐桌的，可是今天怎么就.....
知儿莫若母，这对夫妻对视了一眼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儿子可能有情况。
只是这话还不能直接问对方，所以他们用眼神示意二儿子，吃完早饭留一下。
与此同时，吃完早饭的齐宴说了句：“我去上班了！”就离开了家。
齐臻则是被父母围住了。
“说吧！你哥哥是个什么情况！”齐妈宋媛单刀直入地问道。
第1099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六）
“还能有什么情况，我哥他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突然就长脑子了！”齐臻耸了耸肩，有些嫌弃地道，“而且还是个重度恋爱脑。”
“那还真是稀奇了！”宋媛对此表示惊奇的同时，还不太相信，“我觉得你哥不会这样的人，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肯定知道他中意的是什么人吧！”
齐臻被母亲的眼神盯得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妈，你想干什么，该不会要去棒打鸳鸯之类的吧！”
“想什么呢！我这么开明的母亲，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情！”宋媛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哥的眼光到底怎么样？”
齐父齐贺民此时也跟着附和道：“对对对，这话不错，你大哥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什么女孩子上心。”
齐臻有些为难，想问问一下哥哥齐宴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可是手机里收到转账的提示音又来了，宋媛对着儿子扬了扬手机：“走吧！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见人了吧！”
“好嘞！我这就带我的母亲大人，去见见你未来的儿媳妇。”齐臻此刻脸上的表情谄媚得很，“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事情，我给你开车，顺便你也可以去看看奶奶的绣像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宋媛很疑惑，她不懂大儿子看上的人怎么就和绣像扯到了一起。
齐臻便连忙把这当中的纠葛说了一遍，不过苏棠之前是姜叙白女朋友的事情倒是没有提。
“妈妈，大哥好像好像还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你看......”齐臻有些担心地提醒道，“咱们就去看看好不好？”
齐贺民则是微微皱眉：“这拖拖拉拉的，一点也不像你哥的行事作风啊！真是没用！”
“对待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小心一点怎么了？”宋媛不满地拍了丈夫一下，“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上了就要马上动手抢，儿子没有学你那土匪作风就是对了。”
被妻子这么一翻旧账，齐贺民几乎是瞬间就换了一个腔调：“那不是你太招人稀罕了吗？就连我堂哥那个时候都对你虎视眈眈，我可不想在别人的婚礼上，悼念我的爱情。”
“讨厌，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宋媛看到丈夫这么在乎自己的样子，还是很受用的，不过碍于齐臻就在现场，只能让对方尽量收敛一点。
齐臻开着车把父母送到春山绣坊，刚刚进门就被迎到了会客室。
他们是苏棠的助理钱芸负责接待的。
小姑娘也很明白齐家这单生意对绣坊的意义，所以招待得很用心，茶饮点心什么的，几乎是很快就摆了上来。
“其实我们就是来看看进度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呀！”宋媛笑容亲切地问道。
不得不说，齐家两兄弟的好相貌是有原因的，毕竟他们妈妈宋媛可是个大美人。
齐贺民属于比较阳刚型的男人，但是从大儿子齐宴开始，便存在齐家刚强的五官上，融入一种柔和、俊逸！
齐宴的面容像父亲，而且他性格冷漠，所以常常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齐臻则是更像宋媛一些，阳光开朗温温柔柔的齐家小少爷，一贯都比他大哥齐宴受欢迎。
只不过钱芸见过几次齐宴见到自己老板苏棠时的表现，所以她倒不觉得齐家大少爷难相处，在她的印象里齐家都是好人。
如今听到大美人宋媛提出想去看看进度的要求，钱芸几乎是立马就同意：“宋女士，请跟我来，如果两位齐先生要一起的话，也是可以得。”
自从嫁给齐贺民之后，已经没有多少人叫自己宋女士了，基本上都是称呼她作齐夫人，或者齐太太。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叫我齐夫人吗？”宋媛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行人刚好走过一条玻璃长廊，他们能看到很多的绣工隔着玻璃在工作。
“宋女士，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聘请的大多是女员工！”钱芸笑着解释着苏棠的理念，“虽然绣工不全是女子的天下，可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在干这个工作。
是因为她们的手更柔软，更纤细，更适合拿起绣花针，我们老板曾经说过，女人这一生会有很多种角色，女儿、妻子、母亲等等等等，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都已经先找到自己，这样她们的作品才会有制作者的灵魂，而不是一件匠气十足的绣图。
所以，我们老板规定了， 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只要实在我们绣坊都以本姓或者本名作为称呼。”
第1100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七）
听了钱芸的话以后，宋媛不可避免地有些动容：“钱助理，看来你们的老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啊！”钱芸的脸上满是对苏棠崇拜。
走过玻璃长廊，他们来到了工作间尽头的小房间。
钱芸按下通话键和苏棠汇报了齐家人想要查看绣像进度的事情。
通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麻烦请客人稍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们开门。”
几分钟后，这个工作室的门打开了，苏棠站在门边笑容可掬地接待他们。
宋媛眼前的苏棠看起来并不像是光鲜亮丽的女强人，对方身上穿着口袋很多的围裙。
而是围裙上还沾着一些长长短短的线头。
“齐先生，钱女士，久等了！”苏棠的声音清润且柔和，语气里还一点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在赶工，所以工作室有些乱，没怎么收拾。”
此时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略微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温柔又干练。
她手指上戴着顶针，手腕处绑了一个针包，
这样的一身装扮，显然刚刚正在专心刺绣。
不得不说，这样的苏棠，让宋媛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对面苏棠的歉意，她笑着摆了摆手道：“苏小姐太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媛还给丈夫齐贺民一个眼神——示意他也说点什么。
看到自己妻子暗示，齐贺民连忙跟着点头道：“之前我们听说苏小姐技艺精湛，所以想来看看绣像的进度。”
“那请随我来看看吧！希望几位能满意！”苏棠微微一笑，侧身带着几人往里面走了几步。
围观了全程的齐臻，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妈妈应该很喜欢苏棠。
苏棠的私人工作室并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几幅图画，多以花卉为主。
而最中间的工作台上就是一个木头的绣架，绣架后面是好几个相同款式的柜子，每层上面放的是按色号排列的丝线。
几人靠近绣架，正好铺着就是齐老夫人的绣像。
苏棠是从中心点往外绣的，所以此时齐老夫人面容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齐贺民看着绣像上的眼睛，一时间感慨道：“真是太像了！”
不过，宋媛却是看出了点端倪：“这绣像上的人好像看着比我们选的照片年轻一些！”
“是的！”苏棠伸手把绣架翻动了一下，背面的图案也跟着显露了出来，“本来选的是乱针绣的绣法，可是后来经过沟通，我和齐宴先生都觉得用双面绣比较好。
人是有多面性的，而且这两个年龄层次的齐老夫人应该会更合适她一些。”
背面的人像栩栩如生，老人慈祥的眼神和细小的皱纹更是绣得惟妙惟肖。
宋媛不由得惊叹：“真是神乎其技啊！”
“当不得钱女士这般夸奖！”苏棠谦虚道，“只是我学的有些杂，所以很多技艺都学了一些，这里用的是苏绣的细平针和乱针结合，面部用了丝线劈丝，这样能更好地表现皮肤的质感和光影。”
“苏棠你真的好厉害啊！”齐臻虽然不懂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我原以为你是工作室的老板，这样的活会交给其他人做。”
“怎么会呢！我从小就是学这个的，当初大学选美术设计类的专业，也是为了更好地传承这些传统技艺！”苏棠笑着解释了几句。
美术设计专业？
齐臻似乎想到了，之前姜叙白就说过白诺学得也是这个专业，这个小子该不会从头到尾就是拿苏棠当替身吧！
可是这两个人也不像啊！
此时，苏棠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先是和齐家人打过招呼以后，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道：“真是巧，你们这边刚到，齐总的电话也来了。”
齐宴的电话接通：“苏棠，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午饭！”
苏棠：“就吃午饭吗？你不想问一下绣像的进度？”
齐宴：“我对你完全信任，而且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不了，你肯定会和我说的，而且比起绣像，我更担心你为了赶进度，会过度使用眼睛。”
电话里齐宴声音并不小，虽然断断续续地，对于大儿子的话，听得不全，不过这嗓子——呵呵！夹得快冒烟了吧！
什么时候，他对自己说话，有过这样的温柔啊！
就连小时候最好玩那会儿，喊妈妈的时候，都是粗声粗气的。
宋媛突然开口对苏棠道：“苏小姐，介意我和我儿子说上几句吗？”
“不介意！”苏棠愣了一下，随后把手机递给了宋媛。
“儿子诶！你请午饭，我和爸爸，还有你弟弟也一起去哈！”宋媛说得很坚定，“你到时候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你弟弟就行了，我们中午一定到！”
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齐宴的声音瞬间又回到了以前的烟嗓：“妈......”
第1101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八）
这动静一出，苏棠微微愣了一下。
她和齐宴也见过好几次了，只是之前的时候，齐宴的声音好像没有这么粗犷吧！
大约也觉察出了不对，齐宴立马清了清嗓音道：“吃饭的事情，就这样定吧！你把手机给苏棠，我和她说点事情。”
电话回到苏棠手里后，齐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爸妈和我弟弟会去你的工作室，他们应该就是想看看绣像的进度。”
苏棠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客户有这样的需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回答道：“没什么的，你不用这么说。”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等一下我们一起用个午餐吧！”齐宴刚刚以退为进的开头，就是为了让苏棠答应自己的邀约。
毕竟让苏棠答应和自己吃饭的难度不大，可要是加上自己父母、弟弟，那这顿饭的邀请就需要点技巧了。
这个时候宋媛也开始助攻：“对啊！小苏，你和我们一起吃顿午饭吧！”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钱芸其实早在齐宴联系苏棠的频率里看出，那位齐总可能对自己老板有点意思。
不过这事钱芸倒是乐见其成，和姜叙白，齐宴真的是优秀太多了。
不看家世背景，单看人品和对女性的尊重程度，齐宴就比姜叙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
“老板，你今天的主要事务就是这幅绣像，而且你已经超进度完成了，为了你眼睛考虑，我觉得你确实应该放松一下。”钱芸在一边提醒道。
听到这么一说，苏棠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因此答应齐宴的邀约，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随后钱芸带着齐家几人又去参观了工作室的其他地方。
原以为这不大的地方，也就是随便走走看看，没想到宋媛却在衣饰的刺绣工作间看得目不暇接。
她虽然买过很多定制款的衣服，但是这种纯手工制作的刺绣旗袍，她还真没有买过。
“小钱啊！你们这的衣服看着都很好看啊！”宋媛看着这些衣服，眼睛里开始有光，“这些是直接对外售卖的，还是私人定制的呀！”
钱芸介绍道：“其实这些大部分属于代加工的，有些比较有名的私人定制工作室，会在接单后，把需要需要刺绣的部分交给我们来做。
一开始，订单并不多，但是这些年随着传统文化的复兴，单子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大多是婚服，所以这些旗袍大多是红的，那些金银色的是龙凤褂。”
“真好看！”宋媛称赞道，“等我儿子结婚的时候，我肯定要定几件旗袍当婆婆装！”
钱芸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宋女士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倒是齐臻接过了话题：“妈，不一定要参加婚礼，奶奶不是要办寿宴吗？你要是实在喜欢，也可以定一套。”
“嗯！也行！”宋媛很是心动，正好和春山绣坊对接服装定制的工作室也正好有工作人员在，就又谈成了这一单生意。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齐臻收到了自己哥哥发来的饭店位置后，就打算开车带着父母和苏棠赶去饭店。
只是这车还没才从停车场取出来，齐宴的车已经到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齐臻似乎不明白，明明他自己一辆车完全够坐，为什么他哥还会开车过来。
齐宴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弟弟是个蠢人，不过有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不开窍，所幸宋媛能看懂大儿子的想法，便拍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催促道：“还有时间在这里啰嗦，快去把车开上来。”
等齐臻去取车以后，宋媛笑着嘱咐齐宴：“小宴啊！你和小苏先去饭店，我们随后就到。”
随后苏棠就坐上了齐宴的车离开了。
而且齐臻接上父母以后，还在车里嘀咕呢：“大哥做事情不是最讲究效率和资源分配吗？怎么今天还特意走这一趟，饭店不就是在公司周围吗？直接过去不比这样节省时间。”
宋媛笑笑没有说话。
倒是齐贺民笑着骂了一句：“怪不得你到现在还单身，你学着点吧！傻小子！”
虽然齐臻依旧没有懂父亲话里的意思，可他只能硬着头皮装懂了，否则就是傻小子乘以二了。
另外一边的车上，齐宴趁着红绿灯的时间，把自己之前准备的一杯蓝莓酸奶递给了苏棠：“来，喝一点，开胃，而且对眼睛好。”
第1102章 公平的爱情（二十九）
听到齐宴的声音，苏棠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随后接过对方递来的酸奶后，才道：“齐总，其实无论是你现在的声音，还是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
已经习惯在苏棠面前当夹子的齐宴怔忪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回神了，因为红绿灯开始变了，后面有人按喇叭催促齐宴。
“我只是觉得和苏棠你这样看起来柔情似水的女孩子说话，就应该用柔和一些嗓音。”齐宴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解释道，“我也不是天生嗓音就是这样的，
只是之前不怎么和女生相处，而且男人之间说话的时候，都不在意这些事情，时间久了有些被那些糙汉同化了。”
“可是，齐总，这几次和你相处下来，你每次都很体贴周到，你说你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这......”苏棠显然有些不相信。
再说了，姜叙白那样的，都有女人主动靠近他。
齐宴不知比姜叙白优秀了多少倍，怎么可能没有做到完全不近女色的。
似乎是能读懂苏棠的心，齐宴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我有一对把孩子当意外的父母，所以我和我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寄宿学校度过的。
而且还是男子寄宿学校，等到接手家里的业务，其实一开始我只是不知道和女孩子怎么相处，所以经常尴尬和紧张，但是时间久了传到有些人那里就成了我严厉不好相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齐宴的语气开始带了些落寞：“苏棠你都不知道，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有人传过我性取向有问题，只不过后来我身边一直没有特别亲密的人，这类传言才慢慢淡了下来。”
苏棠倒是没想过，看起来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还有这种时候，不知不觉间还把这话说出了口。
“哪有什么天之骄子！”大约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夸了，齐宴的脸色有些微红，“都没看见我学生时代那会儿，戴个大黑框眼镜头发还乱糟糟的。”
“我还以为齐总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的！”短短几句过往，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现在的苏棠看来，齐宴更加有血有肉了一些。
一味的秀肌肉，虽然会让人觉得你很强，很厉害！
可爱情不是一味地要去征服对方，让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臣服。
女性生来就带着母性的特质，偶尔的示弱就能很好地把她们这一面激发出来。
不管怎么说同情也是情，心疼就证明了她心里有你，至于有多少那就是以后需要继续努力的方向了。
开屏，秀肌肉，再到现在的示弱，齐宴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让苏棠加深着对自己印象。
想过很显着，经过刚刚阶段后，苏棠已经开始直接叫他的名字了，而且齐宴则是这一路从“苏小姐”、“苏棠”，到现在的“小棠”，可见这人真是的确手段了得。
苏棠的工作室距离饭店其实并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可是等苏棠和齐宴到饭店的时候，齐臻父母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不过除了齐臻有些好奇为什么哥哥会比他们晚到外，齐家夫妇倒是什么疑惑都没有。
齐贺民：好小子，真是无师自通啊！这绕路的小把戏都是他这个老子玩剩下的。
“是不是路上堵车了？”宋媛甚至为他们两个找好了借口，“来！我刚刚已经点了两个菜，看看你们还想吃点什么。”
苏棠和齐宴坐在一起看菜谱，这种略微亲密的动作，他们自己没有察觉，可是齐家夫妇却是笑得很满意。
齐臻有些受不了这好似带着粉红色泡泡的甜蜜空气，就提出自己要上个洗手间。
刚刚出门，就看到了自己的朋友杨熙正和几个人在大厅吃饭。
“齐臻，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吃饭的？”杨熙看到齐臻很是惊讶，因为据说这几天齐臻都在工作室盯着几个新签的画家的创作情况。
齐臻看到杨熙更惊讶，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怎么到这边吃饭没进包间，他可是记得这人平时讲究得很。
似乎是看出了齐臻的疑惑，杨熙解释道：“这几个朋友是临时从外地来找我聚餐的，因为指定要吃这家餐厅，一时没有订到包间。”
说到这里，杨熙还拍了拍齐臻：“说起来，还是你面子大，还能订到包间。”
“是我哥哥订的，今天是他请吃饭！”怕杨熙要去包间找自己“叙旧”，齐臻连忙把哥哥齐宴“抬出来”，“其实今天算是家宴，都是我们家里人吃饭。”
第1103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
杨熙听了这话，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大哥在很多餐厅都有VIp会员卡！ ”
“是啊！那我先进去了，你和朋友慢慢吃！”齐臻对朋友微微颔首后，就回了包间。
此时的包间里，齐宴又加了几个菜，看见弟弟进来后，他把菜单往齐臻的方向推了推：“阿臻，你要不要再点些菜？”
听到哥哥如此“温柔”的语调，齐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铁汉柔情，太吓人了，他宁愿面对时常冷脸的哥哥！
齐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齐宴的话，桌下的腿被踢了一下，抬眼就看见自己老妈宋媛皱着眉看着自己，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们也人不多，这些就够了。”
这一顿饭也是吃得宾主尽欢。
主要是齐宴好像很了解苏棠的喜好和口味，后面补得几个菜都很不错。
齐夫人宋媛也很高兴：“真是缘分，我们家吃饭也有好多忌口，以前出来吃饭还觉得挺麻烦的，因为兼顾起来太难，没想到小苏的饮食习惯和我们家差不多。”
“是啊！这顿饭的确吃得很愉快！”苏棠赞同地道。
齐宴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阿臻你送爸妈回去以后，就回画廊吧！”齐宴安排起来，“我来送小棠回绣坊，正好我也想看看绣像。”
“对，这个安排好！”宋媛也很赞同大儿子的安排，“走吧！回去了。”
几人走出包厢的时候，杨熙还在用餐。
听到齐家兄弟声音，转头就看见齐宴和苏棠站在一起，而且最让杨熙感到刺目的是齐宴的手居然“揽”在苏棠的身侧。
其实就是一个虚扶的动作，只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像是齐宴正搂着苏棠。
热气上涌，杨熙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好不容易“熬”走了姜叙白，又冒出一个齐宴。
眯起眼看向跟在最后面的齐臻。
从对方完全毫不惊讶的样子，就能看出齐臻对于他哥的心思应该是很了解的。
“杨总？这是怎么了？”杨熙的客人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就关心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刚刚这酒喝得太急了，你这脸色看着好像不太对。”
杨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没什么，就是发现一些事情，是我失态了，我们继续吃饭就好。”
“好！那我们继续喝，天塌下来有高个挡着！”这位客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倒是让提醒了杨熙。
对啊！齐宴固然很好，自己和他比没有优势，但是他齐宴也不一定是无敌的。
都说爱人还是旧的好。
驱狼吞虎会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午饭结束后，杨熙就给姜叙白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开头，总是以寒暄为主，不过说了几句后，杨熙才说起了今天的话题：“叙白，你和苏棠也冷战好几天了，你也不怕她真的和你分手啊！”
姜叙白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自己女朋友身上了，不过他还是很自信地道：“杨熙，你不懂的，苏棠这个人死心眼得很，她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她从小接触的都是传统文化和挂念，所以在感情上，她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杨熙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也不见得吧！我倒是觉得她之所以不离开你，可能就是受到的诱惑不够。”
姜叙白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便开口道：“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上钩了！
“先声明我就是陈述一个我看到的事实，绝对没有挑拨的意思。”杨熙的话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毕竟他要做的是隔山观虎斗，“今天中午我和客户吃午饭的时候，看到她了。”
“在外面吃饭吗？”姜叙白的声音充满了不相信，“别逗了杨熙，你知道苏棠对于菜品是有多挑剔吗？很多东西她都不吃，而且苏棠还是过敏性体质，食材也很挑的。”
姜叙白到底是做了苏棠两年的男朋友，即使对于女朋友的忌口清单不是很了解，但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杨熙倒是没想过，姜叙白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话。
因为
“我现场拍了照片的，我发你看看啊！”杨熙给姜叙白发了一张照片，“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
微信图片弹出，姜叙白看到就是齐宴“搂着”苏棠的照片。
这照片本来就是杨熙灵机一动偷拍的，如今倒也是派上用场了。
照片发过去多久，电话那头就沉默了多久。
第1104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一）
“看吧！我没有骗你，而且你看后面这跟着的人是不是齐臻，他肯定知道得更多！”杨熙继续煽风点火，“我要是你，我肯定会......”
“杨熙，你对我的感情生活好像上心过头了吧！”姜叙白并不是傻子。
之前和白诺重逢的酒吧，是杨熙带着自己去的，现在又把苏棠和齐宴的事情捅到了自己的面前。
没有等杨熙回答自己的问题，姜叙白半开玩笑地道：“要不是知道你性取向很正常，而且还交过几个女朋友，我都要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杨熙几乎瞬间否认，“我只是觉得你和苏棠这么多年了，如果不能走到最后会有点可惜。”
杨熙一本正经地说着违心的话，事实上，他巴不得姜叙白能彻彻底底地和苏棠分手。
只是他自己对上齐宴，自认没有胜算，所以想让姜叙白先和对方斗一下，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姜叙白没有说话。
“叙白，这个图册的设计怎么样？”安静的氛围下，突然传来了白诺的声音。
杨熙微微皱眉后，开口道：“叙白，白诺现在和你在一起工作？”
“我这边的项目正好缺个美工，她学得就是这个专业，我就让她来上班了。”姜叙白觉得这个事情很正常，“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和苏棠确认的，你说得对。
我和苏棠毕竟这么多年了，而且她也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隔着电话，姜叙白看不见杨熙在听到他想和苏棠结婚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很快，他便在心里嘲笑姜叙白：不过自己用来逼退齐宴的工具，等齐宴知难而退以后，只要把姜叙白和白诺的那点破事一散出去，这人和苏棠铁定完。
只是这会儿还用得着姜叙白，所以杨熙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隐忍道：“你说得很对，苏棠这样的女人确实很适合娶回家，我相信这样想的，肯定不只你一个人，
齐宴这个从来不近女色的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你看那照片上他笑得多温和，咱们虽然和他关系一般，但是好歹也认识了好些年，你什么时候看他笑成这个样子。”
似乎觉得自己挑拨得还不够，杨熙接着道：“齐宴是齐家大少爷，无论是身价还是社会地位你都和他来去太大了，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就要再硬撑了，还是赶紧回去挽回苏棠吧！”
纵然觉得杨熙可能是别有用心，但是电话这头的姜叙白依旧被气得不轻。
只是这人全身上下嘴最硬，几乎马上反驳道：“你和我说得事情，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处理的，谢谢你的消息了。”
咦？姜叙白没有生气，自己没有挑拨成功吗？
杨熙心有疑惑，可是这会儿不能再说了，否则只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又先聊了几句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姜叙白就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就外走。
刚刚问了问题，还没有得到答复的白诺则是跟在他身后：“叙白，你怎么了，这是要去哪里？”
“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先忙吧！”姜叙白动作还算温柔地挣脱了白诺的手。
可是白诺这毕业证就是混的，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工作过，除了一开始学的那点皮毛和一些从前的美术功底，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就连现在电脑里的图册样式，也是她偷偷摸摸在pcc找设计公司买的。
“叙白，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我觉得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比较好！”白诺想把姜叙白带到自己位置上，看看她“制作”的图册，顺便给点意见。
孟夏听了这话，直接就翻了个白眼，很犀利地回怼道：“这位白小姐，你说的以事业为重没有错，可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吧！
你看过哪一个项目负责人以别人的事业为重的，你自己的工作为什么回回都要姜大哥给你拿主意？
你该不会是打着，做对了我有工，做错了都是他的错的想法吧！”
赵瑾作为孟夏的地下情男友，又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之一，无论有没有公开的名分，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孟夏。
所以
“白小姐，自己的工作自己干，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别人来提醒你吗？”赵瑾跟在孟夏后面附和道，“我们只招了你这么一个美工，如果你不能独立完成工作任务，我可以申请换人的。”
第1105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二）
白诺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哄着自己，骤然面对赵瑾这样的态度，她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不过马上就“经验丰富”地红了眼眶，眼中的水汽充盈，但就是欲落不落的样子。
说句公道话，正常情况下，男人都会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产生同情，甚至还会因为出于本能地安慰对方。
可是问题是，赵瑾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所以
“你干什么？”赵瑾避如蛇蝎地一连往后面退了三步，“你不要过来啊！碰瓷我是没有用的， 我所有的钱都已经投资到这个项目里了，而且我刚刚也没有说错。”
姜叙白本来倒是打算劝慰一下白诺，可是面对赵瑾这样的态度，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赵瑾这位金主大大已经给白诺的行为定了性。
看到这一幕的孟夏忍着笑，在姜叙白看不到的角度，拧了赵瑾一把，才开口道：“赵总说得很有道理，目前我们预算有限，所以我这个项目目前需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美工。
如果白小姐不能胜任的话，我们只能另请高明了。”
白诺不服连忙道：“我已经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了，只是想和自己的直系领导确认一下工作内容，怎么就是我能力有问题了呢！”
看着对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方式，孟夏还真是有点心累，她第一次对姜叙白的能力也产生了怀疑，否则他怎么会完全看不出白诺的问题。
也或者真的是爱情让人盲目？
看孟夏不说话，白诺又可是卖坚强人设：“孟小姐，我知道你也很有能力，但是我们的赛道不一样，你真的不需要把我当成竞争对手或者假想敌！”
“我？把你当竞争对手？”孟夏真是要被白诺的脑回路给惊了，“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吗？而且咱们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统统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的另外一个投资方就是我家公司，我和你竞争个鬼哦！”
白诺之前也和一些千金小姐打过交道，但是她们大多自视甚高，基本上不会放下身段和自己争辩。
就连那个把自己拉下“神坛”的京圈小公主也是让别人出面开撕的，孟夏这种打直球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其实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无非就是孟夏是孟家的独生女，她爸爸孟渊怕女儿将来受欺负，一直是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从来没有因为性别的关系，就有意识地把女儿往娇妻的方向养成。
当然也就是因为孟夏这样的特质，才把赵瑾迷得神魂颠倒的——他太喜欢孟夏这样的个性和三观了。
姜叙白眼看再吵下去，白诺可能真的会被赶出项目组，便出来打圆场：“小孟，白诺只是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才会状况频出，等时间长了，她适应了就好了。”
孟夏却是没有理会姜叙白，而是打开之前白诺做好的电子图册，随意调了一张放大了图片：“没有工作经验？不会吧！我觉得她很聪明，
姜大哥，你看，她明明不会做这种图册，白诺小姐还知道去网店里订做，只可惜她找的那家店可能是要价比较低，
所以这些素材都是没有原始版权的，并且这套图册的小角落里还有这家网店的名字。”
图片被放大后，孟夏直接把那个标志给框了出来。
白诺脸上的血色褪尽，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被会“扒”得这么干净。
因为之前总部签合同的时候，最低的底线就是原创，而且姜叙白在其他方面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关作品，这就属于零容忍了。
“白诺，你收拾一下东西离开项目组，这里不适合你！”不用孟夏提醒，姜叙白直接就打算辞退白诺，“我们这里对原创要求很高，并且工作强度还大，我想你应该不会适应后面的工作。”
有一说一，孟夏对姜叙白这样的处理态度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带着赵瑾去干活了。
毕竟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落井下石了。
白诺不动手收拾东西，姜叙白就亲自拿了个箱子给她装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拢共也没干几天活，最私人的东西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白瓷杯。
“走吧！”姜叙白抱着小纸箱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白诺道，“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白诺不想走的，倒不是真的不舍得这份工作的，而是她觉得自己离开以后，就等于失去了接近富二代赵瑾的机会。
只是，想起赵瑾刚刚对自己的态度，她又有些不自在——这人的反应不对！胆子这么小该不会有什么不正常吧！
第1106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三）
虽然发现白诺有些迟疑的态度，但姜叙白只以为她是舍不得这份工作， 为了不让她这里再出点什么幺蛾子，他对着白诺道：“你先和我走，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总还有其他公司的。”
其实这个时候姜叙白心里就已经有了两个选择——第一，拉下在自己这张脸去求一求齐臻，第二，就是看看能不能把白诺放到苏棠那里的春山绣坊。
如果是以前苏棠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情况，这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可想起刚刚杨熙传给自己的消息，姜叙白就不免有些担心。
当然不是担心白诺工作的事情，而害怕苏棠真的想和自己断。
把白诺送回家以后，姜叙白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苏棠的工作室，这样一直冷战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两个工作都忙，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如果苏棠没有拉黑自己，那他们还能正常交流，可现在连人都联系不上了，想哄一下女朋友，好像需要面对面了。
轻叹一声，姜叙白先去之前他们一起去过的专柜买了一套， 之前苏棠看中的手部护理套装。
之前他们逛街的时候，苏棠就想买的，可是姜叙白觉得只是几个瓶瓶罐罐需要一千多块钱，他就不同意花这笔钱。
“其实都是护肤油，不一定要买这个牌子的，而且这些国外的进口商品，免税店比较便宜，等我下车出国的时候给你带回来。”姜叙白一开始还哄得很温柔。
可是发现苏棠完全不理自己，甚至还想自己掏钱买这套手部护理的时候，姜叙白立马就放下脸：“怎么，嫌弃你男朋友挣钱少了，对！我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不像你这样的女老板。”
苏棠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让姜叙白花这个钱，她三代都是女人——外婆、妈妈、她自己。
全是秉持着自力更生的观念。
说到爱情的第一课，苏棠的母亲对她说过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赚钱买花戴的女人，才最有底气，所以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哪怕有人和你说他养你，你都不可以没有求生的能力。”
苏棠的外婆是江南闺秀，学得的是苏绣，母亲比外婆强势一些，跟着外婆的朋友学了蜀绣。
三代绣娘，苏棠最有天赋，可以说是博采众家之长，甚至为了更好地传承刺绣这门手艺，还特意学了很多现代化的东西，就是为了这门技艺不被时代所淘汰。
这样的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是只会攀附橡树的凌霄花，偏偏姜叙白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认识。
在这段感情里，其实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更像是苏棠。
是因为她的包容，姜叙白和苏棠才能走到今天，否则这两人或许根本走不到一起。
姜叙白的车停在了春山绣坊附近的停车场，随后提着自己刚刚买的礼物走了进去。
门口的前台当然是认识姜叙白的，不过这人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所以前台还是拦了一下对方：“姜先生，不好意思，请问你有预约吗？最近绣坊很忙，没有预约苏总是不会见你的。”
“我还要预约？”姜叙白只当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是绣坊的老人的，你不知道我和你们苏总的关系吗？居然把我拦在门口，简直就是离谱！”
说着，提着东西就要往里走。
可是前台很尽职地让保安拦住了姜叙白，眼看事情就要闹大的时候，出来送客户的钱芸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快步上前：“这是在闹什么？”
前台觉得自己没有错，就上前把姜叙白要硬闯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姜先生啊！”钱芸表现得好像刚刚才看到姜叙白一样，“你是来订制绣品的，还是来找我们苏总的？”
“有什么区别吗？之前我订制礼物，也是苏棠亲自接待我的。”姜叙白架子十足，之前他也曾经在春山绣坊定过绣品送人。
“如果是订制绣品，那就有专门的客服，如果是找苏总，那不好意思，她现在没有时间见你。”钱芸说得很直白，“我们苏总现在只接高价值单，像你这样的人情单可能要往后排排！”
“你......”姜叙白想对钱芸发火的，可是他怕如果这个时候对她态度不好，估计很有可能见不到苏棠，所以只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道：“带我去会客室，我等着她。”
钱芸不想答应姜叙白这个要求，可是转念一想，去会客室要经过玻璃走廊，而他们老板正在那里跟齐总确认尺寸信息.....
第1107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四）
长长的玻璃走廊，两边是绣工的工作间。
隔着可以电子雾化的玻璃，绣工都在里面完成着自己工作。
春山绣坊的待客室分两种，一种在入口处，这种带待客室是接待未签约客户，但是后面还一种是接待VIp客户的。
其实以姜叙白现在的身份，以及他和苏棠这种关系，根本就进不到后面待客室。
可是钱芸就想让对方看看，没有了姜叙白，她老板的身边多的是比他优秀的男人。
事实证明懂摄影的男人，眼神还是不错的，即便苏棠和齐宴所站的地方，只是在工作室的角落，但是在经过玻璃走廊的时候，姜叙白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亲眼看到这个场面，可比看到杨熙给自己发的照片有说服力多了。
彼时，跟着玻璃，齐宴真小心翼翼地替苏棠拿到发丝上线头：“小棠，你头发好像缠了一根线，我替你拿下来。”
这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偏偏那不是一根普通的线头，而是一根极细的金属绣线。
因为最近苏棠负责的都是贵重绣品的制作，所以在绣这些图案的时候，为了增添绣图的价值和光泽度，难免就加入一些贵重金属制作的金属绣线。
这一类金属绣线一般可以直接使用，也可以和柔韧度较好的织锦一起缠绕使用。
当然这种缠绕手法也不是人人都会的，苏棠就是高手，就是制作这种特殊绣线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否则一旦出现断裂，就需要从头开始制作。
事实上损毁率很高，想要成功就必须一气呵成，因此心无旁骛的时候，这些残线就容易沾到身上，尤其是发丝上。
不过又是金属色，又是柔韧锦线，这就导致了齐宴试了好几次都把线拿下来，甚至他们都没有发现，因为线头越缠越紧的关系，两个人几乎已经贴在一起了。
工作室内，大多人都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发现这个情况的人并不多，但从玻璃上走过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们在干什么？”姜叙白几乎是瞬间暴怒，“钱特助，你带我进工作室，我要去问问清楚，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他们到底这么搂搂抱抱是在干什么？”
钱芸原本就只是为了挫挫姜叙白的锐气，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呢！
“姜先生，既然这是在工作室，那肯定是在工作呀！”钱芸轻咳一声后，开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而且这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的私人工作室，
那里面里里外外，进进出出那多人，他们能在里面干什么呀！这就是你多想了，走吧！我带你去待客室！”
姜叙白脸色一僵，只觉得心口疼得难受，毕竟一向自负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回旋镖会扎得这么准。
一年多前，他和自己一个同事给一位女性做专访，当时他给这位被采访者拍了很多的照片，但是资料是用不了全部照片的，那位被访者就希望拿到其他相片的底片。
当时，他去给那位客户送照片的时候，是在一个咖啡厅里，对方在拿到照片的时候，还特意亲姜叙白一下。
而当时这个情景，就正好被苏棠和她的助理钱芸看到了。
“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会少块肉，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姜叙白当然是看到了苏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秉持先发制人的观念，他先开口，“拜托，这里是公共场合，她就是为了感谢我而已，你摆出这样的表情给谁看。”
苏棠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她的助理钱芸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种恨不得要咬死他的愤怒。
事隔一年，差不多的话从钱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让姜叙白有一种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关键这把刀很像是自己递到对方手里的。
钱芸当然记得上次的事情，所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姜叙白驻足不前，就站在玻璃走廊看着工作室里两人。
齐宴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金属丝解开，一时间不免有些泄气：“小棠，只是一个线头怎么就这么难拿下来啊？”
“要不你用剪刀剪吧！”苏棠提议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种金属丝，和锦线缠在一起的时候，为了能增加黏性，所以会带着细小的毛刺，有的时候不得其法，只会越缠越紧。”
这话一出，边上也有其他绣娘开口道：“这是正理，绣线还是要会理的人，懂理的人去整理，否则来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不只绣线会损毁，好好的底布也会出问题的。”
第1108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五）
苏棠一开始还笑着接受绣娘的说法，但是听到后面就难免有些明白了这里的深意。
绣线如此，人和人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拉黑了姜叙白，苏棠的心气就舒畅了很多——都已经过去了， 就不必再纠结了。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爱错过一两回，能走得出来就行。
齐宴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觉得苏棠的头发上总缠着这带毛刺的金属线不好，可是贸贸然剪掉对方的头发又不好。
一时间倒是有些为难。
还是刚刚说话的绣娘，拿着剪刀走到了苏棠身边，道：“老板，你这朋友没干过这事，而且我看他也下不去手，这头发还是我来剪吧！”
苏棠同意了绣娘的建议，正想低头让对方给自己处理这绣线的事情，却发现：“这.....这！”
热气上头，怪不得刚刚老是觉得自己耳边热热的，原来是自己和齐宴靠他近了。
人都已经在齐宴怀里了，耳边热气就是他的呼吸。
齐宴这人杀伐果断得很，自己好不容易把人真真实实地搂进怀里，他当然不可能会轻易把人放走，而且绣花线剪多危险呐！
他不看着点，怎么能放心。
想到这里，齐宴直接伸手把苏棠搂住，然后把人带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这样的高度够了吗？线剪太危险了，我看着你剪吧！”
绣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只笑着拿着剪刀跟了过去，作为过来人可是比自己老板看得清楚，这位齐总这一趟一趟往他们这里跑，哪里是关心绣像啊！
分明就是想接近，替他做绣像的人。
苏棠有心想从齐宴的怀里挣脱出来，可是试了几次才发现，这人看着好像斯斯文文的，但是还挺有力道，关键是还会用巧劲——既能不让自己离开，还不会弄疼自己。
“小棠别怕！”齐宴说得话也很有技术含量，“等一下把那几根头发剪断就好了，我护着你，保证不让剪刀伤着你。”
苏棠：(￣_￣|||)，自己这是害怕吗？从小学刺绣，连抓周的时候，她都是拿的木制剪刀，她都已经和剪刀打了这些年交道了，她还能怕那玩意儿。
可是耳畔是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感觉好像还真有安抚人的作用。
算了，就让齐宴抱一会儿吧！这人身上还挺好闻的。
感受到苏棠没有再动，齐宴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绣娘在确定苏棠不再动了，便动作利落地剪下了那几根被金属丝缠住的头发：“老板，好了！”
一声提醒打破了刚刚朦朦胧胧的迷蒙！
苏棠从齐宴的怀里退了出来。
齐宴则是边上拿了一块粉色的碎布，很认真地把刚刚落在地上的头发丝包裹了起来，只是这理由便多少有些牵强了：“这金属丝，很特别，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毕竟这金属丝还缠着自己的头发，苏棠有些不想给，可对上齐宴的眼神，到底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随后两人的行为就明显要亲密了许多。
走廊上看到这一幕的姜叙白气得不行，甚至突然就有了想捶玻璃的冲动。
钱芸语气凉凉地说道：“加厚玻璃，整块安装，内设电子雾化设备，一破全破，整块更换费用五万块钱以上，如果姜先生想动手的话，需要先支付费用，现金和刷卡，或者手机支付都是可以的。”
诚然姜叙白当然不会没有五万块，但是为了自己的一时的冲动就承担这样的后果，委实让他有些心疼。
“带我进去！”姜叙白表情坚决。
钱芸却是公事公办得很：“可以的，亲！一次性在我们这里订购五万以上的绣品，你就可以获得入内场参观的资格了，请问您是怎么支付？”
“我是你们老板男朋友，他都能进，为什么我不能进！”姜叙白指着内场里面的齐宴，极度不满地道。
“姜先生，您这是说什么呢！”钱芸故作不理解地道，“齐总一幅真人绣像就支付八万的费用，而且今天他的家人更是在我们这里订购好几万的私人订制服装。
而您每次来，基本是走得都是人情单，所以在这上头你就别我开玩笑了，另外你平时最讲道理和要求公平吗？怎么这会儿又来提什么特殊待遇了？没有原则的事情，你可不能干！”
这话就已经不是回旋镖了，明明是招招致命的暴雨梨花针，让姜叙白根本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到最后，他只能硬撑着自己面子道：“我要见苏棠！”
第1109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六）
“可以！”无视姜叙白的破防，钱芸依旧保持着工作室的服务准则，“请随我到待客室，等我们苏总忙完以后，就会过来见你的。”
作为苏棠的助理，早在自己老板这两人上次两周年纪念日时候，就看出了端倪。
而且尤其是在纪念日的第二天，钱芸发现了苏棠来黑了姜叙白以后，就猜出了苏棠这次估计真的对姜叙白死心了。
很多人都说过，男人最大的武器是花心，他可以瞬间喜欢上其他人。
但女人最大的自我防御却是死心，一旦她对一人彻底失望。
那么她就再也不会回头。
热烈的感情大约是和少年心气一样，是不可再生之物。
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点，得到的时候肆意挥霍，发现所剩无几时又追悔莫及。
不是不知道真情可贵，只是太容易得到的真心，往往就不被人珍惜。
姜叙白坐在会客室里，手边放着他给苏棠买的手部护理套装，一个下午的时间，上茶的人来来回回进出好几趟，他却始终没有等来苏棠。
喝得茶水太多了，姜叙白便出了待客室，上完洗手间出来，正好路过正对着工作室门口的一处休闲吧台。
眼神扫过一眼，看到了那里的一处台子摆放着的瓶瓶罐罐和他买的手部护理套装很像，只不过是大瓶装的。
走过去，刚要拿起瓶子查看确认，就遇到了从工作室里出来的绣工李燕。
她是工作室的老员工了，当然认识姜叙白，看到对方拿起瓶子查看便道：“姜先生，这瓶护手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我觉得和之前见过的一个大牌很像，所以看看！”姜叙白也是认识李燕的，想到之前看到了苏棠和齐宴亲密的状态，便有心问一下，只是这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李燕接下来的话镇住了。
“你没看错啊！就是那个牌子的手部护理！”李燕洗完手一边往手上抹护理油一边解释道，“这是老板特意和他们那边订的商用大瓶装，
你不是干我们这行的，对于我们这些绣工来说，最重要的部位就是手和眼睛，其实绣工的黄金工时也就那几年，
保养得好就多赚几年的钱，以你和苏总的关系，应该知道她的外婆和母亲都是绣工出身的，所以她在这件事情上格外重视。”
“可是这些产品很贵吧！”姜叙白不死心地道，“她在这上头投入这么多，她......”
“比起不可再生的资源，我觉得能用买到的东西还是很便宜的。”此时苏棠的声音在姜叙白的身后响起。
姜叙白回头看到苏棠，此时的她已经换了工作服——围裙，手腕包，这次她还特意带了一个头巾。
“棠棠！”已经多日未见，刚刚又在待客室里等了好几个小时，姜叙白现在见到苏棠，难免有些激动。
本来苏棠多多少少也应该会有情感波动的，说到底也是自己曾经相爱过的人。
只是
“盘盘，快看天上下面条了！”云霓犱兴奋地拍了拍身边的好友，“还是你有办法啊！提前在宿主那些和正缘纠缠的记忆那里留下了符文。”
轮回盘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那是当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要她那个渣男对象出现，之前无法剥离的情感就会因为宿主的情绪激动，而被我留下的后手提炼出来，
而且这种提取很彻底，他出现的次数越多，宿主今后对这人的记忆就越模糊。”
云霓犱看了一看意识海上空漂浮的“面条”，伸出爪子虚抓了一下，一双硕大无比的筷子就出现在了它的爪子里。
随后云霓犱握着筷子做了一个挑面条的手势，那些本来漂浮在空中，似乎随时就要回到原来地方的“面条”就朝着筷子卷去。
“呜呜！”云霓犱边吃边感慨，“这一口有点酸，这口是辣的，盘盘你真厉害，我好佩服你啊！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搭档啊......”
这一边吃一边吹彩虹屁的操作，直接给轮回盘快哄成胎盘了。
它这会儿不只在加强符文的力道，更是帮着云霓犱在收集“面条”：“看，我对你好吧！云霓，你就只管好好地跟着我，我养着你，管你天天吃饱！”
“是是是，你最好！”云霓犱埋头苦吃中，翻了一个轮回盘看不到的白眼——看来，轮回盘也喜欢听好话，以后多夸夸它，说不定它就能早点送自己回原世界看看了。
云霓犱吃得倒是欢快，可姜叙白看着苏棠面对自己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只觉得很不适应。
第1110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七）
“苏棠你怎么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姜叙白不懂，明明曾经对自己很热情的女朋友，怎么在久别重逢后会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冲到自己怀里和自己诉说相思之情吗？
面对情绪激动的姜叙白，她的脸上透露出了困惑：“姜叙白，你以前不是总说我太感情用事吗？现在我能平静地面对你的时候，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
这是今天第三次出现如此扎心的情况，姜叙白咬着牙道：“苏棠，明明就是你做错了，是你让我白白等了你两个小时，是你拉黑了我，现在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拉黑两天以上，等同于分手！”苏棠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我们现在已经断联已经好几天了，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姜叙白听了这话就更生气了：“你和我分手，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啊！明明是你......”
“是我什么？”苏棠不再像从前一样自己骗自己了，“是我让女朋友不在车上喝咖啡，然后让其他女孩子上车吃炸鸡，
还特意送对方回去，两个小时以后偶尔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女朋友，再开回原来的位置，顺便倒打一耙的。”
姜叙白当然还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苏棠会了解得这么清楚：“那只是意外，她是我们公司老总的女儿，我送送人家怎么了？”
“公司老总的女儿，京市的初恋情人，对你很欣赏的女客户、父母朋友的女儿。”往常苏棠想到这些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心里会有闷痛的感觉，她不懂曾经救了自己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校园的世界污染了他，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离开了学校后才解放了天性。
“我说呢！原来你是在吃醋啊！”姜叙白突然觉得自己就懂了，“棠棠你放心，你永远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噗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齐宴听到姜叙白的话以后笑了，“小姜，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的心是个榴莲形状的，然后每一个尖尖上都能站一个人，最关键的是打开以后还是臭的。”
姜叙白对于齐宴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微微皱眉思考中。
而苏棠几乎是秒懂，她惊讶地看向齐宴，似乎没有想到齐宴会说出这样的话——貌似这人好像平时不怎么开玩笑。
“齐宴，你......”苏棠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对着齐宴露出笑容，对自己就是冷冰冰的，姜叙白脸色一沉：“苏棠，这次的事情你过了！我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你觉得自己做得就很对吗？”
“姜小弟，在感情的世界里，论对错是最愚蠢的事情！”齐宴把苏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难道当年，你为了白诺飙车、喝酒、逃课就做得很对吗？”
到底是齐臻的哥哥，所以对于姜叙白的很多事情，齐宴要比苏棠了解得多。
听了齐宴的话，苏棠才知道姜叙白还曾经有过这样的一面。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姜叙白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心虚，“我现在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岁月。
哦！对，齐大哥，你好像没有，眼看着快三十五了，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我记得有段时间还别人传过喜欢男人。”
知根知底的结果，就是可以让彼此互相攻击。
这个时候，谁知道得越多，谁就会有优势。
齐臻这个为了哥哥“卧底”刺探情报的弟弟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因为
“姜小弟，我要是你，就会选择好聚好散，最起码小棠对你的印象还不会太差！”齐宴脸上是惋惜的表情，“毕竟因为性格不合分手，比起爱过一个烂人，回忆会好很多。”
“我是烂人？”姜叙白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齐宴，你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真是脸都不要了！”
齐宴：我要脸干什么，我要老婆就好了呀！
不过这话还不到说的时候，所以齐宴蹙眉道：“你不是烂人吗？那为什么你的初恋情人白诺现在住在你家？”
第1111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八）
姜叙白脸色一变，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收留白诺的事情，齐臻是知情的。
那现在齐宴就直白地说出来的话！
有些心虚地看向苏棠，姜叙白张了几次嘴就没有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错了就是错了，如果强行解释只会把场面弄得更难看。
还不如
“我是让白诺住在我家，我虽然和她有过一段，可我们早就结束了。”姜叙白很干脆地承认了，“再说了，我苏棠这段时间处于分手状态，别说我和白诺清清白白，就算是有点什么都是正常的。”
说到“清清白白”这个词的时候，姜叙白故意用了斩钉截铁的语气，因为这样就显得理直气壮。
可是苏棠对于姜叙白的“表演”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道：“我的工作室不是谈论私事的地方，能问一下姜先生为什么会在后面的VIp会客室吗？”
“我是来找你的，你的助理钱芸安排我在这里等你。”姜叙白一点都没有感念钱芸对自己的帮助，反而跟手就把对方给卖了。
不过钱芸看得分明，早就留了后手，所以当苏棠让她过来说明情况的时候，钱芸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总，这是前段时间姜先生在我们这里的订单，这些东西加起来的金额已经够他进入我们VIp客人的名单了。”钱芸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苏棠对于钱芸的能力一直都很了解，可是短时间内拿出这些东西，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事实上，自从前段时间，发现自己老板对姜叙白的热情下来以后，钱芸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些资料了，这还只是下了单没有交货的东西，如果算是之前那两年的东西，钱芸认为姜叙白不死也要脱层皮。
“看看吧！”苏棠把文件夹直接递给了姜叙白，“这些订单上的字都是自己亲自签的，虽然还没有出货，但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开工付定百分之三十，中途再付款百分之四十，剩下的交货当天补齐。”
姜叙白接过文件都没有打开，而是用受伤的表情看着苏棠：“苏棠，你和我算钱，以前你都不会和我说这些的。”
“不然呢！姜叙白，买东西付钱是天经地义的。”苏棠表情冷淡地道，“以前我是女朋友，所以只是一些小单，我也没有和你多计较，后来你倒是变本加厉，这半年你从我这里拿里多少资源，你算过吗？
就这样，你还要觉得是我占了什么大便宜，而且你扪心自问，你和那个初恋女友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吗？”
这样的质问一出，姜叙白才察觉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在他来春山绣坊前，姜叙白唯一能想到的是，苏棠会在看到那套手部护理以后，感动到痛哭流涕，甚至会义无反顾地和自己复合。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这次之后，自己就准备求婚，毕竟他们也是奔三的人，而且苏棠各方面的条件很优秀，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但事实却是，刚刚进门就被前台拦住，好不容易被放进来以后，直面齐宴的各种挖墙角。
现在苏棠的助理更是拿着订单和自己算账。
姜叙白当然知道这些手工刺绣的价值，毕竟这两年他送出去的东西已经不少了，这样的礼品让他在很多客户那里赚足了面子。
可是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要他真金白银地去买，他肯定不会采购这么多的。
似乎是看穿了姜叙白想要说的话，苏棠抢先一步开口：“姜叙白，不要和我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因为和你说这些，太伤钱了，
我承认你也许曾经是个还算不错的人，否则当初你也不会奋不顾身地救我，但人是会变的。
此前你在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就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此后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我不否认来时路，可我不会再回头。”
说完，苏棠对钱芸道：“既然这些订单你已经整理好了，那等一下就和他再确认一遍，该补钱的补钱，要退单也行，但是仅限没有动手的绣品。”
随后苏棠又对齐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齐总实在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关于绣品的事情，我们继续确认吧！”
“不是什么大事，能看到小棠处理事情一点不拖泥带水，我也是很欣赏的。”齐宴笑着夸奖，“走！为了不被打扰，我们还是去你的私人工作室吧！”
苏棠微微颔首后，带着齐宴就离开了。
第1112章 公平的爱情（三十九）
姜叙白对着苏棠离去的背影伸出“尔康手”，试图让她再看着一眼，顺便再谈一下。
可是
“别哦哦哦的了！”钱芸有些嫌弃地道，“姜先生，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些账单清一清，把该付的钱都出了，毕竟你公司也在周围，我要送个账单还是很容易的。”
听到这话，姜叙白瞪着钱芸道：“我还能差你这点钱？”
“姜先生好大的口气啊！你所谓的这点钱是多少钱！”钱芸轻笑道，“哦！对了，你好像被公司提拔做了什么项目负责人，现在也是前途无量的，
眼界一开，这对钱财的事情，好像就不那么在乎了，姜先生，你年纪轻轻真是厉害，那请问是这些钱，你怎么支付？”
周围公司的员工，都喜欢到附近一个热炒餐馆吃饭，以钱芸的社交能力，在姜叙白的公司里有几个朋友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姜叙白拿订单文件夹，嘴硬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写错，我要核对一下！”
“请！”钱芸似乎已经做好了替自己老板和姜叙白算总账的准备，一边指着他刚刚等人的会客室，一边对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的绣娘李燕道，“麻烦李姐，
去喊一个保安过来，顺便再叫一个财务部的出纳，拿着刷卡机过了。”
“好嘞！”李燕瞬间就跑动了起来，立马就去叫人了——这么解气的事情，可要多喊几个人。
等保安和出纳进了会客室，这门就给关严实了。
虽然看不到后续，可是李燕对助理钱芸很放心的，她绝对不会吃亏。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况，她就兴奋地跑回工作间迫不及待地和其他同事分享了起来。
会客室内，姜叙白脸色难看地看着手里一摞的订单，他都是不想承认，可偏偏基本上所有的高价值订单上都有他的签名。
至于一些没有签名的订单，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
此时姜叙白似乎到了此时才深刻地体会到，苏棠只是看起来软糯，其实她是个非常精于算计的商人。
每一个大单，都是苏棠拿给自己签的，她可以暂时不收钱，却永远保有收取费用的权力。
只有那些价格低到已经可以所做赠品的商品订单，苏棠才省略了让姜叙白签名的步骤。
“姜先生，你可以看一下，这些出了红签的，就都是已经开始制作了。”钱芸本质上其实和苏棠差不多，但是她锋芒外露，但苏棠却早早地学会了藏锋。
“直接说吧！除了这些没有开工的单子，我需要支付多少钱？”姜叙白已经开始按照计算自己手里的现钱。
“怎么能减掉呢！”钱芸手里的笔在单子的抬头上点了点，上面赫然写着：定单。
姜叙白当然是知道“订单”和“定单”的区别，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虽然是定单，可是你们并没有制作，而且我之前也没有支付定金，难道就不能取消吗？”
“可以啊！”钱芸说得很爽快，“不过，你和我说没有用，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助理，这种事情只有苏总能做主。”
姜叙白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给苏棠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被拉黑的不只是微信号，就连手机号码也是被拉黑的状态。
“噗嗤！”钱芸因为姜叙白的行为，而笑出了声，随后连忙为自己的“不专业”解释，“姜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平时也不这样，忍耐力其实也还好，一般不会这样失礼，除非实在忍不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叙白虽然心里快气炸了——毕竟曾经对自己态度很好的钱芸，如今都敢嘲笑自己了，他这口气实在是顺不下去。
但那又怎么样呢！除了脸上带笑地去跟钱芸商量借手机以外，姜叙白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
需要支付的货款已经有十几万，如果再加上违约金，那他这几年好不容易攒的钱就全要赔进去了。
钱芸很大方，把手机给了姜叙白。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姜叙白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苏棠在电话那头说道：“不用打电话给我，该收多少收多少，如果可以记得收滞纳金，毕竟这钱他早该付了。”
姜叙白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苏棠，是我，我的手机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才跟钱芸借了手机。”
原本他以为，苏棠会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谁知
“既然知道我拉黑了你，那你就该明白，有些事情没的谈，何必自取其辱地打这个电话呢！”苏棠说这番狠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就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只是这出口的话，却让姜叙白明显手足无措起来。
第1113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
毕竟这些年苏棠在姜叙白面前的时候，一直都是温柔小意，不说百依百顺，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意见不合的时候，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苏棠，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其实也就是姜叙白想得太简单，苏家人三代同堂都是女人，从动荡环境里能安然无恙走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软柿子。
而她们教育出来的苏棠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弱女子。
姜叙白接受不了这一点，久久没有答话。
苏棠也不再惯着对方，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等听筒里传来“嘟嘟”声，姜叙白才稍稍回了神，看着眼前的钱芸，他突然想到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话，想想也是倘若苏棠不够厉害，只怕不会招钱芸这样的助理。
之前他还觉得钱芸这样的脾气性格，在苏棠身边留不久，现在看来分明这两人真是契合得很。
钱芸从姜叙白的手里拿过了手机：“好了姜先生，电话也打了，我们把账单算一下吧！看在好歹你和我们老板也算认识一场的份上，
滞纳金我就不收了，在我指责范围内，我只收于百分之十的违约金，我刚刚粗略算了一下，其实也不多也就二十一万左右，我收你个整数，二十万就好。”
不多不少，正好是姜叙白这几年全部的存款，当然他只认为这是巧合，因为这些年苏棠并不了解他的收入。
当然这笔钱，姜叙白也可以耍赖不符，可是有些东西却是早就定好要送客户的，如果临时反悔，他的损失只怕会更大。
其他人暂且不说，有一幅绣图是姜叙白送给自己一个大客户的新婚贺礼，纵然他可以再找人定制个便宜的，但人家下个月就举行婚礼，而且听说这个客户的妻子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如果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咬着牙，姜叙白拿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好，我给钱！”
等到钱到了账，钱芸笑着说道：“谢谢惠顾！”
随后就给姜叙白公事公办地开具了相关单据。
等到手续办完的时候，姜叙白犹不死心：“钱芸，这定单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总可以见见你们苏总了吧！好歹我现在也是你们VIp客户了。”
“现在吗？”钱芸比了比手表，然后语气遗憾地道，“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半个小时前，我们苏总就和齐总一起离开了，好像是约了一起吃晚饭。”
听了这话，姜叙白就忍不住一拳捶在了会客室的长桌上。
这人一旦倒霉起来，喝凉水就都塞牙，也不知道是岩板的桌子不结实，还是因为姜叙白手里戴得戒指太坚硬。
以点破面，这一下子，桌面上就被捶出了一个小坑，关键是这个小坑的位置还不太好——居中，随后小坑的周围便出现了四条裂缝，迅速向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散开。
很快这张桌子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痕，离远了看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事实上就是这桌子基本上废了。
比起出纳皱眉的表情，钱芸很直接地亮出了付款码：“九成新岩板长桌，赔款九千！”
已经没有现钱了，姜叙白只能刷了信用卡。
等人离开后，直接让保安找人把桌子丢出去了。
另外一边，苏棠和齐宴今天晚饭的地点，还是之前那家新中式的私房菜馆，只不过这回坐的包间是苏棠惯用的月色阁。
“倒是和我那间曲院厅布置得差不多！”齐宴刚刚坐下，便开口道，“看来我们很多方面，喜好都差不多，比如饮食习惯，还有对家居的品味。”
“我喜欢月色阁，是因为这里挂着的这幅花卉图很我喜欢。”苏棠刚刚结束一段不健康的感情，纵然她能感觉到齐宴的心思，但她有些抗拒的。
齐宴听了苏棠的话，一反常态地羞赧了起来：“哦！你喜欢这幅画呀！”
一幅兰草图，作者是一个叫“文川客”的人。
因为颇为别致，而且意境很好，所以苏棠很喜欢。
事实上，苏棠一直很喜欢花卉图，她在春山绣坊的工作间，悬挂的基本上都是花卉的水墨画。
苏棠不仅喜欢，而且还善于画工笔画，一笔海棠画得极好，她也有自己的号——南熙。
这.....这，齐宴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苏棠看着眼前突然红了双颊的男人，这么一个成熟男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害羞，貌似好像挺新奇了。
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齐宴才强作镇定地道：“谢谢你的喜欢，这是我很久以前的作品了，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就喜欢画这一类的怪石兰草图，后来年龄上来了一些，心境平和后画风变了很多。”
第1114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一）
“所以，文川客是.....”苏棠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齐”字的写法。
“是我啊！这个号还是我的启蒙老师给我取的。”齐宴倒是没有想到，曾经自己以为只是兴趣爱好的画画技能，有一天这么重要，“我在公司里有一个画室，如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
苏棠点了点头道：“那确实要去看看，之前看到这幅画以后我专门有一段时间，寻过你的兰草图，但是好像没有多少。我还问过这里的老板，他说朋友送的，但是其他的都没有多说了。”
“随手涂鸦之作，所以才嘱咐他不要多说的。”齐宴拿出手机给苏棠展示自己近几年的作品，“你看，这是我现在的画风，你觉得怎么样？”
苏棠一连看了几幅后，被一幅海棠图给吸引了：“这也是你画的吗？看着好像是一幅工笔画，和你之前的水墨写意的风格更不像了。”
“这是我临摹的！”齐宴解释道，“这是一个叫‘南熙’的画家画的，我之前见过一次原图，这幅画是我后来凭记忆画的，说起来那是我弟弟大学书画展的时候看到的。
小棠，如果你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你一定也会喜欢的，那画里的海棠不只漂亮精致，而是充满了生命力，我想那位画家一定也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
苏棠轻咳一声，说起来几年前还是青春女大学的她的确是比较活泼的，只是时间慢慢让她收敛的性子，再加上那个时候对姜叙白的感情，所以这活泛的天性倒是多多少少有些被压制了下来。
注意到对方的咳嗽声，齐宴给苏棠的杯子里续了点水：“是嗓子痒吗？喝点水，润润喉吧！菜刚刚下单了，我加了一道汤，你应该会喜欢。”
“你说的海棠工笔画，是不是这一幅？”苏棠干起了齐宴刚刚做的事情，把自己手机相册里的作品给对方看了起来。
齐宴一连看了几幅图，他也惊了：“你就是南熙？”
是命定的缘分，还是自有天意安排。
原来在冥冥之中，这两个人早已彼此欣赏。
“其实我也是从小学画的，我的外婆和妈妈也都画得不错，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她们自己画花样子。”苏棠解释道，“后来，等我稍微大了一点，妈妈给我找了老师系统地学过一阵子。
她们说，她们的画匠气太重，希望我的画能更多一些灵动，齐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画得？”
齐总成了齐大哥，这就是长足的进步啊！
被这一声喊美了的齐宴，脸上带着笑解释道：“我也是从小学的，你也只知道齐家是以古董、还有一些工艺品、书画的生意为主的，
作为将来要接管这些人，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会的，说起来我弟弟齐臻就幸福很多了，他学得东西也少，
也正因为时间多了，他才会交上一些不靠谱的朋友。”
到底比姜叙白他们多吃了几年饭，什么时候都不忘动心思踩弟弟的“狐朋狗友”一脚。
他们点的菜也是在这个时候上来的，看着满桌合两人口味的菜色，他们的心情都很不错。
大快朵颐以后，两人约好了过几天苏棠要去齐宴的画室参观，就各自回了家。
门刚刚打开的时候，齐宴就看到自己弟弟半躺在沙发刷着视频，看到自己哥哥回来以后，齐臻立马开口道：“哥，不是我要等你的，实在是老妈交代的任务，让我关心一下你追妻的进度。”
今天一和大儿子分开，齐妈宋媛就给小儿子齐臻布置任务——实时播报他哥的恋爱进度，奖励也很直接，不仅有钱财方面的，而且两年内不会对齐臻催婚。
说起来，齐家这两个儿子，一个快三十五，一个快三十。
大儿子齐宴，宋媛是催不动的，毕竟之前已经有传言他喜欢男人，万一逼急了，真给自己找个男儿媳妇回来，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就怕她老公会气得中风。
因此从齐臻大学毕业开始，就面临着宋媛的催婚，谁让他好说话呢！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经过老母亲宋媛的威逼利诱，齐臻不仅当了他哥爱情卧底，还兼职了宋媛的爱情密探。
听完弟弟的解释，齐宴很是无奈，他之前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真不用这么怀疑他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崩塌的。
看着哥哥的表情，齐臻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便一些焦急地道：“真出问题了，是谁在搞鬼，不会是姜叙白想复合吧！”
第1115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二）
齐宴不得不承认，弟弟对姜叙白还是很了解的，他轻拍了一下齐臻的肩膀头子道：“姜叙白确实有心想复合，不过就他那点伎俩还不是我的对手，好了，我自己的事情会处理好的，你就别多问了。”
说完齐宴就回了自己房间，齐臻想了想还是隐瞒了哥哥刚刚的异常——还是不要让老妈掺和吧！
齐家这边风平浪静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刚刚进家门的姜叙白却不由得闹心的起来。
“白诺，我让你住家里，你是不是也该帮着收拾收拾。”姜叙白一回家就看到了餐桌上敞着的外卖盒。
油汪汪的盒子，大约是送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所以这溢出的汤汁把桌子弄得很脏。
白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倒是动手开始收拾了，嘴里的抱怨却是没有停：“叙白，我这不是懒，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不愿意干活。
今天在公司的时候，你都没有帮我说话，现在我工作又没有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体谅吗？姜叙白心里的不免就想到了苏棠，好像这几年都是她在体谅自己的。
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棠变得严苛的呢！
是工作越来越忙的时候，还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的时候，现在想来这几年，姜叙白没觉得自己进步多少，可是对苏棠的态度好像越发严格了起来。
看到姜叙白不说话，白诺只当对方是因为听了自己的话，所以对自己心生愧疚，眼珠一转，就停下了手里的活，把自己看了小半个月的一个包包页面递到了姜叙白的面前。
“叙白，你看，这个包怎么样？价格也就一万左右，要不你给我买一个吧！”白诺撒娇地开口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可都说包治百病，你送我一个安慰安慰我呗！”
姜叙白转头就对上了白诺期待的眼神，他压下心里的怒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和：“白诺，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要给你买一万左右的包！
你会来海城没几天就从酒店搬到我家了，吃我的用我的，临了我还给你介绍工作，你搞搞清楚，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似乎是没有想到姜叙白会这样的话！”白诺还是用一贯娇嗔的语气道，“叙白，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会要求你的朋友给你买一万钱的包？你会和你普通朋友上床吗？”姜叙白冷笑道，“难道一开始你找上我，不是为了和我重温旧梦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白诺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再装下的必要了：“姜叙白，你这人就是这样，明明都是你做的选择，可是选过以后又后悔！
爱你的灵魂分文不要，美丽的皮囊大几十万，你是不会选吗？不是的，只是选那边到最后都会后悔，那就先享受当下的快感，反正爱你的永远都不会离开。”
姜叙白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发白，指着自己家的大门道：“滚出去，我真后悔收留你，白诺我们之间的一切，早该高中的时候就断个一清二楚，是我蠢，看不透你的为人。”
白诺当然也不是好惹的，她走到姜叙白的面前，这会儿也不装柔弱了，直接伸手拍了拍姜叙白的脸：“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吗？你睡了我，还什么都不给的全身而退，有这么好的事情。
老娘，给你透个底，你不是人脉广吗？不如找人京市富人圈打听打听，我是个什么身价！想白睡我，门都没有啊！”
随后在姜叙白惊愕的眼神下，白诺撇下了收拾到一半的外卖：“把这里打扫干净了，我要回房间了。”
面对白诺突如其来地转变，姜叙白明显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天他经历的事情确实也有点多了。
先是从前对自己那么好的女朋友突然和自己翻脸，就一个下午，自己几年的积蓄就全没有了。
回到家面对一屋子的狼藉，想对“软柿子”发发脾气，结果到头来才知道，原来白诺的楚楚可怜都是装出来的——所以这个世界到底什么真的。
不过白诺的话，倒是提醒了姜叙白，他几乎是连忙联系了自己在京市的朋友，让他帮忙打听一下白诺这几年的丰功伟绩。
结果就是，他那位朋友刚好就知道白诺。
“你怎么认识她的？”姜叙白的朋友很惊讶，“你这个级别的，一般可入不了她的眼！难道是因为你长得还行？”
第1116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三）
“你什么意思？”姜叙白的口气有些不好，“什么叫我这个级别的，我是什么级别！”
姜叙白的朋友大约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贬低他，所以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是和这位白小姐之前交往过的几个人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说起来这位白小姐也算是个很手段了得的人，她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谈了好几个富二代，而且听说每个分手的时候都得了一笔很高的分手费。
她最后选定的一个目标，都已经打算带她一起去国外留学订婚了，结果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了一个大小姐，然后她的很多聊天记录就被扒出来了，这才离开了京市。”
听完朋友的这些话，姜叙白几乎要被这个信息量给炸了，他怔忪了好久，久到他的朋友以为姜叙白出了什么事情，一直“喂喂喂”个不停。
姜叙白才重新说话：“你倒是知道得详细！”
“嘿嘿！我这个人喜欢八卦嘛！否则你也不会来问我对不对？”他朋友笑嘻嘻地道，“其实我大学的时候，距离她的学校很近，而且我一个校友的堂哥就和白诺有过首尾，所以她的事情我知道得还算全。”
说到这里，姜叙白的朋友突然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想和她有点什么吧！听我一句劝，你千万不要犯浑，你那女朋友已经够完美的了，你可千万别自己作没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从今天的情况看，苏棠已经完完全全不想搭理自己了。
不过这么丢脸的时候，姜叙白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只能敷衍地道：“我就是问问白诺的事情，她和我算是同学，我看她最近从京市回来了，看样子好像不打算回去了，就想托人问问的。”
电话那头的人立马就懂了：“这有什么，估计就是在外面混得差不多了，想找个小地方的老实人接盘。”
“是啊！听了你的话，我也是这样认为得。”姜叙白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快要呕死了。
接着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姜叙白走到白诺的房门前，有些让对方出来，两个人好好说道说道，可是敲了三下，白诺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没法子，他只能认命，先收拾起屋子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平时准时和自己一起吃早饭的白诺，没有和往常一样的起床，眼看着马上就要迟到了，姜叙白也只能先去单位。
他这会儿可是什么钱都没有了，赔给春山绣坊的几千桌子钱都是刷的信用卡，如果不好好工作，他可就还不上了。
没有再等着白诺，姜叙白就离开了家。
等他走了半个小时后，白诺才从房间出来，很怡然自得地给自己煎了个鸡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很惬意地享受着早餐时光。
说起来，她手里的钱其实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毕竟当初父母卷走的都是现金，可很多奢侈品什么的都在她自己手里，而且她在京市还有一套地段不错的小房子，只是没几个人知道罢了。
现在每个月的租金也是可以维持生活的，她看了一眼水池里姜叙白早上用完的餐具，轻叹一声：“真是越是没钱的人越是会算计，不想洗碗就买台洗碗机好了呀！
把脏碗往这里一放，这是打算让我洗吗？呵呵！”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用完的杯子和碟子，往那些碗上一摞，就回自己房间了，没过多久就换了衣服出门。
等白诺出门后没多久，姜叙白家的门再次被打开，只不过这次进来的人是姜叙白的父母。
“这男孩子一个人住，就是会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姜母一边收拾一边和自己丈夫抱怨，“我都说了，家里又不是没房间，他就住家里好了，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的，他还不愿意。”
姜父则是走到厨房一看，也跟着皱眉道：“你孩子的碗都几天没洗了，推着这么老高，孩子妈，你看看，我当初让他在家多学学做家务，你还不乐意，现在他自己出来，都快把房子造得像狗窝了。”
“哎呀！老头子，别说这个了！”因为在脏衣篮里发现了女人的衣服，姜母兴奋地叫道，“老公啊！咱儿子谈女朋友了。”
姜父却没有那么乐观：“我要是你，我根本就高兴不起来，你想想，他既然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这房子还乱成这个样子，碗不洗，衣服也不洗。”
第1117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四）
听了这话，姜母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她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的家庭生活了。
“这孩子，总是这样，就喜欢没苦硬吃，咱们家的条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好歹也是有车有房的。”姜母一拍手就开始抱怨了起来，“他工资又高，怎么就不能挑个不会做家务的呢？”
姜父也有些头疼，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儿子：“你说他看人的眼光应该也不会太差啊！先是高中的时候，迷上那个叫白诺的，差点就把自己毁了，
怎么现在眼看快奔三的人，我们给他介绍的人他哪个都看不上，这会儿自己找了个不会照顾人的，我看今后他有苦头吃哦！”
两个老人，就这样一边发牢骚，一边做家务，忙到了中午，吃过午饭以后，刚想打开次卧的房间，打算休息，却发现门是锁上的。
“这是怎么回事呀！咱们以前可从来不算卧室门的哦！”姜母很是疑惑，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了，“我知道了，人家小姑娘估计住次卧，咱们那好大儿估计只是领回来一个人。”
姜父想想也觉得自己说得对，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大门开了，白诺提着东西就进了门。
三人六目相对，一时间这场面说不出去的尴尬。
当年高中转学的时候，姜家夫妇认为就是白诺带坏了自己的儿子，所以这两家人吵得很厉害。
不过白家的社会地位没有姜家高，也没有姜家有钱，因此基本上是被姜家压制的。
又恰巧白诺的小姨在京市给一个有钱人生了儿子，而且她手边又没有得用的人，白家夫妇才带着女儿离开了海市。
今日再见面，白诺看着当初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姜母，觉得自己都快认不出了——差不多快要十年了，她变了，姜家夫妇也变了。
也许是白诺这几年被富贵气养得还算不错，所以以前那种“穷酸气”少了很多，因此姜母没有马上认出白诺。
可是姜父却认得真真的，他指着白诺，“你......你”了好长时间，才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在我儿子家，你们什么时候又搅和在一起的，你害得他还不够吗？”
姜母本来还在想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可是一听到“害”这个字，马上就想起对方是谁了：“你是白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你父母去京市了吗？你回来做什么，又想来霍霍我儿子！”
白诺深吸一口气，如果她还是过去那个小姑娘或许她还会以前一样被骂得手足无措，毕竟姜叙白好糊弄，这对精明的夫妇就难搞一些了。
好在这些年，她也不是白混的。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白诺的脸上是得体的微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谩骂，而改变对他们的态度，“我其实就是回海市来探亲的，算起来也是我和叙白有缘分，
我刚刚回来没多久，就和他遇到了，他是看我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才领我回来的。”
说到这里，白诺为了在姜家夫妇面前和姜叙白撇清关系，还特意提到了苏棠：“我知道叙白有女朋友，我和他也就是过去式了，等我找到了房子我就搬出去。”
“等会儿！”姜母瞬间就抓住了，白诺给自己透露的重点，“你刚刚说我家叙白有女朋友了？你是不是见过？”
其实刚刚白诺就已经猜到了，姜叙白还没有把苏棠介绍给家人，如今又听到姜母这么说，她就知道姜叙白大约不怎么看重苏棠这个女朋友——呵呵！那昨天跟自己装什么情深不悔啊！真是恶心！
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很无辜，白诺连忙故作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叔叔阿姨，你们不知道这个事情吗？听叙白说，他们已经谈了好久了，
看来今天是我多嘴了，他可能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说句实话，姜家夫妇对白诺并没有多少信任，当初她骗过他们很多回。
很多次，她明明就和自己儿子在一起，白诺还一直否认，最过分的一次，他们两个出去差点出车祸，姜家夫妇都已经在医院“逮”到他们了。
甚至警察就已经在找过来录笔录了，白诺还是一口咬死，她和姜叙白是在医院里遇到了，出事前他们根本不在一起。
后来要不是有监控，而且当时受伤的人没什么大事，这肇事的责任就要姜叙白一个人担着了。
可当初了儿子，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都已经这样了，还在拼命维护白诺。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完全不听家里的话，满心满眼只有白诺这个认识一年的女人，这才是姜母真正厌恶白诺的原因。
第1118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五）
白诺是小姑娘的时候不懂，可是她现在早就懂了姜母的心理。
姜叙白这个被寄予姜家为了的儿子，只怕在这对父母眼里就是最完美的，完美到他们可能会认为没有女人能配得上姜叙白。
反正昨天她已经和姜叙白撕破脸了，那这两个火药桶就让苏棠去面对吧！
最关键的是，她刚刚出门的时候，见过杨熙了，他给了自己一笔钱，就是让白诺见机行事。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白诺自认为已经好好把握。
姜母听了白诺的话，她是不相信的，可是这人又说得信誓旦旦，不禁就转头和丈夫商量了起来：“老公，听她这话好像说得还挺真的，
可是咱们儿子如果真的有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怎么没把人带回来给咱们见见呢？”
姜父直接摆了摆手：“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事好办，咱们联系儿子问问就是了。”
说着拿出手机给姜叙白拨了过去。
姜叙白这会儿正在午休，上午的时候刚刚去见看了线下活动的推广现场，走了一路正累着呢，就接到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本来还挺不耐烦的，结果一听说父母现在在自己家，而且还和白诺碰头了，他立即就站了起来：“爸，你们怎么又这样，每次来我家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下？”
姜父：“我们给你买的房子，每个月的房贷还是我们在还，过来看看怎么了？你这一天天的不回家，我和你妈想你了。”
姜母从丈夫手里拿过了手机：“叙白啊！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对了，刚刚白诺说了，她只是在这里借住，你另外有女朋友，趁着今天晚上回来吃饭，你把......”
“别说这个，白诺还在这里住着呢！”姜父连忙阻止妻子往下说，“这个时候把人女孩领家来，那不是要坏事吗？要见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一边说姜父还一边看了白诺一眼。
姜母懂了丈夫的暗示，连忙对着电话那头的姜叙白：“儿子，你爸说得对，你今天先回来吃晚饭，把白诺的事情解决掉。”
随后不等姜叙白说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感受到姜家父母盯着自己看的愤恨眼神，白诺是完全不在乎，直接提着今天自己买的东西就回了客卧，并且把门也锁上了。
看着白诺不把自己当外人，这对夫妻气得快冒烟了。
午休结束，姜叙白和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只不过这段时间有了赵家小少爷赵瑾给自己帮忙，明显进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甚至还和孟夏感慨过，都说赵瑾是个纨绔，但是他却很多专业知识，而且人也很聪明，上手很快。
“这位赵小少爷不简单啊！他就是少了点经验，等到时间久了，他一定能独当一面的。”姜叙白对于赵瑾的能力和脑子还是很认可的。
孟夏笑了笑，随了一句：“我相信，姜大哥看人的眼光。”
之后赵瑾就正式跟着姜叙白当了他的助理。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个富家子跟在自己身后，姜叙白的虚荣心又上来了，要不是昨天被钱芸掏空的积蓄，只怕他还能再在天上飘一阵呢。
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一个客户提出方案需要修改，但是改动不大。
姜叙白有心留下来加班，可是下班时间刚过，他父母电话就打过来。
孟夏体贴地道：“就是一些美化和重新定稿的工作，赵瑾也会做的，姜大哥你回去吃晚饭吧！工作是做不完的，陪父母也很重要。”
姜叙白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我先回去吃个饭，有时间你们及时联系我，而且我看看如果来得及的话，我等一下再过来看看。”
赵瑾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叙白哥，我一定好好选！”
等姜叙白一出门，孟夏和赵瑾就把原始稿件上，定稿人那一栏的后面把赵瑾的名字也加上。
按照规矩，赵瑾只是助理，而且之前他只是跟在姜叙白后面打打下手，他的名字是没有资格出现在那里的。
但姜叙白这一回去吃饭，赵瑾名正言顺地换掉了对方之前定的一些照片和文章，那他就有了署名的资格。
“不错啊！阿瑾，你才跟在他后面几天，这些事情流程你可以这么熟悉了。”孟夏在赵瑾脸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呀！”
“只是喜欢吗？”赵瑾反手搂住了孟夏，“我这么爱你，你却只是喜欢我，我不高兴，我要闹了哦！”
第1119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六）
面对这样的赵瑾，孟夏简直是爱得不行——谁能拒绝人前对其他人疏离，人后对自己撒娇的小奶狗呢！
关键还是个门当户对，能和自己结婚，又听话的忠犬爱人。
孟夏一把搂住了赵瑾，轻声哄道：“口误，完全是口误，是爱，我对你是爱！”
赵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对了，我这段时间跟在姜叙白后面学了不少东
“这就是他最大的问题！”孟夏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其实这种事情在他的立场上，还是有些难以避免的，他就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背景，
你不一样，你出去就带着赵家小少爷的光环，其他人想动你，总要掂量掂量一下，他这样的没有被那些人拖回盘丝洞，已经很有本事了。”
当你在深渊处探看时，深渊也同时在凝视你。
“不提他了，你觉得我这次选的照片怎么样？”赵瑾本能不想让孟夏去了解姜叙白，“这次有了我的署名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之后的审稿了吧！”
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孟夏秦又亲了赵瑾一口：“我没有想提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真的可以和他多学学，但是有的方面就算了，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
呵！工作能力、专业知识学学就算了，那些对付女人的手段和招式就算了，毕竟狗子还是自己调教的纯情小奶狗才最得她的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赵瑾听了这话不由得喜滋滋的，“我家宝宝喜欢什么样，我都知道，我也都有。”
“你这人......”孟夏听了这话，面上瞬间一红，轻锤了一下赵瑾，“别胡说了，咱们继续工作吧！”
另外一边，姜叙白、姜家父母，还有白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着饭。
晚饭期间倒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工作，姜叙白刚要起身回公司看看，就被姜母拦住了：“儿子，你不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姜母指着白诺没好气地道：“她为什么住在咱们家，而且你们怎么就又联系上的呢？”
“阿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和你们你说得很清楚，我只是......”白诺倒是没有想到姜母会把自己住在这里的事情，重新拿出来问姜叙白。
“不管怎么说，白诺总归是我的高中同学，她现在还海市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我让暂住两天的。”姜叙白虽然知道父母对白诺的态度，但是现在人住进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辩解。
姜父就明显比妻子冷静多了，他换了个角度和儿子聊这个事情：“叙白，我们下午的时候听白诺说了，她不是你女朋友，这一点我们是相信的，毕竟你们都不是吃回头草的人。”
这句话一出，姜叙白和白诺的脸色都有了微微地变化，光是这一点，姜父就断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可如果当众拆穿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
因此
“之前白小姐和我们说了，你有一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你这孩子怎么不把人领回家来呢！”姜父就好像没有看到这两人脸色一样，“要我说，你今天这事做得真是不好，
不管你和白小姐之间有没有什么，你既然是有女朋友的人，那就应该懂得避嫌，其他不说，你自己想想，如果今天是你发现了自己女朋友和异性住在一个房子里，你会是什么心情。”
这句话成功地让姜叙白变了脸色，他想起了之前看到苏棠和齐宴在一起时的情景，只是一个很轻微的肢体接触都能让自己觉得很不舒服，那自己......
白诺也是很了解姜叙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是后悔，便以退为进道：“叔叔，你说的是，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些，这几天我就找房子，尽快搬出去。”
反正现在也只是和姜叙白维持表面的体面，白诺觉得搬和不搬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杨熙交待的事情，她手里能用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很多，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姜叙白不好过了。
姜叙白还没有开口，姜母就主动把这话茬子接了过去：“白诺，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海城也不容易，这样明后天等你找到房子，我来帮着你一起搬家，
虽然我年纪大了，没多少力气，可是搬家的时候，帮着你看看东西，还是可以的。”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两句话，就把搬家的最后时限定在了后天。
白诺偏过头看了姜叙白一眼，发现他好像也默认了姜母的话，她轻笑一声：“行啊！我马上就找房子。”
第1120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七）
一回到客卧，白诺就把之前拍的亲密照片发给了杨熙。
杨熙看了照片以后很满意，直接给白诺转了点钱，并且还发消息问道：“还有没有更劲爆的，最好是会动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视频不是刚刚的价钱！”白诺很直接，“不管怎么说，姜叙白也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我不能做得太过。”
杨熙在电话这头轻哼道：“照片都给我了，你还在纠结这个。”
白诺：“杨熙，我的意思不是不给，而是针对姜叙白对我来说，这么重要的人，得加钱。”
两个人谈好价格以后，钱和视频几乎是同步到位的。
会所包间里，正在和自己朋友一起喝酒的杨熙，看着到手的照片和视频，笑得一脸畅快，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绝对可以让姜叙白在苏棠面前翻不了身。
只是现在还不是放出去的时候，应该等姜叙白把齐宴给斗下去再说。
周围的那些一起喝酒的朋友看杨熙心情不错，就连连给他倒酒，这一喝就是一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头太疼了，再歇歇吧！反正他已经胜券在握，再等几天也无所谓。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比起姜叙白忙着把白诺请出自己家，杨熙的宿醉未醒。
齐宴可就异常忙碌了，他先是一大早就把弟弟齐臻喊了起来，让对方尽快去自家画廊，把自己好久没用的画室打扫一下，然后又特意赶到中式早茶店，打包了好几样的早饭，就开车往春山绣坊送过去。
刚刚进门就被前台告知，今天苏棠没有来工作室，疑惑之际还是钱芸给这了道：“老夫人和夫人在昨天晚上回来了，我们家苏总这会儿正在家陪她们呢！”
比起姜叙白，钱芸还是很看好齐宴的——这人如果做自己家的老板爷，应该会是个不错的事。
因此她透露苏宅的位置。
一大早已经赶了好几个地方的齐宴，完全没有不耐烦的心思，反而对能知道苏家老宅的位置感到异常开心。
又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齐宴到了一个中式庭院别墅的跟前，轻叩门扉，门环发出的声音很好听。
“谁呀！”里面出来一个声音，听着应该是上了年纪，不过那方言语调里透露出来的温柔，却是很特别。
面对这样的声音，齐宴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衣服，并且也刻意放缓了声音：“你好，请问是苏家吗？我是苏棠的朋友，我是来找她的。”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旗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内：“你是来找小小姐的呀！请问你是......”
“周姨是什么人啊！”继周姨之后，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不过她穿的是一身唐装，眼神也比那位“周姨”更锐利一些。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齐宴直接来了一句：“请问，您是小棠的姐姐吗？你们俩长得可真像！”
苏澜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被夸年轻总是会忍不住心喜，收敛了刚刚探究的眼神，她笑着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苏棠的母亲！”
“原来是阿姨啊！我刚刚看你和小棠长得这么像，而且又年轻，我还以为你和小棠是姐妹呢！”齐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您千万别介意。”
苏澜这会儿愈发觉得齐宴这人实诚了——多好的孩子，净说大实话。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你是......”苏澜对女儿身边的交友情况还是比较少熟悉的，所以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女儿的男朋友姜叙白。
事实上，姜叙白并不知道她们苏家老宅的位置，苏棠甚至没有和他讲过自己家里的具体情况。
所以姜叙白一直以为苏棠的家境属于中等偏上，和他们姜家差不多，只不过苏棠有一技之长，所以能赚点小钱。
没有被请进门的齐宴，也不朝着里面张望，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叫齐宴，我今年三十岁出头，是家里的长子，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我家是开拍卖行，主做古董和艺术品的生意。”
一开始开门的“周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真有趣，你就问个名字，他恨不得把家里的情况全给你汇报喽！”
明明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可是用吴侬软语出来，就动听得紧。
尾音和语气助词，也是苏棠惯用的，齐宴忍不住幻想：苏棠是不是也会说这样的方言，她这话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光景。
第1121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八）
苏澜的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苏老夫人看女儿出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就让人联系她的。
听到苏棠的朋友过来找人，就让苏澜带着齐宴进了门。
很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花坛里种了不少的芍药，颜色艳丽得很。
“这个时间还能看见芍药，看来这花被养护得很好。”齐宴看着花夸赞道。
“这园子是我家老太太住的，她让人种的芍药。”苏澜笑着解释道，“她对这花爱护到不行。”
齐宴点点头道：“我家祖母也是一样，家里的海棠花花期最长。”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里走，到了会客的地方，齐宴有一种梦回民国的感觉。
一水的红木老式家具，那里坐着一位穿着很复古的老妇人。
具体有多复古呢！
老太太身上穿的一件长款的半身旗袍，搭配了一条裙子，无论是衣着和发饰都和电视剧里那些晚清民国时期富贵人家的老夫人差不多。
而且此时苏棠的衣服也和平时不一样，虽然不像影视剧那样夸张，但是宋制衬衫、马面裙的搭配，也让她看起来很“怀旧”了。
听到脚步声，苏棠回头看了一眼齐宴，只是就这一个动作，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就敲了敲她身边的椅子：“考核呢！你怎么能分心，快把这些水仙绣完。”
“是！”苏棠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继续刺绣起来。
老夫人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女儿苏澜和跟着一起进来的齐宴。
只是她表情有些奇怪，盯着齐宴看了好久，久到齐宴都有些发毛了，老夫人才开口问道：“你说你姓齐？”
“是的，老夫人，我叫齐宴！”齐宴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不对，不对，你应该姓刘或者姓钱！”老夫人看了齐宴半天来了说了这么一句，“你这脸型和刘家昌一模一样，眼神也像，那混蛋年轻的时候就长你这样。”
“咳！”苏澜被吓得轻咳了起来，她的母亲这一两年来，精神头不错，可是记忆发生了一点点的混乱，而且说话的时候基本上不分场合。
现在听到母亲说这话，连忙出声制止：“妈，人有相似，长得像的人多得是，你不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啊！我看着小伙子挺不错的，而且他和棠棠还是朋友。”
恰逢此时，苏棠手里的绣图基本已经好了——其实就是把之前绣到一半的水仙，拿出来戳个几针，混弄一下老太太。
没办法，外婆现在糊涂得厉害，她和妈妈基本都是哄着对方的。
前段时间，外婆还嚷嚷着要回老家找朋友，说是她们约好了，老了也要一起玩。
苏棠的妈妈没有法子，只好用轮椅推着老太太回了一趟苏州老家。
用轮椅推着外婆，不是因为她腿脚不好，而是因为老太太出身封建思想严重的富贵人家，不到六岁就裹了小脚，等到禁止裹足的风吹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指头都已经被掰断塞进裹脚布里了。
不过老太太虽然是封建时代的产物，可是她受朋友的影响，思想很是先进，家里败落了以后，靠着那份手艺养活自己，赚下了家业。
甚至有一段时间，她还和一起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了联合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帮着国家赚外汇。
苏澜的蜀绣就是跟着那些联合社里的绣娘学的。
苏家不是海城人，是在苏澜这代才到这里的打拼的，而且她们家和齐家一样，都是随母姓。
只不过齐老夫人生的是儿子，否则估摸着也和苏家一样了。
“棠棠的朋友？”苏老太太又仔细端详了齐宴才道，“也就脸型和眼睛像，嘴唇、鼻子、耳朵倒是不像，行吧！这样的看起来这面相倒也还行。”
“外婆我的水仙绣完了，您先查着，我带我朋友出去看看你种的芍药。”苏棠赶紧把手里的绣绷子往外婆手里一塞，也顾上许多了，拉着齐宴就往外走。
手里拿着绣绷子，苏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只给看啊！可不能摘我的花的呀！那是我给朋友留的，她还没有看着呢！”
“知.....”苏棠刚刚说了一个字，马上把换成了方言，“我知道的呀！只看不碰的喽！”
一路被苏棠拽出会客厅的齐宴之前就想象过，苏棠用那种调调说话会是什么感觉，如今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他只觉得全身像过了电一点，酥酥麻麻地不要不要的。
“小棠，你的方言说得真好听！”齐宴诚心实意地道，“我以前就听说，吴侬软语好听，现在看来，除了有些听不懂以外，其他都还好。”
第1122章 公平的爱情（四十九）
“南方十里不同音！我这是市区的口音，事实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乡镇口音都是不同的。”苏棠耸了耸肩道，“其实我也会几句，都是为了哄外婆的。”
“不管怎么样，真的很好听！”齐宴眼中含笑地道，“对了，我们本来约好要去参观我的画室，现在还去吗？”
苏棠这次想了这件事，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妈妈带外婆回来了，我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你外婆看着好像挺严厉的，她刚刚敲疼你了吗？”此时齐宴还没有放开苏棠的手，甚至还顺势仔细查看了起来。
不是很多女孩子那种显现白净的手，而是指节微微凸起，手指上也有一些薄茧，不过可以看出苏棠真的很爱护她的手，所以还算白嫩，这应该就是后期护理出来的。
刚刚情急之下，苏棠才把人拽了出来，本来出来以后就想放开对方的，却反而被拉着不放手。
面对仔细检查自己双手的齐宴，苏棠不免也有些羞赧，她试着把手往回抽，可是那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没有弄疼苏棠，但是一时半会儿想把手拿回来，好像也不太可能。
苏棠看了齐宴一眼，心里突然有种破罐破摔的想法：算了，就齐宴是在给自己做手部按摩了，就是拉拉手，也不会少块肉的吧！肉的吧！的吧！吧！
看着齐宴在自己的掌心落下一个吻的时候，苏棠震惊了：(ΩДΩ)，这个世界玄幻了呀！为什么齐臻那个可能喜欢男人的哥哥，会亲自己呀！
原来从始至终，苏棠默认齐宴的亲近，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以为对方不会喜欢自己。
“为什么这个表情，我以为我对你的喜欢，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齐宴没有放开苏棠的手，甚至借着手里的力道把对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不对吧！你不是喜欢......”苏棠几乎瞬间就把之前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什么呀！原来他一趟一趟来找自己沟通绣像的问题，不是单纯地有孝心啊！
而且齐家人组团到自己工作室，也是另外有目的的，这人的心机好深。
似乎是看出了苏棠心中所想，齐宴故作委屈地道：“小棠，我都已经这么明显地表达我的感情了，你是真的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你和齐臻也算熟人了吧！那你多多少少应该有听说过我的传闻，那你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吗？难道我的双标还不够明显？”
要不要特别把自己的双标点明啊！这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吗？
不过这话，苏棠没有说出来，因为对上齐宴的眼神，她多多少少有些心软——唉！古希腊掌管心软的神呀，面对齐宴这样皮相的人，有点偏心什么的，好像都是应该的吧！
事情说开了，齐宴似乎就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了，这一天在苏家老宅好好参观了一下，比如苏棠的绣室和书房，还有一些存放古籍的地方。
这就导致了午饭和晚饭都是在苏家老宅解决的。
午饭就他们两个人倒没有太过拘谨，晚饭的时候是和苏澜，还有苏老夫人一起吃的，所以这气氛就难免有些诡异了。
不为其他，而因为苏老夫人的边上空了一个位置，位置上摆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女子，从衣服上来看穿着清汉女服饰的应该是年轻时的苏老夫人，而穿着留洋大小姐裙装的应该就是把先进思想传播给苏老夫人的挚友。
两人失散了几十年，苏老夫人没糊涂那会儿，就经常念叨对方，现在越活越像小孩子，尤其是最近半年她基本上都是摆着照片吃饭的。
据说是跟有些吃播学的，吃播的想法是粉丝先吃，苏老太太的念头是和好朋友一起吃。
苏老夫人强势了一辈子，这会儿纵然有的时候不太清醒，可是苏澜也会尽量顺着母亲。
只是
说来也巧，因为今天这饭桌上多了一个人，所以苏棠的座位就往边上挪了一个，这会儿她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照片。
之前她也没有仔细看，可今天却是越看越熟悉，便多嘴地问了一句：“外婆，你总说要找人，可你周围朋友叫什么呀！你不会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吧！”
“谁说的，她叫红药！”苏老夫人很不服气地道，“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的名字。”
不是这个名字，不过苏棠又再接再厉道：“那她姓什么呀！”
“姓齐啊！和你这个朋友有一个姓！”苏老夫人本来快想不起来了，突然看到齐宴便脱口而出。
第1123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
齐红药？
苏棠轻声问身边的齐宴：“你认识叫齐红药的人吗？”
“不认识，不过我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像我奶奶。”齐宴说出了自己感觉，“我奶奶叫齐令仪，我明天回老宅问问看，说不定是她认识。”
“嗯！”苏棠点了点头。
苏老夫人看苏棠和齐宴交头接耳的样子，便有些不高兴地道：“虽然是新社会了，但是你们年轻人也要注意场合，在长辈面前这样咬耳朵可不好。”
“好的，外婆！”苏棠应付起苏老夫人已经是得心应手了，毕竟只要表面上顺着对方，一般就不会太大问题，至于私底下怎么样，对方又看不到。
这一餐晚饭，因为有苏老夫人在，所以用餐时间比较长。
因为苏老夫人这些年的习惯一直没有怎么变，冷盘、汤羹、热菜、甜品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菜品可能会稍稍简化一些，样式也少了一些，但规矩还是没什么变化。
吃完饭，苏澜推着母亲回房间，苏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送你！”苏棠对齐宴解释道，“我小的时候，外婆已经没有这么讲究了，只是这些年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她才又有了现在的习惯。”
“能理解，我奶奶也一样！”家里同样有一位老夫人的齐宴还是很能理解苏棠的，“其实人老了以后，往往喜欢忆往昔，也许并非是真的绝对的日子有多好，只是单纯地在怀念自己的青春。”
苏棠觉得这个话很有道理，可是这话从齐宴的嘴里说出来，却又觉得有些不搭：“齐宴，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青年。”
“这话说的，我是商人，可我做的是古董和工艺品的生意，放在早些时候，我也算是个儒商！”齐宴又暗戳戳地拉起了苏棠的手，“再说了，我要是没有点见识，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这一次苏棠没有再试着去挣脱对方的手，反而是手指挠了挠齐宴的手心：“齐总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见，肯定会说你太谦虚了，长得帅，家世好，又有内涵，除了年龄大了一些，好像其他都很完美。”
听到苏棠点了自己的年龄，齐宴倒是一点不着急，他手上一个使力，把苏棠又拉近了些，在她耳边道：“年纪大点怎么了，见多识广还会疼人，不信的话，你试试呀！”
苏棠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微红，不过倒也没有推开齐宴，只是低声道：“走啦！你都在我家待一天了，快回去吧！”
“那你送我出门呗！”齐宴此时的手已经揽在了苏棠的腰上，不再是以往的虚扶，而是双方实打实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等着两人相携而去，花坛后面的两个人才现身。
苏老太手里是一只复古式样的老花镜，她不满地道：“现在的小年轻胆子真是小，都已经搂搂抱抱了，还不知道要亲一口，没意思！”
苏澜对于母亲的行为表示很无奈：“妈，你既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刚刚在餐桌上怎么还那么说？”
“餐桌上有餐桌上的礼仪！”苏老太说得理直气壮，“我是长辈，在明面上我管一管他们也是应该，可现在这是私底下，他们亲密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你这是......”苏澜似乎更不解了，“你既然喜欢他们亲亲热热的，那......”
“我爱看他们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恩爱！”说到这里，苏老太歪着头想了半天来了一句，“我记得现在还有个新名词呢！
我的这个行为好像叫嗑cp，对！就是这个词，我们群里还有个口号，叫：拒绝工业糖精，嗑就要真情实感！”
面对思想前卫，但是行为相对保守的母亲，苏澜只能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知道，那现在他们都走了，我先推你回房间？”
“行吧！前几天说是停播的短剧，今天好像要恢复更新了，我正好回去看。”苏老太指挥女儿把自己推回了房间，并且把平板电脑给自己调好。
苏棠把齐宴送到门口以后，齐宴这才想起来，他早上给对方带了点心。
在车里放了一天了，估摸着这会儿也坏了，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些美食了。
不过呢！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还是知道怎么让这些食物发挥最后价值的。
“哎呀，我真是猪脑子，早上来看你的时候，给你买了早点，这会儿估计不能吃了。”齐宴的语气里透着委屈，“都是很好吃的点心，我还早起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呢！”
第1124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一）
色令智昏这个词还是很有道理的。
一贯很有男子气概的人，突然在苏棠面前露出这么可怜兮兮的表情，她的心多多少少有些遭不住，嘴比脑子快啊！
开口就是安慰的话：“不要难过了，实在不行我们明天一起吃早饭！”
齐宴低着头：(￣y▽￣)╭ ohohoho.....，把难过的事情想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真的吗？”抬起头的齐宴脸上依旧是委屈的表情，“你说好喽！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一起去喝早茶，那里的点心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其实话出口，就已经有些后悔的苏棠，在听到齐宴的话以后，只能硬着头皮道：“去是可以，不过你明天可能要七点都过来，因为我们老宅一边七点半吃早饭，如果来得晚的话.....”
齐宴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如果来得太晚，苏棠就已经长辈们一起用过早饭了。
齐家老宅也是这个规矩，所以他还是很熟悉这套流程的。
两人约定好了以后，齐宴就开车回家了。
其实那些点心是放在车载冰箱里的，不会变质也还能出，只是齐宴不想让苏棠吃不是新鲜出炉的点心。
所以
“哥，你回来啦！”齐臻一如既往地在客厅里玩着手机，顺便打听一下他哥的恋爱进度。
齐宴把手里的几个打包盒递了过去：“给！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茶楼的点心，你自己热热吃吧！”
“哇！叉烧酥！荷花饼！还有鱿皇烧麦！”看到这些美食，齐臻的眼神都放光了，“哥，你对我真好！”
听了这话，齐宴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可是秉持食物不能浪费的原则，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道：“吃了我给你带的点心，你可要帮我盯紧你那帮损友，不能让他们来坏我的事情。”
齐臻做了一个“保证完成任务”的动作：“安啦！就他们那样的，拿什么和你比呀！”
很满意弟弟的话，齐宴点了点头，又给齐臻转了些钱过去，算是他替自己处理“点心”的报酬了。
这人啊！是最经不起念叨了，齐臻刚把一个热好的鱿皇烧麦塞进嘴里，他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接通后，杨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齐臻出来喝酒啊！好几天没见过你了，最近忙什么呢！”
“呜呜呜！”因为嘴里吃着烧麦，所以齐臻口齿不清地呜咽了半天。
杨熙很快就误会了：“怎么的，齐臻你找女朋友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齐臻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我这人宁缺毋滥，没有遇到让我心动的，我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行行行，知道你洁身自好。”杨熙轻笑着解释，“我最近也挺自律的，算了，不说这些了，出来喝酒啊！”
本来齐臻不太想去，不过刚刚吃了哥哥点心，还收了哥哥的酬劳，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该给哥哥的爱情“添砖加瓦”，也就同意了杨熙的邀约。
电话一挂断，杨熙就对身边的白诺开口道：“这人我已经帮你约出来了，能不能去他的画廊上班就你自己的了。”
“先不提这上班的事情！”白诺眼珠一转，很直接地问，“齐臻怎么说也是齐家的小少爷，他真的没谈过恋爱？”
“那肯定是啊！”杨熙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们齐家怪得很，对这方面管得很严的，对了，你可别打他的主意，否则他真的会翻脸。”
白诺却是不以为然道：“还有不偷腥的猫，我才不信呢！”
这次聚会，因为有白诺在，杨熙特意没有喊姜叙白，毕竟这两个人现在不对付，万一吵起来，可就会打乱自己的计划了。
其实，他不是真心想给白诺安排工作，只是想把对方塞到齐臻的身边，替自己打探信息。
齐宴身边是放不了人的，就只能在齐臻身边动点心思了。
齐臻是三十分钟以后到会所了，杨熙这个时候已经喝了好几瓶啤酒了，只是这点量于他而言只是开胃小菜。
看到白诺也在，但是没有看到姜叙白，齐臻微微皱眉道：“不是说我们聚聚吗？你没喊姜叙白？”
“喊他做什么！他最近好像忙得要死，说是在做什么大项目！”杨熙给齐臻开了一瓶啤酒，“我上次存的红酒还没有喝完，我让白诺给我们去拿，你先喝着！”
说着就给白诺使了个眼色，先让她出去。
等人一走，杨熙便开口道：“齐臻，在你们家画廊给白诺安排个工作岗位呗！”
第1125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二）
“啥？”齐臻是真没想到杨熙会说这件事情，“到我家的画廊工作？我记得你上个月刚刚买一辆限量版的跑车，你送我呗！”
“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那车我都舍不得开！”杨熙不懂为什么齐臻会突然说起自己跑车的事情。
齐臻耸了耸肩道：“难道不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吗？”
“不就是一个工作吗？你用得着怎么较真？”杨熙这会儿算是听出了齐臻话里的揶揄，“就是手上松一松的事情，帮帮忙又怎么了！
当年好歹我们三个和白诺也是校友，而且关系也算说得过去，你就帮帮忙好了！”
“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当年！”齐臻嗤笑道，“你不会忘了，为了白诺我差点和你绝交的事情吧！我爸妈和我哥哥一开始就觉得白诺这个人有问题。
当时就很明确地说过，如果你们和她来往，就让我跟你们断了关系，后来要不是姜叙白迷途知返，而你也被家里勒令不许接触她，咱们三个高中那会儿就该散了。”
这是实话，当初齐宴替父母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亲眼见过白诺和她的父母，这当中应该是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情。
齐宴只告诉了父母，没有和齐臻说，但是那个交友限制的决定是他们一致决定的。
没过多久，姜叙白就开始了他的叛逆期，而杨熙也被家里限制了起来。
直到高二下学期，姜叙白重新凭借优异的成绩回到他们班，这三个人才算重新续上了关系。
被齐臻这么一怼，杨熙难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只是他到底没有再说让齐臻安排白诺工作的事情。
两个人结束对话没多久，白诺就带着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杨熙，他们说了这酒是你存在柜台上的，要喝他们会拿过来，不好经过我的手，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瓶酒？”
“是这瓶，来给我们都倒上吧！也没多少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杨熙示意服务员给自己倒酒，“白诺，你酒量一般，稍稍尝一口就行。”
随后杨熙就看着服务员给自己倒酒，果然和他说得差不多，他的杯子最满，其次是齐臻，白诺杯子里的酒最少，大概也就一口的量。
杨熙拿起杯子，复又放下，随后满脸不高兴地道：“这酒是我的，你给我倒这么多，给我的客人倒这么少，不知道还以为我不舍得请人喝酒呢！”
说着便把自己的杯子和齐臻的杯子调换了一下，而且还一脸诚意地解释道：“齐臻啊！放心，这杯子是干净的，我没动过，你放心喝！”
齐臻则是微微皱眉：“杨熙，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这样的酒，你不都是只喝一点吗？说是好酒要品，今天这一大杯的，你该不会是想灌醉我吧！”
“用这么好的酒来灌你，那以你酒量要多少才够啊！”杨熙很是心疼地道，“我就是想为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赔礼道歉，所以让你多喝一点，你还疑心上了。”
齐臻想想也是，正要抿上一口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了。
房间里所有的人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站在门口，她面带惊喜地看着齐臻：“小齐总，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呢？”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和朋友来酒吧放松的苏棠的助理钱芸。
换下了那套职业女性的行头，此刻的钱芸穿着红色吊带裙，头发也是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而不再用发网盘起的发髻。
齐臻见过钱芸几次，不过他不认为对方和自己很熟悉，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钱芸的眼神快速地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
只是这个动作做得很隐秘，而且因为角度问题，只有齐臻一个人看到了。
随后钱芸才故作妩媚地朝着齐臻眨了眨眼。
不等齐臻说话，杨熙先开口了：“这位女士是不是太过自来熟了，我们齐臻可不是人都能接近的，别以为你和他见过几面，就和他是熟人了，今天我这是朋友聚会，你最好......”
“钱芸，你是自己来的吗？”齐臻却是打断了杨熙的话，“你一个女孩子今天没喝多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是有些头晕！”不管这演技怎么样，但是说胖就喘的做法，钱芸还是会的，几乎是立马就捂住了自己额头，“刚刚还好，说了一会儿话以后，这酒精倒是上头了。”
齐臻的脸色有些着急地道：“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不等钱芸开口，杨熙马上阻止：“齐臻，我这酒刚刚才开，你不喝不就浪费了吗？”
第1126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三）
齐臻的眼神在酒杯和杨熙的脸上都扫过一遍后，只说了一句：“今天我有事，看来只好扫你的兴了。”
杨熙大约小看齐臻的时间久了，忘了他这个人其实并不笨，还以为对方是他们三人中最单纯的那一个。
到了这个时候，杨熙还没有意识到齐臻已经猜到他在酒里做了手脚，继续一味地劝酒：“就一杯嘛！喝了再走呀！”
钱芸也不开口，她在等齐臻自己做决定。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齐臻自己想喝这杯酒，她不会多说一句。
“走吧！”齐臻拿起搭在座位上的外套，“我送去你回去，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没有再和杨熙说一句话。
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从来以为分道扬镳频率最高的只是青梅竹马，没想到发小也是一样。
想到这些，齐臻不免有些伤感，而坐在他边上的钱芸，看着对方的样子，总感觉这位小齐总好像快哭了。
钱芸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说开了比较好，所以她把自己刚刚“无意中”拍到的视频拿给齐臻看。
齐臻听着里白诺对服务员的吩咐，还有她用来取信对方的语音，他再一次清晰地明白自己大哥从来没有看错人——这几个人从来就是烂的，而且还是早就烂到根里了。
这些年，因为他们一直没什么利益上的冲突，杨熙倒是没有对自己下过手，可是有了今天这一回，只怕后面就有无数回。
想到这些，齐臻就不免又有些难过。
“那个小齐总，朋友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钱芸不太会安慰人，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吃点东西应该是个不错地选择，“我请你吃个宵夜吧！附近有个不错的烧烤摊！”
齐臻：(⊙o⊙)…这个流程对吗？难道此时此刻不应该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哀悼自己终将逝去的青春吗？
为什么等自己回神的是，他已经坐在烧烤摊上拿着大油边和羊肉串了呢！
“来来来，干杯！”钱芸很是豪爽地用筷子开一瓶啤酒，一点都没有在意她现在的这个举动和她这身衣服很不协调，“对了，你吃小龙虾吗？蒜蓉的，可以不？”
说着也不等齐臻回答，就对摊主道：“哥，我给先来两斤小龙虾！蒜蓉、十三香的各一斤。”
钱芸显然是这个摊子的常客，那老板应该和她是认识的，语气熟稔道：“两斤够吃不？以前你都是四斤起的，而且今天你还带了朋友来。”
“我先点两斤开开胃，他吃不吃，我还不确定。”钱芸撸一个小肉串，才抬头对摊主说了这么一句。
老板娘则是看到她的动作后，揶揄道：“小芸，穿得这么漂亮，还是和朋友来吃饭，你也稍微文雅着点，别吓着你朋友的，挺好一个小伙子，就快被吓傻了。”
看了一眼正边啃羊肉串边发呆的齐臻，钱芸说道：“不是被我吓成这样的，我把他带出酒吧那会儿就这样，估计是来之前就喝多了。”
老板娘还真信了，连忙端过来一杯茶：“要不喝点茶解解酒？”
“不用，应该是缓一缓就好！”说是这么说，可钱芸还是把茶放在了齐臻的手边。
等几口烧烤下去，齐臻的情绪才稍微好了一些，他对钱芸开口道：“钱助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之前虽然知道杨熙不是什么好人，但这没想到他会想算计我。”
刚刚的视频里，因为白诺有播放杨熙给服务生的语音，所以齐臻很清楚对方的目的——药的分量不是很多，但足够让他昏迷一段时间。
杨熙想拍点照片，好让齐臻听自己的话，就比如给白诺安排个工作，其他的杨熙可能还没有想到。
但是齐家小少爷的不雅照，应该会很值钱，最起码能用来威胁在乎齐臻的人，比如他的哥哥齐宴。
“既然知道他不是好人，那以后就离他远点，看错个把人而已，多大点事啊！”钱芸拍了拍齐臻的肩膀，“只是一个坏人而已，你还是会有其他朋友的，而且你应该庆幸，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有被他带坏。”
齐臻微微愣了一下，拿起啤酒杯和钱芸碰了一下杯：“你说得对，新朋友！”
一顿小烧烤下来，齐臻和钱芸也算熟悉了起来。
第二天，齐臻因为喝多了，没有早早地去画廊，刚刚捂着宿醉的头下楼，就被自己哥哥抓了壮丁，一起回老宅看看奶奶！
第1127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四）
齐老夫人年纪大了以后，就搬去了郊外的一处田庄里居住，地方比城里的宅子大。
具体有多大呢！
诶！她包一座小山，自己住在半山腰，山上种着很多的海棠树。
有观赏性的，也有专门收果子的。
每年花季的时候，还会特意让养蜂的人进来采蜜。
不过这地方是属于私人地方，所以来的人不多，毕竟齐老夫人给得太多了，所以这处世外海棠园，被保护得还算不错。
齐宴的车开到山脚下，然后坐自己的“爬山车”回了老宅。
刚刚进门就看到自己奶奶，正在和照顾她的人发脾气。
“再加点蜂蜜怎么了，这是纯天然的！”齐老夫人年少时留过洋，所以她很喜欢甜食。
这些海棠果做的果酱，果干，还有产自海棠花的蜂蜜，都是她的食物。
只是如今年龄大了，渐渐也开始了控糖的生活，所以照顾她的佣人会控制她每日摄入的糖量。
“吃甜食能让人快乐，难道你想让我不痛快？”见命令不行，齐老夫人又开始卖惨，“我滴个老天爷啊！我苦了一辈子，临老要吃点甜食，都......”
“奶奶！”站在不远处的齐宴打断了齐老夫人的“唱念做打”，有些无奈地道，“少吃点甜的，是为了你好。”
齐老夫人回头一看，自己的孙子都来了，而且就在边上看着自己，她脸上的表情一僵，不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哎呀！这个时候，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刚刚拒绝给齐老夫人加蜂蜜的保姆，看到齐家兄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和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就连忙去给齐宴、齐臻去倒茶了。
“诶！”看着茶遁的保姆，齐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地道，“你来我这山上做什么，打扰我吃东西了，知道吗？”
“奶奶，我就是陪哥哥来的。”齐臻连忙摆手，把自己给摘出去。
毕竟他就是个小卡拉米，他大哥不怕奶奶事后“报复”，自己可就不一样了——奶奶随便跟爸妈说上一两句，自己都得遭殃。
面对弟弟的“背刺”，齐宴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奶奶趁机发飙索要蜂蜜前，立马开口：“奶奶，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正事？什么正事！我退休了，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去问你爸！”齐老夫人以为齐宴要说自己家公司的事情，“我可告诉我，你敢问我公事，我就去和你爸说，你虐待老人。
这种程度的麻烦，得给我三个蜂蜜罐罐，我才能补得回来。”
“奶奶，真不是公事，我就想向你打听一个人。”饶是齐宴，对自己奶奶这会儿无赖性的行为，还是有些肝儿颤的。
没法子呀！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老太太这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多了，还难哄得很。
齐老夫人歪着头道：“打听人？就我现在这个记忆力，我还记得谁！算了，你要问便问吧！我可不保证一定记得你要问得人。”
“奶奶，你认识一个叫齐红药的人吗？”齐宴准备还是很充分的，他还特意问苏棠要了那张照片的电子版，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喏！就是，这一个照片里穿着洋装裙子的女人，
我是看她和你长得有些像，而且也姓齐，所以才想问问的！”
齐臻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是有点像，不会是咱们家的亲戚吧！”
齐老夫人先是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只是很快她就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屏幕上细细地摩挲了起来，好一会儿对着来上茶的保姆道：“去把我的镜子拿来！”
保姆也是老人了，她知道这个镜子其实就是齐老夫人的复古老花镜——水晶的镜片，鎏金的框架和手柄，还配了一套红宝石链子。
举着自己的宝贝，齐老夫人把齐宴手里的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好久她才道：“这张照片现在在谁的手上，我要买下来，多少钱我都都买！”
“可能不行！”齐宴有些为难地道，“奶奶，你知道齐红药，那应该也认识这照片上的另外一个人，这张照片就是她本人的，而且还宝贝得很，每天吃饭都要用照片陪着，估计她不会肯卖掉这个照片。”
听了这话，齐老夫人惊得手里的古董眼镜差点掉地上，幸亏齐宴手快接住了。
捂住胸口，等保姆给她喂了护心的药，齐老夫人才缓了过来，只是：“这个死丫头还活着，不是说当年没有跑出来吗？”
第1128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五）
“所以，奶奶？”齐宴当然不是个蠢人，这个时候他当然就猜出来了，这个所谓的“齐红药”就是自己的奶奶。
“所以什么所以，我们那个时候除了大名，还有小名，字，号一大堆。”齐老夫人解释道，“红药是我的小名！”
随后她转头对保姆道：“去把我最里面那个拢箱里，每年只穿两次的衣服拿到房间，我去换个衣服，今天天气真好，我的心情也很好，我要去见我的闺蜜。”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因为齐老夫人不只要换衣服，还要人把她的海棠果蜜饯、海棠花蜂蜜、海棠果果酱等等一系列的东西都给她装上。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辆车根本就放下来，只能把齐老夫人的代步车也给开出去了。
本来齐宴想通知一下苏棠，好让苏家能有一点防备，只是老太太全程警告，不许自己通风报信，她要给自己的好朋友一个惊喜。
齐家所在山和苏家老宅的位置，刚好就隔了一个海城，从这头赶到那头，差不多用了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等齐家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苏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午饭时间了。
“奶奶，要不我们先在周围找个地方吃一点，再去苏家！这样贸贸然过来是不是不好？”齐宴多少觉得这样有些失礼。
“这有什么，当初要不是我和小瑶失散了，她就该是你外婆。”齐老夫人一副惋惜的样子，“我们当时是定了娃娃亲的，可惜造化弄人，没有完成我们的约定。”
齐臻也是个嘴快的：“我爸没赶上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哥赶上了。”
齐老夫人只顾着回忆，没听清小孙子的话，否则估计今天就得备齐东西，让儿子过来给大孙子齐宴提亲。
齐宴在自己奶奶的催促下，上前叫门，今天来开门的依旧是周姨。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齐宴，随后笑眯眯地道：“小伙子，我家小棠不是一早就被你接走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了呀！”
不等齐宴开口，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周小妹是你吗？”
多少年没有人叫自己“周小妹”了，“周姨”眯着眼睛探头向声音来源看去，只是一眼就忍不住指着对方惊呼：“齐大小姐，齐.....齐大小姐......”
她这么快能认出齐老夫人，不是因为齐老夫人没变，也不是因为她眼神好，全是因为齐老夫人来的时候特意穿上了当年的洋装。
因此即便隔着今年岁月，周小妹还是能从这身衣服里找到当年那位意气风发大小姐的影子。
当年的两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苏澜此时正在厨房查看午餐的情况，就看见一向沉稳的周姨一闪而过，腿脚利落地往自己母亲的房间跑。
虽然对方比自己母亲稍稍小了几岁，可到底也是快八十的人，她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跟在后面喊：“周姨，你慢着点，小心脚下。”
周小妹却是完全听不到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有回到了很多年的家乡，每每春光正好的时候，齐家大小姐就会来找自家小姐，有时候一起喝个茶，有一时一起出游。
只可惜，自己小姐早早就裹了脚，走不了太远的路，所以她们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苏家附近的茶楼。
这个时间点，是苏老夫人看短剧的时候，她捧着平板电脑，看到正起劲的时候，就听到自己的方面被“咣当”一声被周小妹给推开了。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苏老夫人抬头看向来人，“老了老了，你还学哈士奇拆家了！”
周小妹一边平复喘息一边指着外头：“齐.....齐.....齐......”
“齐？想当我外孙女婿的，那个姓齐的小子又来啦？”苏老夫人微微皱眉，“他早上不是刚刚把小棠接走吗？来得可真早啊！七点就来了，这会儿他回来是想干什么？”
此时苏澜也跟着进了母亲房间，她有些担心地道：“周姨，你没事吧！刚刚你跑得也太快了，我都没有追上你！”
“不是，不是！”周小妹终于喘匀实了，连忙开口道，“齐大小姐来了，齐大小姐找你来了！”
“谁？”听到“齐大小姐”这几个字，苏老夫人瞬间就从榻上坐了起来，情急之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只是这三寸金莲不给力，刚刚快走了几步出了房间，就脚下一软往边上歪去。
“胡闹！”一个严肃的声音从苏老夫人的身侧传来，“你自己的脚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年轻的时候，就不能快走，这会儿你还逞能上了，把这身老骨头摔着了，你可怎么办？”
第1129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六）
苏老夫人偏头望去，马上就发现了扶住自己的不是别人，就是多年未见好友齐老夫人齐令仪。
而齐宴、齐臻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
原来刚刚周小妹往里跑的时候，齐老夫人这腿脚也不慢，一路上跟得紧，也就比苏澜慢了一丢丢。
因此她才能扶住险些摔倒的苏老夫人。
“红药，真的是红药！”苏老夫人一把拉住了齐老夫人的手，“这些你去哪里了呀！我回老家寻过你，可是老家的宅子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苏老夫人突然看向齐宴，有些不解地道：“这是你的孙子，他怎么和那人长得那么像，你是不是.....”
“是和他生了个儿子，可是后来就分开了，你也知道的，那个年代保命最重要！”齐老夫人说得云淡风轻，不过其中艰辛，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突然眼神古怪：“你生的是儿子呀！”
“对啊！”齐老夫人感慨道，“其实我喜欢女儿，不过我没想过再和他生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少操心也是挺好的。”
“我生的是个女儿！”苏老夫人有些难过，“如果我们早点重逢就好了，说好要等儿女亲家的，现在迟了好多年。”
齐老夫人看了一眼好闺蜜的脚，有些心疼地道：“这么一直站着很疼吧！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反正有的时间！”
“对对对，都这么多年了，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要不咱们先把午饭吃了？”苏澜此时推着轮椅出来了，“妈，你坐这上头，我推你到餐厅，咱们边吃边说。”
待苏老夫人坐到轮椅上以后，齐老夫人一如当年一样站在了她的身后：“我来推你吧！虽然我年纪大了，可我力气可不小。”
之后这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往餐厅走。
苏家也好、齐家也好，都有吃饭少言的规矩，可这会儿，谁都没有遵守。
因为
齐老夫人：“阿瑶吃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
苏老夫人：“红药，我让你给你盛碗汤吧！我记得那时候，你喉咙眼儿小，没有汤就会老是噎。”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早被生活纠正了，毕竟经历过食物短缺的年代，齐老夫人早就没有了当年大小姐的娇气。
可是她还是接过了闺蜜递过来的汤碗，并且把对方爱吃的鱼腹肉夹在了对方碗里。
苏澜刚想阻拦，就被周小妹给拉住了，她冲着苏澜摇了摇头——苏老夫人很喜欢吃鱼，只是老家多吃河鱼，河鱼刺多，所以吃起来费时费力。
那些年为了生活奔波的时候，苏老夫人每天工作的时间都嫌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定定心心吃鱼。
这些年倒是空闲下来了，她也没有了想吃鱼的心气。
现在难得齐大小姐陪着，就让她多吃一些吧！
这一餐饭，花去的时间比平日长了许久，等到桌上的残羹剩菜撤下去的时候，苏澜和其他人也都离开了餐厅。
不为别的，就是这两个老太太因为太长时间没见了，有些话题好像有些不适合他们这些小辈听。
就这一个下午，苏、齐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不知道在背后蛐蛐了多少人，估摸着现在在她们面前，只有彼此才是好人了。
晚饭的时候，齐老夫人还是和苏老夫人坐一起，不过话少了很多——不是没话了，实在是说不动了，两个人这会儿喉咙都有些哑。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往日睡眠都不好的两个人，今天一个老早就睡下了。
就躺在苏老夫人的千工拔步床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齐家兄弟下午的时候，就离开苏家老宅了，还把苏家的事情告诉了齐家夫妇。
齐父齐贺民第一反应是：“你是说，苏棠是那个苏家的？”
“爸，你知道苏家的事情？”齐宴也很惊讶，毕竟他奶奶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这事。
“儿子，这可真是老天给的缘分呐！”齐贺民一拍齐宴的肩膀，“这么四舍五入一算，你和人家苏棠还有娃娃亲在身，不错，不错，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我当年想娶你妈那会儿，你奶奶死活不同意，说是让我再等等，实在找不到苏家人再结婚，你倒好这刚想结婚就遇到了苏家人，
等着吧！我看结婚的时间虽然不好说，但是估摸着你和苏棠马上就能订婚。”
还真让齐贺民给说对了，三天后，齐老夫人就让自己儿子儿媳带着聘礼来苏家提亲了。
当然提亲后，齐宴和苏棠也只是订婚，等两个人感情稳定后，再结婚就行！
而且订婚宴的日期也选好了，就在齐老夫人两个月后的寿宴上。
第1130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七）
先接到这个消息的人是杨熙，毕竟他和齐家有生意往来，而且这段时间他还在苏棠的春山绣坊下了订单。
可谓是从两边都得到了证实。
有心联系齐臻问问具体情况，但是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对方已经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微信虽然没有拉黑，可基本上恢复的频率明显就下来了。
唯一不变的是，大概就是齐臻还是会接电话，语气却不如从前随和了。
想到这些，杨熙就觉得与其和齐臻联系，倒不如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姜叙白，让他去找齐家的麻烦。
姜叙白接到杨熙“通风报信”的微信时，正好是赵瑾的哥哥来办公室视察工作。
他现场给对方表演了一个“变脸”，让赵瑾的哥哥对姜叙白的印象非常不好。
孟夏和赵瑾对视了一眼后，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姜叙白也就是草创过渡期的一个人物，等以后上了正规，还能不能留下他，可就不好说了。
因此他们也没想着为姜叙白辩解一下。
甚至在等到赵瑾哥哥离开工作室以后，孟夏还特意为了这件事情来找姜叙白了。
“姜大哥，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影响到工作。”孟夏的语气里没有以往的安慰和崇拜，更多的是数落，“你很专业，可是你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好，要不你休息一段时间？”
“我休息？”姜叙白微微蹙眉，“那我手里的事情.....”
恰逢赵瑾这个时候正好送完哥哥回来，脸上笑容虽然未变，但他其实刚刚已经听到一些孟夏跟姜叙白说的话。
他却装作一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孟夏身边开口道：“我哥总体对咱们这个工作室还很满意的，不过暂时不会再追加投资，我们后面还需要努力啊！”
如今的办公室已经不是刚开始的三个人，随着这段时间的业务展开，已经多了好几个同事。
本来大家都为了应对赵瑾哥哥视察铆足劲了，最好能多搞些资金的注入，这会儿倒好，因为姜叙白一个人的状态不行，就出现这样的结果，自然就有人坐不住。
“姜哥，其实我觉得孟组长说得很对。”同事甲先开口了，“休息是为了迎接更好的未来，你今天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要不你就休息几天？”
同事乙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姜哥，要不你就休息几天呗！带薪假爽得嘞，我都要羡慕你了。”
另外两个同事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姜叙白的眼神好像也都透露着这个意思。
就在姜叙白犹豫不决的时候，杨熙的电话又打进来了，那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姜叙白，你到底打电话去问苏棠订婚是个什么情况了吗？
我可告诉你，刚刚我路过商场的时候，亲眼看到她和齐宴正在逛街呢！这会儿都已经进首饰店了，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收下这顶绿帽子吧！”
虽然觉得杨熙的情绪有些不对——自己女朋友和齐宴订婚，他好像比自己还激动。
不过转头又觉得，这是因为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好朋友，替自己着急，姜叙白倒有些释然了。
看了一眼孟夏，最终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提议，休息几天来处理他自己的私事。
说完就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按照杨熙说的那个珠宝店赶了过去。
至于孟夏和赵瑾则是在她的私人休息室商量了起来。
“其实这个时候放弃姜叙白，也不是大事！”赵瑾把手机里的一份简历推给了孟夏，“这是我的一个学长，他同样很专业，不过他不太会跑业务。可是这样的人......”
“可是专业的人没有野心，而且很听话！”孟夏和赵瑾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赵小瑾，过河拆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厚道的，所以直接开除一个人不太好，
我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你那位学长来试试，如果确实可行那就让你学长接手大部分专业上的事情，你分管业务，至于姜叙白嘛！退回总部，回到原来的位置也是可以的。”
赵瑾点了点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先别急着说这个，我对于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求的，我需要你不能对专业上的事情完全放手。”孟夏扯着赵瑾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因为有些东西总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姜叙白就是很好的例子。”
与此同时，姜叙白的车在高架桥上飞驰，他要去找苏棠问个清楚。
第1131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八）
齐宴的手边是一个首饰盒，里面是齐老夫人的珍藏——祖母绿为主石的戒指、项链、手链、耳坠。
一整套首饰是从同一块祖母绿宝石上切割而来的。
不过当初这块祖母绿宝石切割了两个形状大小了，做了一对手镯的主石，现在分别在齐老夫人和苏老夫人的手上。
这些东西，本来她们都已经不拿出来戴了，要传给子孙后代了。
只不过这两老太太重逢以后，要整点闺蜜套装，才又把手镯给戴上了。
而这套首饰，就是“翻旧货”的时候找出来的，齐老太特意嘱咐自己大孙子齐宴，带着苏棠来这边和自己相熟的珠宝店，看看能不能换个款式。
因为是很多年前的首饰了，现在的小姑娘可能不会喜欢。
“齐宴，这应该算是古董了吧！”苏棠微微皱眉道，“其实这个样式还是挺经典的，我们就不要改动了吧！”
“听你的！”齐宴笑着回了一句后，又对老板开口道，“改首饰的事情就算了，你把最新款的戒指拿了，我们要挑一下。”
苏棠看着眼前这么多戒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了，事实上她对于选戒指这个事情有些抵触。
毕竟她的指结处有些微微凸起，这是长期绣花形成的，且不可逆的一种情况。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苏棠都有些自卑，而且还有人喜欢嘲笑她这个缺点。
就比如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这才多久没见啊！你们都开始一起选戒指了。”姜叙白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本来是打算说些软话缓解一下，自己和苏棠之间的关系。
可是刚刚进门就看到了齐宴揽住苏棠的动作，心里气到不行，出口的话就难免有些阴阳怪气了：“不是我说你，苏棠，你这手戴戒指会好看吗？
指结那么大，好不容易把戒圈套进去了，还戴不合适，我看这戒指你就算了吧！”
苏棠转头看向来人。
随着这段时间，某些记忆和情感的剥离，她对姜叙白是越来越无感，再加上这次云霓采取的是全吞噬技能，也就说等到两段缘分完全分开那天，她就会完全把姜叙白忘掉。
目前这个阶段，就是苏棠已经忘掉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微微地眯着眼，看了姜叙白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你啊！你也是来买戒指的？”
“我女朋友跟人跑了，我还买什么戒指！”姜叙白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苏棠，我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想到这世道谁都一样。”
齐宴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正打算站起身给姜叙白一点苦头吃吃，就被苏棠拦住了。
“你女朋友给人跑了？”苏棠先是安抚性地覆上了齐宴的拳头，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跑？是没有方向吗？”
继上次之后，这是姜叙白第二次面对和从前不一样的苏棠：“苏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掏心掏肺，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唉！尽给些不值钱的东西！”苏棠的叹息多多少少带了些鄙夷，“不过我能理解，体贴的问候你给了我，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你给了你的女客户，
对我高标准严要求，在你车上别说吃东西了，连咖啡都不能喝，但你会纵容你的女同事在你的车上吃炸鸡。
纪念日，情人节不要过，那些都是资本割韭菜的，可你却买了玫瑰在你和初恋告别的地方，缅怀过去。
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为我好，也做到了一视同仁，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是女朋友，不是你的学生，你的下属，你的女儿，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更不需要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pUA我。”
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苏棠对自己有这么多的不满，姜叙白一下子就慌了神：“苏棠，我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些，这些事情你应该早和我说的，我可以改的。”
“你改不了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你不懂，而是你不喜欢我！”苏棠坦然地说出了这些年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姜叙白，你这个人明明只合适中规中矩的生活，
却又觉得这样生活没有滋味，所以在平静的日子里，不断地去寻找刺激，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太保守吗？”
说到这里，苏棠没有丝毫犹豫地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在齐宴的唇上啄了一口：“我想过把自己交给你的，可是那天我去饭店接你的那个晚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你跟你的女客户在舌吻。”
第1132章 公平的爱情（五十九）
姜叙白听了这话，瞬间脸色发白，他几乎是瞬间就懂了苏棠话里的意思——她在嫌弃自己脏。
“所以，你那天是去了餐厅的，对吗？”姜叙白瞬间有些信念崩塌的感觉，不过这样的人大约都喜欢“垂死挣扎”一下，“可是除了接吻，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齐宴这个时候也来烧上一把火：“小姜啊！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觉得自己亏了！你是有女朋友的，和异性保持距离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你没有和其他人负距离，小棠还应该夸你吗？”
一开始，苏棠还没有听明白齐宴这话里的意思，但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她就懂了。
微红着脸苏棠轻斥道：“这么多人呢！你讲话也注意点。”
齐宴把苏棠搂得更紧了一些，行动上占着便宜，嘴上说着讨饶的话：“行行行，都听你的。”
“齐宴，你好歹大小也是个公司老总，挖墙角挖到这个样子，你脸都不要了。”受到刺激的姜叙白，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口不择言。
倒是早就想过对方发现这件事情以后，会怎么骂自己，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多要脸啊！和女朋友以外的异性搞暧昧，我挖你墙角怎么了，你别管我要不要脸，反正我现在有未婚妻，以后还有老婆。”齐宴此刻骄傲得像只孔雀，“再过个几年，
我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至于你嘛！呵呵，在无尽的冬夜里，一个人寂寞孤独冷去吧！”
这边吵得热火朝天。
刚刚还在边缘柜台的几个店员，此刻已经聚集到自己老板的身边，有的“擦”这柜台的玻璃，有的“整理”丝绒盒里珠宝，总之各自在老板的周围自觉地找活干。
开玩笑，这么好看的雄竞大戏，他们没拿着瓜子、汽水，找个地方坐下来定定心心看就不错了。
当然啦！饶是老板这样的人，也是很自觉地拖一张高脚凳，托着腮看着津津有味。
“你.......你.......”姜叙白被气得不轻，他差点就要喊出倒反天罡了——齐宴这没脸没皮的，他自己干了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有脸和自己这么说话。
杨熙大约是等的久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叙白，怎么样？你那边什么个情况？”
姜叙白处于死要面子的人，这个时候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打嘴仗输了，毕竟上次苏棠正式和自己分手，绣品收钱的事情，他都没有告诉杨熙。
决定给自己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姜叙白一边接电话一边往角落走，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到：“我正在和他们理论，我才从来不知道齐臻的哥哥是这样的人，平时完全看不出。”
杨熙听了这话以后微微皱眉，给姜叙白“只招”：“你先别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苏棠的态度，只要她心里还有你，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对了，你看出苏棠的态度了吗？她对齐宴是个什么感觉？”
姜叙白沉默了，刚刚那个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是不是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杨熙深感不妙，如果连姜叙白都搞不掉齐宴，那自己肯定更没机会了。
大意了，当初就该早点下手的。
杨熙语气里的惋惜，以及后面的沉默让姜叙白越发自己丢了面子，一股“无名火”上头，他又开启了嘴嗨模式：“你这是什么话，不就是齐宴吗？
我当初可是救过苏棠的，她这些年怎么对我的，你也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刚刚过程有些艰难，不过我已经把齐宴赶走了。”
杨熙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真的吗？兄弟，你可太牛了！”
嘴里说着确认的话，手上却开始翻找起之前白诺给自己提供的视频——兄弟，既然你已经没有用了，那就该退场了。
被杨熙这么一说，姜叙白免不了有些心虚，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就是哄人的代价有点大，我可能要告别单身，和苏棠结婚了。”
其实在姜叙白的心里，始终觉得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跟苏棠求婚，他们就还有复合的可能。
杨熙听了这话，便开始说起了恭喜的话，不过也就一分钟不到，那段视频，就通过微信发给了苏棠。
说来也是巧，当初苏棠是同样拉黑了杨熙的，奈何前段时间两个人做生意，这微信就又加了回来。
现在倒是方便杨熙搞破坏了。
坐在楼上咖啡厅的杨熙，起身理了理衣服坐电梯下楼，准备安慰将对姜叙白彻底死心的苏棠。
他甚至都决定了，如果今天的收获不错，就直接在珠宝店买一个首饰送给苏棠，做定情信物。
第1133章 公平的爱情（六十）
杨熙太高估姜叙白的影响力，或者说他太相信对方的话了。
半路开香槟的后果就是，他刚刚就门冲动的姜叙白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杨熙，我以为你最起码是站在我这边的，为什么你要给苏棠发那样的视频？”姜叙白嘴上是这么问的，可是他根本没有给杨熙开口的机会。
赤红的眼，很明显姜叙白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这拳拳到肉的打法，让开头就被打蒙的杨熙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原来刚刚苏棠收到视频以后，只看了个开头就把手机怼到了姜叙白面前：“姜叙白，你真是恶心，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交际。”
看着视频里的时间，姜叙白几乎是瞬间就苍白了脸色，可是看到这是杨熙和苏棠的对话框以后，他只觉得脑子里的某一根线突然就断了。
他毫不预警地跪了下来：“苏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姜叙白，难道你不懂吗？这样的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我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我还是对你心软了。”苏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到就好像没有任何的情绪，“说到底，
我是念着那年的恩情，不过，很可惜，你什么都不懂，不懂我的心，不懂我的忍耐和等待，上次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今天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们彻底结束了。”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姜叙白其实并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白，尤其是在接触到苏棠波澜无惊的眼神后。
如果一个人对你还有情绪，就说明她还在乎你，最怕的就是她坦然接受了所有的不好，然后平静地向你和她的情义告别。
苏棠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并且她突然就感觉到心神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意识海里，云霓犱看着空中出现的巨大食物，他纵身一跳直接落到了那片“食物云”上头，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开始进食。
轮回盘没有马上急着去摄取能量，而是围着意识海转了一圈，随后才停在了云霓犱上方。
他知道所有的记忆都已经被分离出来了，等云霓犱完全吞噬掉这片“食物云”，那他们这次的宿主就不会再记得那个伤害她的渣男了。
苏棠这番话让姜叙白的心情越发得激动起来，杨熙也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看到背刺自己的“朋友”，姜叙白终于完全控制不住了，这才有了后面的这次“互殴”。
不过这个过程在持续了十几分的时候，杨熙终于抓住了一个反击的机会，随手照着姜叙白的头就来了这么一下。
其实以杨熙被姜叙白压在地上的这个角度，这么打上一下，其实并不会造成多大伤害，因为这种情况是使不上力。
可偏偏就是这一下，让姜叙白直接头一晃，晕了过去。
苏棠和齐宴看到的情况，多多少少觉得很是疑惑——这实在有些蹊跷了。
到底是晕在自己店里的，所以最后还是老板出面给叫了救护车，没过多久这两人就被拉去了医院。
再也没有了买东西的兴致，齐宴把苏棠送回对方在工作室附近的公寓后，自己也回了齐家老宅。
第二天一早，警察就找上了他们了解当时的情况。
等到搞清楚来龙去脉后，齐宴和苏棠都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姜叙白虽然有点时候比较才冲动，但是昨天的事情，他的情绪明显是不对的，等到了医院，医生从他的血液里查出了神经类药物的成分。
这一类的药可以让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而且姜叙白体内的含量明显是超标的。
这样一来，有些问题似乎就有了答案：工作状态不好，心情不好，情绪上的易怒都是药物引起的，而且医生还指出姜叙白服用这一类药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否则药物的效果没有这么大。
姜家夫妇坚持儿子不会主动吃这种药，并且直接报了警，说是有人给姜叙白投毒。
警察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三天就查出来了，所有姜叙白服用的维生素胶囊都被套上相同的外壳，换成了这种药。
就连在公司备用的维生素，也是这种药。
公司有监控，那瓶维生素是姜叙白自己带去的，就不存在被人换药的情况，所以唯一有换药机会的人，大概就只有之前借住在他家的白诺呢。
最关键的是，这类药吃得少的时候，可以适当地放松心情，而白诺自己就长期服用这种药。
第1134章 公平的爱情（六十一）
警察找到白诺的时候，她倒是承认地很爽快：“是我给他下的药，那又怎么了呢！这都是他欠我，当初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来开海市的，
结果他不仅反悔了，还转头就把我的车票信息告诉了我父母，我本来可以逃走的，但全被他毁了。”
原来在去京市前，白诺就知道自己的小姨找他们家过去是什么目的。
不想成为对方的棋子，所以她找到了当年的男朋友姜叙白，两个人约好买了南下的车票私奔，她相信真爱可以抵万难。
只可惜平时看着挺勇的姜叙白突然就退缩了，不只没有去他们约好的地方，而且还把白诺的打算告诉她的父母。
被带回去的白诺最后还是被父母带去了京市，驯服的过程没有太漫长，很快这个女孩就迷失在了纸醉金迷里。
事实上，她确实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只可是身份不够，才会在一败涂地后又回了海市。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没有换他的药！”白诺垂下眼睑，不去看对面坐着的警察，“我想过给彼此一个机会，重归于好，一起经营未来的生活。
可是他这人渣得真是明明白白，想要弥补年轻时的遗憾，却又不愿意对现在的女朋友放手，
所以当我提出只在一起两个月的时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可是他还是选错了，我才换了他的药！
那些药我自己也吃，即便过量也只是情绪冲动，脾气暴躁，是不会死人的，而且我算过时间，等他吃完这一批我也给离开他了。”
审讯她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个人走过去把手里的一个资料递给白诺：“白小姐，还真是不巧，在你看来也许只是个恶作剧，但当事人姜叙白因为你的药情绪失控，
在和杨熙的打架中不幸被击中头部，药物加上受到的伤，让他的神经系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失，他今后在很多方面都会迟钝于常人，
另外，你应该知道他之前是从事摄影和自媒体类行业的，现在他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做以前的工作了，说得比较通俗的话，就是他的手已经抖得拿不起相机了。”
“不，这不可能！”白诺到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可能会坐牢。
警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后，姜家人坚持不和解，他们已经铁了心要送白诺进监狱。
而且杨熙的伤情认定也下来，虽然是轻伤，但好几牙都掉了，最关键的是鼻梁也断了。
姜叙白是被药物控制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事情的，他有责任，但是白诺同样有责任。
这还不是最负责的，因为经常在白诺的手里发现她和杨熙发生关系的视频。
原来那天，给齐臻预备的美人计是一点没浪费，杨熙享受得还挺好。
如今一来，这事情就又复杂了起来，关键每个人都不愿意妥协，这件事情似乎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他们三个人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三角形还真是最稳定的关系，谁都没有放过谁。
等苏棠从齐宴这里听到这件事情的结果时，她委实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们都去坐牢了？签个谅解书，赔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会最后全坐牢了？”
“因为白诺手里有杨熙让人下春药的视频，而且以此为理由，说杨熙和她强行发生了关系。”齐宴的解释让刚刚的结局补上了最后一环。
所以这三个人相互制约，只要有一个人咬住自己的下方，那就永远无法解套，而白诺没拿出这个视频前，她坐牢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毕竟姜家、杨家都不想让她好过，而且据齐宴所知，她得罪过的京市的一个人家也没有打算放过她，所以量刑很重。
秉持着她不好谁都别好的原则，杨熙和姜叙白也都进去了，只是时间不长，一个判了一年，另外一个是一年半。
只是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杨家不只杨熙一个儿子，本来的小杨总最后成了杨家公司里的一个小主管，领着富不了也饿不死的工资，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午夜梦回，杨熙也会想起自己曾经风光无限的时候，但再美好，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也只是一场梦。
姜叙白坐牢的时间最短，因为他基本上属于过失伤人，如果不是杨家的律师咬着不放，他可能都不会坐牢。
原来公司是回不去了，先不说坐牢的事情，就是以前他最擅长的镜头，他都拿不住。
姜家的家境也大不如前了，除了赔了一笔钱以外，姜叙白的医药费也很好。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也为了给自己找个活，他就开始打零工，当然只能是简单的，比如发发传单，洗洗碗什么的。
这天他接个“好活”，一家游戏厅开业，他穿着玩偶服发传单，因为比平时多了五块钱一个小时，所以姜叙白干得很起劲。
就是天太热了， 好不容易忙完上半场，他摘了头套坐在一边休息一会儿。
“你好，可以给我一个气球吗？”苏棠面带微笑地问道。
几年间，云霓犱已经完全消化了那些“食物”，所以苏棠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当然就算还有记忆，估计也认不出来，毕竟姜叙白的外表变化太大了。
姜叙白看着眼前的人呆愣了片刻，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把头套给带上，然后给了苏棠一个气球。
苏棠道谢后，就走向了不远处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那一家三口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第1135章 公平的爱情（番外一）
八旬摩登闺“不健康”的一天（一）
早上的空气最新鲜，自从和齐令仪一起住到山上来以后，苏瑶觉得每天的早上都值得期待。
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她是一点都不怀念自己的拔步床。
现在这床是齐令仪给自己挑的智能床，还有叫醒功能呢！
床头微微升高，恰到好处的让苏瑶感到很舒适，不得不说，在接受这些新式家具上，齐令仪就是比自己聪明。
穿上闺蜜齐令仪给自己准备的特制软底鞋，苏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很快房门就被敲响了，齐令仪在外面喊：“阿瑶快出来，我给你定制的礼物到了。”
“这一天天的，你光给我买东西，当心我把你给花破产了。”苏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她们两个虽然很多年没见了，可是重逢之后就没有再分开过。
现在是夏天，所以她们一起搬来了齐令仪住的山上——空气好，而且凉快。
等冬天的时候，会再齐令仪会和苏瑶一起下山，住到她的庭院里去。
院子里有小池塘，有亭子，有观景的房间，她们都说好了，等下了雪，她们还要一起赏雪，外加围炉煮茶。
年轻时一起做过的事情，她们要重温一遍，没有做过的事情，也要做。
就比如，坐在可爬山的电动轮椅上，一起爬个山。
“这是给我的？”苏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粉色的带履带的电动轮椅，“哎呀呀！我都这把年纪了，轮椅是粉色的，是不是不太好？”
齐令仪却是不以为然道：“女人至死都是少女，少女就应该用娇嫩的粉色，别说是轮椅了，就是......”
陪在边上的周小妹一把捂住了齐令仪的嘴，念叨着：“百无禁忌......”
齐令仪的生活助理也被吓得够呛，老天奶啊！谁来解答一下，她家那个说一句带着三句弯的老太太，是被人掉包了吗？为什么现在说话好像完全不过脑子。
苏瑶则是指着齐令仪哈哈大笑：“看吧！无论你多少岁，就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红药！”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不过在你面前，我还要再装的话，那我就不......”刚刚拿掉周小妹堵住嘴的手，可是说不过两句，这会儿又被捂住了，齐令仪还挺新奇的，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干了。
“走吧！走吧！”苏瑶坐在轮椅上，打算试试这新的交通工具，“再不走，你还得被捂嘴！”
齐令仪的腿脚不错，可是为了陪着苏瑶，她也给自己定了一辆款式、功能一模一样的电动轮椅。
她顺手又拿出一个“小黄鸭”装饰，对着苏瑶说道：“这个要不，是商家送的，他们以为买这个轮椅是年轻人，所以给的赠品。”
“那就贴上吧！我在视频里看到很多年轻人都在车上贴这个，我之前就想买，一直没好意思。”苏瑶语气里带着兴奋，“红药，还是你懂我。”
“嘿嘿！咱们俩谁跟谁呀！我也装上，免得你一个人不好意思！”齐令仪一边笑一边给苏瑶的轮椅上装好了“小黄鸭”。
在山上的几条相对平坦的小路上，开了几个来回后，两老太太居然觉得不够刺激，还商量着要找个长点的路飙轮椅。
幸好被跟在他们周小妹叫停了：“我的姑奶奶哟！你们可消停点吧！这才住一起几天，你们都做了多少出格事情了，
那海棠果酱，你们是一坛子一坛子干，后来血糖太高了，你们就改喝海棠果酒了，这会儿还想坐着轮椅去飙车，这真的有点过了吧！
而且早上临出门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偷偷喝了酒了，酒驾犯法！”
齐令仪和苏瑶听了这话，两个人靠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苏瑶：“酒驾是这么算的吗？我读书少，你说说呢！”
齐令仪：“酒驾的意思是不是应该说是汽车啊！咱们这轮椅不算的吧！”
两个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小妹，发现对方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她们两个才放弃了“飙车”的想法，最后还是齐令仪开口道：“行吧！那就先回家，这逛了都快一个上午了，我们也饿了，回去吃个饭。”
随后两个老太太就回了家。
不过看着桌上寡淡的饭菜，苏瑶很是好奇地道：“今天的食肉怎么这么少，红药，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吃肉了，是因为现在消化功能不好吗？”
说着还很自然地把手伸到齐令仪腹部按了一把后，煞有其事地道：“这胃好像是没有以前大了。”
第1136章 公平的爱情（番外二）
八旬摩登闺“不健康”的一天（二）
生活助理显然被苏瑶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被齐令仪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前几天你刚来，我胃口好，吃太多荤食了，今天吃得清淡些，正好调理调理肠胃。”齐令仪笑着给苏瑶夹了一块肉，“没事，你吃你的，我就是看着你吃，我都觉得高兴。”
说起来年轻的时候，齐令仪的胃口比苏瑶好，她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所以要比苏瑶过得随性一些。
而在规矩繁重的苏家，苏瑶每顿吃什么，吃多少的量，都有人专门盯着。
最惬意的时光，大约就是和齐令仪出游的时候，她给苏瑶带的那些美食了。
后来苏瑶从苏家大小姐到女工，因为要和很多人“抢饭吃”，才养成了现在的好胃口。
倒是齐令仪因为事业草创阶段，经常喝酒应酬的缘故，把这胃口搞坏了。
事实上，她的胃在五十多的时候，因为糜烂的情况太严重，被切除了三分之一。
只是齐令仪这几天她看着苏瑶吃得高兴，自己胃口也上去，不过时间长了，也消化不了。
中午饭吃完，按照以前的习惯，齐令仪会去后山散散步，但是她知道苏瑶的腿脚不便，就陪着对方在屋子里下棋。
只是今天的苏瑶格外静不下心，一直时不时地向门口张望。
苏瑶是绣娘出身，基本上不太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过，齐令仪的疑问马上就有了答案。
原来
“老夫人，你的车给送来了。”周小妹推门而入，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你们要出去逛逛吗？”
苏瑶在自己宅子那会儿，虽然没有买电动轮椅，可是她为了出门方便，就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平时她女儿会开着车带苏瑶出门，在郊区的镇子上，那电动三轮比汽车方便。
当然苏老太，自己偶尔也会开车带着女儿出去，也正是因为她有这个基础，所以上午的电动轮椅，她才会学得那么快。
两老太太出门看到那辆电动三轮车的时候，齐令仪第一反应就是：“哇！小瑶，你真厉害，还会开这个。”
被这么一夸，苏瑶立马就得意了一起：“来吧！上车，我带你兜一圈，我技术可好了。”
“咳！”苏老太的女儿苏澜在边上轻咳引起这对老闺蜜注意后，她才道，“妈，齐阿姨，还是我带着你们跑一圈吧！反正后面的位置够坐两个人。”
似乎为了突出自己话的合理性，苏澜更是补了一句：“之前我妈都没有一个人骑过这车，就算是她骑，我都一直在后面坐着的。”
两老人对视一眼后，还是接受了苏澜的提议。
山下也有一个还算人多的小村子，基本上下午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商小贩，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就一路骑着车进了村子。
“买个油墩子吧！咱们俩一人一半！”苏瑶笑着提议道，“实在吃不下的时候，还有阿澜呢！”
随后这两个老太太就开启了今天的逛吃模式。
不得不说，人越老这性子就越像小孩，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她们还是会买一大堆，关键这两人为对方“打掩护”。
这半天买下来，她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今天要她们两个睡午觉的计划，依旧泡汤了。
不过这样倒也好，苏瑶不会再因为宅在家里一天，而看了很长时间短剧。
齐令仪也不会每回出门都腿着出去，而伤到膝盖，且两个人都因为逛了一天，早早地就睡下了。
这是在山上的日子，等天气转凉，这两人就下了山，一起住到了苏瑶的宅子里。
此处虽然也是郊区，可是因为离城市近一些，而且道路方便，自从下山以后，两家的小辈倒是来得勤快一些。
苏瑶的状态明显要优于从前，记忆衰退的病症也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在用药，可是没有再恶化下去。
齐苏两家，也因为齐宴和苏棠结婚，算是“补齐”了这几十年的遗憾。
其实无论是苏瑶还是齐令仪都知道她们彼此的人生，其实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更何况她们都已经过了八十岁，可是那又怎么呢！
就算是到了九十岁，她们还能一起喝奶茶，偷吃果酱，坐着轮椅满山跑。
只要她们还活着，就会好好珍惜重逢后的每一天，前半生有起有落，有相聚有别离，可是最后的时光我们一起过。
但凡第二天我能睁开眼睛，我就会来敲你的窗户，然后问你：“今天出去玩啊！”
第1137章 不过情深一场（一）
裴既明去x国出差，一连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这次的工作有些不顺利，再加上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等助理去拿行李的空档，想抽根烟缓解一下情绪，手刚刚拿起烟，才想起来上飞机前，打火机给扔了。
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转头，裴既明就愣住了，他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而出现幻觉了。
毕竟自己花心思找了六年的人，不太可能会这么轻易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如果不上前确认一下，裴既明又有些不甘心吗，说不定这就是他和温馀未尽的缘分呢！
不过刚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多出的一个女人给抱住了。
温月澜今天是特意来接机的，她从裴既明的助理得到他航班落地的时间，提前在这里等他，就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
看着腰间突然多出来的那双手，裴既明想把对方拉开的，可是到底保持着一贯的风度，耐着性子道：“月澜，这里是机场，你不要这个样子。”
温月澜却是从背后抱紧了裴既明，头也贴在他的后背上，温柔地道：“既明哥，你这次出差去了一个多月了，人家想你了嘛？”
“放开！”裴既明最后一点耐心在温月澜撒娇后终于耗尽了，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月澜这个人虽然也是温家小姐，可是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所以她马上就察觉到了裴既明现在的心情，所以连忙松开了手。
但也只是把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转移”到了对方的手腕上。
温月澜跟裴既明太熟悉了，所以她知道什么范围内的肢体接触，是对方可以接受的，而且语气方面也把握得极好：“既明哥，你怎么了嘛！人家特地来接你的，你为什么要凶人家？”
果然
裴既明没有甩开温月澜的手，用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说道：“我没有凶你的意思，我只是太累了，而且我刚刚.....”
一提到“刚刚”，裴既明马上神色一变，转头再次看向方才“好像”看到温馀的方向，可是早就没有了他想见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把甩开了温月澜的手，快步走到那个位置上，转了个圈查看情况，还是没有发现温馀，最后只能低语了一句：“应该还是幻觉。”
出现这种幻觉是温馀失踪后的第四年，他会常常不自觉地和温馀的幻影说话，就好像对方没有离开一样。
一开始问题并不严重，只是偶尔发生，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可控，并且频率多起来以后，裴既明就开始吃药。
近一年的时间，因为药物的关系，裴既明已经渐渐看不到温馀了。
可是有的时候思念来得又急又凶，他会刻意不吃药，想见一见温馀，哪怕他知道这是假的，他还是想和对方说说话，但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而这件事，温月澜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所以当她的手被甩开，而裴既明又出现这种找人的模样后，她就知道对方又在想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温馀了。
心中恨得不行，可是脸上却又要故作疑惑地道：“既明哥，你是看到熟人了吗？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不用了，估计是我看错了。”裴既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可温月澜还是听出来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心里对温馀恨得牙根痒痒。
而此时去拿行李箱的助理小徐终于出现了，他还特意避开裴既明冲着温月澜使了个眼色。
原来今天温月澜不只是接机这么简单，她还准备向裴既明求婚，她知道作为女人主动和男人求婚，有些过于主动了，但她真的等不及了。
温馀消失的六年，加上她使手段的那几年，温月澜喜欢裴既明已经有十五年了。
她不怕温馀会突然出现，毕竟她能让他们分手一次，就能再让他们分手第二次。
温月澜真正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裴既明的喜欢，还有裴夫人的位置。
所以这次联合了裴既明助理，她想在机场求婚。
选机场是因为，像裴既明这么要脸又怜香惜玉的男人，可是肯定会现场答应的，哪怕他事后可能会反悔。
只是，这机场外温月澜早就安排了记者，等裴既明抹不开脸，答应了自己的求婚，那这个消息明天就会上头条。
一行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出了机场。
另外一边，一个女人正在听着助理对自己的“编排”。
别说，一对双胞胎帅哥助理，如果不对着自己碎碎念的话，其实还挺养眼的。
第1138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
双胞胎中的哥哥何云川看着夏云舒眼神飘忽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推了推弟弟何云枫：“阿枫，算了别说了，小姐看起来不怎么想听。”
何云枫虽然是弟弟，但一直都比善武的哥哥有耐心，而且也最懂怎么“以柔克刚”。
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保温杯，这里面装着刚刚给夏云舒买的奶茶：“小姐，听累了吧！来，喝一点奶茶吧！你也尝尝这国内的和国外的的有什么不一样。”
听了这话，夏云舒立马眼前一亮，不过还是问道：“你刚刚不是和你哥哥一起去拿行李了吗？怎么还有空去买奶茶的呢！”
何云枫在拧开了盖子的杯子递了过去：“刚刚在飞机上，我就听到你想喝奶茶来着，所以特意绕过去给你买的，也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和哥哥换班去的，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这里等我们。”
说到这里，何云枫还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光看这动作，就能看出他此刻很自责。
夏云舒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缺点，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她看不得长得好看的人难受。
她的母亲夏千暮女士也有点这方面的毛病，所以这遗传的大色迷，还真是随了根了。
刚刚这两人苦口婆心说了五分钟，夏云舒半点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夏云枫一卖惨，她马上就回应了：“哎呀！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了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乱跑了，行吧！”
这次是她母亲夏千暮女士在这边的分部开始试运行，她是来跟在对方后面学习的。
今年是她读硕的第三年，本来去年的时候就应该拿到学位证书的，可是因为身体原因，休养了半年，延期了。
何家兄弟是夏云舒的母亲给她找的生活助理兼保镖，从她读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她。
已经差不多有六年了，所以这两个人是真的很了解夏云舒。
只是比起武力值很高的哥哥，弟弟的脑子会更聪明一些，也能摸准夏云舒的脉门。
这会儿看到夏云舒放软了态度，哥哥何云川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在他还想补充几句的时候，却收到了弟弟制止的眼神，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走出机场，往停车场方向走。
因为也有一个时间长，他们正好错过了机场门后那一场求婚仪式，只看到了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喊着：“在一起！在一起！结婚！结婚！”
“哇呜！有人求婚哦！”夏云舒踮起脚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发现围观的人比较多，看不到这个浪漫故事的主角，她便又往前面凑了凑。
何家兄弟知道自己小姐爱玩爱闹的性子，只能推着行李车跟了过去。
反正这会儿接他们的车还没有上机场高架，就让她玩玩吧！
这一路坐了长时间的飞机，她也是闷坏了。
虽然觉得看热闹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国内。
不过，何云川还是站在夏云舒的身侧，站位和站法都有讲究——如果突发情况，他能马上把人护进自己的怀里。
此时被围在当中的裴既明心情非常不好，可是多年的教养让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脾气，看着戴着头纱手里捧着花跪在自己面前的温月澜，他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而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周围还有很多人在不停地“逼他”。
充斥着聒噪的催促声，每一句“在一起”以及“结婚”，都在拉扯他那根脆弱神经，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正想着要如何从这场闹剧中脱身的时候，身材挺拔的裴既明抬高下巴的时候，就看到了围观人群里的夏云舒。
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的裴既明用左手捂住了自己一只眼睛，然后又换了一边捂住，可是连续几次交替她还在，没有消失。
想到刚刚自己在机场里看到的人影，裴既明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看到的就不是幻影，而是真人。
失而复得的惊喜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裴既明不顾阻拦，拨开人群就朝着夏云舒走了过去。
何云川是对危险敏锐的人，刚刚裴既明看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是因为对方也没有什么具体行动，所以他也没动。
这会儿看到裴既明向着自己身边走来，何云川脸色一变，直接把夏云舒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本来以为何云川只是个路人，这会儿看到对方竟然能拉“温馀”的手，裴既明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远的距离，再加上裴既明也是个腿长的，这么快步一走，很快就到了夏云舒他们跟前，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碰她！你也配！”
第1139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
不等何云川开口，夏云舒先从他身后探出头，很不高兴地道：“这位先生，你凭什么对我家大何这么说话？”
裴既明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在那个陌生男人身后的“温馀”，他想看看六年的时间，他的小馀到底改变了多少。
其实他更知道的是，“温馀”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清澈的眼神很好看，皮肤气色也很不错，刚刚训斥自己的声音中气也很足，只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陌生人。
“小馀，不要这么对我说话，你答应过我的，会为了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裴既明对着夏云舒伸出手，“来，过来，我带你回家，你离开了六年，温叔叔这几年很想你。”
“呀！”夏云舒拉着何云川往后退了一步，刚刚跟慢了一步何云枫站在了一起，然后就开始了旁若无人地讨论：“枫啊！这是不是就是我之前刷视频里面提到的，神如经和有如病！”
“应该是！”何云枫当然不认为裴既明真的有病，但是对方刚刚吼了自己哥哥，而且他也愿意配合夏云舒，所以便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何云川则是抚了抚额道：“行了，别胡说了，你们以为自己在悄悄讨论，其实别人听得一清二楚，我这位先生应该是认错人了。”
随后他更是拍了拍弟弟，让对方收敛一点：“平时，你最稳重的，这回就不要跟着小姐胡闹了。”
裴既明看着这三人亲密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因为那是一种，他根本插不进的亲密，也是他没有参与过的六年。
大约是察觉出裴既明在“嗖嗖”冒冷气，夏云舒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拉着自己的双胞胎男助理，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接他们的车这个时候大概也快到了。
裴既明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走呢！
连忙快跑几步，就想再去拦他们。
而刚刚因为裴既明突然抽身而愣住的温月澜这个时候也回神了，她连忙跟着一起追了过来，但是她脚步也因为看到夏云舒后而停止了。
“姐姐！”温月澜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不过她马上又否认，“不对，她不是温馀，温馀早就死了，她死了六年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现在要做的事是赶紧把裴既明拉回来，继续她的求婚仪式。
“小徐！”温月澜对着裴既明的助理说道，“还不赶紧把你家老板带回我们车子那边，他这是认错了人，现在还有媒体在，万一他们乱写就不好了。”
小徐连忙会意地点点头道：“我马上去！”
说着就快步追上去，拉住了裴既明：“老板，你认错人了，这人绝对不是温馀小姐，她都已经失踪六年了，两年前温先生就已经给她注销了户口，还开了死亡证明。
如果她还活着，户口没有了，她肯定要回来查的，可是她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温家，她......”
“你是谁的助理？”被拉住的裴既明突然冷冷地开口，“我说过多少次了，温馀只是失踪了，她没有死！如果你听不懂的话，我可以换个能听懂人话的助理。”
一听这话，小徐只能对着温月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裴既明虽然被拉住，可还是不放弃地冲着夏云舒的背影大喊大叫：“温馀，我知道是你，六年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本不想理睬这个“神经病”的夏云舒，走到一半刚好就听到了有人在那里议论：“这男人刚刚被人求婚了，没有答应就追过来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的，你是说这两个女人当中谁是小三。”
“后面那个吧！”那人的朋友说道，“刚刚第一个女人求婚的时候，就说了他们两个认识很多年了，应该是青梅竹马，而且那些围着的人里好像有记者。
这对小情侣好像都不是普通人，家世好像也挺般配的，所以我觉得后面的是小三，这世道还是青梅敌不过天降。”
无缘无故被人扣了一个小三的名头，夏云舒也火了，她不继续往前走了，转过头很是不耐地道：“这位先生，我就是跟着大家一起看热闹的时候，位置站得靠前了一点，
你不想答应这位女士的求婚，就请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亲口和她说清楚，而是把我这个路人甲当成是你的挡箭牌，你这样的行为，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渣！”
第1140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
似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温馀这里得到“渣男”这样的评价，一时间裴既明有些接受不了，他指着自己道：“你说我是渣男？”
“不然呢！你让自己的女朋友向你求婚这种行为已经很下头了好吗？”夏云舒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裴既明，“你可以答应，
也可以不答应，可你偏偏什么都不说，还给我这个路人拉进来，你真的很让人无语。”
“温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裴既明捂住心口道，“我等了你六年，哪怕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我还是没有放弃，你不回头找我也就算了，为什么重逢了还要那这样的话扎我的心。”
“温馀？你叫我温馀？”夏云舒蹙眉问道，“哪个‘馀’？”
不懂温馀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裴既明还是回答道：“食字旁，外加一个剩余的余。”
就算在国外长大的何云枫也听出了这个名字含义，他开口道：“好敷衍的名字，这家人在给自己女儿起名字的时候，就觉得她是多余的。”
“是啊！”夏云舒一改平常的嬉皮笑脸的样子，郑重其事地道：“这位先生，我再和你说一次，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温馀，我叫夏云舒，是我母亲的宝贝，才不是什么多余的人。”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揣测父亲的心意呢！”温月澜这个时候也冒出来了，她虽然不认为这个夏云舒会是温馀，可是万一呢，所以要趁着现在把路给堵死，“父亲真正的想法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他没说你，所以想让我也说一下你！”夏云舒早已不是从前温馀那个软柿子了，六年来受她母亲夏千暮潜移默化的影响，变化最大的大概就是她的性格和口才。
面对这样的夏云舒，温月澜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招，毕竟以前只要装装口怜，就能让大家都站在自己身边，但现在父母不在自己身边，就连裴既明也明显不在状态。
纵使温月澜没有说话，夏云舒也没有打算放过她，毕竟她刚刚被那句“小三”给惹恼了。
接受过夏千暮女士准则的洗礼后，夏云舒喜欢有仇当场就报了，所以她开口便是：“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没有妹妹，你不要和我乱攀关系。
从你刚刚的表现，我基本上也猜出你和姐姐应该不是同一个母亲吧！不知道，你和你姐姐相差几岁啊！”
温月澜当然知道，绝对不能把自己只和温馀相差六个月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很多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过这世上永远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比如今天也坐飞机回来，而且和温月澜不太对付的钱家小少爷钱嘉树。
他就在人堆里笑眯眯地道：“这位夏小姐，猜得真准，她的确和温馀不是同一个妈生的，而且她只比六个月，嘿嘿！”
这话就明显了，不管温月澜怎么解释，都逃不开温父在原配怀孕的时候出轨的事实，毕竟这证据现在正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钱嘉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你！”温月澜气急败坏地对着钱嘉树吼道。
钱嘉树却是耸了耸肩，很随意地道：“我就是说个事实，你破防干什么，再说你被说也是应该的，说到底你不过是人家和你姐姐温馀有点像，所以想找点对方的麻烦，
没想到这人只是长得像，事实上，她可比你厉害多了，我劝你算了吧！你不是她的对手。”
这话钱嘉树也不是胡乱说的，因为他们钱家和夏千暮之间有合作，刚刚第一眼看到夏云舒的时候，也以为她可能真的是温馀。
但她开口时，钱嘉树就觉得裴既明他们认错了人，当年的温馀是何等的软弱，即便手里有被温月澜陷害的证据，她都没有和对方硬刚的勇气。
更别说，她敢说裴既明有病这一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哼！”夏云舒轻蔑的眼神在裴既明、温月澜的身上扫了一圈，嗤笑道，“就你们这样的，还想在我讨到便宜，真是猪油蒙了心。我们走！”
说完夏云舒就带着大小何去停车场坐车离开了。
钱嘉树不由得感慨道：“像，真像，不愧是夏阿姨的女儿，她们不光长得像，就连性格也像。”
虽然只是几句夸奖的话，但是在裴既明听来却是如遭电击，他快步走到钱嘉树面前，提着对方领口就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认识她，对不对？你刚刚说她是谁的女儿？”
第1141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
钱嘉树倒是没想到，裴既明竟然不知道夏千暮是谁。
这可是最近这两个月在他们h市，能掀起滔天巨浪的人物。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夏家和裴家的生意不在一个领域，而且据说裴既明好像这段时间都是把心思放在海外市场的，看他现在这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从国外刚回来。
裴既明看着被自己提着衣领还能发呆的钱嘉树，突然有种无力感——自己现在是在逼问他问题，他就不能给点反应吗？就这样一言不发，这要怎么继续啊！
僵持过程中，来接弟弟钱嘉佑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裴既明，很是生气地道：“裴总这是在干什么，我弟弟年纪比你小了快一轮了，你这样会吓着他的。”
本来觉得哥哥还挺有兄弟爱的，结果自己哥哥一开口就把自己形容成了胆小如鼠的人，钱嘉树没好气地开口道：“哥，我胆子没有这么小，就是薅个脖领子的事情，能有什么呀！”
“小孩子别说话！”钱嘉佑瞪了自己弟弟一眼，继续对裴既明道，“裴总，我弟弟不管家里生意上的事情，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
眼看着钱嘉佑好像真的生气了，温月澜连忙过来打圆场，并且把来龙去脉地讲了一遍。
“你见到夏总的女儿了？”钱嘉佑转头问自己的弟弟，“之前是有风声，她女儿要过来，为了这事咱爸让咱们平时穿着都注意着点，听说她女儿是个颜控。”
诶？夏嘉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自己哥哥，然后摇了摇头道：“哥，算了吧！我觉得咱们家人在颜值这条赛道上，不会有什么机会！”
钱家的男人总体而言，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全家人共用一张脸，参加一次他们的家庭聚会，就能看到看完钱家人的一生，从小到大，从少到老，应有尽有。
而且他们家的人长相就属于是那种敦厚老实，普普通通那种，即便妻子很漂亮，奈何钱家基因太强大。
听自己弟弟这么说，钱嘉佑便知道他误会了：“别胡说，钱总之前说了，她女儿和她很像，你觉得我敢对她女儿有想法吗？”
“这点我同意，夏小姐是真的厉害。”随后钱嘉树还朝着裴既明和温月澜努努嘴道，“喏！那边两个都没有讨到好，全被说了一顿后丢了脸。”
钱嘉佑没有回应弟弟这个话，而是替他拿着行李然后带他离开了。
刚刚还围着“祝福”温月澜和裴既明的人，看着求婚没有成功，就散去了。
至于那些被温月澜请来的媒体，也只能自认倒霉。
求婚成功了发新闻，那是祝贺，现在这种情况，消息倒是挺有话题性的，但如果真的报了，那就有点找死感觉了。
资历比较深的那位先掩饰性地咳嗽一下，然后就带着自己的摄影走了。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走了。
看着这些人走之前都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温月澜一眼，裴既明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全是她搞出来的。
“月澜，这几年我一直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是温馀的妹妹！没有其他意思，你最好不要再说这样的事情。”说完就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想问一下对方到哪里了。
小徐见此情景，连忙开口道：“司机今天有事来不了，我已经另外叫了车，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到了。”
裴既明歪着头看了小徐好久，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事实上，司机根本没有事情，他就是为了配合温月澜的求婚，才让对方没来的。
不过，这人也是机敏，一看苗头不对，他就另外在网上叫了一辆专车的特快，虽然价格高了一点，但最起码不会耽误裴既明的时间。
果然没多久，车就来了，这次小徐不再刻意去看温月澜的眼神，二话不说就和裴既明一起坐车回去了。
等裴既明上车走了一段时间，她开口道：“出来吧！都说了，我肯定会给钱的，你这样着急干什么！”
原来之前起哄的人，好多都是温月澜花钱雇来的，为的就是逼一逼裴既明。
现在的结果就是，钱花了，事情还没有办成。
就他一个人的钱也就算了，可今天他带了好些人过来，他们是不可能白干活的，因此这人刚刚一直躲在边上看，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过来要钱。
“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把我们这点小事给忘了嘛！”那人笑得讨好，“这钱一共三千，您看这怎么支付？”
第1142章 不过情深一场（六）
温月澜倒也没有想着赖这笔钱，给对方手机转账后，就离开了机场。
至此一场求婚的戏码才落下帷幕。
坐在接机的车上，夏云舒一边让何云川给自己按摩一边给自己母亲打电话。
刚开始的时候，讲得都还是公事，比如什么时候开始去公司学习啊！还有最近有什么项目需要夏云舒来跟进。
但是聊着聊着就说到今天机场发生的事情上头来了。
夏千暮听完女儿的讲述后，微微皱起了眉头：“裴家啊！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不过和咱们关系不大，不在同一个行业，接触也不多。
至于温家的事情，你就别管了，那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值得你多花心思。”
听母亲这样说，夏云舒也就不太多说了。
因为这段时间看到了国内的投资环境，夏千暮就打算把事业重心放在这边。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做了决定就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子。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夏家母女是住在一个庄园里的，虽然住一起，但是地方很大，两人还分住在两栋房子里，基本上就是主打一个互不干扰的状态。
国内很难买到庄园那样的房子，夏千暮就干脆在一个别墅区买了两套房子，特意没有买相邻的两间，还是为了不要相互影响。
接夏云舒的车把她送到别墅后，就开回了夏千暮的别墅。
“看来，我们明天要去买辆车，否则以后出行可能不太方便！”夏云舒看了自己空荡荡的别墅车库对何家兄弟道，“到时候，买个两辆，这样你们用车也方便。”
自从六年前，她上大学开始，母亲就在夏云舒的名下放了公司的股份，每年这些分红就足够她过得很好了，更别说每月还有另外的零花钱，所以她要买车是完全不需要再家里要钱的。
把行李放到房间的何云川查看了冰箱里的食材后，就开始准备做饭。
这对兄弟的厨艺都不错，平时都是轮流做饭的，夏云舒则是专门负责吃。
本来今天这顿饭属于接风宴，夏千暮应该和女儿一起吃，但因为临时加了一场应酬，所以这饭桌上就她和大小何三个人。
如果说完全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夏云舒还是比较能理解母亲的。
最关键的是，她一直和母亲夏千暮之间好像隔了些什么，她们见面的时候会毫无顾忌地无所不谈，可是她们的感情比较像朋友或者说闺蜜。
就是少了那么一点长辈和晚辈的感觉。
其实这事也很好解释，毕竟夏云舒不是在夏千暮身边长大的。
女儿高考完了以后，才来到了夏千暮的身边。
当时见到夏云舒的时候，她的样子真的是很惨。
本该被人娇养着长大的女儿，且不说她的右腿是残疾的，她还贫血外加营养不良。
但是夏千暮愤怒到了极点，有心找温家人的麻烦，可夏云舒的治疗不能耽搁，本来以为经过那么多的伤害，她的女儿可能会需要心理医生。
结果
“你是我妈妈？这是咱们家吗？我叫什么名字呀！”到新家的第二天，夏云舒一觉醒过来，她居然什么都忘了。
忘了也好，这样才能放下包袱，奔向新生命。
这六年的时间里，夏千暮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夏云舒最多的宠爱——可能有的事情不太靠谱。
不过，六年时间里，夏云舒的性格被重塑了，她骨子里傲气，还有和夏千暮一样的气场一点一点地被释放了出来。
女王的女儿可以是公主，可她也会是下一任的女王。
女王需要的是对自己没有二心的骑士，而不是会指手画脚的丈夫。
当然夏千暮也是这样为女儿考虑的，所以何家兄弟才会成为了夏云舒的保镖和助理。
从前温馀的种种，早在第二天她在新家醒来，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现在的夏云舒是温馀，可也已经不是曾经的温馀。
第二天一早，夏云舒就带着何家兄弟去买车。
夏云舒选了一家高端汽车4S店，推门进去时，销售经理一眼就看出她应该挺有经济实力的，几乎是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姐你好，欢迎光临！您想看什么车型？我们最新到了几款限量版跑车，非常适合您的气质。”经理满脸堆笑，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她身后沉默的何家兄弟。
乖乖，这位小姐真是手段了得！
夏云舒对于这样的眼神，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随后直接开口道：“跑车就算了，我要实用的。一辆商务车，一辆SUV，都要顶配。”她转头看向何家兄弟，“你们喜欢什么颜色？”
这两人异口同声：“小姐决定就好。”
就在这时，展厅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青年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摘下墨镜的瞬间，在看到夏云舒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去，温馀，你真的没死啊！”
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温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也是温父养在外面的情妇生的，名字叫温耀宁。
第1143章 不过情深一场（七）
面对第三个叫自己“温馀”的人，夏云舒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她连都看都没有看一眼对方，只是对工作人员继续说着自己对车的要求。
温耀宁则是对大姐这样的表现感到很惊讶，毕竟以前她可是很怕自己的，有一段时间甚至见到自己后，她会刻意躲起来。
他是温家唯一的男孩，在那个家里的地位已经仅次于温父，有的时候只要他一个眼神，就有人替温耀宁“冲锋陷阵”。
就比如
“大小姐，好久不见！”温耀宁的贴身保镖是管家的儿子张源，两人形影不离好几年了，也算是温家长大的，所以他也是认识温馀的吗，这会儿看对方不搭理人，便开口道，“恕我多嘴，你的卡已经被停了好几年，这车你可能买不起。”
夏云舒会在何家兄弟面前嬉笑打闹，但面对别人时，被霸总母亲养出来的高傲就出来：“你是在和我说话？”
张源曾经是和温耀宁一起看不起温馀的人，所以他的态度：“大小姐，你这样子真的很没有意思，等下付钱时，你可能.....”
夏云舒直接掏出一张卡片：“就按刚刚说的颜色下单，刷卡！”
温耀宁第一时间就要去抢夏云舒的卡：“好呀！我说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家里，原来早就偷了父亲的黑卡，你这个小偷，把卡还过来。”
“你父亲？”夏云舒有些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姓夏，随母姓，目前她还有招赘婿，怎么你这是想明抢，还是想替你父亲报名，
看看你这年纪，应该也二十多了吧！我妈可不喜欢五六十的老登，另外看你这身高，就知道你们家基因不行，所以请你不要和攀关系。”
这话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温父身高大概在一八零左右，不算矮，不过在人均身高一八五的霸总圈子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最关键的是，除了第一任混血妻子外，他后面找的女人都只有一六零。
喜欢娇小型的女人，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这就导致了除了温馀以外的一儿一女身高上都有些欠缺。
温月澜和她母亲一样也只有一六零，女孩子可以穿个高跟鞋，勉强还能穿个高跟鞋拉高一些。
温耀宁补了十几年的钙，最后也只长到一七五。
如果是平时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可他现在面对的是净身高一七二，还穿了高跟鞋的夏云舒。
再加上她身边的何家兄弟将近一九零的身高，这就很让人压迫感了。
六年前，温馀就已经有差不多一六八了，只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会常常驼背，后来回到母亲身边以后，营养跟上来了不说，有些形体上的缺点也被纠正了。
所以现在的夏云舒毫不夸张地说，是在“俯视”温耀宁。
男性自尊受到了挑衅，温耀宁瞬间就火气上头了，他气急败坏地对着这里的经理道：“把她赶出去，不许卖车给她，你们敢接待她，就是和我温家作对！”
不等店里的人做出回应，何云枫推了推眼镜和自己哥哥说：“这人是霸总短剧看多了吧！我记得国内是法治社会呀！”
何云川看弟弟有火上浇油的想法，便顺着他的话接道：“应该不会，这个店好像是江家的，他们都恨不得给夏家送车，不卖？开玩笑！”
张源不知道这对兄弟嘴里说的夏家是哪里冒出来的，但他却很清楚，江家和温家旗鼓相当，所以他家少爷是命令不了这里的经理的。
轻咳一声，张源拉了拉温耀宁的衣袖，提醒道：“小少爷，这里是江家的车行，我们是不是......”
“我长这么大，我没被温馀对待过，今天我肯定不让她买上车。”温耀宁恶狠狠地道，“江家的车行我命令不起来，可是我能买光这里的现车，我要让她今天提不走车！”
“噗！”夏云舒直接就笑喷了，“虽然有句话说，有钱就任性，但这位先生你还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张源在温耀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不免觉得有些头疼——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他这位小少爷就喜欢整这事呢？之前买过花，买过限量款包包，这会儿直接整上车了。
前几次后来是温老夫人打了招呼，哄着温耀宁玩的，他还当真了，就真的觉得温家世界第一了。
话已经说出口了，但是温耀宁发现张源没有任何的举动，就推了对方一把：“想什么呢！赶紧去办啊！”
第1144章 不过情深一场（八）
听到了温耀宁的催促，张源只好给温老夫人打去电话，想问一下该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
这种事情告诉温父是最好的，毕竟温耀宁还是很怕父亲的。
可如果这事捅到温父那里，张源大概率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就连之前的几件事情也会露馅。
最好的下场温耀宁身边都是要换人的，他已经跟着这位小少爷很多年了，还指望将来等对方掌权以后，自己能捞个二把手当当，可不能功亏一篑。
因此，张源只能和温老夫人说今天的事情。
不过，他隐去温馀的事情，毕竟经过刚刚那几句话，张源觉得这位小姐大概就是和温馀长得像而已，这两人的气场差得太远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温老夫人本来正在和几个富家太太打麻将，接到自己乖孙受了委屈的事情，立马就询问了情况，正好江家夫人这会儿也在温家。
她就让张源等等，自己来处理这事。
把事情和江夫人说了以后，这位江夫人面上不显，可是心里却很不舒服——这不是坏自己家的买卖吗？
不过她场面上的话还是说得很好听的：“老夫人，你也先别急，我来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只是你这孙子说到底也是坏了我们车行的生意，这别人定好的车......”
“我出钱买，总行了吧！”温老夫人知道对方肯定会提这样的要求，所以答应得很爽快，只是两辆车而已，就是放在自己车库吃灰也不是大事。
江夫人得了她的保证，才联系了自己车行的经理，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是等经理说出夏云舒的身份后，江夫人几乎是瞬间道：“现场一切以这位夏小姐为主，不能让她不痛快，而且车价一定要打折。”
牌桌上另外几个人都听到这些话，全都有些诧异地看向江夫人。
等电话挂断，江夫人直接就站了起来：“温老夫人，不是我说你，这孩子不是这么惯得的，之前两次的事情，你是一点都没有反思过呀！
老是这么不管不顾的，踢到铁板就是早晚的事情，你知道这次你家孙子为难的是谁吗？那可是近来很有名的x风投夏总的女儿，
夏家这么多年的底蕴，可不是咱们这种普通豪门能惹得起的，得！这牌我也不打了，你呀！还是赶紧去把你家孙子带回来吧！万一再惹点其他什么事情......”
没有再往下说，江夫人已经拿起自己的小包包打算离开温家了。
其他几个人，显然也知道夏家的事情，而且现在已经三缺一了，就都找了借口离开了。
温老夫人已经多年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不过最近也听说了夏家的事情。
对方比较低调，目前这位夏总只见过她有投资兴趣的公司的老总，就连平时酒会什么都没有参加。
江家的一些新型科技产业，在夏家的投资考核里面，所以江夫人才会知道得多一些。
“老夫人，小少爷打了内线过来！”江老夫人的生活助理拿着手机过来，“您看......”
没有接过这个电话，她思考片刻之后，才道：“你和他说，我马上亲自过去处理。”
等温耀宁的电话挂断后，温老夫人又道：“你私下联系一下张源，让他看好阿宁，不要让他闯了祸，我之前听说过那位夏总很护短，
得罪她本人或许没什么，但是如果让她的女儿不痛快，只怕会更麻烦。”
生活助理点了点头后，就去联系张源了。
车行里，夏云舒跟何家兄弟已经被请到了VIp室，两个销售继续给他们介绍车子的情况，而手边的茶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小零食。
“夏小姐，你看这两辆车都落在你名下吗？”车行经理拿出购车合同跟夏云舒确认，“我们江总说了，因为您刚刚收到了‘惊扰’，为了赔罪，送您一个拖挂车厢，您看这个样式的您喜欢吗？”
经理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是拖挂车厢的3d立体图片。
车厢不是很大，比较像个休息，只是颜色不是粉色，就是嫩黄色，还有浅紫色的和淡蓝色的。
这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讨好年轻女孩的东西，说起夏云舒今年也就二十来岁，所以她也是挺喜欢的，她的手停在了黄色车厢的图片上：“看着倒是不错，你们江总有心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们的疏忽，让您觉得不愉快了，真是很抱歉！”经理看到夏云舒肯收下这件“礼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车.....”
“写他们两个名字！”夏云舒指了指大小何，“以后也是他们用，这样有事情他们可以直接处理！”
第1145章 不过情深一场（九）
话音刚落，贵宾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温老夫人带着孙子温耀宁就走了进来。
原是来带着孙子离开车行的人，在听说所谓的夏总女儿竟然是自己离家出走六年的大孙女温馀后，她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贵宾室之所以能成为贵宾室，不仅是因为这里的私密性好，最关键的是这里的装饰也有很用心。
就比方灯光，绝不是简单地要求敞亮就行，还有各种模式，以方便客人有更好地体验。
温老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景象：曾经不被她喜欢的大孙女，神情慵懒地靠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对着车行经理手上的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灯光打在自己孙女温馀的脸上，曾经没什么特色的眉眼，竟然很是立体，心口一窒——这是那个女人的样子，不再是经过自己十几年打压后的温驯模样。
大概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滞，让夏云舒占了先机，只见她眉头一挑，不耐烦地开口道：“我这是捅了温家的窝吗？昨天是姐姐，今天是弟弟，小的不行，就叫老的！”
“温馀，你是温馀！”比起其他人的不确定，温老夫人却是肯定得很，“你瞒得了别人，你躲不过我的眼睛，这才多少年，你就和你那个母亲一模一样了。”
“你们这一大家子人可真好笑，什么叫躲不过你的眼睛，请问我有躲过吗？”夏云舒不耐烦地道，“你们这一轮一轮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会是觉得，这样我就会让我妈对你们温氏的公司投资吧！这关系攀的，就差想把我写进你们户口本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曾经是温家户口本上的一员，只是两年前已经失踪满四年被注销了。
所以提到户口本，温老夫人本能地有些心虚，因为当初就是她怂恿自己儿子去注销温馀的户口的。
看对方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夏云舒倒是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这人年纪大了，万一气晕过去，讹上自己可就不好了。
她能看出来，温家的人气量都不怎么大。
所以和车行经理说完车的事情后，夏云舒也就打算回家了。
不想等时间，新车今天就没有提，而是让对方送他们回了家。
温耀宁看奶奶都没有在“温馀”这里讨到什么好处，心里就越发咽不下这口气了，趁着夏云舒转身的时候，用手机偷拍了几张她和那对双胞胎的亲密照片。
其实夏云舒在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便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道：“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怎么这般鬼鬼祟祟，这是上不得台面。”
这话气得温耀宁指着夏云舒的背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她说我什么，鬼鬼祟祟？这都是我从前说她的话，她怎么敢这样说我的。”
张源当然知道，不过他还是安抚道：“小少爷，可能真的是我们认错人了，我看着这位夏小姐和大小姐差别太大了。”
“装，我让她装！”温耀宁完全听不进张源的安抚，只一味地把刚刚拍到了亲密照发给了裴既明，“我倒要看看，等裴大哥找她麻烦的时候，她还是不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表情。”
温老夫人从头看到尾，没有搭话也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孙女有多喜欢裴既明，对方可以不认温家人，但是对于裴既明，她肯定是不会放手的吧！
而此时的裴既明正在查看助理拿来的夏家的资料，随后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打开了温耀宁给自己发的图片。
温馀笑容灿烂地揽着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脸上是宠溺的笑，并且这两人边上还站着一个男人，他的手正握着温馀的手。
因为光线问题，照片上看不清另外一个男人的表情，但是那种让人插不进的感觉，跟在机场那天完全一样。
“这就是何家兄弟！”裴既明的另外一个助理小林，因为现在站得距离他比较近，所以他也看到这张照片，“他们是那位夏小姐的生活助理。
不过有小道消息传，他们两个是夏总给她女儿专门找的童养夫，三个人青梅竹马长大的。”
小林是四年前才当上裴既明助理的，他和小徐那种生活助理不同，主要负责一些对外的业务以及公事事务。
因为他到裴既明身边的时候，温馀已经离开了，所以他并没有见过对方，小林只知道自己老板和温家差点联姻，而且温家的二小姐温月澜经常来公司。
其他的事情，小林知道得不多，当然也没有好奇地打听过——他不是一个喜欢关注老板私生活的人。
知道太多的人，被开除的风险就高，他进公司的原因就是助理大换血。
第1146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
四年前，裴既明查出自己身边的几个人或多或少地欺负过温馀，所以就把那些人全给开除了。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说明小徐有参与这些事情，所以小徐才没有被赶走了。
而且当时温月澜替小徐求了情，再加上当时连招了几个人都不太理想，裴既明最后还是留下了小徐。
不过近几年，小徐只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公司的事情已经边缘化了。
总体来说，现在新一批的助理都以总助小林为首的。
裴既明这人会为了温馀开除这些人，从根本上而言不是说他很在意对方，而是他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只要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刁难过，他心里就不舒服。
他自己怎么对温馀是他的事情，但是别人这么对温馀，就不可以。
就像现在一样，裴既明已经认定资料里夏家的女儿就是失踪了六年的温馀，他就不会允许对方跟其他异性太亲密。
“这位夏小姐住在什么地方，你查到了吗？”裴既明不再手机的照片，而是开始翻看小林查到的资料，“那位夏总只回国了两个月，可是好像这水已经被她搅得不能再混了。”
小林摸了摸鼻子，有些赞同地道：“这位夏总的确是一位很厉害的女性，两个月内她看上的三个项目都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短期内的利润不是我追求的！”裴既明一边看资料一边说道，“我更看重长期的投资回报，她......”
当资料停留在夏千暮的照片上时，裴既明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这是那位夏总？她们居然真的是母女？”
原来裴既明之前一直认为夏云舒的身份有假，觉得对方就是换个身份重来回来的温馀，可是在看到这对母女如出一辙的眉眼时，他一时间很是迷惑。
小林却是误会了自己老板的意思，便解释道：“夏总和她的女儿长得非常像，而且据说性格也很像，她们好像还一起参加过媒体的采访，当时两人合照登出来的时候，就有人说她们像是姐妹。”
说到这里，小林帮着翻了几页，把自己复制下来的照片翻给自己老板看：“喏，就是这张！”
看了一眼照片的夏云舒后，裴既明沉默了片刻，从自己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己和温馀的合照，指着上面的少女问道：“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小林拿着照片比对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没事，你说，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裴既明把两张照片放在了一起，“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后来的，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也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减去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你说的话，或许才有参考的价值。”
“老板，说实话，我认人不靠容貌，靠气场和感觉。”小林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自家老板的表情，发现对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往下说，“我觉得这是两个人，
即使眉眼间可能有点相似，可是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一个人会变，但是脱胎换骨那种得很好。”
对比夏云舒，温馀眼神里轻愁，还有脸上的自卑和惶恐完全没有了。
而且夏云舒在照片笑得很张扬，有一种已然掌握全局的霸气，而温馀则只有一种温吞到懦弱的感觉。
因此小林认为夏云舒和温馀是两个人。
听到小林这么说，裴既明的心有了片刻的动摇——或许夏云舒就只是和温馀长得像而已，可是如果她不是温馀，那温馀这些年到底去哪里呢！
不行，不管怎么样了，他一定要先弄清楚夏云舒到底是不是温馀？
打定主意后，裴既明更认真地看起了小林给自己找的资料，只是越看越生气！
因为
“她为什么要和这对双胞胎离得这么近？难道她还想同时嫁给两个人不成？”裴既明愤恨地道，“而且这对兄弟长得这么像，她就不怕会搞错人吗？”
小林看了一眼裴既明所看到页码，然后在边上补了一句：“老板，那个，夏家女儿是不嫁人的，她们只招赘婿，或者干脆去父留子，
就比如那位夏总，她虽然有已经有女儿了，但她是没有丈夫的。”
“什么，这成何体统！”裴既明几乎是瞬间就叫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夏云舒也会这么做？”
小林偏过头想了想，把那份资料翻到了最后几页，那里的几张照片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因为夏云舒分别亲吻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衣着完全不一样的何家兄弟。
第1147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一）
不管裴既明现在多愤怒，夏云舒是完全不知道。
今天是她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要去母亲公司报到了，所以她得好好放松放松。
至于放松的法子，倒也简单，就是享受一下美食。
坐在餐厅里，夏云舒一眼就能看到中西式两个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做饭的何家兄弟。
托着腮，看着上身只围了围裙的两个背影，夏云舒有些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便趴在了餐桌上。
先上桌的是一个沙拉前菜，何云枫穿了浅黄色围裙，笑眯眯地把盘子排放到夏云舒的面前：“小姐，先尝一口啊！你喜欢的鲜果沙拉。”
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直到把何云枫看得有些发毛，她才开口道：“虽然长得一样，但是这笑容不适合你，而且你皮肤其实比你弟弟黑了一点点，这个颜色不适合你。”
被拆穿了身份大何还没有说话，小何就端着一个凉拌菜走了过来：“哥哥，我就说小姐能分得出来，你还不相信。”
“小姐觉得我哥穿浅黄色不好看，那我这件深紫色围裙好看吗？”真正的何云枫在餐桌边转了一个圈，“唉！为了让你猜错一次，我还特意偷偷健身的，
你看其实我们两个肌肉线条都已经差不多了，至于肤色的话，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我有特意晒黑一点点。”
“大概是闻起来味道不一样！”夏云舒半开玩笑道，“大何闻起来是咸咸的味道，你的是甜甜的，你们真的不考虑出道吗？可以组一队可盐可甜的组合，一定能火的。”
何云川有些无奈地道：“小姐，不要调皮了，好好吃饭。”
随后又对自己弟弟道：“二弟，既然小姐认出来了，咱们还是换过来吧！你那些烤箱什么，我真的用不惯，我还是喜欢用铁锅和炒勺做饭。”
“行啊！”何云枫耸耸肩就回了西式厨房。
两个人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桌子上就多了好些菜。
还都是夏云舒爱吃的菜，这一顿午餐她吃得很是惬意。
午饭后一个小时是夏云舒的运动时间，何云枫负责准备明天可能会用到的文件，何云川则是陪着她健身。
跟六年那个瘦弱的女孩比起来，夏云舒真的是变了很多。
其他不说，她的格斗技能绝对是点到过半的程度了，跟何云川动手，也能打得有来有往。
只是最后在体力上有些欠缺，所以只能打个十分钟，但何云川是受过专业训练，夏云舒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厉害了。
一个回合下来，她躺在地上，有些不高兴地踢了身边的何云川一脚，有些不满地道：“云川，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偶尔放水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对你放手，但是想对你不利的人不会。”何云川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对方刚刚被自己打到的肩膀，“我是人，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我除了想保护你以外，也希望你以后自保的能力。”
“你这人这么老实，可是要吃亏的。”夏云舒一个翻身上半身就压在了他身上，“阿枫嘴可比你甜多了！”
“我不信，这世界上就没有比你嘴更甜的人！”从来木讷的老实人夏云川，突然起身在夏云舒嘴角印下一个吻，“都说男人喜欢绿茶，可是男人茶起来就没有女人什么事情了。”
夏云舒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但也没有躲开，甚至还顺势又亲了何云川一下：“哎呀！这个话可不好让阿枫听到，否则他要说你挑拨离间了。”
“怎么会呢！这是生活情趣，而且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了。”何云川把夏云舒搂进自己怀里，“只要不闹得太过就行。”
就在两人还打算腻歪一会儿的时候，一个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我一直以为这种手段只有我喜欢用，没想到你用起来，也很得心应手啊！”
原来，整理完资料的何云枫想和他们一起健身，结果刚刚到健身房门口，就听到自己哥哥那一番“绿茶”言论。
虽然他承认对方说得有点道理，可是这样明晃晃地就把这些摊在夏云舒面前，总是有些不太好的。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正宫的地位，勾栏做派的意思。
只是夏云舒是谁啊！她可是夏千暮女士的女儿，在这方面能处理得很好。
她对着何云枫伸出手道：“要不要我们也打一场，我刚刚在云川手下坚持了十分钟有多哦！”
“那是相当厉害了，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好好看一下明天要用的资料。”何云枫推了推眼镜。
第1148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二）
知道弟弟有和自己抢人的意图，何云川也没有阻止。
他拉着夏云舒起身，就把人放开了，拿过一边的毛巾替对方擦了擦汗才道：“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就去书房吧！估计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我去准备茶点。”
说完还把毛巾半披在夏云舒的身上，亲手把她交到了自己弟弟手上，随后就去了健身房内设的淋浴间。
“你这人......”夏云舒轻推了何云枫一下，“看，云川都不高兴了！”
“怎么会？我们既然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后悔！”何云枫不以为然地道，“走吧！我先送你回房间，等你洗漱完以后，我们在一起看资料，明天是你在分公司第一次公开亮相很重要的。”
半个小时以后，夏云舒已经查看何云枫整理出来的文件了，她微微皱眉道：“老妈，她这次好像投资的项目有些杂啊！所以回报不错，可是她不是一向不会对不熟悉的领域投钱的吗！”
何云枫轻咳一声，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岳母，有些话他还真是不太好说。
事实上，这段在国内的时间，夏千暮身边多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助理，这些项目都是在他的建议下投资的。
看到何云枫这个表情，夏云舒大概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偶尔被花迷了眼的事情，她母亲做得还是比较多的。
没有在追问，等翻到最后一页资料的时候，果然就多了一张年轻人的照片，对他的介绍也很简单，就是夏千暮的新助理。
“照片都已经准备好了，刚刚问你，你还不说！”夏云舒轻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不高兴吧！”
何云枫只道：“这次的助理好像有些不一样！”
“能有多不一样！年轻一点，多宠一点罢了！”夏云舒完全不在乎地摆摆手，“去年的混血男模不比他得宠，可没有超过三个月，
从回国到现在，也已经有两个月了，不是我唱衰这人，我觉得他这半个月都熬不过。”
不得不说，夏云舒是真的很了解她的母亲夏千暮，因为就在这天下午，她就让人重新给自己找助理了。
原因倒是很简单，就是今天上午的时候，这位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夏云暮也回国了，很快就会进入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他居然想让夏云舒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一段时间。
“夏总，大小姐虽然是学经济的，但是她到底对国内的情况不太熟悉，这几次的投资都是我主导的，我觉得与其让她进市场部，不如先让我带带她。”夏千暮的助理杨庭深说道。
正在处理文件的夏千暮抬头看向对方，她是知道这人野心大，但是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他就显得很愚蠢了。
不过到底也跟了自己两个月了，夏千暮还是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所以便开口道：“不用，我家云舒要先把各个部门走一遍的，她总是要知道国内业务的运作流程的。”
“那多辛苦，我直接教她就行了呗！”杨庭深继续游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这话一出，夏千暮就知道杨庭深不能留了，不过她也没有马上开除这人，而是：“你先回你的工位吧！我考虑考虑。”
等人出去以后，她直接让人事那边再给自己招一个助理，并且让对方通知副助理马上接手杨庭深的工作。
这样一来，下午的时候，杨庭深的卡再也刷不开顶楼的门禁，夏千暮没有开除他，而是把他下放到了基层跑业务去了，美其名曰，也让他锻炼锻炼。
所以第二天一早，夏云舒来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助理已经不是之前照片上的人，她当然不会问自己母亲之前的助理去哪里了，因为她对母亲没有恋爱脑这个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第一天上班，是何云枫跟着夏云舒一起去公司的，何云枫则是充当司机。
各个部门晃了一圈，就回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夏千暮看着女儿门里门外两个样子，就有些“头痛”：“你这孩子，也注意着点，看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比纨绔更纨绔。”
此时的夏云舒一改刚刚的形象，松开了衬衫和外套的扣子，连高跟鞋都脱了，直接坐在了夏千暮办公室的沙发上。
“哪里有我这么辛苦的纨绔哦！刚刚赶完论文就往这边跑！”夏云舒接过何云枫递给自己的咖啡，龇牙咧嘴地喝了一口，“太苦了，再加点奶！”
第1149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三）
本来听了女儿的话，还觉得对她有些愧疚的夏千暮看到夏云舒的做派，不免又有些气恼：“我是让何家兄弟给你当助理的，你自己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像话吗？”
不等夏云舒开口，何云枫连忙开口解释：“夏总，我和哥哥跟小姐都相处得很好，真的！”
夏千暮：╮(╯-╰)╭，行吧！这事情估计随根，谁让她们夏家的女人魅力大呢！
不提这个，夏千暮又问道：“你这才走了大半天，就已经把流程摸熟悉了吗？”
“也还行吧！”夏云舒接过已经加了奶的咖啡道，“其实每个公司都是大同小异的，而且之前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总体而言和国外的夏氏来去不大。”
“可是这次的几个投资项目都是之前我们没有接触过的产业，你确定自己没有问题？”夏千暮不是不相信女儿，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个醒，“做生意不能纸上谈兵，
你虽然理论知识很丰富，但是实践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我亲爱的妈妈！”夏云舒走过去搂着了夏千暮的胳膊撒娇，“我一定会小心的，那你觉得我现在该去哪个部门呢！”
本来已经拟定好了夏云舒去市场部，可是看女儿这个有些娇气的样子，夏千暮直接道：“先给我做三个月的总助吧！等你能调配公司的所有事情后，再确定去哪个部门。”
听了这话夏云舒只觉得天塌了——她都是离不开助理的人，让她给自己妈妈当助理，她真怕她们母女两个会反目成仇。
不打算给女儿拒绝的机会，夏千暮又道：“小何他们自从给你做助理，就没有休息过，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也出去旅旅游，见见世面，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收获。”
其实这是夏千暮对自己女儿的一次考验，也是她对何家兄弟的一次考验。
人这一辈子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老是困在一个地方，他们就会以为世界就只有这么大。
只有走出去，见识过更广袤的天地，跟更多的人相遇，认识，他们才会坚定心中想要的东西。
鉴于当初“有人”就没有通过这一类的考验，夏千暮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让何家兄弟出去走一遭。
谁知
“如果我们出去了，小姐的饮食起居，还有安全问题谁来负责？”何云枫担忧地道，“夏总，我和哥哥这几年应该做得没有什么问题吧！请你不要换掉我们！”
夏千暮：诶！看来这何家兄弟还挺死心眼！
“那这样你们轮流休假总行了吧！”夏千暮想了一个这种的法子，“反正这段时间就是给云舒做饭，开车接送上下班的，一个人也能干，你们可以轮流休息。”
其实夏千暮忽略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她年轻的时候，只给了一个人参与“考核”的机会，但现在的何家兄弟不一样。
人一多就难免会有一点竞争意识，生怕自己在夏云舒身边的时间少了，让对方占了便宜。
就在何云枫为了这个决定迟疑的时候，夏云舒开口了：“行啊！那就排班轮休呗！一人休一个月，也可以让他们出去走走，看看国内的大好河山。”
“不行！我们不能离开太久！”何云枫立马出声反对，“最多就是一个一三五，一个二四六，周日的时候再定。”
“云枫你要不要和你哥哥商量一下，毕竟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一个人决定是不是不好？”夏千暮提出了自己看法，“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云舒的生活起居，
反正两间别墅离得很近，实在不行，就让云舒和我住一起，我们母女住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
“不行！”听到这个话，何云枫几乎是瞬间就开口反对。
开玩笑，夏云舒这会儿的脾气个性，还有行事风格已经跟夏千暮很像了，住在一起两个月，万一更像了，那他们怎么办！
休假两个月回来，家都被偷了，让他们怎么活！好不容易接受了和兄弟共享，再加人，或者干脆把他们给换了，他们后面的日子还过不过！
看何云枫反应这么激烈，夏千暮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对兄弟是她自己给女儿挑的助理，而且他们相处得很好，所以有些事情也不能太过。
随即，夏千暮就嘱咐道：“那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总之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负责云舒的饮食和上下班接送就行了，其他事情，你们也适当地放手让她自己处理就行！”
第1150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四）
何云枫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和哥哥是夏千暮给夏云舒选的人，可是到对方身边第一天起，他们就被告知，从此他们只听夏云舒的话。
看到何云枫这样的表情，夏千暮没有恼怒，反而替自己女儿感到欣慰。
“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个休假任务，应该是由云舒来下的，因为你们现在是她的助理。”夏千暮拍了拍了女儿的手道，“云舒，你比我有福气。”
看了一眼何云枫，夏云舒笑了笑没说话，随后她就让何云枫先回去了，下班的时候来接自己就行。
熬不过夏云舒，何云枫下了楼，不过他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开始办公。
夏云舒虽然背后是夏家，但是其实在她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利用手头的资金和家里的资源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而何云枫、何云川在这家公司里也有自己股份。
他可以预见这段时间，夏云舒肯定会很忙，所以很自觉地替对方监管公司的运营。
纯粹的情侣关系有的时候可能无法长久，但是有了利益的捆绑也是个不错的连接。
跟之前的杨庭深不同，作为母亲夏千暮的总助，夏云舒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休息间。
而且除了处理夏千暮交代的任务外，她还需要处理一些“多”出来的事情。
就比如刚刚整理完，她家母亲大人需要的材料，助理组的一个小助理就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对方怯生生地看着夏云舒。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夏云舒的余光看到了她，开口道，“我不知道之前的总助是怎么和你们说的，既然运行运行了一段时间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那就暂时先按这些规矩来，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们后面再及时调整。”
小助理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之前杨助在的时候，会替夏总过滤这一类的投资项目，他觉得好的，才会报上去，那以后的这些.....”
“还是给我吧！”夏云舒敲了敲自己边上的侧桌，“不要一会儿一份，以后你专门负责收集这些文件，每天下午三点前放到我这里来，到时候我会统一查看，超过时间的，就第二天再交过来。”
“我这就是去拿！”小助理连忙去几个助理那边收文件，今天公司人事“大地震”，曾经那么Nb的杨特助都被降级了，他们这些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没想到这位空降来的大小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话呀！
项目文件上第一份就是温氏的企划案，拜机场的求婚事件，还有车行的事情，夏云舒现在对这家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翻看了几页，项目是好项目，但是跟温家合作，夏云舒难买心里有些膈应——这一大家子看着好像都不太正常。
后面的几份项目还都是老熟人，有钱家、江家，最下面的则是裴家。
只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叫裴铮，而不是自己之前见过的裴家掌权人裴既明。
整体来说，温家和裴家项目的确不错，想着自己不能以偏概全，就打算再给他们一个机会，让小助理约一个时间见面细谈后，夏云舒就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她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可是接到通知的温父温序时却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温家的产业这几年一直都走下坡路，他自认不是自己没有能力，而是市场下行造成的业务下跌，他们家算是老牌公司了，改革和重新部署商业规划也就势在必行。
温序时的眼光不错看中的几个新项目也都收益不错，但都是小打小闹，所以难免就满足不了他的预期。
这次他选了个好项目，奈何手里的资金不够，本来这种事情找裴家才是首选，毕竟他多多少少算是裴既明的未来岳父——大女儿失踪了，小女儿也可以嫁过去。
但合作伙伴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是不是傻？如果把裴既明拉进来，哪里还会有我们什么事情，他的外号可是叫大白鲨的，
就算你和关系不错，可是场上你看他和谁退让过，就是对他二叔，他该下手还是下手。”
最后在别人的建议下，决定来x风投来试试运气，而今天能接到他们约谈的电话，温序时这忐忑的几天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还和妻子分享了这好消息。
温老夫人则是在听到这个x风投后，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第1151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五）
看着儿子意气风发地想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温老夫人最终一句都没有说。
以至于第二天下午，再x风投的会客室见到夏云舒的时候，温序时直接吓得站了起来，要不是他的助理发现了不对，连忙把拉着他坐下来，他绝对会惊叫出声。
一身职业装扮，走起来都带着风的气场，像极了夏千暮。
公主离开女皇的护佑，在经过长时间的历炼后，也羽翼渐丰。
“温总太客气了，虽然项目上我们是平等的，但你到底比我年长这么多，高低算是个长辈，实在没有必要站起来迎接我。”夏云舒完全无视了温序时的表情，只把刚刚对方起身的状态，当作了是对自己的欢迎。
“你！”温序时从没有想过当初那个被自己养废的女儿会有一天和自己这么说话，想开口训斥几句的时候，又是刚刚的助理拦住了他。
“小夏总，都说你和夏总很像，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温序时的助理胡絮也跟了他好几年，他也是见过温馀，可他就不会认为夏云舒是温馀。
这世上或许会有外貌相似的人，但也只是外表相似而已。
但这句话在温时序听来，却成了他确认夏云舒身份的铁证，因为对方现在这个样子和当年自己那个傲气得不行的前妻完全一模一样。
深吸一口气，温时序开口了：“小馀，别闹了，你都离开家里六年了，你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小馀”这样的称呼一出，夏云舒的脸上直接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她转头对身边拿着文件的助理道，“我就知道不该给他们机会了，他们温家都是神经病！”
说完，夏云舒站了起来，很不客气地道：“温总，之前你一儿一女在见过我以后，都非要叫我温馀，哦！对了，你家的老夫人好像也是认为得。
而且任凭我怎么解释，他们就好像听不懂我的话一样，我看在你们提出的项目还算不错的份上，觉得不能对温氏有偏见，可显然你们家都一样，
对于听不懂我说话的人，我应该是不会合作的，毕竟我有厌蠢症。”
随后夏云舒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会议室，五分钟后就有人来把温时序请出了公司。
这一来一去，从进去到出来，算是等电梯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分钟不到，温时序的助理胡絮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坐到车上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温总，我们这是还没有开始谈合作，就结束了。”
温时序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道：“这哪里是谈合作，分明就是她公报私仇侮辱我，我就想不相信了，这么好的项目，他们x风投会这么快就拒绝。
你去打听了一下夏总的行程，我们直接找她，只要跳过我那个不孝女，一定能拿到 投资。”
“温总，我觉得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认错了，毕竟这位小夏总和大小姐相差太多了！”胡絮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可能！”温时序大声地吼道。
他当然不能告诉胡絮，当年他的前妻莉迪亚和自己离婚的时候，就是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看自己。
讨厌大女儿温馀，敲碎她的傲骨，就是因为他不想在女儿的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前妻的影子——因为太屈辱了。
虽然不懂温时序为什么会突然破防，可胡絮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另外一边，夏云舒再稍作休息之后，就让小助理把已经提前到的裴氏人请了进来。
比起温时序的毫不掩饰，裴铮就明显要聪明得多，作为裴既明的二叔，他肯定是见过温馀的。
八年前这两个人可是一本正经地订过婚的，而且温馀失踪的六年里，裴既明每年基本上最少都要跑出去找人找上一个月。
只是在不确定对方身份的时候，裴铮关于身份的话他是一句没提，只和夏云舒讨论公事。
这几年的时间，在裴既明的打压下，他裴氏的日子不好过，这个项目关系着他这次能不能翻身，所以他一定要拿下。
“项目不错，而且企划案做得也很细致！”夏云舒又拿出一份评估报告，“这是之前我们公司做得评估，从表面上看还是有很可行的，但恕我直言，裴总现在好像拿不出很多的资金。
可是又想在这项目享有这么多的占比，我觉得有些不合理了。任何投资都风险的，投入高收入低的事情，我相信没有几个人会干。”
裴铮早年间和年少的温馀打过交道，那时的小女孩连说个话就支支吾吾，可是现在竟会变得如此强势，这是他委实没有想到的。
第1152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六）
其实在决定寻找外部投资的时候，裴铮就已经有了决定，只是在看到x风投对接人可能是自己的“熟人”时，就有了其他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位会这么直接，一上来就点自己“死穴”的人还是真是不多。
“小夏总误会了！”裴铮连忙表达自己的诚意，“这企划书上的金额只是我前期的入场券，在确定合作意向以后，我就抛售自己手上资产追加资金。”
资金来源，裴铮没有说，可是夏云舒看对方这个样子，大致也能猜出来——这老小子大概打算卖掉他手头上裴家的股份。
可是这么做，估计会被裴家人骂死，所以他没有把这个想法写下来。
“我初来乍到的，手里只有钱没有产业，如果裴先生打算卖固定资产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先问问我，说不定我有买下的兴趣。”夏云舒笑着说道。
裴铮似乎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想要那些裴家的股份，不过他马上又觉得大概是这位温家大小姐对自己那个侄子还有感情，所以想替对方把股份收下来。
臭小子，运气真好，自己拼着老脸从老爹那里淘换来的股份，最后还会落到他未婚妻的手里。
正生着气呢！却听夏云舒来了一句：“我家的最近有些空，我给他找点事情干干，省得无聊。”
裴铮：(＠_＠；)，这个话是他听到的那个意思吗？她身边有人了。
“小夏总，你刚刚是说你有男朋友了？”裴铮觉得自己他听错了，所以问了一遍，“我看你手上好像没有戒指，你现在是......”
夏云舒笑了笑只道：“怪我，是我跑题了！总之裴总如果有意向出让不想要的产业时，你记得先问问我。”
随后，她又指了指手里的文件：“这份企划案，我觉得不错，稍后我会把这次的会谈结果和评估资料向上提交，三天之内会给你最终答复。”
“那就有劳小夏总了！”裴铮连忙道谢，并提出了邀约，“这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了，小夏总是否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今天不行！”夏云舒推拒道，“家里有点事情，下次再约吧！”
等裴铮离开公司后，夏云舒就带着项目的方案进了夏千暮的办公室。
一边听着女儿的汇报，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夏千暮给了一个评价：“这种东西太中规中矩了。”
言下之意，这种投资赚不了多少钱。
和女儿不同，夏千暮更喜欢赚投资的快钱，而不是真正静下来做一些实业的生意。
“妈！我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是需要两条腿走路的，你投资很有眼光，可是再好的猎手也有看错的时候，我觉得该做实业的时候，还应该放慢脚步的。”
“这三瓜两枣的，你也看得上！”夏千暮不认为女儿真的这些感兴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在国外也有投资公司的，你不喜欢赚快钱？”
面对母亲的横眉立眼，夏云舒依旧是那套撒娇大法：“妈妈，谁不喜欢钱呢！可是每个地方的政策不一样，而且这个裴铮有裴家的背景。
我们夏家虽然不弱，但是能和地头蛇合作，有什么不好呢！其实，我原本对这个项目的感观一般，但是和裴铮聊过以后，我才觉得应该给他投一点钱。”
夏千暮几乎是马上察觉出了不对：“他还提了什么事？”
“他没提，是我猜出来的。”夏云舒得意地道，“他前期的资金不够，应该会卖一点东西筹钱，他在裴家地位一般，唯一卖得上价的，就只有裴家的股份。”
“行，投了！”夏千暮马上点头了，“见面分一半，收购那些股份的时候，我出一半的钱，我占三分之一就好。”
“妈，不带这样的，这股份我是想让云川来管的。”夏云舒有些不高兴地道，“国外的公司最近都是云枫在忙，我看云川好像有些失落，所以打算让练练手的。”
听了这话，夏千暮的表情一凛：“这些股份你是打算买在何云川的名下？”
不等女儿回答，她便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这是什么时候长得恋爱脑，快给丢掉！”
而此时六年前，因为吃饱喝足而进入睡眠期的云霓犱和轮回盘，在听到“恋爱脑”这个敏感词汇后，瞬间就醒了过来。
“哪呢！哪呢！”云霓犱坐在轮回盘的身上，围着意识海转了两圈，“没有啊！上次我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没有任何的残留呀！为什么宿主还会被说成恋爱脑？”
第1153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七）
轮回盘也觉得这个结论是对他们工作的不认可，他语气不善地道：“我来检测一下，我明明记得你这次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们的目标是：消灭恋爱脑！
都已经收工六年了， 怎么能还会有残留呢！他和云霓犱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的。
盘中的圆孔散发出灵光，扫描了两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不对啊！”轮回盘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这哪里有什么恋爱脑，这次的宿主都已经是金蟾命格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恋爱脑呢！是不是搞错了？”
所谓金蟾命格就是，只认钱来不认人。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有恋爱脑的。
就在云霓犱和轮回盘疑惑不已的时候，就听到了夏云舒对母亲的回答：“妈，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把这股份给云川玩玩，又没有说买在他的名下。”
“那就好，刚刚听到你的话，我还以为你又基因突变了！”夏千暮吓得拍了拍胸口，“咱们家就不该出恋爱脑，你这么不稳定的情况，肯定是男方的dNA有问题。
怪我！怪我！都是当初我眼瞎，没给你挑个好的！”
“妈！差不多得了，都多少年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的鲜活‘爱情’，难为你还记得他！”夏云舒翻着白眼吐槽，“我都怀疑，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能不能认得出他。”
“呵呵！你这孩子说什么大实话！”夏千暮笑得有些心虚，“行了，都下班时间了，你快回去吧！再不走，你家小猫咪该着急了。”
“我可养猫，我养得的小狗！”夏云舒的手机正好是这个时间响了起来，她给母亲看了看屏幕，开玩笑地道，“而且小狼狗、小奶狗我都有。”
“去去去，老是臭显摆！”夏千暮笑骂道，“行了，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回去吃饭吧！你的胃好好养得几年，才恢复到现在这个状态，我就不耽误你的餐点时间了。”
六年前，女儿被接回来的时候，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肠胃消化功能也非常不好。
当时大夫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夏千暮是没想到温家这样的人家还能不给饭吃。
本想打上门去的，可是又不想让女儿再和温家人扯上关系。
再加上女儿清醒过来以后，把之前的温家的事情全部都忘了，夏千暮才没有正面对温家下手。
但是她却私底下扶持了好几家，和温家业务有冲突的公司，这六年的时间那些公司一直在慢慢蚕食温家生意。
因此任凭温时序怎么努力，温家都已经衰败了下来。
只是夏千暮做得比较隐秘，并没有几个人发现这件事情。
等女儿离开办公室以后，夏千暮又看了一会儿文件，才开车离开了公司。
她虽然是在国外长大，可是对这座城市却很熟悉，因为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读大学的时候，夏千暮做过一年的交换生，因为出色的外貌吸引过很多同学的爱慕眼神。
温文尔雅的温时序是比较出彩的一个——长得好，脾气好，家世也好。
他们的初遇是从一起喂养流浪猫开始的。
夏千暮住得是学校的宿舍，她不能带小猫回去，而且温时序的母亲对猫毛过敏，两个喜欢猫的人都只能给小猫投喂，却无法把猫带回去养。
并且
“你这样喂它们不行！”夏千暮看着有心喂猫，却因为不得其法而被小猫抓伤的温时序，“你先试着把食物放在地上，它们确定你没有危险，才会愿意靠近你。”
温时序喜欢猫，但从来没有养过猫，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夏千暮：“好的，莉迪亚！”
莉迪亚是夏千暮的英文名字，她是混血儿，入学的时候用得是国外的护照，为了隐藏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所以没有告诉其他人，她的中文名，
张扬且美丽的混血女孩，是很多学生的梦中情人。
之后的日子，两人因为猫咪而渐渐熟悉了起来，两个月后的某天，温时序正式向夏千暮告白，一个月后他们在校外有一个小家，那只他们一起喂养的小猫也住进了那个家。
在荷尔蒙荡漾的时间里，他们相知相爱，承诺会永远爱着彼此。
可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最毒的恨就是永远。
因为谁都不能一瞬白头，有太多的时间去品尝世间的诱惑。
在温时序看来这个名叫莉迪亚的女孩很美，可是个性太强势，关键她还没有足以和自己匹配的家世，他爱她是真的，可是他们之间是没有永远的。
莉迪亚会在交换学习完成后，回到她的国家，而温时序自己也会在这段恋爱结束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
第1154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八）
可事实上，年轻时的夏千暮是想过和温时序有一个未来的，所以为此她愿意留下意外得到的那个孩子。
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骄傲后才发现，心中的爱人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
温时序会觉得失去“光环”的莉迪亚不再如从前那般吸引自己。
学校有那么多值得他去喜欢的漂亮女孩。
怀孕两个月的某天，夏千暮亲眼看到他在亲吻别的女孩。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看到这一幕之后，夏千暮就明白这段感情已经到了不得不结束的时候，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她并没有打算处理掉。
夏千暮要把这个孩子生一下，让这个孩子以婚生子的名义缠在温时序身上。
所以她拿着足以撼动温氏公司的文件，逼着温时序和自己领了结婚证——当然她是签了婚前协议的，离婚不分割彼此的财产。
“你有什么财产可以分割给我儿子，不过就是来交换的穷学生！”温夫人气得要命，“你以为领了证以后，你这温家少夫人的位置就坐稳了，你做梦！”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温时序领着另一个怀孕的女人住进了温家。
以往温柔的男人此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莉迪亚，你应该懂的，像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很讲究血统的，而且她也已经怀孕了，我把名分给了你，那宠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我只知道宠物会讲你所谓的血统，不过如果你想谈这些的话，我随便！”放下了爱情的莉迪亚，认同戴回了“皇冠”的女王，即便挺着肚子，但是她依旧高傲。
几个月后，孩子出生，等女儿温馀上了户口，她就正式和温时序离了婚，把女儿扔给对方后，就回了夏家总部所在的国家。
爱不爱这个孩子，夏千暮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要先爱自己。
她已经为这个孩子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延迟归国的日期，会让夏千暮在家主之争中失去优势，要不是她母亲是在夏家的地位不低，只怕她早就被踢出这场角逐了。
家主之争向来如此，在持枪合法的国家，上一代打出脑子的例子，也是经常有的。
夏千暮需要一个继承人，但在自己没能力自保以前，这个女儿绝对不能让对手知道。
狠着心咬着牙不去关心自己女儿，这些年没有结婚，更没有怀孕就是她对女儿最大的爱。
终于在六年前，夏千暮成功坐上了夏家最高的那个位置，她才想着终于可以把女儿接到自己的身边。
本以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让女儿接受自己，以及新的身份。
可是在温馀到夏家的第二天，就因为摔了一跤伤了头而失忆了。
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温馀成了夏云舒，脾气性格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或者是潜藏在身体里的夏家基因得到了滋养，短短几年的时间，让曾经懦弱的温馀完全成了现在的夏云舒。
对此夏千暮很满意，而夏家的长辈更满意，因为历时数代的家主之争，到了夏云舒这里终于结束了。
因为夏千暮这辈子有且只会有夏云舒一个女儿。
坐在自家的客厅里，夏千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忆往昔，她并不后悔遇见温时序，毕竟对方在变脸前，也还算比较合格的恋人。
而且感情这种事情嘛！谁在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人渣呢！只要能及时止损就好。
与此同时，她之前的助理杨庭深被温时序的助理胡絮请去了。
“杨先生，最近日子不好过吧！”胡絮笑着给对方倒了一杯酒，“你们夏总也是，之前对你那么看重，这会儿却把你贬到这个职位上，真是有些不应该了。”
杨庭深这两天也是“饱尝世间冷暖”了，他拿起酒杯轻晃了一下，并没有喝下去：“胡特助找我，应该不是想听我诉苦这么简单吧！不如你和我说，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家温总和小夏总之间有点矛盾，她把我们温氏的项目直接给否了。”胡絮一边说一边推过去一个信封，“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张支票，杨庭深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温总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给这种支票，是打算事成之后，我才能拿到好处是吗？”
饶是胡絮身经百战，此时也有些脸热，幸亏他肤色黑，才没有被看出来。
之前他就和温时序说过这个法子不行，可是对方根本不认为杨庭深能有什么用，所以才用了远期支票。
第1155章 不过情深一场（十九）
“行啦！胡助，我也不难为你。”杨庭深喝了一口酒道，“其实这种事情很好解决，既然小夏总把你们的项目否了，那就直接和夏总见一面，只要她同意投你们的项目，那就好办了！”
胡絮听了这话，便问道：“杨先生这话说得对呀！不知道你能不能安排我们温总和夏总见一面？”
从信封里抽出了支票，杨庭深又看了一眼后开口：“我安排不了夏总的事。”
看着对方的表情，胡絮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人应该还有后招。
“但是我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们能见到她！”杨庭深一边说着一边把支票推到了胡絮的面前，“这个金额，我很满意，但是我喜欢现金，
你们温总先付一半的现金，然后把另外一半换成旅行支票，什么时候第一笔钱到位了，我就什么时候给你们想要的消息。”
说到这里，杨庭深笃定地道：“你们也不用费心去查夏总的行程，因为她公开的行程没有预约你们是见不到她本人的，至于私下的行程，你们查不到的。”
“好的，我会回去和我们温总商量的。”胡絮点了点头。
不过，杨庭深这个时候却摆起了架子：“你们可得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毕竟钱家和江家也在找我打听这些事情。对了，我记得夏总打算在国内投资的资金额度应该快到顶了，你们可得抓点紧。”
话音刚落，他就喝完了杯中酒，笑着离开了这间包间。
等胡絮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温时序后，他就怒了：“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不过是给人当过一段时间的小情人，他还拿上乔了，这样的，我以前见都不会见。”
“温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上数些年头，温家算得上能排得上号的人家了。”胡絮在边上劝道，“可是，现在不是形势不好嘛！自古以来都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样的人和他计较不值当。”
温时序当然知道胡絮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口气实在是憋屈：“给了他钱，万一给他假消息怎么办？这样的人不讲信用得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眼下这种形势，也只能赌一把了！”胡絮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可他极力劝自己老板同意这件事情，毕竟他们这次一定要拿到x风投的资金。
怕自己忍不住破口大骂，温时序就把这件事情的后续一并交给了胡絮。
等胡絮拿着转现金的袋子交给杨庭深的时候，对方早就写好了他要的东西。
“给你，这是夏总半个月固定的私人行程表。”杨庭深把手里笔记本递了过去，“我能保证，你们能在这里碰到她，但是能不能谈成，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剩下的钱，等我们见过夏总后，就给你。”胡絮说完就拿着笔记本走了。
等人走了以后，杨庭深自言自语道：“一家是卖，两家是也是卖，不能直接从她身上得好处了，就拿她的消息换点钱，也是好的。”
而杨庭深不知道的是，这里面大部分的私人行程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夏千暮为了哄他开心才做的，否则她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总裁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看烟花。
也不喜欢泡温泉，更不喜欢到处游玩。
这些行程里面，大概只有那家她经常去的艺术长廊才属于是夏千暮的爱好。
说起来，温时序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他第一个选中的行程就是这个艺术长廊。
算好了时间，他早早地就等在这里。
只是
“莉迪亚！”为了怕错过夏千暮，温时序来了这里以后，就一直等候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小歇处，只是没等到他要见的人，倒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第一任妻子。
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自己的英文名了，听到这个称呼，夏千暮直接就皱起了眉头，看向发声处，就发现了站在小歇处的温时序。
一时间，她有一种宁愿自己瞬间瞎掉的冲动。
初恋情人可以是死了，但不能是以这个形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人到了这个年纪，尤其是男人，发量减少似乎是一种必然。
凸起的小腹再加上被酒色熏染多年留下的油腻感，让夏千暮记忆里的温润青年，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温时序感受到了夏千暮嫌弃的眼神，可是他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现在是“温总”，有了地位、实力的加持，这些外貌上的变化，他自己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第1156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
甚至在温时序看来，“莉迪亚”就是因为无权无势，所以这么多年她才会保持尽力保持她自己的外貌和形象。
青春留不住，但是科技能留住外表。
长久的沉默后，夏千暮没有应声，而是直接无视对方，径直走进了艺术长廊。
这边的馆长之前有和她联系，她喜欢的一个画家，最近新出了一幅画，夏千暮打算买下来。
“莉迪亚，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可是夏千暮不想和温时序有任何的交际，但是对方却想要和她攀谈一番，“这些年，你去哪里，这次回来还走吗？”
似乎没想到这人还会跟自己搭话，夏千暮转头看着他语气冷淡地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而且你用这种认错人的方式来和我搭讪，真的是很老套。”
“莉迪亚”也是温时序的初恋，虽然当时结束的时候，彼此闹得很难看，可是在他的心里也曾经隐秘地幻想过，有一天对方在国外穷困潦倒了，再回来找自己的情景。
只是千算万算，温时序都不会想到，“莉迪亚”会以现在这种态度来和自己说话。
做了多年的上位者，他当然是忍不了的：“莉迪亚，别胡闹，好歹也是我女儿的母亲，如果你真的过得不好，你可以和我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不提女儿，夏千暮或许还能心平气和地跟这人说上几句，这会儿听温时序说起了女儿，她也不装了：“你和我提女儿？那你说说女儿在哪里呢！”
听到对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温时序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只见他的眉眼间带着愤怒道：“到底是你生的孩子，倔强又叛逆，六年前突然离家出走，前几天我见到她了。
让她跟我回家也不回，还认了x风投的夏总当妈！温家虽然比不上夏家，但也不差她那一点，她用得这样吗？”
听温时序这么说，夏千暮这才想起来，当天和他交往的时候，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身份，以温时序的性格，他很有可能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普通的交换生。
说到性格，这人似乎对艺术没什么兴趣，他怎么会到这地方来的？
看“莉迪亚”不说话，只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温时序又开口道：“我今天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今天忙完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我把温馀约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谈谈。”
“那个‘馀’？”夏千暮明知故问，“我记得当初我留的大名不是这个！”
温知序偏过头，不去看夏千暮的表情，只道：“这个名字是上户口的时候，我妈给取的，是她找人算过的，很适合我们女儿。”
夏千暮早就知道女儿这个名字的含义，便开口嘲讽道：“这个名字不好，你应该给她起名叫招娣，你的二女儿要叫来娣，毕竟你们温家有皇位要继承，没有一个男孩子怎么行！”
随后更是完全不顾温时序的脸色继续输出道：“其实生男孩，还是生女孩，这个随父亲，你都连得了两个女儿了，你说这小儿子是你亲生的吗？到底是外面抱回来的，你就没有验一验！”
“你调查我？”温时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就急了，“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莉迪亚，你还有这本事。”
“温家也算是能叫得上号的家族了，你们家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哪里需要我特别去查！”夏千暮看一下时间，“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了，浪费我的时间。”
温时序却是依旧坚持：“留个联系方式！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女儿。”
就在这时，馆长走了过来。
原来之前他已经得到了夏千暮已经到了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看到人，便出来迎一迎。
“夏总，您来了，怎么不往里面走啊！”馆长面带微笑地走过来道，“知道您喜欢喝茶，我提前预备了你喜欢的茶叶！”
一声“夏总”，让温时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一直都知道“莉迪亚”是混血，但从来不知道她还有中文名字。
似乎命运是打算给他沉重的一击，本来一直没有弄到夏千暮照片的胡絮，在这个时候突然给温时序发了一张照片。
而且还用邀功的口吻道：“温总，这是我查了好多国外的杂志后，好不容易弄到的照片，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了，不过这真的是夏总为数不多的露脸照，
你快看看，夏总现在到艺术长廊了吗！虽然她平时去那边都有馆长作陪，但你还是先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才好，这样才能.......”
后面的话，温时序已经听不到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前妻会是夏千暮？
第1157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一）
在这一刻，所有的问题好像就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很多人说小夏总和夏总是长得很像的母亲？
那是因为她们根本就是嫡亲的母女，这六年的时间也是这位“夏总”隐藏了温馀的消息。
看着自己原本极力想见的人，温时序突然就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夏千暮则是在馆长说话的时候，抽空回头看了温时序一眼后，就和馆长一起去查看这次要购买的画作了。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恰恰就是夏千暮刚刚回头看自己的眼神，让温时序的内心充满了羞耻感。
几乎是瞬间就捂着脸往外走，上了车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并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出来。
对比母亲夏千暮的悠闲，夏云舒就明显要繁忙得多，少了何云枫打下手，明显这工作效率下降不少。
不过何家兄弟的后勤工作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就比如接送上下班，早中晚，一日三餐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眼看明后天就是休息日了，何云川更是提出来，三个人可以去马场，骑骑马，度个假，放松放松。
“这段时间，你实在是太累了，以前夏总哪里会安排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何云川有些心疼地道，“说起来，国内的公司还是卷得厉害。”
夏云舒虽然累不过没有说抱怨的话：“没办法呀！老妈交待的事情总是要办好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妈和我表姨那会儿，更累！”
何家兄弟是知道夏家情况的，所以关于累不累的话题，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不说这些，我已经约定好了马场和房间，白天骑马，晚上还有烟花秀跟自助餐，云舒你可要好好玩玩！”夏云枫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行李也不用你收拾，我们会准备好的。”
第二天一早，夏云舒被他们从床上“挖”出来，因为时间尚早，所以何家兄弟也没有急着让她吃早餐，直接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车里。
这下子上次江家车行送的拖挂房车休息室算是派上用场了，夏云舒直接半躺在座椅上打起盹来。
身边陪着的人是何云枫，这一路上给他忙的，一会儿盖毯子，一会儿听到夏云舒含含糊糊说话，还要轻声安抚。
都这样了，他还处理着海外公司的事情，何云川也想到车厢里照顾夏云舒，奈何弟弟何云枫硬说他开车技术好，让他当司机。
好不容易熬到间隙休息的时间，何云川给他们送水的时候，就看到夏云舒还在睡。
“时间快中午了，云舒还没吃上早饭呢！她这胃会不舒服的。”何云川有些不高兴地道，“阿枫，宠人也要注意身体健康！”
何云枫习惯性地用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是看云舒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想着让她多休息休息，再说她饿了会自己醒的。”
瞪了弟弟一眼，把温好的牛奶和剥好壳的煮鸡蛋拿了出来，用严肃地语气道：“马上就到地方了，我回去开车，你等一下让云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话音刚落，夏云舒正好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长相一模一样的兄弟俩，想都不想就在两人的脸颊上各落下一个吻，才开口道：“这是已经到地方了吗？云川你怎么来后面了？”
被一个吻哄好的何云川揉了揉夏云舒的脑袋，说话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快到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你该醒醒了，把牛奶和鸡蛋吃了，不然又该不舒服了。”
“嗯！知道了！”夏云舒坐起身的同时，她身边的何云枫已经替她调高的靠背。
看着弟弟殷勤的样子，何云川没有说什么，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自己都习惯了，反正他们都是兄弟，而且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也没什么好争的。
之后何云枫又嘱咐了几句，才回到前面的车子里，继续开着车往目的地走。
夏云舒接过了何云枫递给自己的湿巾，擦了擦有些迷蒙的眼睛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你们起来的也太早了，我刚刚洗漱完就被你们带上车了。”
“都睡了一路了！”何云枫把插好吸管的牛奶给了夏云舒，“旁人都说我们家云舒精明，我看你防备心还是太低了，你这一路睡的，也不怕我们起了坏心，把你半路给卖了。”
夏云舒喝了一口牛奶后，往何云枫面前一凑，距离近到对方能闻到刚刚入口的牛奶味。
她对着何云枫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你会不会卖了我嘛？”
第1158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二）
看着近在咫尺的夏云舒，何云枫咽了咽口水，眼看着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本该是亲一口的事情。
结果
“怎么你馋了！”夏云舒突然就开口了，“我看咽口水了，是饿了吗？”
何云枫表情一僵，很是无奈地揽住了夏云舒：“云舒啊！有的时候，我觉得吧！你真是有点碎嘴属性在身上的！”
夏云舒却在此时用手指在何云枫的胸口画了一个爱心，笑嘻嘻地道：“是不是又要说我不解风情！嗯？”
爱心的最后一笔，格外得用力。
“嘶！”何云枫一把握住了夏云舒的手，“我的大小姐，我哪里敢嫌弃你哦！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样的痛，小的承受不来。”
“油嘴滑舌的！也就云川看着你是弟弟，才让着你！”原来夏云舒早就看出了刚刚夏云川的隐忍，才有现在这一出，“既然都已经做了决定了，就要不要玩这些小把戏了，
云川就算是比你大一些，愿意让着你，可是时间长了，他总会不舒服的，如果你们不能好好相处，我只能......”
“我们肯定能好好相处！”何云枫没有让夏云舒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以后尽量不使小性子了！”
夏云舒看了一眼跟前车连接的视频监控，笑着道：“你记得说话算话就行！”
而此时在前面开车的何云川勾了勾嘴角，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这处马场是附近比较有名的游玩地，又恰逢假期所以来这边的人倒是比平时多。
不过会员制的马场，价格还不菲，因此会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温耀宁因为上次在江家车行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
温月澜这些年一直被灌输弟弟将来会是自己依靠的观念，所以在看到温耀宁这种状态后，就自告奋勇地向裴既明借了马场的会员卡，想带着弟弟来散散心。
可是临出发的那天，却被裴既明收回了会员卡，因为他有一个客户最近要过来，这张卡他自己要用。
“既明哥，那我们一起去马场呗！”温月澜听了这话，立马就改变了自己的行程，“人多热闹呀！而且我们多叫些人还能调节一下气氛。”
裴既明看了温月澜一眼，最后还是同意，毕竟这人虽然有些黏人，但很会看人脸色。
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只不过，客户迟迟没有定下出游时间，就在裴既明以为这次行程可能要取消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了消息，说是出游时间就定在了这次假期。
比起何家兄弟早就预定好了房间，裴既明因为定的太晚了，所以只有普通房间了。
VIp的停车场以及进入庄园的通道并非同一条，所以裴既明他们倒是没有和夏云舒碰面。
只是
“既明哥，他们这里也太不近人情了，平时我们来都是走的VIp通道，这次就因为没有定上房间，他们就给我们换了。”温耀宁有些不满地道。
裴既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温月澜，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对方管好自己的弟弟。
“耀宁，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温月澜一边说一边把弟弟拉到一边小声解释，“据说这个马场的老板不简单，谁来都是一样，他们只认规矩不认人，你就消停点吧！别忘了父亲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眼里温时序从书房出来以后，和所有温家人都说了一遍，让他们最近低调行事，最好连门都不要出。
这次的活动，是因为之前已经决定了，而且还是裴既明一起出行，温时序才松了口。
否则，他们姐弟俩根本出不来。
温耀宁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刚刚抬头就刚好接触到了裴既明看过来的眼神，瞬间就不再说话了。
其实VIp和普通客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住宿区域不同，得到服务也不同。
至于饮食，还有对游乐设施的使用方面都是来去不大的。
晚餐是自助餐，但是午餐也都是花钱点餐。
只不过比起裴既明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夏云舒他们就要悠闲多了，住着独栋的别墅，行李也有人送去房间，就车也是工作人员帮着停好的。
“云舒，我们是先去餐厅还是先回去换个衣服？”何云川很自然地搂住了夏云舒。
平时这个时候何云枫一般会快自己哥哥一步，但是刚刚在车上被夏云舒训了一下，所以他退让了。
对于弟弟的改变，何云川很满意，他甚至还笑着向对方颔首道谢。
何云枫则是扁了扁嘴，表情有些委屈，可到底没有再做些什么。
第1159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三）
敢招惹一对双胞胎，那就有平衡他们关系的本事。
夏云舒虽然被大哥何云川揽着腰，可是她还能抽空回头对着弟弟何云枫笑着叮嘱：“这身衣服太正式了，我们回去换上休闲一点的衣服，先去餐厅吃个饭，
听说这边的无边泳池很漂亮，我吃完饭稍作休息后，就去游泳吧！”
“好嘞！”被夏云舒的笑脸哄好后，何云枫也露出了笑脸。
看着弟弟和夏云舒的互动，夏云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搂着大小姐腰肢的手却是紧了紧。
这三人就在这相对和谐的气氛里回到了，他们这次定的独栋别墅里。
放下来平时盘起的长发，夏云舒换了一个能凸显高颅顶的发箍，并且用发箍自带的束发带编了一个侧麻花辫。
配上同系列的裙子，让她整个人看着倒是活泼了不少。
这行李是何家兄弟收拾的，刚刚的衣服也是他们拿给夏云舒。
为了防止等一下会有不长眼的人搭讪，他们两个人也穿了同色系的衣服。
只是黑皮哥哥下身穿的是西装短裤，而白皮弟弟则是长裤。
能看出这两人心思的夏云舒都是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这样生活模式在国外已经生活了好几年了。
除了到夏云舒身边的第一年，这两人有些拘谨外，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们明显就已经放开了胸怀。
说实话，这样出色的一对双胞胎兄弟无论出现在哪里，多多少少都会引来欣赏的眼神。
如今再上一个有混血美女特征的夏云舒，那就更是吸引眼球的组合。
三人走进餐厅。
中午的阳光，让即使没开灯餐厅，都显得格外明亮。
何云枫快走了两步先拉开餐椅，椅背却突然被动作也不慢的何云川用膝盖顶住。
双胞胎视线在空中相撞。
早就已经习惯这样场面的夏云舒，已经自然地从两人之间穿过，随意指尖点了点另外一个位置：“我要靠窗坐，那里好像能看到游泳池。”
玻璃幕墙外，阳光倒映着泳池的粼粼波光映照在夏云舒的锁骨处的链子上。
链子吊坠的主石是一颗帕拉伊巴碧玺，
很满意自己看到的景象，何云川随意地解开一粒衬衫纽扣在她的身边坐下，那双长腿状似无意地蹭过夏云舒的裙摆。
这次何云枫倒是没有再去争位置，而是在侍应生递来菜单时，把冰镇柠檬水推到夏云舒的面前：“来，喝一点吧！这一路上，你光顾着补觉了，都没这么喝水。”
任由弟弟献殷勤，何云川则是忙着看起来了菜单：“法式焗虾要去壳，牛排的话，要八分熟。”
“嗯！我们家云舒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何云枫也看起了菜单，顺便把套餐里的三文鱼沙拉划掉，“这个换成鲜果酸奶碗吧！酸酸甜甜的，云舒会喜欢的！”
夏云舒托着腮看他们争执，其实她知道这两人只是争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不过为了让气氛保持和谐，她还是伸手按住了两份菜单。
何家兄弟同时抬头看向夏云舒，在面对她揶揄的眼神时，何云川轻咳一声道：“我们没有起争执，只是......”
“只是一时改不了！”何云枫替哥哥，也替自己解释道。
“所以我们不如猜拳决定，怎么样？”夏云舒的眼神里涌动着笑意，“其实你们两个选的套餐，我都很喜欢，毕竟你们很了解我的饮食习惯。
只是一次性点太多吃不了也是浪费，反正我们也不是住一天就走，先决定今天吃哪个套餐，剩下的那个明天中午再尝尝。”
虽然夏云舒的语调很温柔，但也透露出了一种已经做好决定的语气。
不等这对兄弟做决定，夏云舒一时鼻子痒打个喷嚏。
察觉到冷气的吹风方向，何云川拿起随手带出来的防晒披肩，给夏云舒披好，正要想着怎么拢住这披肩时，弟弟何云枫递过来一个胸饰扣。
夏云舒看了看这兄弟两人，突然感慨了一句：“没有你们两个，我估计就是个生活白痴了，而且你们好互补哦！”
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何云川拿过了弟弟手里的菜单，快速浏览一遍后道：“就按你的想法点菜吧！我这个套餐，明天中午吃也是一样的。”
“好！”何云枫笑着接受了哥哥的退让。
唉！自己已经午餐时间坐在大小姐身边的机会让给哥哥，那选自己点的套餐，就是很公平的一件事情。
夏云舒对这样的处理方式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去过。
而不满意的人此时已经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裴既明一踏入餐厅，就看到了一女两男的三人组合。
记忆里总是带着轻愁的女孩，这会儿正对着两个异性笑得很开心，这让裴既明有些无法接受。
第1160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四）
“温馀！”裴既明走到了夏云舒的餐位边，依旧执着这么称呼她。
夏云舒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非常自然地吃掉了何云川“投喂”的去壳大虾。
对眼前这一幕非常厌恶的裴既明，觉得自己应该服个软了：“够了，当年的事情，我们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们谈谈吧！”
与己无关，高高挂起！
夏云舒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慢条斯理地掖了掖嘴角，转头语带嫌弃地对何云川道：“食材倒是还算新鲜，可是味道有点，没有你做得好吃。”
“都怪我，我不该把你的嘴养刁了！”何云川拿起手边的胡椒盐研磨罐，稍稍加了一点调味，“再尝尝呢！实在不喜欢的话，剩下的让我吃就行。”
又尝了一口虾肉，夏云舒略微满意地道：“这样就好多了，不过还是没有你做得好吃，等回去了你给我再做一次，好不好？”
“行！”何云川几乎对夏云舒有求必应。
而在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夏云舒还是没有看裴既明一眼。
看着，自己的示弱在夏云舒这里翻不起一点波澜，裴既明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阴沉。
而跟在他后面的温家姐弟，也看到了这个情况，对视一眼后，温月澜先开口了：“大姐，既明哥哥都已经愿意给你台阶下了，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就是啊！要我说，我们家还是二姐最温柔！”踩一捧一温耀宁做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面对这样的几个人，夏云舒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风浪更没有情绪，毕竟他们与她就是见过一面，且闹得不愉快的陌生人。
本打算开口的，但碍于裴既明到底是裴家人，夏云舒终究还是有了回应：“裴先生，我说过了，你认错人了，我叫夏云舒，不是什么温馀。”
“大姐......”温月澜抢先开口，打算给裴既名贵出头。
何云枫却在此时地递上一杯温水，他嘴角虽然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几位，你们打扰到我们用餐了，麻烦你们回自己的位置，谢谢！”
探究的眼神在这对双胞胎之间来回打量，裴既明突然发现这三人之间亲密得有些过头了。
注意到对方眼神，何云川微微侧过，挡住了他看向夏云舒的目光，但又状似不经意地为夏云舒整理了一下发梢。
何云枫看到这样的哥哥，表情微怔后，很配合地把刚刚自己切好的烤肉放在了夏云舒的餐碟里。
这种藏在生活习惯里的亲昵状态，没有几年时间是培养不出来。
裴既明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夏云舒消失的六年里可能有过其他男人，但真正见到这个场景以后，他只觉得自己胸口闷得厉害。
深吸一口，裴既明又一次放低了姿态：“温馀，我知道你恨你，可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要放弃吗？”
夏云舒正了正胸口的碧玺吊坠，这次倒是给了他一个眼神，只是那不耐烦的情绪都快溢出来：“裴先生，我最后一次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温馀，而且我也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独生女。”
坚持自己观点的裴既明还是那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
可惜那一贯的爹系说教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只见何云川站在起来，高大的身影将夏云舒半掩在身后。
继刚刚解开第一颗扣子以后，他又解开了第二颗衬衫扣子，以及两只手的衣袖扣子这会儿也解开了。
线条分明的锁骨，壮硕的胸肌，还有看着就很有力量的手臂，都展露了出来。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秀肌肉了。
“裴先生是吧！我未婚妻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认错人了。”何云川的语气带着威胁，“打人虽然是犯法的，但是教训你这种纠缠我未婚妻的无赖，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未婚妻？”裴既明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在胡说是什么，她怎么可能是你的未婚妻！”
声音有些尖锐，引得周围另外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可是裴既明依旧没有自觉，刚刚的示弱，如今换成了质问：“温馀，我都是小看你了，一对双胞胎，你是这个的未婚妻，却还和另外一个暧昧，好手段啊！
当年，如果你有这样的能耐，我们是不是早就结婚了？”
这种近乎侮辱性的言论，让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1161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五）
何云枫猛地站起身，冷白皮的肤色，因为怒气染成了红色的。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夏云舒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裴先生，你的消息这么闭塞，是怎么管理那么大的企业的。”夏云舒啧啧两声，语气担忧地道，“怪不得你二叔，要另起炉灶，估计也是觉得有你在的裴家，未来堪忧吧！”
感受到周围其他人的眼光，夏云舒继续说道：“我刚刚跟你说过吧！我姓夏，夏家一直都以女子为尊，我们不嫁人，只招赘或者只留孩子，所以我想选谁做我的伴侣和你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她更是把何云枫也拉到了自己身边：“所以不止云川是我的未婚夫哦！云枫也是！”
本来因为哥哥抢先一步官宣，而心里有些不高兴的何云枫，这一刻听到夏云舒这么介绍自己，他觉得自己也圆满了。
何家兄弟高兴了，裴既明脸上的血色却完全褪去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夏云舒，好像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不是温馀。
跟自己一起长得的腼腆女孩，就连喜欢都是遮遮掩掩的，那样含蓄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的。
午餐时间也差不多了，夏云舒索性也不吃了，她没有理会裴既明，而是对何家兄弟道：“我们缓一缓就去游泳吧！我想去试试这里的无边泳池，和国外的有什么不同。”
何云川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把夏云舒逗笑了，她甚至还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见此情景，何云枫不甘落后地把自己的脸也凑了过去，大有也要她捏一下的意思。
“你呀！”夏云舒没有让他失望，只不过没有捏脸，而是揉了揉耳朵，“可不敢动你的脸，这冷白皮会留下手指印的。”
而裴既明就站在原地，看着三人之后相携离去的背影。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观察到裴既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温家姐弟都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了。
“咕噜噜！”因为早饭没吃，温耀宁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声。
实在饿得受不了，温耀宁硬着头皮道：“裴大哥，这人都走了，咱们就不要再管她了，反正路是她自己走的。我们还是先吃午饭吧！
你不是说，你的朋友下午三点要过来吗？咱们养精蓄锐，后面还要招待客人呢！”
裴既明看了一眼他们，说了一声：“你们自己吃吧！我先回房间了。”
“姐，咱们吃咱们的，反正这钱是记在房卡上的。”温耀宁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早饭被你催死了，害得我只吃一片面包。”
很想骂人的温月澜，最后还是对自己家唯一的“耀祖”忍了这口气。
“你吃吧！我去看看既明哥哥！”说完她就离开了餐厅。
夏云舒不知道裴既明怎么想，但她在游泳池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大概明白了，这人还是认为自己的身份有问题。
只是
“夏小姐，好巧啊！你来游泳吗？”裴既明不再喊她温馀，面对夏云舒的时候也换了一个态度，“前几次，是我唐突了，因为你和一个朋友很像，所以老是认错。”
不等夏云舒开口，何云枫先警惕了起来——这人不是放弃了，而是想换个策略。
“说起来也在泳池见面不是巧合，更不是缘分。”夏云舒往后退了一步，“应该是裴先生刚刚在餐厅听到，我们等一下要过来，才会遇上的。”
没有给裴既明攀谈的借口，夏云舒说话很直接：“现在是我的私人度假时间，我不希望有人打扰，而且我是有伴侣的人，不能跟他们以外的异性接触过多，还请裴先生体谅。”
说完也不等裴既明有任何回应，她就拉着何家兄弟去了泳池另外一边。
无边泳池的水面像融化的蓝宝石，夏云舒浸在池边，指尖拨弄着颈间链子，刚刚只有一颗帕拉伊巴碧玺，现在却多了一颗差不多大小的黑欧泊。
虽然一条链子有两个吊坠的事情不多见，不过因为款式契合，看起来倒也没什么突兀。
何云枫面色泛红地贴了上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火彩要对着光源看。”
原来这个多出来的吊坠是他送的，底色深邃的红色黑欧泊，虽然比那颗碧玺小了一点，但是因为带着火彩，所以价值很高。
何云川看着弟弟接近夏云舒，他没有阻止，而是让服务生去拿毛巾和果汁，等夏云舒上岸的时候用。
裴既明本来想换上泳裤，进池子看看能不能有接近夏云舒的机会，不过看到何家兄弟的身材后，他果断地没有脱下上身的衣服。
虽然自问，他已经在很多朋友中，已经算保养得很不错了，但和这对双胞胎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点，暗骂一声——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
裴既明就离开了游泳池，算算时间他朋友也该到了，先去接人吧！
晚上有烟花秀，他记得温馀当初一直想看，只要今天晚上能勾着她想起从前，自己就还有机会，毕竟温馀是个很念旧情的人。
第1162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六）
没有裴既明往自己跟前凑，夏云舒的下午过得倒是格外悠闲。
晚饭过后，她和何家兄弟一起看烟花秀。
一朵朵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夏云舒面带微笑地看着天空，任谁都会觉得她此刻心情很不错。
可是
“去去去，你怎么就这么贪玩，弟弟妹妹还小，跟着我们一起旅行，你还要硬跟着，你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父亲每次和温馀说话，语气都带着浓浓的嫌弃。
“老公，算了，她就是孩子，她一定要去的话，就让她在后备厢里挤挤！”继母劝和的话听起来很温和，只是大多都是损招。
家里明明不是没有，甚至还有一辆能坐七人的商务车，可偏偏就是自驾游的时候，带不了温馀。
最可笑的是，她的父亲温时序居然还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温馀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是她的必备技能了，看了一眼被继母揽在怀里的温月澜。
这个妹妹明明只比自己晚出生了六个月。
怎么就这一点点的时间，就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了呢！
自己六个月就长大了是吗？她见风长，六个月就成年了？
说到底，不过是喜欢不喜欢，和年龄没有关系。
“爸！我就是说说，我不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出去玩的。”温馀尽管牙都快咬碎了，可依旧笑得温顺且得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嘴上这么说，可是温馀心里想的却是：回不来才最好！
早晨的时候，温馀目送着“家人”离开了家，还没进家门，就遇到了邻居裴家的小少爷裴既明。
那会儿的裴既明还不是最得宠的第三代。
因为他前面还有一个堂哥叫裴既礼，是他二叔裴铮的儿子，虽然只比他大了两岁，却一直都是裴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如果说，裴既明属于出生就在罗马，那他的堂哥作为嫡长孙就等于是出生的时候，罗马就被搬到他的身边。
大约是两人都不太得宠，再加上裴既明虽然比温馀大了几岁，所以两人关系不错。
跟温馀这种生活待遇都被区别对待的人来说，裴既明属于物质条件不错，其他方面放养的状态。
在门口看着温家的车开出去以后，裴既明才对温馀道：“他们又不带你玩啊！这次他们去的哪里，出去几天？”
“说是去什么游乐场玩，主要是是去看据说很贵很贵的烟花秀！”温馀有些期待地看向裴既明，“裴既明，你现场看过烟花秀吗？我只看过网上的视频。”
想着过年时，在自己庄园里，爷爷特意给大堂哥放的大朵烟花，他说道：“看过的，而且我和你说，那种巨型的烟花，都是用炮筒打到天上去的。
而且烟花不只能在晚上看，还有专门白天放的烟花，也是用炮筒打的，不亮但是会有五颜六色的烟。”
“哇！你见过的东西好多啊！”温馀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裴既明被夸得有些得意，只是还想保持自己的人设，所以面上不显，说了一句：“我是裴家的少爷，这是应该的。”
随后他了一眼对方身后的温家，蹙眉道：“他们这样一走，你是不是又要自己做饭吃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家的保姆也放假了。”
“留了食材的！”温馀笑得温驯。
刚过十岁的温馀已经学会了不在其他人的面前说“家人”的坏话，但她会把对方做的事情不露痕迹得展现出来。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裴既明都知道温家除了温馀，没有什么好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的堂哥裴既礼出意外死亡后，他被推到了继承人的位置。
曾经那些忽视裴既明的人，可是巴结他开始的？
还是，温月澜一次又一次展现绿茶手段开始的？
温馀是想过反击的，因为这些年的交往中，她早已视裴既明是自己的同盟，更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但有些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所以当温月澜第N次诬陷温馀的时候，她听着裴既明指责自己的话时，温馀突然就不想争辩了——她可真傻，明明从小就知道，很多事情不在对错，只看心长在哪边罢了。
“温馀，我知道你小时候受过委屈，可这都大人之间的事情，和你妹妹没有关系！”裴既明不懂曾经那么善良，宁愿自己受委屈，都不说家里人一句不是的温馀怎么就在背后欺负温月澜。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在裴家的地位提高了，她觉得有了靠山，可以欺负人了？
第1163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七）
温馀听着裴既明的质问，开口道：“妹妹呀！还真是妹妹，比我小六个月的妹妹！”
“姐姐，我知道因为我们生日离得近，你对我妈有想法，可是奶奶说过的，你妈怀你没多久就和爸爸感情破裂了。”温月澜的表情带着委屈，“而且我当时还在我妈肚子里，我......”
“说得好像那个时候，我不在我妈肚子里一样！”温馀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眼神，第一次责问已经身在继承人位置的裴既明，“我只问这一次，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
裴既明心中一动，他想站在温馀身边的，可是他又想起了父亲的叮嘱——他并非唯一可以代替堂哥位置的人，为了温馀和得宠的温月澜交恶，实在不划算。
轻咳一声，掩饰了他的心虚，说了模棱两可的话：“小馀，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你妹妹，谁对谁错有那么重要吗？”
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温月澜的眼里闪过得意，不过嘴上还是用一贯的绿茶语气道：“既明哥哥，我也觉得对错没那么重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姐妹感情。”
感情？塑料的吧！
温馀看了一眼裴既明后，没有回头的走了。
后来裴既明也觉得有些对不起温馀，所以一连送了好些礼物给她。
温馀照单全收，不是真的原谅了裴既明，只是她需要积攒离开温家的资本。
高考结束，她填报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温馀就离开了温家，说是要去学校报到。
温家人本就不在意她，裴既明那段时间也忙得焦头烂额，等到开学以后，她没有去学校报到的消息传来，他们才知道温馀失踪了。
能探查到的最后消息，就是她切切实实地到达了那所大学所在城市的机场，但后面的事情再也打听不出来了。
毕竟到达机场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
裴既明后来倒是陆陆续续地找了那些年自己送给温馀贵重礼物，但这些东西的主人再也没有过音讯。
事实上，当时温馀到达机场后，就被夏千暮安排的人带上了夏家私人飞机。
这对母女长得太像了，以至于她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温馀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自己妈妈。
“你是来接我的？”温馀看着夏千暮，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些年，我在温家过得不好，心肝脾肺肾都不好，如果你有什么器官要换，找我没有用。”
夏千暮只是看过女儿的调查资料，在那些文字里描述的温馀，无一例外也就几个字：懦弱，内向，胆小！
可是看眼前这个架势，倒是和那些词没什么关系。
“我有钱，比夏家更有钱，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找你。”夏千暮带着温馀看了自己商业帝国的模型，“你看着这些公司都是我的，我缺的是一个继承人。”
天上掉馅饼砸到自己，温馀多多少少是不太敢相信的。
只是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那个霸总妈觊觎的。
看出了孩子防备，夏千暮没有说什么，而是给她换了身份，又给了她找了新的学校。
一个月后的某天，温馀出了一场小车祸，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忘掉了很多东西。
包括自己的名字和那些不太好的过去。
她茫然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站在床边那个优雅而强势的女人。
“你醒了？”夏千暮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稍稍的探究，“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见过了太多的套路，即便是面对自己亲生女儿，夏千暮还是带上一丝警惕。
温馀——不，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觉得头痛欲裂，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她艰难地开口，“你又是谁？”
夏千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从包里拿出一个随身镜子递给对方。
“你叫夏云舒，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我相信是毋容置疑的！”夏千暮的语气渐渐柔软了起来，“你出了车祸，医生说你可能会暂时失去一些记忆。”
“夏……云舒？”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任何相关的片段。
“对，夏云舒。”夏千暮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你的身份证明，还有学校的资料。你刚转学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夏云舒接过文件，看到上面印着自己的照片，名字确实是“夏云舒”。
可她努力回想，却只感到一片空白。
夏千暮适时地又拿出了她的证件：“这些是你证件！”
第1164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八）
看着女儿努力回想以前的模样，夏千暮拍了拍女儿的背安慰道：“别着急，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就算想不起也没关系。”
夏云舒到底还年轻，无法做到母亲的豁达，她还是会纠结以前：“可是，都忘了的话，那我......”
“都忘了，你也还是我的女儿！”夏千暮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说道，“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管家。
另外，之前给你挑的保镖和助理，这两天就会过来，你可不能再任性，一个人上街了，再出了这样的事情，妈妈要担心死的。”
夏云舒只当这次意外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听了这话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几乎如出一辙的外表，让夏云舒对眼前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适应“夏云舒”这个身份。
她住进一栋豪华的别墅里，有专门的佣人照顾她的起居。
夏千暮虽然忙碌，但每天都会抽空来看她，给她带些小礼物，讲一些“过去”的事情。
何家兄弟是在她住进别墅的第三天，来到夏云舒身边的。
那天夏云舒刚刚进门，就看到了这对双胞胎兄弟。
当时她还不能分辨这对兄弟，只是戴着眼镜的那个在拉小提琴，而另外一个比较健硕的在弹钢琴。
双人合奏，不得不说，到底是双胞胎，他们的合奏很有默契。
夏千暮此刻也在客厅里，她看到女儿回来了，就冲着夏云舒招了招手，让对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和她一起欣赏这段表演。
一曲毕，夏千暮对着夏云舒介绍道：“云舒，这就是我说过的，你今后的生活助理兼保镖！”
看着其中一人放下来手里的小提琴，对着自己伸手，夏云舒条件反射地回应：“你好，何学长！”
原来这对何家兄弟跟夏云舒在同一个大学念书，因为两个成绩优异，再加上出众的容貌，所以比较有名。
何云枫并不意外对方认识自己，事实上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浓颜系的明媚容貌下，眼神竟然出乎意料得清澈。
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轻笑道：“你既然知道我，那认得出我是哥哥还是弟弟吗？”
大约是双胞胎之间特有的默契，在何云枫对夏云舒感兴趣的同时，何云川也动了心，所以他开口解围：“夏大小姐，我告诉你一个最简单分辨方式。
我们两个的肤色不一样，我因为喜欢户外运动，所以会比我弟弟黑一些。”
夏云舒忍不住眨了眨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对双胞胎兄弟。
确实，何云川的肤色会更深一些，似乎带着阳光点的气息，而先开口的何云枫则是冷白皮，镜片后的眼神没有哥哥犀利，而且还带着温暖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夏云舒又随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如果你们都戴着眼镜，或者都在户外晒黑了，那我该怎么分辨呢？”
何云枫推了推眼镜，唇角微扬，语气得意地道：“那可能夏小姐要失望了，即便我日照时间比我哥哥长，我也是晒不黑的。”
夏云舒更好奇了，她转头看向何云川似乎在问对方，是不是真的啊！
何云川轻咳一声，瞥了弟弟一眼，解释了几句：“冷白皮的人，一般只会晒红，不会晒黑，所以从肤色上很好分辨，而且我们的性格也不太一样，相处久了，你自然能分清。”
夏千暮满意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到底是年轻人在一起会有更多可以聊的东西。
来家里这么久了，也没看到女儿说这么多话。
她满意地拉着女儿夏云舒的手：“好了，以后他们俩会负责你的安全和生活安排，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他们。”
尽管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来当保镖和助理的吗？
可面对母亲夏千暮，夏云舒还是笑着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何家兄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夏云舒身边。
何云川负责她的日常行程和安保，做事沉稳可靠，武力值高，每次夏云舒出门，他都会提前规划好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而何云枫则更像她的私人顾问，帮她处理学业上的问题，甚至陪她上课、读书。
何家兄弟的学分其实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而且因为两个人选得专业不一样，所以课程基本没有重合的，因此总有一个人能陪在夏云舒身边。
时间长了，夏云舒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们。
第1165章 不过情深一场（二十九）
随着时间推移，夏云舒逐渐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她开始去新学校上学，结交朋友，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
毕竟有何家兄弟的陪伴，可以让夏云舒忽略很多事情。
每天都过得快乐，就难免会让她忘了自己是个失忆者。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夏云舒的梦里会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不停地告诉自己：“想起来，快想起来啊！温馀你没有做傻白甜的命，快想起来！”
某一天，她在偶然在一个小摊上发现了一中文报纸，上面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刊登着一则寻人启事。
只是版面有些小，所以照片有些模糊。
可是夏云舒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只是她有另外一个名字——温馀。
而意识海的云霓犱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吸收不了的能量，重新释放了出来。
那些曾经的记忆犹如电影片段一样，一幕一幕地从夏云舒的脑海里闪过。
她记起了自己曾经是温馀，但那些记忆就只是记忆，不再具有伤害她的力量。
无论是偏心的温家人，还是没有坚持选择自己的裴既明，或者是出生都就把自己抛下的母亲，从本质上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件事情，夏云舒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何家兄弟。
因为
某天，她正在花园里喝茶，而何云枫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诗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夏云舒忍不住多看几眼。
也许这世上的人不是都一样的，说不定也有例外。
夏云舒觉得自己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所以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小何学长，你们兄弟为什么会答应来当我的保镖和助理？以你们的条件，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吧？”
“我以为大小姐不会问的！”何云枫抬眸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给出了一个答案，“大概是因为有趣。”
“有趣？”她一愣。
好像还从来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趣。
给自己“贴标签”的人很多，种类更是繁多，但“有趣”还是第一次。
夏云舒不由得有些期待。
接触到对方期待的眼神，何云枫合上诗集，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嗯！你很有趣！”
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在第二天，她从何云川那里得到了不同的答案——这人倒是比较实诚。
“一开始就是想找个工作！”何云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父母供我们两个留学生，还是挺吃力的。大二那一年，我父母过世以后，我和弟弟过得比较拮据。
其实我们是夏家资助的学生，然后夏总给你招助理的时候，还有其他人，我们属于毛遂自荐的。”
似乎是怕夏云舒误会自己，何云川继续解释：“大小姐，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见过你，你和夏总太像了，所以照顾你是我们的工作，可是我们也不全是为了钱，最起码我不是，我......”
“哥，我昨天刚刚在大小姐面前维护好了形象，你就迫不及待地拆穿我吗？”何云枫语气无奈的声音在哥哥身后响起。
人人都说哥哥老实，可这“茶言茶语”不是说得很好吗！
什么叫最起码他不是全为了钱？
何云枫：(??へ??╬)
看着兄弟相争，夏云舒倒是笑得很开怀：“这样才对！坦诚相对，我们才能更好地相处！”
“那我们以后能叫你云舒吗？”何云枫这明显有些顺杆爬了，“所以大小姐叫起来也很好听，可是我总觉得不够亲切！”
不同于往日礼貌的微笑，此时何云枫的笑容里多一丝真诚的期待。
就连内向的何云川听到弟弟的提议后，也连连点头。
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貌。
夏云舒怔住了，她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她好像有些懂妈妈夏千暮的快乐了。
晚间母女夜话的时候，夏千暮听她说了今天的事情。
夏女士第一反应是自己女儿长大了，也知道欣赏男色了，不过她随即又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对男人的认识，在于数量的积累。”
“诶？妈妈你的意思是？”夏云舒听了这话，不免有些羞赧。
夏千暮则是立马澄清：“我不是让你多找多体验，我就是单纯地想告诉你，妈妈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夏云舒：(￣△￣；)，我的老天奶啊！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可是妈妈你这话太也太糙了！
大约是夏千暮的话起作用了，所以在经过几年的相处后，夏云舒欣然接受了两个未婚夫。
第1166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
“嘭！”又一个烟花被炮筒轰上了天。
只是和刚刚那些大朵大朵的烟火不同，这些烟火呈现出一种祥云图案。
从回忆惊醒的夏云舒微微皱眉，问着身边的何云川：“今天晚上的烟花秀有这种图案吗？之前的简介本子上好像没有看到。”
“这是今天下午刚刚才调过来的烟花，叫云舒云卷！”裴既明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是我特意找马场的负责人安排的，希望夏小姐喜欢。”
“我喜欢不喜欢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夏云舒脸上是礼貌的笑，“主要还是要让你的未婚妻喜欢，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好像没有感受到你的心意。”
裴既明身后的温月澜此时已经露出了快哭的表情。
这些年，虽然裴既明对自己的态度一般，可总体来说，就没有这么忽略自己的时候，现在看到他的眼中只有夏云舒，还为了对方特意和马场的经理协商烟花的事情。
温月澜的心情就有一种难言的憋屈。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心情还不能和裴既明说，这些年自己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温柔大度的。
虽然陪着裴既明一起回忆温馀的时候，温月澜也觉得压抑，可是她知道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同样的，死人也无法代替活人的陪伴。
所以她在等，等裴既明对温馀彻底死心，等他接受温馀已经不在的消息后，和自己结婚。
可是为什么走了一个温馀，又来一个夏云舒，怎么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难杀。
裴既明听到夏云舒的话以后，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笑了起来：“夏小姐误会了，温月澜不是我未婚妻，她是未婚妻温馀的妹妹，她已经好几年没有音讯了。
可是夏小姐和她长得很像，我实在是太想她了，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也算略微解我相思之苦了。”
“不能！”未等夏云舒开口，何云川先一步替她拒绝了裴既明的邀约，并且还嫌弃地说道，“找容貌相似的人来突显自己的深情，说到底就是不够爱，
你最爱的人如果离开了你，那必然是你心底最深刻的痛，怎么会有人想着一次又一次重复这种痛呢！”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言论，裴既明呆愣了片刻后道：“你懂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裴总，可能我哥哥说得太过抽象，你不能明白他的意思！”牙尖嘴利的何云枫一贯在对待情敌的时候，就是毫不留情的，所以他说道，“就好比你很爱钱，
可是有一天，你把钱都花掉了，那你会不会去找一堆假币来继续使用呢！”
“噗嗤！”夏云舒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云枫，你这话说的！不过，使用假币犯法！”
本来心情已经很糟糕，在听到夏云舒的笑声后，裴既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当面这么不留情面地讽刺他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夏云舒居然还会跟着笑了起来。
只见裴寂寞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夏小姐，看来你的保镖和助理……很有个性。”
夏云舒没有收敛了笑意，甚至还调侃道：“裴总，他们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戏谑，“首先我对当别人的替身没兴趣。
其次，他们只是觉得你对我不尊重，而且他们的年龄要比你小上一两岁，让让他们又能怎么呢！”
裴既明被噎得说不出话，大约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话，会被还给自己。
不过，他不说话，一旁的温月澜却是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道：“夏小姐，既明哥哥只是太想念我姐姐了，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吗？”夏云舒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温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可是你的‘既明哥哥’主动来搭讪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温月澜的演技不错，被夏云舒一噎，眼眶瞬间就红了，随后委屈地看向裴既明：“既明哥哥，我......”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样的温月澜，裴既明多多少少会心疼一下，顺便再安慰几句，可是他此刻的心不在对方身上。
他只觉得心中烦躁不已。
在裴既明的心里，他还是认为夏云舒就是温馀。
可是一味的强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就想着换个方式接近对方。
只是看来这效果不是一般得差。
第1167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一）
没有打算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何云川低声对夏云舒道：“云舒，烟花秀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夏云舒也不想这些纠缠，她点点了头，转身就要离开现场。
“夏小姐，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说明我们之间还是很有缘分的，我们留个彼此的联系方式吧！”裴既明再不甘心，也只能找一个这样的理由和对方多说几话。
说来是好笑，明明曾经最不相信这些的人，这会儿也扯上了缘分这样的借口。
不过处理这种事情，往往都不需要夏云舒出面。
何云枫就能处理得滴水不漏。
只见他挡在了裴既明还想上前的步伐，脸上已经是常见的笑容：“裴总，我们云舒的联系方式属于私人信息，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有公事，可以联系x风投的公关部。”
自从上位后，就没有被拒绝过的裴既明：“……”
可是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看着夏云舒跟着何家兄弟离开。
对面裴既明阴沉的脸色，温月澜小心翼翼地道：“既明哥哥，我们也回房间吧！现在天色晚了，气温有些冷。”
转头瞪了对方一眼，裴既明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被夏云舒讨厌的理由。
当年，温馀就极度不喜欢温月澜这个妹妹，也就是误会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才会选择离开温家。
现在如果自己想和温馀重新开始，那势必就一定要和温月澜保持距离，想通这点以后，他快速地甩开了她的手，语气厌恶地道：“离我远点，你姐姐不喜欢看到我们站在一起。”
温月澜强忍着屈辱，依旧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既明哥哥，那不是姐姐！夏小姐只是长得和姐姐像而已，你还要自我欺骗到什么时候，
这么几次了，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吗？除了那张脸，她和姐姐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可是裴既明却不管这些，他只是再一次警告：“我不知道你，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今后和我保持距离，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完，他大步离开，只留下温月澜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地咬着唇低低念叨着：“温馀，你都已经走了六年了，为什么还要出现？”
而另一边，夏云舒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接受何云川的水果投喂。
“火龙果的味道有点淡，我切块以后刷了一层蜂蜜，味道是不是更好一些了？”何云川喂了一块水果后，他又用纸巾擦拭了一下自己大小姐的嘴角。
夏云舒手里的游戏刚刚开局，不过还是回了一句：“嗯！味道很好，云川你有心了。”
一边的何云枫看了一眼自己哥哥，他轻笑一声道：“云舒，你回房间以后就一直在打游戏，都没有再和我们聊天，是今天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好吗？”
轻笑声让夏云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三个人相处好几年了，她已经从这笑声中，听出了何云枫的不爽。
话说回来，何云川如果生气了，还是比较好哄的。
但何云枫却是个作精，平时要么不发脾气，要么就是作天作地。
这人啊！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即便何云枫“有点作”，夏云舒还是会对他有点偏心。
别看刚刚回答何云川是有些漫不经心，现下面对何云枫的不爽时，她基本上属于秒答：“哪有，大何小何，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何云川倒是没有因为夏云舒的态度而吃醋。
事实上，这几年他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如果没有弟弟在身边，单凭自己一个人，可能拴不住夏云舒的心。
一个本身各方面都很优秀，收到的诱惑天生就比其他人多，她能抗住一次，但是抵抗不了无数次，那这个时候找一个盟友就很重要的。
他跟何云枫是双胞胎兄弟，没有比对方更可靠的同伴了。
“那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像在国外一样，公布我们的身份呢？”何云枫步步紧逼，“明明去年的时候，我们已经订婚了，可是回国以后，你都说我们是助理和保镖。”
拒绝套路，从我做起。
夏云舒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此时她手里的这盘游戏刚好结束，她抬头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何家兄弟：“可是这段时间，我自己都在妈妈做助理啊！
我哪里有跟其他人介绍过你们，就连午饭都是我自己带去公司的，你们跟我一起出现在人前，也只有上下班的时候吧？”
第1168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二）
眼见着弟弟要“翻车”，何云川倒是开口了：“刚刚裴总说我们是你的助理和保镖，但是我记得云舒你好像没有和他介绍过我们的关系吧！”
一招祸水东引，成功地把夏云舒的注意力引到这上头。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裴既明可能调查了夏云舒。
因为何家兄弟对外来说，确实是夏云舒的保镖和助理。
但真实情况就是，他们已经举行过订婚仪式了，只是参加的人大多是他们同一个圈子的人。
外人不知道，但很多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他们三个的关系。
“裴既明的手可真长！”夏云舒语气嫌弃地道，“他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还老是操心别人的事。”
何云枫看夏云舒被转移了注意力，便顺势说道：“云舒，我觉得要不我们还是往外面透透风吧！免得总是有那些不长眼的人打你的主意。”
何云川则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发尾，语气带了些恳求：“其实不用都说，就是可以适当小范围里告知一下。”
“两位祖宗，这是在国内，没有那么宽松的环境！”夏云舒有些无奈地拒绝了，不过她倒也没有让何家兄弟失望。
她站起身，从自己的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今年你们的生日只能在国内过了，有些事情不方便做，但是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只有一个盒子？”何云枫有些不解。
夏云舒笑着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耳骨钉。
两只耳骨钉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镶嵌的主石颜色完全不同。
“这是......”何云枫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何云川更是直接摸了摸自己耳骨处打钉的地方，他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云舒，你是怎么发现我们有耳洞的。”
说起来，这个耳洞还是他们小时候，在国内的时候打的。
当时因为是双胞胎的关系，两个人生下来体重很轻，奶奶怕他们养不大，所以在五岁那年听从一个“大师”的提议，给他们打了耳洞。
其实一开始就是打在耳垂的位置，只是何云枫死活不肯，挣扎间那人扎错的位置，打到了耳廓处。
因着两人是双胞胎，那人说了必须打个同一个位置，所以何云川的耳洞也在耳廓。
后来伤口处理不当，伤口溃烂，两兄弟甚至还发烧了。
也就导致了后来，即便他们没有特意戴耳钉，可是烂过的伤口，不会再长死。
“这有什么，摸得多了，自然也就发现了。”夏云舒笑着拿起耳骨钉道，“来给你们带上，一人一个颜色，云川喜欢黄色的，云枫喜欢紫色的。
虽然暂时不能在人前宣布我们的关系，可是一看这三件首饰，就知道我们关系匪浅。”
“三件？”何家兄弟这才发现，刚刚放置耳坠的盒子里，还有一条手链，而且链子上的主石无论颜色、材质都和耳骨钉一模一样。
“好看吗？”夏云舒拿出了手链，“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而且宝石也是从同一块原料上切割下来了，你们看是不是很相配！”
这边三人甜甜蜜蜜，那边裴既明正在马场的酒吧里喝上了。
而他身边就是这次被他邀请来游玩的朋友陈洋。
陈洋也是难得看到好友这个样子，在对方已经连喝了三杯酒以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既明，你这是怎么了，平时都是你劝我少喝点，今天你这个喝法，是打算干什么！”
裴既明没有理会对方的劝解，仰头就又灌下一杯威士忌。
杯中酒干下，可是杯子里的冰球还在，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是让有些人放松了不少。
进入状态的裴既明扯松领口，看着酒吧给自己添的琥珀色酒液，开口问道：“陈洋，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陈洋一愣：“什么意思？”
“我又见到温馀了。”裴既明的语气里带着轻快的笃定，“不过她换了名字，她说她现在叫夏云舒，她还是x风投夏总的女儿！你说神奇不神奇？”
陈洋却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怎么确定确定夏云舒是温馀？”
“我有眼睛会看，也能感觉到！”裴既明猛地攥紧酒杯，“虽然眼神变了，可是那张脸我到死都记得。”
陈洋皱眉思索片刻后，突然来了一句：“老裴，实在不行，咱们就看看眼科，或者心理医生吧！你再这么下去，非得精神病不可！”
其实陈洋认为裴既明在温馀的这件事情上，已经和精神病差不多了，只是碍于多年的友情没有直说罢了！
第1169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三）
“你也觉得我是认错人了？”裴既明冷笑道，“我查的资料虽然显示她确实是夏家千金，但出生记录很模糊。而且她所有能查到的照片，是夏云舒上了大学以后才出现的。
六年前，她上的大学，正好和温馀失踪的时间很接近，现在你还会觉得是我看错人了吗？”
“既明，你只是太想温馀了，会认错很正常！”陈洋没有回答朋友的问题，只是一味地劝解对方。
“我是不可能认错的，她就是温馀！”裴既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今天特意近距离观察过她，她的很多小动作都和以前一样。”
看着有些走火入魔的朋友，陈洋轻叹一声：“既明，你还不懂吗？她是或者不是温馀，其实根本不重要！你调查过夏云舒，你就应该明白她肯定是夏千暮的女儿。”
陈洋的生意有七成在国外，所以他和夏家算是有点关系，所以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夏家的事情，更了解夏云舒跟跟何家兄弟的关系。
暂且不论是夏云舒是不是温馀，就算她是，她也不会放下现在的身份，做回温家那个不被人重视的小可怜。
裴既明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好友和夏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立马开口道：“我记得，你和夏家的人关系不错，你肯定有她的私人号码！”
“这......”陈洋为难地皱起眉头，“我和夏家是有一点关系，可是我只有她在国外的私人号码，她现在回国了，那个号码现在在谁的手上，我真的不知道。”
以为陈洋说的是托词，裴既明态度诚恳地求道：“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拗不过他，陈洋只能硬着头皮把号码给了出去。
号码到手，裴既明几乎是瞬间就给对面打了过去：“夏小姐，是我，关于温馀的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替夏云舒保管国外手机的何云枫在听到裴既明的声音后，脸都绿了。
他们三个人还温情默默的，这傻叉这么大大咧咧地给自己打电话做电灯泡，真是气死人了。
因为开得是扬声器，所以夏云舒也听到了裴既明的话，她按下何云枫马上要出口的脏话。
“裴总，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夏云舒声音很平静，可是她出口的话却让人心疼，“鉴于你们一直把我错认成温馀，我特意去了解一下这位温家大小姐。
你想告诉我她为什么失踪，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因为光是从她的身份，我就猜到原因。爹不疼娘不爱，还是女孩子，她会离开家无非就因为家人对她不好。”
裴既明被这话一噎，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毕竟对方说得很对。
“至于这几年，你一直自称是她的未婚夫。”说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夏云舒笑了，“裴家、温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如果订婚的话，不可能连订婚宴都没有，
而且重重迹象显示，你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系很好，而且在她失踪前，你们就经常出游，当年的媒体还拍到过你们的照片，更有人猜测你和温二小姐是不是好事近了！”
“不是的，我只是爱屋及乌！”裴既明听到这个话，马上开口否认，“我就只是把温月澜当妹妹！我发誓，我就是......”
“你对我发誓没有用！”夏云舒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温馀，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不值得她回头，当然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说完，她没有等裴既明开口，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还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对于夏云舒在对待裴既明的方式上，何家兄弟都很满意。
“做得好！”何云川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于这样死缠烂打，还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就应该不搭理他。”
何云枫却是要想得更多一些，他若有所思地道：“他怎么会有你海外的私人号码？”
“估计他是认识某个国外的朋友吧！”夏云舒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号码用得时间比较长了，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要不是咱们自己公司的业务也在这上面，还真是想换个号码。”
“没事！反正这段时间这个号码我在管，如果还有这样的骚扰电话，我就直接拉黑名单！”何云枫主动为夏云舒。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不是很大，但是却房间里很是凉爽。
夏云舒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不算明亮的夜景，刚想点说点悲春伤秋的话，就感到左边的肩头一重。
第1169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四）
偏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左侧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何云枫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轻快地问道：“我的大小姐看什么呢！”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对方的问题，夏云舒只觉得右肩也略微重了一些，原来是何云川也站在了她的身后，只不过他更得寸进尺一些，手从身后环住了自己的心上人，也问了一句：“对啊！我的大小姐在看什么！”
还算大的落地窗前突然就挤了三个人，看起来倒是有些拥挤了，印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像让夏云舒笑出了声：“好奇怪的组合，我三个看起来有点像连体人。
“又胡说八道！”何云川第一个直起身体，语气里带着宠溺，“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马场跑几圈，既运动也散心。”
何云枫更是直接要和夏云舒定下比赛的约定：“上次在国外的时候，我输了你一个马身，这次我可要赢回来。”
夏云舒对着他比了一下小指，语气挑衅地道：“我可不怕你！”
与此同时， 马场酒吧前台，裴既明盯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起刚刚酒保又给自己倒满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陈洋看到朋友这个状态，用眼神制止了想继续上前倒酒的服务生：“行了，别喝了，你今天就是喝死在这里，温馀也回不来，夏云舒更不会同情你。”
“既然你认定了夏云舒就是温馀，那你就去查啊！”陈洋为了让裴既明清醒一点，只能违心地说着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追求夏云舒嘛！只要她爱上你，那一切的问题也解决了呀！”
“你说得对！”裴既明听了这话，到底没有再喝酒，“嗯！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接近她，并且让她喜欢上我，那个保镖算什么，婚姻这种事情还是讲究门当户对。”
说完，便起身，跌跌撞撞往自己房间走去，陈洋怕他半途出意外，只能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远了以后，一直窝在角落里的温耀宁才慢慢直起身体：“要命，为了偷听他们这些话，我都蜷在这里半个小时了，幸亏他们走了，否则我真是忍不了了。”
原来一开始温耀宁是在吧台角落里喝的。
裴既明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了，所以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本来是打算再喝一点的，结果还没有喊酒，就听到了“温馀”的名字。
微微偏过头，在确定对方不会发现的情况下，温耀宁看到刚刚说话的人是裴既明跟他的朋友。
本来是有心打个招呼的，不过看对方表情不对，索性他心一横，往裴既明这边挪动了一个位置——能保证在听到对方说话的同时，还不会让裴既明起疑心。
这会儿算是听完壁角了，温耀宁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更是自言自语道：“都这么些年了，还想着娶温馀呐！也不知道这是深情还是傻！
不管夏云舒是不是温馀，这事我可要告诉二姐，毕竟她嫁给裴既明，比温馀嫁进裴家好多了。”
说完，温耀宁就直接往温月澜的房间跑去。
在门口敲了半天，温月澜才披着睡衣打着哈欠来开门。
温耀宁可不是什么懂的雏，从温月澜没有完全遮掩住的痕迹下，他断定二姐房里有人，一把推开挡门的温月澜，他就径直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在看到他后，吓得立刻用过被子把自己盖住了，
“温月澜，你找死是不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到裴既明的眼皮子底下来？”温耀宁觉得自己这会儿快被对方气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别怕，这人只是我弟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温月澜先是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对方做安抚，“没事的，你放心！”
转头她又不耐烦地对温耀宁道：“这是我以前的学弟，正好他今天也在这边玩，我们就是多喝点酒，弟弟，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会思想这么落后吧！”
“我思想落后？呵！”温耀宁气极反笑，“但凡今天换个地方，我都不会管你，可是你别忘了，这个会所的房间是以裴既明的会员卡开的，在他眼里你就是个纯情小白花，
要是让他知道，你随随便便就能和你学弟睡在一张床上，你觉得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吗？”
“得不到就得不到呗！这么多年了，就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可是自从温馀失踪后，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温月澜的声音充满了沮丧，“虽然还是会对我好，可总觉得这里面隔了一层。”
第1170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五）
想到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温月澜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收了起来，声音里还透着点对未来的迷茫。
在温家，她虽然比不上温耀宁，可到底也是被宠着长大。
六年前，温馀没失踪那会儿，裴既明还好相处一些。
随着温馀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人就愈发得阴晴不定了。
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被子，她有时间也会干脆放弃算了，自己本身就是温家小姐，找个对自己好的人，日子也不会差的，但每次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会为这几年跪舔的日子感到不甘心。
温耀宁本来听了这话，还挺同情姐姐温月澜的，不过一看她的眼神和动作，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二姐，拜托你清醒一点！”温耀宁的语气不自觉严厉了起来，“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就要拿下裴既明了，现在放弃你真的不会遗憾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太累了，裴太太的身份很好，可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了。”温月澜破罐破摔地道。
而是大约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被子里青年，这会儿探出头来：“姐姐，其实我......”
“滚！”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温耀宁拿起床边的衣服就往那人身上丢去，“我们温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多嘴多舌。”
温月澜做到床边，语带温柔地道：“你先回自己房间吧！等我有时间我再联系你，我现在和我弟弟有事情商量。”
青年点点头，快速穿好衣服，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等人走了以后，温耀宁开始说起今天在酒吧里看到的事情：“裴既明现在一门心思认定夏云舒就是温馀，
刚刚在酒吧，他还说要追求她，你这时候要是闹出点这样的事情，你想做裴太太的事情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什么？夏云舒？”温月澜不可置信地抬头，“她怎么能会是温馀那个怂货呢！只是长得像罢了！小弟，不是我吐槽，其实这就是男人的通病。
永远在喜欢过去式，当年温馀在的时候，裴既明不把放在心上，等人失踪了，他又深情到不得了，现在是打算找替身了？”
“我不知道他！反正他今天在酒吧，是这么跟陈洋说的。”温耀宁耸了耸肩道，“反正这几年，在温馀的事情上他就是魔怔了，
冲着那张脸，他估计都不会放手。你要是还想做裴太太，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
“这些都是小事！”温月澜突然看了看向自己弟弟，“小弟，你和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个夏云舒到底是不是温馀？”
六年前，温耀宁还是个少年，而且他对温馀一贯不怎么关注，他上次会认错，纯粹是因为这两人长得太像，可是现在看来，他倒是无法确定了。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毕竟对方是或者不是自己的大姐，他也是没什么好处。
“管她是不是！反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赶紧拿下裴既明！”随后温耀宁是出主意，“其实，裴既明都已经奔三了，裴家很重视子嗣这种事情，
当年，他自己不就是因为他堂哥意外去世，才得了这个位置的嘛！只要你能怀上一个他的孩子，那还怕不能进裴家吗？”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吗？”提到这个温月澜也很郁闷，“不知道，裴既明怎么能那么滑不留手，我都试了几次了，都没能上他的床。”
“二姐，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温耀宁恨铁不成钢地道，“他是个正常成年男人，上不了床，拿点种子应该不是难事吧！”
温耀宁那帮二世祖的朋友里，就有被这么算计的，但是因为知道的人，所以很多人只当那人在外面玩得花，没结婚就有了私生子。
“你以为裴既明那么好算计啊！”六年了，温月澜也不是没想过下药，只是每每准备动手了，都被对方躲过了。
温耀宁却是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道：“事在人为嘛！以前，你还能再等等，现在还是不能太要脸的好。”
温月澜没有搭腔，可是心里却有了孤注一掷的念头——成不成，都要做一次的，如果实在不行，她就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嫁了，这几年的时间就当是喂狗了。
一夜无话，裴既明等在早上的自助餐厅，就是想和夏云舒一起吃个早餐，可是并没有等到人。
问过了服务员，对方说最近服务升级了，别墅区的VIp客人的早餐都是对方提前点好，直接送去房间的。
“那马场没有分开吧？”虽然心里有不舒服，可是裴既明还是想争取下一个见面的机会。
第1171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六）
很多人都认识裴既明，服务生知道这次是对方没有订到VIp房，才回来普通客人区，所以他还是会愿意卖对方一个面子的：“是的，裴先生！马场是在一起的。”
裴既明得到肯定答案后，快速吃完了早餐，就往马场赶。
陈洋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昨天睡得晚，今天还起了一个大早，跟着裴既明吃了一个行军餐，一起前往了马场。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
陈洋看着空荡荡的场地，很是无奈地道：“我都说了，夏小姐不会这么早过来的，你这么急吼吼地往这边赶，不知道还以为你有多喜欢骑马呢！”
“我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她肯定会来马场，我不想和她错过！”裴既明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说得对，与其纠结过去，不如向前看，温馀能喜欢上我，那我就让夏云舒也爱上我！”
“不是吧！兄弟，你认真的？”陈洋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一句安慰的话，裴既明都把这话当成座右铭了——唉！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他何家兄弟的身份呢！
正在为难的时候，陈洋就看到穿着骑马装的温家姐弟也来了马场。
温家姐弟虽然经历过精英教育，可是对于骑马这件事情不算太擅长，毕竟这两人不太高，腿长也一般。
这种时候，他们就只能骑一些相对比较矮小的马。
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但是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人笑，所以后来温家姐弟都不怎么骑马了。
当然对比温馀就没有这样烦恼，毕竟有混血的她，身高上是具有优势的，而且这大长腿，真的是跟她的弟弟妹妹不太一样。
陈洋看着这对向他们走来的姐弟，第一感觉就是他们不太适合穿这身衣服，不过处于礼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一把身边的裴既明：“喂，别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能不能追上夏家千金暂且不说，你这和温家二小姐的情谊，还是不能不顾的，这些年圈子都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她也基本上板上钉钉的裴太太，你......”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裴既明打断了陈洋的话，“我会尽快和她把这些话说清楚，也会跟她保持距离。”
本来问一句“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的陈洋听了这话，换了一句吐槽：“听你这话，你好像是挺明白的呀！怎么以前老是办糊涂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裴既明这几年，也算是看清楚了，如果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那一辈子的时间还是应该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
而且如果夏云舒真的是曾经的温馀，那她夏家千金的身份可是比温二小姐不知高了多少。
“既明哥哥，你也这么早呀！”温月澜的手习惯性地要去缠上裴既明的手，“我和弟弟也......”
不同以往的顺从，这次裴既明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躲开了温月澜：“温月澜，你也是个大姑娘，应该和异性保持距离！”
“咦？”温月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从陈洋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对方微微敞开领口的一个红痕，他不由得拍了拍裴既明调侃道，“兄弟，你昨天晚上......”
顺着陈洋的眼神，裴既明也看到那个痕迹。
其实温月澜今天早上化妆的时候，已经特意遮盖过了，但是痕迹太重，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一两个。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房间蚊子好多啊！”温耀宁昨天晚上就看到过这些，他虽然不知道裴既明他们看到了什么，但总归是能猜到的，所以解围性地还挠了挠脖子，“姐姐，你房间的蚊子多吗？”
温月澜会意，也在脖子上抓了起来，甚至还问道：“既明哥哥，到底是普通房间，这蚊子还真是多，以后要来我们还是要VIp房间吧！”
没有想过要追究真假的裴既明，只说了一句：“既然嫌弃虫子多，就回房间或者其他室内娱乐设施吧！毕竟马场蚊虫也多。”
“我！”温月澜刚想再说点为自己辩解的话。
就听到一个女子的笑声，几人往声音来源看去，果然就看到了夏云舒。
骑马装大多是黑色的，偏她穿的是酒红色的骑装，而且隔着不算远的距离，裴既明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她惊喜地跳进了何家兄弟其中一个人怀里。
今天因为两个人穿得都一样的衣服，倒是分不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云川，你可真好，你居然会把我的小满运过来！”夏云舒摸着身边的马，还奖励性地亲了正抱着自己的何云川一口。
何云枫不甘示弱，也凑了过去：“云舒，你也要亲我一下，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好呀！”夏云舒不吝啬地也亲了一口对方的脸颊。
裴既明能接受夏云舒可能跟这对兄弟中的一个谈恋爱，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1172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七）
温月澜看到这样的夏云舒，她明白这个情况可能有些不对，但却又忍不住起了点羡慕——之前就听说过，权力和金钱是最好的补品。
现在看着夏云舒这面若桃花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是补得真好。
三个人腻腻歪歪的，倒是没有向裴既明他们这边靠近的意思。
但俗话说得好，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不管怎么样裴既明都不可能站在原地，看着夏云舒他们这边打情骂俏的。
快走了几步，便来到他们身边。
裴既明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朝夏云舒的方向又多走了半步，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可以逼退在边上索吻的何云枫。
算得很好，可是能算出远近，却算不到人心。
裴既明踏出最后半步的时候，何家兄弟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夏云舒刚好在何云川的怀里，所以也被对方带着移动的位置。
裴既明看着他们又和自己拉开的距离，只能咬着牙，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夏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此时夏云舒正搂着何云川的脖子，微微偏头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立时淡了几分，出于礼貌：“也不算太巧，都来了这边，总归是要骑马的。”
把缘分算作规矩，相遇是必然，但不再具有其他意义。
“好久不见啊！夏小姐！”陈洋眼看着好友要吃瘪，连忙开口打着哈哈，“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国外，那个时候你倒是没说你有意回国发展的事情。”
“原来是陈总啊！”夏云舒当然认识陈洋，毕竟他不只和夏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就是自己的公司，也有跟他合作的项目，“回国这事，是我家夏女士临时决定的，我就打打下手。”
陈洋看了一眼何家兄弟——这两位现在可是夏家千金心尖尖上的人啊！不只对他们言听计从，而且听说在她私人公司占的股份很高。
“夏小姐，看来你跟两位何少的感情越发得好了！”陈洋早在心里评估好了，不管好友怎么想，何家兄弟自己是不能得罪的。
何云川就喜欢听这个话，微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陈总，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说话。”
不甘落后的何云枫更是直接把手臂搭在了夏云舒的肩膀上：“也还好，感情这种事情，就和酿酒差不多，时间越长，就越香，当然这属于我个人观点，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裴既明，看着夏云舒三人的亲密姿态，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不能坐以待毙，一定做点什么阻止他们这样继续下去了，眼神一瞟，就看见了边上的骏马。
计上心来，裴既明指着马问道：“这匹马很漂亮，是夏小姐的吗？”
眼前的骏马油光水滑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不太像是马场的公共马匹。
“它叫小满，是我的宝贝。”夏云舒如裴既明所想，从何云川怀里退了出来。
随后亲昵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眼神温柔：“云川和云枫特意从国外的家里运过来的，就为了让我能骑得开心。”
上半场不错，夏云舒离开了何云川的怀里，可是下半场，马的来历直接给何家兄弟上了大分。
裴既明这会儿抽自己一嘴巴的心思都有——死嘴你瞎问什么。
看穿了对方的懊恼，何云枫觉得对待情敌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只听他轻笑一声，如以前做过的每一次般，用手指挑起了夏云舒的一缕头发，并状似漫不经心地卷了起来。
“能让云舒高兴，就是我们最愿意做的事情。”何云枫意有所指地道，“当然啦！也不是每个人都遇到这辈子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我跟哥哥只能算是运气比较好的。”
何云川随后附和地点点头。
气氛瞬间凝滞。
“所以你们到底谁是夏小姐男朋友？”温月澜抓了机会，想挑起何家兄弟的矛盾，所以这个问题，她语气温柔，但听起来却是充满了火药味。
温耀宁此时的眼神很是兴奋，甚至都已经在心里默念：吵起来、吵起来.....
“作为夏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两个都要，又有什么关系！”夏云舒一手揽着一个，很认真地道，“容我向几位介绍一下，何云川、何云枫不只是我的助理和保镖，男朋友
他们更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办过订婚宴，通知过亲朋好友的那种哦！”
说完这句，夏云舒还转头看向陈洋：“我记得，陈总当时好像是参加我们的订婚宴的。”
就这几句话，就把表面的和谐炸了个体无完肤。
第1173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八）
一句“两个都是我未婚夫”成功地让何家兄弟变成了星星眼。
更让温月澜气迷心不顾身份、场合地卖出一句：“你......你，不要脸！”
多谈几个男朋友可能就是一些风流韵事，毕竟那位夏总也是这样的人。
可是要摆到桌面上来讲，就需要点勇气了。
“之前不是还说是男朋友，这会儿就未婚夫了，骗鬼呐！”和温月澜的想法不同，温耀宁只当夏云舒是在胡说八道。
夏云舒没有继续辩解，而是用手蹭过了何家兄弟戴着耳骨钉的位置，那意思倒是很明显——有信物的哦！
陈洋看着温家姐弟气急败坏的样子，再想到刚刚夏云舒说过的话，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替他们证实：“夏小姐的确跟两位何先生已经订婚了，所以当时邀请的人不多，但是......”
“够了，不就是订个婚吗？”裴既明强颜欢笑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来这边是骑马，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关注点放在马上。”
裴既明不甘心就这样被排除在外，上前一步，想继续往夏云舒的方向靠近：“我对马术也有些研究，不如一起？”
这次何云川没有往后退，而是直接搂住了夏云舒，用健硕的身体挡住了裴既明的靠近，等对方不得已只能退让之后，他嗤笑道:：“裴总，小满性子烈，除了云舒，别人靠近它都会发脾气。您这身板——”
轻咳一声，何云枫替哥哥接了下去：“要不，您重新选一匹比较合适您的马，要不就在外围陪着温家姐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不客气的话，刺得裴既明脸色更难看了。
可夏云舒不是温馀，她不会在乎裴既明的感受。
夏云舒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让裴既明心寒得发颤。
“我先去跑两圈！”对何家兄弟说完，她便轻轻夹了夹马腹，小满立刻小跑起来。
刚刚一会儿个功夫，何家兄弟也牵来了自己之前和马场预定的马，上马的动作不仅同步，而且同款。
之后他们二人更是一左一右跟在夏云舒身后，三人很快消失在马场尽头。
陈洋看出了裴既明的难过，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你明明知道了他们已经订婚了，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起自己昨天还和好友信誓旦旦保证，要追求夏云舒的事情，裴既明就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我昨天敢说吗？就你那架势！”陈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那烈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如果我不说点支持你的话，我看你得喝死在那。”
裴既明当然明白陈洋是为了自己好，可是那些尴尬让他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倒是陈洋这会儿倒是认真地劝说道：“兄弟算了吧！何家兄弟不是好惹的，而且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们感情好，但是有些人的关系光是靠感情好是没有用的，
夏云舒不仅是夏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她自己创办的公司也很有实力，而这些资产何家兄弟是有处置权的，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你插不进去的。”
“我不会放弃。”裴既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夏云舒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娶她当我的老婆！”
温家姐弟此时就站在裴既明的身边。
温月澜听到这些话，心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既明哥哥，你要娶夏小姐，那我呢！”温月澜咽下那些愤恨，用往日哀凄凄的语气问道，“姐姐失踪的这六年，是我陪在你身边的，你对我真的就一点.....”
多年前，温馀就明白的道理，温月澜却是到现在还在纠结——人心都是偏的，真心更是瞬息万变！
面对温月澜，裴既明甚至都没有让她说完，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温月澜，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对我而言就是妹妹，如果你一直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我可能会让温叔叔亲自教教你这些事情了。”
“姐姐，我们先回房间吧！”温耀宁听到裴既明提起父亲，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温月澜的袖子，低声道，“我们马术一般，留在这里没什么意思。”
他的本意是，不要在这个时候纠缠裴既明了，一切从长计议，否则对方告到了温时序的面前，他们俩肯定要遭殃。
但温月澜甩开弟弟的手，冷冷地说：“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第1174章 不过情深一场（三十九）
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调整好情绪后，温月澜的脸上重新挂起甜美的笑容：“既明哥哥，我陪你骑马好不好？虽然我不太擅长，但我们可以慢慢来。”
裴既明看了她一眼，到底也是在自己身边好几年的人，他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语气敷衍地道：“随你吧。”
在他看来，这就是给温家一个面子。
可温月澜感受到的却是屈辱。
凭什么夏云舒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青睐，而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连裴既明的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另一边，夏云舒策马驰骋，清风吹过耳畔，她侧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何家兄弟，余光瞥见他们两人关切的眼神，刚刚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不少。
感受到了夏云舒的目光，何云川骑马追了上来，两人并肩而行，状似不经意地道：“今天的天气真是适合骑马！”
“是啊！我们云舒刚刚上马的动作真是帅极了！”何云枫的马比他们慢了半个身子，刚好也能插上话。
“我帅得不只有上马姿势！”夏云舒笑着对何云枫下了战书，“来呀！你之前不是说要比一场的吗？”
随后不等何云枫回答，她猛然扬起鞭子，胯下的小满嘶鸣一声，加速冲向前方。
何云枫稍稍愣了一下，当下就追了上去，只留下何云川留在原地，叹息着摇了摇头：“都多大的人的，还老是这样！”
他没有跟过去，而是保持刚刚的速度，在马场溜达了起来。
夏云舒、何云枫最后是差不多时间到终点的，何云川比他们晚了一些时间。
作为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人，何云川觉得玩乐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着该继续后面的活动了。
回去的法子有两个，一个是继续骑马，一个坐观光车，本来想在骑一圈的，可是被工作人员告知，马道上出了点事情，这会儿只能坐观光车了。
“客人实在不好意思，之前有位客人骑马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一下。”工作人员一脸的抱歉，“马道目前封锁了，正在排查原因。”
这家马场经营了好几年，一直都是以安全着称的，摔马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多，而且他们一贯处理得很好，封锁马道还是第一次。
看了一眼何家兄弟，夏云舒没有说什么，三人一起坐上观光车后，何云枫开口了：“只是摔了马，用不着封锁马道吧！”
开观光车的司机相对没有刚刚的服务生嘴严，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开口了：“光是摔马，哪里需要这么兴师动众！是摔下马的人，还被.....”
似乎是知道不该嚼舌根，司机又立马没有继续往下说。
何云川自己不怎么抽烟，但是他知道国内办事的习惯，所以他身上基本都备着好烟，一整包直接递了过去后，何云枫继续问：“师傅，说说呗！我们就是听个热闹。”
马场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尤其是能骑上马的，更是各种翘楚，所以这个消息说不定对他们有用。
司机倒也没客气，直接就接过了香烟：“告诉你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摔下马的人被马蹄子踩了，而且还是踩在膝盖上，我和同事帮着一起救援的，人被抬到场外的时候，叫得比杀猪还惨。”
突然想起跟着自己骑马的人应该是裴既明，夏云舒状似不经意地道：“那真是惨了，这膝盖应该是碎了吧！这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得起来，好歹也是公司老板，这真是可惜。”
“不是什么公司老板，就是一个富二代！”司机知道伤者的身份，“好像姓温，听说在那个圈子里还挺有名，是个玩咖，这会儿估计消停了，一时半会儿是玩不起来了。”
是“耀祖”？受伤的人是温家的“耀祖”？
温家的宝贝疙瘩，跟着温月澜出门，结果残着回去了？
不提温时序，那位温家老夫人不得扒了她的皮呀！
“那就相当麻烦了，毕竟很多这样的人家都是独子啊！”夏云舒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她不是圣人，当然也会恨。
“可不是！”司机就好像找到了知音，这话止都止不住，“他那姐姐当时就疯了了，大喊大叫的，硬说是有人要害她弟弟，本来马场是不会被封的，毕竟这一路上都有监控，
就算是有人动了手脚，想毁灭证据什么的，也会被拍下来，可是人家不愿意啊！那样子，你们是没有看见，要吃人了！”
第1175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
可不是要吃人了吗？如果这事情不搞清楚，被“弄死”的人就可能是她自己了。
陆陆续续又听司机说了一些，意外的事情，夏云舒他们被送马车外围的时候，还能看到没有离开的人。
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刚刚的情况。
夏云舒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跟那些人站在一起的裴既明。
比之之前，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裴既明此时眉头紧锁，他的身边是面色惨白的温月澜。
她已经不再是工作人员口中大喊大叫的“疯女人”了，情绪看着倒是稳定不少，但大概也只是表面，因为她拽着衣服的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既明哥哥，一定是有人害耀宁的！”温月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的骑马技术虽然不是很好，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摔下来，而且我们都是上过课的，摔下马以后，应该怎么做，我们都是知道的呀！”
裴既明有些厌烦地瞥了她一眼：“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而且你刚刚也闹过了，马场负责人也封锁了场地，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温月澜这次是真的怕了。
不等裴既明说话，边上的陈洋在裴既明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看到裴既明突然眯起的眼睛，温月澜心里更害怕了，从来都是含在眼眸中的眼泪，这会儿倒是了下来。
裴既明摆了摆手道：“行了！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了，救护车已经到了，你先陪耀宁去医院。其他的事情，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温月澜其实想让裴既明一起去医院，因为对方在的话，就算温家长辈在现场，也会顾及裴既明，不会做得太过分。
可是看到裴既明不耐烦的眼神后，她只能咬着嘴唇点头。
临离开前，温月澜突然就看到了刚下观光车的夏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都快具象化的怨气，夏云舒怎么会感觉不到呢，她朝着温月澜微笑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何云川向前一步挡住了那道目光，提议道：“走吧！我们先回房间吧！今天的午餐，让他们直接送餐上门怎么样？”
“好呀！”夏云舒的心情其实没有受影响，“那就吃之前没点过的海鲜套餐吧！下午就要回去了，还有一个b套餐没尝过呢！可不能留下遗憾！”
何云枫摸了摸夏云舒的头发：“小满暂时寄养在这边，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的，你想吃的任何套餐，都会有尝试机会的。”
“夏小姐！”温月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夏云舒几人的谈话，“请你等一下！”
夏云舒转过身，就看到脸上带着泪痕的温月澜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而且还喘着粗气，可见是刚刚跑过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对方。
温月澜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夏小姐，我弟弟出了意外，现在需要去医院，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陪着我去吗？”
这个请求委实来得莫名其妙。
表面上看，夏云舒和温家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人居然会想着让自己陪着去医院——只怕是想祸水东引吧！
那些年，无论是温月澜还是温耀宁都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古董花瓶碎了，温夫人的首饰少了一两个，不管最后的真相如何，只要发生相似的事情，那就都是温馀的错。
这回又想这么干，真当自己和以前那样好欺负吗？
面对这样的的情景，何云枫先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拒绝，夏云舒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温二小姐，看起来是真的有点二！”夏云舒微微一笑，“不对，应该是个井哦！横竖都是二，我和你们温家非亲非故，你叫我陪你去医院？”
何云枫则是很直接地指着边上裴既明道：“温小姐，你应该喊裴总吧！毕竟你们有好多年的情谊！”
温月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能预料到夏云舒会拒绝自己，但是被对方骂还是第一次。
而且何云枫还是会杀人诛心，他肯定是听到裴既明拒绝自己，所以才故意提到的。
不等温月澜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何云川提醒道：“温小姐，救护车马上要开了，您再不上去，恐怕就会耽误你弟弟的治疗时间了。”
温月澜瞪了他们三个人一眼，咬了咬牙，最终只能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何云枫忍不住跟夏云舒讨论了起来：“她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其实已经猜到对方用的夏云舒，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她的心思我可不猜！”
三人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工作人员牵着着那匹肇事的马从马道上回来。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看起来温顺优雅，完全不像会突然发狂的样子。
第1176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一）
不同于夏云舒三个人的悠闲，裴既明这会儿只觉得糟心。
陈洋有心同情一下好友，可是好像他自己作出来的事情，总结来说，就是裴既明自作自受。
原来去查监控的人，已经查到的马匹发狂的原因。
第一，那匹白马上场前被喂了一些可以让情绪亢奋的药物，但因为下药的人不是什么懂行的人，所以计量上有偏差，倒是马发狂的时机不对。
第二，有人在夏云舒他们走过以后，在马道上预留了几个小坑。
干这件事的人，是两个穿着工作人员衣服的人。
这两个戴着帽子，口罩，手套，本来一时之间还不能马上查出他们是谁。
结果这两个人在事发后，想着去监控室删除重要证据的时候，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年，在被抓后把这些事情说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没想过要害温小姐的弟弟，那匹马本来应该是......”说完开头，这人才意识到自己想害的人正坐在自己对面。
另外一个人比同班胆子更小一些，还不等被威胁，就把他们和温月澜的关系全部都说出来了。
等这两个人被带下去，陈洋才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温月澜是清纯小白花，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还挺花，这两人都是她从前的学弟，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就好上了。”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裴既明现在的手机里不只有马场上，这两个动手脚的监控，还有前一天晚上，其中一个人进出温月澜房间的视频。
烟花秀结束就进去了，大半夜的时候才出的门。
而且裴既明可以想到的是，如果不是温耀宁中途去捣乱，这个人大概会到天亮才会出来。
有些事情一旦被证实，那很多以前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就会得到解释。
朋友这里两天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见过戴绿帽子，两头戴的，还真是不多见。
先是知道了夏云舒有了两个未婚夫的事情，这会儿又发现自己的“舔狗”也不是真心舔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对方早就有了N个情人。
唉！自己是不是该点一桌原谅菜，让好朋友静静心。
关掉手机上的视频，裴既明对上了陈洋的眼神：“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就只当温月澜是妹妹，我和她不可能的，也不会娶她，所以她有多少个男人都和我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待加强，当年竟然会选择相信这样的人，而伤了温馀！”
“唉！你这个人，就是不老实，在我面前，你还说什么瞎话！”陈洋拍了拍裴既明的肩膀，“当年，你刚刚接手裴家的公司，跟温家受宠的女儿走得近，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
相比之下，温馀就是温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她能给你什么，你放弃她是为了利益为了地位，目的纯得不得了。”
裴既明：━━(￣ー￣*|||━━。
“我谢谢你啊！但是你能不能把嘴闭上，然后出去，从外面把门给我关上！”裴既明知道陈洋很了解自己，可是他现在不需要对方来剖析自己的心理。
知道裴既明是嫌弃自己话多了，不过陈洋还是说了最后几话：“既明，人不能既要又要，选好了，就不要后悔，要么狠到底，要么干脆不做这些事情。
你这样放不下感情，就舍不得地位利益，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谁说不能两者兼得，夏云舒就是温馀！”裴既明语气笃定地反驳道，“只要，只要得到她......”
不想再和裴既明争辩，陈洋摇了摇头便走出了房间。
已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还能再关上吗？
体验过权利带来的极致享乐，连裴既明自己都不愿意再放手，夏云舒自然也是不会再做回温馀的。
夏家继承人，手握权柄，优秀的不二臣，让她为了一个渣男给的所谓爱情放弃？
简直就是笑话！
温月澜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被扒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她只想着要怎么解决眼前的事情。
温家人，先到医院的人是温月澜的母亲——现任温夫人柳燕
接到女儿电话以后，柳燕没有马上通知丈夫，更没有告诉自己的婆婆，而是先自行来了医院。
“怎么回事？”柳燕紧紧地抓着女儿的手腕，“你弟弟的腿怎么样了？”
“右脚膝盖骨，完全粉碎！”温月澜的声音有些发抖，“妈，怎么办？如果耀宁残废了，那我......那我......”
“先别慌！”柳燕要比女儿稍微镇定一点，“我还没有通知你爸和你奶奶，就是想先看看情况！”
第1177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二）
医生倒是也没有让这对母女等多久，很快出来了，给一个诊断结果，膝盖骨基本上是没用了，但是现在科技发达可以用人造膝盖骨来替代。
术后，患者通常可以恢复接近正常的行走能力，但具体效果取决于手术质量、康复训练、个人体质等因素。
以温家的财力，这种手术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是人造膝盖骨有多种材质，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是要温时序商量着办的。
给了医生回复后，柳燕等病房里只有母女二人的时候，她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温月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立马否认：“妈！我怎么可能害耀宁！他可是我将来要依靠的弟弟呀！”
事实上，温月澜这件事情也确实没有直接的关系。
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为了想给温月澜出气，也不会在马匹和场地动手脚。
柳燕在接到消息后，她就已经让人去查这次的事情了，所以她的消息很是灵通，几乎是在那两个人送到警察局以后，她都得到了消息。
她的人更是神通广大地给柳燕搞了一份和裴既明一样的视频。
视频发来的时间也是巧，温月澜这边刚刚赌咒发誓完，这视频就过来了。
本来想相信女儿的，可是等她看完两段视频后，柳燕是一点没给女儿面子，直接一把扯开了温月澜的领口：“月澜，你胆子不小啊！
都已经和裴既明一起出去玩了，还敢把人带过去！”
此时温月澜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自己私下找了男人的事情，被妈妈发现了，她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把人带去的，是他正好也在马场，
妈妈，你知道的，这几年裴既明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也就是太寂寞了！可这跟弟弟......”
“就是你的朋友给马下的药！”柳燕的眼神阴冷，“那原本应该是裴既明要骑得马，结果被你弟弟换走了！”
听了这话，温月澜瞬间只觉得后背已经湿了，她声音发颤地道：“怎么会！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胆子，他.......”
“你应该说是他们！”柳燕把手机怼到了女儿的面前，“这里面另外一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温月澜看到这两个人，脚都软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裴既明已经拿到证据了？我这个视频就是我朋友从警察那边搞来的！”柳燕蹲下身，用手抓着温月澜的下巴道，“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是你害得耀宁残废——”
“妈！”温月澜惊恐地抓住母亲的手臂，“你一定要帮我！奶奶最疼耀宁了，他又是温家唯一的男丁，要是......”
本来还觉得这次事情有些难办的柳燕，听了这话，倒是受到了启发：“不错，既然他有残疾的风险，那只要再有个男孩子，你的罪过应该就不会这么重了。”
“妈，你的意思是......”温月澜看了一眼母亲的肚子，“现在想生，是不是来不及了？”
“蠢货！”柳燕一把甩开女儿的手，“我年轻生你的时候，就伤了身子，连耀宁都是后来抱回来的私生子，我现在都这个年纪了，就更加不可能再生孩了。
不过，我不能生，不代表其他人不能生，再给你爸抱个儿子回来就是了。”
“现生？”温月澜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太靠谱。
柳燕却没有理会女儿，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打去了电话，让对方抱着孩子三十分钟内赶到医院。
然后算着时间，才把温耀宁受伤的事情告诉了温老夫人跟丈夫温时序。
没过多久，这两人就到了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
温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温父。
刚刚温耀宁被简单处理完伤口以后，已经被推出来了。
置换人造膝盖骨的手术，暂时还没有做，不过温耀宁刚刚打了镇定类的药物，所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奶奶！爸爸！”温月澜眼泪夺眶而出，“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当时反应再快一点，耀宁就不会......”
温老夫人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病床前。
当她看到孙子温耀宁膝盖的惨状，手中的拐杖不自觉的重重砸在地上。
“查！给我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温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我才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有人要害我的乖孙。”
说这话的时候，温老夫人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这对母女身上了。
第1178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三）
避开自己婆婆的眼神，轻轻扯了一下女儿的衣袖。
已经配合过很多次的母女，这次也很默契。
“月澜！”柳燕搂着突然晕倒的女儿，惊呼道，“这孩子本来身子就虚，担心弟弟，又跟着跑了一路.....”
温时序虽然有些重男轻女，但他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的，看到这个情况，本来冷硬的表情稍稍缓和一些：“让医生来给她看看吧！”
当医护人员抬走温月澜后，温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才扫向柳燕：“你是会教孩子啊！”
“妈！”柳燕本来还心惊胆跳的，可是手机传来的提示音倒是给她一些底气，“妈，这件事情只是意外，大家都很难过，但耀宁的伤也不是完全没救，而且......”
“我警告你，就算耀宁真的残了，温家也落不到你们母女的手上。”温老夫人冷哼一声，“至于这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等着看后续的调查结果。”
看似精明冷漠的老夫人，其实并不难对付，因为柳燕手里抓着对方最重视的东西。
手机铃声响了，不同于刚刚的信息通知，这会儿是那人已经确确实实已经到了病房门口。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觊觎温家财产的心思，柳燕马上就打开病房门把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迎了进来。
在温家母子疑惑的眼神里，柳燕介绍起了这对母子的身份。
听到这个女人是跟有一夜情的女人后，温时序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胡说什么，我一向很注重安全措施的，她怎么可能怀我的孩子。”
“温先生，那次你喝醉了，有些事情没有来得及！”抱着孩子的女人梅雪晴有些委屈地道，“我本来是不打算要生下这个孩子的，可是我的身体一旦打胎，将来就不能再生孩子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温太太找到了我，这两年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和我孩子，我已经和她说好了，等孩子满三岁了，我就离开。”
说到动情处，梅雪晴还擦了擦眼泪。
柳燕拍了拍对方，语带安慰地道：“小梅，你不要难过，孩子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今天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让孩子认祖归宗。”
随后，柳燕又把手机里的亲子鉴定的电子档发给了温时序，叹了口气道：“时序，这些年，你在外面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本来我也不想管小梅。
可是她年纪太小了，而且这个孩子也确实你的，我不忍心，才这样一直照顾她，本来想着等孩子三岁以后，再带回温家，现在也是赶上了。”
“再验一次！”温老夫人这会儿依旧面沉如水，可是她的眼神却一直在看梅雪晴的那个孩子，“你们最好不要骗我们！”
“妈，谨慎是对的！”柳燕点了点头，“为了避嫌，这次我就不参与，全程由您的陪同就好。”
温老夫人让儿子温时序安排人带着梅雪晴做检查去了。
柳燕完全不慌，毕竟当初那个用过的保险套是她亲自拿给梅雪晴的。
从这几年，温耀宁越来越不尊重自己开始，柳燕就已经在布局了。
本来也只是想弄个儿子回来，跟温耀宁分财产，可谁知道他还能出这样的意外。
说起来，温耀宁本就是温时序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从出生没多久，就被柳燕抱回来了。
母子两个感情也还好，温耀宁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也会给柳燕最起码的尊重，但是随着他母亲那边人找过来以后，这人是越来越跋扈。
初时，柳燕还想过纠正温耀宁的一些行为，不过在有一次她亲耳听到温耀宁说，等他掌权了，就把自己赶出去这种话以后，柳燕就已经开始准备应对之策了。
所以梅雪晴的孩子并不是，她唯一找的人。
温时序老了，就他那不太好的身体，柳燕筹谋了好久，才得了这一个儿子。
只是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发现，本来应该没有意思的温耀宁，此刻握紧着拳头——虽然醒来的时机有些晚，可该听到的，他也还是听到了。
作为吃尽“耀祖红利”的唯一男丁，温耀宁很清楚，父亲多一个儿子，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可眼下一直装昏迷也不是什么法子，他只能悠悠转醒：“呜！我这是在哪里？”
“奶奶，我的膝盖好疼，我这是怎么了？”温耀宁用恐惧的眼神看向一贯把自己当眼珠子的温老夫人，“我明明就是骑了二姐给裴大哥的马，怎么这样了呢？”
第1179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四）
这话倒也是没有毛病。
因为那匹让温耀宁出事的白马，确实是温月澜为了讨好裴既明准备的，只是对方不领情，温耀宁为了不让自己姐姐丢脸，才骑了那匹马。
如果不出事，什么关系都没有，可偏偏他就因为这马，现在要面临残废的风险。
此话一出，温时序和温老夫人刚刚缓和的表情，这会儿又阴沉了下来。
做了温家这么多年的夫人，对于这对母子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么自私的人，只会抛弃废物，重新培养更符合他们心意的继承人。
所以
“耀宁，你受了伤，先不要说这些！”柳燕语带关切地说道，“这事情裴家和温家都已经派人去查了，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你现在要关心的是，你喜欢什么材质的人造膝盖骨，到底是要用一辈子的替代骨，总是要合你心意才好。”
点出了这件事情后，温时序也开口道：“的确，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我先去找医生再问问情况。”
“再问问，这个手术谁做比较好，不行就换医院，换专家！”温老夫人对着走出病房的温时序道，“要最好的，不能给耀宁留下隐患，还有就是问问装了人造膝盖骨会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等温时序出去了病房以后，柳燕再继续“劝慰”：“妈，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就算一开始不习惯的时候，走路有些不顺，但后续可以做复建的。
再说了，咱们温家又不是没钱，如果第一次材质选得不好，以后可以再换的，这种就属于机器零件，坏了以后修理I一下很正常。”
温老夫人：(～￣▽￣)～，行了还是有被安慰到，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儿媳妇，我懂你的意思，耀宁以后还能走路我就知足了。”温老夫人拉着柳燕坐到病房里沙发上，轻声问道，“那个孩子有两岁了吗？”
“两岁多了，而且很有礼貌，被教得很好。”提到新“多”出来的孩子，柳燕的话就多出来了。
而温耀宁：╰(艹皿艹 )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以后，人就特别的敏感。
撇开后面孩子的话题不说，温耀宁总觉得平时对自己不错的柳燕，好像在给自己上眼药。
就算换了膝盖骨，也会有后遗症！
而且手术后，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复健！
可即便这样，他也有可能成为瘸子！
甚至多年后，他可能还会需要更换膝盖骨，这就意味着所有的痛苦包括复健都需要再来一遍。
现在温耀宁要年轻，恢复能力不错，可是等他年纪大了，是不是......
这些话就是刚刚柳燕的话里所隐含的意思！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都能听懂聊斋。
因此，温老夫人才会一改刚刚的态度，主动拉着柳燕说起了自己的新孙子。
没过多久，温时序、梅雪晴还有那个孩子就一起回了病房。
比起已经在叛逆期很久，老是闯祸的温耀宁，这个只有两岁的孩子，要可爱很多。
尤其是这个孩子用儒慕的眼神看着温时序，软软地喊过“爸爸”以后，那心底的柔软开始疯狂生长。
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在快抱孙子的年纪，温时序得了一个小儿子。
可想而知，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坐在沙发上的温老夫人看着自己儿子抱着孩子进来，微微皱眉道：“这像个什么样子，结果还没出呢！你怎么就上手了。”
不等温时序开口，就听那个孩子冲着温老夫人喊了一句：“奶奶！”
童音喊出的感觉，自然跟成年人不一样，温家已经多时没有年纪小的孩子了，本来还想再说自己儿子几句的温老夫人，也面露微笑地应了一句“诶！”
可是碍于温耀宁现在的情况，温老夫人应了一句后，就收敛的神色。
装货！
柳燕在心中暗骂，不过她面上不显，反而语气温柔地开口道：“这孩子可乖了，只是孩子长时间待在医院里也不好，要不我让他妈妈先带他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好像是打车来的，可能要劳烦妈，用咱们家的车送他们一程了。”
“嗯！我也先回去了，今天出门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温老夫人很满意柳燕给自己找的台阶，“我年纪大了，也不在外面多逗留了，也正好送他们回去。”
温时序也跟着道：“那还是坐我的车吧！我刚刚从公司来的，坐得商务车，车大！坐起来宽敞！”
第1180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五）
等温家母子离开后，被抬出救治了许久了温月澜才又回了病房，刚一进门，她就听到了温耀宁在质问自己母亲柳燕。
“妈妈，我自认一直把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尊敬！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此时温耀宁的眼眶已经有些微微发红了。
“我怎么对你了！”柳燕一脸的疑惑，“你的腿出了问题，我找个弟弟替你将来分担一点，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都是为了你好。”
“妈！我现在这个情况，你弄个孩子回家分明就是要断生路！”温耀宁冷笑着指着温月澜吼道，“我骑了温月澜准备的马受了伤，你现在又整这么一出，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温月澜刚推门进来就听见弟弟的指控，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动了好久，到底也没有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虽然是意外，但也确实是因为她的关系。
柳燕没有理会温耀宁控诉，而是对女儿道：“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这不过是他最后的不甘罢了。”
听到这话的温耀宁抓起床头的水杯砸向这对母女，持续输出：“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马场意外到突然冒出个两岁孩子.......”
“小弟，你冷静点！”比起柳燕的无动于衷，温月澜多了些愧疚，她连忙上前按住他输液的手，可是因为刚刚温耀宁的动作太大，针头处已经回血。
“月澜，去叫护士过来换枕头！”柳燕慢条斯理地说道，“把医生也叫来，看看要不要给耀宁打点镇定剂！”
等温月澜一走，柳燕忽热俯身凑近了温耀宁，轻笑道：“儿子，那匹马确实是给裴既明准备的，而且给马做手脚的人是想害他的，
谁知道这事情会这么巧呢！无论对裴既明算什么，但对于你而言真的就是个意外。”
听了这话，温耀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意外不错！”柳燕这会儿已经直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耀宁，“虽然你是个养不熟白眼狼，但是我还不忍心对你下手。
哦！对了，你家小姨确实和你妈妈长得很像，而且也都年轻貌美，只不过你可能不了解你爸爸的喜好，
小白花那种，他偶尔换换口味可以，但是真的能迷住他，还真是不够看。”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瞬间，柳燕已经退到了一边，窗边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钻石耳钉上，投射出两道在墙上投出两道锐利的光斑，像悬在空中的刀。
先推门而入的是温月澜，她站在门口，避开有些刺目的光，转头看向弟弟。
被柳燕的话震惊到的温耀宁，现在很安静，脸上更是温月澜从未见过的颓丧——像是被抽走脊椎的鱼，连挣扎都变得绵软无力。
护士跟在温月澜的身后进了病房，对于温耀宁的表现，她倒是见怪不怪了，见得太多了，而且这个病人最起码还有财力做手术，算不上真正的绝望。
亲子鉴定的报告是一个星期后出来的，那孩子确实是温时序的小儿子。
事实上，为了确保报告不会出问题，温时序让人拿了样本还跑了几个地方做验证。
结果一出来，温时序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孩子换名字，找高人算了一下，名字定为了：温承昱。
承天之佑，光明灿烂，光是从名字上，就能看出这个孩子被温家寄予厚望。
不过，梅雪晴没有跟孩子一起回温家，而是依照当初的约定，拿了一笔钱以后，就销声匿迹。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真的假的？”夏云舒躺在沙发上被投喂水果的时候，就听到了何云枫跟自己说起了这段八卦，“我一直以为柳燕是个没脑子了，她居然还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能在温家当这么多年温太太，这人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何云川把水杯放在了夏云舒的手里，“都说术业有专攻，你的天赋技能点在事业上，可能她的点在宅斗上了吧！”
夏云舒嫌弃地把杯子还给何云川：“我不喝这个，不好喝！”
“已经改良过口感了，你会喜欢的！”何云川继续把杯子递给夏云舒，“乖！你最近贪凉了，不排排寒气，等过几天你肯定有罪受了。”
只喝了几口，夏云舒就痛苦得龇牙咧嘴，何云枫为了分散她注意力，便说起了马场事情的后续：“那两个人被抓了以后，倒是没有攀咬其他人，只不过温月澜最近在圈子里的名声有些不太好。”
“不管她！x风投和裴铮的合作已经开始了，那些裴家的股票你们处理吧！”夏云舒献宝地道，“算是给你们的礼物了。”
委托何家兄弟处理，可最后一道关卡还是要夏云舒签字。
第1181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六）
做人嘛！睚眦必报很正常。
手中无权且没有人撑腰的时候，窝窝囊囊的活着是无可奈何。
可是一旦大权在握，总想着能活得痛快一点。
夏千暮是这样的人，她的女儿夏云舒自然也是一样的性子。
本来只是私底下支持几个和温家生意有竞争关系的公司，但自从跟温时序打过照面以后，夏千暮直接演都不演了，几乎是把自己对温家的厌恶摆在了明面上。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在看到这个情况后，自然是知道该如何站队的。
温老夫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稀罕自己新孙子的事情，等到她从自己以往的牌搭子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谁？”温老夫人在第N次打电话约人打牌，却没有人上门后，她找到了自己几十年的了“老朋友”杜老夫人打听起了原因。
杜老夫人和她不一样，她家庭美满，儿女双全，会和温老夫人来往这么多年，全靠着年轻时的情意，以及两家之前的那点合作关系。
可就是杜家，在两年前也渐渐地和温家断了合作的关系。
因为杜老夫人的儿子觉得温时序做生意不规矩。
虽然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可做人的底线和道德还是要有的，最起码不能触碰法律的红线。
杜老夫人的儿子在发现温家的一些产品偷工减料以后，他就提醒过温时序，可对方非但不听，还私底下嘲笑他迂腐。
预感到再这里继续合作下去，可能会出事，所以这位杜总现在已经跟温家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了。
生意断了，可人情还在，再加上杜老人和温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所以偶尔还能一起打打牌。
本来杜总还不知道怎么让母亲尽量和温家少联系，这会儿因为夏千暮，他倒是让父亲出面跟母亲谈了一下，杜老夫人也就不再来温家打牌了。
可不牌，这电话联系倒是没有断。
所以这生意危机的情况，就这样被杜老夫人传到了温老夫人这里。
那句“你说谁”问出后，杜老夫人只当“朋友”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就又重复了一句：“我说的人是夏总，夏千暮！我儿子说她刚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你们家是怎么得罪她了，
我听我儿子说，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财神爷，她给谁家公司投钱，保准赚钱，你家儿子这次估计难了。”
“天地良心啊！我家这几年，在这生意场上越来越弱，我们能得罪谁，又敢得罪谁！”温老夫人语气无辜，“老姊妹，今天谢谢你了，我这就让我儿子想办法。”
连着说了几声“谢谢”后，温老夫人就挂断了电话，刚刚出房间就看到儿媳妇正在带孩子。
“妈，这大中午的，您要去哪里啊！”柳燕牵着孩子，笑着和自己婆婆打招呼，“今天外面的太阳可晒了。”
温老夫人则是不容置疑地道：“快去给我备车，我要去公司，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时序商量。”
柳燕见婆婆神色凝重，没敢耽搁，赶忙吩咐佣人去备车。
期间她表情犹豫地问道：“妈，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吗？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家里把孩子带好了就行！”温老夫人冲着柳燕摆摆手，“生意上的事情你又不懂，去了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对了，最近家里的开销你合理安排好，尽量节省一点，另外没事就别出门了，这孩子的事情低调一点。”
柳燕点了点头，目送温老夫人离开家。
等人一走，她就把孩子交给了身边的育儿嫂：“好好看着我们温家小少爷，他现在可金贵着呢！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就上了楼，打算联系自己的人查查温家出了什么事情。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如果这树要倒的话，可就要早做准备了。
而另外一边，温家的司机一路疾驰，很快将温老夫人送到了温氏集团总部。
老太太径直上了顶层办公室，推开温时序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和几个高管在讨论事情。
“妈？您怎么来了？”温时序看到母亲的突然到来很是惊讶，他示意高管们先出去，然后又让自己助理去倒茶，“这么热的天，您就不要出门了，万一身体吃不消......”
“这个时候，别说这些了，我今天听人说，有个叫夏千暮的人在针对咱们温家，这是不是真的？”此时的温老夫人完全忘记了，但是被她“误认成”大孙女温馀的人就正好姓夏。
温老夫人只当是温家得罪人了，根本没想过是自己最看不上的那对母女回头找自己家麻烦。
第1182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七）
温时序倒是没想到母亲还能知道夏千暮这个名字。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点了点头：“的确是她在为难我们温家，有几个和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背后都是她在支持。”
“这夏千暮是什么来头，我们家有得罪过她吗？”温老夫人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儿子的。
生意上做点偷工减料的事情，温时序会干，可是面对比自己强势很多的公司，基本上都是会有意避让的。
听到温老夫人这么问，温时序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毕竟这人不是生意上得罪的。
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母亲在江家的车行见过夏云舒，温时序便以此为关键点说起了这些事情的原委。
等事情原原本本说完以后，温老夫人立马就呆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看了温时序好久，才道：“你说夏千暮是谁？”
“妈，你没有听错，夏千暮就是我的前妻莉迪亚！”温时序一脸的懊恼，“我也是大意了，竟然没找人查查她的背景，那样强势且张狂的性格，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不，这不可能！”温老夫人还是不相信，“就她，就她......”
“妈，夏千暮的女儿夏云舒，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温时序看自己没有这个样子，只能继续强调道，“她和温馀长得一模一样，我已经查过了。
这个女儿就是温馀失踪后，才出现在夏千暮身边的，所以就是她们那对母女。”
“没事的，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们还有个女儿，她想报复你，就是说明她恨你，有爱才有恨！”温老夫人的奇葩脑回路开始有了新的想法，“你去求求她，女人都是水做的，最容易心软了。”
“其他女人是什么做的我不清楚，但是夏千暮一定是水泥做的，现在别说是求她了，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温时序也想求饶的，奈何根本没有门路。
温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她拍了一下温时序的背：“见不到她，你不会去见温馀啊！她是你女儿，她不见你，就是不孝。”
这个法子温时序也想过，可是夏云舒根本不吃这套。
有了新身份的人，当然可以完全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看到儿子脸上的为难，温老夫人只能是自己儿子拉不下脸去求人，她轻叹一声：“唉！临了临了，还是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马，她们不愿意见你，那就我去吧！
一个是我前儿媳，一个是我大孙女，我身为长辈，她们总是要给我点面子。”
话出口以后，温老夫人就看着自己儿子，原想对方可能会劝自己一下。
可是温时序只是低着头，什么话没有说。
“走吧！现在这个时间段刚刚好，你让人送我过去吧！”温老夫人站起身，“快下班的时候人多，总有人会把这些事情传给她们，
等见到了她们，我再请她们吃一顿饭，大家好好聊聊，把矛盾说开了就好了，你再给点补偿，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温时序显然没有温老夫人这么乐观，但他也默认了对方这是企图用道德绑架来和稀泥的做法。
与此同时，夏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夏千暮正优雅地品尝着下午茶。
夏云舒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母亲此时正对着手边的平板电脑傻笑。
“妈！我知道国外这些段子可能没有国内的合你胃口，但是现在好歹是上班时间，你也稍微收敛一点。”夏云舒有些无奈地提醒。
“干什么，没掌权的时候，你外婆老是盯着我，这会儿我都已经是最高职位了，怎么就不能刷一会儿视频的呢！”一边说，夏千暮还一边摘下了耳机，“我不仅要看，我还要开外放。”
“别别别，我不是要管你，就是来给你看一下你之前要的资料。”夏云舒连忙阻止道，“就是之前你扶持的几个公司，这会儿送来了消息，温家那边的长期供应商正打算和他们停止合作。”
“这是很正常的嘛！这些年，温家仗着他们自己是大户，不停地压榨这些公司的利润空间。”夏千暮不以为然道，“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
现在有人可以替代温氏，他们自然愿意换人，而且其实这些年，温家产品有问题的事情，也是他们在处理。”
“替温家背了这么多年的锅的，总是要有些怨气的！”夏云舒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一出问题，就说原材料有问题，温家这是滑不留手啊！”
第1183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八）
“云舒，你知道让一个最让痛苦的惩罚是什么吗？”夏千暮突然问女儿。
夏云舒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母亲指得是哪方面。
她们两个关系虽然是母女，可是从夏云舒来到夏千暮身边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很有分寸。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可其实她们这对母女之间又何尝不是呢。
到夏千暮身边的时间太晚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最能讨人喜欢的奶娃娃了。
多年在温家的生活，让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一贯只维持着夏千暮想看到的女儿形象。
夏千暮对这个女儿的情感其实也是矛盾的。
一开始她把女儿接回来，就是为了多一个继承人。
所以夏云舒很有能力，夏千暮会觉得很欣慰，可是如果对方把手伸得太长，在自己还没有打算放权的时候，就想拥有过多的权利，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会忌惮。
这当然不算什么，大家族都是这样的，夏千暮已经习惯了。
所幸夏云舒表现得很不错，无论是在公司业务上，还是在和自己相处方面，她都很有分寸。
看着女儿面对自己的问题，一味摇头的表情，夏千暮也是很高兴的——毕竟从夏云舒出口的惩罚太轻了不好，太重了也不好。
太轻了，就说明，她还在对温家人会有不忍心的情绪。
太重了，就说明，夏云舒这个人太冷酷无情。
哪怕夏千暮知道女儿已经失忆了，可人性就是如此，总会忍不住揣测对方的心意。
因此闭口不言，就是最好的应答。
“不能让他吃太饱，更不能让他饿死！”夏千暮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他是温总呀！那么一大家子要养，有公司在，他养得就不太费力，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夏千暮有些不高兴别人打断自己的话，可还是出声让对方进来了、
“夏总，前台来了一个老人，她想见你！”小助理有些为难道，“她还说，夏特助是她的孙女，她也是你的婆婆，那架势看着要硬闯似的。”
夏千暮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温家人倒是来得挺快。
抬手关掉平板电脑——好歹在小助理面前，还是要保持形象的。
随后她缓缓靠向椅背，修长的指尖在办公桌上轻叩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呀！没想到，那尊大佛还能亲自上门，我也好久没见这位老太太了。”
夏云舒则是站在一旁，神色半分未变，可是手指在不经意间已经蜷缩成拳。
失忆后的她应该对温家人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即便后来几年陆陆续续记起了一点事情，但是她对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因此现在夏云舒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让她等一等吧！”夏千暮轻飘飘地开口道，“云舒，你觉得呢！”
“等是要等的，只是这位温老夫人年纪大了，可不能出什么情况！”夏云舒笑着提议道，“这前台大厅人来人往的，我觉得不太稳妥。”
是啊！人多嘴杂！
“那就把人请到待客室吧！”夏千暮又说道，“对了，来的都是客，茶水点心，都不能少！”
小助理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夏云舒开口道：“茶饮准备咖啡，别看这位温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可是个很洋派的人。”
“对！冰美式就挺好！”夏千暮也同意了女儿的提议。
温老夫人本来是看前台的人拦着自己，打算闹上一闹的，谁知这架势还没摆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人就出来了。
“老夫人，您好！我们夏总这会儿有事，让我先请您到会客室等她一会儿。”小助理态度客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温老夫人本来以为自己首战告捷，可是再看到自己面前的冰咖啡后，脸色立马就放了下来：“这是干什么？”
“老夫人，我们夏特助说了，您是新派人，会喜欢咖啡的。”小助理依旧是脸上带笑，可是等出了会客室的门，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了。
好歹也是能做助理的人，当然能看出两位上司对这个人有多不待见。
从没受过这种待遇，温老夫人有心闹上一闹，可是又怕弄巧成拙。
等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就喝了一口咖啡，结果给苦的，差点吐出来。
想来也是，出嫁前，她家里也算条件优渥，嫁人后又得丈夫爱重，虽然中年丧夫，但好在儿子争气，她还真是没吃过太多的苦头。
只是这会儿上赶着来看这对母女的脸色，想想都觉得委屈，早知道就不该为了怕丢脸，没把自己生活助理一起带过来，否则最起码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说说话。
第1184章 不过情深一场（四十九）
本来以为只是等一会儿，结果眼看着走廊外渐渐暗了下来，温老夫人才回过味来——这是把自己晾这儿了。
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就看到外面的办公区域里零零散散还有几个人在工作。
“来个人呢！不是说你们夏总愿意见我的吗？”连着等了很长时间的温老夫人，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贵妇形象，“这么大的公司，就这样糊弄我一个老人家吗？”
正在加班那组人都抬起头看向了温老夫人。
组长显然是得到过指示的，他站起来笑眯眯地道：“您好，夏总的确还在忙，您可能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都这个点了，她不用吃饭吗？”温老夫人压根不相信对方的话，只当他在糊弄自己，“你立刻马上让她来见过我，否则......”
那位组长为难地道：“这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您先坐会儿，我问问夏特助。”
温老夫人知道逼他也没用，可是她也不愿意再回那个会客室了，索性就坐在了办公室的公共区域，看那样子是想要对方马上给自己一个答案。
组长执行力还挺强，很快就和夏云舒联系上了。
十分钟不到，夏云舒就出现在了办公区域。
看到夏云舒出现，温老夫人其实内心是松了一口气的，不过这说话的语气却不太好：“大丫头，这要是换了以前，我肯定要罚你的，让我等这么久，像什么样子。”
在温家，温馀是大丫头，温月澜是二丫头，有的时候也会是澜澜，或者月澜，温耀宁则是乖孙，心肝儿！
这老太太明显是已经认定了夏云舒就是温馀，所以这称呼上， 又用上了老习惯。
“温老夫人，您这是在叫谁？”夏云舒面露疑惑，“我是夏云舒，不是什么大丫头！”
被正面怼了一下，温老夫人的脸色就更差了，本来教训教训对方，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还在她们母女的地盘上，而且自己还有求于她们，只能按下不爽。
硬逼着自己露出“慈祥”的笑容，用从来不曾有过的温和语气对夏云舒说道：“好好好，你喜欢怎么样多好，我今天是和你妈妈有事情要商量，云舒带我去见见你妈妈可以吗？”
昔日冷漠的老妇人，在这一刻和这个脸上堆笑的老人，怎么都融合不了。
原来长大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原来可望而不可的东西，现在不想要了。
“我刚刚已经跟夏总确认过了，她手头的事情还需要处理大概十分钟。”夏云舒眼神平淡，“十分钟后，是她的晚餐时间，她能够把这个时间留给温老夫人，请您稍安勿躁。”
温老夫人倒是没有想到，夏千暮会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事情，但怕自己被放鸽子，便又问了一句：“还是让我在这里等吗？”
“不会，请您和我一起去地下车库，在车里等就好，当然如果您家安排了车的话，可以先去餐厅。”夏云舒从始至终很有礼貌地应对温老夫人。
有心坐自己的车先去餐厅，又怕对方骗自己，所以温老夫人跟在夏云舒身后道：“我坐你们的车过去！”
随后两个人便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去。
路程不是很长，可是温老夫人的本性又上来了：“云舒啊！我就叫你云舒了，你刚刚怎么叫你妈妈夏总呢！这是不是不太好，怎么说你们都是母女！”
“谢谢老夫人关心，在公事上，我们一直如此！”夏云舒说得很淡然，“从职位上论称谓，才不会影响公司经营，否则会把公司弄得乱七八糟。
本来是刚刚来公司那会儿，也有人称呼我小夏总的，可是被我纠正了，在公司不论亲属关系为好，为难员工不好。”
一句“为难员工不好”就戳到了温老夫人的痛脚，毕竟之前温耀宁有去公司挂职，把事情做得一塌糊涂不说，公司骨干还因为他差点撂挑子。
后来还是温时序委以重利，才把人留住，而那个时候，他的称呼就是“小温总”。
没挑拨成功，还被点了一下，温老夫人心里情不自禁地骂起了夏云舒——和她妈一个德行，以前的乖顺肯定都是装的。
把人送到车上后，夏云舒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温老夫人拉住了：“你这是要去哪里，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不去啊！长辈的饭局我就不参与了！”夏云舒交待驾驶位的司机，“高叔，我妈很快就下来了，餐厅的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了。”
“好的，小姐！”高平回道，“这边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刚刚已经看到何先生的车了，他们应该已经也等很久了。”
第1185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
听到对方提到何家兄弟，夏云舒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些许真心的笑容，微微颔首后就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温老夫人看到这一幕，马上就想到，这个“何先生”一定对夏云舒很重要。
高平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位老妇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懊恼，不应该在对方面前说起何家兄弟的。
不过，两人也没有思考太久，毕竟他们还想出点什么，夏千暮已经坐进了车里。
“夏总！”高平打了声招呼。
“嗯！开车吧！云舒应该给你餐厅位置了！”夏千暮一边都从车载冰箱里拿了一瓶三梅汁，一边问身边的人，“温老夫人，也要来一点吗？补充花青素的！”
温老夫人看着自己曾经的儿媳，大概是太长时间不见面了，她竟然完全找不出这人和记忆的相似之处。
“你......你！”温老夫人指着夏千暮半天，才问了一句，“你以前不是金发的吗？而且眼睛也不是这个颜色。”
“染发剂，，美瞳而已！”夏千暮耸耸肩，“我那个是国外的交换生，外貌上做点伪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夏千暮看了一眼温老夫人，一改平时稳重的面貌，故意用对方最不喜欢的动作——“啧啧”了两声。
等温老夫人皱紧眉头，她才笑着开口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样看我不顺眼，只可惜现在攻守易型了，
不只你奈何不了我，而且还看我的脸色过日子，是不是很憋屈？”
忍下心头的怒气，温老夫人咬着牙道：“怎么会呢！说到底，我们也是一家人，又不是敌人，什么攻守不攻守的！”
“我以前以为温时序那能屈能伸的劲头可能是遗传自他父亲！毕竟你的强势和跋扈，可是很有名的。”夏千暮继续刺激温老夫人，“可是今天，我才发现你们真的是亲母子啊！真像！”
“放肆！”再也没忍住的温老夫人终于爆发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夏千暮没有因为温老夫人态度变化，而有什么不同的反应，反而点点头道：“这才对嘛！你刚刚那个我挺不习惯的，说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温老夫人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你没有太多的时间，从你上车到晚餐结束，你要想好你的答案！”夏千暮看了一眼车窗外，“当然，你提了要求，我也不一定会答应你。”
一路上无话，车子很快就到了餐厅，是一家西餐厅。
等两个人坐下来，夏千暮也不问温老夫人的喜好，直接给她点了一份五分熟的牛排——黑胡椒味的。
国外生活得久了，对于还带着血的牛排，夏千暮是完全能接受的。
但是
“你是故意的！”温老夫人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对于半生不熟的牛肉，她是一口都吃不下的。
“这是好东西，牛肉！”夏千暮的语气夸张，但是头也没有抬，“带血的，口感才好！当初，你让我吃虾壳补钙的时候，可是只管营养不营养，从来不管口感。
对了，觉得我女儿肉多，让她控制饮食的时候，你不也说了是为她好，温老夫人你为别人好的时候，别人就要全盘接受，别人为你好的时候，你就挑挑拣拣，这样可不好！”
“你说这些，做这些就是没的谈喽！”温老夫人这会儿总算是看明白，夏千暮从来都只是想羞辱自己，根本没想要放过温家。
“事是你们做绝的，现在想找我谈，晚了！”夏千暮放下手里的刀叉，“当初我把女儿留在温家，只是因为把她带在身边，对她对我都不好，不是真的不要她，
如果你们好好对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我或许还不至于拿你们怎么样，可你们没珍惜这个机会啊！这回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谁也别想跑！”
被夏千暮眼里的恨意吓到了，可是温老夫人还是嘴硬道：“真以为没人能和夏家抗衡啊！我们温家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总是有盟友的，其他人家不说，就是裴家，也够你们忙活好久！”
“好啊！我等着！”夏千暮完全不带怕的。
温老夫人见此情景，也知道没有谈下去的必要，拿起手机就给自己生活助理打电话，让对方来餐厅接自己。
夏千暮则是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用餐，等人走了以后，她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裴家那边也可以开始收网了！”
第1186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一）
裴铮预见过自己极力隐藏的事情有被发现的一天。
可是他没有想过，第一个察觉这些秘密的人竟然不是裴家人。
“这些股份，我必须保留，我不会拿出来的。”裴铮脸色很难看，“我们之前签的协议，只是说把我名下的裴家股份卖给你们。”
何云枫作为夏云舒的代理人，有些事情他会出面处理，尤其是有些不太好的事情。
“裴总，你放心，我给你看这些资料，不是为了你让交出股份。”何云枫把手边的另外一份文件推了过去，“只是我们觉得你这些年忍辱负重非常得不容易，想帮你一把！”
“你们！”裴铮看过文件后，才明白夏云舒之前已经收购了一部分裴氏的股份。
虽然不多，但是能在关键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裴铮轻叹一声问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家大老板正在收拾温家，她不希望裴家有机会腾出手来帮忙。”何云枫笑着道，“而且我们小老板说了，拿了别人的就该还回去的朋，
那位小裴总掌权太久了，久得他都快忘了，自己本来就不是最被看好的继承人。”
此话一出，裴铮就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当年自己藏起的那个孩子，已经被人知道了。
原来多年前，裴既明的堂哥裴既礼发生意外前，有过一个私生子裴思承。
如今十几年过去，裴思承已经快十八岁了。
裴铮原是打算，等孙子过了二十岁才把让带回裴家的，只是没想到会提前暴露。
从谈话开始就沉默到现在的何云川拿出了两张照片，轻推到裴铮的面前：“裴总，你不觉得现在这个年龄段，他们两父子才是最像的吗！”
因为横跨着很多年，所以照片在像素和色彩上都有些差异，但是因为这两人都穿着白色衣服，所以倒有点像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裴总，不得不说，你孙子和你儿子长得真像！”何云川笑着夸赞道，“而且两个人也都喜欢打网球，这同品牌的网球装穿在身上，要不是照片有新旧之分，都分辨不出来了。”
裴铮的手摩挲着照片，说道：“是我想岔了，何先生的提议很好。”
两天之后，裴老爷子照例用过早餐后，让管家送自己去网球馆。
自从孙子裴既礼去世后，他就让开了一家网球馆，正式退休以后，基本上两三天都会去待上一两个小时。
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裴老爷子就会觉得心情很不错。
今日又是去网球馆的日子，管家事先已经得了裴铮的嘱咐，一边和裴老爷子说话，一边把人往裴思承所在的室内球馆的场地引。
光看一个背影，裴老爷子就有些失神。
管家却是像没有看到裴老爷子的反常一样，故意开口训斥：“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啊！怎么在我们网球馆里穿白色的网球装？”
裴老爷子的这家网球馆价格很低廉，而且配有教练，所以光顾的人很多。
只是要在这里打球的人，都得遵守一个规矩，不能穿白色的网球装。
一开始还有人不理解，后来知道是因为裴老爷子，有个英年早逝的孙子就经常穿白色网球装打球。
他们也就自觉按规定办事了。
听到训斥声，裴思承停下手里的发球动作转过身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
到底是没有成年，而且裴铮为了效果更真实，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和裴思承说。
这就导致裴思承此时的表情难免有些局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抱歉，我是第一次来这个球馆，我不知道这里不能穿白色网球装。”
看到裴思承后，裴老爷子立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微微上挑的眼角和自己过过世的妻子一模一样！
“你笑一笑！”裴老爷子突然开口道，“你笑给我看看！”
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个样子，可是裴思承照做了。
嘴角的弧度以及脸颊两处的酒窝和第一个孙子如出一辙。
大概受了太大的刺激，裴老爷子居然捂着胸口，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老爷，快吃药！”管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给裴老爷子喂了下去，“您别激动，有些事情总能查清楚的。”
慢慢缓过来的裴老爷子，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老爷爷，我叫裴思承！”裴思承回答得很坦率。
“也姓裴啊？”裴老爷子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大概是自己某个儿子使得小把戏。
第1187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二）
估摸着是自己那个儿子的私生子，因为长得像自己大孙子裴既礼，所以想把人送到自己跟前来争宠。
有了这样的猜想，裴老爷子倒是心情平静了不少，他不打算和裴思承纠缠，直接道：“说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不得不说，裴铮还真的是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非常明白，老人家在见过裴思承后的第一反应只会怀疑。
因此，裴铮什么都没有和孙子，就让他在这里打球，算是走对了这步棋。
“老爷爷，你说什么，背后的人？”裴思承的疑惑不是伪装的，“你是不是要问谁指使我穿白色网球装的？”
见对方眼神锐利不说话，就光盯着自己。
裴思承挠了挠头道：“我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是第一次到这边打球，真的不知道球馆不能穿白色球衣。”
“不说？”裴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就把你家长叫来，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兔崽子算计我！”
裴思承听了这话脾气也上来了，他明明已经很礼貌了，这个老爷爷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老爷爷，就穿错了一件球衣，有必要叫我家长吗？再说这个规矩本来就不合理.......”
随着越来越多的抱怨从裴思承的嘴里说出来，裴老爷子好像就又看到了那个经常和自己据理力争的大孙子裴既礼。
一时间多年未有的心虚又浮了心头，看着裴思承，他轻叹一声，到底是对自己妥协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当是儿子有孝心，想哄自己高兴，何必追究呢！
不过是个长得像大孙子的后代，就当是以后生活的慰藉吧！
如果换在年轻那会儿，裴老爷子一定会追究到底，毕竟把裴思承送来的那人分明就动了抢位置的心思。
但他年纪大了，也就没有了以前的那点狠厉。
“行了，我不让你叫家长了，你陪我打一场球吧！”裴老爷子打断了裴思承的话，“先说好，你别看我年纪大了，就对我放水，我可是体力很不错的。”
“行吧！不过我水平也一般，您别嫌弃我打得球臭！”裴思承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刚刚不依不饶的老头一下子倒是好说话的起来。
等两个人开始打球。
管家选了个时机悄悄退到了一边，并且拨通了裴铮的电话：“先生，老爷子见到人了，看样子……很顺利。”
看着球场上，一老一少玩得挺好，管家汇报得更加详细了。
而裴老爷子的心情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过了，他望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少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中场休息的时候，裴老爷子让管家给裴思承送一瓶水：“你打得虽然不算太好，但是你的球风，很像我的一个孙子。”
孙子？
裴思承：∑( 口 || 他是不是被占便宜了？
怎么好好的忘年交，这会儿就瞬间成了孙子了呢！
拒绝了管家过来的水，裴思承咬着牙道：“老爷爷，你这样喜欢占陌生人的便宜，你家里人知道吗？”
管家惊了——裴铮少爷这是怎么教的？
裴老爷子似乎是有些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他瞪大了双眼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呀！老爷爷你又没有和我介绍过你的身份，最多就是说这球馆是你的！”裴思承耸了耸肩。
管家：好大一个乌龙，裴铮少爷好像什么都没有跟这个孩子说。
僵持之间，裴铮安排的人出场了。
“小少爷，家里饭做好了，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家！”一个和管家穿着相同制服的青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裴老爷子一看来人，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人不是别人，他是自己二儿子裴铮的管家小秦。
“咦？头儿？”小秦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老师，然后才是裴老爷子，“哎呀！老爷子，您今天怎么来了，平时您不是......”
裴家的儿子结婚后就会搬出老宅，一般会在附近买一个自己的房子，如果他们也请了管家，那这些人必定是受过老宅管家培训过的。
小秦就是管家手里出来的，所以他一直管对方叫“头儿”，而且有什么不懂的事情，还是会第一次请教这位老管家。
裴老爷子想到过，裴思承可能是自己任何一个儿子的私生子，都没有想过对方会是裴铮家的。
毕竟自己二儿媳生下大孙子没多久就离世了，裴铮还是个死心眼的，后来也没有续弦，所以之前只有裴既礼一个儿子。
再后来，裴既礼意外死亡以后，他的二儿子就是孤家寡人了，其他儿子都劝他再娶一个老婆，可是裴铮都拒绝了。
这会儿怎么就冒出一个小儿子来了？
然而
“秦管家，我爷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裴思承惊喜地道，“我还以为今天又要一个人吃午饭了！”
第1188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三）
爷爷？为什么是爷爷？
裴思承对自己二儿子裴铮的这个称呼，瞬间让情绪已经平复的裴老爷子又激动了起来：“你为什么喊裴铮爷爷，你不是他小儿子吗？”
“老爷爷，这个不好瞎说的，辈分乱了！”听了这话裴思承连连摆手，“我爸爸是裴既礼！”
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让裴老爷子最震惊的话。
对方是自己二儿子的私生子，他都认了，却没有想到这真相是最不可能发生一种。
“孩子！”裴老爷子多少年没有过眼眶发热的感觉了，他自觉地伸出手抱住了裴思承。
那年大孙子裴既礼刚刚出生的时候，他的老妻刚走了一年了。
虽然是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可裴老爷子也没什么抱孩子的想法。
例行公事般地看了一眼后，他就把孩子抱了过来——大孙子在朝着自己笑啊！眉眼、酒窝都和妻子很像。
从那以后，裴老爷子就把裴既礼养在了自己的身边。
那时小小的一团，长成少年后，就更加出色了。
聪明，有礼，懂分寸知进退，那个倾注了自己十几年心血的孩子，本该是未来裴家最好的继承人。
可是......
如今裴老爷子紧紧地抱着裴思承，那双手开始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他没有触碰过和大孙子有关的人和事了。
甚至为了不触景伤情，裴老爷子也很少见二儿子裴铮。
看着裴老爷子的模样，老宅的管家和裴铮的小秦管家，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秦更是在手机上按了一个键，表示可以开始下个阶段了。
等在门外的裴铮这会儿也走了进来，边走还边说道：“小承啊！不是说让爷爷陪你吃午饭的吗？我都在家等了你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没有和小秦回去啊！”
话一出口，裴铮的眼神就对上了自己的老爹，仿佛是刚刚才见到裴老爷子，呆愣片刻后，他里面就露出害怕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道：“爸.....爸！你怎么在....在这儿，今天也不是你来球馆的日子呀！”
“你别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你，既礼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裴老爷子不满地瞪着自己二儿子裴铮。
“当初既礼过世以后，您一直心情不好！”裴铮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怕您因为这个孩子，再勾起伤心事吗？”
觉得裴铮是强词夺理的裴老爷子，刚想开骂，就听到裴思承道：“爷爷，你管这个老爷爷叫爸！那我是应该叫......”
“太爷爷！你要叫我太爷爷！”裴老爷子一改往日“厌世”老人的样子，张个大嘴傻乐，“你爸爸裴既礼是我的大孙子，他年轻那会儿和你一样喜欢打网球。”
“我知道，爸爸的网球是我妈妈教的，她以前是爸爸网球教练。”裴思承早就知道了父母的爱情经历。
网球教练？那不就是姐弟恋！
裴老爷子没有说话，只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二儿子裴铮，得到对方肯定地点头后，他先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快中午了！要不二少爷，今天都带着小小少爷一起，和我们回老宅用餐？”老宅管家在这个时候出声提议道。
裴老爷子放开了裴思承，但是拉着人的手没有松开，对于管家的懂事，他很欣赏，随即点点头：“对！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那今天正好一起吃个饭。”
裴铮当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老宅，中午这顿饭吃得真是热闹。
不到一会儿功夫，谁都知道了当年最受宠的裴既礼少爷，竟然有一个儿子，而且还快成年了。
裴家人成年以后，都会得到一份裴家的股权作为成年礼。
至于占比多少，那就看这人在裴老爷子面前的受宠程度了。
如果没有后代时，这人就亡故，那么这股份就会重新回到裴老爷子手里。
其他不说，当年裴既礼的股份占比，可是有百分之三十多，就凭这一点一旦他进入裴氏工作，他就能左右所有大事的走向。
不过话又说回来，裴铮在老宅有自己的人。
裴既明的父亲乃至裴既明自己又何尝没有呢！
这裴思承是裴既礼儿子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这对父子耳中。
比起裴既明父亲裴锋的不以为然，裴既明却是倍感压力。
当年裴既礼得势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怎么能不慌呢！
他爷爷裴老爷子身体好得很，最起码还能活十几年，完全有能力再培养一个继承人。
第1189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四）
想到这些，裴既明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天晚上就回了老宅。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裴既明觉得自己怎么也是插不进去的。
一老一少正在下棋。
不带嫌弃的眼神，裴老爷子全程都用包容慈爱的目光，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少年。
穿越时光的场景，瞬间让裴既明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用学得太认真的裴家小少爷。
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无论裴既礼会不会下棋，他爷爷总是耐心地教对方。
可其他人基本上得到都是不耐烦的嫌弃，就连裴既明的父亲也是一样。
有的时候，被训斥得实在受不了了，还需要请裴既礼帮着劝劝。
他堂哥裴既礼倒也挺善良的，这个时候就会出来打圆场。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裴既礼身故后，裴家老宅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能听裴老爷子骂人的声音。
“既明少爷回来啦！”管家的声音打断了裴既明的思绪，“来得正好，今天晚餐的菜色很丰富，肯定有你喜欢吃的。”
“有劳了！”裴既明向着裴老爷子走去，边走还边解开袖口的扣子，“爷爷，你就别为难年轻人，他才多大不会下棋很正常，我来陪.....”
本来是想拉踩一下裴思承的，但他看到棋盘后，瞬间就傻眼了：“爷爷，你们这是下的五子棋？”
“对啊！阿承是在国外长大的，他不会下围棋。”一边观棋的裴铮笑着解释道，“他只会国际象棋和五子棋，老爷子只会围棋，这五子棋还是现学的。”
裴老爷子落下一个棋子后，头也没抬：“你怎么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家里没有预备你的饭啊！”
“既明，老爷子和你开玩笑呢！”裴铮开口打圆场，“老宅每餐都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绝对够吃！”
“哼！”裴老爷子因为刚刚接触五子棋，所以已经输了好几次了，“随便他吧！别打扰我们下棋。”
原还想多在自己爷爷身边刷刷存在感，可眼看着自己待的时间越长越惹裴老爷子厌烦，裴既明就索性回了自己在老宅的房间。
闭目养神没多久，管家通知裴既明开饭了。
可他刚刚进了餐厅，就发现餐桌上放了一荤一素两道家常菜。
正要询问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佣人端了一碗饭摆在自己的面前。
“不是说今天的菜还可以吗？而且怎么就我一个人，老爷子他们人呢！”裴既明压着火气，问给自己端饭的人。
“刚刚下棋的时候，老爷子听说思承小少爷喜欢吃河鲜，便提议江边的河鲜馆吃鱼才算得上美味！”佣人没有隐瞒地解释道，“刚刚棋都没有下完，就已经出发了。”
明明气得快吐血了，可裴既明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会通过有心人传到自己爷爷那里。
以前他放肆一些没有关系， 可是如今眼看着裴思承从后面“撵”上来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出错。
看着面前孤零零的两道菜，裴既明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筷子，尽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他还是表情未变地缓缓地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此刻裴家老宅的餐厅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的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
刚刚的佣人早已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像从前一样。
裴既明忽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每次家族聚餐，裴老爷子身边的位置永远只留给自己的堂哥裴既礼。
而他，则是只能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即便后来自己接替了裴既礼成为了裴家的继承人，可是那个位置依然空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没有人能取代裴既礼。
都说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裴既明总想着反正堂哥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不过是一个位置的事情，没必要太计较，反正公司还是自己的。
可谁能想到，居然还能蹦出个裴思承——凭什么呀！
想到这里，裴既明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裴思承成年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从这个架势上，他得到的股份绝对不会比自己堂哥裴既礼少，那自己这个裴家继承人就形同虚设了。
想到这些，裴既明也没有心思吃饭了，放下了筷子，就朝着老宅外走去。
等上来车，他立马给自己助理打去了电话，让对方去查裴思承的相关情况。
“一个私生子而已……”裴既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可眼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甘，“我一定会找到破绽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信息弹窗——非裴既礼亲生的字样很醒目。
第1190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五）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裴既明觉得自己得到了最有利的把柄以后，他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甚至还计划着这次怎么一把按死裴铮一脉，让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可等调查的人刚把资料送出去。
裴铮这边就收到了通知。
“老板，文件已经给到裴既明那边了！”有人给裴铮打去了电话。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裴铮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对着照片里笑得灿烂儿子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东西回不回得来，就看他们了。”
资料是假的，最早的一份亲子鉴定文件早就被裴铮故意隐藏了起来。
原来裴既礼跟网球教练这点事，并没有裴思承想象的那么美好。
不过就是一个冲动的少年和一个御姐美人的意外，等到女人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已经在国外继续自己的网球事业了。
因为自己本身是孤儿，为了能有个家人，所以她生下来孩子。
在后来，孩子两岁的时候她回国，把这个事情告诉刚满二十的裴既礼。
作为裴家继承人的他，婚姻这种事情当然不是自己能凭自己喜欢决定的，而且当时家里已经有意让裴既礼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订婚。
所以做过亲子鉴定后，这个孩子就一直跟着女方，裴既礼则是支付相当可观的抚养费。
没过多久，裴既礼发生意外亡故，死前唯一给裴铮留下的就是一个电话和一个地址。
处理完儿子的丧礼，裴铮找了过去，这才见到了这对母子。
此后，裴铮就一直支付裴思承抚养费，为了安全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孩子也跟他母亲一起生活在国外。
去年年底的时候，孩子母亲再婚，裴铮就干脆把孩子接了回来，提前为对方即将满十八岁做准备。
而那份裴既明拿到的“亲子鉴定”就是那个时候挖下的坑。
其实他也不动脑子想想，他堂哥都已经过世了十几年了，哪里去弄裴既礼的样本进行化验，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局，可这人一贯自信过了头。
忍耐了三天，就拿着文件又回到了老宅。
裴老爷子看完孙子裴既明拿来的文件，没有说话，就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裴既明显然没有回过味来，他只当是自己爷爷受了刺激，还“好意”地为自己二叔裴铮辩解：“爷爷，您不要怪罪二叔，他应该也是为了让您高兴。
所以这事办得有点难看，可是总归他的心是好的，我觉得......”
“既明，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裴老爷子突然开口道。
裴既明摇了摇头。
“‘既明’指天降破晓，我希望你清醒且睿智。”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可是这些年，你年龄越长，心智就越糊涂，我那时就常常在想，难道是这名字起错了，你往反方向长了？”
无视裴既明难看的脸色，裴老爷子继续说道：“本来，家里的事情由你堂哥担着，你糊涂一点也行，反正我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
可是再后来既礼出了事，我没有办法才选了你接替他的位置，以你的本事做个守成之人都勉强，你会还想到来和我耍这些心机的呢！”
连着几日的沉重压力让裴既明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爷爷，你虽然选了我，可是你从来没有培养堂哥那样，来培养我，你凭什么说我不如他？”
“不管怎么样，我选了你，没选别人！”裴老爷子摇了摇头，“十个手指头有长短的这种事情，需要我来教你懂吗？
裴家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在我们这里的家庭里，偏心这种事情你见得少了？其他人不说，和你走得近的温家不就是最偏心的吗？当年，你可能听到温馀抱怨过一句。”
这回旋镖真是一扎一个准。
“可是爷爷，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我堂哥的儿子！”裴既明纵然是承认了爷爷的偏小，可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老宅管家这会儿都看不下去，他出声提醒道：“既明少爷，裴思承小少爷跟裴既礼少爷都已经天人永隔好多年了，这亲子鉴定报告，需要提供既礼少爷的样本，当年他是火化的.......”
也就是说裴既明就算是丧尽天良地去掘了裴既礼的墓，他也是拿不到化验所需要的样本。
可偏偏这一份假的不能再假的证明，如今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那就只能是有一个不太聪明的人伪造了这份文件。
第1191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六）
已经被贴上“不太聪明”标签的裴既明，到了这会儿才想明白这其中关键。
只不过已经太晚了。
因为
“联系裴氏的股东，我要召开董事会，有一些事情要重新宣布一下！”本来裴老爷子虽然动了换继承人的念头，但是考虑到这些年裴既明的表现还算不错。
如果贸贸然换人，恐怕不太好，但是现在看来，有些隐患还是尽早除去为好。
看似多年不插手公司事务，事实上裴老爷子从来没有正式对公司放手过。
三天之后，裴铮正式以股权压倒性的优势，坐上了裴氏执行总裁的位置。
裴既明的位置一连三降，被安排到了一个分公司当总经理。
温家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家已经被几个竞争对手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温老夫人夸下的海口，就成了几句嘴硬的口嗨。
走投无路的时候，温时序只能亲自去x风投去求夏千暮。
温时序站在x风投大楼下，驻足良久，抬头望着那冷硬的玻璃幕墙，脸上的表情愈发紧绷，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其他退路。
纵然不想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可他还是深吸一口后，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进去。
刚刚进门，前台小姐面带微笑礼貌地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另外您有预约吗？”
“我是温氏集团的温时序，想见一下夏总。”这段时间的碰壁，已经基本上磨平了他长期作为上位者的骄傲，“我虽然没有预约，但是我和你们夏总认识很多年了。”
前台完全不听这些，而是按规定查了一下预约登记，随后很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温总，夏总今天没有时间见预约以外的人，或者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再......”
温时序脸色一变——他根本没有夏千暮现在的私人手机号码。
不过他马上又换了一个目标：“这样吧！你们夏总没时间的话，她的女儿小夏总应该有空闲吧！”
前台微微皱眉，他们这里从来没有小夏总这个称呼，只有夏特助。
“如果您说的是夏特助的话，那更不好意思了，她休假了！”前台继续拒绝温时序。
夏云舒刚刚完成了一个项目，带着何家兄弟去看海了。
就在温时序一筹莫展，灰溜溜地走出x风投的办公楼时，被一个保安给叫住了。
“温总！”穿着保安制服的杨庭深倒是很热情地对着温时序打招呼。
因为之前杨庭深都是跟温时序的助理接触，他只见过这人的照片，再加上风吹日晒了一段时间后，外貌发生了变化，所以一时间温时序也没有认出这人。
杨庭深倒是一点不介意：“我啊！杨庭深，你的助理以前找过我，不记得我了！”
对容貌没概念，可是听到名字，温时序倒是有了印象：“你怎么当上保安了？”
“唉！别提了，都是公司安排！温总给根烟呗！”杨庭深对着温时序比了个手势，大约是怕对方不理自己，他便加重了筹码，“你不就是想见夏总吗？我有办法。”
温时序就是再穷，也不会吝啬一根香烟，他直接把口袋里的烟都给了对方：“说说吧！你有什么法子？”
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杨庭深才笑嘻嘻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几根烟哪能打听到，我也不要上次的价钱了，你看着给我转点钱，我就告诉你。”
说完还亮了亮收款二维码。
温时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给对转了几千块钱。
虽然觉得钱少，可杨庭深还是告诉了温时序一个能见到夏千暮的方法。
夏千暮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不管每天工作有忙，她六点的时候一定会准时坐车去用餐。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方法有用，杨庭深还特意告诉了温时序，夏千暮的车牌号码！
“你这样的人，做保安屈才了！”温时序轻哼了几句，就离开了。
杨庭深自己也是憋屈，本来上个职位的时候，他就想辞职了，奈何之前签的合同是有违约金的，没到期离开公司要赔钱。
其实现在他会降到这个保安的位置，也是杨庭深自己有问题。
眼看着拢不住夏千暮，就想打夏云舒的主意，结果就是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被何家兄弟发现了。
没有把人立刻赶走，通过一点手段，杨庭深就被放到这里磋磨了，赔不起巨额违约金，就只能在这里活受。
得了“高人”指点的温时序，在停车场蹲守了几个小时以后，终于看到了从电梯间出来的夏千暮，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第1192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七）
温时序原是打算和夏千暮聊聊过往。
在他看来，女人大多是念旧的，过了这么多年，夏千暮还会想要报复自己，可见她心里多多少少对自己......
为此，温时序今天还故意穿一身当年最能突出自己魅力的浅色西装。
只是，他人还没有接近，就看到夏千暮的身边跟着一个青年人。
两个人举止亲密，男人的手甚至圈在夏千暮的腰上。
“你们在干什么？”到底是自己的初恋，还是自己的前妻，温时序没有怒气冲冲地吼道，“虽然这里是地下停车场，可是你们这么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不同于之前爱撒娇的小奶狗，这次夏千暮给自己找的是一个脾气火爆，且身手不错的生活助理。
无缘无故地被骂了几句，青年的脸色立马就放了下来：“这位大叔，你家住太平洋啊！管这么宽，你难道不知道人这一辈子只有两件事吗？
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你觉得你现在对应的是哪个！”
似乎没想到因为管夏千暮，还能招顿骂，温时序委实没有想到，斯文惯了，不知道怎么回嘴，只能：“你.......你！”
“噗嗤！”夏千暮倒是被他这结巴的样子给逗笑了，“温总，你说你这一把年纪，还和现在的年轻人练嘴皮子了，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
年轻的时候，你就不会吵架，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这会儿你还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是找你有事！”温时序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后，才把刚刚的气压下去，“以前我觉得你没正形，现在看来还真是。”
“你！”夏千暮的生活助理一听话，举起拳头就要打人，却被夏千暮拉住了。
本以为是夏千暮舍不得自己受伤。
可是
“你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他土都买半截了！”夏千暮安抚性拍了拍青年的背，“万一有个好歹，他再讹上我们，就得不偿失了！你先去车上等我，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瞪了温时序一眼，青年讽刺地说了一句：“行吧！他这都可以当我爷爷的年纪了，这次我就放过他！”
温时序想反驳的，可是看到夏千暮斜睨着自己的眼神，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吐了一个烟圈，夏千暮才开口道：“说吧！你为什么在这里堵我？我不记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以前讨厌烟味！”温时序看着眼前的夏千暮，说了一句和今天来意无关的题外话。
夏千暮看了看手表，提醒道：“我只给你十分钟，刚刚那句浪费了你一分钟。”
“我知道你对温家有怨气，可是温氏公司那些员工都是拖家带口的，如果我破产了，他们会失业的。”温时序一开口就是惯用的道德绑架。
“没人和你抢生意的时候，你把员工当牛马，有人要搞垮你公司的时候，他们就成了你的免死金牌了。”夏千暮顿时觉得很好笑，“别跟我玩这套，
你无非就是不想让温氏倒闭，拿出点你的诚意，说不定我会考虑不再为难你。”
“我知道以前我妈对你不好，我让她给你道歉。”温时序观察着夏千暮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松动，又说道，“这些年，你没善待你留给我的女儿，我会让温家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和她道歉。
对了，裴家的裴既明原本是咱们女儿的男朋友，我会让月澜不要再插在他们当中，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的道歉很珍贵吗？”夏千暮嗤笑道，“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既然你们温家完全没有道歉的诚意，那我们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夏千暮抬脚就要走。
“别走！”温时序立马出声阻止，他好不容易见到对方，他不想无功而返，可是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要什么，所以语气沮丧地问道，“你到底要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照做。”
夏千暮一边调整手表带子一边说道：“我要温氏的股份，还有你温氏执行董事的位置！”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温时序呆愣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又看了一眼手表，夏千暮从手提包拿出一张贴了金箔的特殊名片，塞到了温时序的手里：“想清楚了，就凭这个名片，到公司来找我吧！
不过，你要明白一件事情，留给你和温氏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为什么？”看着夏千暮不算太远的背影，温时序不太能接受地问道，“就温氏那点东西，你看不上的吧！”
第1193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八）
没有回头，夏千暮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更显得冷清：“你姓温，我女儿原来也姓温，本来就应该是她的东西，我就是毁了，砸了，我也不会让给别人。”
“夏云舒果然是温馀！”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是从夏千暮这里得到证实以后，温时序才终于确认了。
夏千暮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上车离开了这里。
温时序没多久也走出了地下停车场，他的车根本停不进来，他是被杨庭深放进来的。
等回了温家，正赶上最小的儿子闹觉，这震天响的哭声吵得他头疼。
还没来得及骂人，女人温月澜就围了过来：“爸爸，你知道裴家最近怎么了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既明哥哥了，我去裴氏好几次，很多人都说他已经不是裴氏的总裁了。”
“这几事情，我也听说了，而且就是因为他下来了，我没有拿到裴家的援助，只能......”想起刚刚自己受到的对待，温时序心里就窝火，“先不管这些，
你继续联系裴既明，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裴家目前最出色的第三代，裴家早晚他当家，这回可能是出了点差错，受了点罚而已。”
一回到温家，他就忘记了自己之前和夏千暮的话，继续让温月澜去缠裴既明。
看到被妻子柳燕抱在怀里的孩子，温时序刚好就想起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温耀宁：“你这些天，光顾着这个小的了，耀宁那边你也不能忘，
对了，之前他的主治大夫发来的资料你看了吗？那种材质的人造膝盖骨最合适。”
这里用“合适”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意味着选材料也需要考虑价格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柳燕哪里看不出，丈夫不想花大价钱治温耀宁，却又不愿意做这个恶人。
这些年，算计来算计去，别的不说，可“推手太极”却是练得极好。
“老公，你只管去忙公司的事情吧！耀宁的手术我会和老太太商量好的。”柳燕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对温时序承诺道。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母亲，他明白柳燕想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推给自己的母亲温老夫人，有些不忍，可是转念一想，老人年纪大了，被小辈怨恨几年也没什么。
总比让温耀宁对自己有怨气强。
算是默认了妻子的做法，他点了点头回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了几分钟以后，温时序开始计算把温氏给大女儿的利弊。
想了近半个小时，他突然发现如果夏云舒真的接管公司，好处还挺多！
资金，进货渠道，销售渠道，他什么不用管了，只要坐等着收钱就行了。
夏千暮让他把股份和位置都让出来，这明显就是给了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到时候只要在股份占比上要死了，那自己就赢了。
唉！给夏千暮那对母女一点甜头也没什么，反正对方要得就是面，到时候场面上做到位，估计自己的这头的危机也就解了。
——————我是梦醒的分界线
“什么？你要我全部的股份？”温时序看着手里的合同，发出了类似于尖叫鸡一样的声音，“你做什么梦呢！我都答应把经营权拿出来了，
股份给个三分之一就行了吧！她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股份干什么！”
作为夏云舒的助理何云枫开口道：“温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这些年你陆陆续续地已经把股份散出去了一部分，就算现在你把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我们云舒，其实也没有多少！”
“多少是多啊！我自己才百分之三十，拿出来百分之十给她已经够意思的了。”温时序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讨价还价的，结果对方一口咬死，就要自己全部的股份，所以他急了。
夏千暮微微蹙眉，一锤定音：“要么拿出全部的股份，要么你都回去等着温氏破产，我们不接受第二种方案。”
“你欺人太甚！都给她了，我拿什么花销！”温时序急得跳脚，“你不能不给我活路。”
此时夏千暮身边的男助理，用手里的笔在合同条款上点了点：“温总放心，这上面写明了，虽然股份归了我们夏特助，但是每年你还能获得占比百分之五股份的红利，作为你日常开销。”
温氏的情况好的时候，这些百分之五还是能分到上百万红利的，可这点钱对于温时序就有些不够看了。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平时都和自己拿钱的。
更别说还有母亲和妻子了。
一咬牙，他开出了自己最后的条件：“我要占比百分之十股份的红利！”
第1194章 不过情深一场（五十九）
一直没有开口的夏云舒点了点分红占比的位置：“百分之六！”
“夏云舒？”温时序以为和自己讨论的人会是夏千暮，这会儿看到是夏云舒发声，他很生气，不过马上又想到一个点子，“百分之九，我还可以保证月澜不再去见裴既明。”
“百分之六，一个点不多加！”本来只是作陪的何云川冷冷地说道。
夏云舒拍了拍何云川的手安抚了一下，才开口道：“温总，我们都不是金口，有利可图才能合作得长久，今天的交易就是我们两家公司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何云枫的表情也有些冷：“不动歪心思，我们还能再谈谈，如果温总要是想在生意之外开辟市场，那我们就什么好说的了。”
本来以为这对双胞胎只是夏云舒的助理，可是如今看来这三人的关系好像不太简单。
温时序的眼神又忍不住看向夏千暮，她的男助理也离她很近，这一刻这个人才终于明白了，可能所谓助理，可能还有其他意思。
看着一左一右把夏云舒护在中间的双胞胎，他才真的感觉时间真的过去了六年。
这个感觉，行不行啊！
六年前，温馀身后没有一个人，就连青梅竹马裴既明都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了她。
六年后，夏云舒身后是夏氏的商业帝国，是给她坚强后盾的亲生母亲，是能为她排忧解难，出谋划策的得力助手。
而且助手可能也是爱人。
温时序不自觉地说了一句：“温馀，你真的长大了！”
夏云舒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继续跟温时序讨价还价：“百分之七！”
对上女儿无悲无喜的眼睛，一贯不怎么重视亲情的温时序难得的有了愧疚，他就像全身的力气卸掉了，说了一声：“好！”
眼见女儿谈得差不多了，夏千暮又来插上一脚：“你想要百分之十也可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她。
且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温时序的眼里是惊喜，他觉得夏千暮就是对自己还有感情。
夏千暮男助理看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不高兴。
何家兄弟是疑惑，唯有夏云舒的眼神很平静——母女两人都很了解彼此。
夏云舒用多给的百分之二的股份红利了断亲情。
那夏千暮提出来的红利，肯定也是有条件。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咖啡后才道：“我要你们温家人现在住的别墅，只要你们能在十天之内把房子腾出来，并且过户到我名下，我就同意你百分之十的要求。”
“那是城东区最好的别墅区，周围邻居都是非富即贵。”温时序听到这话以后，立马就开口，“光是市值都不是那点股份红利够的。”
“可是房子是一锤子买卖，卖完了就没有了！”夏千暮笑着说道，“这个红利可是每年都有，反正你温家房子那么多，你又何苦一定要住在那里。”
温时序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响声。
城东别墅——温家三代人发迹的象征。
他忽然扯松领带，眼神紧迫地看向夏千暮：“你知道，那不是一座简单的房子，那是温家！”
“等你把房子过户给我，那就不是温家了！”夏千暮语气不容置喙，“我对自己发过誓，我一定会住回去的，可是我不想住进去的时候，再看到温家人。”
看出温时序脸上的犹豫，夏千暮又加了一把火：“其实你搬不搬也无所谓，这个合同我们也暂时不签，等你完全想好以后，我们再讨论，那我们就三天之后.......”
男助理适时提醒道：“夏总，你之后要去国外的总公司处理一点事情，明天下午的飞机，归期未定！”
“那既然温总还是没有想好，那就算了吧！再管一个公司还是挺累的。”夏云舒示意何云枫可以收合同了，“其实过段时间，公司、别墅都能低价买到，不必如此谈来谈去。”
这意思就差把“温氏要破产”的消息丢温时序的脸上了。
被人挤兑得无力反驳，温时序一咬牙：“好，我同意！”
此话一出，何云枫收合同的手更快了。
“我都说我同意签字了，为什么还要收合同？”温时序一着急就要去拉何云枫。
却被一边的何云川给拦了下来：“温总，不要激动！我弟弟收得是旧合同，改好的合同，马上就拿过来，麻烦你等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新合同就拿来了。
确认没有问题的以后，温时序、夏千暮、夏云舒依次签了字。
夏云舒把温时序送出去的时候，她突然压低声音道：“我早就长大了！”
第1195章 不过情深一场（六十）
不管温时序是什么样的心情，夏云舒在三天后接管了温氏的公司。
说来也是讽刺。
温馀作为名正言顺的温家大小姐，在她前十几年前里的人生里，温家公司里没有几个人见过她，甚至很多都不知道温家还有这么一位大小姐。
可是当夏云舒成为了温氏新的执行总裁后，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就连温时序的特助胡絮看她的眼神都明显不一样。
“把办公室的颜色给我改了！”夏云舒有些嫌弃地对跟何云枫吐槽，“都是用的深颜色，看起来真压抑。”
不等何云枫回答，跟在他们后面的胡絮立刻就回答道：“夏总，除了颜色要改以外，还有什么要换掉吗？”
夏云舒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胡絮，那意思好像在说，最应该被换掉的不应该是你吗？
当了温时序这么多年的私人助理，胡絮自然是见过温馀的，只不过后来改变太大了，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夏总，我也只是.......”胡絮硬着头皮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不用和我说这些，我只在这边待几天，你后面的上司是他！”夏云舒把何云枫推了出来，在他耳边轻声嘱咐道，“云枫啊！你懂得，不饿死就行！”
此后三年，温氏开始了漫长的改革，调整经营模式以后，温氏终于扭亏为盈了，但是利润一直不太高，以至于温时序每年得到的分红，基本上保持在五十万左右。
看着钱倒是不少，可光是温耀宁的治疗费就占了大头。
温时序他们当然不可能没有积蓄，但谁也不愿意在温耀宁身上浪费多少资源。
本来手术之后，只要积极做复健，温耀宁的腿是能恢复到正常人程度的，可是钱不到位不说，手术材料也是用的次等，曾经很关心他的柳燕也把心思放在了“新儿子”身上。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本来还算开朗的青年，渐渐阴郁了起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夏家母女收房子的事情。
合同签好的第二天，温时序就和夏千暮去房产市场过了户。
有的时候算计和自私是一脉相承的，不管别人怎么样？温家人都是这样的，所以这间别墅是完完全全属于温时序的，就连他母亲温老夫人都没有产权。
这是温父、乃至温时序的爷爷都写进遗嘱里的——他们的配偶都没有这套房子的产权。
几天后，夏千暮拿着房产证就打算和女儿一起去收房子了。
“妈，你不是给了他十天腾房子吗？”夏云舒有些不解，“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没有搬吧！”
“没搬怎么了，都已经是我房子了，我不得先去看看呀！”夏千暮让自己男助理穿了身紧身西装，又对女儿说道，“让何家兄弟也陪着你，我们去看看咱们的房子。”
夏云舒当然懂母亲的意思，不过是想过过瘾。
等几人一起站在温家客厅里的时候，所有温家人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温时序之前已经和家里人说了房子的事情，这几天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在搬家了，现在看到突然来家里的夏千暮，他第一句就是：“时间还没有到，你说好十天的。”
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走至一个博古架前，抬手轻轻一拨，青瓷花瓶就落了地。
“你干什么？”柳燕很是气愤，“这是古董，是我们温家的传家宝，现在你被摔碎了，你赔！”
“赔？”夏千暮轻笑一声，对何云川吩咐道，“你去三楼的储藏室，多拿几个出来，这个瓶子好像是他们统一批发的。”
话音刚落，柳燕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温老夫人——自己做了温家这么多年的女主人，居然不知道三楼还有一个储藏室。
待何云川上楼后，何云枫按照夏云舒的要求，拿下了悬挂在客厅的全家福。
夏云舒动作熟练的拆开了相框，拿开了最上面的照片。
一张被压在下面的照片终于重见天日，和刚刚那张不同，这张照片里多了一个眼神怯弱的少女。
正是多年前的温馀。
抽出那张照片以后，夏云舒重新把第一张照片摆好，把相框给了温时序：“既然她不是你的家人，又何必还留着照片。”
话里没有情绪，可是了解夏云舒的何云枫却在此时揽进了自己怀里：“到时候，就把国外家里的全家福洗一张出来，挂在这里怎么样？”
“你果然是......”温老夫人刚刚说了一句，就被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
第1196章 不过情深一场（六十一）
几人转头一看，原来是温耀宁。
此时的他有些狼狈，脸上带着青紫，被何云川拎在手里。
刚刚落地的重物，就是他用来辅助行走的拐杖。
“你放开我孙子，你好手好脚的，为什么要欺负一个残疾人？”温老夫人多少还是对温耀宁有点感情的，所以几乎是立刻就要跟何云川理论。
“我知道他是温家人，可他好像在偷东西哦！”何云川把一个袋子丢到地上，“这是刚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温老夫人本来不太相信，可是等她检查过袋子后，她的脸都白了。
三楼储物室相当于她的私人仓库，外围堆放的东西不怎么值钱，就比如她请人仿制的这种青瓷花瓶。
可是最里面的保险箱里，却实实在在放着她这些年的珍藏。
如今这袋子里的就是其中最值钱的几件首饰。
“你......你，耀宁！”温老夫人指着温耀宁道，“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保险箱的，而且你为什么能打开保险箱！”
此时温耀宁已经被何云川“放”在了地上，面对奶奶的指责，他只是低头不语。
夏千暮这会儿倒也没有急着“收房”，拉着女儿夏云舒坐在一边看温家人狗咬狗。
持续了十几分钟后，温耀宁终于忍不住了：“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给我选了最低档的人造膝盖骨，还克扣我的复健费用，再得不到治疗，我真的要成瘸子了。”
“那也不能偷你奶奶的首饰！”温时序对于这些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她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是她说了，将来这些东西都要留给我的，我只是提前用了，有什么关系！”温耀宁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我只是不想当瘸子，我有错吗？”
面对儿子的质问，温时叙轻咳一声道：“行了，别在丢人现眼了，你以后治疗费用，从公司给我的分红里走，你先回房间吧！否则摔了，又要花钱。”
其实手术那会儿温家还不像现在这么缺钱，可引导温老夫人决定用最低档的假体，是温时叙这对夫妻商量好的。
如今温耀宁出了问题，他也只能尽量圆过去。
等温耀宁上了楼，他才对上夏千暮的眼神：“说好十天之搬，眼下还有好几天，你真的要这么不讲情面吗？”
“情面？可以啊！”夏千暮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期，“你们在我这里是有点情面的，但是不多！从法律意义上而言，这个房子已经是我的了，
我现在把你们丢出去，都不为过，但是我这个人心善，那就再给你两天时间，如果第三天我来的时候，你们还没有搬走的话，我可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说完，夏千暮就拉着女儿离开了温家。
“妈，我不懂，今天我们不是来收房子的吗？我以为你会坚持到底的。”夏云舒到底年轻气盛，觉得凡事应该做到底。
夏千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温家老宅，对她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亲自赶他们走，重点在‘赶’字上，不在‘走’上，有些时候鱼死网破并不是唯一的处理方式。
温家人总归和我有一点关系，如果明面上做得太过，反而对我们的名声有碍，这样最好，我既出了气，他还讨不到什么好。”
不过话是这么跟夏云舒说的，转头夏千暮又让自己的男助理盯着这边，务必让他们这两天即使不搬家，也不能太好过。
虽然是压低声音说的，可是夏云舒还是听到了一点，她就说嘛！她这妈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微笑着摇了摇头，刚要上车，就看到了站在隔壁裴家门的裴既明。
和以往总是穿着得体的模样不同， 今天的裴既明显得格外的憔悴。
抬眼间，他也看到了夏云舒，但是这次他没有再上前搭话，而是掩面坐进了身边的汽车内，很快离开了这里。
因为各家的布局都差不多，所以门口都有保安岗亭，随着裴既明的离开，附近几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所以说，这事情总是瞬息万变，前段时间这位裴少爷还是裴总呢！不可一世的样子，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脑门上，这会儿可倒好，现在也就只有联姻的作用了。”保安甲唏嘘道。
保安乙年纪比较大，也是这里的“常驻民”了，他摸了摸下巴道：“你懂什么，别看这位之前那么风光，可十几年他就是不受宠的，本来的作用就是被推出了联姻的，
现在这样不过是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罢了！这位裴少爷和以前温家的大小姐交好，只是后来当了继承人以后，他嫌弃人家不受宠，关系就淡了。”
保安甲：“真的呀！那可真是报应！不过说起来，温家还有一位大小姐吗？怎么好像没有见过啊！”
保安乙叹息一声：“好几年前就失踪了，好像是她自己走的，本来说是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了，可人走了以后好长时间，才发现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现在温家倒了，她不回来也说不定是好事！”
随后几人又陆陆续续地说起其他人家的事情。
夏云舒听了一会儿，直到夏千暮和她的助理交代完，才跟着一起上了车。
发现女儿心情不错的样子，她便问了一句：“你刚刚是......”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这样就已经很幸福了！”夏云舒搂住了母亲的手臂，“做个有权力掌握自己人生的人，真的很幸福。”
第1197章 不过情深一场（番外一）
今成断根草（一）
裴家举办的宴会上，裴既明看着自己的爷爷裴老爷子，带着堂哥的儿子裴思承和一些他的故交寒暄。
曾经那些也表示很欣赏自己的长辈，这会儿明显更看好裴思承。
尽管裴思承现在还没有满十八岁，可他是裴家新任掌权人裴铮的孙子。
更是裴家大家长最看好的后辈。
想当初，裴既明被任命为执行总裁那会儿，也不过是一纸任命书，就连那些人见面，也是自己父亲张罗了一个饭局。
在裴家老宅举办宴会这种事情，裴既明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不是很憋屈？”裴既明的父亲裴锋端着一杯酒站在他身边，“其实你还有别出路，都已经这样了，就没有必要一直在裴家死磕了。”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裴锋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个人：“既明，要不你去联姻吧！只要有了一个强势的姻亲，那将来你在裴家的话语权就能上升。”
握紧手里的酒杯，裴既明没有说话，他认识父亲说得人。
那是贤达的王总，他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女，但是因为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所以很多人都觉得王总的女儿可能存在某种问题。
咬着牙，裴既明问道：“一定要是他们吗？其他人家就不......”
“温家，你就想都别想了！”以为儿子还想着温家的两个女儿，裴锋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儿子诶！大清早亡了，你这对姐姐念念不忘，还对妹妹呵护备至，
也不可能把她们两个都娶回家的，一夫一妻制的婚姻结构下，是没有古代平妻那个概念的，而且温家现在这个情况，你把人娶回家，也得不到什么助力，还会拖累你。”
这么多年的小心思，被父亲几句看似玩笑的话，调侃得明明白白。
裴既明的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酒杯里的红酒微微晃动，通过灯光折射，正好投影出他眼底的阴郁。
没有回答父亲的话，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不远处众星捧月的裴思承——剪裁考究定制的西装，笑容虽然有点青涩，可是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亲切。
一众长辈围着他说说笑笑。
这哪里是裴思承，分明就是自己孩童时期见过的裴既礼。
所以只要长得符合爷爷的审美就可以了吗？
自己为了裴氏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也是说踢开就踢开！
可是抱怨没有用，除了积蓄力量重新来过，没有其他办法。
“爸！”裴既明声音低哑，似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如果联姻是我唯一的出路，那至少......让我选一个合心意的。”
“联姻不是你唯一的出路，而是你唯一的用处！”裴铮不知何时站在了这对父子身后，轻笑道，“既明啊！你爸没有和你说吗？他给你挑的那些联姻对象，
虽然都很有势力，而且还都是独女，可他们要求第一个孩子要跟女方姓。”
裴既明猛然看向自己的父亲，从对方突然别开眼不看自己的模样，他就知道二叔裴铮说得都是真的。
像是为了抓紧最后一根稻草，他看向x风投的席位，同等条件下，他要选夏云舒。
顺着侄子的眼神看去，裴铮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些年受得打压太多了，偶尔也应该让着爽一下吧！
所以
“别看了，夏家的代表是来了，那人就是夏家千金的未婚夫何云川！”裴铮用羡慕的口气道，“何先生送了礼物就走了，说是跟夏小姐有约。
说来他们真是感情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很有生活情趣，而且听说他们的婚期也近了，也就这几个月事情。”
“二叔，你不用说这些刺激我！”裴既明冷笑，“我早就知道夏云舒身边那对双胞胎和她关系不一般，而且他们好像都是夏云舒的未婚夫。
可是订婚是订婚，结婚的话，就嫁不了两个人了吧！所以我觉得夏家在这位继承人的婚姻上另有打算。”
“再有什么计划，也和你没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裴铮不屑地轻哼。
裴既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裴铮离开后。
裴锋又上前劝说道：“贤达虽然比不上夏家，但王总在东南亚的矿产和航运都有布局，你娶了他女儿，至少能拿到实打实的资源。”
第1198章 不过情深一场（番外二）
今成断根草（二）
可是裴既明还是语带不甘地道：“爸！再去问问吧！我知道夏家势大，可是我们裴家也不差，说不定他们会愿意呢！”
“他们愿意，你爷爷也不会同意的！”裴锋已经耐着性子劝过了，可见儿子还是冥顽不灵，他也有些恼怒了，“你以为夏家千金为什么不找门当户对的人结婚？
那是因为夏家的女儿不外嫁，只招赘，舍一个孩子给别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其他你就想都不要想了。”
抿了抿唇，裴既明知道现在整个裴家只有父亲还站在自己这边，他不能再惹怒对方了，咬着牙同意了和王家千金见面的事情。
相亲那天天气不怎么好，阴雨绵绵好几天了，如同裴既明的心一样弥漫着潮湿。
只是天气放晴有期，而他的心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好。
“你好！”一个女声打断了裴既明的思绪。
裴既明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皮肤不算白皙，甚至略显粗糙，而且还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在和自己打招呼。
呆愣中，对方已经介绍起了她的情况。
王穹仪，今年二十四，比裴既明略微小了几岁，学得就是和航运有关的专业，因为从高中毕业后，经常跟着自家船队航行，所以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不同，她属于实干派。
看见裴既明对自己的腿很感兴趣，王穹仪轻描淡写地道：“前段时间，我跟着船队开了一条新的航线，当中受了点伤，坐着轮椅恢复比较快。”
听完王穹仪的介绍，裴既明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可等他刚想说出自己对联姻的看法时，就被对方打断了。
“如果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王穹仪完全不给裴既明拒绝的机会，“我现在怀孕两个月了，我必须在显怀前，有一个合法丈夫。”
“你搞什么飞机，都已经有孩子了，你还出来联姻做什么！”裴既明脸色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这都是什么事情，就因为自己从裴家掌权人的位置上下来了，他就要面对这些吗！
此时帮着王穹仪推轮椅的女孩子，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都不用王穹仪自己开口，这个女孩就已经理直气壮地道：“你自己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不也不出来相亲了吗？凭什么说我们穹仪姐呢！以你现在的情况，穹仪姐肯和你联姻，那是给你机会。”
裴既明打开文件袋，看着里面的资料——这些年，他和所有女人的感情纠葛，乃至暧昧都有。
做最后资料的人，还在最后一页用红色字体，很醒目地下了一个“渣男”的结论。
没有对上那个伶牙俐齿女孩，而看着王穹仪，裴既明道：“你可以和你孩子父亲结婚，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不在了！”王穹仪摸了摸自己腿，“裴少，开辟一条新航道并不容易，我们虽然成功了，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我的腿和我恋人的性命都搭在了里面。
我也不隐瞒你，明面上，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女儿，可他也是私生子，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却不能把有些东西拱手让人，尤其是我爱人拼命为我打下的航路。”
紧接着，王穹仪又拿出一份文件：“最多十年，在我满三十五岁之前，我一定会全面掌握王家的全部产业，与其说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倒不如说我要找的是一个合伙人。
说句不客气的，你已经被裴家视为弃子，而且你以这样的年纪，在联姻市场是不吃香的，和你年龄差不多大多已经订婚，甚至结婚！
和你年龄相差太大的，要么看不上你，要么你看不上人家，所以我们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跟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不得不说王穹仪是个很好的说客，裴既明这会儿已经拿起婚前协议看了起来。
王穹仪点了点裴既明手里的文件道：“里面已经写了，你可以利用我王家的资源，做大你现在的公司，也可以直接到我王氏来任职，看你自己怎么选！”
“好，我同意这场交易！”裴既明带走了那份婚前协议，两人还约定好了去民政局领证的日期。
“穹仪姐，这个人靠得住吗？”帮王穹仪推轮椅的女孩有点担心裴既明的人品。
“已经走出这一步了，就别瞻前顾后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孩子被家里承认。”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憋屈，王穹仪语气坚定地对女孩道，“相信我，
总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整合手里所有的资源，让我爸明白，他那个疼爱的私生子什么也不是。”
第1199章 不过情深一场（番外三）
今成断根草（三）
夏云舒接到王家送来的结婚请柬时，她正在跟何家兄弟讨论她自己的婚礼流程。
他们打算国内这一场，新郎就由何云川出席，国外那一场则是由何云枫新郎——这是两兄弟猜拳定下来的。
“裴既明倒是能屈能伸，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还戴得挺好！”夏云舒的生意因为涉及到国内外贸易，所以对王家这位大小姐的事情多少知道一点。
其中就包括，王穹仪和她爱人，以及他们原定今年要结婚的事情。
“说来也是唏嘘，谁能想到一贯以稳妥着称的船队，最后会发生那样的意外！”何云川是见过王穹仪爱人的，“他们真的很相爱。”
比起何云川的感慨，何云枫则是一边观察着夏云舒的表情，一边试探道：“那我们要不要送什么结婚礼物？”
“上次收温家房子的时候，我记得翻出一个装着破烂的箱子，你有空了就给裴既明送过去！”夏云舒揉了揉何云枫的头道，“两个人的贺礼分开送，
我记得之前我收了一幅名为《断翅》的画，你让人给裴既明也送过去吧！王穹仪那边就送一份新的续约合同吧！她现在应该更需要这个。”
“送真画呀？那幅画还挺贵的。”何云枫有些不乐意地嘟囔道。
“你呀！”夏云舒知道何云枫小气，但真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点小心思，“行吧！你找人临摹一幅，把真迹留下吧！”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装着“垃圾”的箱子，和那幅临摹的画是一起送到裴既明手里的。
与别人是垃圾，可对他来说，这都是当年他和温馀的回忆。
看着破破烂烂的日记本，碎成三段的水晶摆件，就连当年他给温馀买的唯一一套首饰，也因为时间太长氧化变色了。
裴既明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不是温馀不记得自己了，而是自己连对方的前任都算不上，大概率顶多算个前科。
拆开裹着“画作”的油布，看着画里断了翅膀的大鹅，他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就有人过给出答案——路过裴既明身边的裴思承。
今天和爷爷裴铮一起来送结婚礼物的裴思承，诧异地看着裴既明手里的画说道：“小叔叔，你是不是买到赝品了，这幅画的原版应该画的是一只折翼的天鹅，
而且就算是折翼，它的头颅也依旧是高昂，因为它没有放弃自己，可是你这个，无论是体型还是头的方向都不对。”
裴思承又看了看画的右下角，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你这个肯定是仿品了，而且仿得太假了，签名仿得迷迷糊糊，连字母都错了，
而且这位画家，习惯在左下角留自己的签名，这幅画连位置都错了，这肯定是假的......”
看着侄子，不停地说着“假的，假的.....”
裴既明觉得太过讽刺。
假的，都是假的。
他继承人的位置是假的，他的人生是假的，他知道被推出来替代裴既礼的赝品。
如今正主回来了，他也给离开了。
此后，裴既明离开了裴家的公司，去了王氏企业担任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职位。
本来他还挺有信心，能再做出一番事业。
可是王穹仪根本不给他接触公司核心业务，只是每月都给不少的钱养着他。
十年过去，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裴既明，躺得都快退化了。
眼看奔四，脑满肠肥，那个裴总终于还是在岁月流逝中烂掉了。
王穹仪离婚的事情，前前后后拖了一两年，终于在三十六那年，她终于可以向所有人公开孩子的身世。
而王氏的办公楼大厅里也摆上了她爱人的雕塑——以纪念爱人不顾生死开辟的航道。
至于裴既明，和王穹仪离婚的时候，因为之前签好的婚前协议，他并没有分到多少钱，每年能从裴家分到的红利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股份卖完了，红利没有了，这人就失踪了，如同多年前的温馀一样，没有人再见过他。
我见过月亮（一）
姜栖桐第一次见到裴思承的时候，委实吓了一跳，这个青年也和当年的裴既礼太像了。
这已经不是容貌相似了，就连气质也一模一样！
“姜总，你好，我叫裴思承，很高兴见到你。”裴思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次的合作案，我看了，所以在利润分配上我们还没有谈拢，但是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项目。”
“那你们让一点不就好了嘛！”姜栖桐身边的徐副总打着哈哈，“年轻人应该尊老爱幼！让我们一点怎么了，我们......”
不等裴思承开口，姜栖桐先打断了徐副总：“既然你都说是尊老爱幼了，那就不能照顾老的，忘了小的。”
徐.怨种.副总：o((⊙﹏⊙))o，老大你哪头的！
第1200章 不过情深一场（番外四）
我见过月亮（二）
像是没看到徐副总惊讶的眼神，姜栖桐和裴思承握手：“你可以叫我姜姨，叫姜总有点生疏，好歹我们也差点成为亲戚。”
听到刚刚裴思承的名字时，姜栖桐就已经明白了，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作为裴既礼的未婚妻人选，姜栖桐和他也接触过一段时间。
裴既礼这个人和那些富二代不太一样，他并不会因为在家里受宠而骄纵。
相反的，裴既礼很谦逊，还是真是应了他的名字，永远温和有礼。
唯一的一次失态，大概就是订婚前和自己坦白，他有私生子的那次。
“栖桐，那个孩子真的是意外！”平时梳得整齐的发型，此时多了几个“鱿鱼须”垂在额头，“那天我和她都喝醉了，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不和我订婚的话，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姜栖桐在这个圈子里，见过有私生子的人，他们认错的时候也都很“诚恳”，可她就是觉得假。
只是面对这样的裴既礼，姜栖桐突然愿意相信对方一次，她轻叹一声问道：“你会这么说，肯定是做过亲子鉴定了，那你想过这么处理这个孩子吗？”
“孩子的妈妈经济情况不算太差，而且她本身是孤儿，所以她要把孩子留在身边。”裴既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支付给他们抚养费。
她应该不会让我把孩子接回来，他们生活在国外，原则是不会打扰我们今后的生活，如果我要去看孩子，就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了，这样你可能会比较放心。”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姜栖桐愣了一下，开口道。
裴既礼点了点头：“你问吧！”
“像你这样的情况，很多人会选择在婚前隐瞒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要对我坦白？”姜栖桐以前就觉得裴既礼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她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答案会不会也和别人不一样。
“不管我们是不是商业联姻，我们都是要和彼此过一辈子的人，应该坦诚！”裴既礼的眼神清澈。
最起码，比姜栖桐见到过的很多人都清澈。
“关于我们的婚约，我需要考虑，也需要和家人商量，过段时间我再给你答复！”姜栖桐嘴上说着考虑，可第二天还是把两家决定联姻时，定下的合作案，签好名字送了过来。
其实这基本上已经算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她还是很看好和裴既礼的联姻，但有些事情还需要两家商议确认。
只可惜裴既礼最终没有等到这个答案。
没多久，他在就在一场意外里身故了。
裴家子孙众多，当时就有人猜测这场意外是不是人为的，可是在裴老爷子的高压下调查了很久，甚至姜栖桐也暗中出力帮着查了此事。
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显示，这就是一场意外。
后来，姜家给姜栖桐换了好几个联姻对象，但再也没有像裴既礼那么合心意的人。
或许打算订婚前，姜栖桐对裴既礼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可是她知道如果两个人结婚，长时间的相处一定会让他们日久生情。
此后的岁月里，姜栖桐没有在圈子里遇到过裴既礼那样干净的人，她随意选了一个人，作为后来的丈夫，这些年两个人一直都各过各的。
如今看着裴思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眼神清澈得如出一辙，姜栖桐就忍不住想护着这人。
因为当初裴姜两家并没有联姻，所以也没有刻意在裴思承面前提起这层关系。
可裴思承这声“姜姨”倒是叫得很顺口。
两家的新合作也正式开启。
三年后，在姜栖桐的女儿和裴思承的婚礼上，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一轮高悬于空的明月，而这次月光终于照到了他们姜家的院子里。
尽管，可能不是照在自己身上的，但月光依旧温柔，她的女儿会幸福的，最起码比她幸福。
开窗忽见千年月，始信浮生一梦间。
檐角风铃犹自语，不知已换几重天。
且将心事付息女，重读麟台未烬篇。
莫问前尘可有憾，且看新柳续春烟。
虽说自己的梦自己圆，可有些终究会错过的人和事，以另外一种形式延续，也算是人生的一场圆满。
第1201章 不过情深一场（番外五）
握沙愈紧漏愈疾
结婚好几年，眼看着女儿马上就要过三十五岁了，夏千暮女士终于也开始完成她的催生KpI了。
“云舒，你们都已经结婚这么几年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每隔一段时间的家宴上，夏千暮看着夏云舒叮嘱道，“你表姨的女儿都已经生二胎了。”
何家兄弟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在对视一眼后，有些心虚地默默吃着晚饭。
没有错过这一幕，夏千暮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女儿夏云舒不想生。
不过，她也能理解，她的女儿她了解，肯定是为了搞事业。
前年的时候，夏家的全部产业基本上个都已经交到了夏云舒的手上。
夏千暮自己基本上已经退居二线了，除非有什么重大决策，她已经不太参与公司的经营了。
事实上，她也是很欣慰的，女儿很优秀，比自己当年那会儿掌权早了好几年。
可这生孩子的事情，倒是一直不提上日程，让夏千暮有些着急。
面对母亲的催生，夏云舒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紧不慢地丢了一个“炸弹”：“生什么孩子，我又生不了！”
这话一出，夏千暮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什么叫你们生不了，就算是年纪大一点，也是可以生的，而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实在不行就借助科学手段，再不行，就换......”
“我们都结扎了！”夏云舒眼神平静地看着母亲，“领证的第二天，我们三个都已经结扎了。”
“胡说八道，你不要以为骗我，我就不会催你生孩子了。”这一刻夏千暮前所未有地慌了，“你可以再晚个几年生，可你不能和我开这种玩笑。”
但是夏千暮的紧张没有换来女儿夏云舒任何的情绪波动，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等不来女儿的解释，夏千暮又看向何家兄弟，可是这对她亲自给女儿挑的双胞胎，在她逼视下，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夏云舒的话。
“妈，其实云舒的身体后来虽然养好了，但发育的时候亏空得太严重，她并不适合怀孕！”何云川作为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他觉得还是应该说明一下情况。
夏云舒拍了拍何云川的手，接过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我已经和表姨商量好了，从她女儿的孩子里选一个女孩，作为夏家未来的继承人培养，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好个屁啊！”夏千暮已经多年没有爆粗口了，“如果选你表姨的后代作为继承人，那我当年拼着命和她抢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眼看着母亲就要情绪失控，夏云舒对何家兄弟耳语了几句，让他们先离开餐厅。
等丈夫离开以后，夏云舒倒是笑了起来：“我身体不好，不适合怀孕，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妈妈，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有了各自的孩子，
很难保证不会为了孩子的利益反目成仇，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良久之后，夏千暮才开口：“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你根本没有失忆！”
“怎么会没有失忆呢！只是后来陆陆续续想起来了一些。”夏云舒站起来，“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而且你已经补偿我了，我不会报复你的，我不生孩子，不过身体和其他方面不允许。”
说完这些话以后，夏云舒就往外走，跟何家兄弟汇合后，回到了他们的小家。
夏家的家宴还是会定时举行，可惜此后夏千暮的精神状态渐渐颓废了下来。
没有了从前的精神烁立，越来越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夏云舒四十岁那年，大约是温家人听说夏云舒没有生孩子，温时序带着温月澜和她生的孩子，找到了夏家的公司。
彼时温老夫人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听说因为死前已经瘫痪在床一年多了，所以走得相当不体面。
“云舒，我知道你就是温馀！”面容苍老的温时叙佝偻着身体，还想摆长辈的架子，“你都已经四十了，还没有孩子，正好你妹妹有两个孩子，她可以给你一个！”
多年为生活奔波的温月澜，此时身上穿着外卖员的工作服，表情有些局促。
说起来，这些年温时叙能拿到的分红减少了，再加上他还有一个小儿子要抚养，所以能拿出来给温月澜的钱有限。
温月澜一开始靠着积蓄和卖自己的二手奢侈品，倒也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可惜她大手大脚，没多久手里就没钱了，一开始她还能找到一些薪资还可以的工作。
不过千金小姐的料干不了那些活，等温月澜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后，突然发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已经找不到工作了。
感受到夏云舒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温月澜的头压得更低了。
不等夏云舒开口，何云枫正好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女孩名叫夏见薇，是夏家新一代的继承人，今天是她来公司参观的日子。
没有华丽的公主裙，她穿得是活动起来很方便的运动装，而且女孩虽然年纪不大，可她的眼神远比温月澜带来的女孩更加坚毅。
“我虽然没有女儿，可是我夏家有的是能继承家业的孩子！”夏云舒戏谑地对温月澜道，“二妹妹，你说，现在我们谁赢了！”
听到这话，温月澜突然抬头看向夏云舒：“你......你！”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在夏云舒的眼神下，温月澜拉起温时叙连忙离开了夏家的公司。
刚刚出门，温月澜对温时序说：“爸！以后你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不要拉上我，她根本没失忆，夏千暮的报复已经把我们害成这样的了，我可禁不起再来一次了。”
看着这对父女离开的背影，夏云舒笑得格外开心。
小小的夏见薇没见过这样的姨母，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云舒姨，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我看到两只狗，两只落水狗！”夏云舒拉起来夏见薇的手道，“走吧！我跟你小何叔叔一起带你参观公司！”
“等等大何叔叔吧！他去停车了，马上就来了！”夏见薇建议道。
“行！”夏云舒摸了摸夏见薇的头发。
参观完公司，把夏见薇送上她妈妈来接她车以后，何家兄弟一左一右站在夏云舒的身边，大约是看到今天她看孩子的眼神，所以两个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了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夏云舒“左拥右抱”地道。
第120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一）
“唔！”夜半时分，杜若蘅翻了个身，一伸手便摸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她没有惊慌，另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自己的匕首。
只是这手刚刚触碰到匕首的云纹柄，她的手就被一只更大的手给包裹住了。
“反制”的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干净透亮，还带着一丝冷冽。
如初春解冻的河水，清透里裹着未散的那缕寒意，让听到的人觉得周身微微发颤。
但了解熟识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人比起往日那能冻死人的阴冷，如今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你这没皮没脸的，又吓人！”杜若蘅无奈地放开了已经摸到的匕首，但握住她手的霍骁野，却没有松手。
反而是把身子又朝着杜若蘅挪近了半寸，呼吸都已经打在对方脸上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仙姑姐姐，我一走便是半个月，你有没有想我啊！”
刚想说话，杜若蘅的手在接触霍骁野肩膀的时候，摸到了绑带缠绕的触感，另外还有一点湿意。
微微蹙眉，她挣脱霍骁野的手以后，起身下床，点亮了烛台，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烛火下，额头嘴角都带着青紫，且肩膀头子还裹着伤布的霍骁野，她没好气地道：“我说怎么又半夜偷偷摸摸来，原来这次竟然伤得这么重。”
被抓包的霍骁野，连忙收起自己往常的威风，可怜兮兮对着杜若蘅喊：“仙姑姐姐，我疼，真的疼！”
看着肩头开始渗血的裹伤布，杜若蘅是有又心疼又生气：“都已经受伤了，还故意逗我，和我抢匕首，肯定是刚刚动作太大，伤口又蹦来了，
你专这样的情况，重新包扎没有用，正好前些日子，新一批的桑皮线做出来了，先拿你练练手。”
嘴上说得不留情面，可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
连着点了几个蜡烛，屋内的灯光越发地亮了起来。
睡在隔壁屋的红豆，听到了动静，便过来敲门：“小姐，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嗯！红豆，你先把昨天我转装瓶的药液拿过来，贴了红签和绿签的，各取一瓶！”杜若蘅想了想又嘱咐道，“把东西拿回来以后，就你按照之前那副回血补气的方子，煎一碗药汤过来。”
一听这话，红豆心里就有谱了——估摸着是那位霍爷又来了。
她家小姐也真是倒霉，自从两年前，那位霍爷受伤落到她家院子里后，先是在她们这赖了两个月。
好不容易盼着人走了，她们也搬了家，可这人总能找过来，而且频率还越来越高。
不知道自己丫鬟心中所想，杜若蘅只是从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取出一卷素白桑皮线。
带着粉意的指尖捻着线，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让霍骁野看得忍不住咽口水——他自认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可面对杜若蘅的时候，总不免多想，身体也越发容易潮热。
恍惚间，额头多了一抹凉意！
“你这是从哪里赶过来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亏得你底子好，否则你得死半路。”杜若蘅语气担忧地道，“都发烧了，不好好躺着，你乱跑什么。”
刚刚她刚刚将线浸入丫鬟红豆送来的药液中，抬头就看到霍骁野面色赤红，随即试探了一下，这人果然已经发烧了。
受了伤，最怕起高热，所以杜若蘅难免担心了起来。
闻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清苦香气，耳边又尽是关切的话，霍骁野心下一松，倒是有了些倦意，一连打了几个哈欠。
可是为了让自己不睡着，他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
碰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饶是霍骁野平时“装”得多冷硬，可说到底，这也就是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
看着对方强撑精神的样子，杜若蘅轻轻推了一把他没有受伤的地方：“躺好！”
许是对方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或者霍骁野从认识杜若蘅就已经习惯要听从她的话，他不自觉地就躺了下来。
杜若蘅推人的动作很强势，可解开裹伤布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渗血的伤布随后被揭开，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因为伤布和伤口多少有些黏连，所以即便杜若蘅的手法再轻，还是无法避免地会扯到伤处。
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的霍骁野，为了怕杜若蘅愧疚，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开玩笑：“仙姑姐姐的手法，比之前又精进了......”
话还没有说完，杜若蘅已经拿起将蘸了药液的棉布按在了霍骁野伤口上。
红色药瓶中的药液，有消杀的作用，而且还按比例添加了一部分的提纯酒。
所以
“疼疼疼！”霍骁野哪里还笑得出来，一贯坚强的永州别驾，这会儿已经赤红着双目，眼看着快哭出来了。
第120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
抽空看一眼喊疼的人。
杜若蘅只弯了片刻的眉眼，便立马收敛的表情，轻叱道：“闭嘴！”
霍骁野微微偏过头，就看到跪在自己身侧的杜若蘅，此时眼睫低垂，表情温柔地给自己擦拭伤口。
本就柔美的身段，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心下火热得紧——也有可能是身体发热的错觉！
感受到对方的安静，方觉自己刚刚好像有些太凶了，杜若蘅便寻了个由头说了起来：“这次用的是新配的金疮药，因为加重了白及和血竭的配比，药效很好，但也有些过猛，可能会疼得厉害些。”
此时，霍骁野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了，足见这药确实如杜若蘅说得那般。
对上眼前杜若蘅的眼神，尽管伤口疼得厉害，霍骁野却还想让对方不要过于担心，随即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现在好像不疼了，到底是仙姑姐姐姐调配的药，而且......”
“再说话就给你用最粗的针。”杜若蘅打断他的话。
桑皮线泡药液也需要时间，所以才先处理其他伤口
如今边上几处细小伤口刚刚上好药，但核心的地方太深了，必须要用针缝合后才能上药包扎。
杜若蘅手中银针已穿好桑皮线。
到底是医术精湛之人，她缝合的动作又快又稳，只是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霍骁野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屋内这会儿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缝合伤口的过程中，杜若蘅的指尖会偶尔擦过霍骁野的皮肤，因为手术前，她的手也涂抹过消杀的药液，所以带着几许微微的凉意。
也正是这凉意，让身处手术痛苦中的霍骁野能够有动力忍受下去。
桑皮线在伤口上穿梭，渐渐交织成了细密的纹路。
伤口虽深，好在不是太长，所以不到一刻钟，手术就结束了。
上完药，给霍骁野包扎的时候，杜若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闲聊了起来：“这次又去干什么？”
看着霍骁野抿唇不语的模样，杜若蘅才想起来了，有些事情对方可能不方便透露，便补了一句：“不能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倒也不是不好讲，就是不知道从哪来说起！”霍骁野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说起来，这次伤我的人就是两年前伤我的人，只是这次我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没有放跑一个。”
“不对，这是两批不一样的人！”杜若蘅微微皱眉说出自己的观点，“从你的伤口可以看出，他们用的武器不一样，而且伤人的位置也不一样。
上次那些人喜欢劈砍对手的脚，可是你这次的伤在肩膀，而且如果不是你躲得及时，这伤应该在脖子上。
看你的腿，是为了让你丧失行动能力，应该是想活捉你，这次估计是直接想要你的命，所以......”
听了杜若蘅的分析，霍骁野点点头：“那我再安排人查一查。”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
是红豆把汤药送来了，对于自己小姐房间多出来的人，她已经习惯了，毕竟两年来已经十几次了。
“把药喝了！”杜若蘅扶起霍骁野，让他半靠在床头，“恢复元气的什么就不用说了，关键能镇痛安眠，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好！”对入口的东西一贯很谨慎的霍骁野，只有在杜若蘅的面前才会完全放下戒心。
手中的碗瞬间就空了。
“好苦！”偶尔学到的“讨宠”小技巧，被霍骁野施展得炉火纯青。
红豆看到这一幕，背过身不屑地撇撇嘴。——不能当面嫌弃，霍爷的报复心很重。
比霍骁野大了五岁，所以杜若蘅难免对这人有些心软，随即便从床头抽屉里取了一小块桂花糖，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嘴里吃着糖，还看到装桂花糖的匣子上刻着的“永州”字样，霍骁野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这是前些日子，他派人送来物资中的一件。
能被杜若蘅放在床头，可见对方是喜欢的。
把空了的药碗交给她时，霍骁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放手！”杜若蘅撤了几次手，都没能从霍骁野的挣脱，正要加大力道再试一次的时候，这人倒是放松了力道，只是不握手腕了，改抓手掌，甚至还刻意挠了挠杜若蘅的掌心。
被惊得吓了一跳的杜若蘅，立刻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红豆，在发现丫鬟距离他们很远，而且眼神正看着别处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第120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
于杜若蘅而言，她是在警告霍骁野，可是对某个人来说，这娇嗔似的眼神，倒像是奖励。
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就激动的起来。
轻咳一声，霍骁野越俎代庖地吩咐红豆道：“红豆，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我和你家小姐有事情谈，你先出去吧！”
红豆看了一眼杜若蘅，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倒也没有停留，便出了房间，还顺道把门给关严实了。
等人一走，霍骁野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位，亲昵地喊着杜若蘅的乳名：“宁奴，你陪我睡几个时辰吧！我为了早点来见你，带着伤一天一夜未睡。”
方才为了怕杜若蘅担心，所以没有承认自己连夜赶路的事情，这会儿觉得多说几句能让对方心疼，所以霍骁野说得毫不避讳。
“每次都是这样，伤好了就往外出溜，受了伤又回来！”杜若蘅气得牙根痒痒，顾不得这人还伤着，便在他腰腹处狠狠地拧了一把。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霍骁野趁机又发出呻吟的声音，一副伤口又扯到的样子。
杜若蘅也是关心则乱，连忙俯身过去：“哪里疼，是不是还有其他伤口？”
霍骁野连忙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敢动作太大扯到伤口，所以有些慢。
不过这也不会影响结果，毕竟顾及到对方的伤口，杜若蘅也没敢挣扎。
美人在怀，霍骁野心神荡漾间，又忍不住提了新“要求”：“宁奴，你唤我一声鹿郎好不好？都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鹿郎是霍骁野的乳名，取福禄双全之意。
情到浓时，总有些不与外人说的小情趣，互相叫乳名便是其中之一。
“都伤成这样的，还有这心思！”杜若蘅戳了戳对方额头的青紫处，“闭上眼快睡，我都快困死了。”
可是霍骁野却用带着雾气的眼神，看着杜若蘅，那样子看着委屈极了。
杜若蘅见此情景忍不住调侃道：“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哪来还有永州别驾大人的样子，别你那些下属知道了，得笑话死你。”
“我不管，我就要听你喊我鹿郎！”霍骁野此时体热还未退，所以烧得有些糊涂了，“再说了，我挣这颜面做什么，我要娘子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似乎是怕杜若蘅不信自己的话，霍骁野此时表情正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认真：“宁奴，无论是我走多远，我都会回来，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的事情，我已经和我舅舅说过了，等这次回了永州城，我们就成亲，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们生生世世都该做夫妻。”
说得越多，意识就越模糊，毕竟霍骁野确实累了，但未能听到那声“鹿郎”，迟迟不肯睡去。
轻叹一声，杜若蘅拍了拍爱人的背脊，在他耳边轻轻唤道：“鹿郎，睡吧！我守着你！”
霍骁野这才心甘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房中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留下了一盏烛台还亮着。
烛火摇曳中，杜若蘅看着身边渐渐呼吸平稳的青年，忍不住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霍骁野的情景——满身是血，双腿已残，只能靠双手爬行，但那眼睛却凶狠得惊人。
就好像夜晚狩猎的野狼，充满了戾气。
这两年的时间相处下来，霍骁野倒是温和了不少，只是好像愈发对自己依赖了。
反握住对方手指，呢喃了一句：“傻子！”
到底已经夜深，杜若蘅便也慢慢睡去了，只是在她睡着以后，本该已经熟睡的人，这会儿又睁开了眼睛，忍着倦怠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并且吻了杜若蘅一下，才心满意足地再次闭上眼睛。
在这间药香弥漫的房间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被烛光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日一早，住在外院的青岩发现往常早该开门的内院迟迟没有打开，便有些担心。
可按规矩，他又不能随意进出内外院，正当纠结要不要闯门的时候，就看着妹妹红豆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站在刚刚打开的内院门口。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青岩看着眼下的乌青，来了一句，“这么重的黑眼圈，不像是没睡好，倒像是被人打了！”
红豆：...( ＿ ＿)ノ｜哪有这么咒自己妹妹的哥哥？
“被人打的人不是我！”只一句红豆就算把话说明白了，毕竟霍骁野和青岩也算熟人。
青岩马上就懂了：“霍骁野又来了，他怎么就一点都忍不了呢！眼瞅着最多还有三天的路程，我们就要到永州了，他跑出来做什么！”
第120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
“他找小姐还能干什么！”红豆忍不住跟哥哥蛐蛐，“拢共能干的，也就是那几件事情，不是找小姐治伤，就是和小姐腻歪，也就小姐这些年改了脾气，愿意这样惯着他。”
青岩本来想跟着妹妹附和几句，但想到上次霍骁野教了自己几招，就没有再火上浇油，反而安抚了妹妹几句：“算了，到底是比咱们小姐小了五岁，宠就宠着点吧！
我看这个霍骁野对小姐是真的好，不管人来不来，这东西是一茬一茬地送，金银首饰，四季瓜果，就连京城那边新出的布匹也是每一季都不落下。
说起来，他虽然刚刚二十，可已经身居高位，能这样放下身段来讨好小姐，也是难得。”
听哥哥这么一说，红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凡事都怕比较。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那得扔，比起之前小姐之前的未婚夫，这个霍骁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想起以前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红豆轻叹一声，就这样的吧！最起码小姐高兴。
早间听到院子里鸟叫声，杜若蘅才在霍骁野怀里悠悠转醒。
活动了一下脖颈，对上霍骁野的眼睛，杜若蘅反而为主地先开口问道：“醒啦！起不起来啊！”
“不起！”霍骁野收了收手里的力道，“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这里窝上几天。”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永州牧窦远征窦大人，最慢五年后要赶到永州！”杜若蘅眉眼含笑，“听说你们永州的军营，有好几个人得了顽疾，需要尽快医治，有好几个还和你认识，是不是真的呀！”
“你答应了？”霍骁野听了这话，不由得感到很惊讶，“华宁道长从来不和官员打交道，更不会接受他们的邀请，怎么这次愿意破例了呢！”
华宁是杜若蘅的道号，十六岁那年，出了些变故，她出家做了女道士。
只不过，她这个女道士属于道医。
杜若蘅医术高明，而且还会“炼丹”——其实就是制作功效卓着的中药丸子。
本朝崇尚道教，皇家公主中也有出家做道士的，其中就有皇帝的嫡亲妹妹福安公主。
福安公主道号玉宁，从辈分上来说她是华宁，也就是杜若蘅的师姐。
有了这层关系，曾经的那些人倒也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了，毕竟她不只是玉宁女冠的师妹，更是这位皇家公主的财神爷。
每年杜若蘅制作的药丸，能为福安公主带来的利润可不小。
二十岁那年，这位华宁道长更是以一瓶五灵荣宝丹成名，让所有渴求长寿的人，明白了什么叫一药难求。
至此，杜若蘅便开始了她的游历生活，她不会在一个停留太久的时间，不过因为欠着玉宁师姐的药，所以每隔一段时间给她遍布全国的药店里送一波药丸。
两年多以前，霍骁野领了他舅舅窦远征的一个密令，到南边去调查一件事情，谁知一时大意中了埋伏不说，还被人重伤，属下拼着命把他送了出来。
没跑多远，这人就倒在了杜若蘅的院子里，被发现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爬呢！
杜若蘅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医者，她更像是一个制药师，看着眼前倔强的“血人”，一开始她也没动恻隐之心。
只是
“小姐，这人左腿好像被人挑断了脚筋！”青岩把人绑起来检查以后道，“我觉得反正都这样了，要不死马当活马医。”
说起来杜若蘅来南方这边是听说，这里有一个医者会续骨接筋，她来得时候太晚了，那人都已经过世了好几年了，从他的家人那里买本医书，外加一些方子，如今正愁没有实验品。
看着送上门的霍骁野，杜若蘅不带丝毫犹豫的，直接就上手了。
手术是第二一早就做的，人是第二天晚上醒的，当时霍骁野只穿了一条亵裤被绑在床上，他以为自己被抓了，正计划着咬舌自尽，就看见一只很好看的手撩开了床帘。
“你身子骨真结实。”杜若蘅一边说一边还在霍骁野胸口按了几下，虽然隔着一条毯子，但已经足够让人感到羞耻。
霍骁野虽然是汉人名，可他的母亲祖上是鲜卑族人。
因此他是黑发褐眸，五官比一般汉人要立体多，且身材高壮，这些都是平时别人不愿意和他接近的原因。
可如今竟然成为了这女人“调戏”自己的理由，一时间霍骁野就有些羞愤：“你....你怎么这样？”
第120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五）
因着和福安公主，所以杜若蘅是见过鲜卑人的。
霍骁野这么明显的特征，她直接问了一句：“瞧你这俊俏的小模样，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所以你是姓慕容，还是独孤？”
独孤和慕容都是鲜卑族汉化后的姓氏，而且这两家多出美人，不论男女。
鉴于霍骁野这雌雄莫辨的眉眼，杜若蘅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倒是没有想到，随随便便一个乡野之人还能知道这些事情，霍骁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甚至还想强行挣脱捆绑起身：“你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谁？”
“别动！”杜若蘅看着对方起身挣扎的样子，连忙气急败坏地要把人按下去，“你的腿上的筋我上午给你接好，现在如果用力，要崩开的，到时候你就真的残废了。”
本来身上的布条已经松了，眼看就能坐起来的霍骁野听了这话随即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又挣扎了起来——他还未曾听说过这世上有谁能续骨接筋。
杜若蘅看着这个人完全不听劝告的样子，她也不说话，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就多了数枚银针。
唰唰唰！不过几下，就扎进了霍骁野的几处大穴。
这下子，他不仅动不了了，连说都不能说了。
“动啊！你怎么不动了？”杜若蘅拍了拍霍骁野白皙的脸，“都跟你说了，这样对你的腿不好，还不听话，你还真是个犟种。”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的霍骁野这会儿非常震惊。
诚然他见过彪悍的女子，但敢对自己动手的，可没有几个。
就在此时，红豆语气紧张地在门外说道：“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呸呸呸！我好得很！”杜若蘅打断了红豆的话，“有什么事情快说！我正忙着呢！”
红豆焦急地道：“小姐，我们救的这个人可能是个麻烦，这会儿好像有人在搜查他，那些人好像背后有人，这样挨家挨户地找人，官府都没有出门制止。”
“他们到哪里了！”杜若蘅一边看着霍骁野一边问着门外的红豆。
“青岩说，大概离我们还有三四家的样子！”红豆想了想又道，“之前的血迹，青岩已经扫尾了，就怕他们非要闯进来，刘掌柜和县令是姻亲都没有躲过检查。”
看着床上的人脸色愈发不好了，杜若蘅“安抚”性地刮了刮霍骁野高挺的鼻梁，故作轻佻地道：“放心，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会把你交出的。
这么好看的人，如果落到那帮糙汉手里，你可要受老大的罪了。”
随后杜若蘅让红豆把自己最大的一件轻纱道袍找了出来，那是她扮成男子时穿的衣物。
已经比平时的衣服大了，奈何霍骁野实在壮硕，所以明明是宽松的款式，这会儿看着倒有些紧了。
红豆看着霍骁野遮不住的胸口，立马就红着脸低下了头，可杜若蘅没有放过她，而是让红豆把几条水墨色布绫子系在床架之上。
趁着红豆干活的时候，杜若蘅开始“对付”霍骁野。
“我解开你的穴道，你能保证不挣扎不大吵大闹吗？”杜若蘅笑眯眯地和霍骁野“商量”，“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能保下你，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
到这个别无选择的时候，霍骁野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还是眨了眨眼睛。
杜若蘅从来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娘，最起码她力气大得很，刹那间取下霍骁野身上的银针后，直接单手拉起了对方。
水墨布条缠上了霍骁野的手腕和腰身，随后更是大胆地翻开他半边的衣襟香肩微露，偏在一边的衣服刚好遮住他另外一边的伤痕。
本来盖在身上毯子遮住了霍骁野的伤腿。
看着这已经颇为香艳的一幕，杜若蘅微微皱眉，觉得犹嫌不够“完美”，可时间已经不多了，她便了一盒胭脂，手指蘸取一点后，在霍骁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留下了点点红痕。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红豆！出去拦着点人，放他们进来的时候，不要太刻意就行了！”杜若蘅吩咐道。
“是！”红豆转身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杜若蘅看着霍骁野，轻笑道：“放松点，好戏马上开始喽！”
不多时就听到红豆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闯我们家的院子，快出去！不许再往里走了，那里是我家女冠大人的房间，她正忙着呢！你们给我停下！”
随着咣当一声，大门被强行推开，众人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人背对着房门。
第120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六）
宽大的道袍袖子遮不住白皙的小臂。
看着不算细的手腕此时缠着带着水墨图案的布绫。
正面的模样看不清，可是露出的后颈，还有微露的肩膀，形成了极好看的线条。
本以为这已经很旖旎了，杜若蘅却在房门被推开后不久，才“后知后觉”扯下了青袍人的发带。
黑发瞬间倾泄而下，让本来还能让人看见的侧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谁这么不知礼数，连本道的房间都敢硬闯！”杜若蘅一只手笼着衣服，一只手提着酒壶下了床，“你们不是官府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民宅。”
一个人提着刀的人刚想开口骂人，就被为首的人制止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人已经看到了杜若蘅悬于腰间的令牌，他拱手道歉：“原来是华宁道长，是我等唐突了，扰了您的兴致。”
这人是主家的心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年前就曾经和他家主子一起跟这位华宁道长求过延寿的五灵荣宝丹。
那人虽然脸上赔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床榻上瞟，似乎想一窥霍骁野的模样，来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而此时的霍骁野长发垂落，一贯高昂的头颅刚刚开门前已经被杜若蘅给压了下来。
如今这半遮半掩间仍能窥见几分世间难寻的艳色，尤其是那若隐若现的肩颈线条和手腕上缠绕的绫带，更添几分风流意味。
其实光看这光景，谁也不会把青袍人跟那个少年成名，杀人无数的永州别驾霍骁野联系到一起——他自己也不希望别人认出自己，毕竟太丢脸了。
不等对方仔细端详，杜若蘅就冷哼一声，指尖轻轻一挑，酒壶里的酒液泼洒在地，恰好溅起几滴便落在为首之人的靴面上。
“你！”那人的手下看到一个女道士也敢如此嚣张，正打算好好教训杜若蘅。
可杜若蘅完全不带拍的，她眯起眼，语气陡然转冷：“怎么？还没有看够吗？本仙姑的私事，你们也要查？”
不等对方回答，杜若蘅摸了摸鬓角道：“或者说，你们家主子最近身子骨太硬朗了，完全用不上我的丹药？或者你们这些刀口上添血的，也用不上我的药？
行吧！念你们都是很有骨气的人，你们尽管查尽管看，只是等下从我家出去的时候，把你们的名字还有后台都登记一下，好让我知道是谁不需要我的药。”
闻听此言，那人瞬间脸色惨白，连连作揖：“不敢不敢，女冠大人还请恕罪，实在是奉命搜查要犯，这才……”
“要犯？”杜若蘅嗤笑一声，放在手里的酒壶坐回了床榻边，把霍骁野半揽于自己怀中，嘴角微微擦过他的耳朵，“你是觉得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师弟像犯人，
还是觉得就我这一点点的地方还能藏得住人？”
床上的霍骁野被刚刚一个吻，“烫”得红了耳朵，幸亏如今有头发遮着，否则估计要露馅了。
感受着那双有着薄茧的手虚扶着自己的腰，虽然没有直接触碰，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觉的。
裹着冰壳子生活了十八年的人，因为杜若蘅的近距离接触，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想动动手腕活动一下，奈何刚刚缠布绫的时候，颤得过于紧了，所以一时有些不好动弹。
看不得身后的情形，但还是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还带了些暧昧的揣测。
此时杜若蘅冷着脸，想来是真的动了怒。
为首之人干笑两声，目光在房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在杜若蘅腰间的令牌上，算了这位大人，他惹不起。
真要被公主的药铺写进了黑名单，那就真完了。
想到这些，那人只好拱手道：“您这房间就这么大点，哪里还能藏什么人啊！这次真是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
待那群人退出院子，脚步声渐远，门口的红豆才连忙帮着关上了门：“小姐，我去给你收着，你先检查那位公子伤，可有什么问题。”
杜若蘅长舒一口气后，才转身看向霍骁野。
那样子与方才那个轻佻风流的女道士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人正经不过一瞬。
杜若蘅笑眯眯地解开霍骁野手腕上的绫带时，顺手在对方脸上捏了一把：“如何？我刚刚演得不错吧！”
霍骁野张了张嘴，多时未曾喝水，让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点嘶哑，不似往日清冷：“我观你方才行径，倒不像是演的。”
第120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七）
原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地骂自己一声“放肆”！
没想到还得这样的一句回应。
杜若蘅面带惊讶地说道：“哟！你这小屁孩还会看哪！”
自十岁起，就已经没人敢把霍骁野当孩子了，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他又生气了：“我才不是什么小屁孩，我站起来都肯定比你高。”
“你们鲜卑族人长得都比较着急，虽然你看着挺高挺壮的，可是这脸皮却嫩得很，只怕还没过十六吧！”杜若蘅之前给霍骁野治伤的时候，给他摸过骨，所以她断定这人大约在十六岁左右。
她不知道，霍骁野年幼时曾被人磋磨过，以至于他营养跟不上，比正常人晚发育，所以明明已经十八岁了，但骨龄 十六岁上下。
本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的，可是对上杜若蘅自信的眼神，霍骁野突然就不想说了。
一是，她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话，二是因为不想让她因为猜错年龄而失落。
看霍骁野不说话，杜若蘅只当自己说对了，她的笑容里多了些许得意：“好了，我是大夫，会摸骨猜个年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先躺下吧！我看一下你上的伤势，刚刚你又是挣扎，还为了应付那些人动了几下，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出问题。”
霍骁野这会儿倒是很听话，乖乖躺下后，任凭杜若蘅拉开毯子查看自己的腿。
在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杜若蘅摇头的模样，他立刻心里一紧：“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腿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啊！”杜若蘅否认道，“虽然有些拉扯到，但是我之前包扎得还算紧，这会儿伤口还算可以。”
霍骁野很是不解：“那华宁道长一直在摇头做什么？我还以为.....”
谁知
杜若蘅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摇头的意思是，你腿上的伤口，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
“你......”霍骁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看着对方这呆傻的表情，杜若蘅伸出食指顶在霍骁野的嘴角，然后向上提拉起来：“好啦！小小年纪，不要愁眉苦脸的，你的腿暂时没有问题了，
但是后续能恢复到什么情况，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总之这三天，你先不要下床，最起码先养养。”
怕霍骁野误会自己，杜若蘅马上澄清道：“放心，这吃喝拉撒睡的事情，我会让我的护卫青岩来照顾你，你们同为男子，应该会方便一些。”
说完她也不等霍骁野回应，就离开了房间。
刚刚出门，红豆就走上前来：“小姐，你刚刚房里有男人的消息，只怕马上会传出去。”
“我故意的！”杜若蘅压低了声音，“之前玉宁有心给我送男宠，当时我以自己有喜欢的人为由，拒绝了她的好意，可总是这样她会生疑，倒不如就让我有房中人的事情传出去，也省得她和其他人再动心思。”
红豆有些担忧 地道：“可是小姐，这样的话，你名声可就......”
“名声？我有什么名声？”杜若蘅毫不在意地道，“且不说，我已经出家做了道士不需要嫁人，算上我没出家那会儿，又是克夫，还有被退婚的名头，我就早已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杜如蘅未出家前，是杜家长房的嫡女，她的未婚夫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魏家小将军魏燕山。
十三岁那年，魏燕山随父驻扎边城，本来约定好两年后，等杜若蘅及笄后，两人就成亲的。
一年半后，魏燕山在回乡成亲的路上，遭遇了山匪袭击，坠崖身亡。
未曾及笄，杜若蘅便死了个未婚夫，因为年幼时一起长大的玩伴，更是视作一生伴侣的人死在了婚礼前夕，她只觉悲痛欲绝。
以至于一向聪慧的杜若蘅多少有些失智，半点都没有注意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和算计。
等她回神的时候，克夫之名已经在当地传遍了。
不过，那时的杜若蘅并不在乎这些事，并且还用未亡人的身份给魏燕山在道观里立了个牌位，让他可以得受供奉。
毕竟魏燕山当时是坠崖身亡的，连个遗体都没有被找到。
这位魏家嫡子，最后在魏家祖坟里留了一个衣冠冢。
如果这事情就到这里结束，那就是有情人生离死别的一段故事。
可偏偏造化弄人。
谁能想到，魏燕山根本就没死，他在边关的时候，跟一个当地的女子有了私情。
这次的意外坠崖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假死戏码，为的就是不背负骂名地解除和杜若蘅的婚约。
第120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八）
也许是老天的厚待，不忍杜若蘅被这样蒙在鼓里。
那对“野鸳鸯”竟然就住在供奉着牌位道观的附近，那日杜若蘅正适逢初一，她去观里想给魏燕山打斋，超度一下他。
因为正好有法会，所以周围的很多村民也来参加。
道观的人怕冲撞了贵人，就把杜若蘅一行人安排了后面的厢房。
想等人少一些，再单独安排一场法事。
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杜若蘅便带上丫鬟红豆在道观布置的几处假山处闲逛了起来。
这后院连着伙房和小门，给道观送食材的人便会院子的边缘处经过。
魏燕山假死时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银两，原是想等杜若蘅和自己退了婚，就带着自己现在的心上人回魏家。
谁知大半年过去，始终没等来杜若蘅退婚的消息，甚至有传闻她居然有心给魏燕山守寡。
这就导致魏燕山更不敢回魏家了。
以前回去，那顶多就是个负心汉，可现在回去只怕要被骂猪狗不如——因为他的心上人李月梅怀孕了，而且从时间上算是他在“坠崖”前就已经有了。
思来想去，魏燕山觉得自己只能等了，等孩子出生了——最好是个儿子。
到了那时候，他再带着人回去，只要把孩子说小几个月。
就可以解释成，自己坠崖失忆被救，意外和其他女子成婚有了孩子。
想得挺美，可魏燕山身上的钱财根本不够支撑到李月梅生完孩子。
为了节省开支，他们只能搬到了偏远一些的村子，甚至为了赚些银钱，魏燕山做了挑山工——每天从村里往山上的道观送新鲜的食材。
别看着这活计赚得多，但是辛苦极了，身体素质不好的人根本干不了这活儿。
其实这工作原本是道观里武道士干的，但因为前段时间武道士集体被征召走了，这才雇了村里人干这活。
说起来，也算专业对口，魏燕山习武这么多年，锻炼下来的强壮体魄来干这事，还真是正正好。
李月梅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快生了，便想上山来参加这次的法会，想请神明保佑保佑，让她一举得男，结束这样的苦日子。
只是
“魏郎，你就让我去前面看看吧！我也是为了想请神明保佑我们能心想事成！”李月梅拉着魏燕山的衣袖，“这道观的道士都很好的，花不了几个钱。”
“花不了几个钱，就是还要花钱。”魏燕山语气有些冷，“我们现在不能乱花钱，我存的这些钱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
两个人便在那处伙房和园子交界的边缘处争执了起来。
此时杜若蘅正倚在假山旁的石栏上，望着道观前殿飘散出的香火出神。
红豆见自家小姐神色郁郁，轻叹一声后，劝解道：“小姐，山上风大，咱们稍微转转就回厢房吧！这段时间，你本就睡眠不好，仔细吹多了风，可是会头疼。”
杜若蘅医术精湛，自然知道红豆说得有道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那是魏燕山当年临行前送给她的。
“当大夫的，大约都是如此，我能说服别人，却说服不了自己。”脸上带着苦笑，杜若蘅低声道，“不知，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魂魄，当若燕山的魂魄还没有投胎，他会不会来看我！”
这段时间，杜若蘅睡得极不踏实，所以这些话已经不是头一次说了。
红豆刚想安慰一下对方，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隐约夹杂着“魏郎”“银钱”等字眼。
女人声音也就罢了，可这男子的声音，竟然让杜若蘅觉得莫名熟悉。
随即她循声望去，只见伙房小门处站着一对布衣打扮的男女。
男子身形颇为高大，此时正背对着杜若蘅他们的方向。
而正对着她们的女子明显已经显怀，她如今挺着孕肚手扶着腰。
此女子面容姣好，不似普通村民，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愁苦。
只见女子拉着她男人袖子苦苦哀求：“魏郎，你就让我去前殿拜一拜，求一求吧！这道观真的很灵验，我这胎......”
“求什么求？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赚这点钱容易吗？要不是为了你我受这罪！”男子压低声音呵斥，语气里满是烦躁，最后更是不耐烦地甩开女子的手。
听到这个声音的杜若蘅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这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而这个女人因为身子有些重，被一甩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愤怒之下她喊了一声：“魏燕山，你怎么能推我！”
第120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九）
魏燕山？
刚刚还只是觉得声音像，如今听到有人直接喊出了那个名字，杜若蘅这次真的确定真是那个人。
可.....可，可世上总会有同名同姓的人吧！
“小姐！”红豆见她脸色煞白，连忙伸手扶住杜若蘅，压低了声音，刚刚说了两个字，“我们......”
就被杜若蘅抬手制止了。
盯着不远处那道背影，右手的指尖死死地掐进了掌心，咬着唇硬挺着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杜若蘅抬头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土坡——虽然是人工布置的，倒也野趣十足，最重要的一处供人观景的地方，正好在那对男女的上方。
红豆自小跟在杜若蘅身边，主仆两人非常默契。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红豆就这样搀着杜若蘅爬上了那处观景处。
底下的对话声倒是清晰起来。
左右不过是，从相互指责诉苦，到相互包容，最后就是抱在一处和好。
情到浓处，魏燕山抱着李月梅安慰道：“月梅，再等等！就算杜若蘅不退婚，你生了孩子，我们也能回魏家，到时候就说你救我的时候，我已经失忆了。
我娶了救命恩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杜家如果实在不肯罢休，我就把杜若蘅抬回来做个妾室，你不善庶务，正好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她管，咱们的日子还是和以前在边关一样过。”
“说起来，也是我对不起杜家小姐，到时候如果她日子实在难熬，我愿意把我们的孩儿交给她抚养。”李月梅的手摸上腹部，“她到底是名门闺秀，一定会教养好我们的孩子。”
两人正说得起劲，突然就到头部上方，落下点泥土和沙烁！
魏燕山抬头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再加上时间不早了，便拿着扁担打算和李月梅下了山，可临了临了，却是往前殿的方向走去。
大约他也是想请神明保佑，保佑李月梅这胎能得个男孩，这样他回魏家的路，才能更顺畅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压低身子，半个身子躲在山石后面的杜若蘅被红豆拦着站了起来。
红豆心疼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拿出帕子擦拭着杜若蘅手上的脏污：“小姐，这样的人哪值得你弄脏自己的手，再说了，就是扬点啥沙子，也没有多大用处。”
偏过头看着红豆絮絮叨叨的样子，杜若蘅突然说道：“我这半年是不是活得太不成样子了？”
“小姐，您是杜家长房的嫡女，是大道医玄清子的记名弟子，恕奴婢多嘴，您本不该活成这个样子的。”红豆虽然是很早就来到杜若蘅身边的，但她和哥哥青岩本就是玄清子的人。
因为没打算让杜若蘅出家，所以只做了个记名弟子，可即便如今她也是几个师兄弟中医术学得最好的人。
“走吧！”杜若蘅这次下这小土坡的时候，没有再让红豆搀扶自己，尽管动作慢了一下，几次险些摔倒，却也是自己爬下来的。
没有再在这处小园子久待，转身就回了道观安排的厢房。
没过多久，就有道士来请杜若蘅于前殿参加法事。
立于场外，杜若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道观的道士“超度”魏燕山。
没有查看四周，可她觉得明显感觉到了窥视的眼神。
做哭泣样，用丝帕挡住眼睛后，趁机观察四周，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那对男女。
魏燕山是听说有人给自己打斋，便过来看看情况，待看清那人是杜若蘅，连忙遮阳的斗笠遮住了脸。
本来想马上离开现场，可是李月梅非说自己没见过这样的大型法事，要留下看看情况。
随后看这道场布置得如此奢华，便有些酸酸地道：“这杜姐姐出手可真阔绰，我也算见过有钱人的，以前在边关的时候，那些大财主也打斋，可谁也没有这架势。”
“阿蘅跟普通富家千金不一样，她母亲早逝，十二岁接管杜家大房的产业，她就一直是个赚钱的好手。”魏燕山一时忘形忍不住感慨道。
似乎是被刺激到了，李月梅不高兴地道：“你觉得她好，你娶她呀！你还找我做什么！”
“月梅，杜若蘅跟我一起长大，因我和你结缘动情，才想着与她退婚，本就是我负了她。”魏燕山微微皱眉解释道，“而且刚刚在后山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吗？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决此事，我还是会迎她入门的，你方才也说了要和她好好相处，怎么这会儿又......”
不想让魏燕山觉得自己反口复舌，李月梅连忙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哎呀！魏郎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你也知道孕妇气量比较小，我就是嘴上说说的，多个人和我一起照顾我，我愿意得很。”
第1210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
法会现场吵吵闹闹的，杜若蘅只看到那两人交头接耳并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但从李月梅的眼神，她就知道估摸着他们不是算计自己的钱，就是算计自己的银钱。
她偏过头对红豆说道：“让你哥跟着那两个人，查清楚他们是在哪里落脚，可不能让魏家小将军再消失了。”
不再是“燕山”，而是“魏家小将军”，红豆总觉得自家小姐似乎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等魏燕山他们离开后，青岩就跟了上去。
主仆三人最后在道观的山脚汇合。
“小姐，已经探明了，他们就住在不远处的村子里。”青岩想到刚刚查到的事情就愈发气愤，正犹豫要不要和自己小姐说清楚。
杜若蘅坐进马车里，对着赶车的青岩道：“今天这帘子暂时不下，你就把今天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我说清楚。”
青岩跟着魏燕山进了村子后，装作路人在村长家歇脚闲聊，不到一刻钟就问了个七七八八。
李月梅比魏燕山早回来半个月，而且已经怀孕差不多七八个月了。
“哼！原以为这魏公子是个坦荡之人，没想到竟然干这样的事情。”红豆听到李月梅这么大的月份，立刻就骂了起来，只是骂过以后便是担忧，“小姐，你看这事......”
“既然魏家的小将军没死，而且又马上要有孩子了，自然是要让他们认祖归宗的。”杜若蘅杜若蘅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之前早已没有连日的忧愁，只剩下急需发泄的恨意。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之前的玉佩信物。
“咔！”玉佩竟在杜若蘅的手中断成了两节。
红豆不认为自家手上能这把子的力气，连忙拿过玉佩查看。
这才发现了端倪，原来这玉佩的中间居然是用一种廉价物品注心填充的。
任凭外面过着多好的玉料，其实芯子原就是烂的。
而从中断裂的地方， 也其实早就满布细小的纹路，只是玉佩的外围用一根极细的金丝箍着才没有散架。
之前，因为很珍惜魏燕山送的东西，所以杜若蘅基本都是把这东西收到首饰盒的。
今天来给对方做法事，才拿了出来。
“呵！玉佩是劣质的，情意是假的，说不定人也是烂的。”杜若蘅自嘲地说了这一句后，便又精神抖擞地道，“魏家虽然已经默认了魏燕山亡故，可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有不心疼的。
如今人找到了，不仅没死，而且还有了妻子跟孩子，这是大好事呀！可不能光我们知道！”
魏家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看着从军得到的爵位只有一个，但是儿子孙子一大堆，本来有魏燕山在，魏家倒也安稳。
但是自从他“亡故”，这很多人就都起了逐鹿中原的心思。
似乎是想到什么，杜若蘅突然笑了：“我原以为魏燕山是个耿直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会用隔岸观火这招，死不死，回不回魏家先不说，
他一出事，他的亲兄弟、堂兄弟倒是先乱成了一团，我听说已经有人躺下了？”
赶车的青岩这个时候，也加入了话题：“可不是！听说前些时候，已经有一个从高台摔下来，好像连脑浆子都流出来了！”
“咦~！你快别说了，太恶心了！”红豆立马阻止对方说下去。
杜若蘅则是左手托腮，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让慈云观的观主给魏家去一封信，就说在观中偶遇了一位酷似魏燕山的附近村民。”
慈云观的观主算得上是杜若蘅的师兄，所以这点忙他自然是会帮忙的。
“这么直接吗？”红豆以为小姐对魏燕山干点报复的事情，毕竟如果对方回了魏家过了明路，就不好下手了。
“先散消息，后送信。”杜若蘅补了一句，“魏家多的是想让他倒霉的人，而且由那些人下手，才更有意思。”
“是！”青岩把她们送回杜家之后，便着手去办这些事情。
而杜若蘅则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这日她正在修剪屋里的盆栽，就听到自己院中吵吵闹闹的。
刚想训斥几句，就看见二房的大堂嫂带着丫鬟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大妹妹啊！你如今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呀！”大堂嫂一边说着，一边就上前来薅杜若蘅，想把人往外面拉，“快快快，魏家来人了。”
手中还拿着剪子，杜若蘅技巧性挣脱了大堂嫂：“这些天的事情，是个人都知道是他魏家的错，你们着急做什么，我这手里还拿着剪子呢！莫要伤了你。”
第121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一）
“我的大妹哟！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这样！”大堂嫂看着杜若蘅手里的剪子，倒是没有再上手，可是语气却急得不行，“你都不知道，那魏燕山今天是带着他那妾室来的，
那肚子大得眼看就快生了，魏夫人这会儿正在前厅，你爹正在和她周旋，可你也知道大伯的口才实在是......”
杜若蘅的父亲杜裕安是杜家嫡子，母亲很是强势的，所以他的性子“有点”软。
怕万一自己没了，儿子受欺负，所以这位当家主母给儿子寻了个厉害的妻子。
年轻时候的杜裕安对妻子言听计从，后来妻子早逝，他大约是被管怕了，便没有再娶，只守着杜若蘅，只想好好把女儿养大的。
杜若蘅越长越像母亲，不只模样像，连脾气也像。
在她没有接过杜家大房前，杜裕安的生活有些一言难尽。
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过世前，都给他留了不少钱财，奈何他什么赚钱天赋，再加上俸禄也不高。
根本不敢花销，就怕将来女儿没嫁妆，所以常常被人嘲笑捧着金饭碗要饭。
他这拮据的生活，还是杜如蘅接手家业后，才慢慢改了过来。
可是即便如此，杜裕安在对待自己唯一的女儿杜若蘅的态度上，还是很纵容的，就像他根本不喜欢魏家的人，但只要女儿喜欢，他还会同意这门亲事。
甚至这个内向的父亲会在定亲后，一连找了那时还没有出征的魏父商量，由他出资给女儿女婿买一套靠近魏府老宅的房子，让小俩口居住。
要知道，魏府所在位置算是环州最好的地段了，可谓是寸土寸金，但这个对自己小气了半辈子的人，却意愿大价钱给女儿买房，可见杜裕安的爱女之心。
听到自己父亲去了前厅，杜若蘅才变了脸色：“这个时辰，我爹不是还没有下值吗？他怎么在家！”
“好像是听到了魏家要上门的风声，请了假赶回来的！”大堂嫂又道，“快别磨蹭了，我们快去前面。”
杜若蘅这会儿也不耽搁了，带着红豆就往前堂赶去。
她赶到前厅时，正好听见父亲杜裕安难得提高了声音：“魏夫人，令郎虽然平安归来了，但到底马上就要当爹了，他与我女儿的婚事自然应该就此作罢！”
魏夫人却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杜大人，燕山这次是死里逃生，在深山养伤大半年才捡回条命。
那村妇是他的救命恩人，当时他也是失忆了，才会一时糊涂与她才有了肌肤之亲，当初这亲事是因为两个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才订下的，你要不要先问过令爱，再做决定。”
杜裕安不说话，也没有派人去后面询问女儿。
毕竟他是真的怕杜若蘅会不管不顾硬要嫁给魏燕山。
僵持之间，杜若蘅刚要进门，就听坐在魏夫人身边的魏燕山开口了：“杜叔叔，我知道这事情是我对不起若蘅，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然晚矣，
当初是月梅救了我，我也不能负了她，我愿意把若蘅接回魏家，纵然是我的妾室，但我依旧会爱重她，掌家之权也是她的，您看......”
“呸！”不等杜裕安说话，跟着杜若蘅一起过来的二房嫂子已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里走了，“你们魏家好大的面子，我家小姑子不明不白就因为你背了个克夫的骂名，
这事情刚刚平息没多久，你就领了一个大着肚子回来了，还想让我家若蘅给你做妾，你想什么呢~！”
魏燕山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魏夫人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摔到了儿子魏燕山的脚边，怒喝道：“住口，不许在这里胡说八道。”
被母亲厉声训斥的魏燕山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连带跟在他身侧的李月梅，也吓得缩了缩身子。
接过身边的仆妇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后，魏夫人这才收敛了脸色，转头对杜裕安道：“杜大人，刚刚燕山只是因为心疼未出世的孩子，所以说错了话。
让若蘅做妾可能是不行的，不若平妻可好？到底是我家燕山的救命恩人，也不好做得太过，而且她还怀着我儿第一个孩子，我们希望孩子能有个名分。”
杜若蘅就是在此时进来的，看到她出现，魏家人倒是霎时安静下来。
看着对方淡定的表情，二房嫂子连忙拉住杜若蘅，压低声音提醒道：“阿蘅，你可千万别犯浑，无论之前有多少的情意，这会儿也没了。
魏家这会儿找上门来，就是想来拿你填他们家的坑，毕竟不甘心娶那位，又找不到其他的接盘人选。”
第121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二）
虽是已经养了几日，但是连着半年的愁绪到底让杜若蘅脸色依旧有些憔悴。
一别经年，魏燕山惊艳于青梅长大后的美丽，但心里更多的是愧疚。
起身向前几步，眼里带着慌乱：“若蘅，我......”
“魏公子别来无恙啊！我昨天才从别人那里得到你带着新任妻子归家的消息，今天你也迫不及待上门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杜若蘅微微了顿了一下，才说道，“姑且算是小姐吧！毕竟你们没有正式拜堂。”
此话一出，杜裕安瞬间表情一僵，他是真的怕自己女儿脑子一抽就答应嫁去魏家。
李月梅自是个会看人的，光是从刚刚杜若蘅对自己“称呼”，她便知道这位可不像魏燕山说得那般单纯。
低垂眼睑，她也跟着魏燕山向前走了几步，在众人的目光狭隘扑通跪在杜若蘅的面前：“杜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别怪魏郎，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
我......我，我可以不出现在你们面前，等我生孩子，我立刻就好。”
看到李月梅这副模样，魏燕山立刻心疼得不行，刚想转身扶起对方，却被“旁人”抢先了一步。
“这位姑娘，你不必如此！”杜若蘅动作很快，在魏燕山之前扶起了李月梅。
一看对方上钩了，李月梅低垂的眼眸里暗暗闪过得意，几乎是瞬间就要脱离杜若蘅的搀扶，并且向后倒去。
然
“这位小姐脖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怎么老是整个人往后仰？”杜若蘅的手紧紧抓着李月梅的手腕，根本不让对方挣脱，随后又故作为难地道，“说来也怪，
魏公子坠崖失踪也才最多半年，这么李姑娘的脉象已经怀胎有八月之久，莫非这孩子......”
本来跟着来看戏的其他魏家人，这会儿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魏燕山，尤其是平时和他不太对付的那个，更是直接地看向了对方的头，仿佛魏燕山现下已经带了绿帽子一般。
“若蘅，你......”魏燕山刚想说点什么反驳杜若蘅的话，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太冷了，杜若蘅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杜若蘅把李月梅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魏燕山，才语气认真地道：“魏公子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我师承大道医玄清子 ，这点诊脉的事情，我是不会错的。”
李月梅见魏燕山被吓住了，连忙焦急地扯着对方给自己解释：“魏郎，你快帮我说说话！你知道的，我怀得肯定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眼看着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咦？我没说你这孩子不是魏公子的呀！”杜若蘅满脸的无辜，“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早有前缘，而不是所谓的救命之恩。”
被逼得骑虎难下的魏燕山忍了忍好久，只能说道：“够了，我答应娶你做正妻了，月梅为妾总行了吧！”
杜若蘅接过红豆手里的锦盒，轻笑道：“魏公子想多了，我没有想过要给你。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虽然女子，可我却不屑做抢人丈夫的事情，
这是当日你出征时送我的玉佩，今日我还给你，你我的婚约就此解除，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看着这个锦盒，魏燕山突然想起，当初自己一时兴起在某个小摊上淘换的此等品。
正要把盒子接过来，却被人先行拿走了，那人还迫不及待地打开：“我看看堂哥之前送的是什么定情信物啊？”
一个烂了心的碎玉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犹嫌魏燕山不够丢脸，这个人居然还解说了起来：“这不是城北那邹老头买的此假货吗？可是买之前他都会告知卖家的，燕山堂哥该不会是你拿错玉佩了吧！”
见此情景，杜裕安更加忍不了，他直接拍桌子怒吼道：“岂有此理，魏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如果之前魏夫人还气定神闲，那么现在当所有事情被杜若蘅三言两语揭开以后，她才开始慌了起来：“杜大人，你切莫如此动气，这都是小辈之间的玩闹，
而且我儿就是个只知道练武的大老粗，哪里懂这些金啊玉啊的，估计是买错了。”
“那是自然不懂的，否则怎么会把顽石当美玉供起来呢！”杜如蘅二房的嫂子也是个妙人，一语双关地神补刀。
第121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三）
“说起来，魏家虽然子嗣众多，但魏公子倒是没有几个兄弟姐妹。”杜若蘅接着堂姐的话继续说，“别的世家子十六七岁便都娶妻生子了，
但魏公子也过十八膝下犹虚，如今李姑娘既然已经马上要临盆就该好生照顾才是，我便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了，解除婚约就是我送上的贺礼。”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语气，魏燕山才真正意识到杜若蘅是真的想退婚。
他想过这事被揭穿以后的场景，也能联想到杜若蘅哭哭啼啼的样子，但这种被嫌弃的表情，是个什么情况。
魏夫人早在玉佩的事情被拿出来说的时候，已经觉得脸上无光了，这会儿更是难堪。
如果不是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现在就想扇死魏燕山。
“今日是我魏家叨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话音刚落，魏夫人就扫了跟在自己身边的仆妇一眼。
那人也是心领神会，立马快步上前一把就扶住李月梅，手上加重的力道和说话时温和的口气完全不一样：“姨娘身子重，我搀着你，你仔细着脚下，莫在杜家的地方丢了人。”
后面的一句话，明显是暗讽，可见刚刚李月梅几次往后仰的动作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最惊讶的，还是魏燕山，因为他知道“姨娘”的称呼，基本上就是已经给李月梅的身份定性了，他想为对方说上几句，但对上母亲的眼神，他没有再开口。
山里的苦日子，他是过够了，他生来就该是魏家的少爷，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魏小将军，而不是给一个道观送食材的挑夫。
到了这个时候，李月梅也知道自己魏燕山自己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任由那个仆妇“扶着”自己往外走。
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了，可是没过几天城中传言又起。
说什么的都有，比如杜若蘅容不下魏燕山的救命恩人，是魏燕山看不上杜若蘅的人品才退的婚。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杜若蘅虽然医术精湛，但常年接触药材，早就身带药毒，没有生育能力了。
“小姐！”红豆把刚刚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杜若蘅，可见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越发着急了，“小姐，再这样下去，你的名声真的就毁了，将来嫁不出的话......”
“那就不嫁人！”杜若蘅对着镜子补了补口脂，“以后的日子，我自己赚钱买花戴，也能把这日子过得很好。”
红豆看着对方这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了：“我知道小姐是能干的，可眼下让他们这么污蔑我，奴婢实在气不过。”
杜若蘅笑着在身边的册子上，用方才描眉的黛子，给一个“正”字，画上最后一笔：“别急了，让流言才传一会儿，闹得越大越好。”
红豆不是很懂杜若蘅的意思，但是第二天离家好长时间的青岩终于回来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青岩，杜如蘅只道了一句：“开始吧！”
一个时辰后，衙门的鸣冤鼓被敲响了。
一对来自边城的夫妇带着儿子跪在大堂上，状告魏家公子魏燕山拐带良家。
“你说谁？”县令没想到魏家人会成为被告，不过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县令是今年年初被派到任上的，他和魏将军分属不同派系，本来碍于安抚武将的心思，再加上有人施压，他这个月月底就要调职了。
谁能想到，临了临了，还能立这么大一个功劳。
这对夫妻不是别人，正是李月梅的父母，他们之前已经把女儿许配给当地的一个富户做继室，还拿了大笔银钱打算给儿子娶媳妇儿的。
谁能想到，成亲前女儿突然就不见了。
本来还以为女儿出了什么意外，为此他们还赔了那富户钱，甚至还卖了地。
但青岩告诉这对夫妇，他们的女儿根本没出事，甚至还跟着她的姘头进了有钱人家享福的时候，他们瞬间就怒了，但又想着变成距离环州路途遥远，而且魏家又是有权有势的人家......
“你们卖了地，赔了钱，儿子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的光棍。”青岩也不劝他们，只一味地说他们多惨，“她倒是在魏家过好日子，
也行吧！反正都是一家人，你们没享到的福，你们女儿替你们受了也是一样得。”
不管父母是怎么想的，这家儿子先不答应了：“凭什么？小兰等了我五年，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成亲了，现在因为妹妹，我不仅凑不到彩礼，家里的地也卖了。
前些日子，陈家已经把小兰嫁到了隔壁村子，我不能放过她，不能！”
第121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四）
母亲安抚着儿子：“儿啊！不是我想放过那个死丫头，只是她嫁的那户人家我们惹不起。”
“嫁？”儿子轻蔑地笑了，“别说笑了，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娶她做正妻？以她的身份最多就能当个丫头，即便母凭子贵顶天了就是个小妾，
你们没听这位大哥说吗？那个小将军是有未过门的未婚妻的，她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
就连那富户都讲究门当户对，要不是大姨说了几次情，妹妹也是嫁不进去的。”
边上的青岩听到对方说出这番话，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地方还能有如此通透的人。
在父母的犹豫中，李子明拉住了青岩：“这位大哥，我们跟你去环州，你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说！”
看着儿子决绝的样子，李氏夫妇也点头同意了。
因为青岩的安排，才有了李家人状告魏燕山的情况。
到底是跟在杜如蘅身边很多年，青岩做事情也和她一样——做到极致。
所以这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官司。
户籍证明，官府的路引，就连当初富户转告李家后，在衙门写下的调解书都是一应俱全。
魏燕山带着李月梅到衙门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当初带走李月梅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在他看来李家不过是些乡野愚民，再怎么样也不会找到千里之外的环州来。
即便来了，真的找来了，随便随便吓唬几句再给点钱，便能轻易打发。
谁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真敢告到公堂之上，就连一向了解父母的李月梅也是没料到。
大堂之上，李月梅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自己的父母和兄长。
当初离开时，她只想着只要跟着魏燕山，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
而且在她看来对方是能当将军的“大英雄”，既然说了会娶自己，那就一定会兑现承诺。
可是
她如今腹中孩子不日就要出生，自己却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之前有仆妇喊她“姨娘”。
可是回了魏家以后，那些下人又改口了，态度更是冷淡到不行。
以前听魏燕山说，他的未婚妻是个无趣且无貌的普通女子。
可是昨日一见，李月梅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那些平时日学得小手段在杜若蘅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见两人都不说话，县令一拍惊堂木，沉声道：“魏燕山，李家转告你拐带良家，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县令大人，你这......”魏燕山刚想说话，他身边的小厮便拉了拉他的衣袖，待魏燕山回头后，又在他耳边简要说明了情况。
听到那些话以后，魏燕山瞬间就涨红了脸色。
小厮告诉自己少爷，现在李家提供证据很充足，而且这位县令还和他父亲不对付。
深吸一口气，魏燕山才开口道：“大人，李家女是自愿跟随本将离开的，何来拐带一说，至于她的婚约，不过就是乡野小民之间的口头约定，且能作数。”
谁知
“那就麻烦魏小将军自己看看吧！”县令一边说一边让自己师爷提给了魏燕山两张纸，“这第一张是李月梅与她未婚夫在官府报备的婚书，
另外一张是，后来李家无法交出人，她未婚夫把李家告上衙门以后，写的调解书。”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气氛还不够“热闹”。
在堂外观审的青岩冲着李子明使了个眼神。
李子明一脸怒意，厉声喝道：“魏燕山，你还做将军呢！你当初不明不白地带走我妹妹，哄着她骗着她，让她怀了孕，还没有给她名分，你就是个无耻之徒。”
“肃静！”县令也是个爱热闹的，本来李子明刚刚开骂的时候，他就该拍惊堂木的，可偏偏等对方骂完了，他才小小的拍了一下，随后看向李月梅，“李月梅，本关且问你，你是否是自愿跟随魏燕山的？”
李月梅吓得浑身发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和兄长，眼泪簌簌而落。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是自愿，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若说不是，魏燕山岂会放过她？
惊惧之间，她只觉肚子开始疼了起来，这痛感和之前的大夫所谓的胎动都不一样，赶忙拉住了身边的魏燕山：“魏郎，我肚子疼，我要生了......”
“什么！”魏燕山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候，李月梅会因为动了胎气，要生产了！
“让李月梅退下产子！”县令本来也不想搞出人命，便让人把李月梅带去后堂，还让人去请了稳婆。
李母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请大人，让我去后堂看顾我的女儿，不管她做错了，也总归是我的孩子！”
几句话就让场的其他人连连点头，说李母有情有义。
第121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五）
这样的结果就是，最能帮魏燕山脱罪的人不在现场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拐带良家都是很严重的罪。
如果这个罪名真的坐实了，那魏燕山最低都是需要流放的。
好在他有官职在身，再加上李月梅有些自愿的性质在里面，所以才有得协商。
说起来李月梅还算有福气的，这个时候生产不仅可以避免很多尴尬，更可以串供。
李母一进后堂，刚刚的焦急表情马上就收敛的起来。
只见她一把捂住女儿李月梅的嘴，小声骂道：“闭嘴吧！别喊了，先省省力气，否则后面没力，我看你怎么生？”
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是实话，李月梅没有再像刚刚一样大声喊疼。
“现在我说的每句话都听好！”李母趁着稳婆还没来的时候，开始在女儿耳边嘀咕，“你跟那魏小将军走了这么久，眼下孩子快生了，
莫说是正妻了，就是个小妾的名分都没有，如果你不趁着这次机会把人拿住，今后可不会什么好日子过。
这块肉在你肚子里的时候，都没能得到的东西，以后也是拿不到的。”
“可是......”李月梅懂母亲的意思，可是她也不能攀咬魏燕山，否则她以后更没有好日子过。
李母放于女儿的肚子上，说了一句：“不否认也不要承认，多哭哭，多装可怜就行了！你要知道，如果这过错一旦落在你的身上，那不只是你一辈子，就是你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带上一辈子的污点。”
这些话当然不是李母自己想的，而是有人让她一字一句背下来的。
后面生孩子生得如火如荼，前面的气氛也略显得紧张了起来。
没有了李月梅的证词，魏燕山很是被动。
青岩在人群中看着公堂上两方的对峙，很满意地笑着——小姐这后手可是来得快。
当然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魏夫人看儿子去了许久未归家，心里也可是着急了起来。
再等到小厮归家，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就更急了，换了正式出门的衣服，也赶来了公堂。
也是有诰命在身的朝廷命妇，她过来以后，就直接要求和李家私下谈谈。
县令询问李家父子的意愿，知道对方愿意和解，倒也没有多阻拦。
魏夫人也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李子明拿出之前和原来富户未婚夫的和解书：“夫人，当时我们家赔了对方五十两银子，连地都卖了，你觉得我们要多少合适？”
“一口价五百两！”魏夫人提了十倍的价钱，以为能震慑住对方，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提其他条件。
如果是以前，李家父子可能真的妥协，但因为之前“有人”给他们提前做了心理建设。
所以
“一千两，一间地段不算太差的铺子，环州所辖村落三十亩良田。”李子明开得这个条件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娶我妹妹做平妻，她生的孩子养在她自己名下。”
不等魏夫人说话，魏燕山先跳了出来：“好大的口气，你当我将军府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本来就是你妹妹自愿和我走的，我们两个情投意合。”
“对啊！我妹妹是农女，你不是觉得情义无价吗！”李子明笑得无赖，“能十里红妆嫁给你的大家闺秀，你不稀罕，我知道魏小将军就是喜欢我妹妹，我家自是愿意成全你们的。”
“你！”魏燕山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魏夫人一把拉住了自己儿子，“八百两，一间北城的小铺子，二十亩良田！不过我也有条件。”
这个“价格”已经完全超出了李子明的预期，所以此时他的心情很好：“夫人请讲，您这么大方，我自然也不会小气。”
“我们签断亲书，从此以后你们跟李月梅再没有任何关系。”魏夫人正色道，“平妻是不可能的，但我家可以给她一个贵妾的名分，孩子也让她自己养。”
本就只求财，否则也不会把对李月梅有利的条件放在最后面说，因此李子明很快就同意了魏夫人开出的条件。
双方谈妥以后，县令也按他们讲好的条件，写了和解书。
不过一时半会儿，谁没有离开，毕竟李月梅还在后面生孩子。
到底是不足月的孩子，因为体重轻，身量小，不到两个时辰就孩子就生下来了。
魏夫人听到对方生了一个女儿，失望的同时，却又松了一口气——眼下这种情况，庶女总比庶子更好些。
而青岩站在不远处，目光冷然。
他知道，这场官司虽然结束了，但是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第121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六）
官司结束，看似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可是关于魏燕山的流言蜚语多了起来。
和杜家退婚竟然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最严重的是，他为了能和一个农女厮守，居然会做出假死这样的事情，而且还躲在外面半年之久。
儿女情长的将军，对应的便是英雄气短。
很快魏夫人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杜裕安以此为由参了魏家一本，而且因为有当时县令那份和解书的佐证，很快魏燕山的渎职罪名就坐实了。
原以为革职已经最严厉的惩罚，但等到远在边城的魏将军赶回家里的时候，魏燕山才迎来了最坏的结局。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请罪的儿子，魏将军的眼里没有任何怜惜，只有痛恨：“魏燕山，我魏家世代从军，没有你这样假死脱身的人，
魏家的儿郎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会溺死在女人的温柔乡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魏家的子孙，我作为这一代的魏家家主，把你从族谱中剔除，从此你与我分支，
你依旧可以姓魏，但不再是环州将军府的魏家，更不是我的儿子，带着你的妻女三天之内离开我家。”
之前因为打官司和革职的事情，魏燕山已经被母亲禁足了一段时间，本来以为这已经最后的惩罚了。
可是现在听到父亲的话，他才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跪在青石板铺设的冰冷地砖上，他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
如果母亲的惩罚不痛不痒，那此刻父亲的话便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剜进他的血肉。
张了张口，魏燕山试了几次才发觉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身体上的不适和心理上的痛苦齐齐而来，让他苦不堪言。
一旁的魏夫人这会儿早已泪流满面，她想上前求情，却被丈夫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你我做夫妻也好多年了，我希望以后我们还会是夫妻。”
句句不提“休妻”，可字字都是威胁。
努力好一会儿，魏燕山终于挤出了两个字：“父亲......”
可魏将军背过身去，只留下对方一道冷硬的背影：“不必再叫我父亲。魏家军有铁的纪律，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即便是我的亲儿子也一样。”
等魏燕山失魂落魄地离开父母房间，魏将军才放松了下来，有些心疼地看着泪眼婆娑的样子，开口道：“燕山这样的情况，留在魏家不仅他自己没有出路，还会连累魏家其他的小辈。”
看妻子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魏将军继续说道：“我一个镇守边关的大将，没有诏令我怎么改回环州，这次就是上头临时让我回来处理家事的。”
听到这话，魏夫人直接瘫软了下来：“老爷，那我们的儿子就这样废了？我们可就这一个儿子呀！”
“先让这个臭小子吃点苦头，我会写一封推荐信，等几个月你再寻个由头给他送去。”魏将军还是心疼魏燕山的，“再给他一些盘缠，让他去别的地方谋个差事，等混出个名堂再回来吧！”
魏夫人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三日后，魏燕山依约带着李月梅母女带离开了将军府。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牵着瘦弱的老马，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好在魏夫人念着李月梅还没出月子，还另外给了一辆马车。
李月梅抱着女儿坐在马车中，小厮赶着车，神情有些萎靡。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之前给魏燕山做小厮，是因为对方是魏家少爷，可如今魏燕山被赶出家门了，而且自己的身契还在对方手上，他也只能跟着一起离开魏家，
和小厮有一样心情的还有服侍李月梅的丫鬟。
刚刚准备离开，魏府的府门就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了，仿佛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街上看热闹的人更是多了不少，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雨声一样将他们包围。
“听说他为了个农女，竟然假死丢了官身，现在又被魏家赶出来了，真是疯了……”
“魏家世代忠烈，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孝子孙？”
“啧，现在被逐出家门，以后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咯……”
魏燕山充耳不闻，只是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去。
面对这样的场面，李月梅更加不敢露头了。
第121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七）
他们最终又回到了曾经落脚过的村里，所幸这段时间虽然没有人住，也没有破败多少。
如今的魏燕山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放下了刀剑，拿起锄头，学着做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农夫。
原还想再做个挑夫的，却被慈云观的观主指名道姓地拒绝了：“不管怎么说，魏公子都曾经是将军，而且还是魏家的子孙，我们道观可用不起他！”
此后的日子很苦，从前魏燕山都会一日三省，反省己身，以思其过。
可现在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知道他逍遥与否，但肯定是很劳累的。
李月梅出了月子，魏燕山就发卖了跟着自己出府的小厮和丫鬟。
不是不需要人手，而他根本养不起。
出府的时候，有人看着根本拿不出多少东西，最关键的是因为女儿早产，李月梅月子又没做好，光是看病吃药的钱就已经是大一笔开销。
“少爷，你把我卖了吧！”已经半月未见荤腥的小厮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在府里的时候，我就干些轻松的活计，
从下生开始，我就没有下过地，我这几天老是帮倒忙，你把我卖了吧！还能换些银子，给主子买的好吃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他是家生子，父母都在魏府办差，还都是个管事，本来在魏燕山跟前当值算是很好的事情，如今......
还不能魏燕山开口，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丫鬟也冲了出来，同为家生子，她也跪下求对方把自己卖了。
魏燕山倒也为难他们，当天下午就让人牙子把他们给领走了。
说是领走了，其实之前他们家里早就打好招呼了，就带着他们二人归家罢了。
第二月日子愈发清苦——地里的收成没上来，可是钱袋已经快见底了。
实在没有法子，魏燕山一咬牙就把证明自己身份玉佩给当掉了。
几天后，魏夫人看着回到自己手中的玉佩，纵使心疼儿子，可她还是没有伸出援手。
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魏燕山终于在夜深人静时，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和未来的人生，看着环州城方向，眼里满是黯淡。
爬不上的高墙，回不去的家，过不完的苦日子，眼看着就要压垮这个在战场都没有后退的青年。
又一月后，魏燕山的生活终于迎来了曙光，从地里回来以后，他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
魏夫人坐在院子中，身边是战战兢兢招待她的李月梅。
自从进门，魏夫人嫌弃的眼神就没有褪去过，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回来，她连忙起身道：“燕山，你回来啦！”
“娘，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是不会爹改主意？”魏燕山也很激动，“我知道错了，我不想在这里我一辈子。”
魏夫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魏家你是回不去了，你爹早已开宗祠把你从族谱里剔除了。”
听到这话魏燕山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那种瞬间被抽干精气神的模样，让魏夫人很心疼。
“儿啊！你也别急，你爹给你寻了一条出路。”魏夫人拿出了魏将军回边城时留下的信，“这是他给你写的推荐信，你去找信上的人，在那里重新开始，哪怕从大头兵做起，也比你留在这里强。”
说完，魏夫人还拿出了一个匣子：“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盘缠，你去永州谋一个前程吧！至于这对母女你看着办！”
魏夫人把东西交给儿子魏燕山后就离开了此地。
待魏家人离开以后，小院里一时寂静无声，压抑得很。
魏燕山攥着那封信和匣子，指节发白，良久才抬起头，原想说点什么，可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拿李月梅母女怎么办！
“魏郎，我们一起去永州！”李月梅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站在一旁，下定了决心——自己能从边城跟过来，又何惧再走一程。
“你……”魏燕山嗓音沙哑，“或者留下，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月梅看出了魏燕山眼里隐藏的情绪，她眼眶一红：“魏郎，不要抛下我和孩子，我除了你的身边，哪都去不了的。”
对上李月梅楚楚可怜的模样，魏燕山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做了和以前一样的选择——带着李月梅一起去永州。
离开村子那天，魏燕山的选择很快就传到了魏夫人的耳中，她失手打碎了手里的茶盏，喃喃自语道：“到底是让夫君说中了，这个孩子难道真的会倒在一个‘情’字上！”
第121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八）
魏燕山带着李月梅走了，可杜若蘅受到的影响却还没有结束。
这世道对女子还要比男子苛刻的。
即便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杜若蘅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她的亲事还是被耽搁了。
及笄后，媒婆就很少登门了。
也就是，不只是杜若蘅的亲事艰难，就是其他杜家和她同辈的人，也收到了波及。
杜父杜裕安不想随便把女儿嫁了，又不想连累家中小辈，便想着自请出族，带着杜若蘅换个地方生活。
只是
“父亲，不是女儿小看你，以你的性子如果没有家族庇佑，会过得很艰难的。”杜若蘅很感激父亲为自己着想，但不是他们的错，真的不至于弄成这样。
如果他们和魏燕山一样离开宗族，那岂不让其他人觉得他们也错了。
杜裕安握住了女儿的手道：“没事的，实在不行，我就不当官了，咱们名下的私产也够咱们花销了，爹爹带你另寻一处生活，总之我不让你受委屈。”
“爹，这些事情你先别急，我师父来信了，他让我去京城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等事情淡了再回来！”杜若蘅把已经收到多日的信件递给了杜裕安，“正好借此机会，我也认认几个素未谋面的师兄师姐。”
难得看到女儿笑得如此开心，杜裕安也就同意了，只是临出门前，还是红了眼眶，并且嘱咐女儿要早去早回。
可谁也没有想到，半年后一纸誊抄的出家文牒被大张旗鼓地送到杜家——杜若蘅正式拜入了大道医玄清子的门下，不再是挂名，而是记排名，有道号的正式弟子。
而这纸誊抄的出家文牒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杜若蘅的道号——华宁。
杜家又热闹了起来，就好像以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几年后，华宁道长以五灵荣宝丹名扬天下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说她的任何闲话。
他们只说：华宁道长从小就是天人之姿，与道家有缘，生来就该济世天下。
女儿不嫁人，杜裕安也有遗憾，可到底没有再说，只一味地恨着魏家人，所以此后的那些年杜家和魏家一直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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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杜若蘅的太阳穴多了按摩的手指，她偏过头舒服得眯起了眼。
“怎么样，力道还可以吧！”霍骁野因为受着伤，所以手上的动作不能太大，可是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心上人微微蹙眉的样子，便伸手替她按摩起来。
只让霍骁野按了几下，杜若蘅便拉下了霍骁野的手：“行了，都受伤了还不老实，坐着好好歇会儿吧！”
“我是肩膀受伤，又不是腿受伤，站一会儿没事的！”霍骁野的手被杜若蘅拉着，可不妨碍他身体上的动作，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对方，“明天就要启程了吧！真可惜好不容易我能休几天，还不能和你一起赶路。”
“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戳了戳霍骁野，杜若蘅不满意地道，“要不是为了你，我该走反方向的路回环州，而不是绕道永州。”
“我懂，可我就是舍不得！”此时的少年权臣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冷硬，反倒像是离不开主人小狗，仗着自己比杜若蘅年纪小，而且还受了伤，腻着对方哼唧，“还是以前好啊！”
杜若蘅知道对方说的是，第一次救起他的时候，初遇时自己只当他是个小屁孩，觉得他装大人，所以时不时地会逗逗他。
就喜欢看霍骁野炸毛急眼的样子，原以为伤好了，他们就不会有交际了。
没想到这人不只脾气像狗，就连鼻子也像，明明自己经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地方，但他总能精准地找到自己。
只是这人次次带伤，最严重的一次，再晚一些霍骁野就要噶了！
摸了摸霍骁野的脑袋，杜若蘅有些心疼地道：“我可不想回到以前，你伤得太重了。”
霍骁野为了缓和气氛，只低笑一声，将下巴轻轻搁在杜若蘅的肩上摩挲撒娇，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可那个时候，我比现在年少，你会心疼我，会故意逗我开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更藏着隐隐的怀念，“现在，每次来找你，你都会数落我。”
“我回回说你，你来的时候都带着伤，要是不说你，只怕你更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杜若蘅的手从霍骁野这次伤处抚过，“好歹也是永州别架，有些事情就不要亲力亲为了。”
“嗯！我已经和舅舅说了，今后基本上不再出任务了。”霍骁野笑得甜蜜，“我还说了，我要娶媳妇儿了！”
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这对聚少离多的恋人身上，杜若蘅终于放下了多年前对婚姻的芥蒂，任由对方和自己十指紧扣，轻声应了一个：“好！”
山高水长，不知明日如何，但此刻，他们拥有这一方天地，便已足够。
第121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十九）
又是早起的一天！
永州位于南方，所以湿气比较重，虽然来了此地近十年了，魏燕山还是不太习惯。
刚刚出了房门，他如夫人柳氏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爷，露水深重，你披上斗篷再出门吧！”柳氏不等魏燕山回答，已经动手替他披衣，“听说这次华宁道长来，就是为军中那些疑难杂症的军士看诊的，我们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当年魏燕山到了永州后，真的从一个小小的兵卒做起，一路爬了好几年，才做到了参军的位置。
六曹参军包括：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
其中司功参军主管官吏考课、祭祀、学校等。
已经算个半个文职了，说起来这也是这么多年在战场上军功换来的。
前年的时候，魏燕山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救来。
还是永州牧窦远征看在他父亲的面前，拿了家里的老参吊着魏燕山这口气，他才活了下来。
只是腿有些跛，而且没到刮风下雨的时候，会全身酸痛。
说起来，永州这边冬天的时候，也是较为阴冷的，魏燕山也动过调职的念头，但都被窦远征拒绝了。
“燕山，不是我不同意放你走，只是现在地方势力割据严重，你的身份又敏感，我和你父亲是朋友，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其他人，我可不敢保证。”窦远征后又补充道，“我也知道你身体情况，
这样吧！你虽然还在军中任职，但我给你转个半文职，这样既没有什么危险，你也清闲。”
就这么着，魏燕山便坐上了司功参军的官位。
“好了吗？”魏燕山看着柳氏磨磨蹭蹭地给自己系斗篷带着，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现下华宁道长还没有到，就算要求助也要等见了面再说。”
永州和环州之间路途遥远，一年也通不了几回信，再加上他母亲魏夫人刻意隐瞒，魏燕山根本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华宁道长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杜若蘅。
毕竟很多年前，魏夫人就以杜若蘅已经嫁人的消息蒙骗过儿子魏燕山。
被魏燕山嫌弃的柳氏，没有再开口，而是目送他离开家以后，便如往常一样，指使家中下人出去采买今日的食材。
说是司功参军，其实俸禄也就一般，好在魏燕山的儿子出生后，便和魏家恢复了往来。
军功换的赏钱和魏夫人给的贴己，倒也算过得比较富足，和以前的日子没法比，但要比在村里当农夫要好太多了。
柳氏原是李月梅买回家的丫鬟，刚刚到魏家的时候，也才十三四岁。
在李月梅身边伺候了好几年，眼看着要许一个人家的时候，被魏燕山收了房做了妾室。
倒不是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感情，而是李月梅五年前生儿子难产死了。
不过二十三岁，魏燕山就成了“妻子”的鳏夫，没打算再娶妻，便干脆纳了柳氏为妾，管管家照顾照顾李月梅留下的女儿、儿子。
魏夫人知道这个事情后，一连写了三封信来训斥魏燕山。
翻来覆去地说，儿子可以趁此机会，再找一个家世好些的女子做续弦。
但魏燕山都拒绝了，不是他真的对李月梅情真意切，而是他认为自己这条件和眼光，大约只会高不成低不就。
与其被人挑挑拣拣，倒不如就不找了。
出了自家宅子的大门，魏燕山一瘸一拐慢悠悠地走在永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永州的规矩，如无特殊情况或者官府颁发的牌子，是不可以在城中骑马或者坐车的。
这牌子都是需要花钱“买”的，而且每年还要交管理费，所以换了当值的衙门后，魏燕山就没有再续费了。
就这么一直腿着去衙门当值，
现下雾气还未散尽，即使穿着斗篷，湿冷的空气还是一点一点地渗入骨缝中，让他那条曾经受过伤的腿隐隐作痛。
魏燕山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膝盖，心中暗语道：“这鬼天气，真是要人命。”
华宁道长不日将抵达永州的消息早已传开。
城中的不少官员和富户都翘首以盼，毕竟这位道长医术高明，尤其擅长制药。
当然魏燕山也不例外，他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若能得华宁道长医治，或许能缓解一二。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衙门口了，抬眼看着几个同僚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众人见他来了，便纷纷行礼：“魏参军。”
魏燕山点点头，问道：“大家伙这是在说什么呢！看着还挺热闹。”
司户参军赵德回答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比华宁道长的行踪更重要的，刚刚收到消息，道长的马车已到城外十里亭，约莫午时便能进城。
州牧大人已命人在驿馆备好接风宴，魏兄可要一同前往？”
第1220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
听到这个消息后，魏燕山沉吟了片刻后道：“这次的接风宴是州牧大人亲自定下的？”
他是司功参军，这样的事情本来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如今这差事好像.....
“魏参军不用太多忧心，州牧大人还是很信任你的。”刚刚的司户参军赵德拍了拍魏燕山的肩膀，“华宁道长是州牧大人的贵客，又是他亲自请来的，
所以这事情，州牧大人是把这事全权交给了自己外甥，霍骁野别驾来处理的，不是不用你，只是无论人和事都有个远近亲疏。”
“对啊！霍别驾这些年劳苦功高，常年身上都带着伤，州牧大人让他去接待华宁道长，大约也是为了治伤的事情。”其他人也在一边附和道。
听这些话，魏燕山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随后几人就和平时一样办公，聊天！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时分，按以往的习惯，几人这会儿都应该开始用餐了。
可今天谁都没有起身，也没有开饭的样子，都在等一个消息——华宁到驿站的消息。
果然所料没错，刚过午时，便有差人通知了华宁道长已经进城的事情。
“州牧大人说了，华宁道长此次前来属于私人行程，所以不需要太多的人作陪。”报信的差人传达着窦远征的意思，“晚上的接风宴到场即可，其他请各位大人自便。”
其他人对于这个消息都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想着要晚上才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华宁道长。
但魏燕山脸色却是极差。
本来想趁着这次接待的机会，他能近水楼台先捞个看诊的机会，如今算是全泡汤了。
不甘心的魏燕山，起身就往外走去，纵然不能跟华宁道长说上话，可他也要以官员的身份，在对方露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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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永州驿馆。
华宁道长所乘坐的马车已经缓缓驶入城中，因为马车比较大，所以引得好多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不过也只是看看，谁都没有敢向前靠近。
因为
“州牧大人看来很重视这位华宁道长啊！就连自己的亲外甥小霍大人都特意派出去接人了。”
“可不是，而且你不觉得今天的小霍大人格外精神吗？别说，这绛红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还真好看。”
“是啊是啊！这红色的官服一穿，看着跟个新郎官似的。”
“其实如单论容貌，小霍大人绝对是咱们永州第一美男子，可惜他太冷酷了，杀人和杀鸡差不多，所以才迟迟没有娶妻。”
“杀孽太重，很多怕将来祸及子孙，关键听说他还克妻......”
这一阵阵的议论，被风吹进了霍骁野的耳朵里，本来听那些人说自己穿着红色跟新郎官一样，心中就得意得紧。
但还没有听到几句好话，这“克妻”的事情又被他们提起，霍骁野很是不高兴。
当然听到这些的不只是霍骁野，还有靠在马车窗边观察外面情况的杜若蘅。
大约能想象到此时对方的表情，杜若蘅把车窗帘小小地掀开一个缝，细白的手刚刚伸了一点去外面，霍骁野便已经骑马出现在了窗边。
两人也是默契十足，一个张开手掌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到，便放下了一颗糖果。
一个则是在杜若蘅放手的瞬间，就摊开手拿到了哄自己开心的东西。
谁都没有说话，但又好像全说了，大概那些安慰人的话全在这颗糖里了。
到了驿站门口，车帘掀起，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现身了。
只见她头戴帷帽，面容若隐若现，刚要下车的时候，就被翻身下马的霍骁野一把搀住，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华宁道长，我扶着你，你仔细脚下，你这马车有些高了。”
杜若蘅很无奈，霍骁野这是真把自己当弱女子了，她好歹也跟着师父学过一些道家拳法，还不至于下个马车还要人帮忙。
只是抬头对上霍骁野的眼神，她没有再拒绝。
魏燕山站在窦远征身后的人群里，正盘算着怎么和这位套近乎。
冷不丁地却发现，这位道长的身影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虽然有些嫌弃自己外甥这不值钱的样子，可窦远征还是上前拱手笑道：“华宁道长远道而来，永州上下倍感荣幸。”
杜若蘅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州牧大人客气了，贫道此行只为治病救人，不必多礼。”
第122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一）
虽只是几句简单的话，却仍魏燕山愣在当场，
如果说刚刚只是觉得身形熟悉，那现在这个声音恰好就勾出了那点年少的回忆。
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个猜想，魏燕山随着人群往前面靠一靠，只是这位华宁道长带着帷帽，所以对方的面容始终未能看清。
忍不住又向前走了几步，不过也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因为
“诶！你挤什么挤，没看到前面有人啊！”魏燕山前面的人不满地喊道，“你这人真是无礼，刚刚已经踩了好几脚了，我都没有说什么，你还得寸进尺了，这大街是你家开的呀！”
还想说两句的时候，边上的人拉住了他：“算了，他是......”
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却暗暗指了指魏燕山身上的官服。
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人也就没再追究。
这点小插曲，没有引起杜若蘅的注意，几人没在驿站门口多加停留，就直接进去了。
等魏燕山解决完这些事情后，人群已经散了一大把。
带着心中的疑问，回到了办公的衙门。
和所有人想的一样，这场接风宴定在了晚上，而地点也改到了永州别驾霍骁野的府上。
司户参军赵德有子侄在霍骁野手下当亲卫，所以他消息比较灵通，等到通报的人一走，他便笑嘻嘻地道：“你们可知为什么接风宴改地方了？”
众人面面相觑后，都摇了摇头。
“嘿嘿！听说这位华宁道长和咱们小霍大人有些交情，虽然上午一开始是下榻驿馆，可是只待了一会儿，就搬去了小霍大人那里。”司户参军赵德又道，“我看呐，咱们州牧大人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吧！”
“不能吧！”仓参军杨敬则是不赞同这个说法，“华宁道长可是出家了的，这......”
司兵参加孟宇是杜如蘅的忠实粉丝，所以他对自己“偶像”的生平过往知道一些，他开口道：“出家怎么了？当初华宁道长本来就是为了家族被迫出家做道士的，
现在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她就算是还俗嫁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如果她真的留在永州的话，那可是我们的福气。”
大多数人都想到了这一层，脸上都出了笑容——有华宁道长在，那他们的性命可就会多一层保障。
这场对话，魏燕山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因为他还在猜华宁道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故人。
临近下值的时间，很多人都提早离开衙门，打算换身衣服去赴宴。
倒是魏燕山没打算走，他想直接从衙门过去的。
只是，赵德临出门前看了一眼魏燕山后道：“魏大人，你还是先回家收拾一下自己再去赴宴吧！州牧大人平时不怎么约束我们的穿着，但是这种场合我们还是应该得体些才好，
而且你不是还想替自己求医吗？女道医都是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你这般胡子拉碴的，只怕讨不了好！”
魏燕山听了这话，立马向赵德道谢。
随后便出了衙门，先去自己常去的地方修了面，才急急赶回家换衣服。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如夫人柳氏正抱着儿子魏旸抹眼泪。
而大女儿魏晴则是对着他们怒目而视。
众人见魏燕山回来，几乎是瞬间就围了过去，谁都想抢着开口告状。
几人各说各的，搞得魏燕山头疼不已，他捏了捏眉心道：“够了，都闭嘴！我没时间和你闲扯，我赶着要去参加州牧的欢迎宴会，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被魏燕山训斥后，他们倒没有再围着他。
松下一口气，回房间换衣服，也不知道为什么魏燕山突然想起曾经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那件外袍，介于白色与极浅蓝色之间，清冷素净，带有微妙的冷调光泽。
很有质感，且穿在身上也很凸显气质，
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虽然早已不是当年鲜衣怒马的俊美少年郎，可在一众糙汉里还算出众——这些人里不算霍骁野。
衣服压在箱子里有些年头了，款式看着有些旧，而且还微微散发了一点淡淡的霉味。
没有法子，魏燕山只能拿了个艾草味的香包，挂在腰间盖盖味道。
一来一去，再加上他腿脚本来就不便，到达接风宴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几个了。
位置都基本上都快坐满了，魏燕山只能无奈地坐在末席。
事实上，本来有人想让个位置给他的，但是他没有要。
原来月白色的衣袍上身的时候，的确是效果很好，只是这走了一路，下摆难免就脏了一些，让魏燕山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狼狈。
第122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二）
与身边的人寒暄几句后，魏燕山的目光就不时瞥向主桌的华宁道长。
此时的华宁道长此时依旧戴着帷帽，举止间透着疏离与淡然，也会对周围的人有所回应，但也只是时长微微颔首。
魏燕山又查看了宴会的情况，他发现霍骁野并没有出席，心中觉得下午那个消息很有可能就是以讹传讹。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认这位华宁道长到底是不是杜若蘅，但把自己年少时的青梅跟其他男子放在一起，他心里就不太高兴。
酒过三巡，窦远征笑道：“道长医术高明，今天暂做休息，待明日我安排坐诊的地方，还请您好好替我们看看。”
华宁道长颔首后，淡淡道：“可。”
其实以目前的情况，华宁道长看起来多少有些太过倨傲了。
可窦远征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计较。
当然他也计较不了。
因为此时的华宁道长是红豆假扮的，否则也不至于参加宴会还戴着帷帽，这么些好菜，她硬是没吃上几口。
实在是怕露了馅。
而本该生气的窦远征也只能给红豆打掩护，谁让杜若蘅是为了照顾自己家外甥霍骁野才没参加接风宴的呢！
临近开席前，霍骁野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裂开了，而且一时间止都止不住。
杜若蘅没有法子，秉着救人要紧的原则，先是给霍骁野处理了伤口，然后一连扎了几次针，外加灌了好些药，才堪堪把对方的伤势稳定住。
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席了，杜若蘅正要换身衣服先去参加接风宴。
可是
“宁奴，你都不心疼鹿郎了，我都伤成这样了，你眼里还有那什么宴会！”霍骁野不依不饶地拉着人不让走，“我疼，我疼，而且药好苦！”
本来因为担心外甥伤势过来查看情况的窦远征：o((⊙﹏⊙))o
这么冷情的人还能有力气撒娇，大约这伤势是没什么问题的。
对上外甥霍骁野恳求的眼神，窦远征还是心软了：“道长，反正永州也没人见过你，要不，你在这里陪着鹿郎，先找个人替你参加接风宴，全程戴着帷帽即可，
鹿郎疼成这个样子，我当舅舅也心疼，而且这伤后面还不会出状况也不好说。”
杜若蘅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霍骁野最后也是心软了：“嗯！那我让我的丫鬟替我去参加吧！鹿郎现在这个状况，我也不是很放心。”
成功把人留下的霍骁野直接把头埋入了杜若蘅的腰腹，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得意的表情。
之后便有了接风宴上的一幕。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过半，红豆起身表示自己先离开一下，得到窦远征同意后，便离开了。
刚刚退场，来到后面的园子，她就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帷帽，随后接过哥哥青岩手里的点心就狼吞虎咽了起来：“哥，我快饿死了，那一桌子好菜只能看不能动简直难受死了。”
青岩的眼神在红豆身后不远处扫过后，才道：“你也可以吃点，其实小姐不计较这些虚名，再说了这些年，这是在霍公子的府上，自在一些没事的。”
“那不行，明后天，小姐就要给那些治伤了，万一到时候他们发现宴会上的人和给他们看病的人不是同一个，那就麻烦了！”红豆又塞了几口点心，才道，“哥，我不能离开太久，我先回前面去了。”
等红豆走了以后，青岩才道：“魏公子，别来无恙啊！这么多年不见，你竟还学会听壁角了。”
被抓包的魏燕山从暗处缓步走出，月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倒是衬得那双狭长的眸子愈发深邃。
他刻意放慢脚步，将重心落在完好的那条腿上，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跛足。
可青岩的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对方微微倾斜的肩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人嘛！有点报应都是正常的。
“多年不见，青岩你的眼力是越来越好了。”魏燕山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你们兄妹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跟在华宁道长身边做事。”
夜风掠过竹林，沙沙声掩住了青岩喉间刚刚发出的轻嗤声。
转身提起石桌上的灯笼，任由暖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朦胧界限：“魏公子说笑了，我们这点微末伎俩怎么能入你的眼呢！毕竟，当初你都革职，如今还能在永州当上官，也实在是有能耐。”
魏燕山忽然向前迈了半步，跛足不慎踩在枯枝上，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打散“迷雾”后，他直接问道：“当初你家小姐就已经拜在大道医的门下，她是不是华宁道长？”
第122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三）
青岩挺直了背脊，嘴角挂着一抹笑容道：“魏公子这么聪明，你自己猜啊！”
“我......”魏燕山刚刚说了一个字。
一段熟悉的乐声就他们身后的内宅传了出来。
“月夏？这是你家小姐弹得月夏！”本来只是想起这个曲子，可一个尾音的特殊技巧处理，让魏燕山听出了是谁在弹琴。
“是吗？我对音律不怎么了解！”青岩耸了耸肩，“魏公子应该是来参加宴会的吧！后面是霍大人的内宅，不对宾客开放，你最好不要随便进去，
我们不太了解霍大人的脾气，但你和他共事多年，应该还是知道一点的。”
眼看着青岩转身就要进到后面的内宅，魏燕山仍不死心地问道：“青岩，我只是想知道......”
“不，你不想知道！”青岩突然截断他的话头，不过他没有回头，“当年你自己选的路，你可千万别回头，更不要后悔，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月夏》的琴音如丝如缕，每一个音符都像细针般扎进他的记忆——那是杜若蘅十岁生辰时，他特意请人谱的曲子。
曲子让他痛苦，而青岩的话却是加剧他的难堪，魏燕山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魏燕山突然提高音量：“青岩，你现在说不说我都知道答案，明后日我也会参加诊疗会，如果她真的是华宁道长，我们还是会遇上的。”
“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道慵懒的嗓音从月洞门后悠悠传来。
两人同时看到，本该在床上养伤的霍骁野，此时正披着松垮的外袍斜倚在门边。
刚刚弱冠的人，似乎已经完成了少年到青年的蜕变。
霍骁野衣襟半敞处除了有新换的雪白绷带，更有蓬勃有力的肉体。
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总是握着刀剑的手，此时拿着一把洞箫。
到底是年轻，月光流过霍骁野凌厉的下颌线，在颈侧投下一片阴影。
光是这一点就比要靠修面才能装点脸面的魏燕山，俊秀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是青岩还是向着霍骁野的地方走近了几步，让灯笼的光圈正好将霍骁野笼罩其中。
看着对自己冷淡，却对霍骁野关照的青岩，魏燕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似乎是很满意青岩的表现，霍骁野微微勾起了嘴角。
就在此时琴声戛然而止。
霍骁野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 才责问道：“宴席已经过半，魏大人不在前厅喝酒，往后面的园子跑什么？”
“我只是离席吹吹风，一时走错了地方，还请别驾大人勿怪！”魏燕山虽然职位不算太低，可面对霍骁野也只能毕恭毕敬地行礼请罪。
霍骁野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眼魏燕山跛足下断裂的枯枝，才道：“魏大人，我这宅子一向没什么住，所以园子里的枯枝败叶甚多，你腿脚不便，万一在这里摔伤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碾了碾脚底的树枝，魏燕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被人当众点出自己的腿有问题，确实是一件令人不太舒服的事情。
“说起来，我家宁奴医术极好，等她开诊以后，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你这腿还有救。”霍骁野一边说还一边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一副自豪地口气道，“我这伤都是我家宁奴治疗的，
每次都恢复得很好，不是太大的伤口，基本上连疤痕都没有。”
身为杜若蘅的竹马加前未婚夫，魏燕山当然知道“宁奴”是对方的小名。
只是连他都没有喊过的称呼，被霍骁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叫了出来，魏燕山只觉得难受得紧。
灯笼“啪”地炸了个灯花。
霍骁野看见魏燕山额角暴起的青筋，他知道今天刺激得够多了，而且杜若蘅估计等急了——刚刚停下的琴声，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来个人把魏大人送到前面去，我要回后院养伤了。”霍骁野以手护住肩膀的伤处，“我拿个洞箫的，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事，青岩，待会记得帮我解释一下。”
青岩：(?_?)，行吧！你嘴大，你说得都对。
一直隐在暗处的护卫此时也现身了，他们对着魏燕山道：“魏大人，请吧！”
魏燕山只能忍下这些不快，随着这些人去了前头。
不过基本上已经确定华宁道长就是杜若蘅以后，他倒是也不急了，反正后面看诊的时候，总能遇上的。
第122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四）
回到宴会没多久，这场接风宴就到了尾声。
和同僚一起出了霍府，回家的路上，几个和他同路的官员开始讨论明后天华宁道长的开诊的事情。
原来刚刚在宴会上，窦远征就已经宣布了，华宁道长一日最多只看五个患者，而且病情从重到轻依次排队。
赵德有些感慨地道：“我那老马兄弟，听说他被安排在第一个，他激动得要命。”
“正常的，想当年他可是神箭手，因为左受了伤，废了一只眼睛。”杨敬听到对方踢到老马，不由得有些唏嘘道，“谁能想到，这些年那伤一直没好利索，
现在都连累到另外一只眼睛了，军医之前都说了，如果好不了的话，那右眼也保不住！本是眼力最好的人，如果真的今后看不见，他可就.....”
听着几个人说了一堆，魏燕山都没有答话。
陆陆续续不少人都到家了，和魏燕山家就隔了一条街的赵德说道：“魏大人，华宁道长医术精湛，说不定你这腿真能治好。”
“先看看吧！我这腿已经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治？”魏燕山知道杜若蘅医术高明，只是他对这位青梅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所以就算知道对方有本事，但还忍不住怀疑一下。
赵德看他那样子，也就没有多说。
月上中天，魏燕山终于又回到了自己宅子。
“爹！”已经等在院子里许久的女儿魏晴迎了上去，“爹，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吧！”
十岁左右的年纪，因为随了魏燕山，所以身量要比一般孩童要高一些。
被突然出现的女儿吓了一跳，魏燕山微微皱眉道：“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不会只是为了给我煮醒酒汤吧？”
不是魏燕山要怀疑女儿，只是今天他出门前，家里的矛盾还没有解决，他很怀疑女儿魏晴这会儿是想哭哭啼啼地给自己告状。
说起来，女儿魏晴五岁之前都是李月梅带的，所以那股子“故作柔弱”的劲头，倒是学了七八分。
从前魏燕山最吃李月梅这套，可是用得次数了，他也觉出味道来了。
因此李月梅之前五年未有儿子，不仅是因为她之前伤了身子，也因为魏燕山嫌少和她同房。
后来魏旸这个儿子，还是意外得来的。
魏燕山年少时，对李月梅那样的女子很有好感，反而觉得杜若蘅太精明能干，强势到不得他喜欢。
可是如今奔三的年纪，看到女儿和李月梅如出一辙的做派，魏燕山又觉得闹心——如此小家子，将来很有可能是说不上好人家的。
魏晴看着父亲看着自己，她抿着唇，眼里立时就泛出泪光：“爹爹，我......”
“好啊！我就知道，你会恶人先告状！”话还没有说完，魏旸就和柳氏一起出现了，“爹，你别听姐姐的，她太坏了，明明是她偷了家里的钱买了一支贵重的簪子，
姨娘发现银子少了，多问几句，她就哭哭啼啼说姨娘苛待她，还威胁姨娘，说是爹回来，就发卖姨娘！”
“魏旸？”魏晴哀凄凄地道，“我们是亲姐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魏旸不见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你错了，就是错了。”
“老爷！”柳氏朝着魏燕山福了福身子，丝毫不提这事，而是，“今日可见过华宁道长了？她有没有说，你的腿可还有机会？”
对面这样的关心，魏燕山还是很受用的，比起女儿的这点事情，他更觉得柳氏才是在乎自己的人，不知不觉这心就偏了过去，“晴儿，你也已经十岁了，
怎么还如此不懂事，咱们家的银子怎么花，花在哪里都是有数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偷钱。
既然你喜欢那个簪子，你既然喜欢那便留下吧！”
以为父亲是向着自己的魏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魏燕山继续说：“这钱就从你月例银子里双倍扣。”
“我就知道爹爹最公正了！”魏旸高兴地跳了起来。
魏燕山没有再说什么，就回房间沐浴了。
刚刚洗到一半，柳氏就进来了，她带娇羞地道：“老爷，奴伺候你沐浴。”
心下一动，刚想把人留下，就看到搭在一边的月白色外袍，魏燕山硬生生地忍下欲望：“不用了，你出去吧！”
柳氏不太甘心，可是对上魏燕山严肃的眼神，也只能走出了房间。
待人走后，魏燕山用湿帕子抹了把脸，喃喃自语道：“是该寻个妻子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第122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五）
且不论魏燕山是个什么打算。
霍骁野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之前他因为说是去拿个洞箫，才在征得杜若蘅的同意下了床。
结果说一提脚的时候，可是这左等右等都没来，杜若蘅便知道这人说不定有绕路去做其他事情。
收了手里的琴音，就出了房间。
“哟！我们小霍大人，这是到什么地方去拿洞箫了？”杜若蘅看着正往内院疾步走的霍骁野，“你这人就不能放你出去，抬脚就和丢了一样。”
霍骁野一改刚刚霸气的表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小心赔笑：“我这不是刚刚到门口，就看见有人在为难青岩吗？在我的宅子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说完这话，霍骁野还特意用眼神示意青岩给自己解围。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我给妹妹去送点心，正好约到个没礼数的，想往后院闯。”青岩并没有说出刚刚那人是魏燕山。
霍骁野很满意青岩的识趣，对上杜若蘅的眼神，他又立马：“宁奴，我刚刚走得比较快，现在肩膀疼。”
似乎是为了强调用腿走路，但是手疼的合理性，他还解释道，“可能是走路速度快，肩膀的伤口给带到了，你帮我看看吧！”
哪里看不出霍骁野的小把戏，杜若蘅叹息：“鹿郎，以后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使这些手段，其他不说，你这伤口一直的撕裂，真不打算以后再拿刀剑了？”
被拆穿意图的霍骁野低下了头，低声呢喃道：“我这不是怕你说我幼稚吗？可是我真的不......”
“你不想什么，以后直接对我说就好！”杜若蘅上前两步拉住了霍骁野的手，“我们这是坦诚，不是幼稚！再说了，我家鹿郎再厉害也才刚刚弱冠，
你还正当年，鲜衣怒马的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时节，所以真性情一些是赤子心的表现，最起码在我面前，你可以自在一些。”
本来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的霍骁野闻言表情一愣，心底因为魏燕山的出现，升起的那点阴霾渐渐散去了。
他除了永州别驾外，还是舅舅窦远征身边的暗卫队长，所以对于杜若蘅和魏燕山的那点往事，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比魏燕山都知道得多——就连把李家人带去环州城，又帮着取证的人谁，他都了解。
即便知道杜若蘅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也是接受良好。
如今听到杜若蘅的话，霍骁野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反手握住杜若蘅纤细白皙的手指，没有受伤的手一个使力就把心上人揽入了怀中，低头在杜若蘅的耳边娣吟：“宁奴，我......”
本是互诉衷肠的好时候，但“锃光瓦亮”的青岩突然轻咳一声，慢了半拍地别过脸去：“那个，我再去给红豆送些点心，你们继续说......”
说罢就快步离开了此地，就连背影都颇有几分仓皇的味道。
这会儿才想起他们现在还在院中，杜若蘅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但倒也没有推开霍骁野，不过这手倒是在他的腰间拧了一把，意思是让他收敛着点。
霍骁野见状，不仅没放松手里的力道，甚至胆子更大了些，再次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刚刚急着往前头赶，是因为我听说你的那前未婚夫来了，而且还想往后面走，我才过去的。”
“前未婚夫？”杜若蘅眉头微皱，思索了很久，才不确定地道，“是我老家环州，那个姓魏那户人家的少爷？”
离开环州也快十年了，她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
说起来在京城的那几年，跟着玉宁师姐，杜若蘅也是见过世面的。
眉眼精致的少年郎，气质粗犷的青年武将，斯文儒雅的才子文臣，就连喜欢关心人的长辈式情人，凡是有的类型，她那玉娘师姐都有涉猎。
虽然杜若蘅自己只是看看，可在这环肥燕瘦的绿叶中走了一遭，哪里还记得那点不值一提的过往——当然这事情可不能让眼前这个醋坛子知道，否则他有点闹了。
唉！谁让霍骁野年纪小呢，宠就宠着点吧！
看杜若蘅不说话，霍骁野还以为她在想魏燕山，心里那点醋意又起来了：“怎么了，是在想他吗？”
“嗯！是在想他。”赶在霍骁野发火前，杜若蘅补充道，“想他想得呀，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而此时在意识海的云霓犱一边吃着手里的“小蛋糕”一边自傲地道：“对对对，这都是我的功劳。”
第122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六）
轮回盘看着仰躺的云霓犱多少有些看不上眼，它飞到对方圣身后用自己的“盘子”拱了拱云霓犱：“起来，看看你现在都懒散成什么样子，这肚子上都是......”
一句“肥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云霓犱一把捂住了“盘子”中间的圆孔：“刚刚从现代回来没多久，你怎么变得如此扫兴了呢！
我是看着有肉，其实这就是我的能量和功德，而且你看我这毛发多蓬松，说起来还是你把会挑人啊！把我养得这么好！”
高帽一戴，轮回盘立马也跟着得意了起来：“算你有良心。”
看着快被哄成器胎的轮回盘，云霓犱心中就不免更加得意。
想当初，两小刚刚开始合作的时候，云霓犱可是被轮回盘压着欺负啊！
现在这老小子，还不是被自己拿捏了，想到这里云霓犱还忍不住握了握自己的爪子。
轮回盘也看到对方做这个动作，他有些疑惑地道：“云霓，你这是在干什么！是爪子里有什么嘛？”
一边说一边往爪子的方向靠近一些。
云霓犱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本来小小的爪子慢慢一瞬间变得很大，甚至比他的身体还大。
“你！”轮回盘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这巨爪抓住了，“走你！”
随后云霓犱更是毫不留情把轮回盘当成飞盘给抡了出去。
说起来，他这个动作还是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当中带入回旋镖的投掷方式。
所以轮回盘是“啊啊啊！”地飞了出去，然后又“呜呜呜！”地飞了回来。
回到云霓犱的爪子中没多少时间，就又被丢了出去。
来来去去被投掷了三四次，轮回盘才“飞”回了云霓犱的身边。
这个“游戏”大约消耗了云霓犱不少的体力，他的身体明显瘦了一圈。
眼冒金星的轮回盘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又被云霓犱的两只爪子同时抓住，头冲下开始抖动。
“别动我，我坚持不住了，我要吐了！”轮回盘只觉得自己刚刚好点，这会儿怎么又开始了呢！
轮回盘：～( tロt)σ 小兔崽子，等我好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这会儿被刚开始的那一抡搞了个措手不及的轮回盘，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不过他也感觉到了，刚刚飞了一趟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多了点东西。
而经过现在云霓的操作，那些东西都被倒出了身体外。
“盘盘，你看，这就是通过你提纯的能量！”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云霓犱才指着刚刚从轮回盘身体出来的金色圆球道，“上次我就发现了，按老法子得到的能量太杂了，
刚刚你在我爪子边的时候，我突然就得到了记忆传承，这些就是我根据那个方法，重新得到的能量。”
话说得诚恳，但是怎么听都像是假话。
不过
“好舒服！”轮回盘半信半疑地取了一颗金色光球，放进盘体中间的凹槽，“太厉害了吧！就这一个小小的球，竟然能修复这么大一条纹路！”
惊叹着这些能量的效果，轮回盘好像也不太责怪云霓犱刚刚对自己的无礼了。
“这估计是你第一次用这种提纯能量，以后效果可能就没有这么好了。”云霓犱随后又有些担心地道，“而且刚刚看你的样子，应该很难受吧！
这个法子，我们以后就不用了吧！你刚刚飞的时候，一直在喊让我把你放下，还说这样的法子狗都不用，我们.....”
“用，怎么不用，狗不用我们用。”尝到甜头的轮回盘立马就换了一个表情，“虽然难过是难过了点，不过以后次数一多，习惯了就好！”
“好嘞！”得到了轮回盘首肯的云霓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嘿嘿！看吧！只要手段用得好，不管多精明，都会上钩的。
之后云霓犱又用轮回盘“飞了”几回，算是把杜若蘅对魏燕山的任何感情消除得干干净净。
莫说是喜欢，就是厌恶也“擦”得不留痕迹。
她会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过往出现过，也知道魏燕山曾是自己未婚夫，可对他的感觉就是个陌生人，毕竟她不记得。
因此等到看诊这天，魏燕上坐在杜若蘅的对面，发现杜若蘅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
第一感觉就是认为杜若蘅是装的。
毕竟就算是不再喜欢了，也该有恨，为什么她的神情如此平静，就好像他魏燕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求诊者。
看着杜若蘅在写药方，魏燕山终于忍不住了：“若蘅，我娘说你后来嫁人了，但为什么你现在会做了道士？”
第122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七）
杜若蘅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魏燕山良久后才道：“你......你是什么人？我们之前见过吗？”
记忆里魏燕山年少时的模样还在，但跟眼前这个中年人来去太大，所以杜若蘅纵然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可到底没有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若蘅，我是燕山，魏燕山啊！”魏燕山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一时间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只是这回杜若蘅还没有回话，她身边的红豆先开口了：“魏燕山，就魏燕山好了，你吼什么！吓得我差点抓错药。”
抓错药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所以此话一出，很多人都觉得魏燕山有病。
一些来看诊的不认识这位司功参军，所以就说的有些难听：“怎么了，这是在套近乎，想和华宁道长要的好处？”
“看着像！”也有人点头附和。
因为已经猜到了华宁道长的俗家身份，所以魏燕山今天特意又穿了一件年轻时的旧衣，为的就是想勾起对方的回忆。
十年的衣服，就算再保存得不错，这卖相看起来也不怎么好。
先不说褪色的情况，就是因为压在箱底，衣服上已经印上了洗不去的霉点了。
杜若蘅这会儿倒是想起对方是谁了，可她第一反应就是微微皱眉，并且用手捂住了口鼻：“魏大人，我劝你这件衣服最好不要穿了，你这衣服都发霉了，
散发着霉味不说，还染上了霉点，就算生活再拮据也不要穿这样的衣服，对身体不好。”
“红豆，等一下给这位大人一份去霉的药粉，让他在家里撒撒。”杜若蘅甚至还对在场的其他病人道，“各位，有伤患的家里一定要保持干净，不好的环境，反而会加大伤口感染的风险。”
永州这边地方潮湿，很多人家中都有霉味，所以很多人都另外加买了刚刚杜若蘅的去霉药粉。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你会想起我们的以前......”被作为反面教材的魏燕山，突然就委屈了起来。
他知道这些都是自己该受的，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这样完全把自己当陌生人的杜若蘅。
说这话的时候，魏燕山的声音微微发颤，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外漂泊了这么年，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杜若蘅以后，那些压在心头很多的委屈竟然是完全抑制不住了。
紧紧盯着杜若蘅，失落的魏燕山是真的想从对方眼神里或者表情里，找到一丝情绪波动。
可是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杜若蘅就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写着没写完的方子。
片刻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如水，说了几个用药的注意事项后，便示意魏燕山可以离开现在的位置了。
杜若蘅释怀了，可当年先“开小差”的魏燕山却是迟迟没有起身，抿着唇，最后来了一句：“若蘅，我没有娶妻，李氏只是我的妾室。”
红豆因为也在关注这边的情况，一听这话，她也火了：“魏大人，你......”
杜若蘅看了一眼红豆后，才转头用温和却疏离的语气道：“这位大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贫道如今与你不熟，而且世俗种种我早已放下。”
闻言，魏燕山只觉得的心口一阵刺痛，他捂住胸口，脸上挂着苦笑：“可是这些年日子过得越苦，我越是会想到我们曾经年少时的时光，我总觉得......”
“你觉得？你觉得什么？”霍骁野的声音此时由远及近地传进了坐诊的地方，“魏大人，州牧大人请了华宁道长过来，是为了帮你的同僚和士兵解决病痛的，不是来听你这些无病呻吟的。
华宁道长刚刚已经说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所以请你自重，这里是医馆，道长还要为其他病人看诊，若你看完诊了，那就请回吧。”
红豆语气严厉地道：“魏大人，请您自重。”
本来碍于魏燕山官员的身份，只敢小声议论的人，这会儿看到霍骁野训斥魏燕山。
这才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一位之前等在魏燕山后面的老者，跟着摇头叹道：“这位官爷，华宁道长医术高明，心善济世，您若是有病就好好看，没病就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面对这样的场面，魏燕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却见杜若蘅把写完的方子给了红豆，让对方抓药去了、
完全没有打算再和自己多说一句的趋势，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最终，魏燕山颓然起身，拿着药包踉跄着走出医馆。
门外阳光刺目，照得他眼睛微微发涩，魏燕山抬手遮了遮。
恍惚间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站在城门口，对他微笑，说等他回环州，他们就成亲的少女。
十几岁的他是怎么说的呢！
“等着我呀！如果娶不到你，我宁愿是个......”
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魏燕山好像终于明白了，这或许就是报应。
第122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八）
即便魏燕山已经出了医馆，霍骁野还是不太高兴，反正他这会儿看谁都像是挖自己墙脚的。
坐在杜若蘅的身边，这永州“活阎王”就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看诊的病人。
似乎只要再敢说出点他不乐意听的话，他就能立马发飙，霍骁野的手甚至没有从腰间的剑柄上拿开。
连着两个病人都被这样对待后，本来还算人多的医馆，一下子倒是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敢往前凑。
毕竟霍骁野要砍人的时候，可是不会留手。
看出周围人的情况，杜若蘅无奈地看了一眼霍骁野，只是对上唯独自己能看到的委屈眼神后，她又又又心软了。
“红豆，今日看了几个病人了，有五个了吗？”轻咳一声，心中暗骂自己这样不好，可是杜若蘅还是开口道，“常用的药材可有缺货的什么！”
其实这医馆刚刚也才开了三天，而且窦远征安排得很妥当了，基本上药材没了，很快就补齐，所以这个问题就有些明知故问了。
那自然从红豆这里出来答案肯定就必须是不一样的，只见她一本正经地翻了翻名册，还查看了药柜才道：“今日已经看了八个病人了，而且常用药材有几味已经快见底了。”
呵呵！见底？把药材往两边拨拨，不就见到柜子底了吗？
红豆：(～￣▽￣)～ 我真是个会说话的天才。
不等多杜若蘅说话，霍骁野连忙惊呼：“不是说一天只看五个吗？今天怎么已经八个了，华宁道长累了！”
其他的人：＜@_@＞
随后霍骁野带了的人开始和没有看完诊的人说明情况，没多久刚刚人还挺多的医馆，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
杜若蘅和霍骁野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红豆指挥其他人上板，并且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走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你来永州城还没有好好玩过呢！”霍骁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毕竟他这人一向随性惯了。
“等一下，我们先回你府上，我等的信今日要到了！”今日医馆这么早就打烊，倒完全是因为霍骁野，杜若蘅在等一个未来，看着对方的表情，她轻笑道，“放心，你也会喜欢这封信的。”
不懂杜若蘅话里的意思，可霍骁野还是与她一起回了家。
说来也巧，他们俩刚刚进家门，就看到青岩正在招待一个道士。
本来还在和青岩说话的云凡看到杜若蘅进院子，便起身行了个礼。
“小师妹这厢有礼了！”道士是永州城云山观的观主云凡，他是杜若蘅师叔的大徒弟，“玄清子师伯给你的信到了，送信的人让我亲自给你送来的。”
杜若蘅接过信，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抬眸对云凡微微一笑：“其实不过是送信的小事，倒是有劳师兄亲自跑一趟了。”
云凡摆摆手，笑道：“顺路罢了，况且——”
他目光往霍骁野身上一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揶揄：“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位威名震震的霍大人是何等风采，今日一一见果然是引人驻足的好相貌。”
听了这话，霍骁野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语气冷硬：“本大人可不是光靠好相貌就能闯下，那些名号的。”
云凡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是自然，不过好相貌的男子，才能吸引我家师妹，所以霍大人今后要更加努力才是。”
“师兄？”杜若蘅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阻止对方再说下去，“云凡师兄，我还有事要麻烦你，所以你且在府上暂住一日吧！”
云凡点了点头：“行！”
杜若蘅也没有避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信封。
里面玄清子只有一句话——华宁徒儿，你正缘已至，还俗去吧！
站在杜若蘅身边的霍骁野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些内容，几乎是瞬间他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宁奴，你.......你，我......我！”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以成亲了！”杜若蘅轻轻托了一把对方的下巴，“收一收，你这再张下去，下巴就该脱臼了。”
第122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二十九）
霍骁野是见过杜若蘅这位师父的，但当时这位精通观人术的大道医对自己不是很满意。
拢共也没有相处几天，可只要一见面，玄清子就会挑他的刺。
这回对方竟然会同意杜若蘅还俗嫁给自己，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看霍骁野一副震惊的样子，杜若蘅拉着他摊开他左手，手指在霍骁野掌心的纹路轻划了几下：“师父曾经说过，你年幼失怙，双亲缘浅，可是你有一个待你不错的舅舅。
纵然后来为了他做事，手上添了杀孽，但那些人也都是作恶的坏人，十八岁那年是你的转折点。”
说到这里，杜若蘅的手指在一处纹路上点了点：“如果能安然渡过那次的血煞之劫，那你就会收敛锋芒，不说一帆风顺，但也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若是没有度过那次的艰难，那就很有可能城外残疾，甚至因为身体的变化，更加暴虐成性。”
霍骁野听到这里猛然扣住了杜若蘅的手，震惊地道：“那你不就是帮我渡劫的人？如果没有你，我的腿在两年前就已经废了。”
“唉！我家师伯也是没有想到的，他辛辛苦苦地培养的徒弟，会成了你的化劫之人。”在边上听了个大概云凡摇了摇头道，“不过师妹啊，不是我挑事，男人，尤其是比你小的男人，可得好好管教。”
碍于云凡的身份，霍骁野敢怒不敢言地瞪了对方一眼后，也没有说话。
“师兄，你既然知道鹿郎年岁小，你便让让才好！”杜若蘅笑眯眯地道，“他还要长大高个呢！可不能受气，还得好吃好喝地养着。”
云凡无语地比了比两个人之间的个头，无奈地道：“师妹，你这心眼子真是偏得没边了，他都身长六尺有余了，还要长呀！你也不怕把这天捅漏了。”
霍骁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甚至为了凸显自己的身高优势，还故意挺直了脊背，让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显修长。
只是聪明如他，也很快从这对师兄妹的对话里，明白了自己的优势。
所以，连忙收起了刚刚恼怒且略带冷硬的表情。
霍骁野侧头看向杜若蘅，调整好角度，恰到好处地把自己的“颜值”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宁奴，可是我的身高刺激到了你师兄，他好像不太高兴。”
杜若蘅：(￣_￣|||)，明明平时也不这样，可鹿郎似乎就喜欢在自己面前随地大小演。
轻掂起脚尖，杜若蘅在他耳边轻声道：“差不多得了，都说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可不好学如此做派，倒时候被你手下那些看到，该笑话你了！”
霍骁野另一只手突然就托住了杜若蘅的腰，语气轻快地道：“刚刚认识那会儿，都是你逗我，如今攻守易型了，我与你这般玩玩，怎么！你不喜欢吗？”
一边说着话，霍骁野还一边对着多若蘅眨了眨眼，并且带着她的手在手腕处来回滑了几遍，似乎是提醒杜若蘅，初见的时候，她帮着自己的手腕，吊起来过。
轻咳一声，杜若蘅脸色发红——这死小孩学得真快！
云凡感受着这旖旎的气氛，很是无奈地提醒道：“行啦！行啦！我还在这儿呢！这院子里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杜若蘅羞恼地轻推了一下霍骁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对着云凡解释道：“师兄，你包容些，鹿郎他......”
“他年纪小！”云凡翻着白眼，抢答道，“哎呀！我不和你们说，你找个人带我回房间休息吧！明日和我一起回云山观就是了。”
“不是还俗了吗？怎么还要去道观？”霍骁野有些担心地问，生怕这事情有什么变故。
这人平时看着处变不惊，但每次遇到和杜若蘅有关的事情，就特别容易紧张。
“还俗要举行仪式的呀！”杜若蘅笑着解释道，“我师父是大道医，按理我是要去京城的主观举行仪式的，如今得我师父从中周旋，只需要在云山观和其他弟子一起还俗已经是简化的仪式了。”
“要几天啊！”霍骁野还是不放心。
云凡感受到霍骁野对自己在意，他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后天就有弟子还俗，师妹明日同我一起上山，后日走个流程就好，霍大人，等后日完成仪式，我当天就把她给送回来，”
霍骁野还是不放心，刚想说自己一起去，却被杜若蘅捂住嘴，并且摇了摇头道：“你就在城里乖乖等着我，而且我也有事情要交给你做！”
“什么事？”霍骁野这几天在休养伤假，所以他没有什么公事，最重要的也就这点私事了。
还俗的文书不只到了云山观，同样会一份誊抄卷宗到环州的杜家，知道女儿如今在永州的杜裕安，这会儿已经启程来接女儿回家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杜若蘅就把招待父亲的事情交给了霍骁野，她关照道：“我会把青岩留下，他知道我父亲的喜好，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第1230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
“啊？”霍骁野本来因为可以跟心上人成亲而高兴到不行。
可是他也知道，一切都得按礼数来，只是还在想要准备什么聘礼，就听到了老丈人要来永州的消息。
本来还嫌婚事进度太快，这人会儿猛然“前进”了一大步，他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脸上尽是憨憨的傻笑。
暂且不说霍骁野心里怎么想！
和杜若蘅还俗文书一起到环州杜家的，还有一道册封杜若蘅为县主的圣旨。
这是福安公主特意给师妹求的，这些年杜若蘅制作的伤药，在军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些功劳她都给杜若蘅攒着呢！
当初杜若蘅出家的时候，玄清子就说过，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将来会还俗嫁人。
所以除了这县主的诰命，福安公主还特意给自己的师妹准备的一笔不菲的嫁妆。
当然这些财物是要等杜若蘅婚事定下以后，她才会交到师妹手上的，并且会完全按照律法登记造册，这笔嫁妆是完完全全属于杜若蘅一个人，也会成为她成家以后的底气。
福安公主对这个师妹的爱，让环州的人很多人都震惊了。
其实是魏夫人。
当年两家退婚后，她本来想等风声过去捡个漏。
毕竟她杜若蘅可以不嫁人，杜家的其他小辈总要成婚，由她的事情在前头压着，这婚事只怕会艰难。
谁知，杜若蘅直接出了家当道士，而且因为背后既有大道医，又有皇室公主，一时间杜家名声不只没有任何的损害，还一度因为杜若蘅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只是她私底下还是会跟身边的人说闲话：“有这好名声又怎么样？她已经是个道士了，不能成亲更不会有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又不是皇家公主，当了道士还是能嫁人。”
也有人附和她的这番说辞，不过时间长了，很多人都要吃那些养生药丸，那些之前和她关系好的人，渐渐和魏家不太来往了。
而且之前她说杜若蘅闲话的事情，还传到了边关魏将军的那边，被丈夫写信严厉责问后，魏夫人就不再敢说这些了——杜若蘅的药对魏家军也很重要。
可即便是这样的，魏夫人心里还是得意的，她儿子就算没娶上世家贵女做正妻，最起码现在也都是官身，而且还有了一儿一女。
现如今，知道杜若蘅还俗了，而且还被封为了县主，她这“气迷心”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身边伺候的人看着躺在床上捂着胸口“哎哟，哎哟”的主子就有些头皮发麻。
魏夫人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自从得了杜若蘅的消息就“躺下了”，而且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位于嬷嬷已经挨了两次嘴巴了。
“水......水”魏夫人只觉得烧心，所以喊着要水，只是这杯子刚刚到手，她就摔了出去，“这么烫怎么喝，你是想烫死我！”
于嬷嬷示意另外一个丫头又奉上了放凉的水。
果然
“这入秋的天气，你还给这么凉的水，你是要干什么，给我把这个死丫头......”魏夫人依旧是没有喝水，就开骂道。
于嬷嬷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自己主子哪里是要喝水，分明就是想寻个由头，找人出气。
看着瑟瑟发抖的丫头，着实有些于心不忍，便连忙出声打断了魏夫人：“主子，其实奴婢知道你心中所忧，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您可愿意听上一听！”
“就你这老虔婆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魏夫人轻蔑地道，“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你说得好，就放过这个丫头，要是说得不好，我就连你一起处置了。”
于嬷嬷跟着魏夫人身边多年，对她还是比较了解，所以：“夫人不就一直有心少爷娶妻的事情吗？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啊！”
“什么意思？”魏夫人蹙眉道。
于嬷嬷继续忽悠：“夫人，你想啊！那杜家小姐如今虽然还俗做了县主又怎么样了，她到底已经二十有五了，做道士的时候，不考虑婚事，可是现在呢.......”
“你是说！”魏夫人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啊！她二十五了，不年轻了，总是要给人做续弦的，好歹我家燕山和她是青梅竹马，再说李月梅已经死了，没有这拦路虎，他们......”
似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魏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甚至还让于嬷嬷去拿多年前下聘的礼单：“杜家那丫头现在是县主了，这份聘礼只怕要再厚一些。”
第123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一）
魏夫人想得可不止是让魏燕山把杜若蘅娶回来，而是只要儿子娶了对方，说不定能重回魏家。
于嬷嬷看着自家主子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就能猜到魏夫人在想什么。
转头看见刚刚的丫鬟还站在原地，于嬷嬷对着她挥了挥手，意思就是让她先出去。
“于嬷嬷，我和你说话呢！”魏夫人发现于嬷嬷对自己的话没有回应，脸色又放了下来，“你说这聘礼的事，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于嬷嬷：怎么处理，说到底，不过是不想花太多的钱，又找个人把这话说出来。
别看当年那聘礼单子那么长，其实十年过去了，那些东西如今还有几件都不知道。
魏家其实家境还可以，再置办一些也是可以的，奈何她这位主子觉得花大价钱聘一个“老女人”不太情愿——纵然对方现在已经是县主了。
看看于嬷嬷迟迟没有搭话，魏夫人的火气又上来，刚想骂人，就听到于嬷嬷道：“夫人，我觉得这婚嫁的事情，你还是应该先和杜家通通气，
否则这贸贸然上门，万一被人折了面子，那不就难看了吗！如今可不是十年前了。”
“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魏夫人点点头，“那你拿我的拜帖，给环州几个有地位的家族送去，就说请她们参加赏花宴，正好方便我探探口风。”
“是！”于嬷嬷应声便出了门。
她到了自己下人院子，点了刚刚自己救下的丫鬟蓝草后，便出了门。
两人离开魏府两条街后，兰草才敢开口喊道：“姨母，多谢你刚刚救了我，要不然......”
“从夫人房里拖下去的丫鬟，最少也要挨十杖，你这小身板如果真受了这刑，说不好要落下残疾！”于嬷嬷解释自己的用意，“如果只是几个嘴巴，我就不拦着了，
到底你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随后于嬷嬷又带着兰草寻了一处没什么人小茶馆，躲懒起来，眼看着太阳下山，她才带着人回来魏家，并且还特意叮嘱道：“如果别人问起来，
你就说跟着我一下午跑了几处人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跑的是谁家都不知道。”
兰草点了点头。
于嬷嬷刚刚进到魏夫人的院子里，就听另外一个周嬷嬷说道：“哎哟！我这老姐姐，你这是上哪里去了，怎么一出门就这么长时间，夫人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我是去给夫人办差的，因为用心打听事情，所以才回来晚了，你且让让，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夫人说。”于嬷嬷一脸焦急地往里面闯。
一见到魏夫人，于嬷嬷“噗通”一声就直接跪下了：“夫人，奴婢有要事禀告。”
本来因为于嬷嬷这么晚回来，还挺不高兴的，可如今看对方一脸焦急的样子不像是作伪，便忍下一时之气吩咐道：“你且说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夫人，我今日去打听消息了。”于嬷嬷故作神秘地道，“杜若蘅的婚事需要她父亲同意，可是杜老爷三日后就会离开环州，去外地把人接回来。”
“切，这有什么！”周嬷嬷在边上煽风点火，“反正这些年都等了，还差这几日，说起来是她杜若蘅着急，又不是我们家少爷着急。”
于嬷嬷却是完全不理会对方，继续往下说：“杜老爷，要去的地方，奴婢已经打听出来了，就是少爷现在所在的永州。”
“什么？杜若蘅现在在永州！”魏夫人惊呼出声，“难道她真的对我儿燕山念念不忘。”
于嬷嬷这个时候不接话了，周嬷嬷则是讨好地道：“说不准呢！如果这亲事能成，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听了这话，于嬷嬷只觉得心里好笑，十年前，杜小姐都不肯退半步，如今人家已经是县主了，还会要他们家少爷那个“老”鳏夫！
魏夫人虽然有的时候会犯糊涂，可她明白谁的脑子好，不接周嬷嬷的话茬，转头又问于嬷嬷：“于嬷嬷，那你觉得我们这会儿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了，压下了心里骚动，于嬷嬷毕恭毕敬地道：“我觉得夫人可以也去永州，环州盯着杜魏两家的人太多了，可是永州不一样，
反正就算这亲事能成，燕山少爷的官职也在永州，倒不如比避开这些纷纷扰扰，直接去永州和杜老爷、杜小姐面谈这些事情。”
看着魏夫人的表情，于嬷嬷知道对方心动，便又加了一把火：“夫人也很多年没见过少爷，还有魏旸小少爷，现下应该已经会叫祖母了！”
第123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二）
听了于嬷嬷的分析，魏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你说得对，永州的确才是议亲的好地方。”
只是转念一想，她盯着于嬷嬷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了对方好久，才继续往下说道：“不过这事得办得隐秘些，别让那些碎嘴的知道我们魏家上赶着求娶，人多嘴杂，可不能让有心人坏了我儿的好事。”
不等于嬷嬷开口，刚刚没能出上主意的周嬷嬷立刻谄媚地凑了上去：“夫人英明！老奴这就去准备车马，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
魏夫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周嬷嬷一眼后，嫌弃地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会让于嬷嬷去办。至于周嬷嬷，这段我不在府内的时间，你好好守着就行。”
随即又想到之前让于嬷嬷去送给各家的帖子，魏夫人脸上露出了些许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送帖子了，如今还要再去挨家挨户地解释取消赏花宴的事情。”
“夫人，我今日先去的杜家，问到这个消息后，便又走了几个相熟的人家，证实消息是否可靠，所以赏花宴的贴子还没有送出去。”于嬷嬷脸上是担忧的表情，字里行间更是带着请罪的语气，“还请夫人责罚。”
被这一番话哄得心花怒放，魏夫人哪里会发脾气：“嬷嬷不愧是跟在我身边多年，做事情就是这般周到，那你尽快安排出发的事情吧！
不用和杜裕安一起走，我们比他晚一日出发，这样我们到永州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前后脚。”
随后魏夫人又对周嬷嬷道：“我会交待不让人透露我的行踪，如果实在有人问起，你便说我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周嬷嬷低头应声的时候，眼里却带着怨恨，觉得于嬷嬷抢了自己的好差事。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三天后的三更时分
魏府侧门悄悄驶出一大一小两辆青篷马车，马车周围还跟着几个骑着马的护卫。
走过一条街后，车厢里魏夫人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府邸，忽然身边的于嬷嬷：“嬷嬷，你说，燕山见到我时，会高兴吗？”
于嬷嬷此时正往一个小小的莲花香座里添安神香，闻言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眼前浮现的是，多年前自己随夫人送别少爷时的情景，一时也猜不出魏燕山会怎么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知道魏夫人想听的什么话。
随即合上香座的盖子，面带微笑道：“那是自然啊！少爷是那么通透的人，他肯定能理解这些夫人的不易和苦心，环州距永州路途遥远，
为了掩人耳目，咱们才选了这个时间出发，我已经点好香了，夫人歇息一会儿吧！”
车轮碾过官道石板，发出的声响在寂静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要不是提前准备了文书，他们这个时候根本出不来城门。
打了一个呵欠，魏夫人有了睡意，可是心里多少有些忧心忡忡。
躺在于嬷嬷准备好的褥子上，从边上的抽屉里掏出一本册子。
对着车厢内略微摇晃的烛火，她不由得连连叹息。
正是十年前退婚时，被送回来的聘礼单子。
金丝蜜蜡、南海珍珠...这些曾经让她肉疼的物件，如今好多都有些陈旧了。
十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想到死物会变质，那人呢！
从前的杜若蘅就已经让她有些难招架，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会不会更加“刻薄”、“强势”？
想到这里，魏夫人手指在册子上写着“杜若蘅”三个字的地方，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嬷嬷，到了永州后，我们先不要声张，更不要和燕山说明我们此行的目的。
如果，我说如果咱们这位杜县主不适合做我魏家的儿媳，我就在永州另外择一贵女，做我儿燕山的正妻。”
背对着魏夫人的于嬷嬷不自觉地抽了下嘴角——多大的脸啊！还嫌弃上人家杜县主了，要不是为了离开魏家，到少爷身边伺候，自己根本就不会忽悠这个祖宗出门。
于嬷嬷是魏夫人身边的老人，算是看着魏燕山长大的，她知道自家少爷是有点优柔寡断的性子，而且他现在也是官身，如果能跟在魏燕山身边替他管家，才会有盼头。
总比现在跟在夫人身边，这战战兢兢地过活好。
甚至，这次的随行人员，于嬷嬷特意把兰草也带出来了，现在就在后面下人的小马车内。
出发前，她们商量好了，尽量留在永州以后不回来了。
第123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三）
杜裕安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串尾巴。
他只当自己在外面漂泊了十年的女儿可以回家了。
接到还俗文书的那一刻，这个老父亲已经痛哭流涕了——明明当年就不是他女儿的错，可最后只有他的女儿杜若蘅过得“最苦”。
现在好了，女儿还俗了，而且还有了县主的诰命。
将来无论是嫁人，还是留在他身后，都会过得很不错。
只是还没高兴几天，杜裕安随行的护卫就和他说了，魏家人跟在自己后面的事情。
“他们怎么会在我们后面！”杜裕安微微皱眉，“你说他们家两辆马车？”
“是的，大人！”护卫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前天就发现了他们，他们因为去的也是一些常规路线上的陈真，倒是没往跟着咱们的那方面想，可是大人为了加快脚程，临时换了路线，他们又跟上来了，所以......”
杜裕安撸了撸下巴的胡子，思考片刻之后才道：“那也别闲着了，直接问问，他们魏家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些护卫本来连着赶路已经很累了，如今听到要停下等人，这就意味着可以休息，全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临近傍晚，本来也是要露宿野外，现下他们在树林的外围，而且周围还有水源，倒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之后他们便分工做起事情了。
找柴火的，打猎的，埋锅做饭的。
杜裕安最悠闲，他直接拿了一根鱼竿在水源处，钓起鱼来。
如今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魏家的马车就寻了过来。
魏夫人听到侍卫禀告的情况，她只能硬着头皮从马车里下来：“杜大人，你看我们俩家真是有缘分，就算是在这荒郊野岭的，还能遇上。”
“这条路是通往永州的小路，因为偏僻没有几个人知道，魏夫人这是也要去永州？”杜裕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正常官家女眷是不会走这里的，所以魏夫人，你我相遇不是巧合。
不如，你说说，你这跟着我是在做什么！”
“杜大人，你这话就严重了，我一个有夫婿的良家妇人，我哪里就是跟着你们了，我也是要去永州的。”说到这里，魏夫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我家儿子魏燕山可是永州的司功参军，
我与我儿多年未见，这次我正好有空闲，便打算去永州去看看他，难道不行吗？”
“行！只是你看儿子归看儿子，其他事情就不要想了。”杜裕安感觉自己的鱼钩动了，手上一提，就发现鱼钩上头挂了一条很小的鱼，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就把鱼放走了。
看着杜裕安表情好像不太严肃的模样，魏夫人心中一动：“杜大人，当年的事情我们也算是各有各的难处，我儿年纪小，边城生活无聊，他一时受不住诱惑，才酿成了大错，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家老爷把他赶出了魏家，而且还从族谱里除了名，当年的那个农女前几年也亡故了，我们两家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你家阿蘅会出家......”
“住口，你有没有难处我不知道，但我对你们家那是纯恨，和难处不难处的没有任何关系。”杜裕安把手里的鱼竿交给了身边的人，“你这些话说的真好听，
如果不是你们事后不甘心，传得那些谣言，我家阿蘅根本就不会当道士。”
魏夫人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了，只说了一句：“她这女道士当的，也没受什么苦啊！”
“那是我女儿有本事，但凡你换一个人试试。”杜裕安已经不想理会魏夫人，径直回了自己的地方。
“诶！”魏夫人倒是还想说点什么，最好给自己解释解释。
可刚刚说了一个字，于嬷嬷就拉住了魏夫人：“主子，这地方说话都能听到回音，看着怪瘆人的，要不我们先回马车？夫人，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退一步讲，当初做错事情的人是少爷，就算要道歉也要他亲自登门的，而且光用嘴的话，也太......”
知道于嬷嬷说得很对，魏夫人也就没有再跟过去。
此后倒是一路很平静。
几天后，两家人前后脚到了永州的城门口。
不过两人的待遇完全不同，比起魏家规规矩矩排队进城的做法。
杜裕安一行人，刚刚到城门口，就被霍骁野安排的人看到了，先是有人去通知了他，其他人则是客客气气地和杜裕安问好：“是杜大人吧！我家大人算着时间，您马上就要到了，
我已经在这边等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终于是把您给盼来了。”
第123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四）
本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几句话。
偏偏有人出来刷存在感。
魏将军这些虽然战功不少，可他并没有给自己夫人求封诰命。
而魏燕山当官的时候，他已经和魏家“撇清”了关系，所以他也没有给母亲魏夫人请封诰命。
所以魏夫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夫人。
在环州城的时候，基本上很多就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对待她也还算恭敬。
但来了这永州城，可没有几个人会给她面子。
比起杜裕安这种被恭恭敬敬地请进永州城，魏夫人这边都需要她下车接受检查。
只是，她的想法有些奇葩。
因为
“诶！那边的，你怎么接他呀！我才是你们家大人的亲人。”魏夫人以为那人是自己儿子魏燕山安排，因为不知道自己要来，才去接了走在自己面前的杜裕安。
毕竟杜裕安虽然是当官的，可是他的地盘在环州附近。
笃定了对方在永州城没有认识的人，她愈发对儿子魏燕山有些不满——这儿子，为了讨好未来老丈人，就把她这亲生母亲晾在了这里，真是不孝啊！
霍骁野派来的人都懵了——他家大人的亲戚？
如果这个妇人说得是真的，那她和州牧大人也应该是亲戚，想到这人的态度马上和恭敬了起来，作揖后才道：“敢问夫人，你和我们家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你家大人的母亲！”被这么客客气气地一问，魏夫人马上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看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魏夫人还嫌弃地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把他们这些骗子都给抓起来！”那人在看到魏夫人变了脸色后，马上回神了，语气更是凶狠，“什么玩意儿，也敢到我面前来装骗子。
你这样的还 出来骗人！我家大人自幼父母死亡，是跟在我们州牧大人身边长大的，按你这个说法，你这是诈尸了？”
语气充满了轻蔑。
魏夫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嫁人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过。
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儿子是魏燕山，他就在永州当官，我是他母亲，我活得好好的，你竟敢咒我死？”
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笑道：“魏燕山？哼！不认识，我家大人姓霍，名骁野，是仅次永州州牧官位之下的永州别驾。
你儿子总不是永州州牧吧！我家大人可是唤州牧大人舅舅的！”
听到这一连串没听说过的名字，魏夫人终于有些慌了，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地道：“就是你家大人不是我儿子，可我儿子到底是永州的官员，我只是认错了，你们......”
可是那些人哪里会听她的解释，只见为首那人只是一招手，他身后的几个士卒就立时围了过去。
发现这些人完全不给自己面子，魏夫人这才有些慌了，急忙辩解道：“我儿子魏燕山，他真的在永州当官，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就是认错了人，我.......”
看了这一场乌龙的杜裕安完全不想替对方解围，甚至还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杜裕安，我们杜魏两家也认识很多年了，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魏夫人此时算是把杜裕安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对你那么尊敬，你给我说说好话.......”
“你别胡说啊！什么叫见死不救啊！”杜裕安直接退后了几步，“你这不是没死吗？活得好好的，还可以大喊大叫的，精神头足得很。”
被这么一抢白，魏夫人更加懊恼了，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一个快步上前的，用一块不知道哪里寻来的破布头堵住了嘴。
呜呜呜~！
知道这个时候是指望不上其他人了，魏夫人连忙向自己马车边的于嬷嬷求救。
“夫人，您先忍忍，我去打听少爷的消息，让他尽快去救您！”于嬷嬷安抚道，“这个时候您可不能扯上我们啊！万一我们也被抓了，那可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听了这话，魏夫人倒是不挣扎了。
那领头的小官，看魏夫人不挣扎了，便开口下了命令：“冒充官眷招摇撞骗，统统押去衙门审问！”
眼看着魏夫人就要被压走，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男人呼喊：“别带她走，她真是我娘。”
原来刚刚魏夫人说出魏燕山名字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了，连忙就去给他报了信。
幸好，今天魏燕山视察的地方就在城门附近，一听话就急匆匆地跑来了。
本来应该会来得更快一些，奈何他腿脚不利落，就几十米距离，也用了不少时间。
第123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五）
于嬷嬷一看到魏燕山，立刻高声喊道：“少爷，少爷，我们在这里呢！你快救救夫人！”
魏夫人也如见救星一般，本来已经放弃挣扎了，这会儿又开始反抗了起来。
大约是跑得比较急，所以站定以后，魏燕山先是弯着腰喘了好久的粗气，好不容易等呼吸顺畅了，才道：“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领头人是霍骁野的直接下属，跟着他出生入死很多年了，再大的阵仗都见过。
只见他先是给魏燕山行了个礼，随后不卑不亢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燕山听完，脸色不免有些阴沉——惹谁不好，惹那活阎王做什么，还说自己是人家的母亲，这分明就是哪里最疼就捅哪里的表现。
心里有些厌烦，魏燕山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娘，您不在环州好好住着，你跑来永州做什么？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真进了牢饭怎么办？”
“我.......我好多年没见过你了，而且也想见一见我那乖孙。”刚刚被拿掉嘴里破布的魏夫人本来就觉得委屈，这会儿被儿子这么一说，心里就更难过了。
看着母亲这个样子，魏燕山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怒火。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对母亲说：“我现在一时也走不开，要不，您还是回去吧！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
不等他说完，魏夫人颤抖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个......”
“魏大人，叙旧的事情，是不是等一下再说？”领头的人显然根本不想放过这对母子，“现在是你母亲冒充朝廷命官的家眷，我家大人好歹也是仅次于州牧大人的品阶，
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她认错了人，就能放过的，而且严格说起来，她还算是冒充了州牧大人的姐姐，你看......”
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魏燕山只能对着那人相求道：“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我母亲年迈糊涂，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些士卒面面相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领头人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没有通融的意思。
僵持间，一个骑着马的人出现了。
不同于魏燕山宽袖官服，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则是戴了一顶金镶玉的头冠。
“大人！”领头的人一看来人，连忙对着霍骁野俯身行礼。
霍骁野轻声“嗯”了一下，随后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又漂亮！
魏燕山看着霍骁野刚刚下马的动作，一时间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么意气风发，可如今......
轻捶了一下自己已经落下残疾的腿，他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可即便如此，为了自己母亲，他还是要去求对方的，跟在那人身后，也给霍骁野行了个礼：“霍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
“魏燕山？”霍骁野蹙眉，“你下值了？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不等魏燕山开口辩解，已经有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霍骁野说了一遍。
“哦！原来如此！”霍骁野的眼神看了一眼魏夫人，“既然是场误会，我也倒不会揪着不放，只是到底也是错了，而且你还擅离职守，这样吧！按惯例你去衙门领五戒尺，你母亲的事情就算了！”
“戒尺？”魏夫人听了这话，神情紧张了起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魏燕山制止了。
“多谢霍大人的宽宏大量！”魏燕山面对这样的处罚，只能咬着牙接受了。
此时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更是对着她指指点点。
魏夫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意识到——这是在永州，不是在环州，这里她没有以往的权势。
魏燕山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对于嬷嬷道：“嬷嬷，这一路上辛苦你照顾母亲了，我让人先送你们回我的宅子，我稍后就回去，千万要看住，否则我的戒尺就......”
话虽说得隐秘，但魏燕山知道于嬷嬷听懂了。
对上儿子的眼神，魏夫人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这些人走了以后。
霍骁野连忙对着杜裕安行礼：“杜伯伯，你好！宁......，若蘅......哦！杜小姐这会儿刚刚去云山观的，等她做完还俗意识后，就回来了。”
一连换了三个称谓，霍骁野才算“找到”目前自己对杜若蘅最适合的称呼。
杜裕安打量了一番霍骁野，冷不丁来一句：“养安丸好吃吗？从你身上的味道来看，你吃了不少吧！”
霍骁野：щ(???)щ，完了 ，全漏了！
第123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六）
看着霍骁野这个样子，杜裕安不太能把他和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永州别驾”联系起来。
知女莫如父，从接到杜若蘅的还俗文书后，杜裕安大约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当年，女儿出家当道士之后，他就找过女儿的师父大道医玄清子，想早些把还俗的日子定下来。
玄清子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红鸾心动，正缘出现，才是她还俗的时机。”
这一等就是十年，所以现在看到霍骁野，又闻到对方身上的药味，杜裕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
“看霍大人的模样，应该岁数不大吧！”杜裕安到底也是当官了，所有对霍骁野的传闻多少了解一点，“听说好像堪堪弱冠之年。”
此时两人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这算是闲聊，也是探底。
霍骁野可谓是精神高度集中，对于这个年龄的问题，他早就想好怎么应对了：“杜伯伯，我再过几个月就实二十一了，虚二十二，毛二十三，
日子过过很快的，很快我就要三十而立了，所以我和宁奴真的没有相差多少岁。”
本来正在拿着水囊喝水，听到霍骁野的这一番言论后，杜裕安差点就喷了，不过他倒是有些欣赏对方了：“你这孩子，怎么一下就把支到而立了呢！”
不过，杜裕安也注意到了霍骁野对女儿的称呼，忍不住问道：“你叫阿蘅宁奴，她喊你什么？”
“她唤我鹿郎！”霍骁野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到底也就是二十岁的小青年，面对未来岳父的这个问题，霍骁野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嗯！看来阿蘅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杜裕安的话，让霍骁野的脸上有了笑意。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最起码，当年她和魏燕山还有婚约那会儿，她没有同意对方叫过自己的乳名。”
此话一出，霍骁野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但他只是眼神有些阴霾，并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
“孩子，你的忍耐力不错！”杜裕安拍了拍霍骁野的肩膀，“我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阿蘅跟魏燕山有过婚约这件事情都是她人生中的一段经历。
与其他人眼里可能觉得她被退过婚，所以名声有些不好，但在我这里我的女儿没有错，错的都是那背信弃义的人。
作为将来有可能会和阿蘅共度一生的人，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有过婚约不是污点，如果你连这个坎在心里都过不去的话，那就不用谈以后了，毕竟这些事情是很有可能被人当面提及的。”
似乎明白了，刚刚那些话是杜裕安对自己考验，霍骁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以为杜裕安不是个好父亲，故意在自己面前贬低杜若蘅。
霍骁野刚刚不是因为婚约感到愤怒，而是因为觉得杜裕安说自己心上人的坏话，而脸色难看。
悄悄把手放在背后，不由得庆幸刚刚自己忍住了没动手。
否则第一天见未来岳父，就把人打出了马车，那以后就可能没有好日子过了。
见霍骁野不说话，杜裕安又道：“是我刚刚说的话，你不太......”
“不是的，杜伯伯，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霍骁野连忙摆手，“我和宁奴都对彼此的情况很熟悉，既然喜欢一个人，那就应该接受全部的她，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是我的。”
这话说的有些霸气，可是却让杜裕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两人回到府里后，霍骁野安排杜裕安住在主院旁边的院子。
“我不和阿蘅这一个院子吗？”杜裕安很是疑惑。
霍骁野忍下心头的羞涩，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段时间受伤了，宁奴为了照顾我的伤势，所以一直和我住在主院里，杜伯伯如果想......”
“我不想！”杜裕安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算了，我不掺和了，你们好好的就行，只是这婚礼的事情，要尽快了！”
“好嘞！宁奴今天下午就会回来，我明天便让舅舅过来寻你商讨婚事！”霍骁野听了杜裕安的话，笑得差点合不拢嘴。
而另外一边刚刚受完戒尺的魏燕山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心里对母亲魏夫人，他是有埋怨的，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提谁不好，偏偏提活阎王的母亲。
第123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七）
可是这种郁闷的心情，在进了家门以后，又往烦躁方面转换了不少。
因为
“老爷！”一向还算体面的柳氏，这会儿披头散发地跪在院子里哭哭啼啼，她看到魏燕山后，脸上就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老夫人一来就......”
没有往下说，而是一边哭一边整理着自己鬓边的发丝，很快一个五指印就被魏燕山看到了。
“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无缘无故地打人算是怎么回事？”魏燕山本来不打算多管，可柳氏脸上的伤，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这些年，都是她管着家，该给体面您还是要给她的。”
魏夫人却不认为有错，她冷哼一声：“她只是一个妾室，可我观她今日做派，分明就是已经把自己当正房太太了，怪不得这些年，你都不愿意娶正妻，原来是受了她的蛊惑。”
此言一出，魏燕山的脸上也带了些难堪。
柳氏长相普通，喜欢美人的魏燕山这些年在她房里留宿的时间都很少。
他之所以不娶正妻，除了李月梅过世后，魏燕山在这方面的心思有些淡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于嬷嬷虽然不懂很多深层次的东西，可是她懂察言观色，更懂此刻魏燕山的情绪，所以她连忙打圆场道：“夫人，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这些事情先不说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再说吧！”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会选择顺着台阶下，有什么事情缓缓再说。
可今天偏偏魏夫人在城门口受了气，还丢了这么大的人，心头的火正发不出去呢！
转头就看见儿子魏燕山蔫不拉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只见魏夫人一把甩开了于嬷嬷扶着自己的手，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柳氏头上的发钗上：“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燕山你自己看看她头上戴的珠翠，还是身上穿的正红色衣服，就凭这一点，正经人家看了，就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做正妻。”
可还不知这些，魏夫人又拦着儿子去了柳氏的房间，指着她屋里的摆设：“我不会看错人的，她就是心大的，你看看这些东西哪里是一个妾室配享用的。”
琉璃盏，观音玉像，还有一座双面绣的屏风。
此时一直跟在魏夫人身后兰草惊呼出声：“夫人，这些东西不都是您这些年，从自己嫁妆里贴补给少爷的东西吗？当初这些东西被送走的时候，是写了册子的。”
“别胡说！”于嬷嬷不等在场的几个主子开口，便“踹了”一脚兰草，“就你一个夫人身边二等丫头，认识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虽然值钱，可别人也是置办得起的，
说不准就是柳姨娘自己的嫁妆，或者是这些年她自己买的呢！真是多嘴多舌的，还不快去。”
看着好像是在为柳姨娘说话，但是听在魏燕山耳朵里，这柳姨娘就有了偷盗的嫌疑。
毕竟柳家当初穷得都要卖儿卖女了，哪里来钱给她准备嫁妆。
探究的眼神在柳姨娘的身上扫过，她哭的更凶了。
“儿啊！你看到了吧！这样的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太浅，总归是上不了台面的。”魏夫人看柳姨娘的眼神也渐渐轻蔑了起来，“你这后院还是需要寻个人妥帖的人来管，
其他不说，你那一儿一女如果有个出身好的嫡母，以后的路才能顺畅！”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魏燕山心上。
他这会儿才明白了母亲的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不是母亲打击的目标，她真正想说催自己娶一个家世好的妻子，撑起这个家。
可是，魏燕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跛足，有些为难地道：“娘，你这个想法我早几年也有过，可是我如今这个情况，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优势！”
“我儿虽然年龄大些，可你是官啊！再说了，咱们找个对你有情义的，家世好的。”说到这里，魏夫人都露出了笑容，“杜若蘅怎么样？她还俗了，而且还到了个县主的诰命，娶了她肯定飞黄腾达。”
不怎么样！
听了母亲的提议，他只觉得背后有冷汗渗出，刚刚被劫持打过的地方，因为染了汗水，开始隐隐作痛。
想起了接风宴上，霍骁野对自己的阻挠，魏燕山就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
可是这会儿魏燕山依旧认为这就是霍骁野对杜若蘅的维护。
毕竟这两人差着岁数呢，玩玩可以，真要定下婚约，只怕就是州牧大人也不会同意的。
第123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八）
“同意，我完全没意见！”窦远征今天被外甥霍骁野“请”来他府上时候，他刚刚晨练完，还没有来得及用早膳，等到坐下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听外甥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的时候，他连听都没听完，就连忙表态了。
虽然很满意舅舅的态度，可是霍骁野还是心存疑虑的：“舅舅，你该不会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吧！我......”
“就这点事情，还值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我强调？”窦远征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不就是你要娶华宁道长当老婆吗？”
“她现在已经还俗了，不是道士了。”霍骁野连忙纠正道，“而且她还救过我呢！”
看着霍骁野急切的模样，窦远征进食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 ，等他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这个外甥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轻笑一声，接过随侍人员递过来的帕子，边擦着手窦远征边说道：“我当然知道她救过你，而且不只一次，她的药更是救了很多人，
而且自从两年多前，你被她救完以后，每次出任务的时间都要多了那么几天，你以为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被舅舅揭穿了自己会溜去找心上人的事情后，霍骁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窦远征打量着自己的外甥。
他们窦家虽然有兵权，算得上偏安一隅的地方豪族，可是在那些真正的门阀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大势力。
他姐姐当年没有嫁给家族安排的人，而是自己寻了一个带有鲜卑血统的男人成亲。
不过几年，两人就殒命，只留下霍骁野一个孩子。
窦远征找人给这孩子算过，霍骁野命运的转折就在他十八岁那年，如果能完完整整活到十九岁，那将来的人生就是一片坦途，反之的话......
说起来，那年窦远征那一年是打算把人拘在家里，不让霍骁野出门的，可架不住这人能偷跑啊！
所幸结果是好得，人也全须全影地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跟自己要了宅子，说要自己搬出去住。
找人查了查也就知道杜若蘅的事情。
其实在窦远征的心里，这两年他已经算是默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其实说到底，他们也就是差一个名分。
但华宁道长名声在外，窦远征觉得自己外甥估摸要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没想到，他这外甥还真等到这一天。
窦远征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喜极而泣。
不过，该顾忌的面子还是要顾忌的，只听他轻咳一声道：“救命之恩，本来就该以身相许，别说你就是想把对方娶进门，就是你要去给杜家小姐当上门女婿我也是没意见。”
窦远征：[]~(￣▽￣)~*，反正生了孩子也不跟我姓，你老子这姓还是自己给自己挑的，传不传下去也无所谓！
霍骁野的父亲原是孤儿，原是没有姓氏的只有个名字，这“霍”其实是他父亲自己随口选的。
“谢谢你舅舅！”霍骁野知道虽然舅舅说得轻松，可是一定也是纠结过的。
窦远征拍了拍外甥的肩膀道：“走吧！成亲这种事情不是我同意就有用的，你得让你未来老丈人同意，把女儿嫁给你才行。”
听了舅舅的话，霍骁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好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
不过，想到之前杜裕安之前对自己的态度，霍骁野又自信了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事，杜伯伯对的印象很好，看样子应该不用反对。”
“你这孩子，同意婚约和把女儿马上嫁给你，可是两回事。”窦远征笑他天真，“大户人家有留嫁的说法，就是订完婚两年后，再做婚假。
当然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这留嫁的时间不会太长，毕竟你也二十了，别人家这个时候早就成亲有孩子了。”
窦远征特意没有提杜若蘅的年龄。
毕竟他这外甥把人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看着霍骁野刚刚好些的表情，此刻又垮了下来。
窦远征不由哈哈大笑：“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霍大人，也有怂的时候？光是想到你未来老丈人可能拖延婚期，就这么垂头丧气的！”
虽然心里是在担忧这件事情，可霍骁野还是嘴硬道：“我才没有怂，我只是想着准备什么聘礼？”
“杜小姐如今已经是县主了，这聘礼自然要备厚些。”窦远征敛了笑意，正色道，“杜大人是个极爱重女儿的，你只要说话行事，都得给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和恭敬来。
我相信他一定会被你打动的，毕竟咱们这硬件条件是真的还不错，就是我们小霍大人要多笑笑。”
第123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三十九）
被舅舅这么一调侃，霍骁野倒是放松了不少，深吸一口气：“舅舅，你这早膳也用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回后面的院子，你和杜伯伯好好说说？”
本意还想再逗逗这憨憨，可观他这模样，到底没有再拒绝，便随着霍骁野去了后院。
而此时杜若蘅刚刚给父亲扎完针。
父女俩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当时杜裕安腰疾发作，几乎是疼得连坐都坐不住。
来来回回找了好几个医者，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后还是杜若蘅赶了回去，才给完全治好的。
但这种病大多都是久坐引起的，杜裕安的生活习惯一时也改不了，所以也就只能让其他相熟的大夫，定期给父亲针灸。
这次父女俩又见着了，杜若蘅就亲自动手了，也算是尽尽孝心。
杜裕安几年未见女儿，这话也不自觉都多了起来：“我已经见过小霍了， 除了比你小了一两岁，其他没什么问题！”
一两岁？杜若蘅微微挑眉，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她记得明明是五岁啊！
不经意间，她问了出口。
杜裕安就把霍骁野“忽悠”他的那一套话给原封不动地给了女儿。
“噗嗤！”杜若蘅只觉得好笑，不过她也没有拆穿霍骁野，只道，“看来父亲对鹿郎很满意啊！”
在女儿的指示下，杜裕安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都说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我本来还想考验考验他的，结果那天他来城门口接我的时候，你猜我遇到了谁？”
杜若蘅一边下针，一边不太在意地问道：“这是看到熟人？”
“对啊！”杜裕安的话匣子算是被打开了，“居然是魏燕山，你都没有看到那人现在的样子，胡子拉碴，腿脚还不方便，整个人黑了不少，关键是看着比我还老。
我估摸着他和我站在一起，被叫大爷的人一定是他！”
杜若蘅嘴角弯了弯，说道：“爹，你可一点都不老，而且这些生活富足，心情也越来越舒畅，自然这状态要比他好太多了。”
杜裕安点了点头：“所以啊！小霍这卖相跟魏燕山放在一起，我立马就觉得小霍就该是我女婿。”
说到这里，杜裕安又特意说道：“不过，这婚事同意归同意，我还是要留你一年的，这是惯例。”
之后，杜裕安又巴拉巴拉地和女儿扯了一大推，末了还提到：“最好还是回环州老家出嫁的，而且那里还有杜家女眷能帮着操持。”
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杜若蘅便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只是，她收好针具以后，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脉门，在心底骂了一句：臭小子，到底是年轻，手脚可真快！
在云山观的时候，杜若蘅就发现了自己的体力、胃口都出了些问题。
这一摸脉门，分明是已经有孕一月有余。
算算日子，应该是此前和霍骁野在康城相聚那几日。
正思忖间，变传来了敲门声，红豆的在门口说道：“老爷，小姐，霍大人和州牧大人一起过来了，他询问，现下可有时间见一面？”
杜若蘅迅速收敛心神，加快了速度将针具归拢好，面上是惯有的沉静。
杜裕安则是扬声应道：“红头，你去给两位大人回话，就说我们马上过去。”
父女两人整理好，便往后院的客厅走去——其实就在隔壁的房间。
门一推就开，霍骁野循声看向来人，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心上人杜若蘅的身上。
热烈的目光迎上对方平静的脸色，不免有些泄气——自己一个晚上没见到她了，为什么她好像不想自己的样子！
杜若蘅敏锐地捕捉到了霍骁野情绪的变化，她几不可察地对着他微微颔首，那意思好像在说，我也想你！
霍骁野看到后，表情马上又变得愉悦了起来。
“咳！”杜裕安显然也看到他们的互动，便用轻咳声打断了这眉来眼去的模样。
窦远征也看到了，鲜少看到这样的外甥，所以他只觉得有趣，并没有制止。
后看到杜裕安的表情，便连忙打圆场：“杜兄，你这一路辛苦了！早就听过你的才名，今日总算得见了！”
杜裕安虽对刚刚霍骁野的表现有些看法。
但窦远征态度恭敬，言辞恳切，他也不好怠慢：“窦将军客气了，在下就是一个微末小官，当不起将军谬赞。快请坐。”
几人分宾主再次落座后，霍骁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杜若蘅身侧。
“累不累？”他刚刚听红豆说了，杜若蘅在施针，如今近距离接触后，又发现了对方额头的汗珠，便忍不住问道。
杜若蘅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接过了霍骁野装好水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第1240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
窦远征与杜裕安先是寒暄了几句路途见闻，很快这话题便渐渐引到了两位年轻人身上。
“杜兄，我和我外甥，都是直肠子，公事上他虽然不含糊，可到底年纪小，在待人接物上，若他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海涵，当然如果能提点他一两句，那就更好了。”窦远征说得十分诚恳。
没有马上搭话，杜裕安捋着胡须，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个年轻人——坐着的女儿神色平静，而站在她身后的霍骁野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但那眼神里的紧张却是藏不住的。
之前已经明了了女儿的心意，所以杜裕安觉得自己也没有好挑剔的：“窦兄言重了，小霍大人还是很优秀的。”
霍骁野听到杜裕安说这话，心头忍不住一喜，习惯性地要去拉杜若蘅的手。
只是还没有碰到，就被对方娇嗔地瞪了眼。
想起现在长辈都在，他讪笑地挠了挠头。
看到外甥的窘态，再加上杜裕安的态度，窦远征的心情也很好：“杜兄不嫌弃就好，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知杜家对婚事有何章程？我们窦家一定当全力配合。”
“聘礼上面我都没什么要求，我相信窦家肯定都会准备好的。”杜裕安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要求，“只是按世家礼数，订婚后一般会有留家的惯例。
我也不打算留孩子两年了，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呢！窦兄，你看留个一年可好？其实”
“一年的时间会不会太长？”窦远征皱眉道，“毕竟我家鹿郎的年纪......”
对于他只提霍骁野，没提自己女儿这件事情，杜裕安很是满意，便笑着解释道：“其实说是一年，可事实上时间并不长，我打算让阿蘅随我回环州待嫁，
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也有族中女眷帮忙操持。不管什么时候，阿蘅都是我捧在掌心的女儿，所以她的婚礼必须慎重，这样的话，要准备的东西和需要的时间就长了。”
杜若蘅明白父亲对自己的疼爱，可是眼下的这情况，实在是等不了一年的。
不过还不等她说出怀孕的事情，先炸毛的霍骁野跳了出来：“杜伯伯，真的不能提前吗？而且环州太远了，我每次执行任务都在永州附近，休假的时间没有很多天，这样一来我可能......”
“小霍大人，其实也就一年的时间，并没有很长的。”杜裕安坚持自己的观点。
窦远征看外甥吃瘪的样子，虽然觉得挺搞笑的，不过还是帮着他劝说道：“杜兄，一年的时间委实太长了，要不半年怎么样？”
半年虽然也很长，可霍骁野知道自己总要选一头的，便想点头附和。
可他还没有表态的时候，就被杜若蘅拉住了手：“爹，莫说是半年了，就是三个月估计都不行！”
杜裕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窦远征则是也愣了一下，随后刚好看到杜若蘅护在腹部的手，他瞬间就有了猜测。
“宁奴，算了，半年我能忍的！”霍骁野是明白“留家”对一个女子的意义的，而且能从一年改至半年已经很好了，不想杜若蘅为了自己跟亲爹杠上，所以他选择了妥协。
看了一眼平时精明，现在却糊涂上了的爱人，杜若蘅伸手就在他的腰侧拧了一把：“呆子！你别说话了，什么都听我说。”
即便被拧痛了也没敢躲的霍骁野对着杜若蘅点了点头。
“爹爹，并不是我们不想按礼数来，实在这肚子等不了。”杜若蘅倒是说得坦荡荡，“因为……女儿已有身孕，且一月有余。若等一年，怕是孩儿都要满月了。”
“什么？”霍骁野和杜裕安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早就看透的窦远程倒没有太过惊讶。
霍骁野连忙把杜若蘅手里的水杯拿掉：“那可不能喝凉水，我这就给你重新去到热水，不！温水！”
杜裕安回过神以后，就看到霍骁野跟个兔子似的，全场乱窜。
一会儿拿水杯，一会让人准备吃食，忙得快飞起来了。
“阿蘅，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杜裕安扶额，有些头疼地道。
可是不等杜若蘅回答，刚刚还满场飞的霍骁野，瞬间就停下了先前忙活的劲头，往杜裕安面前“咔咔”一跪：“杜伯伯，这事情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冲我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也莫要怪宁奴！”
第124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一）
杜裕安看都没看跪在自己面前的霍骁野，深吸一口气，等心情稳定以后才道：“阿蘅，这件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其实吧！这就是个意外。”杜若蘅倒也没有扭捏，“两年前我救了鹿郎之后，他便常常来寻我给他治伤，后来我们就渐渐有了感情。
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玉宁师姐说了，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两情若在久长时，总是难免动情缱绻。”
杜裕安知道自己的女儿去了一趟京城后，在挂念上就变了很多，他连忙打断了：“玉宁道长是公主，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对啊！所以我只有鹿郎一个。”杜若蘅说这话时，语气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这个孩子倒也来得巧，如果来得早一些，我说不定还会......”
原本跪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霍骁野瞬间就站了起来，快速地捂住了杜若蘅的嘴：“不可胡说，虽然孩子才一个多月，但是胎灵是能听到你说话的，万一他误会父母不喜欢他怎么办？”
杜若蘅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好笑道：“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嗯！我信，为了你们娘俩，能信的我都信。”霍骁野诚惶诚恐地说道，“所以宁奴以后可不敢这么说了。”
霍骁野的恐惧来源于多年前的一次相面。
那人说他此生杀孽深重，双亲无靠，将来也可能没有子孙后代。
之前霍骁野对这样的说法，一直嗤之以鼻，遇到杜若蘅以后，他怕有不好的事情应验在心上人的身上，因此这两年，他行事已经比较收敛了。
他们认识两年，正式在一起半年多，缠绵的次数其实不算少了，可是杜若蘅一直没有怀孕。
霍骁野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生育能力，反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报应。
可如今听到杜若蘅有了身孕，他当然会喜不自胜。
杜裕安看着眼前这局面——女儿看似无所谓，实则从始至终一直护在腹部的手。
“阿蘅，你不用这个样子，好歹我也是孩子的外公！”杜裕安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也不罚你们了，还是尽快把婚事办好吧！”
窦远征也看了好一会儿了，他知道今天这口气不让杜裕安出了，自己外甥以后肯定会不好过，便抬手重重地打了霍骁野一下：“你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
现在看来这手脚也太快了，真是孟浪，你岳父不罚你，我罚你！等你肩膀上的伤以后，自己去刑房领二十的板子。”
本来还在恼恨霍骁野的杜裕安听了这话，倒是替对方担忧了起来：“二十板子？会不会太重了，不会耽误婚礼吧！”
杜裕安是文官，在他看来二十板子已经是很重的责罚了。
“没事的，亲家，这小子皮实得很，从小调皮捣蛋的，就没少挨打，这点板子不算什么！”窦远征看着霍骁野只顾着围在杜若蘅身边，有些无奈地提醒道，“你小子，还不快谢谢你岳父，他心疼个你为你求情呢！”
都是人精，霍骁野一听这话，马上对着杜裕安又跪了下来：“小婿，多谢岳父体恤！”
几句话，一个动作就把这名分给坐实了。
杜裕安看着霍骁野的表现，还有窦远征重视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给套住了。
本来两方见面只是商量两家要不要结亲，这会儿已经直接商量婚礼的时间了。
有些困倦的杜若蘅打了一个哈欠后，就以手撑头看着好像是要睡着了。
霍骁野马上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便拱手和两位长辈轻声说明情况后，抱起杜若蘅就往走。
突然被打横抱起的杜若蘅习惯性地搂着霍骁野的脖子，头则是靠在对方的脖子处道：“担心你的伤口！”
“早没什么问题了！”霍骁野在她的耳边解释道，“那日接风宴，我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你去前头，我讨厌魏燕山，很讨厌很讨厌！”
杜若蘅搂着霍骁野的手紧了紧，轻笑道：“我早就放下他了，你怎么还放不下呢！无关紧要的人，就忘了吧！”
“好！”感受着心上人带着暖意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颈脖处，霍骁野好说话地道，“那说好了，我不管他之前和你做了多少年的青梅竹马，以后的日子，你都得只和我过！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很多很多年！”
大约是感受到了这话里的醋意，杜若蘅倒是清醒了不少。
只见她直直了身上，搂着脖子的手捧住了霍骁野的面颊道：“呀！谁家的小醋坛子打翻了，我高低得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第124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二）
可是这一次霍骁野预判了她的动作，不等她靠过来，便已经主动吻了上去。
先是浅尝辄止地亲了一下，然后第二次亲上去的时候，加深了这个吻。
一向喜欢调戏霍骁野的杜若蘅，难得红了脸。
一吻毕，她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就把头埋进了霍骁野的颈窝。
看着是娇羞非常，可是杜如蘅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死小孩子成长了，都知道反调戏了！
霍骁野一贯带着寒意的眼神里，此时流过一丝笑意，抱着杜若蘅的手紧了紧——这就是他此生的全部。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他们这边甜甜蜜蜜，魏家母子这边却又发生了矛盾。
母子俩的目的倒是相同的——把已经是县主的杜若蘅娶回家。
可是在做法上，两个人发生了很严重的分歧。
魏夫人主张，速战速决，趁着杜裕安在永州，直接当面向对方提亲，到时候在这边把婚事给办了就行。
至于聘礼什么的，她自有准备。
魏燕山则认为，如今杜若蘅贵为县主，该给的尊重一定要给的。
而且他们两个也分开这些年，还有多少的情分，谁都说不准，感情这种事情还要循序渐进的。
“她虽然是县主，可是她已经二十五了呀！”魏夫人对着儿子的说法不以为然，“这样的女子，能不能生孩子还不好说，让他给做正妻，有现成的孩子多好。”
魏燕山对杜若蘅是有些感情的，而且他之前已经看到过对方的影响力：“娘，话不能这么说，她虽然还俗了，可是她手里的医药生意还在，想要将来让她心甘情愿地帮我，就不能太着急。”
听了儿子话，魏夫人不耐烦地道：“燕山，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杜若蘅不只是杜家的嫡女，她手里还有大把的银钱，背后更是有着庞大的人脉。
现在她刚刚封了县主，很多人都还没有回过味来，你这样循序渐进，黄花菜都凉了！”
魏燕山没有说话，他显然明白母亲说得是对的，可他自问是了解杜若蘅的。
这样贸贸然上门，很可能会被拒绝，到时候可能就没有了转换的余地了。
看出了儿子的犹豫，魏夫人劝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双管齐下，你先和她联系起来，探探杜若蘅对你还有几分情意，杜裕安那边我来安排。
等一下，我就写一封信给你爹送去，让他也联系旧友活动活动，不管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世交。”
犹豫不决间，魏燕山又听到院子里传来争吵的声音，刚想起身去查看情况，就被魏夫人拦住了：“你别去了，后宅的事情，你一个男人尽量不要插手。”
说完，她便对身后的于嬷嬷挥了挥手：“于嬷嬷，你去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是！”于嬷嬷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看着儿子担忧的样子，魏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道：“当初让你早些娶个正妻回来，你偏偏迟迟不愿意，如今你看看，好好的家弄得乌烟瘴气，不是我说你，你大小是个官，让那么一个......”
还想往下说的似乎，魏夫人看到儿子愈发不耐的表情，立马就换改了口：“算了算了，也是你有福气，好饭不怕晚，这会儿正好等到杜家那丫头还俗，你们两个能在一起，也算得是再续前缘。”
难得从母亲这里听了几句顺心的话，魏燕山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娘，那这件事情就按你说得来吧！我想过的了，还是要双管齐下才好。”
“诶！这才是正理，娘都是为你好！”魏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母子两人又先聊了几句。
不多时，于嬷嬷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魏燕山的女儿魏晴。
十岁的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头上还有一个大包。
“这是怎么了？”魏夫人虽然不怎么喜欢孩子的母亲，可到底是自己孙女，看对方这个狼狈的样子，便问了一句。
魏晴抽抽噎噎的，开口说了几句，没有说清楚，反倒是把魏夫人给惹烦了：“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于嬷嬷把擦泪的帕子递给了魏晴，到了对方感激的一眼后，开口替她说道：“原是没有什么的，姐弟两个有了些小矛盾，小少爷拿石子砸了小小姐的头，柳姨娘也在现场，只是没有安抚好孩子。”
都是后宅里出来的，这里面的各种原由，魏夫人马上就懂了。
无非就是孙子是那个柳姨娘身边长大的，为了拢住孩子的心，宠爱得有些过头了。
估计这拉偏架的事情以前也没有少干。
“把帕子拿掉，抬起头来让我看看！”魏夫人吩咐魏晴道。
第124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三）
细细打量过魏晴后，魏夫人对于嬷嬷道：“你把孩子带下去吧！这段时间你负责照顾她，让她在咱们院子住一段时间。”
于嬷嬷应声后，把魏晴带了下去。
“这个孩子相貌还算不错，养好了，将来也是有用处的。”魏夫人对儿子魏燕山解释道，“不过，这姐弟不和的事情，总是要处理好的，
说起来，也是因为称职的当家主母才会如此，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事情，尽快办吧！”
魏燕山点了点头，便退出了母亲的房间。
而另外一边，被于嬷嬷带着去自己院子取了东西后，魏晴就搬到了魏夫人的院子里。
当天晚上，魏晴就发现自己待遇明显不一样了，光是晚饭就多了一道荤菜，而且被于嬷嬷派来照顾自己的丫鬟兰草，明显要比她原本的丫鬟懂很多东西。
大到吃饭的礼仪，小到匀面的手法，都是她之前完全不知道。
十岁的魏晴开始有了想法。
用早饭的时候，看着多了的几道小菜，还有兰草替自己梳的新发式，她就更有想法了。
“于嬷嬷！”用过早膳的魏晴开始旁敲侧击了起来，“我能问问环州的魏家，是什么样的吗？”
眼中闪过的了然，于嬷嬷笑着开始说起环州魏家的生活，在她的话语里不只描绘了环州魏家生活上奢侈的细节，也提到了魏家繁重的规矩。
这样的说法，让魏晴有些纠结了起来——她很向往环州魏家的生活，可又怕自己适应不了那里的规矩。
于嬷嬷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对着兰草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她该上场了。
“小小姐，你担心这些事情做什么！”兰草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其实环州魏家和这里也差不多，就是管家的人不懂规矩罢了，哪怕是换了环州随便一个管事嬷嬷，都比这样的情况好。”
“好了，兰草！”于嬷嬷适时地制止了兰草的话，“不要在小小姐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看似不经意的对话，魏晴已经听到了心里。
于嬷嬷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等只有兰草和于嬷嬷两个人的时候，她有些不解地问：“姨母，我们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说想留下来不行吗？”
“你不懂，夫人这个人你越是想干什么，她偏不喜欢让人如意。”于嬷嬷跟在魏夫人身边很多年了，她很了解自己的主子，“我如果直接说想留下来照顾少爷，
她发起狠来，说不定会把我们毒哑以后卖掉，可是少爷自己提就不一样了，母亲总是心疼儿子的，尤其是离家多年，身边没有帮手还过得一团乱的儿子。”
“不会吧！”兰草看了看周围，“我也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啊！”
于嬷嬷戳了戳兰草的额头：“你也会看了？我告诉你，高门大户最讲规矩，而且最忌讳嫡庶不分，宠妾灭妻。虽然少爷现在没有妻子，但是让一个姨娘当家就是最要不得的。
这柳姨娘也是个拎不清的，只顾眼前的利益，到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嗯！姨母说得对，将来等县主娘娘进门就好了！”兰草算是认同了于嬷嬷的观点。
“胡说什么！”于嬷嬷急得大力地拍了兰草的后背一下，“你还真当杜小姐会嫁过来呀！这也就是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想想的，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只要是个有脑子，就不会再入魏家这样的虎狼之家。”
兰草似乎不太明白：“可是夫人不是说，县主娘娘年纪大了，而且还和咱们少爷有感情，那......”
于嬷嬷一把捂住兰草的嘴：“以后这话可不敢再乱说，你要是管不好你的嘴，到时候你就跟着夫人回环州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兰草一听这话，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说这些了。
于嬷嬷轻叹一声，暗付道：这当年的事情，人人都说是少爷的运气不好，都已经距离边城十万八千里了，还能被李家人追上。
可她知道，那些人分明就是有心人特意接去环州的。
能撑起杜家大房的杜若蘅，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这次少爷不惹她还好，倘若又做下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怕又要挨整了。
可惜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魏家母子完全没有想到。
因此当魏夫人连吃了两次闭门羹，第三次上门才见到杜裕安的时候，她只当对方是在拿乔，想抬高身价。
“杜大人，咱们也是老相识了，相见你一面还是难啊！”魏夫人脸上带着笑意，可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124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四）
杜裕安看了对方一眼，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才开口道：“嗯！是老相识了，那天进永州城门的时候，我算是见识到了魏夫人的风采。”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魏夫人委实没有想到杜裕安说话会这么直接，毕竟以前打交道的时候，对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其实杜裕安以前一直恪守了文人的风度，不太想和魏夫人计较、。
但是这些年接触下来，他就发现这魏夫人非常的欺软怕硬，所以这会儿他也干脆不惯着对方了。
一开口就放了个大招。
虽然有些难堪，可魏夫人还是忍了下来，依旧笑着说道：“杜大人说笑了，之前在城门口。那就是一场误会，后来我儿燕山也解释清楚了。
说起来，杜大人也好些年没见过燕山了吧！那日一见，可觉得他成熟稳重一些了？”
“嗯！是重了不少！”杜裕安语气感慨地道，“那时候他离开环州的时候，好像还挺瘦的，没想到这会儿再见，他的腰都宽了那么多，走路更是摇摇晃晃的，可见这些年他伙食确实不错。”
魏夫人：╰（‵□′）╯
即便快气得冒烟了，魏夫人还是强撑着说道：“杜大人，当年的事情，我们两家也算是各有各的难处，两个孩子最后没能终成眷属，也确实挺遗憾的。
你看如今令爱已经还俗了，我儿正妻的位置也还空着，你看咱们两家是不是可以......”
杜大人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魏夫人：“遗憾？我家闺女不觉得遗憾啊！她出家是为了更好地跟着她师父学习医术，这些年经她的手调配出来的方子，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不然当今圣上怎么会册封她为县主呢！这就是为了表彰她的功绩，至于你儿子没有正妻，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好不好？”
似乎是在说什么脏东西，杜裕安的口气里满是嫌弃：“正妻未进门，先要死要活地取了个妾室，而且还是拐带来的，丢了自己的官身不说，还被魏家除名。
这样的人，谁敢给他做正妻？如今那小妾听说是殁了，可她还留下了两个孩子，魏夫人，你也是女子，后母难当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懂，
而且还是令郎爱妾生的孩子，管多管少都不好，你只能说嘛！谁敢进你们魏家门。”
魏夫人听了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最后只说了一句：“杜大人，身为男子，对后宅之事倒是了解得很！”
杜裕安不认为对是在讽刺自己，甚至还骄傲地道：“我发妻早亡，只得我家阿蘅一个，我当然要事事为她考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相信魏夫人也是和我一样的，否则明知道今天的事情，明知道会被我拒绝，甚至羞辱，不是还会为了他跑这一趟吗？”
魏夫人轻叹一声后，收起了初见时的傲慢多了些诚恳：“既然如此杜大人，应该明白令爱的年纪在这里摆着，和我就家燕山重归于好已是不错的选择，你们......”
不等她说完，杜裕安就已经站了起来：“送客！”
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待客厅，魏夫人只能脸上露出了苦笑——看来还是要等丈夫的信到了以后，再做打算了，也不是儿子那边怎么样了？
魏燕山这边？
他连信都送不到杜若蘅的手上，更别说见着人了。
从第一封信开始，送信的人就是把信直接送到霍骁野这里。
霍.醋坛子.骁野看都没看就把第一封信烧了。
本以为对方见没有回应，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刚刚一天第二封信又来了。
等烧完第三封信的时候，霍骁野终于没忍住打开了第四封信。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魏燕山无非就是写了一点从前和杜若蘅的旧事，想勾起对方的回忆和感情，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的，但是看着纸上写的那些自己没有参与过的曾经。
霍骁野就会觉得很憋屈。
不能把这些坏情绪带给杜若蘅，他就只能自己消化，随着他练武的时间和频次越来越长，杜若蘅也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这日早上，天刚蒙蒙亮，霍骁野便起身穿衣，又要去练武场晨练时，就被身侧的杜若蘅一把抱住了腰。
眼睛未睁开，杜若蘅呢喃道：“天天起这么早，万一个子不长了怎么办！我们可是说好，要长大个的。”
第124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五）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但是杜若蘅手上的力道却越发收紧，即使是闭着眼睛的模样，可是那种长年处于上风的压迫感也是说来就来：“这一天天的，伤还没好几天呢！你练得勤快干什么！”
霍骁野感受着腰部的力道，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拿开对方的手。
没等到身边人的回答，杜若蘅才张开了眼睛，手指在霍骁野的腹部画上了圈圈：“说话！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每天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欺负了我们鹿郎。”
“没有，这些事情，我能处理好的。”霍骁野安抚性地拍了拍杜若蘅的后背。
只是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杜若蘅的轻笑声：“那就是，确实有不开眼的人找你麻烦了，让我猜猜，以你这性子应该不会对那些人没法子，如今这么苦恼可是投鼠忌器？”
这次霍骁野没有再说话，只能一五一十地把魏燕山写信到府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过往情意的时候，杜若蘅突然就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你是这么写在信里的？”
“是啊！我不想让你见他，我怕.....”霍骁野难得有了害怕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和他的宁奴少了年少的陪伴，所以难免心里忧郁。
杜若蘅半坐起身，对上霍骁野的略带失落的眼神：“就这事还值得你这般劳神！行了，魏燕山交给我处理吧！我一定会让他死心的。”
明白杜若蘅要去见魏燕山，霍骁野连忙出声道：“我不管，我要陪着你一起去见他。”
“去也行，只是我怕你吓着！”杜若蘅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下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个合心意的人，可不能把你放跑了。”
霍骁野却不以为然地道：“我哪里会这么胆小！”
嘴上说的轻松，可事到临头的时候，霍骁野震惊了。
因为
魏燕山在包厢里见到杜若蘅的时候，他很欣喜地上前：“若蘅，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这些年，我们......”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杜若蘅语气冷淡地打断了魏燕山的话，“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还是有什么过去的情谊吧！”
面露疑惑，魏燕山不太懂对方话里的意思，可是也没有贸然开口。
杜若蘅对身边的红豆点了点头，早已等在屋外的青岩便带着两男一女进了门。
这些人，即便是已经过了很多年，魏燕山还是能认出来的，他们就是当年状告自己的，李月梅的哥哥和父母。
“魏公子别来无恙！”李月梅的哥哥对着魏燕山拱了拱手，而李家父母则是站在儿子身后一言不发。
魏燕山的眼神在杜若蘅和这一家人身上来回查看，最后终于确认了：“所以当年，是你派人把他们从边城带去环州的？”
杜若蘅没有说话，只是捻起一块糕点放入了口中，细嚼慢咽吞下后才道：“我若是你就再好好看看！”
魏燕山倒也是个“听劝”的人，所以他马上又看了李家三人好几眼，果然他马上就发现了端倪——十年了，就是他都已经尘满面鬓如霜，可是他们的外貌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着魏燕山表情变了以后，杜若蘅才抬了抬手。
“李家三人”得到命令以后，立刻从脸上揭下一层皮子，随后更是直接脱去了外袍，露出了里面的道袍。
这会儿魏燕山才恍然大悟，他指着那三人道：“你们......你们，你们不是李家人。”
“魏燕山，当初你是魏家的小将军，李家那三个边陲小民怎么可能真的敢告你呢！”杜若蘅站起了身，“即便是一开始听了挑唆，愿意跟着来环州，走到半路他们也反悔了。
所以公堂上的那三个人是我找人假扮的，其实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就李家那三个如果背后没有人，是怎么拿着那些证据到环州的。”
“嫁不了我，就毁了我？”魏燕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若蘅，“我从来想过退婚，我只是想以退婚作为要挟，给月梅求一个平妻的名分，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杜若蘅的眼神冷漠至极：“懂你？当年你和我的八字一到我师父的手上，他就曾批言，你我之间恐怕有缘无分，我父亲曾因这个原因，是有意拒绝魏家求亲的。
可是，我念在那点少年时的情意，说服了我的父亲，才有了后来的婚约，甚至在你的死讯传来，我还责怪过自己，不该应下这桩婚事，因为生离总好过死别。”
第124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六）
看着魏燕山苍白的脸色，杜若蘅完全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你假死脱身，和李月梅双宿双飞时，可曾想过在环州为你伤心难过的未婚妻？魏燕山当年你从不曾对我念过旧情，如今你有何脸面来要求我呢！”杜若蘅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她话里的不是自己一样。
如果杜若蘅表现得歇斯底里，或许魏燕山还会看到点希望，可面对这样平静的前未婚妻，他一个字都说不来。
他们这边倒还算平静，可是在屏风后面的霍骁野，却是急得不行。
震惊完，杜若蘅的手段，霍骁野随后想到的是，宁奴会为了这个男人花这么多心思，当时肯定是对魏燕山有感情的。
想出去把魏燕山赶走，可是更怕自己没听杜若蘅的安排，而惹对方生气。
纠结了一会儿，霍骁野还是起身后又坐了回去。
耳力甚好的杜若蘅自然听到了这点动静，嘴角不自觉了勾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又收敛了表情，毕竟先要把下面更打击人的话说完才好。
“魏燕山，你觉得是我毁了你吗？”杜若蘅又坐回了原位，表情带了点不屑，“你是魏家的嫡子，自出生就得家族看重，资源上的倾斜让很多人眼红，
其实你只按部就班走完你母亲给你铺的路，你这一生必定是一片坦途，可是她把你养得太好了，要上战场的人怎么能不知道人心险恶呢！”
“当年衙门那场戏，不过我顺水推舟送你的一场教训。”杜若蘅轻轻吹了吹红豆递过来的热茶，“你该恨的人不是我，是李月梅和她背后的人。”
本来心情已经荡到谷底的魏燕山听了这话，瞬间眼中满是惊骇：“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普普通通的一个边城女子会在战场附近救下你吧！”杜若蘅现在看魏燕山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和你玩一个猜谜游戏啊！”杜若蘅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指着街上三人道，“你看，那街上，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年纪大一些是男人的大儿子，那年纪小一些呢？”
魏燕山不懂杜若蘅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答道：“自然是小儿子。”
杜若蘅继续问道：“正室夫人生的大儿子是嫡子，妾室生的二儿子，乃至三儿子，是什么人呀！”
“那自然就是庶子了！”魏燕山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你不是已经抢答了吗？”此时杜若蘅的语气里带着揶揄，“魏将军如此重视子嗣的人，你猜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把你这个独子踢出族谱呀！”
魏燕山的父亲魏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很少回环州。
本来他母亲是要过去陪着父亲的，可是魏将军以需要照顾家中老人和教养儿子的理由，没有让妻子跟着自己去边疆。
魏燕山十岁年，祖母去世后，父亲依旧把母亲留在了环州。
就连自己虽然在边城历练了几年，可是父亲的意思很明确，等他回环州跟杜若蘅成了亲，也是要留在环州的。
因此事实上，他当初魏小将军是官职是头衔，但却没有多少实权。
想到这些，魏燕山茫然地抬起了头，眼中尽是一片死寂，过了好久才道：“所以李月梅是我那些没见过弟弟安排的人？”
“嗯！现在的你总算会动脑子了！”杜若蘅这次的夸奖倒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他们手里也没有多少银钱，所以只买通了李月梅做这个局，李家其他人没有拿到钱，
而且李月梅本身也怕家人坏自己的事情，毕竟她家一直都是以她哥哥为主，这也让我后来了有了可乘之机。”
“对了，你如果现在去边城的话，应该能见到李家人。”杜若蘅从青岩的手里拿过一个信封，递给魏燕山，“这是李家人所在村子的具体地址，还有你几个弟弟近况，
他们全都过得不错，尤其是你三弟，他好像是难得的将才，如今不仅职位比你高，而且去年的时候还得了一个嫡子。”
打开信封，魏燕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大叫着跑了出去。
红豆则是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屏风：“小姐，这.....”
杜若蘅完全不在意地走到后面，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她的身上，似乎是驱散来了之前所有的阴霾。
对上霍骁野眼底的复杂眼神，她对他伸出了手道：“一起回去？”
原以为对方会有迟疑，谁知霍骁野却是瞬间就握住了杜若蘅的手腕，把爱人拉入了怀里，颤抖地道：“气死我了，你怎么能为这么一个人费这么多的心思，
明明你最爱的人应该是我，可是你都没有为我这么费心过，我不管，以后你只能想着我！”
红豆：ㄟ( ▔, ▔ )ㄏ
好嘛！原以为姑爷会被吓跑，没想到是更爱了，小姐这手段真是.......
第1247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七）
“我以为你被吓着了，还想你会不会和我退婚呢！”杜若蘅跟霍骁野开着玩笑。
霍骁野却是语气正色地道：“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你的过去而退缩，反而会心疼你过去需要百般算计所花费的心血，
只有魏燕山这种自私自利之徒，才会以为所有人都会如他一般狭隘。”
杜若蘅靠在霍骁野的怀里，此刻她的眼中的笑意才多了真切之感：“看来我们鹿郎很会爱人啊！我以后有福了！”
“所以我的宁奴也要好好爱我哦！”霍骁野顺着杜若蘅的话道，“以后这不要再想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看来都是被吓着了！”杜若蘅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赶在霍骁野开口前，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怎么能完全没有其他人呢！咱们的孩子，还是要花些心力的。”
轻叹一声，霍骁野握紧她的手，说了一句比较中肯的话：“我真的很庆幸，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和你耍心眼子，否则我得被你玩死。”
这次，杜若蘅没有接话，只是而不语地握紧了对方的手——呵呵！说得好像，我现在玩不了你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跟着魏燕山一起出去的青岩回来复命了。
“报告主子，魏燕山从酒楼离开后，便回了自己家，不到一刻钟，我就看到他提溜着一个包袱出了门。”青岩递过去一张单子，“这是他在驿站租赁马匹留下的单子，他已经出发去边疆了。”
杜若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霍骁野道：“你不是一直觉得他碍眼吗？我记得官员旷职久了好像是要免职的吧！从永州到边疆一个来回，就算是快马加鞭要是一个月，
他腿脚不好，而且也租不起什么好马，魏燕山这一走可就遥遥无期了吧！”
霍骁野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不是说好，不再为他花费心思了吗？宁奴，你怎么又......”
“鹿郎，我这是为了你！”杜若蘅受不了霍骁野的“冤枉”，“这几天，他不是烦着你了嘛！我可是为了你出气，你怎么能误会我.......”
从来强势的心上人，难得有这撒娇的样子，霍骁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马上就轻声细语地哄了起来。
在场的青岩和红豆对视一眼后，都有些尴尬，随后眼尖的红豆看到杜若蘅对她挥手，便拉着自己哥哥出了房间。
把这一室温柔留给了这对情意深厚的爱人。
如当年魏燕山对救命恩人情根深种一般。
霍骁野与杜若蘅的感情也是从恩情开始的，只是爱与不爱都藏在细节里。
比起李月梅带着目的的开始，他们应该会恩爱到永远。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魏燕山从永州出发，一路走了一个月才来到了这座他曾经任职过的边陲小城。
刚刚进了城门，就看到好些人在街上表情欢喜地奔走相告：“魏将军的二公子喜得麟儿，将军府的管家正在赊粥，大家快去领啊！”
本来还对杜若蘅的消息将信将疑，谁能想到，刚刚进了城门，就是得到一个迎头暴击。
虽然驻扎在这里军队里，有好几个将军，但是真正被这里的人称为将军府的，只有魏家。
即使明白这点，可魏燕山还是不太相信。
所以他下了马，拉过几个喊着其他人去领粥的人，语气急切地确认道：“你说得可是将军府可是魏家？”
“对啊！城里只有一个将军府啊！”那人很是不解地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来我们这里的吧！也是来投军的？”
不等魏燕山，那人径自点了点头：“说起来，你这样的人最近这几年来得可真多，都是想跟在魏三公子帐下建功立业的。”
魏燕山咬着牙道：“之前我听说，魏将军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魏大公子，怎么现在又多出了两个儿子，别是假的吧！”
“你这都是哪年的消息了！”边上的路人也听到了魏燕山的话，便不屑地道，“魏大公子，魏燕山背信弃义，始乱终弃，早就被我们魏将军，从族谱里除名了，这些事情我们边城的人都知道。”
觉得魏燕山有些刻意，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听你这口音，倒带了些本地的口音， 可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边城人，只是在这里生活几年，不过我外出谋生已经有些年头，今天是刚刚回来！”魏燕山强颜欢笑地向路人道谢，“多谢几位的消息。”
“哦！那就难怪了！”最开始说话的人道，“魏二公子骁勇善战，魏三公子智勇双全，都比那个魏大公子强多了！”
另一人也跟着插嘴道：“可不是嘛！听说魏大公子当年为了一个女人假死，把魏将军气得把他赶出了家门，当时他还深怕自己后继无人，现在他有好几个出色的儿子，也算是老怀为安了。”
第1248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八）
还不等魏燕山说话，众人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他们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发现几个身着魏家军服的士兵策马而来，为后方的一辆马车开道：“让开！让开！”
因为魏燕山的马正好也在路中间，所以那些人手忙脚乱地帮忙，把他连人带马往路边拽。
等那些人路过的时候，这大道中间已经清出来了。
“总算没挡道！”几个路人松了一口气，“魏三公子回府了，你这马赶紧寻个驿站存放一下，如果挡了贵人的路，可是要被惩罚的。”
魏燕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装饰简朴却不失威仪的四马马车驶过，车棚上更是有一个个大大的魏家标志。
这样的车，他都没有坐过。
清风而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青年俊朗的脸出现在了魏燕山的眼前。
看着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的青年男子，魏燕山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头上发带——对方头上是他在霍骁野那里见过的金镶玉头冠。
能戴这种束发饰物的人不仅家世显赫，而且本来也需要有很高的官位。
“看到没？那就是将军府的三公子魏燕承！”站在魏燕山身边的路人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别看他刚刚满十八岁，前年的时候，他带着一小队人以少胜多，打退了匈奴的进攻。
这些年更是屡立奇功，如今他的官位只在魏老将军之下了，所有都说他是老将军最好的继承人。”
魏燕山怔愣地看着马车远去的地方好久，才道：“多谢告知！”
随后他翻身上马，就往将军府而去。
近乡情怯，本来还坚定地想见自己父亲一面，可是到了门前，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进门了。
犹豫间，一个施粥的将军府下人看到了行装落魄的魏燕山站在不远处，以为他是外乡人，不好意思上前拿粥。
就自作主张拿了一碗粥走了过去，笑着递了过去：“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一时有难处，都是正常的，反正我们将军府施粥就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
没有接那人手里的碗，魏燕山只是看着他。
管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还以为自己家的下人遇到什么麻烦，便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小喜，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离开摊子，你这是......”
未出口的话，在他看到魏燕山之后，马上就卡克了，他吃惊地道：“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一声“大少爷”就把周围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眼看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管家立马招了人过来，把魏燕山的马牵去后面的马厩。
自己则是带着魏燕山从侧门往府里走，边走边解释道：“大少爷，正门我们在施粥，人多嘴杂的，委屈你走边门了。”
看似妥帖的话语，听在魏燕山的耳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欲盖弥彰呢！
刚刚走了几步，管家就放慢了脚步，因为他已经发现了魏燕山跛足的情况。
本来还以为魏燕山是来找麻烦的，如今看来这位大少爷已经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了。
两人一路行至客厅时，早就得到消息的魏父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魏燕山的第一眼，他没有关心儿子是否路途辛苦，而是：“你就这么跑来了，你可想过自己在永州的官位怎么办？”
“父亲，难道在我这些话前，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魏燕山冷笑道，“我才离开了十年，怎么就多出了这么老些弟弟，而且最大的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魏将军的面子一时有些挂不住。
倒是他身边的儿子魏燕昭微笑着站起身道：“大哥，一路旅途辛苦，不如先洗漱休息一下，在用些餐食，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可好？”
“李月梅是你找的人！”这不是问句，而是已经确定的答案，魏燕山打量着这个弟弟，“十年前，你才多大，就想着算计我了，你这个......”
不等个他把话说完，四弟魏燕林开口道：“大少爷，没凭没据的话，你最好不要说！毕竟真的撕破脸，我们兄弟三个无所谓，但是对你而言可就不好说了。”
“你们兄弟三个？”魏燕山嘲讽道，“所以我是谁？”
三弟魏燕昭此时淡淡开口道：“大少爷，莫忘了，你已经被逐出魏家了，二哥叫你一声‘大哥’，已经算是给你留了面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魏将军对魏燕山说道，“你随管家下去，换个衣服洗洗澡，他们会带你去书房等我的。”
第1249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十九）
半个时辰以后，魏燕山在书房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魏将军看了大儿子一眼。
十年未见，他对魏燕山本就不多的感情，这会儿也所剩无几了。
“说吧！这次你来这边到底想要什么！”魏将军在主位上坐下，语气里略微带了些不耐烦，“本来在永州好好的，也不知道你瞎跑什么。”
事实上，十天前，他就知道儿子擅离职守的消息了，不过魏将军并不知道对方会来找自己。
因此，今天看到魏燕山的时候，魏将军才会觉得很惊讶。
魏燕山此前预想过很多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有心虚、有愧疚、也可能会恼羞成怒。
可是这般理直气壮的平静，却是魏燕山始料未及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这人一辈子都是这样！”魏将军轻叹了一声，“没来边城前渴望建功立业，结果来了没到两年，又觉得这里日子艰苦，
和杜家那丫头青梅竹马长大，原是最好的姻缘，可是见了李月梅又觉得她好。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永远在喜新厌旧的路上。”
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自己，魏燕山面色一冷：“父亲，我认为最没用说我喜新厌旧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和母亲.......”
“住口！”魏将军语气不屑地打断了自己大儿子的话，“今日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能顾及你母亲的脸面，且与你说个清楚。”
随后魏将军便说起了那段往事。
他是魏家的嫡子，可是从小不得父母喜欢，好在教他习武的师父对他很好。
他的师父就是在军中任职的，十三岁那年魏将军为了给自己拼一个未来，便跟着师父一起过来驻守边城。
有勇有谋，世家出身的魏将军升迁自然比很多都快了很多。
不到十六岁便已经在军中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彼时他已经和师父的女儿情投意合。
只是十八岁那年，敌军突袭，他的师父为了掩护魏将军死了。
虽然后来魏将军整合了剩下的人手，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可是逝者已矣。
没来得及订下婚约的两个人，约定等对方守孝期满再重提婚事。
半年后，魏将军职位再次得到了提升，他也收到了环州魏家的来信，让他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本是不想回去的，可是他的心上人劝他：“还是回去看看吧！顺便把我们的事情家里通个气，这样以后也方便些。”
魏将军这才动身回了环州。
谁知刚回魏家，他便知道家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未婚妻——就是后来的魏夫人。
“爹，娘，师父临死前，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女儿，而且这些年我和她也算是日久生情，所以这门婚事我不能答应。”魏将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此时的魏家二老还没有说话。
年轻的魏夫人先开口：“世兄，我明白你的难处，也知道你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我们之间的婚事就此算了，反正之前我们也没有见过，本就不是非你不嫁。”
这一番话，让魏将军对这个女子的有了些好感，只当对方真的是通情达理的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年轻时的魏夫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嫁给他，这个将军夫人她做定了。
所谓的，解除婚约不过是以退为进。
因为公事的情况，魏将军不能在环州久待。
“意外”就发生在离开前一天的送行宴之后。
被下了药的魏将军第二天被众人发现和这位要退婚的未婚妻，不穿衣服地躺在一张床上。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婚礼要用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三天后，这两人就成了亲。
说起来魏夫人也是个运气好的，就这一次她竟然就怀上了魏燕山。
魏将军后来便常年待在边城，回去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因为在这边还有一个家和妻子，所以每次回环州他对这个算计自己的发妻，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说起来，后来魏将军的父母也是魏夫人养老送终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休弃妻子。
这两房妻子的日子一过就是很多年。
“我同意你来边城，就是想培养你做接班人的。”说到最后，魏将军看着魏燕山惋惜地道，“可惜了，你被你母亲娇惯着长大，我的位置不能交给你。
为你定下杜家的亲事，是因为我知道那丫头和道家的关系，也看透了她的能耐，娶了她，这辈子即便没什么大成就，日子也不会太差，可是你......”
第1250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五十）
“和杜家的婚事怎么能怪我？”魏燕山听了这话很是不服气地道，“李月梅的事情，难道不是他们安排的？”
魏将军再次失望地摇了摇头：“儿子，你快三十了，怎么遇事还只会看表面？”
魏燕山偏头问道：“什么意思？”
“十年前，他们当中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在边城这地界，有人想对我的大儿子做点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魏将军拍了拍魏燕山的肩膀，“那李月梅是他们下的套，更是我对你的考验。
要坐我位置的人，如果连最简单的美人计都识破不了，今天能为一个女人假死，明天就能被一个女奸细骗去了情报。”
听完全部真相，魏燕山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
到底是自己的大儿子，他也不可能的一点不管，轻叹一声：“永州，你是回不去了，两个选择，一是回环州，承欢于母亲膝下，做个衣食无忧的闲人。
或者，你还留在这边城，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不危险的闲职，混混日子吧！”
抬头看向父亲，魏燕山的眼里满是疑惑，他似乎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对上这样的眼神，魏将军对他便起了嫌弃之心：“你还真是没有眼力劲，杜家那丫头从入永州城便一直住在你们永州别驾小霍大人的府上，而且只要她出诊，你那位上司基本都会出现。
这已经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你还想和人家再续前缘，这不就是给霍骁野上眼药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以借着魏燕山私自离开永州的由头，他司功参军的职位已经没有了！
听明白父亲的话，魏燕山更加失落了。
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魏将军背过身去，良久才道：“燕山，你当真以为那位小霍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永州别驾之位，靠的只是他舅舅吗？”
“杜家丫头背靠道家资源，自己本身都是显贵巴结的医者，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会仅仅是情投意合，也有其他考量在里面。”魏将军从前就觉得杜若蘅会是很好的资源。
魏燕山张了张嘴想说些话来反驳自己父亲的话，可是却实在想不出该说点什么。
倒是他的脑中开始闪过之前在永州时未曾留意的小细节——每逢杜若蘅出诊时，等在医馆不远处挂着霍家标志的马车。
他去看了几次诊，可是次次都能遇上霍骁野。
最可疑的应该是杜若蘅身边人红豆、青岩对霍骁野的态度，那是自己从不曾得到的客气。
即便是多年前，没退亲那会儿，他们对自己也没有这么重视过。
“所以他们……”魏燕山的声音干涩，“早已对彼此有了感情？”
“应该不止。”魏将军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特意留意过最近这一两年，杜若蘅的游历路线，基本上都和永州很近，而且我听说霍骁野的行踪和她的重合度很高。
莫看霍骁野这人看着冷淡得很， 可是他这个人的性子很像狼，咬住了就不会撒口。”
想到某种可能，魏燕山猛地抬头：“所以这次我擅自离开永州——”
“应该是正好给了踢你出永州的理由。”魏将军接话，“参你的折子，便是他亲手所写。若非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丢的就不只是官职了。”
真相如冰水浇头，让魏燕山浑身发冷。
“行了，就当吃一堑长一智，选吧，是回环州陪母亲，还是留在这里？”魏将军其实不太让大儿子留在这里。
边城不只条件艰苦，而且常有战事，大儿子的腿脚不方便，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魏燕山沉默良久，目光逐渐坚定，起身整了整衣袍：“父亲，我留在这里，只是我不想做......”
“我只是说你留下会有一个官职，没说你可以自己选。”魏将军根本不听完魏燕山的话，“十年前，如果你有这心性，我或许会让你试试，即便把你编入先锋营，我也是会同意的。
但是现在， 拖着你这副身子，莫说杀敌了，就是逃跑都比别人慢一步，战斗是讲究相互合作的，我不能让你拖累其他人。”
原以为还有机会把年少时，没有“上完的课”补完，可谁知父亲根本不给他机会。
最后的最后，魏燕山被安排去养马的地方管理马匹，不是什么入流的官职，但也总算是有些安身之地。
而他留在永州的一儿一女被魏夫人带回了环州抚养。
柳姨娘则是被放还了卖身契，让她拿着遣散的银子归家了。
第1251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五十一）
就在魏燕山离开永州半个月后。
霍骁野请的官媒大张旗鼓地带着满满当当的聘礼，来找杜裕安下聘了。
为了这一天，杜家父女提前三天搬出了霍府，住到了永州城内的另外一座宅子里。
说起来这宅子早就准备好了，杜若蘅的师父玄清子送她的嫁妆。
除了这座三进的园子外，这里还有福安公主特意给杜若蘅添妆的东西，整整堆放了整整一间房。
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其中还有好几件珍品是御赐的。
念及女儿的身体情况，所以媒婆登门的时候，杜裕安没有让女儿出来。
坐在正厅里，看着喜笑颜开的媒婆，嗓音洪亮地唱读着聘礼单子，杜裕安的心中便忍不住感慨。
当年魏家在环州已经是很不错的人家，可是跟今日霍骁野的聘礼比起来，还真是不值一提。
惊叹于霍骁野用心的人不只杜裕安，还有跟着一起来观礼的其他人。
媒婆每念一样，那些人便发出一阵惊叹。
长长的红绸礼单，足足念了半个时辰还未完。
直到
“东海明珠一斛！西域血玉珊瑚一座！江南云锦百匹！”
人群中议论声更多了。
客人甲：“小霍大人这是把家底全搬来了？”
客人乙：“这东海的明珠，好像是前年朝廷赐给州牧大人，我看呐！小霍大人不只搬空了自己家的家底，连州牧大人家的也没有放过。”
客人丙：“嗯嗯！可见小霍大人真是很爱重杜家小姐。”
听着这些话，杜裕安既为女儿找到良缘欣慰，又为这过于煊赫的排场感到不安。
杜若蘅虽然不在现场，可是红豆跑前跑后地给她传递的消息。
多年前和魏燕山定亲时，都没有出现过娇羞的脸上，如今多了一抹醉人的春意，眉眼间更是化不开的甜蜜。
这样的杜若蘅，让红豆有些好奇：“小姐，那年魏家送来的聘礼虽然比不上这些东西，可是也算上乘了，我也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杜若蘅闻听此言，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大约是送聘礼的人不同。”
突然，外面传来青岩的声音：“小姐，小霍大人亲自来了！”
按照永州的习俗，下聘当日新郎是不应该出现的。
因为杜若蘅不方便出房间，红豆便连忙出去替她查看情况。
刚刚到杜家大厅就看到霍骁野一袭绯色官袍立在堂中，他身后的几个人抬着一块木板，看着像是一块匾额。
“贤侄今日何必亲自前来下聘，这于礼不合......”杜裕安虽然对霍骁野看重女儿的态度，很是受用，可到底还是提了一嘴。
霍骁野只一眼就看到了连接后堂门口站着的红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一定会一字不差地传到心上人耳中，所以他拱手便道：“岳父大人，我今天前来乃是为了公事。”
虽然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杜裕安还是扶起了霍骁野道：“你说的公事是.......”
霍骁野回身走到那几个抬着木板的人身边，一把就解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芳草馆”三个字便落入了在场的人眼中。
“我此前写过奏本，提议在永州设立第一座官办医馆，由若蘅出任馆主，广收学徒，惠泽百姓。”霍骁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才是我真正想送给若蘅的聘礼。
我知道若蘅此生志向，也希望她在嫁人后还能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才求了这份差事。”
红豆被这一幕镇住了，不过她马上跑回后院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杜若蘅。
看到这块牌匾后，在场的人哗然声一片，无不觉得霍骁野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可随后从后院出来的杜若蘅，完全能懂对方这一份千金不换的真心。
本来以为今日见不到心上人的霍骁野，在看到杜若蘅后习惯性地就要去搀扶对方。
可是还没有碰到人，就听到媒婆在一边阻止：“乱了，都乱了！小霍大人快退出去，杜小姐你也快回后堂去，今日你们不能见面的，快快快，拦着点他们。”
被隔开的两人相视一笑后，便各归各位了。
看到这对未婚夫妻还算听劝，媒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流程就很顺畅了，到了商量婚礼日子的时候，“恰好”十天后就有好日子，便定在十日后成亲。
媒婆本是觉得这日子有些赶，可是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对上了霍骁野“笑眯眯”的眼神，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唉！都说女子容易恨嫁，怎么这小霍大人还“恨娶”上，要不是没有更近的日子了，说不定他明天就想把杜小姐娶回家。
热热闹闹的两个时辰以后，聘礼的队伍终于散去。
可霍骁野却在杜家新宅的侧门外徘徊——几日没见，今天刚刚见上一面就又匆匆分开，让他这相思更甚了。
抬头看了一眼始终关着的侧门，轻叹一声，霍骁野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去吧！
“这位小兄弟，这个时候不回家，还在外面晃荡，当心被妖精拖进洞里去。”待霍骁野转身后，侧门却没有声音打开了，穿着随意的杜若蘅站在那里娇俏地说了这么一句。
霍骁野听到声音，瞬间就转过了身，看向杜若蘅后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宁奴，我好想你！”
“鹿郎，我也想你！”杜若蘅对着霍骁野伸出了手，“走！给我去讲讲，你是怎么想到‘芳草馆’这个点子的。”
握住心上人的手，霍骁野轻声道：“那可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第1252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番外一）
今生结缘终有因（一）
六岁的霍骁野已经要饭半个月了，他父亲半个月前受了重伤被抬回家第二天就没了。
母亲只对霍骁野说，让他在家里等人来接他。
晚上就投缳自尽了。
霍骁野一夕之间失去了父母。
本来家里有粮食，又有母亲留下的的少量钱财，霍骁野在这里一个人生活短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
“这就是那个克父克母的不祥人？” 母亲和父亲下葬的三天后，他家多出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
霍骁野虽然早熟，可到底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尤其是被人这么说的时候，他就愤恨得不行。
不过没等他扑上去和对方拼命，就被那几人按在地上。
先是从他身上搜走了所有的银钱，然后又强行给霍骁野递了头，说是这能给他赎罪。
年纪小不是他们的对手，霍骁野只能咬着牙挺硬，但这些人可不只想要他手里的钱。
为首那人看霍骁野不反抗了，便踢了踢霍骁野威胁道：“喂！你自己去说，这房子你不要了，自愿转让我们了。”
霍骁野的父亲是军户出身，这房子原是分配下来的，因为住着不要钱，霍父纵然后来有钱了，也没有想着把房子的房契办下来。
这就给现在的霍骁野留了一个很大麻烦——霍骁野的母亲是良民，所以他没有入军户，因此从原则上来说，现在这个房子可以重新进行分配。
只是很多人也不会真的赶一个孩子出去。
关键是，之前有传闻霍骁野的母亲身份很好，因此没什么人愿意平白惹一个麻烦。
可偏偏就有这几个刺头，看霍骁野外祖家没人来接他，就开始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把银钱还我，我就去说！”霍骁野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我可以把这房子让给你们，但是你得另外再付我钱。”
这几个无赖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小崽子，你还当现在是你爹活着的时候呐！我们可不怕你一个小屁孩，你不去说的话，我们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霍骁野什么都没拿，就被人押着去了分配房屋的地方。
知道自己留不住房子，霍骁野倒也很痛快地“上交”了房子。
但他也不是好惹的，晚上看这些人住进自己原本家，后半夜直接把房子给点了。
另外顺走了他们不算太多的钱财。
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烧死，但总归那房子是住不了。
而霍骁野则是在镇上坐上了一辆去往外地的牛车，想先寻个地方避避风头。
也亏得赶车的人和霍骁野原本就是认识的，否则把这孩子卖了都有可能。
一连走了几天，终于远离了原来的地方，可是霍骁野身上的钱财也快没有了。
这年头进城都要交钱，霍骁野只能蹲在城门边要饭。
一辆马车从他身后经过，已经行出一段路以后，才停了下来。
很快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她跑到了霍骁野的面前，蹲下身打量了对方好久，都快被人看烦了，女孩才道：“小弟弟，你是不是鲜卑族人？”
霍骁野的父母都有鲜卑血统，所以他虽然也是混血，但能看出很明显的鲜卑族特征，就因为这样的外貌，所以他这一路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
倒是可以想到都这样，还有人能认出自己。
警惕地看着那个女孩。
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道袍的少男少女。
少男看到他的表情后，连忙向前一步，语气温和地道：“小弟弟，你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哥哥！”少女被少男的嘴瓢气得跺了跺脚，不过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小弟弟，你放心，我们真没有打算对你好！”
霍骁野能感觉出这三人应该没什么恶意，可是这些听起来还真的有些让人无语。
到最后，还是那个认出自己鲜卑族特征的女孩，无奈地解释：“小弟弟，我们这两个随从，他们从小在道观长大的，一贯是多见树木少见人，
他们想表达的是，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单纯想帮帮你罢了！他们其实也是鲜卑族的混血，只是遗传的特征不明显。”
第125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番外二）
今生结缘终有因（二）
边上的一男一女跟着连连头，但是谁都没有开口，女孩甚至捂住了自己嘴，深怕自己再说错了话。
“走吧！你是要进城吗？”杜若蘅对看着自己的霍骁野伸出了手，“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但是你这样的蹲在这里，很容易被人骗走卖掉的。”
憋了许久，霍骁野才开口：“没有人要买我这样的人，我从老家一路走来经过很多地方，都没有人买我。”
杜若蘅微微怔忪了片刻后才道：“每一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我们这里鲜卑族的奴仆还是很受欢迎的。”
“嗯嗯！我们作证。”红豆在边上随声附和，“如果不是我和哥哥长得像中原人，也不会流落到道观，早就被人卖掉了。”
霍骁野歪着头看了杜若蘅许久道：“那你是要买我吗？我父母都死了，自己可以做主，如果你要，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买不买的，以后再说，你先随我进城。”杜若蘅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的嫌弃，让霍骁野坐进了自己的马车车厢内。
可霍骁野一路行来，已经见过许许多多厌恶的眼神，因此即使坐进了马车，他还是蜷缩在角落里，深怕自己弄脏了车厢。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处客栈。
杜若蘅带着让青岩把霍骁野带下去洗澡更衣，顺便再弄点吃的给对方。
“小姐，这个孩子，你是打算......”红豆有些迟疑地道，“他看着年岁好像小一些。”
杜若蘅用手戳了戳红豆的额头道：“我是打算让他当我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不是寻个赘婿吗？怎么又是弟弟了？”红豆更惊讶了，“小姐，这次回老家祭祖，大人不是说了，他绝不另娶，也不纳妾，到时候给你找个上门女婿的吗？”
“魏家有意和杜家结亲，我是唯一年龄合适的人选。”杜若蘅叹息道，“父亲那边应该已经收到魏将军的书信了，所以招赘这条路估计不行了。
杜家大房现在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甚至为了恐吓父亲，这次回乡他们还有意带他去看了族中姐妹招赘的下场，爹爹临行前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
“小姐！”红豆有些心疼地握住了杜若蘅的手，她和哥哥虽然在道观长大，但是大家都很和气，虽然也会偶尔打闹，但是真什么弯弯绕的心思。
“不必这样，我才不怕他们。”杜若蘅轻仰小脸，眉目中满是得意，“他们让爹爹先回环州，把我留得这段时间，就是想让我认下个弟弟，
多亏了师父送你们来给我撑腰，我才会顺利离开杜家的族地，他们不是要我认个弟弟吗？这个刚刚好，而且还能成全你们救助同族的心愿，也算一举两得了。”
说话间，霍骁野已经来到了门外，隐隐约约听到了“赘婿”这个词。
饶是这个小孩早熟，这会儿也红了脸——不都说汉人的女孩子很矜持吗？怎么看着不像，自己才六岁来的。
青岩可不管这些，直接拉着霍骁野就进了房间：“小姐，人我已经整理好了！”
杜若蘅转头看向霍骁野，发现这孩子长得真好看，一时没忍住捏了捏他的面颊。
本来已经下去的红色，这会儿又上来了。
“吃过东西了吗？”杜若蘅手感不错，便又捏了一把。
当然也有让她不满意的东西，就是霍骁野参差不齐的头发，轻叹一声：“这都什么人啊！把一个孩子的头发剃成这样，长长短短的。”
青岩虽然平时都是自己束发，可他只会梳道士的发髻，因此霍骁野过来的时候，除了头发被擦得半干外，基本上属于“披头散发”的状态。
从红豆手里拿过梳子，杜若蘅开始给霍骁野整理头发——已经有些长了点的头发归齐后，编成了辫子，再细细梳过其他的地方，最后用玉扣固定好。
如此看来，霍骁野倒是精神了很多，再配着刚刚上身的公子服饰，倒是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了。
杜若蘅刚刚给他梳头的时候，霍骁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毕竟他在头发吃过苦头，当初那些人弄伤过他。
可当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法很温柔，终于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娘亲离世后，还没有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了。
所以
吸吸鼻子，霍骁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个，我愿意长大后，给你上门女婿！”
杜若蘅：(°ー°〃)
“小屁孩想什么呢！”替他整理好头发后，杜若蘅顺了顺霍骁野的发辫道，“如果你要报答我的话，我倒可以考虑认你当我弟弟，万一将来我不想嫁人，你就要负责养活我。”
第125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番外三）
今生结缘终有因（三）
本是一句玩笑的话，霍骁野倒还认认真真地考虑了起来。
因为他一言不发，而且表情严肃，杜若蘅以为他吓到了，便笑着解释道：“我开玩笑的，我......”
“可以！”霍骁野打断了杜若蘅的解释，“不过，我爹说了，作为一个男人要养一辈子的人，只能是媳妇儿，所以你要我将来养你，我还是......”
“咚！”杜若蘅直接在对方的头上敲了一下，“别耍宝了，我暂时什么不要你做，快去吃点东西吧！就你这小身板，身无长物，什么都没有，可养不了我。”
似乎自己被看不起了，霍骁野的眼眸微微发红倔强地看着杜若蘅。
被这样瞪着，杜若蘅不免有些心虚，抹了抹鼻子掩饰尴尬后，才道：“行行行，我相信你是个男子汉，去吧！我的小男子汉，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霍骁野本来是不打算吃饭的，奈何肚子叫个不停，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忍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且这饭菜真是太好了，全是肉呀！比爹娘在时的伙食都好。
大快朵颐以后，霍骁野就回房间休息了。
到了早上，他迷迷糊糊间就被人叫醒了，看着自己面前身穿奴仆服饰的陌生男子，霍骁野差点就惊叫出声。
“少爷，您总算醒了！”那个仆从脸上带着诚惶诚恐的表情，“都怪暗一，让他把您接回来，结果他给您下了点迷药，您都睡了两天了。”
之后从这个人描述里，他们是自己舅舅的人。
娘亲的信送到舅舅的手上时，比预期的晚了几天，等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霍家的时候，才知道霍骁野被赶走的事情。
他的舅舅窦远征好不容易寻得线索一路追过来，几次因为脚程快慢的原因，和霍骁野错过了。
“要不是这位小姐把您留在身边了半天，只怕这次我们又要和您错过了。”仆从忍不住感慨道。
“你们就这样带我走了？我还没有和她告别呢！”霍骁野听完这些连忙焦急地道。
仆从无奈地解释：“少爷，我们老爷是永州州牧，他和这边州牧方大人不太对付，可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无论是您还是大人，都会有麻烦的，至于她救你的恩情，以后有机会报答的。”
霍骁野就这样跟着那人去了永州。
而这一头
“人没了？”杜若蘅也很无语，“怎么睡一觉，人就没了，他是妖精化的吗？”
“应该不是！”青岩一边拿出自己的护身符检查一边认真地道，“这个符纸没有变色，所以他应该是个人。”
杜若蘅一拍额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估计他自己走了，或者他本身就是大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现在被人接走了。”
一行人就回了环州。
杜若蘅把自己相认一个弟弟的事情，和父亲杜裕安说了：“父亲，人选的话，我们需要尽快相看起来了，你觉得.....”
杜裕安却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女儿：“阿蘅，你马上就满十二岁了，到那时我就去给你单独立个女户，咱们家所有的铺子，财产，包括我的私库都登记在你的名下。”
“爹？”杜若蘅接过那张已经写好的文书，激动地摇了摇头，“不可以的，你这样做的话，宗族那边......”
“我已经提前留出一份财产给他们！”杜裕安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虽然杜家大房，可不是杜家最有出息的人，这些钱财大多是你母亲的嫁妆，还有她后来做生意赚的银钱，
没理由便宜其他人，我没什么赚钱的脑子，所以这些年只能勉强维持不减少，我和娘约好的，这些东西将来一定要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过继男孩的事情，你以后不必再提，我相信等我百年之后，你一定会料理好我的身后事的，有没有男丁都是一样的。”
看着女儿动容的表情，杜裕安却只是笑了笑：“我可不敢违背和你母亲的约定，万一将来我去了下面，她要追着我打的，我可不想做了鬼，还要挨打。”
此后杜家大房，真的没有传出过继男孩的消息，这让很多蠢蠢欲动的人都在背后骂杜裕安“妻管严”。
“这是没本事！”那些人不屑地道，“老婆在的时候，不敢纳妾就算了，现在那悍妇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他还只有一个女儿，也不想着纳个妾生儿子。
居然还给女儿立了女户，把财产都给了女儿，真是窝囊废！”
对于这样的说辞，杜裕安只是付之一笑。
娘子啊！时光流转，此心不移！
第125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番外四）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你为难他做什么！”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指着一个小贩道，“明明刚刚是那个无赖弄坏的东西，你凭什么让他赔钱？你如此作为，就该让衙门的人把你抓起来。”
小贩被揭穿以后，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不过马上又狡辩道：“我只是看错人了，用不着报官吧！”
口气挺硬的，可是小贩抓着书生的手却已经松开了。
少女快走了几步，站在书生边上：“什么看错了，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涨红了脸的书生，轻声对少女开口道：“多谢小姐仗义！”
那少女却是有些嫌弃地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自己要反抗，否则别人只会更加欺负你。”
说完就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少女名为蕙娘，来环州是和杜家的大公子相看的。
两家约定的时间是在明天，蕙娘就带着丫鬟出来逛逛，谁知就遇到这件事，还帮一个人解了围。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可是第二天她发现杜大公子就是昨天那个书生。
蕙娘整个人都不好了，原以为会因为自己的“凶悍”的性子，相亲失败。
却没有想到，那位杜家大公子竟然很欣喜地接受了这桩婚事。
蕙娘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那些读书人不太一样，他的眼神很明亮，明亮到让蕙娘以为对方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无意中听到妻子和她的丫鬟说起此事，杜裕安很诧异地插了嘴：“我是很喜欢娘子啊！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娘子了，你不知道吗？”
想到自己的父亲一边和母亲柔情蜜意，一边又往家里抬了两房小妾的行径，蕙娘别过头：“你这就是嘴上说说，我才不信！”
“好！那我不说，我做！”杜裕安对着妻子作揖道，“以后的日子，还请娘子多多监督。”
被对这样的话不屑一顾的蕙娘，发现杜裕安这个人真的做到了他说过的话。
嫁给杜裕安三年，没有怀孕，婆母的妾室都已经送到他们大房了，杜裕安会把人退回去。
那是蕙娘第一次看到性子那么弱的人居然会为了自己忤逆他的娘。
从娘家失去的某些信任一点一滴地回来了，蕙娘是真心想给杜裕安生个孩子。
两年后，蕙娘终于怀孕，本以为会一切顺利，可这一胎是个女孩，而她更因为这次难产伤了身子，不仅身体有些不好，甚至以后可能都不能怀孕了。
如此条件下，原以为丈夫总是要纳妾了，可能想到丈夫杜裕安居然会去婆母面前自污，说是他自己不行，现在能得一个孩子已是上天的恩赐。
得此良人，夫复何求！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只过了六年，因产女坐下的毛病，日益严重，女儿杜若蘅六岁时，蕙娘还是撒手人寰了。
看着妻子在自己面前离世，杜裕安哭得肝肠寸断，想过要随妻子而去的，但他还有女儿要养。
只是人是活着，可心脉受损的人再也不复意气风发。
杜裕安和一起上下值，处理公务，教养女儿，言行举止看似如常。
只是那双曾被蕙娘形容为“明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里面的神采随着蕙娘的棺木一同埋入了黄土之中。
如此又过了好多年，女儿都已经儿女双全后的某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小院中赏月。
“外祖父！娘亲让我给您来送些月饼。”杜若蘅最小的女儿端着一个盘子从边上月亮门走了出来。
女儿出嫁后，杜裕安就辞了官到了永州生活，他和女婿家相邻，两个宅子间相通。
今日中秋，杜裕安原是要去女儿过节的，但是他改变了主意，推辞女儿女婿的好意，没有过去。
“把月饼放下吧！”杜裕安笑了笑，“我等一下再吃！对了，你和说说，这会儿你娘都让人做了什么口味的馅料啊！”
小外孙女马上就来了精神：“糖莲子的，咸蛋黄的、鲜肉的、豆沙的......”
“鲜肉的呀！你外祖母也喜欢这个味道的！”杜裕安笑眯眯地道，“等下次去回环州看她的时候，我也给她带点......”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出现的人，随后急切地道：“快！把鲜肉的给我！”
“好的，外祖父！”小孩子虽然不懂为什么外祖父突然这么急切，可她还是马上把鲜肉月饼递给了对方。
杜裕安拿过月饼先是往半空中递了递，嘴里还念叨了一句：“给，过节呢！吃了这一块，我们在走。”
小女孩不懂这些，只是好奇地看了看天空，什么也没有看到。
随后没过多久，杜裕安的手垂了下来，手里的月饼更是滚到了地上。
从小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是懂一些医理的，她立马跑回家找母亲。
杜若蘅带得很快，她替父亲诊脉，发现虽然杜裕安还有脉搏，但是已经很微弱了，属于马上要离世那种。
又细细问了一遍小女儿刚刚发生的事情，在一旁的红豆捡起地上的月饼咬了一口：“小姐，月饼的味道变了。”
据说活人的食物，鬼魂享用过了以后，味道就会发生改变。
杜若蘅轻叹一声：“随其自然吧！”
杜裕安没有在中秋当天离世，这样的身子又撑了三天才咽了气。
他死后是由女婿霍骁野出殡服丧，最后和妻子蕙娘合葬于老家祖坟。
第1255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番外五）
小人物也有大智慧
于嬷嬷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教小小姐魏晴用餐的礼仪。
“姨.....嬷嬷！”兰草刚刚去厨房拿魏晴的点心，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因为太着急了，所以“姨母”这个两个字差点就秃噜出来了。
幸好，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妥。
于嬷嬷看了兰草一眼后，才停下手里的活计，用训斥的口吻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说话还口齿不清了，连我的姓也能喊错了。”
魏晴很喜欢手巧的兰草，便为对方求情道：“嬷嬷，算了！许是兰草姐姐，真的有什么急事，就不要罚她了吧！”
“还不快谢谢小小姐，给你求情，如果不是主子开了口了，今天我非打你的手心。”这样场面话，让魏晴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脸上便有了笑意。
兰草听从于嬷嬷的，给魏晴行礼道谢。
她手悄悄地做一个手势，是她们俩之间的暗号——出大事了，需要马上想出对策。
于嬷嬷看到了，但是脸色未变，她对着还在练习的魏晴道：“小小姐，今日的进步很大，就先练到这里吧！明天我们再继续学。”
魏晴一听这话，心里就更高兴了起来，接着就回她自己房间了。
等她一走，兰草就火急火燎地把少爷魏燕山，因为擅离职守被撤职的事情告诉了于嬷嬷。
“姨母怎么办？”兰草已经快哭了，她们两个好不容易谋了这条出路，如今目的还没有达成，就被封死了。
在听过姨母和自己描绘过的永州生活后，兰草已经不想回环州了。
兰草是这么想的，于嬷嬷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于嬷嬷起身往外走，她要去看看魏夫人那边怎么说。
刚刚走到一半，就看见那位如夫人柳氏，抱着魏燕山的儿子魏旸跪在院子里哭哭啼啼：“老夫人，这些年，我照顾小公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您看在小公子的份上，不要赶我走，我真的没地方去。”
看来，这个消息是真的，自己的主子魏夫人已经开始处理这座宅子的“下人”。
可是，刚刚柳氏那句“老夫人”一出，于嬷嬷就知道对方走定了，她的主子虽然已经是当人祖母的年纪，可是因为儿子魏燕山没有娶妻，因此一直被称作魏夫人。
柳氏的身份说难听点就是个下人，她这么喊听在魏夫人耳朵里，就等于戳她肺管子——笑她没有正经儿媳妇。
于嬷嬷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地绕过哭啼的柳氏，径直走向魏夫人的正房。
刚刚到门口，一个碗盏就碎在了于嬷嬷的脚下，魏夫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混账东西，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时候，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永州，他这前途真的不要了！气死我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于嬷嬷慢步走了进去，然后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出去后，她端了一杯温水走到了魏夫人身边：“主子，喝杯水消消气吧！”
不等魏夫人做出抬手砸杯子的动作做出来，她开口道：“夫人，这可是你最喜欢梅盏，一套就那么几个，摔了可就不成套了。”
魏夫人的手顿了一下，到底是接过茶杯后只喝水，没再砸东西。
“夫人，如今已经都这样的了！该想个应对之策才是！”于嬷嬷冲着门外努努嘴，“少爷怎么样不说，但小少爷年纪小应当能教出来的，您也还年轻呀！”
这话说得隐晦，可是魏夫人听懂了——放弃魏燕山，重新培养一个魏家人。
“可我的精力越来越不好，恐怕教养两个孩子，会很累的！”魏夫人明显不想管魏晴这个女儿，除了她只是自己的孙女外，也因为对方和李月梅长得像。
“如蒙夫人不弃，老奴愿意为主分忧。”于嬷嬷知道自己第二个机会来了，她直接跪了下来，地上还有一些瓷器碎片。
她的膝盖很快流血了，可是魏夫人没有让于嬷嬷起身，直到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魏夫人才道：“那你以后就是晴儿的教养嬷嬷。”
主仆二人也算各得其所。
他们很快处理完永州的事情——包括这里的下人和魏燕山的姨娘。
回到环州后，魏夫人单独给魏晴拨了一个小院子，又于嬷嬷看着对方。
兰草也正式成为了她的贴身丫鬟。
几年以后，魏晴出嫁，于嬷嬷和兰草都是她的陪房。
说起来，于嬷嬷手里管着魏晴的陪嫁铺子，而兰草管着她的私库，这日子倒也过得舒服。
只是魏旸好像没什么天赋，文不成武不就的，最后只考了个秀才后，便再也没有寸进。
魏夫人到死都没有等来，儿子或者孙子给她挣得诰命。
富贵荣华莫强求，强求不成反成羞。
有伸脚处须伸脚，得缩头时且缩头。
地宅方圆人不在，儿孙长大我难留。
皇天老早安排定，不用忧煎不用愁。
第1256章 大小姐的选择（一）
中午时分，大丰村的村长冯远正在家里吃午饭，可是他老婆刘杏看他拿着碗，光巴拉不动嘴，就忍不住说道：“当家的，我看你这几天每回都是这个样子。
这一脑门子的官司，是不是上头又分配了什么不好完成的任务，要我说呀，这上头......”
话刚收到一半，冯远就把自己老婆的嘴堵上：“快别胡说了，上头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干部们想了好久了，哪里轮得到我们议论，上山村村长的事情忘了，还在这胡咧咧呢！”
一提这茬，刘杏也没有继续刚刚话题，只是小声地嘀咕：“我这也是你这几天一直耷拉着个脸，才问了这一嘴的，关心还关心出事情来了！你这人真是没良心。”
冯远也知道自己有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己担心了几天的事情都没有想出办法了，便觉得可以自己老婆说说。
“唉！眼看着已经入秋了，雨水是越来越少。”冯远放下了手里的碗，“你也知道，咱们后山一到这个时候，经常就有旱雷，昨天多亏有人在后山巡逻，否则这山火起来了，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大丰村的后山上是一大片林子，每年秋天树叶落下，枯枝残叶多了，就容易引发山火。
人为因素方面，冯远这个村长说话，还算管用，可是这打雷的事情，他是真的管不了老天爷的事。
刘杏听了这话，便懂了：“咱把能做的都做了，就算真的发生山火，及时扑灭就行，你不要紧张。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的，大大小小的山火发生了多少次，那林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下午，村民都在农田里劳作的时候，他们就连着听到了几个炸雷的声音。
那雷声又干又脆，即便隔得有些远，但声音很大依旧把田里的村民，震得心头发慌。
冯远当时正在和生产大队的队长王红军商量事情，两人正说着话呢！
雷声起，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后山。
“村长，这个雷声听着可不对啊！”王红军的脸上满是担忧，“前年的时候，也有过这个雷声，当时......”
冯远没有说话，只是爬上一边的大石头上，踮起脚尖死死地盯着后山那片林子的上空。
但过了好久，没有看到什么黑烟。
“先看看吧！”冯远又爬了下来，“而且这几天都有村民，在后山那边巡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会有人来报信的。”
听了这话许红军也跟着安心了不少，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预警的铜锣声，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冯远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刚刚的话其实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慰村民。
“没事，没事，大家都继续干活去吧！”这些话本来应该是村长冯远说的，可是王红军看对方半天也没动静，就主动替他说了。
等村民散了，王红军才小声问道：“村长，是不是这雷真的有问题？”
他是去年才当上生产队队长的，现在和冯远算是老少搭配，因此王红军把冯远当长辈。
当然啦！本来也是连着亲，认真算起来，这两人还是姨表亲，王红军得管冯远叫一声表叔。
冯远没吭声，只是摆了摆手，把王红军拉到一边：“你这会儿如果手头没事了，也去山上转转，倒不是怕那些小年轻偷懒，是怕他们没经验。”
王红军点了点头，就往后山去了。
即便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整个下午，冯远心里也一直不踏实，每过一段时间都忍不住往后山瞅两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王红军虽然没有回来，但后山没有什么动静。
这老天爷也没有再打雷，冯远才渐渐地安心了。
眼看天就要黑的时候，变故就来了——几个在田埂上玩耍的孩子，突然就指着后山喊道：“冒烟了，后山那里冒黑烟了！”
紧接就是一个脸上还有黑灰的民兵，一边敲锣一边往村里面跑，那声音大得嗓子都喊劈了：“起火啦！后山起火了......”
冯远此时刚刚接过老婆递过来的水，一听这话他的手一抖，这水立刻就撒了他一身：“啥！真起火啦！”
“村长，快组织灭火吧！”民兵气喘吁吁地道，“现在火势还没有起来，赶紧安排人跟我上山。”
不等冯远开口，边上其他的村民说道：“明明这打雷是中午的事情了，怎么现在才看见烟呢！”
民兵摸了把脸，很是无奈地道：“中午的雷下去，林子就着火了，只不过不是一块地方，我们连着灭了三四次火，这是个最后一处了，没想到就那么点火星子，起势却最猛。”
第1257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冯远一把拿过民兵手里的铜锣，“赶紧的，敲锣！全体村民集合，上山灭火！”
随着这面响锣敲起，很多本来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都抄起家伙什上山灭火。
在冯远看来这些都是男人该干的事情，所以他让村里的妇女主任曹春花留在后面做好后勤，顺便安顿好妇女老人和孩子。
可不能让没经验的人跟着上山添乱。
大丰村前段时间来了一批城里来的知青，有男有女。
其中男知青跟着一起上山了，不管怎么说村里的男人都去了后山，他们也不好意思留在后方躲清闲。
女知青则是留在了知青点等消息。
一些想出力的，就跟着曹村花一起帮着安抚村民，带带孩子什么的。
可就有人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就比如一贯很“热血”的姚安蓝。
她既没有留在知青点等消息，也没有和另外另外一个女知青楚明月一起安抚村里人。
姚安蓝的选择是，站上了村头的大石头上，高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怂恿留守村里的女人也和她一起上山救火。
“姚知青！”曹春花因为一直在安抚村民，她心情很不好了，面对这样带有煽动性的言论，她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不上山，而是现在还轮不到我们。
后山不只有山火，还有蛇、狼这些厉害的野兽，刚刚报信的民兵也说了，目前就是一处地方着火，我们这样不熟悉地形的人上去，很有可能起火点都没有找到，就先迷路了，
我们再等一等吧！如果人手不够，民兵还会下山来找人的。”
姚安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身边的丘爱华拉了拉衣袖，让她不要再犯倔了。
被众人用不认同的眼神看着，姚安蓝到底是偃旗息鼓了下来。
面上是忍下了，可是心里是不是也忍下来了，就不好说了。
毕竟这次上山的知青中，有和她关系很好的男知青段星然。
莫说和村里人比了，就是和同为知青的那些青年相比，段星然也是出类拔萃的。
学识渊博，谈吐文雅，想到那双擅长拿笔的手，如今却要握着粗糙的灭火工具，还要面对噬人的山火……
姚安蓝就忍不住担心，想要上山去帮忙。
只是刚刚被曹春花拒绝了，再开口的话，只怕她的提议也会拒绝的。
想到这些，姚安蓝就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睛更是时不时地看向后山冒烟的方向。
幸运的是，那黑烟在慢慢减少，火势应该是被控制住了。
但迟迟没有人回来报信，姚安蓝的心始终不能放松下来。
正在烦恼的时候，她转头就看到了，在人群里给村里孩子们讲故事的楚明月。
说起来，这个人和段星然的关系更近一些，他们不仅是一个地方来的，据说家里还是世交。
心中生出一计——楚明月和曹春花关系不错，如果她主动提出要上山帮着灭火，或许对方会答应。
因为平时和对方关系一般，所以姚安蓝犹豫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楚明月，我有事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可是不等楚明月开口，她身边的几个孩子，就不耐烦地道：“干什么呀！我们这故事正听得起劲呢！姚阿姨你真讨厌。”
光这称呼，就让姚安蓝的脸色不大好——这些村里的孩子真是以貌取人，看人家楚明月长得好，就管她叫姐姐，自己不如她，就喊自己阿姨。
哼！那个家伙那整天高高在上的样子，哪里比自己好。
这些想法其实倒也没错，楚明月性子确实有些冷，可是怎么办呢！这人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而且声音也好听。
妥妥的清冷云间月，所以村民对她都挺和善的。
尤其是村里的孩子，都喜欢往楚明月跟前凑，甚至那些孩子们私底下都会攀比——谁今天和明月姐姐说得话比较多，明月姐姐要谁帮忙找东西了等等。
似乎是看出了姚安蓝的急切，楚明月对着孩子们做了一个“要安静”的手势开口问道：“姚知青，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你看起来挺急的！”
“火势这么大，你就一点不担心段星然吗？而且他眼神还不好，你......”姚安蓝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已经亲眼看到段星然出事了。
“首先，他虽然带着眼镜，但那是视力无关的平光镜！”楚明月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其次，有你这么担心他，我觉得已经够了。”
第1258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
诚然楚明月和段星然是邻居，也曾经是同学，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甚至有一段时间，两家的长辈还有过撮合他们的想法。
郎才女貌确实般配。
这段感情本来开花结果的，否则他们两家人也不会特意托关系，把这对小青年放到一个村子里当知青。
但来了这里以后，段星然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他会觉得楚明月曾经的很多优点变成了缺点，而且“其他人”在他的眼里却成了闪闪发光的“好同志”——比如这位姚安蓝。
来村里的半年时间了，段星然和姚安蓝越走越近，那种相处时超出了普通朋友的亲密，让楚明月也伤心了一段时间。
可是再难过，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现在条件艰苦，楚明月摆正心态后，就把精力放在了其他方面。
刚刚姚安蓝第一次提出要妇女也上山救火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主要还是担心段星然，而不是真正想出一份力。
所以她才说了刚刚那几句话。
被楚明月拒绝的姚安蓝心里更加气愤了，正想着怎么偷偷溜上山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还是之前那个报信的民兵——他腿脚最快。
曹春花连忙迎了上去，神情焦急地问：“怎么样？山火扑灭了吗？”
“灭了！”那人此刻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但是村长说了，就算现在火灭了，还是要后山再巡逻一遍，不能留下任何的火星子。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而且刚刚灭火体力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让我回村带大家上山，一起查山。”
还不等曹春花说话，姚安蓝立马开口道：“对对对，我们也应该出一份力。”
众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纷纷回家拿工具上山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姚安蓝才凑了过去：“这位民兵大哥，我们跟着上去的知青，有人受伤吗？”
“这种事情受伤也都是正常的，不过都是一些磕碰伤或者擦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民兵不以为然地道。
可他的理所当然，在姚安蓝听来就是天塌了，地陷了，段星然受伤了。
民兵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姚安蓝心里越发不好受的了起来。
甚至忍不住有些责怪村长冯远——明明知道男知青也没什么力气和经验，还让他们跟着一起上山灭火。
只要想到，段星然那边白净的人，被烟火熏烤过，甚至有可能衣服都破了，姚安蓝就忍不住心疼。
她这边脑补着，其他人这会儿都已经拿着工具，又陆陆续续回到这个集合点了。
“姚知青，刚刚说要跟着上山灭火的是你，现在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也是你，你这到底是......”曹春花看到两手空空的姚安蓝就忍不住皱眉。
这人说得比唱得好听，看着每次就很积极，活多得很，可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什么都干不好，还极会躲懒。
这倒是和另外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楚明月差别太大了。
被曹春花这么一嗓子，姚安蓝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她看了一眼村民各个手里都拿着拿着扫帚、铁锹、水桶等工具，而且人也越聚越多。
这会儿回知青点拿东西肯定来不及了，便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把看起来最轻巧的竹扫帚，站了队伍里。
曹春花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和刚刚的民兵一起带领着大家伙儿去查山了。
上山的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救火行动而显得更加难走些，本就是泥地，混合了大量的水后，踩在脚下难免有些泥泞。
虽然之前火势不算太大，但是空中还是弥漫在着浓烈的焦味，闻起来很是刺鼻，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之前的起火点，在后山西坡的位置。
因为在西坡附近一条小河，平时空气中水汽比较足，所以起火的可能性不高。
才被定为了最后一个巡山点。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运气就是这么不好。
“唉！”曹春花看着被熏得漆黑的树木，有些感慨，“幸亏是这里着火，否则其他地方，你们取水就更不方便了，这回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民兵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还冒着的白烟：“我们的人都在那边，快走吧！一定要尽快把这附近再排查一遍。”
和村民心疼这些树木不同，姚安兰的眼神，顺着民兵刚刚指的位置查看，想尽快见到段星然，确保对方是安全的。
只是很可惜，她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段星然。
正在担忧之际，那人自己就蹿出来了，不过他的目标是：“明月，你怎么上山了，这里的路可不好走！”
段星然刚刚在查看植物的时候，抬眼就看到楚明月后，就跑了出来。
不过
“呜！”被吓了一跳的楚明月，连连后退了几步，一脚就踩在了一处不平且很多坚硬石头的地方。
眼看她就要摔倒的时候，有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从背后把楚明月稳稳地托住了。
第1259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
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拉个手，都被人说闲话，更别是被人抱在怀里了。
但是抱住楚明月的人并没有马上放开她，而是一把扶正她的腰，语气严肃地问道：“自己能站得稳吗？”
不等楚明月说话，段星然先说道：“管你什么事情，俞寒商！你占便宜没够是不是，快把明月放开。”
可即便已经很生气了，段星然也只敢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冲着俞寒商喊。
毕竟身高和体型在那里摆着呢！
段星然不矮，也有一百八左右的身高，因为是文人所以身材偏清瘦。
俞寒商则是完全和他相反，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的腱子肉，祖上村里的猎户。
从前是在部队上的，去年的时候退伍回大丰村的，这会儿是民兵队长。
面对段星然的话，俞寒商根本不做任何回应，只是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楚明月：“楚明月，你自己能不能站稳？”
刚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楚明月被吓得心跳加速，脚下都有些发软，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才没有坐在地上。
感受着后背的温度，以及腰间有力的臂膀，一贯冷淡的脸上，也染了一抹红色。
幸好这会儿天色有些暗了，否则又要惹来其他人的闲话了。
不过外人没看见，俞寒商却是把她的羞涩看得一清二楚——楚明月耳根子也是红艳艳的。
楚明月尝试自己用力站稳，可是俞寒商只略微放松了一下，她整个人就往下坠。
俞寒商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应该是崴脚了。
“山路湿滑，刚刚很危险。”俞寒商看着段星然，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是语气里却自带了一种压迫感，“段知青，你这么突然冲出来，对你对别人都是很危险的。”
段星然被俞寒商说得低下了头，刚想开口反驳，就看到了姚明月已经肿起来的脚踝：“对不起明月，我不知道会吓着你，你的脚还好吧！”
其实这就是个场面话，都肿成那样了，很有可能站都站不稳。
想到这里，段星然就伸手想去扶姚明月。
可是这手还没有碰到对方，俞寒商只轻轻地一使力，就把人“放”到了路边一处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动作依旧快得让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从来都淡定的姚明月如今也是：(ΩДΩ)
其实俞寒商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刚刚他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段星然喷到楚明月。
好在俞寒商皮肤黑，所以这会儿即使有些脸红，也是看不出来的。
很多时候，一个好猎手会有遇到对手的本能反应，就好像现在俞寒商说的话就有点像是在给某人上眼药了：“段知青，你自己走山路都摇摇晃晃的，现在又来扶楚知青，会把摔着的。”
姚安蓝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因为楚明月被数落，她也忍不住了：“俞队长，刚刚的事情段星然只是不小心，没有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吧！
而且他想扶楚明月也是出于好意，要我说，楚明月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怎么就这么容易受伤呢！她这刚刚上山就不能走了，还怎么指望她干活？”
另外一个女知青丘爱华觉得姚安蓝说得有些过分了，便拉了拉对方的衣袖，让她少说两句，毕竟楚明月受伤的事情属于一半人为，一半意外。
村长冯远刚刚就已经注意到这边了，这回又看到几个人都干站着不干活，就走了过来：“这是在干什么，怎么都干看着，还不快跟着各自的队伍查山，天已经黑了，在拖下去今天晚上谁都别睡了。”
这属于各大三十大板，和着稀泥就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其他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散开准备继续查山。
楚明月也想从石头下来，参与到集体劳动中去，可是刚刚挪了一下身子，就被俞寒商给制止了：“你别乱动，你这脚根本走不了路，我等一下寻点消肿的草果子给你，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姚安蓝听了这话，立马就阴阳怪气地道：“还是受伤好啊！都不用干活。”
俞寒商看到楚明月又想下地的样子，马上回答道：“姚知青你放心，楚明月分到的包干区本来就不大，而且还和我的地方连着，我很快就会一起查完的，倒是你们几个，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入夜以后，这山上可有野兽出没，一定要跟进你们的队伍，万一落单了，可就危险了。”
众人的表情：(；?Д?)
对于他们的表情，俞寒商很满意——吓不死你们。
第1260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
看着被吓了一跳的小年轻，曹春花走了过来，：“都别聚在这儿了！赶紧散开干活！俞队长说得对，现在天有些晚了，大家要结伴，不能落单。
而且我们现在重点是要检查暗火，特别是树根底下、落叶堆里，都仔细着点！段知青，姚知青，也被这边了，刚刚村长分配的事，把你们分到东边去了。”
段星然看了楚明月好几眼，才跟着姚安蓝往自己被安排的地方去了。
等人走出了一段路，曹春花靠近楚明月，有些心疼地道：“这叫什么事啊！不好好干活，跑出来吓人，明月你这脚上肿得太厉害，过会儿下山可怎么办？”
“我没事，曹主任，我可以坚持的。”楚明月连忙表态，“刚扭到的时候还挺疼的，缓一会儿就好了。”
俞寒商忽热觉得这位城里来的漂亮知青还挺天真，她脚踝现在这个样子，伤没伤到骨头还不好说。
要养几天还不一定了，还想下地走路！
“曹主任，你先去检查自己的地方吧！我去找点草果子，给楚知青敷伤，如果这脚实在不能走，到时候我背她下山。”俞寒商拍着胸脯保证。
草果子，是当地的土话，其实就是一种消肿止痛的草药。
效果很好，但是没有几个人会徒手去采这种药。
顾名思义，果子就是植物的果实，而草果子长在这种植物的中间，外围有很多的小刺。
一旦这种小刺和皮肤直接接触，小刺就会撕破皮肤，让徒手采摘的人皮肤上又疼又痒好久，有的时候还会留疤。
因此任凭治疗的效果再好，用得人也很少，毕竟伤一下，还是伤一阵子，大家都还是能分得清的。
当曹春花听到俞寒商这么说的时候，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过倒也没有多想，因为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有更好的法子了。
其实刚刚的时候，俞寒商已经检查完了自己的地盘，所以他先去给楚明月寻了草果子后，才去了对方分到的地方。
本就没有打算让楚明月领这份人情，所以他提都没有提为了摘草果子，自己受得罪。
“给，拿着！我先去排查了，你自己敷药。”说完这些话，俞寒商转身就离开了。
可楚明月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楚家世代为医，到了她爷爷那辈，更是直接被家里送出去留洋学过西医。
她父亲楚鑫则属于中西医都会一点，但是不精，这就导致了他们楚家属于祖上发达过，现在半落寞状态。
而且因为她爷爷又有留洋背景，在现在这个时期，楚家还是很以低调内敛为主。
否则疏通一下，楚明月是可以不走下乡这条路的。
在这个很多女孩都叫招娣、来娣的年代，从楚明月的这个名字就能看出，她在家里算是比较得宠的。
所以
“草棘果？”楚明月看着这个被村里人称呼为“草果子”的草药，叹息了一声，“唉！好像又欠人情了。”
趁着周围没什么人，她随手取了一小节树枝咬在嘴里，一狠心就动手给自己正了一下骨。
手法快狠准，但前提是自己能给自己正骨的人，必定是个狠人。
最起码正常人可下不去这个手。
等俞寒商回来查看楚明月情况的时候，就发现对方已经能下地了。
楚明月的脚上还包了一小块手绢。
“这草果子，什么时候这么管用。”俞寒商不解地挠了挠头，“难道是我看走了眼了，楚知青的腿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正嘀咕着呢！
就看到楚明月一瘸一拐地向着自己走来，俞寒商想都不想就把自己刚刚“顺路”在竹林里找的竹竿递了过去：“楚知青这个给你，虽然这会儿能下地，
你也不要在那只伤脚上太过使力，这根竹子给你，多少能有一点用。”
“取草果子的时候，很难受吧！”楚明月拿出用了一半的草药，递给俞寒商，“其实很多时候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外围的小刺很麻烦，
但是这种果子的外皮恰好就能治疗这种小刺形成的伤口，这个给你，疼痒的地方抹一抹，很快就会好的。”
俞寒商这人从小活得比较糙，虽然对山里的草药有些基本的认识，但这些小窍门还真是不太了解。
其实不止是他，就是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草果子的皮还能有这用途。
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和笑容，俞寒商不自觉地说道：“读过书就是好，什么都知道！”
“这倒不是学校教的！”大约是晚风吹起来还算不错，所以楚明月心情倒是还不错，便多说了一句，“我这些小知识，也是家里长辈教的。”
第1261章 大小姐的选择（六）
看到这样的楚明月，俞寒商是没有见过。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基本上除了下地干活，多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都耗在巡山这件事情了。
楚明月这群知青也才来大丰村没有多久，俞寒商之前只远远地见过几次，所以对他们的感觉一直停留在干净漂亮上。
诶！男男女女都是这个印象。
不过，俞寒商不是多事的人，却总会听民兵队里其他人提起这群知青。
说他们有文化，认得字多，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评价。
那些队员说得最多的是......
“楚知青长得真好！”队员甲一脸的向往，“这城里来的就和咱们村里的不一样。”
队员乙：“俊是俊，可就是不太爱笑，看谁都没什么表情，可都这样了，我家那小崽子还喜欢往她跟前凑，以前我让他跟我上田里去，他都推三阻四的。
这几天，都不用我催，就自己一大早往田埂上跑，你们猜怎么着......”
“这我知道，全是去给楚知青帮忙的，她看着挺冷淡的，但人真的很不错，我家娃娃说了，她讲得故事课好有意思了。”队员丙笑着道，“你看咱们村里的曹春花也和她处得不错。”
一条条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评价，构成了俞寒商对楚明月的看法，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才会出手去扶她——这样的好同志不应该受无妄之灾。
但是形成没有多久的感观，却在短短时间内，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破了。
先是诧异于楚明月居然知道自己都没有听说的草药情况，然后俞寒商还没从缓过来，就对上了她的笑容。
那总是淡漠的眼神一瞬间有了暖意，如冰封的湖面有了破冰的迹象。
漂亮的眉眼有了弯弯的弧度，透过冰湖碎解湖面的缝隙，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柔光。
“你笑起来真好笑！”又是嘴比脑子快，俞寒商说完这话，有一种想锤死自己的感觉。
楚明月听了这话，立时就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她倒也不是天生冷漠，只是离开家的时候，父母特意关照过她，让她尽量不要随意对人笑。
毕竟在陌生的环境，没有什么比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俞队长，你还是先上药吧！”楚明月虽然已经收起了笑容，可对俞寒商的伤势还是比较关心。
没有了在别人面前的活少和不耐烦，俞寒商事事有回应地答了一个：“好！”
而在另外一边和姚安蓝一起打伴查山的段星然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姚安蓝看到段星然这个样子，就猜到了，对方肯定又在想楚明月了。
虽然她的心里酸水直冒，但因为已经熟悉段星然脾气性格，所以她故意说着反话：“星然，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看刚刚俞队长那么关心楚知青，他肯定能把人照顾好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这片区域检查完，否则天越来越黑，我们就更不好检查了。”
“俞队长那么一个人，他连自己照顾不好，我才不信他还能照顾别人。”段星然听完姚安蓝的话，马上反驳道，“那凶巴巴的样子，还不知道明月会不会被骂！”
姚安蓝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段星然是个木头吧！谁看不出俞寒商对楚明月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平时他队伍里，不管有没有受伤，都得出勤，而且这人好像一贯信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什么时候自愿帮人干过活。
其他不说，姚安蓝就经常听到，和一起负责农田的村民，抱怨过俞寒商太讲原则的事情。
不过呢！这个话可不好跟段星然说，否则他肯定要去阻止那两人相处。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大度地“劝”段星然去做他先做的事情。
只见姚安蓝轻了轻嗓子，故意用温和的语气道：“星然，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楚知青，你可以过去找她的，反正我们这一片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点，我自己也能干完。”
“可是......”段星然看了看周围，有些不放心地道，“虽然周围也有其他人，但到底我们才是一组的，这样贸贸然把你一个留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姚安蓝拉住了段星然的手道：“没事的，就这点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干完，反正也没多少了。”
说完她还推了段星然一把：“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快去吧！”
段星然感激地看了姚安蓝一眼，转身就要走。
三、二、一！
姚安蓝在心里默数着，然后就“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第1262章 大小姐的选择（七）
即便没有回头，姚安蓝也知道段星然一定会回头找自己。
果然
“安蓝，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情！”段星然刚刚走出几步，就听到了对方声音，几乎想都不想地冲了回来。
姚安蓝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草丛：“星然，那里面有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段星然果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虽然是一个大男人，可从小在城里长大，其他从心底里也是怕蛇的。
吞了吞口水后，段星然从边上取了一根棍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
果然看到里面有一条小蛇。
两人犹豫之间，边上的其他村民显然也看见了：“你们躲什么呀，就是一条普通的草蛇，没毒的！真是大惊小怪！”
段星然和姚安蓝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后，又别过脸去。
“别在那里墨迹了，你们这边查完了吗？”还是刚刚那个村民，有些嫌弃地看着被一条小蛇就吓得脸色发白的两个人，“你们既然这么害怕，就动作快些，
我们这山上除了蛇，还有狼什么的猛兽，现在是人多，不敢出来，等落了单就危险了。”
“星然，楚知青那边反正还有其他人，而且她腿伤了，也不用干活。”姚安蓝一把拉住了犹豫不决的段星然，“要不，我们还是先把手头上的活干完，你再去找她吧！我真的不想落单。”
楚楚可怜的语气，让段星然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吧！那咱们快点干！”说完这句话，段星然便又开始和姚安蓝检查起周围的情况。
之后两人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几丈远的段星然，姚安蓝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不管怎么样，这一局，自己是赢了的，就算从小认识又怎么样。
姚安蓝深知，段星然这个人很容易心软的，而且又喜欢做英雄，偏偏楚明月又是个事事喜欢自力更生的性子。
因此想在他们两个人里插一脚，并不是一件难事，有的时候以退为进用得好，效果还是不错的。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山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风一吹，原本还能浓重的焦糊味倒是散开了不少，而且很多原本不容易发现的藏着火星子的地方，也都被翻了出来。
查山的队伍，各自忙碌着，但谁也不会离开同伴太远。
就这样大家伙又忙活了一个小时，总算把可能引起火灾的问题都处理完了。
村长冯远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宣布了大家最想听到的话：“差不多了，大家下山吧！巡山队再留点人，今天晚上再守一夜，其他人一起回村子。”
大家伙欢呼了几声，就集合队伍陆陆续续跟着队伍往山下走。
不过冯远很快就发现本来留在山上执勤的俞寒商，也跟着大家下了山。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到俞寒商身边小声地道：“小俞，你这回不留在山上吗？光那几个人，我怕他们处理不好突发状况。”
俞寒商没有说话，眼神隐晦地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间，一瘸一拐的楚明月，才解释道：“我先回去拿点东西，再上山，山火一烧，晚上可能更不安全了，
我回去那些砍刀和火折子，山风刚刚已经起了，晚上应该会冷，所以我打算和民兵队的人在之前的山上小屋过夜，至于值班的事情，大家轮流就好，毕竟大家也累了一天了。”
“你说的在理！”冯远点了点头，也觉得俞寒商的想法好，“这山林的事情，到底还是你熟悉，我可想不到这些。”
面对村长的表扬，俞寒商不在意地挥挥手，刚想说点谦虚的话时，就看到走在中间队伍的人，被快步走过去了人“撞”了一下，再加上手里的竹杖撑到了泥地里，所以身体一歪好像就要摔倒了。
俞寒商又是一个冲刺跑过去，把楚明月给扶住了。
这个速度就是站在楚明月身边的曹春花，都没有比过他。
“没事吧！”俞寒商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你的脚只是暂时能走，可是如果再受一次这样伤，很有可能会变成习惯性崴脚，以后麻烦就大了。”
听到这话的姚安蓝嘟嘟囔囔地道：“哪有这样的病，她是泥人啊！碰都碰不了了。”
“楚知青的脚之前为什么会受伤，不用我多说的了吧！毕竟你当时也在场！”俞寒商转头对上姚安蓝，语气中带着严厉，“如果别人撞了她，还有可能是不小心，但你这样做就有些是故意的了吧！”
第1263章 大小姐的选择（八）
事实上姚安蓝就是故意的。
本来她和段星然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也还算和睦。
只是没走几步，段星然就又心不在焉了，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发现了楚明月正拄着竹子，腿脚不利索地走着。
而且段星然的那个就差写着他想把人背下山去——当然这也就是段星然想想，毕竟他那体格子根本没这个条件。
可光是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就让姚安蓝心里发酸。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她都已经想好了，就说自己赶着要回知青点有事，所以临时加快了步子，没留神才撞上楚明月的。
这解释的话，没有出口，就被俞寒商这一通抢白，姚安蓝倒不好开口了。
毕竟意外这个理由不太好用了。
俞寒商的眼神带着探究的寒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姚安蓝。
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托词，牢牢地留在了她的喉咙里，愣是解释不出一句话。
周围一起下山的村民也看到这边的动静，一时间也不走了，很多人都放慢了脚步，更有一些直接围了过来。
被越来越多的人看着，任凭姚安蓝再会算计，她也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手指不安地拧着自己的衣角。
和刚刚那个撞到楚明月的人，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眼下不说点什么，好像不能过去，姚安蓝只能低声道：“山路不怎么宽，我只是着急下山，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话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俞寒商明显听出了这人的心虚：“你是什么心思，我们没兴趣知道，你自己清楚就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俞寒商的语气非常冷硬，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曹春花的注意。
要说俞寒商这个人，虽然一贯是个严厉的人，但基本上没有为难过女人。
眼神从对方扶着楚明月的手上扫过，曹春花突然就有些猜测——别是这铁树要开花了吧！
说起来，俞寒商的行情还是很好的。
当过兵因为吃住都在部队，他家里又没有人要养，所有这当初的津贴都是存下来的。
退伍的时候，他没有要组织上安置，所以这转业费还挺高的。
俞家人就他一个人了，房子是他父母还在的时候，修的砖瓦房。
有钱有能力，虽然没有父母帮衬，可是也没有婆媳问题呀！
这两年，想给俞寒商说媒的人还挺多的，都被他拒绝了，说什么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现在看来，哪里是不想考虑，根本就是没有遇到合心意的。
不过想想也是，俞寒商是外出当兵见过世面，自然会喜欢城里的姑娘。
而此时的楚明月感受到了周围逐渐紧张的气氛，她借着俞寒商的力道站稳后，就轻轻抽回了手：“谢谢你，俞队长，我问题不大。”
说起来，就算她和姚安蓝有什么问题，也是他们知青内部矛盾，如果在这么多村民面前闹开了，会很不好看的。
此时刚刚落在后面的段星然也正好赶上来了，他不事情的经过，只凭着姚安蓝的脸上的委屈，便条件反射地道：“姚安蓝，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姚安蓝的自信又上来了，毕竟每次段星然说这话的时候，都会站在自己这一面——长得好又怎么样，不会装可怜，就是最大的弱点。
又是瞬间就眼圈泛红，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星然，我刚刚走得太急，不小心撞了楚明月一下，她就不依不饶的，我.......”姚安蓝的声音里满是“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段星然看了看姚安蓝，又转头望向楚明月，他也很为难。
毕竟之前楚明月就是因为自己才伤了脚，不管姚安蓝是不是故意的，楚明月的脚总归是收到了二次伤害。
楚明月看着段星然那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也没什么变化。
毕竟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好长时间了，段星然举棋不定的模样几乎如出一辙。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心寒和难过，可是某天早上醒来以后，楚明月也就那样吧！
一个人的心如果已经长歪了，再怎么做也是扶正不了的。
而所有矛盾也在楚明月“看淡”和段星然的感情后，迎来了新的开始。
此时在楚明月的意识海里，云霓犱感受到楚明月的想法，他有些不满地对轮回盘说：“盘盘，这些人也太天真了，感情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看开。”
第1264章 大小姐的选择（九）
原来之前云霓犱和轮回盘已经跟在楚明月的身边了。
那时她的名字才刚刚进入下放知青的名单里。
楚家一共两个孩子，老大楚明月，老二楚明华。
楚明月十八岁，弟弟楚明华刚刚九岁。
严格意义上来说，楚明月是可以不下乡的，但是因为楚明月的爷爷有过之前留洋的背景，而且家庭成分不太好。
下乡对别人或许不是什么好出路，但是对楚明月而言，却可以避开一些矛盾。
可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子，心里的害怕总是有的，所以当从小熟悉的玩伴段星然提出，可以想办法和她去一个地方下乡的时候，楚明月是很感动的。
大约是从小跟着父亲学医，所以看多了生死，因此对很多事情少了共情的能力，甚至对男女之情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段星然说的那番话无疑是一记重锤，快速且直接地砸开了楚明月的心。
此前楚明月一直觉得段星然虽然在其他人的眼里，还算优秀，但总归好像少了点什么。
后来类似表白的话，倒是把曾经缺失的部分补全了。
所以
“星然，那说好了，等到了地方，我们彼此照顾。”楚明月看段星然的眼里多了以往没有的暖意。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维持多长的时间，毕竟来到大丰村以后，总有“其他人”比楚明月更需要段星然的照顾。
下田的活计太苦了，段星然会帮着姚安蓝其他女知青们一起干活。
一开始是一群人，到最后就成了定点服务姚安蓝。
楚明月一开始也会伤心难过——原来那份关照，从来不是对她一个人的。
这个一向独立强大的女孩子，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自信坚强倒成了把段星然越推越远的理由。
到底是从一个地方来到大丰村的，所以楚明月想给段星然一个机会。
那天楚明月把人约在大丰村的一处树下，原是想着和段星然好好谈一谈。
可是刚刚见面就出了点问题。
“明月，我记得前段时间，你家里好像给你寄了麦乳精！”段星然一见面就开口道，“这几天大家的伙食都不好，你看今天晚上能不能......”
楚明月的眼神变冷，就这么看着段星然没有说话。
大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段星然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知道，现在物资难得，可是这些东西都是死物，没有人重要的，你放心了，等以后我家......”
“你家什么？”楚明月的眼神未变，“城里现在什么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段星然瞬间就涨红了脸。
几次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段家其实早就不似过去风光。
刚刚来大丰村那会儿，家里还给他寄过一次物资，凭着那些好东西，让他在知青当中有了威信。
可也就这么一次，本来以为是路途太远，所以不方便经常寄东西。
事实上却是，段家倒了，根本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帮扶他了。
而这些事情，是前段时间，段星然无意中打听到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只能时不时地跟楚明月“拆借”物资。
楚明月对于段家的情况心知肚明，可念在两人的情意上，所以一直没有拆穿。
但是这些日子里，段星然的所作所为，让楚明月有一种感觉——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对方一直是个爱慕虚荣，且对每个异性都好的人。
而此时的段星然听了楚明月，他便明白了对方其实什么知道。
巨大的羞耻感，让段星然眼神闪躲，刚刚“大义凛然”的大嗓门这会儿也低了下来：“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其他人还好，可是姚知青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她......”
“所以呢！”楚明月眼神平静得可怕，“姚安蓝不舒服，和你有关，是你害她不舒服的？”
树影婆娑，天色渐晚，冷得不只是身体，大约还有心。
“不，不，不！我和姚安蓝没有关系，我就是同情她！”段星然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有些了解楚明月要和自己谈话的意思，“她是家里最不得喜欢的那个，
所以从小身体不好，现在又被家里人送来下乡，我真的就只是同情她， 她之间......”
不等他说完，一直躲在暗处的姚安蓝就“跳”出来：“星然，你和楚知青怎么单独在这里？哎呀！是不是我打扰你们！真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可是刚刚走了一步，就“啪叽”一下摔倒了地上。
刚刚还急于向楚明月解释的段星然，立马就跑过去把姚安蓝扶了起来。
第1265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
“姚安蓝，你怎么回事，走个路还能摔成这样？”段星然的语气里虽然带着埋怨，可是眼神里的怜惜却不会假，“你不是说已经回知青点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姚安蓝指了指远处的升起的炊烟，笑嘻嘻地道：“快晚饭时间了，我看你们还没有回来，所以来找找你们，每天干活这么累，可不能再饿肚子了。”
比起楚明月不爱笑的性子，姚安蓝这副样子显然更得段星然的喜欢，他微微愣了片刻后才道：“你就关心吃的，饭还没有好呢！”
这次远处传来了哨声，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就是知青点开饭的声音。
姚安蓝有些得意地道：“你看，我说的不错吧！走，我们先回去，一切都吃完饭再说。”
说完这些，姚安蓝还是故意去拉楚明月：“楚知青，不管星然和你有什么矛盾，就当全是他的错，我在这里和你说声对不起，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楚明月看了段星然一眼后，突然就笑了：“所以姚知青，你要替段星然道歉，是不是应该先说明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能代表他，是不是说明你和他......”
姚安蓝心里得意，面上却是故作惊慌：“楚知青，我就是......就是看你们之间的好像有什么误会，想做个和事佬的，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
“够了，明月，我和安蓝就是普通同志关系，你能不能多想！”段星然本来就觉得楚明月有些较真了，这会儿又看到对方“逼哭”姚安蓝，这心就有偏了过去，“大家都是同志，
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你一向大度，为什么现在会这么斤斤计较呢！”
“因为我始终认为，同志间的相互帮助是在工作和学习中，而不是帮对方洗内衣裤！”楚明月看着对面两个人过于接近的距离，又道，“还有我不会认为，打肿脸充胖子是什么好事！”
一人一下重击。
让段星然和姚安蓝都低下了头。
而楚明月不再愿意分给这两个人一点眼神，转身就要往知青点走去。
面对这样决绝的态度，段星然终于慌了：“明月，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更应该团结一致，我只是对这些小事没太注意，
安蓝家里条件不好，也给不了什么补助，我多照顾她一些真的只是同情。而且你和她不一样，自己坚强独立，家里人还想着你，你就不能.....”
停下脚步，楚明月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原本还打算给段星然的那一点机会，都在这些絮叨里消失殆尽。
其实到了这一刻，她都不太懂，坚强明明是很好的品质，为什么却成了被忽视的理由！
难道独立的人不是更应该让别人欣赏吗？
为什么在段星然的这里，就成了不被珍视的理由呢！
脸上渐渐多了一抹湿意，楚明月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段星然道：“你说得都对，所以你以后不必再担心我，更不用再管我过得好不好？
你的关心，可以给任何一个有需要的人，唯独不需要留给我！因为我用不上。”
“明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事已至此，段星然才听出楚明月不是在耍小性子。
楚明月没有擦去脸上的眼泪，她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清冷：“忘不忘的，不重要，总之，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请你不要再来烦我，包括和我借物资，说实话，现在的你，乃至你家，根本还不起。”
不是心疼那点东西，而是她知道只有这么说，段星然才会不好意思再来找自己。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段星然却不打算放过楚明月，伸手就去拉对方的衣服，只是他的手刚刚碰到衣角的时候，就突然缩回了手。
渐渐走远的楚明月，听到了段星然的呼痛声，但只当他是为了让自己回头，做得苦肉计，所以根本不打算再理会这两个人。
“星然，你的手背好像受伤了！”姚安蓝看着段星然手背的淤痕担心地问，“这是楚知青刚刚弄的吗？”
段星然摇了摇头，朝着周围看了看，刚刚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打了一下，但是附近好像没有其他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伤和楚明月没有关系。
“走吧！我们回知青点吧！”段星然叹了口气道，“安蓝，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毕竟男女有别。”
第1266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一）
姚安蓝点了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可是她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两人估计是掰了！
之前她就打听好了，段星然是城里来的少爷，下乡就是走个过场的，以后肯定是要回去的。
姚家那个情况，就算以后回去都不见得有她一张床，还不如把握机会，说不定以后有更好的未来。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楚明月的眼泪慢慢地停了下来，为了怕其他知青看出端倪，她还特意在河边用打湿的帕子洗了脸，才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从河边起身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不同于以往在书里文字间读到的景色，夕阳映照下的后山在暮色中起伏，能看到一些轮廓，却又不真切。
离家时，父亲的话好像又浮现在她的耳边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可是我的女儿我清楚，所以无论将来你和段家那个小子怎么样，都要懂得取舍。
因为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值得你放弃爱自己！”
想到此，不由得摇头苦笑，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看得很清楚——段星然根本就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楚明月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看得明白，以后的日子她只能依靠自己了。
所以
回到知青宿舍第一件事，楚明月就是打开她的柜子，把那一罐放在角落里的麦乳精拿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给段星然补充营养的，可是现在看来给他吃，还不如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这好人，他段星然做的，那自己也做的。
已经过了明路的东西，吃不吃的都已经“扎”进其他人眼里了。
楚明月拿起麦乳精就往知青吃饭的地方走去，推门而入，大家都已经开始打饭了，包括比她先到了段星然和姚安蓝。
本来段星然还因为没有看到楚明月而担心，这会儿看到对方回来了，而且手里还提着麦乳精，脸上便有了笑意：“明月，你来啦！这个麦乳精是.....”
是我家寄到你那边的吗？——未出口的话，被楚明月打断了。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楚明月把罐子往桌子上一放，“这是前几天，我家给我寄来的，我一个人喝得不多，所以带来和大家分享，都别客气，等一下吃完了，一人都来冲一杯。”
本来以为楚明月已经服软的段星然这会儿傻眼了，他原意是想让每个人尝一点，根本就不是一人一杯。
“段知青，这就是你家寄来的吗？”有一个男知青凑上来问道，“之前不是说，让大家尝尝的吗？现在可以一人一杯了？”
不等段星然说话，楚明月又是先开口：“段知青家里也给他寄东西了？我不知道，反正这是我我家里给我邮的，不过没关系。
这次喝我带来的，段知青的等下次再喝也是一样的，反正多喝一次也不算什么。”
随后在众人的惊讶的眼神里，楚明月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什么都没有解释，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得了麦乳精的好处，很多人对楚明月明显友善了起来，又是给她盛饭，又是给她让位置。
倒是姚安蓝和段星然有些边缘化了。
一顿晚饭下来，很多人都吃得高高兴兴。
最后一罐麦乳精也分得差不多了。
晚上梳洗完毕，楚明月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白天的时候，还会忍不住伤心，但不会再流泪了，闭眼前她告诉自己：“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说不得还是真是崭新的一天。
因为云霓犱和轮回盘就是这天晚上进入楚明月意识海的。
“阿嚏！”云霓犱被冻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盘盘，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这地方这么冷，你确定她是个人吧！不会是什么修仙的冰系大能转世。”
“想什么呢！如果这是什么大能，咱们肯定被抓了呀！”轮回盘没好气的道，“你忘了，上个世界， 那女人是修道的，还会炼丹，咱们退出世界的时候，她已经摸大了修道的门槛了，
就那样的，咱们加速离开的时候，都差点被发现，如果真来一个大能，咱们还有活路！”
“你说你，一个神器怎么能把自己混得这么猥琐的！”云霓犱实在不懂轮回盘在搞，“好歹，我也给你提供了不少能量，你每次用起来都是抠抠搜搜，怎么还能退化的？”
轮回盘也很委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也委屈呢！”
不能告诉云霓，自己量化存储的能量蛋不知道被谁偷了，否则它一定和自己拼命——呜呜呜！家人们，谁懂啊！这辛辛苦苦攒钱，一夜赤贫的痛快。
第1267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二）
云霓犱用探究的眼神看了轮回盘好一会儿才道：“不对劲，盘盘你很不对劲。”
平时很在意自己转化进度的轮回盘，在从半神器退化以后，就不该是这个表现。
连最起码的撒泼打滚，跟自己要能量，这些事情都不做了？
这种表现就很奇怪。
被云霓犱看得有些发毛，轮回盘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这不是心智成熟了一点吗？早就过了那个动不动就撒泼的时间段，所以呀！云霓多经历的事情也是好的，
就是我有些事情还是得提醒你，不管是吃掉记忆，还是吞掉感情，你转化成能量就好，千万千万不要上头。”
云霓犱翻了个白眼，不过它马上意识到一点：“不对，还会这么说，该不是你自己上头了或者上过头吧！”
“怎么可能！”轮回盘立马反驳道，“我是器魂来着，是被创造出来的，根本不会有七情六欲。”
云霓犱：→_→
这话用来骗兽还真是很没用。
光是一个“贪”字，轮回盘都戒不了。
大约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些过了，轮回盘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我们开工，这次就不用你亲自来处理食材了，难道这一次的宿主这么特别，
我来给你做个绵绵冰吧！看着这些材料好像挺合适的。”
“绵绵冰？”云霓犱感动的泪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甜甜的，凉凉的，软糯的，碎碎的......”
一大堆叠词就从云霓犱这个没有上过几天学小兽嘴里秃噜了出来。
“停！你有没有想过，虽然这是绵绵冰，也有可能是苦苦的，酸酸的，麻麻的，涩涩的......”轮回盘给出的回应也是大一堆叠词，不过都是云霓犱不喜欢的味道。
可是不等云霓犱表达不满，轮回盘便解释道：“你是不是傻？如果那段感情真的很好，很甜蜜，为什么会是错的？
人工甜味剂吃多了对人体不好，自己美化后的甜蜜记忆才是最致命的。”
云霓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轮回盘。
就在轮回盘以为对方会说出一点对自己崇拜之情的时候，云霓犱突然下了个结论：“你果然上过头，你也当过恋爱脑吧！你爱上过谁，然后被谁伤心伤肺了。”
看着一脸八卦表情的云霓犱，轮回盘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本来是想装一波，让对方敬佩自己一下的，现在好了，被误会了。
看自己怎么问，轮回盘都不回答在自己的问题，云霓犱表示了解地道：“嗯！看你这个样子，一定是个很让人伤心的事，放心作为朋友，我就不追问了，你自己好好的。”
呜呜呜！伤心是不假，可真的不是为了爱而不得，是因为......
蒜鸟，反正这些事情又不好提，就这样蒙混过去吧！
于此同时，某个潜入轮回盘的密室，拿走能量蛋的神秘大佬，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力量还算精纯，就是太少了，可惜这段时间不能再去拿了，
不然轮回盘真的变回石头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先养着吧！”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佬惦记上的轮回盘，兢兢业业递给云霓犱做起了绵绵冰——云霓半勺我一勺，加工费不能少！
轮回盘其实并不是真的要为云霓犱服务，它就是为了能更多地收集能量。
虽然它吃不了，转换率也比不过云霓犱，但是自己经手的，总要比通过“别人”分给自己的要多得多。
云霓犱完全不管轮回盘是怎么分的，他甚至还故意趴在一边假寐了起来。
轮回盘见此情景，这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眼看着已经把楚明月对段星然的感情和部分记忆分离出来以后，它立刻喊了一嗓子：“云霓开饭了哦！”
说着还把那些成堆的“绵绵冰”往云霓犱面前推了推。
谁知，云霓犱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个飞跃就上了楚明月意识海的半空放了大招——饕鬄觉醒，一张大嘴，把所有的“绵绵冰”，连带轮回盘私藏的，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云霓犱！”轮回盘尖叫出声。
云霓犱咽下最后一口能量，突然来了一句：“爷爷在此！”
轮回盘：o(╥﹏╥)o
不行了，这小东西越来越精了。
就在轮回盘难过的时候，云霓犱拿出一个能量体递给轮回盘：“拿着，你藏的那点够干什么呀！你看看你自己都黑了，一点没有以前亮了！”
第1268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三）
经过云霓犱这一轮的吞噬，本就对段星然为数不多的感情，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二天一早，楚明月和往常一样洗漱后下地干活。
段星然跟在她后面，有心追上去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可是
“星然，今天早上我看你吃的早饭很少，是胃口不好吗？”姚安蓝看出了段星然的意图，所以很直接地就和他搭话了起来，“今天我和你上工的地方，离得比较近，到时候我们互相帮助。”
段星然本来不想和姚安蓝多说话的，但转念一想，往常自己这么做的时候，楚明月都会不太高兴。
今天从早上开始，楚明月就刻意避开了和自己的接触机会，现在刺激她一下，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也还好，就是起的有点早，所以没什么胃口！”段星然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用眼神悄悄观察着楚明月，“我之前也看到了，好像我们是被分到了差不多的地方。”
楚明月不为所动，只是低头检查着自己分到的工具。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但女子亦可有山河之志。
下地种田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志向，可是眼下这个光景能自己把自己养活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杆子上有裂痕，你用的时候当心一点！”曹春花看着楚明月提醒道，“今天你用的时候，当心着点，等明天我给换一个，这个坏的，等修好了再给你。”
楚明月对曹春花点头道谢：“谢谢你，曹主任！”
“喊什么主任啊，怪生份的，你喊我春花姐就行。”曹春花拍了拍楚明月的肩膀，“看你细致的样子，就知道你对这活上了心。”
村里人不讨厌知青，他们只讨厌眼高手低的人。
最早来的那几个， 不会干活还喜欢指手画脚，要不是后来了冯远拿得住，估计事情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说起来也是他们大丰村民风淳朴，如果是其他村子，这些人有的苦头吃了。
曹春花看人的眼神还是很准的，在这一批知青中，果然就属楚明月最能吃苦——干，就完了，与其怨天怨地，不如跟天地争一条生路。
此后的日子里，楚明月慢慢就成了唯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
当然楚家还是会给她寄物资，不过一般东西没有到手，她就托人换成了钱。
段星然似乎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曾经那个会关心自己，会把家里的物资和自己共享的楚明月再也没有了。
他也写信问过家里，楚家的情况是不是也和自己家一样，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楚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困惑间
段星然主动找了过来。
在某天一个收工的傍晚。
楚明月和往常一样，和其他知青一起收工回宿舍，经过村边小溪的时候，她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在这里清理起身上的脏污。
打湿的帕子擦拭着额间的细汗，因为水的清亮让楚明月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这一抹浅浅的笑容，既看呆了来这里找她的段星然，也让“某个”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
不过一贯自诩不想娶媳妇儿的人，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段星然看了一会儿，眼看着楚明月要离开了，他才开口道：“明月！”
楚明月偏过头看向对方，眯起眼打量了段星然几眼后，才说话：“段知青，你是在叫我？”
“明月，你以前都叫我星然的。”段星然听了这个称呼，只觉得鼻头一酸，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了委屈。
楚明月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甚在意地道：“段知青，有事说事，虽然我们是老乡，但毕竟男女有别。”
一句“男女有别”，便让段星然心里更加不好过了，但心里的痛可以放一放，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我家里来信了，楚伯伯他们都挺好的，
而且听说，楚爷爷的位置还要往上走一走，你家的日子应该还不错。”
楚明月皱眉道：“你没事打听我家干什么，我们两家好像现在已经不住在一个大院里了吧！”
段家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情，已经从大院宿舍里搬出来了，现在全家人挤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
段星然知道这件事情，但这事与他太有羞耻感了——本是城里来大干部家的儿子，现在从位置上下来，那之前很多事情很有可能不算数了。
心口一窒，段星然的双目发红：“所以，因为我家出了事，你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首先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楚明月的眼神毫无波动，“但你家不是今天才倒的，可你却是在来到大丰村以后就做了选择。”
第1269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四）
被这话一怼，段星然的情绪就更激动了：“我选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选，只是看着有人需要帮助，我搭把手怎么了！”
“没怎么！”楚明月收起了自己的帕子，“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你想帮谁，你偏心谁，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就只是曾经在一个大院生活的老乡！”
说完她也不等段星然，就独自往知青点宿舍走去。
可是楚明月到底是低估了段星然的脸皮，这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挡在了她的面前：“好，既然是老乡，那你把你家里寄的东西，分一些给我，我有急用。”
倒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以前和段星然关系的时候，楚明月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这人真是又贪又蠢。
“后羿射日的时候，忘记把你射下来了？”楚明月虽然话不多，但是嘴有的时候毒得狠，“你是太阳？每个人都要围着你转，先不说我有没有东西，就算有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段星然没有被这么羞辱过，他气得有些口不择言：“楚明月，我知道现在楚家混得不错，可是你别忘了，从小只有我和你一起玩，我们一起长大，就应该......”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一步步地往楚明月靠近。
楚明月面无惧色，熟知人身体穴道的人，可不会把段星然这样人当成威胁。
“你干什么呢？”一个头戴草帽，穿着村民衣服人指着段星然道，“看你这模样，应该是知青吧！你想对这个女知青做什么！”
草帽戴得比较低，所以看不清脸，只能从声音和衣着上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刚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段星然被吓了一跳，不过马上虚张声势地道：“我们只是朋友间说话，关你什么事情！”
“老农”走近了他们：“说什么话，需要靠得这么近！你是不是想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不等段星然否认，“老农”继续说道：“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明月，我真的没想干什么！”段星然听对方提起“流氓罪”立马就慌了，“不能说我是流氓罪啊！”
“大爷！算了，反正他确实没有做什么！”楚明月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段星然，我希望你记住，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志关系。”
俞寒商：(￣▽￣)\"
他刚刚走出去一段路了，但是怕对方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什么情况，就又折返了回来。
只是戴着草帽，穿着旧衣服，为什么就成了大爷了呢！
不过“大爷”就“大爷”吧，反正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滚吧！”俞寒商看楚明月自己不计较，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等段星然离开后，他用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楚明月说：“小姑娘，以后和他远着点，有些人看着皮相不错，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楚明月点点头，道：“谢谢大爷。”
随后也离开了小溪边。
从那天起，楚明月就尽量避免和段星然有太多的接触了。
当然这也有“其他人”的原因，比如每次段星然想和她说话的时候，姚安蓝就会不自觉地插入进来。
几次一来，段星然渐渐倒也慢慢地和楚明月疏离了起来，但心里的那份不甘心仍然会时不时地冒出来——纵然月色再冷，但实在诱人。
如果明月高悬从不曾照我，或许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偏偏明月曾独照于我，我又怎能会忘记明月的清辉呢。
隐秘的心事留在了心底，时不时地就会冒出来一回，所以才会在参加山火扑灭行动以后，急得奔向楚明月。
因为经历过危险以后，才会忘情。
——我回来的分隔线
段星然现在真的是很为难，他愿意相信姚安蓝不是故意撞到楚明月的，可毕竟对方已经受伤了。
现在无论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明月，安蓝！”段星然深吸一口气想再为姚安蓝解释一下，“她是有事情急着下山，所以才会不小心撞到你的，你看要不......要不......”
要不了个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俞寒商接话道：“楚知青这伤是一时半儿不会好的，姚知青既然心里有愧，那这段时间的农活，就她来做吧！”
“什么！”姚安蓝直接跳起来反对，“我自己的活都干不完，我......”
看到过段星然帮姚安蓝干活，俞寒商不以为然地道：“反正，有人替你干活，更有人替你求情，当然不想干活也可以，拿钱也行，治疗费、误工费拿出来。”
第1270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五）
一提到钱，姚安蓝的脸色更难看的，她求救的眼神瞬间看向了段星然。
可段星然也是没什么钱的，大约只有曾经和楚明月的的那点交情了。
轻叹一声，段星然习惯性地又想刷个脸。
“对了，姚安蓝不看你，我都忘了。”俞寒商根本就不给对方求情的机会，“楚知青最开始，是因为你冒冒失失才受伤的，所以她这几天的活你们一起干吧！
如果不想干活，医药费和误工费，你们就一人一半也行！”
如果是以前，段星然还真的不在乎这点钱，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没钱。
甚至之前为了吃点好的，就连他的手表和钢笔都已经拿去换钱了。
而且这钱也都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
楚明月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身边的曹春花就一把拉住了她，并且在楚明月耳边轻声说道：“别说话，就让俞队长替你讨回公道，他一般不管闲事，
但是一旦管了，他就会管到底，再说了，段星然和姚安蓝这两个人这段时间太过分了，就该让俞队长治治他们。”
说起来，曹春花也不喜欢这两个人。
干活不实在，专喜欢耍点小聪明。
其他不说，曹春花刚刚在山上的时候，就听她男人说了，段星然之前是自己要求带队来山上救火的，结果一直躲在别人后面。
说他是男知青队伍的队长，可是这人真的很没用。
想来这些事情，俞寒商刚刚也看在了眼里，才借着现在这个由头找段星然的麻烦。
至于姚安蓝就更不用说了，在山上火势不明的情况下，就想煽动村里的妇女也上山来一起灭火。
这会儿看俞寒商把这两人堵得说不话，曹春花心里也是解气得很。
段星然看了一眼被俞寒商护着的楚明月，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不说，姚安蓝就更着急了。
抬眼了一眼俞寒商，她便计上心来——段星然这样的人都会对自己有所不同，这村里的粗糙汉子应该不难对方。
所以很快，姚安蓝的眼圈就红了起来。
“俞队长，我真的......真的拿不出钱的。”姚安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而且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
俞寒商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是不是故意的，楚明月都已经受伤了，我也没说只有给钱这一条路，没钱就干活。”
“够了，俞队长，为难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段星然又一次对姚安蓝的眼泪心软了，“她的那份我出了，我身上现在没有多少钱，你说可以干活相抵，那我就多干点活就是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段星然还在用眼神看着楚明月，好像一直在等着对方说出，原谅自己和姚安蓝之类的话。
可是楚明月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出，甚至看都没有看段星然一眼。
虽然这样的不理会已经是常态，可是次数多了，段星然有的时候也会难过——为什么说是有的时候呢！
因为其他不难过的时候，有姚安蓝陪着，段星然只有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和楚明月的曾经。
毕竟村里的日子太忙也太苦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在不然就是和姚安蓝一起干活。
晚饭的时候，也能见楚明月一面，只是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再不如从前那样熟络。
面对这样的情况，最满意的人其实还是曹春华。
她这人心里门儿清得很——俞寒商这次借题发挥，就是想要煞一煞最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的威风。
段星然和姚安蓝就是那个杀给猴子看的鸡。
最近这段时间，大约是和村里的人混得有些熟了。
这些小年轻的缺点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有干活偷懒的，有惹是生非的，也有段星然这种，当队长的时候冲在前面，正要担事的时候，就畏畏缩缩了起来。
唉！
虽然都是年轻人还有进步空间，但是确实应该多敲打敲打了。
口头教育不管用的话，就吃点苦头吧！
受的罪多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因为疼！
“行，你既然愿意干活，我也不就什么都不说了。”俞寒商从边上拉过已经在外围站了好长时间的冯远，“村长，你做个鉴证，楚明月养伤休息期间，
她的工分任务有段星然完成的，和记分员说清楚，不管段星然一天得多少工分，都先记在楚明月名头上，剩下的才是段星然一天的工分。”
听了这话，段星然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之前虽然答应了俞寒商的提议，可是他知道根本干不完两个人活，到时候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可是经过俞寒商的安排，就表示段星然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已经欠了工分，只有“还”完了，才是自己的工分。
第1271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六）
如果说刚刚听到那些“惩罚”的时候，段星然心里还有小算盘，现在他是什么都没有了。
涨红了脸的他，对于俞寒商的安排，真是有苦都说不出。
谁能想到这个外表看着挺粗糙的村夫，还能有这么精明的一面。
俞寒商从钱说起，然后又提到以工抵债。
这分明是精准地揭开了段星然最后不多的体面——他确实没钱了。
家里给他应急的钱，他卖东西得到的钱，现在就省点秒票了。
就因为没什么钱了，段星然连一些生活用品都用得很节省。
周围的人那些略带同情的眼神，在他看来都带着一丝看穿自己的了然。
“星然，我......”姚安蓝对于段星然扛下了所有的错，心里很是感激，但是这声“谢谢”还没有说出口。
就听到段星然道：“这些活，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既然我和安蓝都有责任，那这些活就该我们两个一起分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这两个连对象都不是的人。
当段星然知道自己做不完这些农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姚安蓝也拖下了水。
曹春花微微皱眉——段星然这样的选择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人就是个塌肩膀的，根本担不起事。
“星然，你说什么呢！”姚安蓝不可置信地道，“你刚刚不是已经......”
“安蓝，既然是我们两个犯下的错误，就应该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段星然直接打断了姚安蓝的话
听着这样的话，姚安蓝刚刚要掉不掉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心里虽然埋怨段星然的出尔反尔，可是却不敢表达半点不满。
当然姚安蓝也不敢怨恨俞寒商，所以这毒就积到了楚明月的身上。
“行，那就先这么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之后再调整？”冯远看俞寒商调解完了，便一锤定音道，“楚明月养伤的时候，
她的工分任务，就让段星然和姚安蓝分摊。我会跟记分员说清楚。现在大家都散了吧，这天色越来越黑，都赶紧地下山吧！”
看看天色，村民渐渐散去，尽快下山回家了，但是比起刚刚三三两两的人，这会儿倒都是一簇一簇下山的。
乡下也什么娱乐活动，这闲话家常就是大家最好消遣，所以他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场风波。
村民甲：“楚知青听说好几天不能走。”
村民乙：“啧啧！我那看姚知青就是故意的，刚刚我都看到了，那么多的地方她不走，偏偏往楚知青身边挤。”
村民丙：“不是说，段知青和楚知青是一个地方来的嘛！他怎么不帮着老乡！”
村民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他们两个人老乡，但是段知青正和姚知青搞对象呢。”
村民乙：“唉！虽然他们这样内部解决很好，可是他们两个要是结婚，是不是都得饿死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看段知青那小身板，真的是.....”
村民甲：“按你这说法，那咱们村家里粮食最多的俞队长，不是也没有媳妇吗！这种事情，看对眼才最重要。”
一听这个话，几个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三人当中就数村民丙最敢说说：“咱们队长没媳妇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看上他的人多了，可是有谁真的敢去下嘴，他那大体格子......”
说着说着，这话题就歪了起来。
不过这些事情，俞寒商他们就不知道了。
因为
“你这样扶着她走，天亮都回不了村。”俞寒商皱眉看着曹春花，“而且她这脚这样踮着下山，到时候另外一只脚也有可能出问题。”
楚明月也知道这个情况，看着周围的人少了起来，她才叹了一口气道：“春花姐，麻烦你帮我寻一截树枝来。”
曹春花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接过树枝的楚明月张嘴咬住，然后往路旁的石头上一坐，打算再给自己再正一次骨。
俞寒商看懂了楚明月的意图。
随即，他便想到刚刚在山上，楚明月为什么能好的那么快，想必那个时候她已经给自己这么做过了。
“住手！”俞寒商连忙出声制止了对方的这个举动。
第1272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七）
楚明月看向俞寒商，微微皱眉问道：“俞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你也是这样给自己正骨的？”俞寒商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在发颤。
楚明月点了点头道：“是啊！这样好得快，而且下山能走得快一些，不会给人添麻烦！”
“胡闹！”俞寒商一把扯住楚明月的手，“大家都是同志，相互帮助是应该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你。”
说这话的时候，俞寒商看了曹春花一眼，似乎在问，是不是她这么说的。
被俞寒商这样的眼神扫过，曹春花条件反射地道：“明月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咱们这里真没这么多讲究。”
沉默了片刻之后，楚明月发现俞寒商不让自己二次正骨，最后只好妥协地轻叹一声，拿起手边的竹杖，打算在曹春花的搀扶下走下山。
“上来！”俞寒商当然看穿了楚明月的失落，他半蹲下来，“让你这样踮着脚下去，你那条好腿估计都要出问题了。”
楚明月向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俞队长，这样会不会不好？”
“妹子，别犹豫了！”曹春花看到这个情况，连忙在催促道，“天越来越黑，咱们落在后面了，而且俞队长等一下还要上山，我们可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看了看天，楚明月还是接受了俞寒商的帮助，
俞寒商觉得背上微微有了重量，只是比重量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淡淡香味。
和村里那些山上常闻的花香不同，是一种淡淡的药香。
山路颠簸，俞寒商都尽量走比较平坦的路，而且因为他下盘很稳，楚明月基本没有受什么颠簸。
伏在俞寒商背上的楚明月，只敢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男人的肩膀要比大多数人要结实。
深秋了，村里很多人都已经穿上厚实的衣服，但俞寒商还是一身薄褂子，隔着这层布料，楚明月还能感受对方肩头传来的温热感。
人体的温度不是很烫，可也足以熏红楚明月的脸。
跟在两个人身后的曹春花，显然也看出这两个人的变化。
俞寒商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耳朵根都已经红了。
而楚明月更明显一些——这脸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真是越看越有趣，曹春花竟是一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耳力不错的俞寒商大约能猜出对方在笑什么，为了不想继续被笑，就加快了自己的脚程。
人一提速，楚明月就直觉耳畔生风，而且不免有些害怕——俞寒商还挺高的，所以她不适地动了动。
本来还只是觉得对方没什么分量，等楚明月动了起来，俞寒商就感到身后的人不仅轻，而且还软了。
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最后俞寒商怕自己失态，只能低声说了一句：“别乱动，咱们这是在走山路，你摔下去可就不是扭伤腿这么简单了。”
“不好意思，俞队长，我只是觉得你走得有些快了。”楚明月似乎这会儿在觉察出，自己行为有些不妥，连忙轻声道歉。
天色更暗了一些，已能看到月光，清辉透过周围的树枝，让这条林间小道多了一点难得的意境。
只是这些回村的人都没有心思关注这些，因为即便他们已经快到山脚了，还能听见身后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后山可是有狼的，每个人的脚步都不敢停下。
而原本还落在队伍后面的楚明月，这会儿已经被俞寒商带到了队伍中段。
一声狼嚎起，本来只是轻轻攀着俞寒商肩膀的手，有些紧张地用了力。
“别怕！”俞寒商自然是感受到了楚明月的恐惧，从来心肠硬的人，这会儿都会安慰人了，“我们如今已经在山脚了，很快就回村子了。
那里有光，狼是不会下山的，我等一下直接把你送到知青点，你吃点东西后，好好休息。”
楚明月轻声应了一个“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俞寒商的侧颈。
深秋夜晚的村庄其实已有些寒凉了，可是俞寒商的汗水却没有停过。
只见这汗水顺着对方的头发滑落，最后隐没在衣领间。
“俞队长，辛苦你了，我不是很重，你好像出了很多的汗！”楚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俞寒商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这汗固然有劳累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第一次背女人，所以有些紧张了。
不过作为“见过世面”的人，俞寒商故作深沉地道：“没有，就是我这个人阳气重，比其他人都容易出汗。”
第1273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八）
“是肝火旺吧！”楚明月微微皱眉，“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过个几年了，你就有体会了......”
山风吹拂而来，伴着楚明月的声音，让俞寒商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自觉地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当然这笑容楚明月是看不到的，但是一直关注他们这边的村长冯远却是看了正着，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比起曹春花的乐观，冯远却是不太看好。
这两人站在一起，哪里看着相配！
可是月光模糊了两人的“距离”，从来难闻的汗水咸味与山间的泥土味混合，倒多了从前没有的感觉。
此时他们已经快到村口了，楚明月突然问了一句：“俞队长，以前也这样帮着其他人吗？”
“这是我的责任！”俞寒商脚步未停，也没有听出楚明月真正想问的事情，所以回答得斩钉截铁。
已经跟上来的曹春花到底是个女人，她似乎明白了楚明月到底想问什么，便解释了几句道：“我们俞队长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负责任！
上次有个民兵队员摔伤了腿，也是俞队长背下山的，差不多走了里地呢！这大体格子，好得不得了，就是有一点！
俞队长从来没背过女孩子，也就是今天情况特殊，他才帮你的，等你伤好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嗯！”楚明月听了这话，轻声应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话。
此时俞寒商好像才明白楚明月想问的什么，心里对她的反应多了一丝期盼。
大约是心境的变化，俞寒商总觉得楚明月身上的药香，似乎更浓烈了一些——很好闻，很安心！
此时下山的最后一个弯道了。
虽然没什么海拔高度，但是因为这路有些狭窄，所以有了些难度。
就连一向脚程很稳的俞寒商都放慢了脚步，手臂更是不自觉地将背后的楚明月又往上托了托。
俞寒商还是很讲究的，他把着力点放在了楚明月的小腿处，而不是敏感部位。
这个带着细节处理，让他背上的人愈发对俞寒商刮目相看看了。
想起刚刚走得快了，楚明月都会害怕，俞寒商想着还是再安慰一下得好：“楚知青，过了这个弯道，我们就算在村子范围内了，只是路窄才显得有些难走，
其实没什么危险，你再坚持一下，我走路很稳的，你放心！”
楚明月：（⊙o⊙）
之前听很多人说过，俞寒商就是个没什么感情的木头人，但是现在看来，他人还挺好的。
不仅热心背自己下山，而且还能感觉出自己的害怕，适时安慰自己。
看来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楚明月颇为真诚地和俞寒商道谢：“谢谢你，俞队长！这次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俞寒商没有回话，而是出了这个弯道口，才回应道：“你不是麻烦！能照顾你是......”
“终于到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的话，被其他村民的欢呼声淹没了。
没机会重新说一遍的俞寒商，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懊恼。
“我送你回知青宿舍，如果没有情况没好转，再去镇上的卫生所。”俞寒商开始叮嘱楚明月，扭伤脚以后的注意事项。
楚明月微笑着听完这些话，虽然这些事情她自己都很清楚，但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两人此时在知青点了，俞寒商把人放了下来，正要往后走的时候，却被楚明月叫住了。
借着屋里的灯光，楚明月发现俞寒商不仅额头满是汗水，就连胸前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俞寒商，她语带愧疚地道：“给，俞队长，你擦擦汗吧！我知道你等一下还要回山上当值，
但你记得换身衣服再上山，现在山上风大，你出了这么多的汗，风一吹着凉就不好了。”
“知道了！”俞寒商摆了摆手，“快回去休息吧！我都是老山客了，这山上的木头小屋，都是我祖上盖起来的。”
说完也不等楚明月再开口，便转身就要重新上山。
这人看着真倔，楚明月也是执着的人，所以：“俞队长！”
本已经走出几步远的俞寒商，在听到楚明月的声音后，又条件反射地回头了，并且轻挑眉梢表示询问——死脸，动作永远比脑子快！
轻叹一声，楚明月只能再关照一遍：“你记得换了衣服再上山，还有你......小心一些！”
虽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却让一向冷硬的俞寒商软了心肠，本已打算直接上山的，最后他还是应了一句：“好，我先换了衣服再上山。”
随后俞寒商便大步流星地重新没入了暮色之中，背影始终如劲松挺拔。
第1274章 大小姐的选择（十九）
楚明月回了宿舍，自然是不知道俞寒商的纠结。
这人虽然答应了楚明月，换了衣服再上山，可是还没到家，就嫌麻烦。
转身就又要直接往山上，可是想到万一真的受了寒，明天要送楚明月去卫生院的事情估计就轮不到自己了。
思来想去，提脚就又要回家。
这来来回回地折腾，把在不远处等他的冯远都给看懵了。
“小俞，你这是干什么呢！”冯远快走了几步，在这转了几圈的人身边停下，“吃多了驴肉火烧，学会转圈拉磨了？”
被叫停了的俞寒商，看了一眼村长冯远，打了声招呼：“冯叔，我本来打算直接上山的，后来觉得应该换身衣服再上去。”
本来就对俞寒商的心思有所猜测的冯远，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下山拿了东西再上山吗？怎么这会儿连家都不打算回了？”
被拆穿的俞寒商，立马改口：“对对对，我都把这事情给忘了，我这就回家拿东西。”
“回来！”冯远叫住了俞寒商，“把你左脚的鞋和我左脚的鞋换换。”
俞寒商不懂对方什么意思：“冯叔，你这是唱得哪出戏？”
“让你换，你就换，哪里来这么多的废话！”冯远这会儿已经把鞋脱下来了，脚尖一用力就把鞋蹬到了俞寒商的脚下。
“知道了！”俞寒商脱下自己左脚的鞋，把冯远的鞋往自己脚上套。
这两人差着个头，所以这鞋当然不合脚。
可是冯远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对方为难，甚至在俞寒商没有穿好鞋的情况下，催促道：“别磨叽了，你走两步啊！快点都两步。”
之后他也穿了俞寒商的鞋，走了两步。
这样一来，两只鞋都被甩了出去。
冯远是因为鞋太大套不住把鞋甩飞的，而且俞寒商则是因为鞋太小，根本穿不上，只能硬拖着，最后鞋也出去了。
“看到没，这不合脚的鞋，你是留不住的。”冯远捡回了两只鞋，“鞋太小，你穿得不舒服，就算勉强能拖住你，你能保证忍够了以后，不换鞋吗？
鞋太大，就更不用说了，这脚根本就驾驭不了，老话说了，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你非要强求的话，对鞋对脚都不好。”
到了此刻，俞寒商当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蹙眉道：“冯叔，你是不是想多了，我......”
“你什么！今天下山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冯远美好地瞪了他一眼，“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漏了？铁树开花是稀奇事，可是花开得不是地方，更不是时候，
那位楚知青是家里有门路的人，不在村里自待太久了额，我知道你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可能对咱们村子里的姑娘没什么想法。
可是自古都是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你自己好好想想！其实叔跟你说句过来人的心里话，这日子和谁过都是一样的。”
俞寒商抿着嘴，没有说话。
冯远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能摇头叹气，拍拍俞寒商的肩膀回了家。
这次没有犹豫，俞寒商直接去了山上。
一路山风吹过，他冷得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俞寒商竟然觉得今日的山上格外得冷。
来到之前和队员约好的林间小屋，就发现这几个人居然全都靠在一起打盹，连火堆灭了都不知道。
“醒醒！醒醒！”俞寒商推了推几人，“都不要命了，虽然是屋子里，可也不能没有守夜的人，而且这火堆怎么灭了？”
猛地被推醒的几个民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俞寒商阴沉的脸色，
几乎全部都是打一个激灵，本来还不是很清醒的表情，这会儿全部都吓醒了。
其中一个人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队长，你这脚程真快，我们以为......”
那人的表情有些急促，人一急就容易做错事情，这着急忙慌地还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一个家具。
“你们安排谁守夜的？”俞寒商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堆，语气冷得能冻死人，“现在山上早晚温差大，而且还起风了，这样冻一宿，
第二天，就算冻不死人，可这得了风寒都够你们喝一壶的，而且这火不仅取暖，还要防野兽。
说过多少了，有了光，狼就不会过来，你们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此时一个看着很年轻的民兵有些害怕地开口道：“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救火太累了，我添完柴，就想着眯一会儿，我.......”
后面的话没完，屋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屋外那一片绿油油的光点。
几个队员立时吓得不敢看俞寒商。
第1275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火升起来。”俞寒商的眼神冷峻，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为数不多的木柴，他的心更是沉了下来。
“小张、小王，拿上砍刀，我们三个人背对背形成三角，把屋外的木柴再拿一些进来。”俞寒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剁骨刀，“切记，
等一下，如果有狼攻击我们，只能砍伤不能砍死，咱们这山看着不大，其实后面几个山间都是相连的。
前前后后有三个狼群，而且它们之间还有联系，如果弄死了一只，就意味着要遭受他们的报复。”
俗话说的好，你打狼一下，狼记你一世。
更别说杀狼了。
被点名的两个都点了点头。
他们自然是相信这话的。
早年间村子里有人杀了一只狼，还把狼煮了吃，结果就是全家都被咬死了。
看出了俞寒商眼底的忌惮，民兵队员们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手里也有气枪，可是一旦开枪只怕会更糟糕。
毕竟杀死一头狼容易，但后续的事情太麻烦。
可是事情越紧急，这人越容易出错，本来他们随身带了火折子，点个火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点火的人哆哆嗦嗦地试了几次，都没有生火成功。
“队长，你留下生火，我带人出去拿柴吧！”民兵里另外一个人毛遂自荐道，“只要这点火点着了，那位围在外面的狼很快就会离开的，这样取柴火的风险就不会很高。
可是如果这火一直不起来，那你们出去拿柴，就......”
话没有说完，可是谁都知道，这样出去取柴，是很容易被攻击的。
“队长，不能再犹豫了，外面的会越聚越多的。”那人看俞寒商不说话，就又劝了几句。
“让开！”俞寒商也不纠结了，直接走过去蹲了下来，开始生火。
只见他动作干净利落，先是挑出几根较干的细柴，用手里的剁骨刀削下些木屑做引火物。
之后又搭建了一个通风良好的柴堆。
没有用刚刚那人的火折子，而是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火柴，轻轻一划再丢到引火的木屑上，火焰就稳稳地燃了起来。
此时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有放心太长时间，俞寒商冷硬的声音又响起了起来：“还不赶紧带上火把出去， 用我刚刚说的队形，再那些柴火进来，真打算等火再熄灭的时候，把狼招进来啊！”
屋子里这会儿已经开始暖和了起来，但是火光下俞寒商棱角分明的侧脸看起来更冷峻了。
几个民兵队员一致认为，他们队长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以前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严厉。
其中一个队员之前看到过俞寒商背楚明月下山，便大着胆子问道：“队长，我之前看到你背楚知青下山的，她的脚伤怎么样了？”
听到队员们提起楚明月，俞寒商动作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把手边的柴火丢进了火堆：“应该没什么关系，好了这些闲话没什么好说的，快去把柴火拿进来。”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说话。
没多久拿柴火的三个人就都进了屋子，他们面上倒是放松了不少：“外面的绿眼睛少了，应该是看到火光以后哦撤退了。”
“嗯！”俞寒商点了点头，继续安排道，“把今天晚上的值班表安排一下，我知道大家救火都累了，所以值班的时候安排两个人为一组，可以互为监督。”
民兵们都同意了。
但是经过刚刚的那一遭，很多人的睡意都散了。
睡不着就有人开始说起了闲话。
小王最先开口：“队长，我之前就说过，楚知青长得俊，这回你算是近距离见过了，你相信了吧！”
俞寒商看了小王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小李接起了这个话题：“不只人长得好，而且还是这批知青里学历最高的，听说她下乡前已经快读完高中了，其他的女知青好像才刚刚上高中，有的刚刚初中毕业。”
听着这几人的对话，俞寒商耳边又响起了那句：““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
第1276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一）
思绪渐渐偏远，俞寒商只觉得鼻间还能闻到那淡淡的药香，但又过于飘忽，似是根本抓不住。
罢了，冯叔说得对，这样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应该想的。
想是这样想，但村里的相遇，还有之前......
明明都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叹一声，俞寒商只嘀咕了一句：“总归是要回城的人。”
突然，屋子外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口哨声——那是民兵队员专门求救的声音。
听起来虽然不远，可是俞寒商知道对方距离自己还有一定的距离，只不过是晚上的林子安静，哨声才能传得这么远。
俞寒商瞬间警醒，提起手边的刀就站了起来：“是谁出去了，不是说今天晚上不太平，不要到处乱走吗？”
其他人员也被口哨声惊醒，可是面面相觑后发现，今天当值的人都在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外面。
“外面不是我们的人？”俞寒商皱眉道，“可是这口哨是......”
话音刚落，外面口哨声越来越近。
这就说明来人不仅知道他们暗号，还知道这间林间小屋的位置，应该是自己人。
没有再多想，俞寒商留了个几个人，然后带着两个人拿上刀火把，便朝着口哨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山林，总带着浓雾，他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前路。
好在那吹口哨的人速度也不慢，就那会儿的功夫，他们距离的小屋已经不远了。
没走多久，俞寒商就遇到了那人——刘爱军。
刘爱军和俞寒商差不多的年纪，往前几年他也参加过招兵，可是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所以没有选上。
这个人好勇斗狠，而且有气力，还懂些拳脚在身上，所以村里也没有人敢惹他。
当然他也打过民兵队长的主意，奈何也是政治原因没有被选上。
只是队长当不上，普通队员还是选上了。
跟着俞寒商出来救人的小李，小王看到吹口哨的人是刘爱军，表情有些不好——今天安排值班的时候，是他自己不愿意留下的，这会儿又私自上山，真是会给人找事做。
不过他们不知道刘爱军这次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
火光让追赶刘爱军的野狼暂时停了脚步。
而走在眼神好的小李，在看到刘爱军手里的东西后，吓得直接喊道：“你......你，刘爱军，你想干什么，快把你手里的狼崽子放回去。”
原来今天救火的时候，刘爱军无意中发现一处山洞里有几只“落单”的狼崽子。
看着应该是出生没多久，他想起之前有人来村里问过野狼的事情。
当时他就留了心眼，特意问了那人的落脚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刘爱军想着放手一搏。
听到小李的话，俞寒商锐利的眼神看向刘爱军的怀里。
果然，那里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不安地扭动，而且还时不时地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如果说小李只看到了这两只狼崽子，那么俞寒商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刘爱军眼神的惊慌和贪婪。
“刘爱军，你疯了吗？快把狼放下。”俞寒商瞬间厉声喝道，“那么点的狼崽子没多少，而且也养不住，赶紧地把它们放了。”
谁知刘爱军用不屑地语气道：“俞队长，他们都说你见过世面，你怎么还不如我！你不知道吧！城里有人出大价钱收这东西，粮食、票子都给，
我也不是吃独食的人，方才那个山洞里，还有好几只，我们先一起把这些狼解决了，再去把那几只也带出来。”
小李和俞寒商没有说话，但是跟着一起来的小王却不免有些心动了。
前些日子父母给他想看了一个亲事，一户人家两个女儿，姐姐长得不错，妹妹就差点意思了。
可是漂亮的那个要的彩礼高一些，如果真的和刘爱军说得一样，那他......
就在这时，本来还只是三三两两的野狼，开始在他们周围聚集了起来。
环顾相望，黑暗中一对又一对幽绿光点开始多了起来，带着威胁意味的狼嚎声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越来越近——狼群出动了。
想到之前那些狼也围过他们的小屋，俞寒商立马上前，一把抢过了刘爱军手里的狼崽子。
“诶诶诶！你抢我的干什么，我想要带你去掏，这是我的。”刘爱军看到俞寒商上手就抢，连忙嚷嚷了起来，“你还给我，你......”
俞寒商根本不理他，凭借火把的光，细细打量起手里的狼崽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1277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二）
灰色的毛发和其他的野狼看着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两只狼崽子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因为它们的头上多了两处和身体不一样的毛发。
一只是白色，一只则是黑的。
俞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打猎为生，他父亲就跟着山上的狼群打过很多次交道。
距离他们大丰村最近的这一只狼群，那个头狼的脑袋上就有这一小撮白毛。
而隔着两座山的那个狼群，有它们自己的头狼，那只则是头上有一小撮黑毛。
两只狼好像本来就是兄弟，成年后才有了领地意识，才分开占据了各自的山头。
如今看来，虽然这只头狼虽然在形式上分开了，但私下应该也是有联系的，否则这两只小狼崽也不会一起被刘爱军带出来。
看到俞寒商完全没有把狼崽子的还给自己的意思，刘爱军就更火大了：“俞队长，你也太贪了，就算要收我点保护法，也不能把这两个都抢去吧！
你也不知道谁在收这狼崽子，都给你了，只怕也会砸在手里，这样吧！我们先下山，以后二八分账。”
看俞寒商还是不说话，刘爱军咬着牙道：“三七分，不能再多了。”
小李没有说话，小王的眼里则是多了期待。
“你还想拿着钱分账？”俞寒商的声音愈发寒凉了，他把两只狼崽子放在了自己的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刀，“就算现在你放了它们，都不见得能活着下山了。”
刘爱军却是不以为然：“野狼一年能生好几窝呢！不会为了两只小的，和我们不死不休的。”
“谁让你眼神这么好！”俞寒商的语气里带着嘲讽道，“一黑一白，你是把这周围两个狼群的头狼都给得罪了，你们说它们会不会放过你？”
刘爱军听了这话，瞬间脚都有些发软了，不过他还是逞强道：“你说头狼就头狼啊！你......你不要为了想独吞这两只狼崽子，就故意说这样的话。”
俞寒商家里养的狗就是山上野狼的后代，所以他基本上不会和这些狼群交恶。
不再理会刘爱军的叫嚷，他迅速扫视了周围，不过是片刻间，那些野狼就对他们形成了合围。
从数量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根本两个狼群。
并且这当中还有七八只体型壮硕的成年狼，它们冲着几人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有一头离得小李很近，他都能看到对方流下的口水，这会儿他都恨自己有这么好的视力了——太吓人。
“把火把聚在一起！我们背靠背！”俞寒商知道不能再拖了，立马就下了命令。
小李和小王虽然也很紧张，但到底受过训练，立刻就和俞寒商形成三角阵型，将火把向外。
而刘爱军没有火把，更没有带刀，三角势已成——他被排在队形之外。
“救救我，救救我！”这会儿刘爱军觉得自己被队友抛弃了，心里更加慌乱了，“俞队长，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不能不管我呀！”
此时大约是感受到了自己同族的威势，这已经被放到地上的两只狼崽子，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且本能地做着仰天狼嚎的姿势，发出了弱弱地狼啸声。
果然是头狼的后代，才这么一点点大，就有这样的本能了。
周围的狼群因为两只小狼的回应，安静了片刻后，随之爆发了更大声音的狼啸。
而刘爱军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其他在场的三个人都闻到了尿骚味——谁能想到在村里颇有凶名的人，也会有这一天。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李也知道越是拖下去，只会越来危险，“不管怎么说，我们......”
“我知道！”俞寒商纵然再讨厌刘爱军，也不会真的看着对方去死，“刘爱军，别磨叽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把这两只小崽子轻轻放到前面去！快点！”
在面对这样的死亡威胁下，刘爱军终于收起了那点贪念，哆哆嗦嗦地把小狼放在了距离狼群比较近的地方。
当然他也不敢再上前了。
刚刚已经能站立的小狼，这会儿开始晃晃悠悠地往同族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就被从狼群里出来的两只母狼给叼走了。
可即便母狼和幼狼都已经离开了，但是狼群依旧可以散去。
就在其他人疑惑的时候，俞寒商的表情却更加紧绷了，他说了一句：“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比较罕见的景象出现了——两只体型格外高大的灰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它们的头上和那两只小狼一样，也生了一黑一白的毛发。
第1278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三）
两只高大的灰狼并排而站，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刘爱军，没有狼嚎。
可是喉咙间发出的“呜呜”声，听起来像是发动进攻前的冲锋号。
这两只狼似乎是在告诉对方，这仇它们记住了，它们不会放过意图伤害幼崽的人。
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刘爱军哆嗦着问道：“不是已经把崽子还回去吗？为什么狼群还不退？”
看到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小李也明白今天这事估计不能轻易了结：“混蛋，你惹大麻烦了，它们根本不打算放过你，而且估计只要你下山，它们还有可能跟着去你家。
就像那年的老钱家一样！”
老钱就是被狼群屠家的人。
一家五口，没有留下活口，当初被喂了最多狼肉的小孙子，最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老钱自己则是连个骨头架都没有剩下。
可这些都是当场毙命的。
本来被咬去一条腿的钱家闺女，已经被人救下来了，但出事的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而且还出现了恐水，咬人的情况。
几天也没了，听当时处理的人说，这是中了兽毒，会传染的，因此最后一家五口全都火化了，没有土葬。
如此灿烂的事情，过去还不到二十年，所以很多人都清楚得很。
刘爱军听了小李的话，也想起了老钱家的事情，这会儿他也不嘴硬了：“队长，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俞寒商还没有说话，那两只头狼，便开始仰天长嗥。
叫声过后，狼群又开始缩小包围圈了。
火把也燃烧了一段时间了，随着火势渐小，对狼群的威慑力也没有那么强了。
“队长，现在怎么办？火把可能......”刚刚也打狼崽子心思的小王，这会儿也慌了起来，山风这么的情况下，他的后背也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现在狼群数量有优势，而且它们还比自己熟悉山林，随便一处都能成为它们的隐蔽点。
如果硬拼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出现伤亡。
思索间，俞寒商突然发现刘爱军腰间还别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难道这家伙还得了野兔、野鸡什么的？
要是这样的话，用猎物把这些狼群引开，只要能顺利跑回木屋，和大家一起撑到天亮，应该会有一线生机。
“刘爱军，你布袋里是不是有什么野兔、野鸡什么的！”俞寒商语气严肃地说道，“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先把狼群的注意力引去别的地方再说。”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腰间布袋，刘爱军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支支吾吾地道：“真不是野兔，就是......就是......”
小李对他这样子恨得不行，不等他说完，就把拿过了布袋，伸手一掏——那是一只软塌塌，早已没了气息的小狼尸体。
怔忪了片刻，小李便马上骂了出来：“你居然还弄死了一只狼崽子，怪不得它们盯着我们不放了......”
“不不不，这不说是我弄死的，我看到这只小狼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气了。”刘爱军连忙摆手否认，“我就想着，就算是尸体，那也是狼，兴许多少能换点钱。”
俞寒商没有说话，而是从小李拿过了尸体，查看后道：“不是他弄死的，这小狼的后腿很细小，应该是先天残疾，应该就是自己早夭的。
只是他去的时间不对，这小狼应该刚刚死掉没多久。”
沉吟了片刻后，俞寒商说道：“等一下，我会把小狼的尸体丢远一些，到时候我会冲向那两只头狼。到时候，小李，小王，
你们带着刘爱军往西南方向突围，那边地势陡，狼也不太好追上你们，突围后你们就直接回小屋固守！”
“队长！”听到这个主意，小李立马就急了。
狼这种生物，你越怕它，它的气势也就越强。
相反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你有了和它一战的勇气，它们反而会掂量掂量，是不是值得和你拼命。
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本能都是求生的。
简单说了这个道理后，俞寒商便把手里的那具尸体往头狼的方向扔去。
其中一只头狼看了俞寒商一眼后，便往尸体方向跑去。
而一只头狼没有走。
见此情景，俞寒商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长刀横在身前，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准备好！”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数到三，你们就赶紧跑！”
“俞队！”小李和小王都觉得俞寒商选择了自我牺牲，语气满是悲痛。
第1279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四）
“执行命令！”俞寒商厉声打断了他们，“三！”
此时狼群龇牙，很多成年狼已经俯低了身体，肌肉紧绷。
“二！”
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逼近。
“一！跑！”
俞寒商猛地将手中火把用力掷向那只没有跑开的头狼。
同时他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举起了手里的剁骨刀，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主动扑向狼群首领！
群狼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竟然敢主动挑衅自己的首领。
动作停滞片刻后，便带着被激怒后气势，向着俞寒商扑了过去。
头狼似乎早就看穿了他意图，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对方投掷过来的火把，咆哮着就往敌人冲了过去。
此时，小李和小王趁机一左一右架起已经腿软的刘爱军，朝着之前俞寒商说过的，西南方林木稀疏的陡坡，拼命冲去。
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俞寒商沉重的喘息声和头狼的咆哮声，可是他们谁都不敢回头。
生怕会浪费掉队长用生命争取来的活命机会。
可这本来就是两个临时组合在一起的狼群，就算俞寒商再有能耐也只能牵制其中一个。
而且刘爱军身上本就带着狼崽的味道，刚刚小李从布袋里掏尸体的时候，他身上也带了一点。
呜！
刘爱军只是慢了半步，他就感觉自己的背上被狼爪划了一个口子。
“别回头！~”小李大叫着，“赶快往小屋跑。”
这话没有错，狼很擅长偷袭的，刚刚虽然只是挠破了刘爱军的背，但已经说明他们快被追上了。
如果这个时候回头，刘爱军就有很可能被扑上来的野狼咬断脖子。
幸好，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小屋不远，而且因为他们出去的时间比较长，那些担心的队员已经在门口张望了。
为了防止野兽靠近，他们还在院子里点燃了火堆。
“回来了，回来了！”望风的人听到了脚步声，马上高兴地叫了起来。
小李、小王，刘爱军跑进院子的那一刻，终于安全了。
可是
“怎么只有你们，队长呢！”等在院子里的民兵队员看着几个人狼狈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往他们身后张望——没道理，他们这三个都能跑回来，但是体力最好的俞寒商跟丢了呀！
听到这些询问，小王先绷不住了，他哇哇大哭了起来，到底还是刚刚过十八的小伙子，经历过生死之后，除了后怕就是对俞寒商的担心。
小李稍微好一点，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只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
“什么，俞队长为了掩护你们，独自冲向头狼了！”队伍里年龄最大一个民兵老周惊叫道，“这可怎么办？”
只是这担心还没有上来多少，他们就发现了新的问题——那些围攻小李他们的狼群并没有离开，反而有向着小屋包围过来的趋势。
不过现下院子中间燃烧着大大的火堆，所以野狼不敢贸然靠近。
“这些柴火坚持不到天亮的。”老周看了看周围的篱笆墙，果断弃收院子，“把所有的木柴，和那些能拆下来的篱笆赶紧拆下来，我们只要屋子里紧闭门窗，熬到天亮，这些野狼就会退回去。”
“可是，俞队长那边......”小李本来冲得这么快，就有回来搬救兵的想法在里面，可看现在的情况，好像他们连自己都难以保存了。
“不管俞队长现在怎么样，总之不能白白浪费，他为了救你们做出的牺牲。”老周不让小李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他继续往下说，自己刚刚才硬下的心肠只怕又要动摇了。
周围的民兵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按照老周的安排，搬木柴，拆篱笆然后在院子里火堆燃尽之前，全部退收进了小屋里。
而另外一边，当俞寒商的刀刃划破空气产生尖锐声响后，那只头狼以为对方真的是要和自己殊死一搏。
所以面对这样用力的一记劈砍，它几乎是本能地躲开。
只是精明如它，也没有想到，这看着胆气十足的傻大个，居然还会用计谋了。
原来俞寒商根本就没有打算和头狼硬拼，他早就看好了对方身后那棵高大且粗壮的树木。
在发现队员跑开以后，俞寒商虚晃一招，直接一溜烟就蹿到树上。
就现在来看，他可能比逃跑的人更安全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招也不是谁都能用的，最起码要有勇气和头狼对冲，而且还得爬树快。
第1280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五）
头狼回身的时候，就发现这人已经爬到了高处。
围着这树转了两圈。
身后的几只成年狼面对这样的局面显然是不太甘心的，它们接连跳了几次，都够不到俞寒商所在的位置。
而且这个两脚兽选的树，很是粗壮，它们扑了几次这树一直纹丝不动。
这下子头狼算是见过俞寒商的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认栽了，它只留了两只狼在树下守着，随后带着其他狼离开了此地。
俞寒商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只要能坚持到天亮，这些狼就会退下的，稍稍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担心起不远处木屋的情况。
好在，老周还是很果断的，有了他的方法，那些围着小屋的狼群也没有什么进展。
直到天亮，这场危机终于退去了。
当晨曦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半睡半醒的俞寒商，他揉了揉眼睛，才有了真实感觉。
昨天他就预感可能会睡着，所以在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够高以后，俞寒商就用藤蔓把自己绑在了树干上。
树下大约也是听到了动静，本来还趴在地上的假寐的成年狼也倚着树干站了起来，更是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俞寒商的表情严肃，因为他知道这应该是这两只狼最后一次进攻。
果然，没过多久，它们又试图冲击了一下，在确定无法伤害俞寒商后，这两只狼又趴回了刚刚的地方。
也没过多时间，头狼的呼唤声传了过来。
两只狼围着树转了一圈，也就离开了。
即便已经看到狼走了，俞寒商也没有马上下树，他先是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扔了一小截树枝到树下，在确定狼确实已经离开了，他才准备下树。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从原来的地方下来，而是爬到几个树有交界的树枝上，一连朝着小屋的方向，换了几棵树，才下了树。
这样的话，就算狼没有走，那俞寒商也能尽快回到小屋这个隐蔽点。
等到双脚落地的时候，大约是因为树上待了一个晚上，他的双脚不免有些发软。
可俞寒商也不敢在这里多加停留，几乎是硬拖着身体往小屋方向跑了过去。
穿过一片林地，俞寒商就看到了那座林间小屋。
此时原本围在小屋周围的篱笆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院子中间曾经用来燃放火堆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灰烬。
好在小屋没有什么，只是门窗紧闭，太安静了一些。
俞寒商一边往小屋方向跑，一边谨慎地查看四周的情况，手里的刀更是一刻都没有放下。
守在自己树下的狼退了，不代表这里的狼也会退走。
有惊无险地走到小屋的门前，俞寒商轻轻地拍着门板：“大家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小屋墙上透气的高窗上开了一条小缝，传出里面的人小声说话的声音：“队长，是你吗？”
不等俞寒商回答，那道门就被推开了，几个民兵队员涌了出来。
小李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防身的刀具。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就在一起商量，要去昨天晚上受到袭击的地方看看。
小李的原话是：“就算俞队长已经牺牲了，我们也要把他带回来。”
所以当听到屋外俞寒商的声音以后，小李最为激动，想都不想马上就给对方开了门。
“太好了，俞队长，你还活着，你没有事！”大小伙子红着红着眼睛，只往俞寒商的身上扑去。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小李的眼眶都红了两三次了。
当然啦！小王也是感情丰沛的人，他只是在边上笑得像个孩子，并没有激动地飞扑过来。
昨天晚上的时候，老周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看到俞寒商安然无恙，他也高兴地直点头。
而刘爱军就明显心虚了很多，他躲在这些人的后面，甚至都没有出屋子——万一狼群还没有走的话，他能更快地躲起来。
俞寒商只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贪生怕死，他没有再说什么，和大家一起进入相对安全的小屋后，他随手翻出了放在屋子里的伤药，一边让老周说一下昨天晚上小屋的情况。
老周给俞寒商倒了一碗热水——屋里的火堆一直没有熄灭，所以这水倒也是现成的。
被山风吹了一夜，这碗热水下去了，俞寒商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见对方脸色缓和了，老周才道：“狼群围了小屋很久，我怕原本的柴火不够，就把篱笆墙给拆了，好在天亮没多久那些狼就撤了。
怕有诈，我们就没有马上过去找你，老天保佑，你总算没出事。”
第1281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六）
“老周，你做到很对，篱笆墙没有了，可以再修！”俞寒商很是赞同地道，“能保全大家才是最重要的，说起来这狼群虽然退了，可是它们肯定会回来。”
这个时候，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刘爱军突然开口道：“杀喽！把那些畜生都杀喽！反正咱们有枪，联合隔壁村子的民兵，我们能把全部干掉。”
“闭嘴！这本就是你造成的问题，你还在这里胡说什么！”俞寒商虽然祖祖辈辈都是猎人，但是跟着父亲学捕猎技巧的那天。
父亲叫他的第一话就是：不钓三月鲫，不打三春鸟。
所以对野兽的幼崽，还有怀孕的母兽，他们都会格外地手下留情。
可是刘爱军居然去掏了狼窝，还带出了三只狼崽子，虽然其中两只已经放走了。
但另外死掉的那只，就算不是死在刘爱军的手里，可到底是死了一只狼崽子。
小李本来肚子里就憋着一股气，之前因为不知道俞寒商怎么样了，现在总算是放下心来。
忍了一夜的话，再也憋不住了：“刘爱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是个人都不会对幼崽下手，你别忘了，咱们大丰村和狼群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这是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此话一出，其他人看向刘爱军的身上，都带了点鄙夷的眼神。
“就是，没有那个金刚钻你揽的什么瓷器活。”小王也跟着一起指责刘爱军，“自己想死，不要害我们呀！”
“你们......你们！”刘爱军被怼得说不话来，眼前更是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俞寒商到底是队长，不能见死不救，只能伸手去拉刘爱军。
入手就是对方滚烫的皮肤，手摸到后背的时候，就碰到一个伤口。
原来昨天回到小屋后，刘爱军一直不受其他的人待见，再加上伤口在后背上，他自己坐在角落，所以就没有人给他上药。
小李和小王倒是知道他受伤了，可是他们也不愿意搭理这人。
现在的情况是，伤口虽然半结痂状态，血没流多少，但是伤口应该是感染了，而且刘爱军还发烧了。
听到刘爱军发烧了，小李忽热想到了什么，他一连退开了好几步：“队长，刘爱军不会和钱家那个一样吧！当年最后那个钱家人，都是伤口感染发烧死的。”
“不对，发烧只是症状！”王家的位置和钱家离得很近，小王语气严肃地道，“她被咬了中了一种会传染的兽毒才死的。”
“传染”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远离的刘爱军，唯独俞寒商。
“没事，那种兽毒不会那么快发作的，而且我看他就是普通的伤口感染。”刚刚几人说话的时候，俞寒商就看到刘爱军喝水的，而中了兽毒的人会恐水。
所以俞寒商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过即便只是发烧也会要人命的。
轻叹一声，他让其他民兵做了一个简易担架，把刘爱军抬下山去。
几人面面相觑后，觉得好像真的不能看着人死在这里，而且现在天黑得早。
狼又记仇得很，只怕昨天晚上能过去，今天晚上一样会被围攻。
想到这些，他们尽管心里不情愿，也只能按照俞寒商说得去做。
藤蔓和竹竿做成简易担架上躺着已经烧糊涂的刘爱军，幸好他们队员多，这样轮流换人，中午时分一行人就回到了村子里。
村长冯远看着几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以为是山上的事情完全解决了，可等俞寒商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冯远几乎是急得直跳脚，“别村的人不知道狼的厉害，咱们村的人能不知道，老钱家的事情......”
“先找人把他送去镇上吧！这伤搞不好能要他的命。”俞寒商轻叹一声，“而且这次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尽快解决，狼是不讲道理的，它们可没有祸不及家人这个说法。”
“那你是什么意思？”冯远眼神一变，“你想联合其他村子的人，把狼都给......”
“活着的幼狼我们已经还给它们了，死去的狼崽不是我们杀的。”俞寒商想起了林子深处住着的老山民，“或许可以找人问问，怎么才能和狼群谈和。”
冯远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荒谬，可好像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俞寒商回到家，想洗个澡换个衣服就去那位老山民，才脱下衣服，一条帕子就掉在了地上——这是那位楚知青的东西。
情不自禁地把帕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再闻到曾经闻过的药香，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帕子放到一边，开始穿干净的衣服，俞寒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将帕子又揣进的怀里。
第1282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七）
去找山民，当然不可能空着手去，俞寒商便打算打些酒带过去。
只是一想到酒，他就又难免想到了楚明月那扭伤的脚，想好的快一些，应该要擦点药酒的。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家泡的跌打酒，打算给楚明月送去。
“看她会正骨，那擦药酒这种事情，应该自己也会做吧！”俞寒商一边拿酒，一边喃喃自语道。
“小俞你一个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冯远刚刚和俞寒商分开后，又和其他的村干部，还有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话有道理。
更有村佬说了：“老一辈的人说了，狼是山神的看门狗。杀一头狼，要赔三只野猪。”
“这......这，是不是有点多？”冯远的脸色有些难看，“现在这年景，咱们哪里来三只猪啊！”
“不是家里养得猪，是野猪。”那个村佬继续说道，“而且你不是说了，狼崽子不是死在村民手里的吗？说不定，不用赔这么多，
其实狼追那些小伙子，有恨，更有怕。怕咱们的人抢它们的地盘，去年冬天的时候，山上下了好大的雪，很多动物都给冻死了，所以今年的狼才会格外得凶，
不过，我估摸着只要给了猎物，它们可能就不会来村子里寻仇了，当然我对这些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小俞说得对，让他去山民那里问问，他们更懂林子里的规矩。”
这位村佬虽然是女的，但是辈分高，而且她原来就是山上的，所以她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也正因为这样，冯远决定来找俞寒商，和他一起去见见老山民。
结果刚刚到俞家，就发现俞寒商换衣服也不关门，而且一边穿衣服还一边自言自语。
“村长你怎么来了？”俞寒商条件反射地把药酒瓶子背到了身后，“今天你不下地啊！”
冯远的脸上是没有退去的忧愁：“这事情不解决，我也没心思想其他，走吧！我和你一起去问问那位老山民，看看他怎么说。”
走得近了，冯远看到俞寒商身后打开的药酒坛子，还赞许地点点头：“小俞，你做事就是妥帖，带点药酒给对方，还是很好的想法。”
俞寒商脸色变了变，试探性地道：“我还是自己去吧！他不喜欢见太多人。”
“也没多少人，就咱们两个。”冯远催促道，“你快装药酒吧！刘爱军我已经让人往镇子上送了，他家里的人我也给换了住的地方，这事情早了结早好。”
觉得自己要做什么，估摸着瞒不住冯远，俞寒商才讪讪地开口道：“这药酒不是带上山的，不过给他带的东西，我也已经想好了，等一下，我就去打些粮食酒带上山。”
“那这酒.....”冯远看着俞寒商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马上就猜到了，“不是和你说了吗？不合适，你怎么还想着往那里凑，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俞寒商：(′。＿。｀)，也有可能到了黄河，也死不了心吧！
看俞寒商不说话，冯远又道：“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们差距太大，你......”
“俞队长回来了吗？”就在冯远又想给俞寒商来点“心灵鸡汤”的时候，外头却响起了楚明月的声音。
冯远：…(⊙_⊙；)…要不要这么快就打我的脸，我刚刚说完他们两个不会什么关系，这人就自己上门了。
俞寒商听到楚明月的声音，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快步就往外走：“是楚知青吗？我正打算去找你，你的腿......”
话不多的人，这关心张嘴就来，刚刚藏在背后药酒瓶子，更是直接往楚明月的手上塞：“这是我们自己家泡的药酒，你拿着用。”
昨天对楚明月的态度还没有这么热情，但经历过晚上的生死劫数后，俞寒商只想跟楚明月多说说话。
事实上，楚明月也是刚刚在曹春花那里帮忙的时候，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担心对方受了伤便过来看看。
本来楚明月今天是不用上工的，但她也闲不住，正好曹春花今天一些工作需要整理文件，她就去帮忙了。
反正拄着竹杖，除了走得有些慢，其他都还好。
楚明月接过对方手里的药酒，先是对着瓶口闻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指蘸着点，尝了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钦佩：“都说智慧在民间，俞队长，你们家这药酒在药材的搭配上，还是很不错的。”
第1283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八）
俞寒商一贯对自己的跌打酒很有信心，毕竟这是家里几代人总结出来的方子。
以前被人夸的时候，他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可如今被楚明月这么一说，他的自傲感就上来了。
楚明月很敏感地发现了俞寒商的心情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高壮如塔的男人，看着好像被主人表扬的大狗——说不得还挺可爱的。
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笑容，让俞寒商的心有些火热了起来，温度烧到了耳朵和脖子。
这人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的，所以脸上的皮肤也不白，因此即便脸红也不太明显。
可是如今红的地方是耳朵和脖子，倒是看起来有些明显了。
“俞队长，你好像发烧了！”看到这个情况后，楚明月有些担忧地说，“我之前在曹主任那里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你，刚才好像还好好的，这会儿就......”
“我不......”俞寒商不能说是自己害羞了，所以有些面热，只能一个劲地摆手，说自己没生病。
楚明月却是不为所动，一把抓住俞寒商的手腕，就认认真真地给他诊脉。
而还在屋子里没来得及发声的冯远看到这一幕，他整个人呆住了——不会吧！楚知青该不会真的能看上俞寒商吧！
没有贸贸然现身，冯远打算再看看。
片刻之后，楚明月说起了诊断结果。
“脉象虽然洪大有力，但还是略有浮数。”楚明月纤细的手指搭在俞寒商的手腕上，“之前你背我下山的时候，我替你稍微看了一下，就只是肝火旺了些，
但是现在你的脉象和昨天不太一样，应该是受了风寒，你昨晚受了凉，而且也没有休息好。”
其实昨天那样的情况，出现现在这样的脉象，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
俞寒商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对方给自己讲解的脉象上了，他只感到自己被楚明月接触的地方好像也热了起来。
微凉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俞寒商的心更加乱了——呜呜呜！不是说，城里的知青不会看上自己这样的吗？但她这样关心自己，是不是代表自己这样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明月没有看出俞寒商的挣扎，这觉得对方是个面冷心热且没有家人照顾“小可怜”。
轻叹一声，她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给，这是我家里给我带的药丸子，专门治疗风寒的，和桂枝汤的功效差不多，
这里面有两丸，你一天一丸，如果吃完还觉得不舒服，我再你给你看你。”
看俞寒商盯着自己手里的油纸包不说话，楚明月以为对方打算硬抗，便劝说道：“俞队长，你别以为这点小病没关系，三十岁前人欺病，可是三十岁病缠人。
你可不能仗着现在体格好，就不把风寒当回事，否则等上了年纪，可有的是罪受。”
“你觉得我体格好？”俞寒商是一点没把楚明月其他的话听进去，只刮到了这么一句，瞬间这个壮汉居然肉眼可见地不好意思了起来，“那个，我以前在部队当兵的时候练过。”
楚明月听了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也跟着脸红的起来。
抬头看了俞寒商一眼后，就把装了药丸子的油纸包塞到了俞寒商的手里，轻声说道：“反正你记得吃药，我还要去给曹主任帮忙，先走了。”
俞寒商没有跟过去，而是把药包揣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面上是一种喜滋滋的神情——嘿嘿！她拿了自己的跌打酒，还给了自己药丸，这算不算交换信物呢。
冯远自然也是把刚刚的事情看了个一清二楚的，对上俞寒商那让人没眼的表情，他提醒了一句：“你别高兴得太早，兴许人家就是为了感谢你，把她从山上背下来。”
“我.....我什么都没想，你是冯叔你想多了。”俞寒商看着挺嘴硬的，但说完这话，他又马上拿出刚刚得到的药丸子，吞了一颗下去。
“以前生病的时候，让你吃药，跟要你命似的，你倒是很听楚知青的话。”冯远出声调侃着，不过他马上又想起了其他事情，“小俞，楚知青会看病这事情，怎么知青档案上没写呢？”
俞寒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吧！”
第1284章 大小姐的选择（二十九）
可即便是这样了，冯远还是忍不住又要泼俞寒商的冷水：“行了，稍微看看就行了，当心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人家楚知青就是为了感谢你，才关心你的，你还......”
“可是她夸我了！”俞寒商根本不给冯远说完的机会，“冯叔，你刚刚在屋子里，所以没有听清，明月夸我体格好。”
听到俞寒商对楚明月的称呼，冯远瞬间就头疼了起来——好嘛！这才几句话，俞寒商就被哄成这样了？
以前那不为所动的铁树模样，合着就是演给村里人看看的是吧！
真有了这合心意的人，连装都不装了！
“走吧！远叔，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赶紧打了酒上山，找那山民问问情况。”俞寒商看冯远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对方在为后山狼群的事情担心，“没事的，他很了解这些事情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冯远没有说自己担心的不是狼群，说到底也就是一群野兽，实在不行，就只能......
不过他没有把说说明，因为冯远知道，俞寒商不会同意做这样的事情。
随后两个人就提着打来酒，匆匆忙忙往山民的住所赶去。
说是山民，其实是早年间躲到山里避祸的一群人。
听说好像入山前也算是煊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后来满清入关，这些人便举家逃到了山里。
至此几百年都不怎么出来，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的。
一开始的时候，山下的人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群人，直到有些生活用品山里实在没有，他们才见到了上山采买的人。
一路行至一处小小的山涧，俞寒商和冯远走进了一个山洞，然后又走了大约几百米，才感觉眼前一亮，看着那些正在耕种作物的村民，俞寒商才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在这村子里，俞寒商算是和这些山民比较熟悉了，可就算是这样的，他每次来的时候，也不是次次能找对地方的。
他甚至怀疑过，这山洞的通道可能暗含着某种机关，那些山民想见他的时候，就让放他进来，不想见他的时候，就把通道关闭。
这回能这么顺利，大概是因为......
“来就来了，还给我带什么酒啊！”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向着他们二人走来，“不过老头子我身体不错，这酒我完全喝得下，嘿嘿嘿！”
“朱大爷，其实今天来这里是有点事情麻烦你。”俞寒商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一开始这位朱大爷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听到那只死去的狼崽子后腿软趴趴的，他才微微变了脸色：“小俞，你确定那个崽子是已经死了？”
“嗯！身体软趴趴的，不过还没有凉，应该是刚刚死！”俞寒商想起之前的情况，又强调了一遍，“而且我看到那只追过去的头狼没有再回来，应该是把尸体叼回去了。”
朱老头揉揉了眉心，打算给对方上一课：“那个你丢出去的狼崽子，估计没有死！”
“真的吗？那这样的话，是不是比较好解决了？”俞寒商听了这话，虽然觉得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只要没有伤亡，就不会闹到不死不休。
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子，朱老头看了一眼俞寒商，才道：“有一个成语叫做狼狈为奸，你们可曾听过？”
俞寒商和冯远点了点头。
“这个狈有三种解释，一是狡猾的狐狸，二是一种已经灭绝的精怪，三嘛！”朱老头给了倒了一杯刚刚俞寒商带来的酒，才道，“就是生来便是残疾的狼崽子，
早些年，我就听说过，咱们这山里有这么一只残狼，而且据说这东西很聪明，看来你们那天抓出来的就是它。”
“那可怎么办？”冯远显然也听说过一些事情，神情难免紧张了起来。
“别急，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未必不是好事。”朱老头抿了一口酒道，“你们想和狼群谈和，是讲不明白的，毕竟它们骨子里好勇斗狠，吃了亏就要报仇的。
狈不一样，它是可以用利益说通的。这样，你们村里有羊吗？”
冯远想了想便道：“有是有，可那是大队里的，我们.....”
“那就先弄一只你们自己能做主的。”朱老头又拍了拍俞寒商的后背道，“让他把羊牵上山，然后系在他之前躲狼爬过树下。”
似乎是看出他们的不解，朱老头便多说了几句：“小俞之前和狼对峙过，它们知道小俞不怕它们，只有让他去，才能用最少的代价，处理这件事情。”
第1285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
狼这种野兽大抵如此——狭路相逢勇者胜。
对上它的人越是害怕，它越是会吃定你。
狼只会对势均力敌，或者比它强的人有敬畏之心。
而俞寒商敢单枪匹马地举刀劈向头狼，这就是勇士的表现。
冯远听了朱老头的话，虽然也担心，可是事到如今似乎这已经是比较稳妥的法子。
“等一下，小俞，你送羊的时候，记得把你家黑子带上。”朱老头又提醒道，“你家那条狗是狼的后代，有它在会好很多。”
俞寒商愣了一下，便连连道谢：“朱大爷，我知道你平时不乐意管这些事情，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我可不是白帮忙的，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朱老头笑得有些贼兮兮。
之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俞寒商便和冯远一起离开了。
等人走出去以后，一中年男人出现了，只见他先是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按下了几个格子，然后才走了过来：“村长，这些外来人.......”
“什么外来人不外来人的！”朱老头摆了摆手，“以后我们的年轻人下山，说不得还要靠他们帮忙呢！时代不一样了，战乱过去了，咱们已经在这里躲了数百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对了，你不想出去，是你的事情！我可是要出去看看的。”
——我是场景分割线
不说俞寒商和冯远是怎么商量的，楚明月这边撑着竹杖刚刚走回村委，就看到曹春花对着几叠红纸发愁。
“曹主任，你这是怎么了？”楚明月慢慢凑了过去，“这不年不节的，这些红纸是要写什么呀！”
曹春花看到是她后，便开始诉苦了：“别提了，这是刚刚上头送来的，让我们按照要求写宣传标语，你知道的，我虽然认识字，可这都是后来扫盲班上学的。
读读文件，传达一下精神没问题，这让我写的话，我真是......”
楚明月还没说话，边上另外一个人来帮忙的村里人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我送红纸前，先去问了几个知青，可是很多人都说自己钢笔字写得好，毛笔字什么都练过。”
说到气头上的时候，那人的口气多了一丝不屑：“最可气的是那个段知青，他说自己会写，我就让他试了一张纸，你看看字写得这么小，我都看不太清楚，其他人贴着纸看吗？”
曹春花知道段星然和楚明月之前关系不错，虽然现在好像闹掰了，可背后说人坏话终究是不太好的，便伸手拉了拉那个村民。
“那我先看看是怎么回事？”楚明月好似没有看到曹春华的动作，接过段星然写着字的纸看了看。
说起来，段星然小时候是和楚明月一起学得毛笔字，可他们两个人学的字体不一样。
段星然就喜欢精致漂亮的梅花小楷，但楚明月因为经常帮着父亲碾药，手腕比他有力得多，所以她的字更大气一些。
当然后来很多人都说，他们的字有些颠倒了——女子的字苍劲有力，男人的字却秀美精致。
想起这些过往，楚明月到底还是帮段星然解释了一番。
其实曹春花他们也没听明白什么字体、力度的，他们只关心：“所以楚知青，你也会写这种大字对吧！”
“我可以试试！”楚明月拿起边上还没有干透的毛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好”字。
因为是在废纸上写的，所以曹春花到底没有阻止。
这真应了一个“好”字。
“楚知青，你真厉害！”曹春花拿着纸张端详了半晌儿道，“我把要写的标语都给你，你赶紧先写一点出来，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干，我让记分员给你登记工分。”
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如今居然还有工分，楚明月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活可比下地来得轻松。
另外一边的段星然时不时地看田边，他很纳闷，怎么之前让自己写毛笔字的人还没有来。
他都想好了，等对方和自己谈写标语的事，他一定要让对方给自己多记几个工分。
但是眼看着一个快到中午，也没见那人再过来，反而是记分员已经来了好几回：“段知青，你这干活的进度可比平时还慢一些，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的工分是要先还楚知青的。”
段星然自然是没有忘了。
被对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可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还指望对方打听，便笑着问道：“刚刚村里的干事让我试写了一些标语，我看好像还有很多没写，心里有些担心他忙不过来。”
第1286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一）
记分员是刚刚从村委过来的，而且这写标语的工分都已经记完了，所以他有些狐疑地道：“宣传那边让你写标语了？不能吧！
我刚刚从村委过来的，楚知青动作很快的，我看她都要完成了，应该用不着你过去写标语了。”
此话一出，段星然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他把着农具到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对啊！他怎么忘了，楚明月是从小和自己一起学书法的，论这书法技艺她比自己还要好上很多。
“可是她受伤了，现在应该在宿舍养伤吧！”段星然的笑容愈发僵硬了。
“没有啊！楚知青好像只比你们晚出来一会儿，她很早就去村委帮忙了 。”记分员觉得楚知青是这些城里来的小年轻当中最勤快的，“刚刚我也问她了，
她说自己伤的是腿，不是手，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总比闲着好。”
听了这话，段星然几乎是马上就低下了头。
记分员以为他是惭愧才低头的，其实段星然是怕对方看到自己愤愤不平的表情， 才连忙低头掩示。
现在段星然只要想到楚明月抢了自己写标语的差事，就气得不行。
明明之前那个宣传干事先来找的自己，结果半途就被楚明月截胡了，她怎么不想想，自己想多赚点工分也是为了还给她，现在楚明月把这差事抢了，自己今天肯定是还不完工分了。
记分员没有注意段星然的变化，只是又强调了一遍，今天时间紧任务重，让他不要再东张西望了，赶紧把这活给干了。
之后他就往其他地方去记分了。
等记分员刚走，姚安蓝就小跑了过来：“星然，怎么样，是不是谈好工分的事情了，这写一趟标语能有多少工分？是不是比我们下地赚得多？”
段星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低头干着农活。
见对方不理自己，姚安蓝先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我也是关心你嘛！和我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而且早就打听过了，咱们这村里没有其他会写毛笔字，他们肯会给你不少工分的。”
之后的几分钟里，姚安蓝就一直在段星然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不停，看那架势就好像段星然明天就该当上村干部了。
不胜其扰的段星然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星然，你什么意思！”从来还没有被段星然这么说过的姚安蓝，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对方，“你怎么这样，你都还没有怎么样呢！你就想.....”
从来对姚安蓝的委屈没什么抵抗力的段星然，今天看她的样子只觉得烦躁：“我想什么了！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想，而且你也说错了，
在这个村子里，算上我们这些知青，我都不是唯一一个会写毛笔字的人。”
姚安蓝不是笨人，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有个会写毛笔字的人，顶替了段星然的位置。
矛头一转，她马上就同仇敌忾了起来：“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先试的字，到底是谁抢了你机会，我要去问清楚。”
段星然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道：“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这些事情还是等干完活再说吧！毕竟今天我们是两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一提起自己还欠着楚明月的工分，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个上午，这些工分还给对方还不够，姚安蓝心里就憋屈得很。
姚安蓝没有再说，只能回到自己分配到的田里继续干活。
但越干心里就越不舒服。
本来如果段星然能拿下刚刚写标语的差事，就能借机多要点工分，所以半天就能把欠楚明月的工分抵掉。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姚安蓝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档，就去跑去了村委，她倒想看看到底还有谁比段星然更会写毛笔字——她认为段星然是最有才华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人气倒！
“楚明月，你不是受伤了吗？瘸着个腿你乱跑什么！”姚安蓝看着对方坐在那里写着标语，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这差事本该是段星然的。
我们知道你们之间有点矛盾，但是你不能为了泄愤就这样整他啊！他明明已经......”
“他已经很努力了，你替他不值！”楚明月头也没抬地打断了姚安蓝的话，“可是姚知青，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弄明白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什么前因后果，明明就是你的错！”姚安蓝始终不相信对方能写出比段星然还好的毛笔字，“告诉你楚明月，段星然忍你，我不忍你，
你这样其他段星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第1287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二）
听了这话，楚明月倒是抬起头看了姚安蓝一眼，随意问了一句：“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咽气啊！”
姚安蓝：(ΩДΩ)
以往这位话少，也包容性不错的楚知青，怎么突然会来这么一句。
一时无法适应对方的改变，而已经提起的气势就和气球一样——被扎破以后，迅速地瘪了下来。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楚明月又问一句：“姚知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这咽气的时间是要定在什么时候？”
“你.....你！”姚安蓝指着楚明月，其他的话还没有说，就被取东西回来的曹春花看见了。
她不是娇滴滴的小女人，能撑起半边天的女劳模可是有力气得很。
“你要干什么！”曹春花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立马上去挡在楚明月的面前，“这大中午的，你不回去吃饭午休，上我这里闹什么闹，有力气没地方使，你就多种几亩地。
省得每次死乞白赖地求着人家小孙，多给你记点分。”
大丰村一共两个记分员，小孙是个年轻小伙子，前几天去县里学习了，这段时间是由村里一个替补的人记分的。
小孙在的时候，会稍稍照顾一下知青，毕竟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太容易。
可本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姚安蓝得了便宜没够，所以每次都要求着小孙多些分。
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好几次没有招架住，便多给了几分。
凭着这点事，姚安蓝还说自己跟小孙有交情。
后来才提拔了现在的记分员，小孙不在村子的时候，全部的工分归他统计，小孙在的时候，他就专门负责记录知青的工分。
这人铁面无私得很，使得姚安蓝他们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本来这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没人提，姚安蓝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现在又被曹春花提起来后，她就很憋屈：“曹主任，你也是个女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不知道，舌头底下能压死人。”
曹春花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她身后的楚明月道：“曹主任，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让她现场表演一个，舌头怎么压死人？
当然了，杀人是要枪毙的，这样吧！我记得隔壁有鸡，地里有癞蛤蟆，你选一个怎么样！”
“噗嗤！”曹春花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还真没想到，这楚明月要么不开口，要么就说得这么......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姚安蓝气得直跺脚。
“那你是几个意思！”楚明月的这口条真是很不错，“一点意思，还是没有意思！舌头的意思是指你嘴里的舌头，还是说人闲话的意思。”
一连串的意思下来，把姚安蓝都有些绕晕了，她最后只道：“就是刚刚曹主任说我，问记分员要分的事情。”
“那你可冤枉曹主任了，要不是她拦着，人家小孙都要去知青宿舍找你提亲了。”楚明月这话说的是实话。
事实上，之前小孙面对姚安蓝软磨硬泡地要分，给是给了，可是心里也对姚安蓝求着自己这事很受用。
小孙是村里唯一一个上过中学的人，他自认是配得上姚安蓝的，所以便想着把人娶回来当老婆。
他想得可好了，反正姚安蓝一个人也养活不了自己，嫁给自己以后，不管怎么样吃喝不愁是真的。
只是小孙去托曹春花给自己去说媒的时候，曹春花是这样说的：“小孙啊！我当然不会认为，你和人家姚知青不配，只是我觉得提亲这事，应该再观察观察。
这样，村里不是已经把给知青记分的事情交给别人了吗？你就看看，姚知青是不是还和一样对你，如果是，那我二话不说去给你提亲，如果不是，你就再想想。”
这些事情是曹春花早就告诉给楚明月的，让她去和姚安蓝通个气。
但是姚安蓝已经和段星然的关系好了起来，楚明月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答应嫁给什么小孙，所以也就没有提醒对方。
当然姚安蓝可比曹春花想得现实多了，她一看小孙不给他们知青记分，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了态度。
小孙这才打消了想娶姚安蓝的想法。
如今姚安蓝听到这样的消息，便是看向曹春花求证，只见对方点了点头，她只觉得自己差点偷鸡不着蚀把米——好险啊！
第1288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三）
楚明月此时也差不多写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的毛笔后，她看向姚安蓝给自己刚刚的这段话留一个总结：“所以姚知青，大丰村的村民淳朴而直接，
请你以后，不要为了某些小算计，就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小孙的事情本来就是做得不对，让对方误会了。
今天你为了段星然的事情来质问我也是一样的，曹主任选我写这些标语，纯粹就是因为我的字比较合适罢了。”
“怎么可能？”涉及到段星然和自己的利益，姚安蓝想都不想地就反驳道，“我听星然提起过，他学了很多年的毛笔字，他那是童子功。”
吹了吹还未完全干透的纸张，楚明月似笑非笑地道：“你倒是挺了解段星然的，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当初和他一起学毛笔字的人还有我呢！
事情上，我们师父当初教学的时候，就说过他灵巧有余，但笔力不足。”
“明月，你和她废话啥！”曹春花早就看不惯姚安蓝了——什么东西，不去干活还能跑到村委这边咋咋呼呼，也就是刚刚自己不在，否则一定要把对方给骂出去。
姚安蓝敢刚刚敢那么和楚明月说话，就是因为方才这里只有对方一个人。
后来曹春花回来了，她就有点想打退堂鼓，只是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才硬着头皮硬刚。
“哼，反正......反正我们......”姚安蓝有些发怵地往后退了几步，“随便你们怎么说，公道自在人心，反正等标语贴出来的时候，大家肯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着姚安蓝往外走，曹春花有点担心地说：“明月，和这么个人住在一个宿舍，你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楚明月本想说自己不怕姚安蓝，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换了个说辞：“什么危险不危险的，知青宿舍一共就那么两间，我总不能住到男知青的房子里吧！”
“那倒也不必！”曹春花想了想，觉得这事过几天也要公布，现在说也没什么事情，便道，“前段时间，上头下了任务，要建一个小学，
因为咱们大丰村地出几个村子的中间，所以这学校已经选好了，就在村头那边，为了方便管理学校，所以会给老师在学校里安排住宿。”
后面的话，曹春花没有说，却是拿起了桌子上的标语看了又看，随后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既然是当老师的，那字肯定是要写得好的。”
这种暗示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楚明月知道这是对方在给自己暗示。
当老师肯定是要参加考核的，所以曹春花想让自己先准备起来。
——我是剧情的分割线
回到村子的俞寒商、冯远两个人找到生产大队的队长王红军，说了从山民朱老头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这不行，这羊是生产队！”王红军立马表明了自己立场，“要我说，就干脆王往上头报，倒是让部队里的人过来，把狼全杀了，才是最省事的。”
“那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整几十只。”俞寒商明白王红军的想法，可是他不赞同，“关键这还不是一群，是整整三群，就算今天把能找到的狼都杀了，
但凡有几只躲了起来，那用不了多久它们只会报复得更厉害，难道为了几只狼，还让部队在我们这里驻军吗！”
“红军啊！刚刚那话就不要说了，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了。”冯远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到万不得已，能不流血就不要流血，而且咱们村子刚刚选了要建小学，
这事情万一走漏了出去，大家伙觉得咱们大丰村不安全，小学再换个地方，可怎么办才好！”
王红军家里两孩子，如果这次学校建好了，他们家的刚好能赶上，不过处于责任：“可是，这羊真的......”
“先借一只！”俞寒商提出了一个办法，“等送去了山上，如果有效果，我就去山里抓几只野山羊，到时候给你补上，也顺便把给狼群的猎物也弄回来。”
冯远一听立马就同意了：“这个好，这个好！赶紧的吧！趁着这会儿天还没有黑，先把羊送过去，看看狼群的态度。”
随后俞寒商就从王红军这里领了羊，带着几个民兵里的好手，再次上了山。
不过，他只是让这些人等在山上小屋那边，并且嘱咐好，尽可能多得准备柴火，万一狼群不买账，他们还能在小屋避祸。
当然这次陪同俞寒商一起上山的，还有他家养了好几年的狗子。
第1289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四）
临上山前，俞寒商“正巧”路过知青点，可是即便已经走得很慢了，还是没有见到自己以为能见到的人。
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赶路上山，就听到几个下工吃午饭的知青在那里议论。
“楚知青可真勤快啊！脚都伤了，还去村委帮忙干活。”女知青甲感慨道。
“哪里是她勤快，楚知青就是知道姚安蓝他们还不上工分，才另外找出去赚工分去了。”女知青乙撇了撇嘴，“你是没看见，我就睡她旁边，
晚上她脱了袜子那会儿，那脚踝肿得咧，比馒头都高，我小时候崴过脚，看那个样子，肯定是痛得要命。”
女知青甲摇了摇头道：“说起来，这姚安蓝怎么老是和楚知青过不去，我觉得吧！楚知青虽然看着有些不爱说话，但她为人真的很不错，
不说上次，她给咱们喝麦乳精的事情，就是之前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她手把手教我干活的，而且手上起了水泡，她还找了木樨泡水，给我清理伤口。”
知青乙这个时候突然就压低了声音：“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段星然吗！听说楚知青和那个段星然不只是一个地方来的，好像还是青梅竹马。
有人偷偷看过他的信，好像是说段星然的家里想让他们两个订婚，不过现在看来悬喽！姚安蓝的那个眼神天天盯着段星然，她肯定是想要和段星然开花结果的。”
俞寒商的耳力很好，所以隔了一点距离，但是他还是听到这些话，想到段星然那样一个“小白脸”都......
总之就是越想越不服气，转身就跑到了民兵集合的地方：“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要去取个东西。”
随后就转身去了村委，本来俞寒商的狗黑子是趴在一边等他的。
结果他这一走，黑子也跟着俞寒商一起去了村委。
楚明月这会儿正吃着曹春花给自己带的饭。
有一说一，味道一般，但胜在油水足。
这段时间，因为不能给自己开小灶，楚明月觉得自己嘴里是越来越没味道。
“楚知青，你吃一点，这个鸡蛋是我特意带的。”曹春花怕楚明月不好意思，便主动给对方夹了一筷子的鸡蛋，“腿受着伤还来给我帮忙，真是难为你了。”
楚明月一边吃着鸡蛋一边道：“春花姐，往大说，这是为人民服务，往小里说，我就是为了挣今天的工分，哪里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
因为保持一个动作的时间比较长，楚明月觉得腿有些麻，便挪了挪身子。
大概是牵到了那只受伤的腿，尽管她比较能吃痛，可楚明月还是不自觉地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此时的俞寒商已经到了村委办公室，只是还没有进门，听到这个声音，他心头一紧。
纵然办公室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俞寒商已经认定刚刚出声的一定是楚明月。
推门而入，他果然就看到了，楚明月慢慢地把自己受伤的腿换个位置的动作。
因着此时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所以照进办公室的阳光并不强烈，可饶是这样楚明月的额头也已经浸出了汗珠。
屋里的两人此时的心思都在楚明月的脚踝上，所以她们都没有发现俞寒商的到来。
看着楚明月的脚踝，曹春花又忍不住开口骂道：“那两个杀千刀的，口口声声不是故意的，觉得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们把自己也弄伤了试试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事的，其实没有伤到骨头，就是看着吓人。”楚明月从口袋里拿出俞寒商送自己的跌打酒，“今天俞队长给了我这个，只要坚持擦就会好得很快。”
说完这话的楚明月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俞寒商，吃惊的同时，又红了脸——带点害羞，但更多的是背后提他人名字，还被当事人发现的尴尬。
“跌打酒？我看看！”因为是背对着俞寒商，所以曹春花没有看到对方，“俞寒商可舍得，这药酒用料可不便宜，他自己平时用省得很，没想到还能你这么一大瓶。”
因为曹春花看不到俞寒商，所以这说话的时候，就没有平时的谨慎了。
一向是“俞队长”的称呼，这会儿就连名带姓地喊了起来。
楚明月轻咳了一声，有意提醒一下对方，说话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点。
可是这媚眼明显是抛给瞎子了，曹春花不只没有收敛，还名正言顺地蛐蛐起俞寒商：“明月，我和你说，俞寒商没去当兵那会儿，天天把胡子刮的锃光瓦亮，你模样可是一点不比段星然差。”
第1290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五）
俞寒商：o(*\/\/\/\/▽\/\/\/\/*)q
楚明月：Σ(⊙▽⊙\"a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默契地别开脸。
曹春花不知道自己背后站着人，这想当年的话张口就来：“怎么你不相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家以前就住在山上，家里几代都是猎户，
虽然家里情况还好，但是想娶老婆也是挺难的，可是俞寒商的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他爹更是出名的俊后生。”
俞寒商本来想出声打断一下曹春花，可敏锐如他，很快就发现楚明月好像在偷偷看自己，于是便忍住了——让曹春花对说说自己家的情况也是好的。
毕竟有些话，他不好自己介绍，借由曹春花的嘴出来也是好的。
“你别看他现在埋埋汰汰的，没去当兵那会儿，白白净净的，眉眼也长得好。”曹春花有些怀念地道，“当初想嫁给他的人，也是挺多的，可是俞寒商铁了心要去当兵。
他人聪明，身手好，去之前就会打枪，本来大家都以为他在部队待一辈子的，后来他娘生病了，他自己好像也做任务的时候，受了一次伤，这才退伍回家的。”
“那他现在是和他娘一起生活吗？”楚明月之前去俞家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他家有其他人。
“回来不到半天，他娘就走了。”曹春花叹了一口气，“俞大娘自从丈夫牺牲后，就一直身体不好！”
“牺牲？”楚明月倒是没想到俞家还是烈士之家。
“对啊！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我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曹春花叹息道，“当时鬼子包围了村子，为了给村里人争取撤退的时间，他主动站起来说是要带坏蛋去后山找八路军。
我们后山哪里有什么八路军，除了一个一个的狼窝，就是熊洞和陷阱，反正最后俞大叔没有回来，小鬼子也全埋在了山上。”
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黑子感受到了主人的难过，发出“呜咽”声，似乎在安慰俞寒商。
“哎呀妈呀！俞队长，你怎么站在我背后，你进来多久了！”听到自己身后有声音，曹春花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吓着她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俞寒商蹲下身摸了摸自家黑子的脑袋，开口道：“从你叫我俞寒商的时候，就来了，倒是没有想到曹主任知道得还挺多的。”
背后说人闲话被揪住了，不管是说了什么，总是有些尴尬的，曹春花赔笑着道：“我可说的都是你的好话，你自己刚刚也听到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问楚知青。”
楚明月看了看俞寒商，发现对方黑红黑红的脸颊，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嗯！春花姐说得都是好话，她说你体格好，眉眼生得也好，虽然现在有些糙，但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俞寒商对上楚明月带笑的眼，摸着黑子的手停了下来，掩饰性地揉揉鼻子，粗声粗气地道：“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长得好，长得不好，能担得起责任，养得起家就行。”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是句句都有针对性。
因为刚刚被曹春花用来和俞寒商作比较的段星然，恰好就是长得不错，但是连自己都快养不起的人。
曹春花自然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没想到，俞寒商这浓眉大眼的，也暗搓搓地蛐蛐人了。
对上俞寒商灼灼的眼神，楚明月终于还是别过了头。
不同往日的模样，这会儿楚明月和鹌鹑还挺像的。
“俞队长，快别看了，你不是有事情要上山吗？怎么还不走！”曹春花虽然觉得这两人可能有戏，但是这会儿真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
俞寒商脸色一僵，随即说：“我是来村委取个工具的，没想到你们都在，不过曹主任，我要批评你一下，楚知青腿都伤了，你怎么还让她替你干活呢？”
曹春花：(?｀?Д?′)!!，这是冲着自己来了，为了他找个理由，打算把自己拉出来做理由。
“闲着也是闲着，村委这边的工作坐着也能做。”楚明月不等曹春花开口，连忙轻声解释。
看到俞寒商的眼神看了自己的脚踝一眼。
楚明月把脚往桌子底下缩了缩，试图把脚再藏得更好一些：“我就是想着多少挣点工分，总不能坐吃山空。”
“都来我们村子了，就不会让饿死！”俞寒商语气严肃地道，“再说你只是受了伤才休息的，而且段星然他们还要赔你工分，做完手里的活，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对方这生硬的关心，曹春花委实有些看不下去：“俞队长，你到底是要拿什么，这天色不等人，拿了就赶紧上路吧！”
第1291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六）
楚明月：诶？这个“上路”的说法好像有些不吉利。
“春花姐，我觉得还是说一路平安比较好。”楚明月提醒道，“俞队长，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今天还上山做什么，但是你山上野兽挺多了，你多加小心。”
看着楚明月微微蹙起的眉头，俞寒商的心中只剩下那一句——美人关，英雄冢！
他父亲过世得早，可是俞寒商无数次听母亲说过，父亲的过世理由。
事情经过和结局跟曹春花说得差不多。
只是这原因有些出入。
俞寒商的父亲不是为了村民，才把引鬼子去后山的。
父亲就是为了妻儿，当时俞父知道鬼子是没有人性了，妻子身体不好，儿子年幼，根本就逃不远。
为了让爱人和自己的孩子活下来，俞父才走了这一遭。
而且俞父也算得很好，他这么一牺牲，以大丰村的民风，村里人是绝对会善待自己的妻儿的。
人皆有私心，以前俞寒商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会被什么人或者事情牵绊。
可是现在，俞寒商看着楚明月纤细白嫩的手腕，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有些贪生怕死了。
“没事的，我爬树很厉害，大不了再在树上窝一个晚上，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俞寒商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保证，“反正我明天就回来了，
楚知青，等我明天回来了，我就带你去镇上的卫生所看脚。”
楚明月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很是担忧。
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俞寒商此时好像无师自通，他竟然会柔声道：“没事的，有黑子陪着，而且还有几个民兵，这次我带着枪，其实就是和狼群交涉一下的。”
听到俞寒商喊自己的名字，黑子还适时地“汪汪”了两声，就好像它也在向楚明月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主人。
轻叹一声，楚明月其实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干涉对方的立场，可还是又嘱咐了一句：“那你们千万小心，野兽都怕火，你们一定多备点柴火。”
“好！”俞寒商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就是一个常识，年幼时，他就经常听父亲这么说。
当年听得耳朵快起茧子的话，这回换了一个人和自己讲，他不仅不觉得烦，还有些甘之如饴。
随后，俞寒商便转身离开了村委办公室。
黑子并没有跟上，而是眼神在俞寒商和楚明月看了几回，让走去蹭了蹭楚明月的裤脚，才跟上俞寒商的脚步。
“稀奇啦！”曹春花的观念再一次被刷新了，“明月，你别看那黑子只是一条狗，它其实俞家的狗和山上的狼生的，
说起来，这产下黑子的母狗，还是俞寒商的爹捡来的，在他家很多年，算是他爹给留的后手，因为那狗既凶又护主。”
可是无论是狗还是人，都有老死的那一天。
似乎意识到自己快不行了，这老狗居然死前的半年，给俞家又生了一条小狗。
这小狗就是黑子。
比起原本的老狗，这黑子更凶猛一些，而且从它的耳朵和尾巴看，都能看出它的父亲应该是一条狼。
“黑子可不好亲近！”曹春花继续说道，“从小就不让俞寒商以外的人摸的，可是它今天居然主动碰你了，看来你们还挺有缘的。”
这个“你们”指的是俞寒商和楚明月，还是说楚明月和黑子，曹春花也没有说明。
“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最希望的是他们能早点归来！”日头虽然又偏西了一点，但是阳光落在身上应该还是温暖的，但楚明月却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走在上山的路上，俞寒商身边的几个民兵发现队长今天的心情好像挺好的，完全不像是即将面对一场恶战的模样。
跟着一起来的小李，有些好奇地问道：“队长，这次的事情好像有点危险，你难道不害怕吗？”
“还好吧！”俞寒商听了这话，几乎是马上收起了喜意，表情正色道，“一切就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做，到了小屋后，分工合作，一部分人加固房子，一部分人尽可能多地准备柴火。”
就在此时，俞寒商手里牵着的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咩咩地叫了起来。
“它好像不愿意往前走了？”小李此时有些害怕了起来，“这羊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而黑子则是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密林，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山林里，连平日叽叽喳喳的鸟雀都悄无声息了。
第1292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七）
俞寒商看到这样的情况，他抬了抬手制止了大家再往前走。
民兵队员很服从指挥的，关键他们也察觉到了危险。
有枪的几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上了枪把。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俞寒商叮嘱道，“我们的目的是希望以后和它们和平相处。”
只有千日当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这条山路，走得人那么多。
在不可能把狼群全部干掉的情况下，共生共存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俞寒商的眼神锐利地扫过不远处的密林，又低声开始道：“来了.....”
跟在他身边的黑子，不再只是发出低鸣，只见它俯低前身，龇着尖牙，已经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而方才那只焦躁的山羊，明显也感到了危险，它拼命往后退，并且不停地叫着。
他们都知道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其实是高于人类的，几个人愈发地紧张了起来。
忽然，刚才俞寒商盯着看的地方，有一簇矮树晃动了起来。
没有走过去查看，俞寒商猜到了，他们等的狼应该是来了。
果然
“嗷呜——！”
矮树的晃动没有停止，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瘆人的狼嗥撕裂了寂。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竟相继有了响应！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他们已被包围。
“它们，好像知道我们要来，已经提前埋伏在这里了。”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之前遇袭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路。
当然离山上的小木屋，也很远，如果这个时候和狼群发生正面冲突，是很容易成为活靶子的。
“先别慌，天还没黑，它们不敢贸然进攻的。”俞寒商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怵，可是他还是很冷静地下令，“先把火把点起来，然后背靠背围成圈。”
手有点抖，但是他们点火把的手，倒是一点不慢。
很快提前准备好的火把就派上了用场。
野兽怕火，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虽然天还有黑，可是密林里本就光线不好，如今点起了火把也算是照亮了前路。
不过，照亮的也不止是前路。
还有
“队长！”小李看着在火光下，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就被他们看见了。
而且还越来越多。
天性上的压迫感，让那只羊直接吓得根本站不起来了。
对峙间，俞寒商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可不能折在这里，自己答应了楚明月要平安回去的，不能食言。
随着周围聚集的狼越来越多，小王在边上小声问道：“队长，这应该不是我们一个山头的狼群吧！我记得以前也没有这多狼啊！”
“应该是三个狼群都在这里了。”俞寒商又想起了“狼狈为奸”的传说，如果“狈”是真实存在的，那它很可能对狼群有一定的掌控力。
小李听到这话，便忍不住骂罪魁祸首：“刘爱军那个混蛋，明明是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偏偏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们，他倒被送去镇上卫生所躲清闲去了。”
俞寒商看了小李一眼没有说话，因为临出发前，冯远已经接到了镇上的电话——刘爱军的情况很不好，先不说有没有中兽毒。
就是现在伤口发炎，而且高烧不退的情况，就给刘爱军受罪了。
当然这还是大夫说得比较保守。
刘爱军今天早上下山没多久，就被送去卫生院，可是那里也有没什么特效药。
高温不退，不仅有可能被烧坏脑子，也有可能致残。
“不说他了，我们先把现在的事情解决。”俞寒商看了一下他们的队伍，“我们就保持这样的队形，往山上的小屋走，现在它们只是围而不攻，且看看它们还有什么动作。”
队员面面相觑，似乎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是不过走了不到五十米，那只一头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额头上还一簇黑毛的头狼出现了。
它几乎是在现身的同时，立马就带着几只狼堵住俞寒商的前路。
“队长，怎么办？”一个民兵害怕得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
俞寒商没有立刻回答队员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头狼身后的狼群。
其实比起刚刚的情况，他觉得现在已经好多了，与其处处提防隐在暗处的“猎手”，还不如明刀明枪对对上。
“先停下！”俞寒商让几个队员缩小了圆圈的范围，把他的空位弥补上，随后一人一狗一羊往前走了几步。
第1293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八）
头狼显然对俞寒商的行为不怎么理解，可是对于这个昨晚跟自己有过对战的男人，它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这几步，让俞寒商看出了这群狼，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无畏的。
它们也怕死，更懂得死亡的痛苦。
黑子是山上野狼的后代，在它看来头狼的后退，就是一种示弱的表现。
冲着主人俞寒商叫了两声，又拱了拱想往后退的山羊。
到底是很有默契的一对好伙伴。
俞寒商直接就放开了手里牵着山羊的绳子。
黑子则是拖着那只羊往狼群走了过去。
黑毛头狼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眼前这只两脚兽要干什么，可是它知道这只羊是给它们的。
“嗷呜！”黑毛头狼仰天长啸一声后，就冲着黑子跑了过去。
害怕自家的黑子有危险，俞寒商忍不住握住了手上的刀，就要上前。
只是那头狼真的是很懂规矩，直接一口咬在了那只山羊的脖子上。
黑子也没有阻止头狼的动作，它松开了嘴里叼着的绳子，“呜呜”地叫了两声。
有一种，两兽在做交易的既视感。
咬死的羊被头狼拖回狼群所在的位置后，就马上有手下来接手这个猎物了。
它转头又对上了俞寒商的眼神，喉咙间发出了一声低低地闷哼。
黑子也回应了这么一声。
不得不说，黑子到底是野狼的后代，平时这狗都是“汪汪”个不停，但是这会儿学起这狼叫来，完全没有问题——可见学好一门外语，还是很用的。
随着一狗一狼的交流，刚刚那很多人不适的僵持气氛，渐渐淡了下来。
只是即便是这样的，很多民兵依旧很紧张，握着武器的手也开始出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黑毛头狼好像被说服了一点。
它冲着密林嚎了一声，就带着它的狼和羊离开了现场。
随着头狼的离开，原本围在俞寒商他们身边的幽绿色眼睛，也渐渐隐没了。
可即便如此，民兵也没有急着离开原地，而是又等一会儿，直到他们能听到鸟叫声以后，俞寒商才算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只黑毛头狼是真的走了。
察觉到危险好像远去后。
小李握着武器的手，才放松了下来：“对着，那些狼，现在是走了吗？那我们还要不要......”
“别磨蹭了，加快脚步，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小屋。”俞寒商怕队友放下警惕，便告诫道，“别看她们现在退了，那只羊只是暂时让它们偃旗息鼓，今天晚上才会是真正的硬茬。”
想到这些，俞寒商便觉得时间有些不够：“赶紧的，之前我怎么交待你们的，现在就怎么做，计划正常进行。”
听了这话，民兵队伍再次行动了起来，比起刚刚因为狼群拦路，他们不得不放慢的脚程。
这会儿的队友可算是火力全开，一个个都快步往小屋奔跑而去。
只是即便这样了，他们的队形也没有太散。
不同于之前和俞寒商并肩而行，这次黑子跑在了最前头。
它动作很快，时不时还能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说起来，黑子出生那会儿，它就是住在山上小屋的。
这地方说起来，算得是俞家的老宅，只是后来，他和母亲一起下山生活了，村里另外给安排房子。
这间老宅也成为了，民兵在山中巡逻时的落脚点，和躲避危险的地方。
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看见了那间屋子，小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终于到了！我们赶紧干活！”
“队长说了，晚上有很可能狼群还要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小李说完就招呼队员们开始捡柴火。
还几个人，则是用可以找到的材料加固屋子。
俞寒商和大家一起干活，心里却在盘算的事情——主席说过，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永存，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永存。
狼这种野兽，要和她们谈判，关键不在于他能给出多少利益，而是他能不能打服它们。
黑子自从来了小屋，就一直趴在一边，看似慵懒，其实它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密林——狼群可能会随时出现的方向。
到底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因为人手比较充足的关系，没过多久柴火就迅速堆满了小屋的角落。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队员们还在小屋的门前和窗户为此做了几个可以快速点燃的火堆。
天色也是在这个时候，渐渐地暗了下来。
“走吧！先进去。”俞寒商看了看天色，又冲着黑子招了招手，“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先填饱肚子的。”
第1294章 大小姐的选择（三十九）
队伍里，还没有媳妇儿的也就小王、小李和俞寒商他们三个人了。
不过呢！
小王、小李还有老娘给张罗食物。
俞寒商似乎也已经习惯了，看着其他人把带上的饼子、馍馍、还有包子放在刚刚点燃的火焰前烤。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硬的饼子，撕了一点给黑子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谁知，黑子看都不看那饼子一眼，直接就离开的小屋。
“队长，要不你吃点我带的馍馍吧！”小李把烤热的馍馍递了过去，“你那饼子太硬了，黑子好像都咬不动。”
这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真正的意思大约应该是，太难吃了，连狗都不吃。
黑子很快就印证了这个话，它才出去没多久的功夫，就叼了一只野鸡跑了回来。
好像怕自己抓的鸡白死了，黑子还从屋子一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陶罐。
“你还真是会挑嘴！”俞寒商一拍脑门，有些无奈地道。
他的厨艺不是很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炖鸡了。
这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俞寒商特意学了给她补身体的。
看着自己狗子扒拉出的陶罐，他很无奈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做！不过今天晚上你可要卖力一些。”
刚刚那些队员也看到黑子的能耐，所以对于它的要求，还是能接受的。
而且这鸡本就是它抓来的。
院子里就有水井，所以清理这只鸡还是很方便的。
怕引来别的野兽，黑子早早就挖好了坑，等俞寒商一杀完鸡，就把那些带血的鸡毛和比不了的边角料用土埋了起来。
黑子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小李就在边上看着，他啧啧称奇：“队长，你家的狗真聪明，它居然还知道这么处理鸡毛。”
“黑子的父亲本来就是这山上的狼！”俞寒商想了想又道，“好像就是上一届头狼，说不准今天的黑毛头狼还和它有点关系呢！”
几个人闲聊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就着刚刚的炖鸡，俞寒商总算是把自己的饼给吃完了。
“队长，要我说，你也该找个媳妇儿了。”小王看了一眼屋外，没发现异常，更没有看到绿油油的眼睛，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我爹娘也已经在给我相看了。”
一提到“媳妇儿”，俞寒商的心里马上就浮现出了一个身影——唉！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这日子挺好，如今怎么好像哪哪都有问题。
小李和小王这愣头青不愿意，他今早回家的时候，就听自家父母提起俞寒商背楚明月下山的事情，这会儿又看到俞寒商眼神有异的样子，他大抵就明白队长这是有点想法了。
但是这种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正理。
否则万一楚知青拒绝了队长，那以后见面可太尴尬了。
轻推了一下小王，他岔开了话题：“这个时候想什么媳妇儿，还是想想今天晚上怎么过吧！”
“轮流值守，两人一班，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但武器不许离手。”俞寒商觉得小李说得挺好，便安排了任务。
安排好守夜顺序，俞寒商把自己放在了第一班岗。
到底昨天晚上到现在，很多人都没休息好，所以一宣布可以休息了，很多人都赶紧找地方睡觉去了。
俞寒商靠在窗口，这个位置视野不错，能看到外面，还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今天已经十三了，月亮纵然不是满月，可也已经比较圆了。
“今天的月亮还挺亮的。”俞寒商不禁感慨了一句。
和他一组的小李听了这话，不由得抿嘴偷笑——到底是天上的月亮好，还是队长心里的月亮好啊！
黑子此时窝在俞寒商的脚边。
疲惫的民兵们进入了熟睡，有的甚至发出打鼾声。
时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点一点流逝。
夜枭的叫声和山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就在俞寒商值班时间快结束的时候，一直趴在他脚边的黑子猛地坐了起来，喉咙里开始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俞寒商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又再次亮了起来。
甚至比之前遇到得更多，更密集。
不过俞寒商也觉得很奇怪，他们虽然在屋子外面也做了火堆，但是现在并没有点燃，可这些狼为什么只敢在外围呢！
疑惑间，外面传来了一声狼嚎，这声狼叫完全没有头狼的气势，相反还有点懒散，甚至是弱小。
黑子动了，它跳上窗户，直接冲了出去。
“黑子，你回来，外面危险！”俞寒商被黑子的举动吓了一跳。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狗，他也跟着出了屋子，不过他也叮嘱了小李：“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来！”
第1295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
对着里面吼完这一句，俞寒商就拿着火把跟了出去。
黑子并没有走得多远，只是走出小屋原本的篱笆墙范围它就停住了。
在它后面的俞寒商，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也愣住了。
他即便再过多少年，自己都能记得现在看到的诡异情景——那只头上带着一簇白毛的头狼的背后，居然背着一个体型很矮小的动物。
俞寒商借着火把照了照，情不自禁地道：“上次真的是装死！”
原来这个动物就是他们昨天晚上在刘爱军的布袋里，掏出来的残疾狼崽。
也就是那个山民朱老头所说的“狈”。
狈看都没看俞寒商一眼，只是伸出爪子指了指黑子。
不懂狈的意思，可是黑子看懂了。
在狈放下爪子以后，黑子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和骑在头狼身上狈厮打了起来。
说起来，虽然狈比黑子矮小，可是它骑在头狼的身上，就等于二对一。
俞寒商有心伸把手，但刚刚踏出一步，就被其他的狼给团团围住了。
黑子更是在打斗过程中，对着他吼了一声。
它固然不会说人话，但俞寒商能听出来，黑子是让自己不要插手——这是属于它的战斗。
吼声虽低，但是气势十足，以至于头狼身后的狈，居然停顿了一下。
不过它马上指挥着头狼，以更快的速度奔跑了过去。
俞寒商为黑子，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看着黑子攻击狈的动作干净利落，而且次次都是要害，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只该不会是认识吧！
想到这些，俞寒商便一连后退了几步，瞬间就点燃了之前安置在小院门口两处点火的地方。
周围瞬间就亮了起来。
虽然那些狼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也朝着黑暗的地方后退了几步，但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俞寒商看清眼前的场景了。
那只狈居然和黑子长得很像。
这哪里是什么残疾狼，分明就是一只残疾狗。
有了这样的认识，俞寒商突然就想了起来，之前他家那只老死的狗当年是在山里产子的，黑子是它生完以后叼回来的。
村里的老人还说过：“这狗这么年纪还能生小狗，对你家可真是忠心啊！就是你养的时候注意点，这种小狗一般都有身体残疾。”
狗很少一胎只有一只。
所以这只所谓的狈，其实是黑子的残疾兄弟？
而此时这只狈似乎是发狠了，它不再主动攻击黑子，而是用的前爪扣紧了头狼后背的皮毛。
头狼瞬间吃痛，随之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叫声，不过它没有把狈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反而是凶相毕露地，朝着黑子扑了过去。
之前这只头狼或许是狈的“交通工具”，但现在已经是主力打手了。
面对体型比自己壮硕很多的头狼，黑子并没有退缩，而是借着自身的敏捷度，连着几个侧身躲过了头狼的攻击。
甚至在跃起的时候，顺势对着狈挥出了利爪，想把它从狼背上拉下来。
狈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黑子还能有这么一手，虽然它躲过了黑子的攻击，但它也把自己搞得很难看，差点就要从头狼的后背上摔下来。
只是头狼的后背，在狈的爪子下，多出了几道伤痕。
受伤的白毛头狼可能觉得没什么，持续着对黑子的攻击。
看它不知道的是，它的兄弟黑毛头狼却非常的愤怒——区区一个，狼和狗的混血残疾，这么对待自己的兄弟。
到底是头狼，很快它就基本上掌握了整个战斗的主动权，每次扑、咬、撕、抓的攻击都势大力沉，可见这头狼是真的很凶猛。
黑子很灵活，但是一味地躲藏似乎并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狈却在这个时候有些得意忘形了，它眼看着头狼几次都差点咬死黑子，偏偏就功亏一篑，估计心里也是恼火，便又忍不住在头狼的后背来了那么一下子。
白毛头狼这次没有因为狈的这个举动，而朝着黑子冲过去，而是回头警告似的看着狈一眼。
看到这个情况黑毛狼更生气了——为了这么个东西，和两脚兽对上，本就不是好事情。
更何况这是个能给自己送羊的两脚兽。
想到羊肉的美味，黑毛狼看狈的眼神愈发厌恶了。
偏偏狈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甚至举起爪子打算对白毛头狼的后背再来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这狈的爪子就要伤害到白毛头狼的时候，黑毛头狼动了，它直接飞扑过去，把狈从自己兄弟的背上撞飞了出去。
第1296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一）
就这一下子，就让白毛头狼停住了攻击动作，它来来回回地转头，好像在确定狈是不是真的下去了。
而黑子则是呆愣了一会儿，就迅速地朝着地上狈冲了过去。
狈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太危险了，连忙用前肢往白毛头狼的方向爬去。
试图再回到对方的背上。
可是黑子的动作更快一些。
它没有给狈任何的机会，猛地起身扑了过去。
黑子原本应该是打算一口咬住了狈的后颈，可最后到底没有下嘴，只是咬伤了狈的肩膀后，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狈了解黑子的弱点，黑子一样，所以无论狈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而且因为脱离了白毛头狼以后，狼群对狈的态度好像也发生了改变。
它虽然叫得很凄厉，但是狼群里没有一只狼上前救狈。
就连刚刚托着狈的白毛头狼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在原地焦躁地踏了几步。
白毛头狼的喉咙间出发呜咽声，却没有上前攻击黑子。
黑毛头狼好像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它甚至特意踱步到了同伴的身边，舔着白毛头狼后背带血的伤口。
这个举动，无疑是提醒了白毛头狼，刚刚这只狈是怎么伤害自己的。
一时间刚刚僵持的局面，似乎在朝着和预料不太一样的方向发展下去。
因为
“哇呜.....呜！”黑子看这些狼不再攻击自己了，便是叫了起来。
这几声嚎叫不像狼，也不完全像狗，期间更是带上了一种颇为复杂的情感——有愤怒，有悲伤，或许还有一丝决绝。
本来还在黑子爪子下挣扎的狈，在听到声音后，竟然停止了挣扎，就那么直挺挺地仰躺在了地上。
引颈就戮！
如果非要给这个动作下个定义的话，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黑毛头狼估计是没有想到一贯阴险狡诈且贪生怕死的狈，还能做出这个动作，它对着白毛头狼的耳边“呜呜”地叫了几声。
白毛头狼没有回应，但它显然已经有了决定。
两只头狼对视一眼后，由黑毛头狼往前走了几步。
“黑子，小心！”俞寒商看到头狼向着黑子走去，连忙出声提醒，甚至手里的砍刀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
谁知黑子竟然连动都没有动，任凭黑毛头狼靠近。
黑毛头狼先是低头嗅了嗅狈，又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黑子口鼻的位置，这么明显的示好动作，俞寒商震惊了——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自己狗子的地位好像很高啊！
因为一般情况而言，狼只会舔舐比自己地位高的狼的面部。
本来身体紧绷的黑子，也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用身体轻轻地摩擦一下黑毛头狼。
这样短暂的交流后，这两只狼和狗之间，似乎达成了共识。
黑毛头狼随即转身，并且发出了一声命令式的低吼。
很快，围住俞寒商的狼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迅速隐入黑暗的树林中。
白毛头狼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转身跟着狼群离开了。
临走前，它突然又回头跑了几步，学着刚刚黑毛头狼的样子，蹭了蹭黑子才快速跑开了。
没有了刚刚和黑子对峙时的狠厉，倒是多了些对“大哥”战力的认同。
俞寒商：wow~ ⊙o⊙ 不是我不明白，只是这世界变化得也太快了。
不过是转眼之间，这地方就只剩下俞寒商、黑子，黑毛头狼，以及被黑子制住的狈。
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黑毛头狼，竟然在这些狼都离开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五条杠。
俞寒商不太明白它的意思，但是黑子明显懂了，它用空出来的爪子把其中的三条杠涂抹掉。
“呜！~”和一开始的音调不同，黑毛头狼这声狼叫明显是带着其他意思。
看黑子不为所动，黑毛头狼便在剩余的两条杠边上又加了两条。
黑子又出手了，不过这会儿它只抹除了一条杠。
黑毛头狼反反复复地围着那三条杠转几圈，最终似乎同意了黑子的想法。
俞寒商起初不明白这一狗一狼是什么意思，可是等黑子把他腰间的绳子拖出来以后，他就懂了。
呵呵！它们刚刚是在讨价还价，让自己弄几只羊。
而且黑毛头狼在看到那条曾经牵过羊的绳子后，那眼神里面就出现了兴奋的感觉，可见今天带上山的羊，让这只头狼很满意。
行吧！反正能把事情解决掉就行，俞寒商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黑毛头狼的要求。
之后黑毛头狼没有再管那只狈，转头就离开了。
夜已深，火把的光映照着黑子坚毅的侧脸和狈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
第1297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二）
“黑子！”俞寒商走到黑子的身边，心情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在他看来，这只狈可比那些狼更难处理。
黑子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眼里是一贯的沉稳，随后它低低“呜”了一声，先是用脑袋拱了拱地上的狈，然后目的明确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绳子。
那意思就是，不想杀了狈，可是又不能放它回山上，先绑了再说吧。
俞寒商看着地上那只残疾的、与黑子极为相似的动物，叹了口气，按照对方的想法用绳子绑好了狈。
提起狈，就往小屋的方向走，黑子则是慢吞吞地跟在俞寒商的身后。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俞寒商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黑子倒下了。
俞寒商连忙回头抱起了黑子，手刚刚触碰到自家的狗子，就摸到了一手的血渍呼啦。
想来也是，黑子刚刚是一对二，其中一只还是大体型的头狼，会受伤也是很正常的。
估摸着刚刚那最后的对峙，也是黑子硬撑的，因为它知道若是露出了软弱的表现，就会很危险。
“出来个人帮忙！”俞寒商这会儿冲着屋子里的人喊道，“狼群已经退了，不用带武器。”
首当其冲的是小李，他看着队长手里提着的狈，很是诧异地道：“队长，这不是之前那只已经死掉的狼崽子吗？怎么现在在你手上？”
“这是狼崽子，它就是一只生来有残疾的狗。”俞寒商没有说对方是狈，否则又要解释大半天，“狼群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但是黑子受了很严重的伤，
山上的屋子里，没有可以用的药物，现在天又黑了，不能去密林找药，我只能带着黑子下山。
你们可以留在这山上小屋里过夜，也可以跟我下山，随便你们。”
大多数人觉得晚上赶山路太危险了，所以都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倒是小李、小王站了出来：“队长，我们和你一起下山，给你打个火把，顺便搭把手。这次黑子立了大功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出事。”
俞寒商听了这话，抹了把脸，说了一声：“谢谢！”
对村里人来说，黑子就是一条狗，可对俞寒商而言，这是他的家人，也是唯一的亲人了。
随后三个人把绑好的狈装进了篓子里，一起带上火把往山下走。
大约是这山中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所以没什么动物出没，倒也没什么危险。
事实上，刚刚的那场“争斗”不只影响了动物，就连大丰村都受到了影响。
狼嚎声传得很远，而且持续声音又长，冯远怕出事情，就把大家都集中的起来，毕竟人多力量大。
尤其是知青那边。
知青宿舍处在村子外围，平时还是很安全的，可想着这些人都是城里来的小年轻，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可能会害怕。
其他还好说，万一怕起来乱跑，再出点什么事情，那就麻烦了。
因此等俞寒商三人下山的时候，就看到村子大家伙聚在一起的情况，刚想开口问问，就听到有人直接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没有回来，上山那么多个人，为什么就回来三个，杀千刀的狼......”民兵成员的母亲没看到儿子下山，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当场就哭了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这样的深夜里格外的让人觉得压抑，周围的村民瞬间就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小李他们，面上马上惊恐。
“真的全没了？”一个中年男人多多少少地问道，“我弟也没了？”
“大家别慌！我们的人都没有出事，狼群都已经退了！”俞寒商连忙和村里人解释道，“他们都留在小屋里过夜了，等天亮了就下山。”
俞寒商的话让这些村民安心了一点。
那刚刚哭泣的妇人猛地止住哭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问：“俞队长，这事是真的么？我家铁蛋没事？”
“没事，大娘，大家都好着呢。”小李赶紧在一旁补充道，“这次多亏了黑子，是它把狼群和……和这玩意儿制住了。”
说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小李还指了指背篓里那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狈。
和大多数人不同，冯远是知道狈这个事情的，所以一听小李的话，他连忙上前查看了起来。
他先看了看俞寒商怀里气息微弱的黑子，又瞥了一眼篓子里那只动物，皱眉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次事情闹得动静可不小。小俞啊！黑子伤得重不重？”
第1298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三）
“重，我得赶紧带黑子找张大叔那边看看！”听到冯远提起黑子，俞寒商语气焦急地道。
说起来，这老张头是村里懂些草药土方的老人，因为懂得不多，所以算不得什么大夫，平时也就给畜生看看病。
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效果一向都不错。
“不用去找他了。”冯远指了指身后道，“今天你们的动静太大了，我怕出事情，就把大家伙都集中起来了，老张头这会儿就在那边。”
说完，冯远就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老张头，你过来看看黑子是个什么情况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人群走出来一个老农打扮的人，他睡眼惺忪地眯着眼睛上前。
刚刚走近了几步，老张头就惊呼：“乖乖，这是和狼打架伤的吧！”
“是的！”俞寒商很担心地说，“张大叔，我家黑子还有救吗？”
老张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神色凝重地道：“现在看还不好说，你把狗放在那边草垫子上，我给它检查检查。”
随后他也让自己的儿子，在边上举着油灯。
油灯下，黑子的伤势这才完全被看清楚了。
它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最严重还得是后腿上的一处咬伤，血肉模糊。
“不只是咬伤！”老张头眉头紧紧皱着，“这两条后腿，骨头都有些错位了，如果这伤养不好的话，将来可能会瘸，真是奇了怪了，
狼一般都喜欢攻击脖子之类有大血管的地方，为什么这回黑子的伤基本都集中在后腿呢！”
俞寒商想起了那只残疾狗，他明白了，应该是它让白毛头狼这么攻击黑子的。
也幸亏它的妒忌，否则如果那白毛头狼如果从一开始就攻击黑子的脖子之类，那黑子可能更不坚持不到最后。
看着草甸子上的黑子，俞寒商很难过。
平时厉害的狗子，这会儿呼吸微弱，眼睛半闭着，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大约大家伙都会以为黑子已经死了。
“唉！小俞啊！我知道黑子对你来说你很重要，可是它真的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力力竭了。”老张头叹息着，“腿瘸不瘸的，我们先不管了。
我先给它止血清理伤口，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走吧！你先抱着黑子给我回家！”老张头自己抱起了黑子，让俞寒商跟着自己走。
周围的人看着俞寒商跟着老张头走了，又听说山上的事情了结了，也就散开各自回家了。
楚明月腿脚不方便，只能在曹春花的陪同下一点一点的往知青宿舍挪。
段星然有心上去扶她一把，可是被姚安蓝给拉住了：“星然，我知道你一直想和楚知青缓和关系 ，可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沉住气，只要她先开口跟你求助，那就等于占据了主动权。”
抿了抿唇，想起楚明月那以往的“大小姐做派”，他就觉得姚安蓝说得对——对，应该等楚明月先低头的。
可惜这样的事情，段星然永远得不到了。
因为
“楚知青？”在回去知青宿舍的小路上，俞寒商找了过来。
这条路不算太远，正常情况下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可是因为腿脚不好，楚明月和曹春花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不止。
而在这二十分钟里，黑子的伤出了大问题。
“这几个伤口在小血管上，我的药根本止不了血！”老张头看到这样的情况，立马就慌了。
刚刚回到张家的时候，老张头吩咐儿子烧热水，自己则是那找了药粉和干净的布，打算给黑子处理伤口上药。
俞寒商和小李则是在一旁打下手，小心翼翼地帮着按住黑子。
清理伤口时，剧痛让半昏迷状态的黑子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都是撕裂伤，这次的狼牙口很锋利啊！”老张头看着这些伤口直皱眉。
可是，即便是已经上了药，包扎上了，裹在黑子身的布马上又被鲜血浸透了。
老张头喊了一声：“糟了！”
便连忙让俞寒商赶紧想办法：“这种伤口很可能需要缝合，你必须带黑子去找正规大夫，否则它今天晚上都熬不过。”
可是现在这黑灯瞎火的，连镇子上都去不了，这事就难办了。
突然俞寒商就想到了，楚明月给自己的中药丸子，还有她会正骨的能耐，便立马道：“张大爷，你先替我看好了黑子，我去请个人过来，她或许有办法。”
一路寻了过来，就看到在慢慢往知青点走的楚明月。
“楚知青，你是大夫吗？”问这话的时候，俞寒商只觉得眼眶发热，有一种把楚明月当救命稻草的冲动。
第1299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四）
不等楚明月回答，感受到危机的段星然先跳了出来：“俞寒商，就算明月是大夫，那她也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给你家狗治伤的兽医。”
此话一出，俞寒商的表情一僵。
什么没有说，转身就要走，不管怎么说黑子都是他很重要的伙伴，所以他是肯定要不能就这样放弃的。
“俞寒商，你去哪里？”楚明月出声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呢！你怎么就肯定我救不了你家的黑子。”
楚明月用的是“黑子”，而不是谁的狗，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楚知青，我......”俞寒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对不起！我这就去问问其他人。”
“行了，你现在去哪里都赶不上趟！”楚明月冲着俞寒商伸手道，“你现在把我背上，我们先去知青点拿上我的工具箱，再一起去看你家黑子。”
“我.....我！”俞寒商实在没想到楚明月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自己请求。
只是，两个当事人都觉得没有问题，段星然却上蹿下跳了起来：“明月，你怎么能去给狗子治伤，而且就算你在家里学了一点医术，也要量力而行。”
看着段星然，楚明月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可笑。
说起来，段星然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是看到过她跟着父亲、祖父一起学医的，纵然她没有正式给人看过病，但自己的医术是家里人认可的。
可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着了解自己的人，原来从没有相信过她的本事。
真可笑！
“段星然，是不是在你看来， 一个女人只要长得不错，顺从温柔，偶尔对你撒撒娇，就是一个配得上你喜欢的人。”楚明月的眼神刮过段星然身边的姚安蓝。
段星然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从他的眼神里，楚明月得出了答案。
她摇了摇头：“我现在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依附任何人，我很感激当初你有过要照顾我的念头。
但是，很显然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即使同走过一段路，也是会分道扬镳的。”
没有从前的犀利，只有释怀后的淡然。
这次楚明月依旧没有等段星然的回答，而是拍了拍已经在自己面前的俞寒商说道：“走吧！我们需要快一些，我刚刚远远地看过一眼黑子，它的情况不太好。”
“好！”俞寒商立刻蹲下身背起楚明月，就往知青点赶。
曹春花看完这段戏以后，立马就跟了上去：“诶！你们等等我，天色太晚了，俞队长一个大男人进女知青的宿舍不方便，我和你们一起去，可以帮着你们拿工具。”
就这样，三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段星然消化完楚明月的这段话，愤恨地捶了一下身边的树：“真是不知好歹，本来我还想，等下个月我进厂里当工人，把她也带出村子呢！
这回她就留在这里继续种地吧！我看她到时候怎么来求我！”
原来段家前段时间瞄上了一个大佬，舔了一段时间后，已经有效果了。
虽然没有官复原职，不过可以给段星然在这边城里的工厂安排一个工人的位置。
这段星然三天收到的消息，他本来想等着和楚明月言归于好后，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但是眼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姚安蓝就在段星然的身边，所以段星然的自言自语被她听了个正着——嘿嘿！她能从楚明月手上把段星然抢过来，回城名额总归也是能抢来的。
即便不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可只要能进城，不留在这里种地，那就比现在强。
眼神滴溜一转，她就贴了上去：“星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呜！”血气方刚的小年轻，突然被这么一贴，难免心猿意马，段星然轻咳一声，“可能是什么鸟，我们快回宿舍吧！这里虽然是村里的内路，可是也保不齐会遇到野兽什么的。”
姚安蓝贴得更近了一些，甚至还故意用身子去蹭了蹭段星然。
段星然不是傻子，他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一把捏住了姚安蓝的下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也看出来了，你故意接近我，还排挤明月，你是喜欢我？”
第1300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五）
“星然！”姚安蓝的语调一变，带了点娇软道，“这些知青里，就属你最优秀，我喜欢你很正常吧！”
微眯起双眸，段星然掐着姚安蓝的手指又使了些力气。
看着姚安蓝明显比自己捏疼，却还是没有挣扎的模样。
段星然突然就想到了刚刚楚明月不认同自己的眼神。
姚安蓝看着段星然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又在想楚明月了。
“呜.....！”姚安蓝故意出声打断了段星然的思绪，又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用水光潋滟的眼眸迎上了段星然的目光。
又是那一副经常出现的楚楚可怜样。
“喜欢我？”段星然并不相信这一套说辞，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了然，“姚安蓝，我看得很清楚，比起我这个人，你应该更喜欢我能弄到的那些物资吧！”
即便被看穿了，姚安蓝的表情依旧没有变：“星然，虽然都是城里来的，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和楚明月家里都不错，
而我就只是个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普通知青，所以我和你走得近一开始的确有物资的关系在里面，可是你拿不到物资那会儿，我不是也没有和你疏远吗？”
段星然听了这话，神情倒有些松动了。
本着趁热打铁的想法，姚安蓝又故作委屈地说道：“星然，你看这段时间，楚明月都不太理你，可我还是给你洗衣服，所以纵然一开始我的目的不单纯，
但后来，我对你的付出，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难道这样，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说着说着，姚安蓝的眼眶还慢慢开始泛红，那泪水要掉不掉的模样，看在段星然的眼里倒显得格外真诚且脆弱。
其实姚安蓝就是明白段星然吃这一套，才露出这样的表情——谁让段星然就喜欢被依赖的感觉呢！
他那无处安放的保护欲，既然楚明月不要，那就给自己吧！
段星然此时虽然只是沉默地看着姚安蓝，但他捏着对方下巴的手倒是慢慢松开了。
不管怎么说，姚安蓝的这副做派，还有刚刚说得话，恰好就戳中了他此刻心中对楚明月的不满和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楚明月独立倔强，丝毫不肯服软，从前到现在让自己吃了无数次的闭门羹，好不容易她松动了一点，和自己一起下乡了，结果也没有好上多久，就又自己疏离了起来。
可是姚安蓝不一样，这是个几乎一无所有的柔弱女孩，她把自己当作天，不仅仰望自己，更把自己视为救赎。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姚安蓝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星然，我知道你家里有关系，星然，我不求别的，只希望……只希望
你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将来要是有什么机会，能拉我一把。”
“所以，你是想让我做什么！”段星然想起了自己家里寄来的信。
姚安蓝大约是觉得有门，便扑进了段星然的怀里，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听说现在城里很多厂子在招工人，我不也要求能回去，就是能进附近城里的厂子也行！”
“呵呵！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听完姚安蓝的要求，段星然冷哼了一声，“你的真心，就是看中我能带你回城吧？”
姚安蓝没有说话，观察了段星然的脸色后，低下了头，语气“羞愧”地说道：“星然，我实在是熬不下去，我......”
对面这样的姚安蓝，段星然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或者说，他是想看看对方为了能进城，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没等到段星然态度的姚安蓝，心一横就把身子更加贴近了对方，随后更是凑在段星然的耳边，哀戚戚地道：“其实就是不能进城里当工人也没关系。
我喜欢你很久了，之前以为你很看重楚明月的关系，我一直不敢表白，但是刚刚那个情况，我也看明白了，楚明月就是瞎的，她根本就不懂你的好。”
说到这里，姚安蓝更是直接拉起了段星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言语里带着娇羞：“星然，你看看我，虽然我长得没有楚明月好看，但是我真的喜欢你，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乡下小道上的晚风吹过，段星然却没有感觉到寒意，被“安置”在姚安蓝腰肢上的手，更是向上移了一点：“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这地方现在可没有人，而且姚安蓝之前虽然和段星然亲密，但基本都是停留在口头，或者一些小小的肢体接触，像今天这样真正意义上的投怀送抱，其实还是第一次。
第1301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六）
姚安蓝没有马上回答，她在思考怎么用最小的代价交换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段星然这个时候，突然动了，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些，感受着两人贴近的地方，传递来的温度。
没有放开对方腰间的手，甚至用另外一只手再次捏住了姚安蓝的下巴。
果然，他又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那种依赖而又信任的眼神。
瞬间那种被崇拜的感觉，再次极大地满足了，他被楚明月“推开”时，受挫的自尊心。
这才对嘛！
什么理想，什么自强自立，这些都是没有受过教训的人，不识抬举的表现。
看，姚安蓝这个模样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我可以带你进城，也会让人跟在我身边，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段星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我们即便有了什么，我也不能给你名分。”
本来听到对方会带自己进厂，心里还挺高兴，可是听到段星然不会娶自己以后，瞬间眼神便有些黯淡。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段星然没有放开姚安蓝，而是搂着她一起往知青宿舍的方向走去，顺便也给自己刚刚的话做了解释，“安蓝，不是我对你没感觉，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对自己的婚事也做不了主，保不齐什么时候，我父母就会给我定亲，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姚安蓝从小就知道，好话和承诺是最不值钱的，可跟着段星然已经是现在的自己最好的出路了。
反正娶不娶的事情，完全可以以后再说，说不定等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己就有机会嫁给段星然了呢！
因为姚安蓝听了段星然的话，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还连连乖巧地点头。
“等进厂的事情，一定下来，你就去楚明月面前炫耀！”段星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叮嘱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她后悔的表情，我要让她清醒地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嗯！星然，就算你不让我这么做，我也是会和她说的。”姚安蓝附和道，“我要让她知道，我的星然是很厉害的人，而她错过了你，是她自己有眼无珠，不会选择正确的路。”
夜色中，各有心思的两人，一起回了知青宿舍，不过这亲昵的姿势也只维持了一会儿——段星然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外加隐瞒跟姚安蓝的关系，不能做得太明显。
而此前，俞寒商背着楚明月，和曹春花一起，一同快步赶往知青点。
等段星然他们回来的时候，曹春花已经把楚明月的箱子找出来了，在知青点的屋子外只打个照面，连招呼都没有打，几个人就分开了。
不过，在看到箱子的瞬间，段星然就破防了。
他认识那个箱子，是每一个楚家学医的人都会有的箱子，可是只有那些出师能独立看诊的人，才能得到这个箱子。
楚明月的父亲和叔叔都有，但是她什么时候得到，段星然完全没有不知道。
意识到楚明月一直有事情瞒着自己，段星然都很不高兴，可是这会儿时间太晚了，而且楚明月也让俞寒商被揍了，这些事情只能以后寻个时间再说了。
楚明月被俞寒商一路背到了老张头的家。
几人还没有进门，就看见听到脚步声的老张头迎了出来：“小俞你回来的好快，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大......”
“大夫”两字没有出口，就看见了率先冲进来的曹春花，要不是他闪得快，估计会被撞倒。
“曹主任，这大半夜的不回家，你往我家跑什么！”老张头有些不解地道，“山上的狼都散了，大家不是都回家了吗？”
曹春花把身上背的箱子往老张头家里的桌子上一放，转头就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张大爷，我是来帮忙的。”
“张大爷，我找到大夫了。”俞寒商紧随其后地进了门，语气里满是欣喜。
比俞寒商更高兴的是老张头，只见他期待地朝着俞寒商身后看：“是吗？哪呢！哪呢！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我没听说有大夫住在附近啊！”
俞寒商背后的楚明月，轻咳了一声：“张大爷你好，我就是俞队长找来的大夫。”
看着楚明月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老张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俞寒商，发现对方竟然还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一下这脾气就上来了：“小俞，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脚程快，把上云村的陆赤脚给找来了，你怎么带了个女娃娃回来？”
第1302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七）
楚明月自己的性别和年龄都可能会成为其他人不信任自己的理由。
她拍了拍俞寒商的肩膀轻声说道：“先把我放到黑子边上，我看一下它的情况。”
“张大爷，我相信明月。”俞寒商见过楚明月正骨，而且也发现对方对草药很熟悉。
老张头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楚明月坐在了黑子的草甸旁，仔细检查伤口后，她的表情里面就严肃了起来：“被野狼攻击后，一定要用消毒类的药水清洗伤口，因为即使黑子本身是狗，也一定的几率感染......”
狂犬病——也就是村里人说的兽毒。
打开被曹春花放在手边的箱子，楚明月从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俞寒商：“取一颗药丸在一个装满水的海碗里化开，
记住一定是烧开的水，我要先替黑子再清理一遍伤口。”
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没有。
老张头看着那个箱子里面的内部结构，以及各种各样的工具，他眼睛都看直了：“我的乖乖，这个箱子是百宝箱吗？怎么有这么老些东西。”
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年轻的时候跟在城里的名医身边做过几个月的学徒。
后来师父跟着部队的人走了，他才回了村子。
可即便是他当年的那位名医掌柜都没有这么多的物件。
楚明月没有因为老张头的话分心，反而更加认真地做着准备。
接过俞寒商递过来的碗，楚明月说道：“你先按住黑子，清理伤口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
到底是狗，即便平时再听话，受伤后也会做出本能的攻击。
“黑子，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俞寒商连忙上前摸着黑子的头，轻声安抚道。
这温柔的语气，让楚明月不仅多看了对方好几眼——这铁汉柔情的场面，还挺感人的。
此时原本站在边上的老张头也主动过来帮忙。
当楚明月用沾着药水的布巾擦拭伤口的时候，黑子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发出了一声呜咽。
正如楚明月所想的那样，疼痛过后就是攻击。
伤口就在黑子的背后，它几乎是一边呜咽一边回头，想要让自己疼痛的人付出代价。
俞寒商的动作更快一些，在黑子回头的瞬间，他就挡住了对方，并且努力让黑子把头重新转回去。
事实上，楚明月的手法已经很轻柔了。
并且清洗清洗、擦拭、上药，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
细小的伤口很容易处理，真正棘手的是黑子后背，以及后腿上的三处大口子。
在清理背后的伤口时，楚明月的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对俞寒商严肃地道：“黑子后背的伤口好像有东西，你一定按住它，我来找找看。”
俞寒商点点头。
拿起镊子在伤口小心翼翼地查看，楚明月终于在那处伤口发现了一小块残留的狼牙碎布：“这属于伤口异物，而且这伤口有点深，而且还大，
我需要替它缝合伤口，不过你放心，不用缝多少针的。”
“缝合伤口？”老张头惊住了，“女娃娃，你是说你会缝合伤口？”
这十里八村的，就是陆赤脚技术好，可他好像也不会这个技术。
“张大爷，你放心，我早就独立缝合过伤口了。”楚明月以为对方是不信任自己，便解释了几句。
后腿的伤其实口子不大，不过黑子的其中一条腿的骨头明显是有些扭曲。
“俞队长，你需要准备几根棍子。”楚明月比划了一下长短，“和这些伤口比起来，这后腿的伤倒是不难，我先缝合伤口，上完上药，就给它正骨。”
再一次被“打击”到的老张头，这会儿也已经什么话都说不来了。
因为工具齐全，所以楚明月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伤口缝合好了。
终于到了要正骨的时候，大约是感受到了，在场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楚明月用开玩笑的口气道：“怎么了？就是正个骨，有这么好看吗？”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给人正骨都少见，别说是给狗正骨了。”曹春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早些年，我家小叔子摔过腿，后来养好了也是瘸的。”
这话倒是不假，打仗那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里和镇子上的大夫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后来都跟着军队走了。
解放了，政府在城里办了医院，镇子上也有了卫生所，都是以西医为主。
说起来，他们丰城原来在中医上是有流派的，后来那些大夫都没有再回来。
第1303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八）
本来还面带微笑的楚明月在听到这段往事的时候，心情也忍不住沉重了起来。
不过她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随着黑子又一声呜咽，它的后腿骨终于复位了。
“把棍子给我，给它固定好，之后就要养着就行了。”楚明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黑子大概多重，你知道吗？”楚明月问俞寒商。
原是不想再用内服药的，可是黑子伤得实在太重了，想到它对俞寒商的重要性，楚明月觉得还是打算再给黑子用得内服的药。
俞寒商报了个大约的体重，毕竟他也不会特意给黑子吆秤。
楚明月打算了算，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和刚刚那个化水的药丸不同，第二次的这些药丸都很小，连三分之一的小指甲盖都没有。
“按照黑子的体重，吃上两颗就行。”楚明月把药丸倒在了俞寒商宽大的手掌上。
那两颗深褐色的小药丸在他的手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老张头却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他医术不高，但是跟草药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所以多多少少闻出几味药材的：“三七、白芨的味道，可是止血生肌的？”
“张大爷好厉害的鼻子。”楚明月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确实有这两味药，不过这里面还有地榆和牛膝，既能止血还能促进骨骼愈合。”
“制药的人好高明啊！”老张头赞叹道，“当年我在城里的药铺里做学徒的时候，也见过这一类的药，但是能把药做成这么小小一丸的，我还真没见过。”
“人体每天能吸收药量都是有定数的， 基本上都是以体重为基础。”楚明月又在自己箱子开始掏东西，“我家人在制作这些药丸的时候，特意做的小一些，
这样就根据体重的不同，估算最合适的使用量了。”
“嗯！你说得对啊！”老张头开始对楚明月有了敬畏之心——这样的家学渊源，祖上肯定是医药世家。
此时曹春花却看着这药发起愁来：“药是好药，可是该怎么黑子吃下去呢！”
作为黑子的主人，俞寒商也很为难。
黑子对气味非常敏感，这狗现在虽然虚弱，可是让它乖乖吃药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其他不说，就是自己做的饼，味道不好的话，黑子都懒得吃一口。
大约是这样的事情做多了，楚明月已经很有经验了，而且还准备了道具——豆腐仿制的肉干！
“这是味道很好的肉干，把药丸塞进肉干里，黑子一定会吃的。”楚明月一共取出三块“肉干”。
之后她当着黑子的面，把其中一块“喂”进了俞寒商的嘴里。
并且让黑子全程围观，在看到主人咀嚼得津津有味之后，黑子终于也吃下了带有药丸的“肉干”。
还是应了那一句：慢火精心烘烤，“肉干”入口即化。
这么好的味道进了嘴里，本来有些萎靡的黑子竟然微微抬起来头，歪着脑袋看了楚明月一会儿后，它主动舔了舔楚明月还带着“肉干”味的手指。
被黑子这样贪吃模样逗笑了，楚明月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又嘱咐几个注意点，就开始整理工具。
“明月啊！你看现在这天色太晚了，你就别回知青点了，我家就住在边上。”曹春花的眼神亮亮的，“你先和我住一宿，明天也正好跟我一起去村委办公室。”
楚明月想想也是，便同意了曹春花的提议。
随后，俞寒商就把黑子暂时托付给老张头照顾，把楚明月背去了曹春花家。
曹春花的男人和小叔这段时间在镇子上给人修房子，所以这家里都只有她家两个孩子，跟公公婆婆。
等她们两个躺到床上的时候，曹春花突然问道：“明月啊！你说这已经瘸了好几年的腿，还能再治好不？”
“这就要看伤者的年龄和伤势情况了，年纪越轻恢复得可能性越高。”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楚明月只说了几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就是这几句，让曹春花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如果，当然只是如果，她家小叔的腿能治好，那她家公婆是不是就能一碗水端平了？
这个答案没有人能告诉曹春花，可是她看了一眼已经熟悉的楚明月——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定要试试，否则她男人真的会想着养小叔一辈子。
第1304章 大小姐的选择（四十九）
曹春花想起刚刚楚明月的那些话，心里就翻江倒海。
她嫁到夫家已经十多年了。
多年前，她小叔子开朗爱笑的少年。
可当初为了救人，腿脚受伤成了残疾。
从此，公婆就把所有的心力都给了小叔子，他们家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了——为了能多挣点钱，在现在这种田里农活不是很忙的时候，还要去城里打零工。
曹春花不是不善良，她也心疼小叔子的遭遇。
可这些年，眼看着一家人累死累活，家里条件也没有好多少，再加上自己的孩子也一贯被要求让着小叔子，她的心头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小叔子的腿，已经算是全家人的心病了。
公婆觉得亏欠小叔子，几乎对他属于有求必应；
她男人觉得弟弟是为救人受伤的，养他一辈子是天经地义。
可谁又想过他们这个小家的未来呢？
“年纪越轻，恢复的可能性越高……”楚明月睡前的话语在曹春花耳边反复回响。
小叔子今年才二十多多岁，应该还算年轻吧？
想着想着，曹春花在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迷瞪了一会儿。
不过她也是警醒的人，只睡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身边有了动静，睁眼就看见楚明月已经起床了。
“明月妹子，你再睡一会儿吧！”曹春花也跟着立刻起身，“我去做早饭！”
随后曹春花就手脚麻利地起了床，和往日清汤寡水的粥汤不一样，今天她多放了把小米，甚至还特意炒了鸡蛋。
曹春花的婆婆闻着香味进了厨房，一看着情况便皱眉道：“老大的，这日子不过啦！大早上的，你怎么还做上鸡蛋了？”
“婆婆，你和我说.....”曹春花把昨天看到了，还有楚明月晚上和自己说的话，跟自己婆婆说了一遍。
曹春花婆婆也算是个脑子通透的人，她马上就懂了儿媳妇的意思：“你是说，幺儿的腿有可能......”
“虽然不一定，但总是有希望的。”曹春花也不敢下保证，“所以这鸡蛋.....”
“吃，多炒几个！”曹春花的婆婆连忙又从柜子拿了两个出来，给小儿子治病，她是一万个同意。
吃过早饭，这两人一同前往村委办公室。
路上，曹春花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忍住了。
想到昨天晚上曹春花的问题，和今天丰盛的早餐，以及对方公公婆婆热情的样子，楚明月先开口了：“春花姐，听你昨晚说起腿伤的事情，是不是......”
有人给递了梯子，她就顺着下呗！
曹春花就把家里小叔子的事情和楚明月说了一遍。
“其实你让我给你小叔子看看是没事，但是这上手治疗可能有点困难。”楚明月怕曹春花多心，便索性一起解释了这会儿的政策，“我给黑子治伤没什么问题，可是给人治病是需要资格的，
之前我跟着家里长辈学的中医，本来是要参加医务人员培训和考试的，但当时年龄够不上，没考上证，所以......”
其实以楚家当初在医务系统的关系，想给楚明月弄个培训考试的资格，有难度但是不大。
楚爷爷觉得情况不明，不想让孙女留在城里，才没有让楚明月参加培训和考试。
而且大丰村也不是随随便便分配的，是楚家寻了门路，知道这里的生活环境不错，民风良善，才把楚明月送过来的。
听了这话，曹春花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个事情，就上个月的时候，上头还下文件给了名额，看他们村子有没有人选去参加医疗系统的培训考试。
如果有人学出来，就能在他们这边也设立一个卫生所的点。
村长冯远有心让老张头去试试，可对方年纪大了，而且不认识几个字，所以这名额也没用上。
“这不是难事，不就是个培训名额吗？”曹春花一拍胸口保证道，“你放心，你看病的本事这么厉害，我肯定给你弄来。”
楚明月笑了笑不说话——唉！艺多不压身，会做的事情多，到哪里都有饭吃。
此时村长冯远正为难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段知青，姚知青，不是我不愿意。你们要去城里工厂上班，总要拿出点证明吧！
调令、介绍性、户口转移申请，总要有一个的吧！这红不说白不说，就让我派人送你们去城里的工厂，而且还不说什么工厂，我这......”
“村长，我家里来了信，说会给我办好的。”段星然继续游说道，“我现在是想先去城里看看，哪个厂子比较适合我。”
第1305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
冯远听了这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原来是段星然把家里用来哄孩子的话当真了， 他以前还觉得这小伙子虽然力气不大，但好歹也是个脑子聪明的。
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冯远还是打算提点段星然几句：“段知青，我觉得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自己手里的农活干完，有时间的时候多看看书，学习学习文化知识，说不准以后有用。”
他们这边小学最近就要开始动工了，到时候招收老师的时候，这个段星然应该能考上。
冯远看过对方的简历，他属于这批知青里，学历最高了，在校成绩好像也不错。
可段星然现在只一门心思去城里当工人，根本听不出这话外音，还在坚持自己的想法。
轻叹一声，冯远最后还是同意了段星然的请假要求。
“说好了，我就给你们开了一天的假条，上午出去，下午就得回来，否则我就上报。”冯远实在不想管这对卧龙凤雏了，让他们就自生自灭去吧！
拿到假条和进城的介绍信以后，段星然和姚安蓝就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冯远摇了摇头，扛上工具就要出门干活。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来找自己商量事情的曹春花。
喜气洋洋的曹春花把楚明月的事情一说，冯远直接惊得就撂下了农具：“你说什么！楚知青会看病，而且昨天晚上是她治好的黑子？”
“对啊！村长，你要是不信，我们一起去看看呗！”曹春花说完，就拉着冯远去了老张头家。
老张头这会儿也打算出门，看到村长来了，他才想起自己今天本来就要去找对方的。
“哎呀！村长，幸亏你来了，我正好和你说......”老张头又叽里咕噜地把楚明月好一顿夸，“村长，我和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培训班下个月才到截止报名，楚知青只要去了，肯定能通过考核，到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大丰村有学校，有卫生所，很快就会成为周围村子中心点。
发展个几年，在下次评级的时候，说不定能被规划成为城镇。
冯远没有在此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总是要看一看黑子的情况，再做决定的。
虽然只是一条狗，可如果真的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把狗命抢回来，这才是说明楚明月真的是个有能耐的人。
随后没多久，冯远和曹春花就来到了俞寒商这边，在看到黑子只一个晚上就稳定了伤势，冯远这才下定了决心。
临走前，他皱着眉头看着被俞寒商关在笼子里“小狗”：“小俞，这是你在山上捡的？”
“这就是狈！说起来这东西应该是黑子的兄弟，当初应该是生来就有残疾，所以没有被带回来。”俞寒商叹了口气道，“杀又杀不得，一时半会儿，它也死不了，我就想养着吧！
一切等黑子好了再说！对了，我之前和山上的头狼谈交易的时候，答应给它们三只羊，算是之前从生产队借来的羊，一共还要四只羊。
这事情宜早不宜迟，我明后天就带人上山逮羊去。”
“嗯！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冯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他完全相信俞寒商的能耐。
确定了黑子的情况后，冯远也确定了把培训名额给楚明月的事情，回到村委的办公室和对方说了这个情况，并表示：“我们这小地方，
对培训年龄卡得没有那么死，楚知青你尽快放手学，等考试回来，我们的卫生所肯定都建设好了。”
楚明月笑着道：“那我一定好好学习！”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比较好！
想给自己寻求一条相对好走的路，最关键应该是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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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楚明月已经做出了选择，段星然和姚安蓝进城后，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去查看城里工厂的情况。
而是直接去了国营饭店。
看着那里面的荤菜，不管是段星然还是姚安蓝都有些走不动道了。
这段时间在村子的伙食委实不怎么样，几个知青没有厨艺好的——也有，可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技能，比如楚明月。
而是一直都是叶子菜，不见荤腥的日子，还真是难熬。
所以这两人也不管自己这次进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直接拿着为数不多的粮票和钱，吃了一顿好的。
临走了，两人还买了两个包子在路上吃。
“还是城里好啊！”姚安蓝不由得跟段星然感慨道，“星然哥，这进厂的事情，我们.....”
“呜！”段星然咬了一口用姚安蓝的票子买来的包子，点点头，“嗯！我这就给家里写信，不管什么厂，我们先进城再说，这村子里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第1306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一）
楚明月去城里培训班报到的时间，和段星然他们去城里的工厂报到是同一天。
三个人在进城的公交车站台相遇时，段星然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走了过来：“明月，你是来送我的吗？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你可以和我提，等将来......”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来了，姚安蓝就上前一把拉住段星然：“星然，楚知青和你到底也是一个地方来的，她家情况也不错，像她这样的人不会想着要靠你的。”
说完，她更是朝着楚明月笑着道：“是不是啊！楚知青，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
看似夸奖，其实就是堵死了楚明月反悔的路。
其实和段家的信一起过来的，还有楚家的信。
在这场时代洪流的运动中，段家人最后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接连背刺几个曾经的战友，算是抱上某些人的大腿。
而段星然这次在厂里的名额就是那人给的甜头。
他的名额是正式工，但是姚安蓝的岗位属于临时工性质的。
事实上，段星然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这个名额就是他给楚明月要的，只不过名额到了自己手里，他段星然想给谁就给谁。
反正就是临时工，先把姚安蓝带上，等楚明月反悔了，他再换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段星然这志得意满的样子，楚明月已经无法从现在这个人身上找出曾经那个少年的模样了。
到底是环境让他变成这样，亦或者段星然本来就该是这样，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会嫉妒你们能进城，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未来。”楚明月捋了捋胸前的背包带子，刚想上车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回头一看，竟然是俞寒商提着一大堆向着自己走来。
“楚知青，你怎么一个人来车站了！”俞寒商的身后是已经能自己行走的黑子，一人一狗就这样走了过来，“我去知青点找你，他们说你一早早就出发了。”
黑子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俞队长，你这是......”楚明月这段时间已经从俞寒商得了好些东西，这回看对方又是大包小包的，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己能去城里。”
“不行，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不了的，我送你！”俞寒商提起楚明月脚边的大包，又把自己带来了东西背在身后，“去城里要多带东西。”
眼看着就要上车了，俞寒商蹲下身摸了摸黑子的头：“你自己回去吧！我把人送到就回家！”
“啊？让黑子自己回去，这行吗？”楚明月有些不放心地道，“我知道黑子聪明，俞队长，它到底是条狗。”
俞寒商哈哈笑道：“没事的，这条路路它经常走。”
果然黑子“汪汪”叫了两声，就回头往大丰村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这也就是它之前受过伤，否则它还能跑得更快一些。
段星然看到楚明月身边站着的俞寒商，一时间不敢再说那些话了，再加上被姚安蓝拉着，他只能乖乖地上了车。
“走吧！”俞寒商随后也和楚明月一起上了车。
车上都是进城办事的人，很快就满了，俞寒商这块头就是放在现代都是鹤立鸡群的，更别说是在普遍伙食不太好的年代。
所以楚明月不只有座位，而且售票员卖票时的态度也格外得好。
一路上，俞寒商就站在楚明月的边上，行李都是他在看着，这人看着糙，但是对人对事都很细心——当然这样看人。
就比如
“这车子到城里需要好长时间的，你先睡一会儿，等到地了我叫你。”俞寒商叮嘱楚明月，“我还带了水和干粮，你要是饿了渴了都跟我说。”
边上看了有一会儿的售票员忍不住感慨道：“姑娘，你这对象看着挺那啥的，没想到还挺会疼人的。”
(⊙_⊙)?
对象！
俞寒商和楚明月对视一眼后，都发现了对方眼里的困窘。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解释。
倒是离他们不远的段星然听了这话，立马就炸了：“什么呀！他们可不是对象，你也不看看，他们两个站一起配吗？”
被质疑的售票员回头看了段星然和他身边的姚安蓝一眼，有些不高兴地道：“人家小俩口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在边上叽叽歪歪干什么？
你管人家配不配的，又不是和你搞对象，与其关心别人，你还是管管你对象吧！我看她脸上不太好，可别晕车吐我车上。”
第1307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二）
经过售票员的提醒，段星然看向了姚安蓝，果然发现对方脸色不太好，而且一直捂着嘴。
“你不会真的要吐吧！”段星然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延误，“上次你不是好好的，没有晕车吗？”
上次的心情和这次不一样，因为今天要正式去城里报到，所以姚安蓝没有睡好，这身体状况一差自然就容易出状况。
好在她的忍耐力还是不错的，忍了这么一路，安然到了终点。
刚刚下车段星然就想过去问问楚明月进城的事情，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就被车站的工作人员拉住了：“诶诶诶！你跑什么，你们刚刚下车，你对象就吐了，还不赶紧去看看。”
忍了一路的姚安蓝，还是在到站后，靠着路边大树吐了起来。
还在她也没吃什么东西，就吐了点水，没有食物残渣。
而段星然和姚安蓝走出车站的时候，早已看不到楚明月他们的身影了。
俞寒商先陪着楚明月去培训班报到，随后把人领到一处小平房：“这段时间，你在城里上培训班来来回回不容易，这是我找朋友给租的房子，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里，等培训结束，你再回村子，而且隔壁就是我战友家，他转业以后，进了派出所，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他帮忙，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楚明月也没想到，俞寒商这人会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妥帖。
她自己手里有钱，本来也是打算这段时间在城里租房子的，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租好了。
楚明月连忙伸手掏钱：“俞队长，真是谢谢你了，房租多少钱，我给你！”
“你是黑子的救命恩人，我哪能收你的钱！”俞寒商一边把东西拿进房子，一边岔开话题，“我给你带了一个月口粮，用水的话，周围有水井，我现在就把水缸挑满，
你看看还有什么力气活需要干的，我干完了再回村子，我已经问好了，最后一班回村公交的时间，不会错过的。”
看着对方这忙里忙外的样子，楚明月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没有再纠结房租的事情，她开始整理起自己东西来。
因为本来就有打算在城里租房子，所以楚明月还是带了些平时常用的生活用品。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满意地看着水缸，还有自己弄来的煤球和木柴，俞寒商终于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随后他觉得自己能干的活，也做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楚知青，天色也不早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明月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话，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后，迟疑地道：“俞队长，你可能今天回不去了！最后一班车好像已经开走了。”
俞寒商：Σ(⊙▽⊙\"a
“不会吧！我明明看着天色的，我现在去车站看看，说不定还能赶上！”俞寒商的脸上出现了窘迫，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干出这么乌龙的事情来。
现在这个时候，住招待所都是要有介绍信的，他虽然身上带了钱，但恐怕住招待所也是有难度的。
正在楚明月想着，要不让俞寒商在这房子住一个晚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有人在家吗？我是隔壁的邻居。”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俞寒商先楚明月一步去给女人开门：“嫂子好！”
原来外面的不是别人，就是俞寒商战友的妻子张红梅。
“咦？小俞，你怎么在这里？”张红梅知道这房子是俞寒商托自己丈夫给，大丰村进城参加培训班的知青租的，但是没有想到俞寒商会亲自跑来送人。
俞寒商怕对方误会，毕竟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的交往很容易被人说嘴，便解释自己送楚明月进城的事情。
张红梅显然也是了解这公交车时间表的，她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以，小俞，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回不去村里了？”
没有说话的俞寒商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什么大事，今天晚上你就住我家，和我家大成一起睡，多大的事情啊！”张红梅爽快得很，“走走走，我看你们这里冷锅冷灶的，估计也还没有做饭呢！
今天就去嫂子家里吃饭，谁都不能跟我客气，否则我可生气啦！”
就这样，进城第一天的晚饭，以及俞寒商的住宿问题都算是圆满解决了。
而另外一边，段星然和姚安蓝也分别住进了厂里安排的职工宿舍。
吃饭的话，他们两个都吃上了食堂。
段星然在厂里的锻造车间工作，而姚安蓝则是在仓库当起了临时工。
第1308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三）
医护培训班三个月的时间，楚明月学得很快，而且考试成绩也一直在前三。
倒不是她拿不到第一。
只是刚刚进入培训班没多久，她就知道这次的培训人员中，还有一两个关系户。
而且他们还是属于医院的定向培训。
因此很多时候，楚明月会刻意控分，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拿到行医资格证以后，就回大丰村的卫生院。
说起来，俞寒商这人还真不错，这三个月里，每隔十天半个月的，他都会进城来。
有的时候送点东西，有的时候帮着干干活，最起码他每会离开的时候，楚明月房子的水缸就不是空的。
说起来，这地方被叫做城，其实拢共也没有几个热闹的地方。
而且这厂也就一两个。
所以，有些人就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
“明月，你又进城来啊！”段星然从厂里下班，打算和几个同事下馆子的时候，就正好遇到了下课回家的楚明月。
看着对方这光鲜亮丽的样子，段星然第一反应，就是楚明月想通了，才城里找自己了。
段星然边上的人看着这会儿气质出众的楚明月，便笑嘻嘻地围了过来：“段星然，这个该不会是对象吧？”
不等段星然介绍楚明月的身份，另外一人就开口了：“什么呀！段星然是有对象的，不就是仓库那边临时工姚安蓝吗？我看见他们好几回一起吃饭了。”
段星然今天难得主动撇清跟姚安蓝的关系：“姚安蓝跟我可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她条件不太好，我偶尔帮帮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段星然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楚明月的表情，发现对方眼神没什么变化，他心里就难免不高兴了起来——都已经主动来城里找自己求和，还摆什么架子呀！
对于段星然这种刻意表现，楚明月是看都不想，直接转身就要回家。
“明月，你这是去哪里！”段星然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你在村里吃得不好，今天难得进城，我们正好要去下馆子，我请你吃一顿好的吧！”
和段星然一起的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下意识地往边上退开一步。
他们几个都家境一般，攒了点钱，想着今天合伙吃一顿好的，这饭钱是按人头算的。
现在多出一个人来，就意味着要么他们得少吃一口，要么就得他们多出一份钱。
这年头，粮票和钞票都是命，无缘无故地请个外人吃饭， 他们还真的不太舍得。
但是也有那人精，就比如刚刚说姚安蓝是段星然对象的何爱民。
这眼睛咕噜一转，马上就过来搭讪：“小姑娘，你是之前和段星然在一起村子里下乡插队的知青吧！”
“算是吧！”楚明月一边说了一句一边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能有什么事情啊！不就是来城里找我帮忙的吗？”段星然已经认定了楚明月是来找自己的，“明月，别逞强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村子里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
面对这样自以为是的段星然，楚明月真的是很无语。
(￣┰￣*)
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楚明月很认真地开口道：“段星然，我只说一次，我没什么事情是需要你帮忙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是你的事情。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通过什么利益交换，来改变我的生活状况。”
一句“利益交换”，便让段星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他和姚安蓝，还是他们家把他姐姐嫁给足以当他父亲的官员，都是一种不好的事情。
这些即便做了，但是跟了段星然这些年的羞耻心，还是会难免冒出来。
最让段星然无法接受的是，楚明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为什么明明已经沦落了，那轮明月还能高悬的云端，清清亮亮？
明明过得不如自己，却还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样子！
“楚明月，话说得这么好听，你不是一样进城来找我了吗？你装得什么清高。”段星然显然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其实你不要做什么，只要你和我说说好话，我就会帮你的。”
楚明月原是不想和段星然说自己的事情，可按着现在的架势，她不给段星然来点狠的，这人恐怕还真的不好打发。
“段星然，我现在就住在城里，暂时已经不需要一个住集体宿舍的你来帮忙！”楚明月直接贴脸开打，“对了，我听说你们厂子好像工资中等，
下馆子这种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悠着点，毕竟这工资你得开销一个月呢！上半个月吃肉，下半个月要饭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第1309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四）
其实楚明月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毛病没有。
在大丰村那会儿，就是按劳记录工分的，段星然虽然挣得不多，可也没地方花钱。
加上之前段家寄的物资，就算工分少，他还能勉强吃饱。
进了城里以后，那是喝口水就得花钱，工资是比农场那会儿多了，可确实不经花销。
而且时不时地还要给姚安蓝花点，所以这会儿都工作两个月了，也没有存下什么钱。
甚至还把手里那点毛票花得也差不多了。
楚明月看着对方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没办法，段星然是家里的独子，所以好日子过习惯了，一时间改不掉这吃好喝好的毛病，倒也是正常的。
倒是楚明月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学医，倒是比段星然能吃苦多了。
毕竟六七岁的时候，她就敢背着自己工具，跟着家中堂兄弟一起去城郊的山上寻草药了。
段星然看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马上就想到了，他们估计是认识的，但是可能并不和睦。
当着同事的面，被楚明月这样下面子，段星然更生气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下子倒是僵住了。
何爱民一看这个情况，心下一下——嘿嘿！段星然真是拎不清，这么漂亮的女知青不比姚安蓝好？而且人家是女孩子，这口头上让让对方怎么了。
不过，既然段星然不开窍，那就便宜自己了。
“段星然，我看人家女同志应该和你不熟吧！”何爱民嗤笑出声，“要我说，你就该收收心，都有了姚安蓝了，还往其他女同志跟前凑，这不是好事。
往小说，这就是作风问题，往大说，如果人家姚知青和你计较，告你个流氓罪，那可就有你受的了。”
被何爱民用话一堵，段星然更加没话说了。
心里得意的何爱民笑着问楚明月：“楚同志，你住城里什么地方啊！工作方面安顿好了吗？你......”
“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楚同志是在城里读书的，暂时不需要工作。”说这话的俞寒商此时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从不远处走来，车把上挂着条新鲜的鱼，车筐里堆着些时令蔬菜。
“俞队长？”楚明月看到来人很是意外，“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而且你这自行车是......”
“上头给几个村子配了这一辆车，每个村子轮三天，今天正好到大丰村。”俞寒商笑着解释道，“咱们村子也没有人会骑，我在部队学过，
村长安排我来城里送卫生所的文件，事情办得还挺顺利的， 我看时间还早，就过来看看你！”
段星然看到俞寒商后，就更生气了，可也只能无能狂怒。
何爱民则是抓住了重点——上学，村里卫生所等等词语一说，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城里的好多学校都停课了，像楚明月这个年龄段的知青来城里上学，很有可能就是参加一些特殊技能培训班。
他消息灵通得很，知道最近只有医护培训班在上课。
看来这个叫楚明月的女知青不简单呀！
“说完了吗？”俞寒商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眼色，“走吧！我骑车送你回院子！”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的熟稔看得段星然心口直发闷，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这也不般配呀！
楚明月出于最后的礼貌，对着段星然他们点头打过招呼以后，就坐上了俞寒商的后座。
很快这两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何爱民还有些不舍地道：“段星然，你这位知青同志可真不简单，她参加的应该就是最近很火的医护培训班，而且那个什么队长也说了，他们村里卫生所办下来了，
估摸着等她学完，回去就能在卫生所里当大夫了，你说这十里八乡的，没钱可以不下馆子吃饭，可是谁人得了病都要看大夫。”
此话一出，刚刚很多人都眼前一亮，还是何爱民先开口：“你帮我问问呗！如果她没有对象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
“别胡说！”段星然只扔下了这一句，就快步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其中就有人道：“别想了，你没看出来吗？这么好的仙桃，他想留着自己吃，那个姚安蓝估计就是玩玩的。”
何爱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在城里经常遇到段星然吗？”俞寒商语气有些迟疑地道，“我有朋友是他们厂保卫科的，听说他好像和厂里仓库的女同志在搞对象。”
第1310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五）
楚明月愣了一下，她是真没想到俞寒商居然还会“关心”段星然，她故作不解地道：“俞队长，知道得还挺清楚的，看来你很关心段星然啊！”
俞寒商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段星然是咱们村里出去的，我就是怕他给村子抹黑，不是关心他。”
“要命了！你是不是虎？”楚明月被俞寒商的举动吓得直接搂住了俞寒商的腰，“你骑着自行车呢！快把手放回车把手上去。”
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的楚明月放在俞寒商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了。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柔软，俞寒商的脸上马上就爬满的红云，所以有些贪恋这样的触感，但他提醒道：“楚知青，我已经扶好车把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我骑车很稳的。”
“先搂着吧！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憨憨的劲头又上来了。”楚明月嘴里出来的是抱怨，可是在俞寒商看不见的背后，是笑得弯弯的眼。
“好！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俞寒商这会儿也乐开了花。
其实这段时间，俞寒商隔三差五地过来，一会儿带东西，一会儿来帮着干活的模样，楚明月就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别看楚明月出身在医学世家，她对文人从来没有天生的滤镜。
相反的，她乃至楚家全家，就喜欢身体健康，身材高壮的。
爷爷说了：“什么都是别人的，只有身体健康才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楚明月不禁在背后“悄悄”地伸出手，开始“测量”俞寒商的腰围。
而俞寒商本来只感受到了腰间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没多久，指尖特有的温热触感，形成了一股热流从他的脊椎往上窜去。
热气直冲天灵盖，现在红得就不只是脸了，俞寒商的耳根也被“烧”得通红。
自行车轮碾过不算平整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甜味”。
俞寒商活了二十几年，还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尽量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车把手上。
因为只有尽量忽视背后亲密的触感，俞寒商才能淡定下来。
确定完对方的腰围后，楚明月觉得这人身上肌肉似乎越发僵硬了。
隔着不算太厚的衣服，她还能感受到俞寒商异常高的体温。
这人！
(*^▽^*)
楚明月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在村里处理事务时果断干练的民兵队长，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心里暗自好笑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一贯守礼的楚明月在“丈量”过某人的腰围后，一时没忍住，又干了一件恶趣味的事情——指尖微微使力，在那硬邦邦的腰身肌肉上，拧了一把。
“呼！”俞寒商被激得猛地呼出一口气，车身也跟着摇晃了一把。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对于拧腰间肉这种事情，亦是如此。
楚明月不客气地又拧了一下：“干什么呢！怎么又不稳了！把我摔着了，可饶不了你呢！”
撒娇的语气一出，俞寒商更加激动了：“我.....我，我一定好好骑！”
路程其实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等把人送回家。
俞寒商把挂在车把手上的鱼拿了下来，另外还有特意带来的水果——他早就观察过楚明月的饮食习惯了，喜欢河鲜，而且还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网的鱼，这个果子是昨天我寻山的时候采来的，很新鲜！”俞寒商低着头不敢看楚明月，“你先吃着，我先回村子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看了一眼俞寒商手里的二八大杠，楚明月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找借口都找不到点子上。
“你都骑上自行车了，还赶什么车？”楚明月轻笑出声，“行了，来都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听了这话，俞寒商瞬间抬头看向楚明月，喏喏地道：“你要给我做饭吃？”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楚明月有些不解，似乎不明白，就这么一顿饭的事情，这人怎么看着快哭了。
“高兴的，我高兴的！”俞寒商连忙开始挽起袖子，“我也来帮忙！这鱼我来杀吧！”
“不用！”楚明月连忙制止了俞寒商，“你把炉子生起来就行。”
真不敢让俞寒商帮忙杀鱼，万一把苦胆再给扎破了，这鱼会死不瞑目的。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失落，楚明月又出声安慰道：“你虽然做饭的技术不太好，可是你这烧火又快又好，所以我们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好了，对不对？”
第1311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六）
有记忆起，就被告知自己是男子汉，要坚强不能软弱的人，被楚明月这么一哄，他的心更加不免更加柔软了。
“明月！”俞寒商情不自禁地喊了这么一声。
不过他马上就露出了懊恼的表情——自己孟浪了。
谁知
“诶！寒商！”楚明月很自然地应了一句，脸上带着笑意，手里处理鱼的动作没停，“给你起名字的人应该很有学问，因为寒商就是清风的雅称。
衷肠已诉为人会，惟有清风明月知！好像自古都是清风和明月最相配。”
俞寒商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听不懂楚明月话里的意思，他几乎是立马就丢开了手里柴火，一把拉过对方的手：“明月，我就叫你明月，好不好？我们是不是可以.....”
因着自己这满手血污，想把手缩回来，可是又怕伤了这憨憨的心，楚明月只能无奈地道：“寒商，你平日的冷静呢！我这手上血渍呼啦的，你也握得下手。”
“这算什么，我以前可是在山上打过猎的，这点血不算什么。”提起自己本事，俞寒商自豪感就上来了，“对了，之前你不说想要羊吗？
前些日子，我逮羊的时候，多抓了两只一公一母，这会儿那只母的好像怀孕了，等你学完回村子，估计就能下崽了。”
提到学完回村，俞寒商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明月，考到了证，你是打算回大丰村的吧！”
其实这次培训班，只要考核在前五名，都可以选择留在城里的医院，毕竟这年头医护人员的缺口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楚明月在城里这几个月，已经目睹了好几次游街，再加上家里已经写信来了——行事一定都要低调，现在很多地方都乱了，尽量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凑。
所以楚明月是打定主意，等考试完成就回大丰村。
“嗯！我已经申请提前考试了。”楚明月点了点头，“其实我都已经学完了，实操部分也已经通过了，我和老师说了，不在乎排名，想提前回村子。”
培训班的老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过她也没有怎么劝，毕竟这名次的事情牵扯得太多了，楚明月自己愿意退出，她也正好不用太为难。
之后两个人一起吃了顿美味的晚餐，俞寒商是从头夸到尾的，估计是把他所以会的词都用了一遍。
把水缸挑满了水，俞寒商才高高兴兴地骑着车回大丰村了，两个人还约定好几天之后，等楚明月考核完毕，他就过来接她回村子。
如此过了三天，楚明月的老师看着她模考的卷子，有些惋惜地道：“其实，以你这能力留在城里也是可以的，可惜啦！”
“不可惜的！”楚明月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名额本来就是大丰村给的，我也答应了村长拿到资格证以后，就回去村子，卫生院也是新建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哪里都是一样的。”
老师看了楚明月好半晌，才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明天上午，你和几个也要提前参加考试的同学一起考试吧！”
原来做出和楚明月一样选择的人，从来就不只有她一个。
第二日，楚明月考完以后，便早早地交了卷子。
因为不能耽误其他同学上课，所以这批考核的卷子，老师会在晚上统一批改出来。
考核通过，明天直接把资格证。
无事一身轻的楚明月，回到房子里就开始打包行李。
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人在敲门。
“谁啊！”楚明月放下手里的东西，冲着外头喊了一声，没听到有人回应，所以她也没有马上开门。
可是外面的人没有等到有人给自己开门，就更加用力地敲起门来：“楚明月，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我有事情找你！”
听声音，好像是姚安蓝。
小城不大，上次已经遇见段星然了，这会儿又被姚安蓝找上门，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楚明月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姚安蓝手扶着腰，一脸得意地站在门外看着自己——下巴好像有意微微地抬起。
楚明月看对方不说话，直接又要把门给关上。
“楚明月，你等等！”姚安蓝没想到楚明月会是这么个反应，她连忙开口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怀孕了！”
第1312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七）
楚明月伸手握住了姚安蓝的手腕——如盘走珠，滑脉，又被称为喜脉。
“嗯！不错，一个多月，是有了。”楚明月诊断以后给出一个结论，“所以，你是想让我恭喜你吗？”
姚安蓝震惊地收回了手：“你还会把脉？”
“我家里全是学医的，会把个喜脉很稀奇吗？”楚明月没有再理会姚安蓝，进了屋子准备继续收拾东西。
眼看着对方想跟自己进来，楚明月立刻制止道：“诶！你别进来，你还没有三个月，而且胎相不稳，我这院子里乱得很，你可在这里摔着了。”
“你不问问我这孩子是谁的？”姚安蓝不死心，她觉得楚明月就是故意在逃避这个问题，“你这副不敢面对的样子，可真是好笑。”
楚明月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姚安蓝，嗤笑道：“你的孩子是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我的吧！且不说我们没什么肢体接触，就算是有，我也是没这个本事的。”
姚安蓝：…(⊙_⊙；)…
为什么楚明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个反应不对吧！自己和段星然走的近，她为什么不猜测这个还是段星然的呢！
看姚安蓝说不出话的样子，楚明月又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请离开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听到这话，姚安蓝觉得自己终于刺激到了楚明月，她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个不在乎的样子是装出来了，我告诉你，我已经有了星然的孩子，我们马上就会结婚的，你最好.......”
“什么你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楚明月和姚安蓝一起看向来人——俞寒商战友的妻子张红梅，她手里还拿着刚刚蒸好的馍。
作为警察的妻子，张红梅第一反应就是拉住了姚安蓝，安慰地说道：“姑娘，你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你不用怕，我男人是警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自愿的，这是我和我对象的孩子。”姚安蓝气急败坏地解释，“你这大姐倒什么乱，把我刚刚要说的话都打断了，我说到哪里了......”
楚明月把手边的一个物件塞进包里，气定神闲地提醒道：“你刚刚说到，你怀了段星然的孩子，你们马上要结婚了。”
“对，所以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姚安蓝如胜利者般扬起了头颅。
张红梅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好像是来向楚明月炫耀她对象的。
“你这姑娘，这年头你未婚先孕，你还拽上了，什么段星然！我家院子就在小楚隔壁，从来就没见过除了小俞以外的人来找她。”张红梅语气不客气地道，“小楚可上进了，
为了能早点回大丰村的卫生所，每天都学习到很晚，而且还特意提前参加了考核，什么段什么星的，你别来沾边，小楚有对象是我们小俞。”
这话一出，姚安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楚明月混得多好呢！弄了半天，你还是要大丰村呀！
不是我说你，就算是找不到我们家星然，那样的，你也用不上找俞队长那样的吧！你们站起一起，配吗？”
“诶！你这个......”张红梅一听这话，立马就火了。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楚明月先一步反驳姚安蓝的。
“怎么滴，你是配钥匙的呀！能不能配上还要你说了才算数！”楚明月对于姚安蓝的挑衅不怎么在意，但是对方看不起俞寒商就是不行。
她的人，她就是要护短到底。
到底都是知青相互了解得很，所以这杀人诛心的话，楚明月比谁都说。
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对方一番，才开始说话：“你来之前，是没有找过镜子吗？你这都怀孕了，怎么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算孕早期孕吐的厉害，也应该让段星然弄点奶粉什么的补补，对了，我听说你按临时工的工作内容好像还包含搬货，要我说，你这个时候应该多休息休息。
不过，我刚刚看你的脉象，除了营养不良外，还有些劳累过度，其实就是一个临时工，不去就不去了，你怎么在乎这份工作，是因为段星然一个人的工资养不起你吗？”
“你......你！”姚安蓝被这话逼的，只能说，“星然当然是心疼我的，只是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情。”
截住这个话头，楚明月继续补刀：“哎呀！他都不知道啊，那你说什么，你们马上就要结婚的话呀！我就说嘛，以段家情况，可能不太能接受你，
段星然敢答应和你结婚，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你，搞了半天，他没说过和你结婚的事情啊！”
第1313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八）
短短几句话， 楚明月就成功地让姚安蓝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了。
“你别得意，你家里跟段家关系好又怎么样？”姚安蓝到了这会儿了，依旧嘴硬，“反正我和星然一定会有一个很幸福的未来。”
“嗯！幸福，幸福得很！”楚明月又烧了最后一把火，“集体宿舍里结婚，一起吃食堂，其实也还不错。”
“那怎么了，总比你在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得好。”姚安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俞寒商身体好，会挣工分会打猎，家务全包，都说民以食为天，你觉得段星然好，那是你的事。”楚明月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了，自从上回俞寒商来过以后，他们两个也算是确定了关系。
这有针对性地把俞寒商的优点说出来，算是把段星然比了一下， 瞬间就让姚安蓝有些破防了。
张红梅在一边已经看了一会儿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我的老天爷啊！我说你这姑娘，可真是心大，你都怀孕了，还不赶紧和孩子爹说了以后，赶紧结婚。
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有闲心在管小楚他们的事情，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听了这话，姚安蓝的脸色不免有些发青，可依旧是不服软：“你们知道什么！星然这段时间很忙的，我没有告诉他，是不想他为了我的事情分心。”
“姚安蓝，念在我们好歹认识一场，我劝你，还是尽快想想后面的事情怎么办吧！”楚明月摇了摇头，“段星然并不是很有担当的人。”
姚安蓝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就离开了这里。
张红梅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地道：“这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应该不过，她做事还是精明的。”楚明月给姚安蓝一个评价。
“就这？”张红梅有些不赞同，“都让把自己的肚子搞大了，还精明呐！我看她就是太单纯太好骗了。”
楚明月却是摇了摇头：“流民罪，跟结婚比起来，很多人都是知道怎么选的吧！”
“不会吧！这丫头能这么狠？”张红梅显然是被楚明月的话吓到了，“这是可大可小的呀！”
楚明月接过了张红梅手里的簸箩：“那就且看着吧！”
没有白拿对方的馍馍，楚明月从自己行李里拿出一些饼干递给了对方：“这是我家里给寄来的，嫂子你带回去给你家娃尝尝鲜。”
张红梅也没有推辞，两个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姚安蓝这事在她们这里倒是已经过去了。
可是楚明月没当回事，姚安蓝却把对方的话听进了心里——确实，她自己很有可能入不了段家的眼。
晚上在宿舍休息的时候，姚安蓝听到同屋的几个女孩子，也说起了段星然。
说他长得好，家世好，而且已经被选上参加省里的培训了，如果学成回来，那就能从技术员往工程师的位置进一步。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把段星然当成了最佳好男人了。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能“斗”走一个楚明月，自然也让其他女人知难而退。
第二天一早，姚安蓝在食堂等着段星然，想和他说清楚自己怀孕的事情。
但是这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段星然指着自己道：“徐哥，这就是和我一起经厂的知青，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这一套说辞，把姚安蓝打了个措手不及。
脑中不禁又想起了那些话——段星然即便迫于压力承认了这个孩子，段家也不会轻易接受一个用孩子上位的儿媳，就算结婚了，她将来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现在段星然是技术员，以后是工程师，他会利用家里的关系越爬越高。
自己只怕从来不在段星然的考虑范围内。
发现姚安蓝的表情有些不对，段星然轻轻推了她一把：“安蓝你这是怎么了，徐哥和你说话呢！”
这个徐哥是段星然同一个车间的老技术员，是个鳏夫，老婆死了有三年，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
自从上次见过楚明月以后，段星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和姚安蓝接触不会让楚明月嫉妒，反而会把对方越推越远。
如果想要重新和楚明月在一起，就把姚安蓝的事情处理好。
不管怎么说也是跟过自己的人，所以段星然想给姚安蓝找一个“好归宿”——徐哥就是他给姚安蓝挑的对象。
徐哥也很高兴，他已经三十了，二婚还带个孩子，段星然却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个年轻且头婚的女人，所以今个儿一大早，他换了一身自己最体面的衣服，难得来食堂吃早饭了。
第1314章 大小姐的选择（五十九）
这一顿早饭下来，就听到段星然一个人在那里介绍这个，说明那个了。
姚安蓝为了心里的计划，从头到尾就陪着笑脸。
而“徐哥”看着对方的表情，还以为姚安蓝对自己很满意。
都说这样的事情还是说应该趁热打铁，所以段星然做主安排，这两个人晚上一起看场电影。
“好啊！”姚安蓝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那到时候下了班，徐哥我们在厂门口等吧！如果没看到我。可能是工作耽误了，你也可以来仓库找我。”
“好嘞！”徐哥看姚安蓝这么配合，只当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很满意。
看到姚安蓝这么迎合徐哥的模样，段星然难免有些不高兴：“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这么快就把我放下了？”
这说话的声音说得极低，刚好只有他们两个听见。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楚明月，咱们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想把我介绍给别人。”姚安蓝的语气里带着哀怨，“我总是要成全你的。”
被这番话有些感动的段星然，忍不住放缓了语气：“其实如果你看不上徐哥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找另外的人。”
“唉！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姚安蓝继续勾着段星然，“对了，我家里给寄了点特产，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好东西，
你今天下了班来我仓库这边拿一下，你可以拿着去送给楚知青，趁着这段时间她在城里，让她能回心转意。”
“安蓝，我......”被这些话感动到的段星然，心中多少有了点迟疑，只是想到自己和楚明月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由得又硬了心肠。
下午的时候，姚安蓝特意让她的上司先回去了：“领导，反正今天的事情也不多，你就早点回家呗！反正这里的事情我都熟了，我给您看着保准没问题。”
说来也巧，这个上司今天家里正好有点事情，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前走，如今被姚安蓝这么一提，他便顺坡下驴同意了这个提议。
等人一走，姚安蓝就开始布置了起来，眼看着距离下班还有三十分钟的时候，段星然来到了仓库。
这地方有点黑，他往里走了几步，刚喊了一句：“有人吗？安蓝，你在哪里呢！”
“嘭”的一声，段星然就被敲了闷棍。
姚安蓝利用仓库的小推车把人扶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仓库有大宗货物的时候，一般会安排人值完班，这个小房间就是值班的人休息用的。
“星然，你既然想就这么甩开我的话，就不要怪我这样设计你了！”姚安蓝的手在段星然的眉眼处划过，“这么好看的眼睛为什么老是看着她楚明月呢？
难道你都没有发现，自从你几次三番地帮我以后，她看你的眼神里就已经没有感情了吗？”
随着这话说完，姚安蓝一把扯开了段星然的衣服，后又脱了自己衣服躺在了对方的身边。
另一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没有厂门口等到姚安蓝的徐哥，便依约去仓库找她。
一通兵荒马乱后，姚安蓝和段星然都被带去了厂长办公室——本来应该是保卫科的，但是保卫科有个人精知道段星然的来历，不想惹火上身，所以才进了厂长办公室。
刚刚在家里端上碗的厂长，临时被喊回了厂子处理这件事情。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厂长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姚同事，你也别一直哭了，作为女同志，你先说。”
姚安蓝抬头看了厂长一眼，有些怯生生地道：“我和段技术员是对象，只是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我们......我们......”
“什么搞对象，你......”段星然自然是不接受这个说辞的，“姚安蓝，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厂长是过来人，只是来来回回看了这两人几眼，就明白大约是个什么情况了，他有些同情地看了段星然一眼——这小子估摸是被设计了。
但现在事情已经出了，总要拿个解决方案出来。
问题是，这会儿事情里面还牵扯了第三个人——徐哥。
本来看到姚安蓝和段星然不穿衣服地躺在一张床，他已经够生气的了，这会儿又听姚安蓝说她和段星然是对象关系，便忍不住骂道：“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
你们竟然敢耍我，什么给我介绍对象，还愿意和我去看电影，你们简直太欺负人！”
厂长一看，现在把这三个人放一起说，估计是调解不好了。
“这样，我们一个一个地来讲！段技术员你先留一下。”随后厂长就让另外两个人去了其他办公室。
等人一走，厂长的脸色马上就放下来了：“段星然，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碰过姚安蓝，想好了再回答，我问的是，除了今天以外，其他时间你有没有碰过她？”
第1315章 大小姐的选择（六十）
因为自行车暂时先调给其他村子几天的关系，俞寒商比原定计划晚了两天进城接人。
不过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而且他还特意赶了一趟镇子上，用公社里的电话联系了自己战友，也就是张红梅的丈夫，托他们带话，让楚明月在城里等自己几天。
楚明月想着这段时间在城里光顾着学习了，也没有在城里好好逛逛，也就没有急着回大丰村。
难得空闲，又在铺子里看到了新出的布料，心里一动，就剪了一块回去。
“嫂子，你家缝纫机现在要用吗？能借给我使使不！”楚明月来张红梅家借缝纫机。
张红梅看到对方手里的藏青色料子，就明白楚明月要干什么了，本来前几天还因为姚安蓝的话，觉得那事可能不长久，现在看来人家这关系好着呢！
“行，你尽管用！”张红梅把楚明月领到了自己屋里。
不得不说，楚明月的手就是稳，不过两三下的功夫就把布裁好了，然后借着缝纫机把几处主要位置缝好了。
“明月妹子，你这手脚真快啊！”张红梅看着主体部分已经做好的衣服，夸赞道，“你这手艺，就算不干大夫，做个裁缝也是可以的。”
楚明月笑着谦虚了几句，就带着没有缝完的部分回家了——毕竟有些精细的地方需要手工缝制。
两天的时间，楚明月给俞寒商做了一件衣服，又利用这房子的厨房做了好些个卤货——除了少量的肉以外，基本都是豆腐和豆干。
没办法，这年头肉和鸡蛋都是紧俏物资。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楚明月准备上街再买点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自家门口等开门的俞寒商。
“寒商，你什么时候来的！”楚明月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又高兴了起来，“今天我们就可以回村子了吧！”
阿嚏！
刚想开口说话的俞寒商，一张嘴就打了一个喷嚏，如今这时候早上本来气温就比较凉。
而且他们这地方湿气重，俞寒商天没亮就等在门口了，所以这霜露自然就落在他的衣服上。
“快进来！”楚明月连着俞寒商进了屋子，“来，先把这外头的衣服换了，我给你煮些驱寒的姜汤，否则这风寒起来了，你就难受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服，俞寒商表情有些为难——这衣服是谁的！又是哪里来的！
知道对方的纠结，楚明月便装作不经意地道：“前几天我逛铺子的时候，看到新出这个颜色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回来给你做的衣服，
上次，我大概量了一下你的腰围尺寸，我觉得我应该没有量错，你且试试看，要是不合适我再改改！”
穿了这些年的成衣，突然听到楚明月给自己做了衣服，俞寒商二话不说就把外衣脱了，打算试穿这衣服。
“你这里面的衣服也破了。”楚明月微微皱眉，“你把被子披上，我给你把这里面衣服缝好了，你一起穿。”
“嗯！”俞寒商想都没有想，就把里衣也脱了下来，裹上还带着楚明月气息的被子，坐在一边脸红红地看着对方给自己缝衣服。
锅里煮着姜汤，喜欢的人手上是正在缝补的衣服，俞寒商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想要的家。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幸福的时刻了，可是当他穿上缝补好衣服，又接过楚明月递过来的姜汤后，他只觉得自己又多幸福了一点。
新衣服很合身，姜汤也很“可口”！
欣喜之余，俞寒商随口问了一句：“明月，你是什么时候给我量得尺寸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自己想！”楚明月脸上一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福如心至，俞寒商看见院子里的自行车，他马上就想起了之前楚明月坐在自己后座时的情景，瞬间就懂了。
看这傻大个好像是想起来了，楚明月赶紧岔开话题：“这会儿时间还早，咱们去照相馆照个相吧！我把照片给我家里人寄过去，总得让他们知道你长什么样！”
“啊？会不会不太好？”俞寒商没想到，楚明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免有些担心，“其他都还好，我就是怕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我已经和家人说好了，他们就是想看看你的照片！”虞知夏把之前的家书拿给了俞寒商，“你看，他们同意的。”
俞寒商有些惊喜地看完楚明月给自己看的信，然后立马就拉着她上街：“嗯，走，我们去拍照！”
等两人进了照相馆，交了钱，就遇上了熟人——来拍结婚照的段星然、姚安蓝！
第1316章 大小姐的选择（六十一）
和往日意气风发的段星然不一样，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所以楚明月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倒是姚安蓝先看到了楚明月他们。
大约因为今天是拍结婚照，所以姚安蓝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只是因为孕吐的关系，所以脸色很不好。
段星然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这会儿毛毛躁躁的，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
反观楚明月和俞寒商的状态却是截然相反。
身上一件藏青色外套明显是新做的，俞寒商会时不时地整一整衣服的下摆。
刚刚修过面，所以让俞寒商看起来更外得精神。
楚明月站在他的身边，面色带笑，他们之间没过多的言语，可却有一种旁人无法加入的默契。
本来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被姚安蓝拉过来的，现在看到楚明月他们，段星然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甚至一时间还有转身要走的想法，只是刚刚转了个身，就被拉住了。
姚安蓝率先开口和楚明月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楚知青吗？你们这也是来拍照的？”
本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楚明月，这才看到了姚安蓝他们，发现对方身上的红衣，还有她刻意扶在腰上的手，楚明月说道：“看样子，是定下来了，恭喜你们啊！”
“不，我们.....”段星然想都不想，直接就要开口否认。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在姚安蓝的眼神下没了声音。
照相师傅则是在一旁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几位同志快一些，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即便知道自己比楚明月晚交钱，可是姚安蓝就想争个拔尖，所以她把肚子一挺道：“我是孕妇，我先拍！”
“行！你先！”楚明月完全没有相争的想法，拉着俞寒商便往后站了站。
姚安蓝得意地拉着段星然，按照照相师傅的要求坐了在拍照的椅子上。
可是
“不对，你们离得太远了，要做夫妻的人，靠近些！”
“新郎官，你笑一笑，这个表情可不好！”
“新娘子，你笑得太过了，有点吓人，你这嘴角收一收！”
一连折腾了好久，照相师傅没能按下快门——他当然也可以随便敷衍了事，可看新娘子的面相，不是个好相与，他怕自己随便拍拍，到时候这人再来找自己麻烦。
方才，他可是听到了，这新娘子已经怀孕了，万一再找麻烦，自己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看一眼排在后面的人，照相师傅灵机一动道：“我看你们这状态不怎么好，这样吧！你们先在边上找找感觉，准备好了，我再喊你们过来拍照！”
姚安蓝听了这个话很是生气，可是反驳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段星然的眼神给制止了。
小事上，段星然可能会忍着自己，可是对方真的生气了，那自己也不会好过。
随后楚明月和俞寒商走上前，他们俩之间气氛明显不同。
俞寒商依旧站得笔直，但微微向楚明月倾斜的身躯暴露了他对爱人的在意。
楚明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并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可那种溢出来的甜蜜就很明显。
和刚刚一样照相师傅指挥道：“两位同志，再靠近一点，对！就是这样，保持微笑！”
在对方的催促中，俞寒商轻轻揽住了楚明月的肩膀，似乎是怕对方会挣扎，所以他没有用力。
楚明月察觉俞寒商动作后，顺势就依偎在了对方的怀里。
“好！保持这个姿势！”照相师傅大声地喊道，“一、二、三！”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俞寒商的嘴角微微上扬，楚明月的眼睛里也闪着光。
这一刻，他们的甜蜜时光被记录了下来。。
段星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不得不承认，楚明月和俞寒商站在一起，其实也登对得很——两情相悦便是最相配的前提。
没有理会段星然眼里的失落，因为想当天能拿到照片，所以楚明月他们多加了一块钱。
当听到楚明月要把刚刚的照片寄回家，段星然终于还是开口了：“明月，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情不能草率啊！”
从一开始，俞寒商就不喜欢段星然看楚明月的眼神，这会儿看对方还敢主动挑衅，他马上挡在了楚明月的身上：“段知青，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你，就赶紧拍照，把结婚证领了，你自己那边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情。”
“星然，到我们拍照了，赶紧的吧！今天还要去领证，万一晚了就不好了！”姚安蓝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堪，“你别忘了，那天是怎么说的。”
第1317章 大小姐的选择（六十二）
虽然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可是楚明月和俞寒商的脚步没停下，径直就离开了照相馆。
因为等照片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就先回小院了。
“中午我再做点能存放的吃食带回去，等回了村子，就那么方便了！”楚明月让俞寒商去买点菜回来。
俞寒商也没有废话，一扭头就骑着车出了门。
谁知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按理来说这菜场就在附近，这一来一回三十分钟都顶天了。
有些担心的楚明月正要出门找找人，远远地就看见俞寒商骑车回来了。
“你这是上哪买菜了？”楚明月没好气地道，“这么长时间，都够你回大丰村一个来回了！”
“嘿嘿！我没大丰村，就是去找熟人打听了事情。”俞寒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后来顺道去一下照相馆，他们说照片快好了，我就把照片拿了回来，
等下午邮局上班以后，咱们就去把照片寄了，菜我没买多少，倒是看到菜场有卖这些佐料的，我都买了一些，等回了大丰村，我家的厨房你尽管用。”
楚明月心里高兴，可是嘴上还是说道：“美得你，还想让我天天给你做饭！”
“没事，到时候你就负责掌勺，其他的事情都我来做！”俞寒商拉着楚明月坐下，“我刚刚去找了段星然厂里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正好是保卫科的，所以知道了点情况。”
之后，俞寒商就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段星然“被捉奸”的事情没有大规模地传开，不过俞寒商的朋友刚好是保卫科，所以还算知道得详细。
厂长找当事的三个人聊了一下。
姚安蓝根本没有任何的隐瞒，直接把自己怀了段星然孩子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段星然上头有关系，也不能做得太多，尤其这个是对姚安蓝这种豁得出去的人。
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姚安蓝离开工厂，段星然把人娶回家好好过日子。
至于那个“徐哥”也得到了补偿——本来属于段星然的进修名额，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从省里进修了回来，不仅在评职称的时候有用，而且还能涨工资，徐哥是立马就同意了。
在这个处理结果中，好像人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独段星然。
“小俞，你是没看见，那天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段星然就哭丧着脸，第二天还请了病假。”俞寒商的朋友砸砸嘴道，“要我说，这做人就该知足，
为了不影响这件婚事，厂长还特意把厂里仓库室那边一个小房子给他们两个当婚房呢！”
俞寒商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你说得是那间，外面下小雨里面下中雨的房子？”
“那咋了！破是破了点，好歹地基还在，修修补补不就好了嘛！”俞寒商的朋友不以为然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像他们这种，会修房子，且手里有结余的人来说，真的不是难事，可对于段星然这种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话，俞寒商没有和对方提半个字。
等拿了照片见到楚明月的时候，他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对方：“段星然不是自愿结婚了，估计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是吗？”楚明月一边说话一边从已经收好了的行李里拿出一个罐子，“这是我之前熬好的肉酱，你回来的有点晚了，也来不及弄什么菜，我下点面条，咱们吃个拌面吧！”
俞寒商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楚明月，似乎让她继续往下说。
“怎么不喜欢吃面条吗？”楚明月抬头看向俞寒商，有些疑惑地道，“之前你不是都不挑食的吗？这是被养刁了嘴？”
“明月，段星然不是自愿娶姚安蓝的。”俞寒商又强调了一遍。
把肉酱罐子放在了桌子上，楚明月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俞寒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俞寒商终于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山上你受伤的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和你接触，之前在村子我看到了你好几次，而且那个时候你和段星然看着好像是吵架了，他还......”
“所以，躲在角落，用小石子打他的人是你？”楚明月恍然大悟道，“我说谁，手法这么准呢！我一直都以为是那些跟我关系不错的小孩子呢！”
俞寒商：(￣┰￣*)
“所以，你知道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俞寒商这会儿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他本来还觉得楚明月那个时候是对段星然不设防呢！
第1318章 大小姐的选择（六十三）
楚明月向着俞寒商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上这样的眼神，俞寒商忍不住有些落败地低下了头。
可是楚明月没有放过他，而是轻笑着说道：“你好像对我真的有什么误解？”
俞寒商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误解？”
谁知楚明月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动作迅速地拉起俞寒商的胳膊，手指“轻轻”地按在他腋下某个穴位上。
她的动作果断，在俞寒商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就感到一阵奇异的酸麻感传来，紧接着便是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明月，你...哈哈哈...”俞寒商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停不下来。
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男人，此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时间一长更是捂着肚子揉了起来。
楚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着这个平日里严肃的男人此刻笑得像个孩子，她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明月，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你放过我吧！”俞寒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求饶，但笑声却依然止不住，“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楚明月随即在他身上轻轻一按，俞寒商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了微微的喘息。
他擦着眼角的泪花，看向楚明月的眼神里多了钦佩。
“说实话，和段星然独处时，我是完全不怕那个怂货的。”楚明月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在俞寒商这个“傻大个”面前，她渐渐卸下了平日里温婉端庄的面具，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这是从小跟随爷爷采药、十岁就敢在自己胳膊上扎针的楚明月，她绝不只是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俞寒商怔怔地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释然，最后更是化作满满的欣赏。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那天：楚明月敢自己给自己正骨——那是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周围有人，”楚明月继续说道，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只是后来看到段星然四肢上的淤青，我就懂了。
不过，知道那人是你以后，我也是很诧异的，那个时候我一直把突然出现的你当成路过的村民，而不是用石子打他的人。”
提到这件事，俞寒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那几天都在山上有事，所以懒得没刮胡子，后来又怕被人认出来丢脸，才戴了可以遮住脸的斗笠。”
说到这里，俞寒商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唉！早知道，后面还能有这样的缘分，我就该天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也不至于差点没有媳妇儿了。”
这话说得直白，楚明月不由得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谁是你媳妇儿！”
俞寒商嘿嘿一笑，也不躲闪，反而趁机拉住她的手：“当然是你啊，我们都要拍好的照片照寄给你家人了，还想反悔不成？”
两人说笑间，灶间的水已经烧开了，楚明月手法熟练地把面条下进了锅里。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
楚明月用筷子给俞寒商挑了很多的肉酱，怕他不舍得多吃还特意说道：“现在虽然天气冷了，可这肉酱也放不了多久，所以你多吃点别浪费。”
“嗯！你也吃！”俞寒商要给楚明月舀肉酱，“等回了村子，我也让你多吃好的，最近学习任务紧，你都瘦了。”
楚明月看着碗里肉酱，心里暖暖的——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最起码段星然那会儿，对方一贯是多吃多占的。
吃完面，两人来到邮局。
楚明月从包里取出刚拍好的照片放进了信封，最后写下地址邮寄了出去。
俞寒商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神温柔。
“你说，你家人会喜欢我吗？”随着信封被投进了邮筒，俞寒商突然就忐忑地问道。
楚明月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那是当然呀！我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的！因为一家人的喜好都一样。”
说完，楚明月看着俞寒商这健硕的身材，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楚家的人就喜欢身体好的。
看着楚明月点头的样子，俞寒商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随后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明月轻轻靠在俞寒商的背上，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
这条路，进城的时候，是俞寒商陪着她一起走的，现在他们也一起回去。
o(*^＠^*)o 真好！
回到大丰村时，天已经擦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在一起闲聊的村民看见他们，纷纷打招呼。
“俞队长回来啦！”
“楚知青，在城里学得怎么样？”
俞寒商一一回应着，楚明月坐在他身后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但他们都不觉得疲惫，反而一切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319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一）
人人都爱穿好鞋（一）
楚明月回到村子没多久，卫生所就正式挂牌运行了。
都说“没什么别没钱，有什么别有病”。
在偏远的乡村，有个头疼脑热能及时看上大夫，对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们来说都是件天大的喜事。
这几个村子，好多年都没有个常驻大夫，现在可把很多人给稀罕坏了。
年纪轻的壮劳力们忙着地里的活计，没时间过来凑热闹，但那些上了年纪、尤其是一些患有老毛病的村佬们，总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到卫生所门口，揣着手，伸长脖子往里瞧。
不过他们看楚明月年纪轻，又是个女娃娃，不少老人心里直打鼓，对她的医术多少有些怀疑——所以来围观的人多，真正敢让她瞧病的人却少。
“这丫头片子能看啥病？别是把脉都把不准吧？”村东头的王老汉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吧嗒着旱烟嘀咕。
旁边的李老太撇撇嘴：“就是，我看也就是摆个样子。真有个急症，还得往镇卫生院送。”
对于这些质疑，楚明月却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上头给她发工资，虽然不多但足够日常开销，而且自从分配到了卫生所，她就从知青宿舍搬了出来，有了自己的小单间。
说起这个，不得不夸村长冯远真是个周到的人。
因为卫生所和小学都不在村子里，而是选在了几个村的中心点，为了安全考虑，就连带着也建了宿舍。
学校的宿舍可以住两个人，卫生所则是小巧的单间。
俞寒商知道楚明月对厨房的渴望，就趁着休息的时候，拉来泥土和稻草，在卫生所后院的空地上，亲手垒了一间坯房给她做灶间。
他干活利落，赤膊上阵，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淌，楚明月在一旁递水递毛巾，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这人自从知道自己隐秘的小心思以后，就喜欢在她面前显摆身材。
明明都已经冬天了，哪里就这么热了？
′(????)
不过只有一个灶间哪里够？
俞寒商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得了空闲就往卫生所跑。
今天搭个简易卫生间，明天钉张结实木床，后天又不知从哪搬来个旧衣柜，打磨刷漆后焕然一新。
置物架、桌椅板凳……一样样必备的家具在他手下渐渐成型。
渐渐的，村里人就品出味道来了。
“哎，你发现没？大丰村的俞队长一休息就往卫生所跑。”下工路上，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嘀咕。
“可不是嘛！我上周去拿药，看见他正给楚大夫修窗户呢，那叫一个殷勤！”
“要我说啊，这俞寒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们没看见他看楚大夫那眼神，跟狼见了肉似的！”
“嘿嘿，楚大夫人长得俊，性子又好，就俞队长那样的人都动心了。”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冯远的耳朵里，他有心想管一管，可是每次一和俞寒商提起这事，那人都就溜得比兔子都快。
冯远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实在逮不到俞寒商，就去找楚明月谈谈——俞寒商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可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
这天冯远又没抓住下工的俞寒商，没法子他就只能往卫生所去找楚明月说道说道吧！
因为下工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冯远到卫生所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了。
绕到后门正要去宿舍找楚明月。
还没进门，冯远就听到了熟悉的狗叫声——这是俞寒商的狗黑子的声音。
“黑子，你别急，饭马上就好了！”楚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寒商，我就说我厨艺很重要吧！黑子从小跟着你，可现在几顿饭的功夫，就跟我好了。”
“那是，而且我家明月哪里只是厨艺好！”俞寒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甜蜜，“这么多的优点，别说黑子了，我都跟你好，而且只能跟你好，还跟你最好！”
冯远：┌(。Д。)┐
他应该在家里，不应该在这里！
原以为是俞寒商这小子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现在这么感觉好像楚明月对那个混小子好像也不一般。
就在冯远犹豫着该不该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另外一个和狼很像的叫声。
“灰子，怎么了？”俞寒商看了一眼边上背篓里的无腿狗。
不等灰子再出声，黑子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跑了过去——汪汪汪，有人来了！
俞寒商刚刚走过去，打开院门，就看到了门外的冯远，他有些诧异地道：“冯叔，这大晚上的，你是来看病的？”
第1320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二）
人人都爱穿好鞋（二）
冯远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还觉得这小子变得会说话，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换了态度。
“呸呸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冯远没好气地说，“这卫生院成立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来问问小楚大夫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楚明月在里面听到了村长声音后，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句：“冯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现在是饭点了，您留下吃晚饭吧！”
“这怎么好......”话还没说完，香味就直往冯远的鼻子里钻，“香，真香！小楚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呢！”
说实话，俞寒商不太愿意让冯远打扰自己和楚明月的晚餐时间的，可是自己对象都已经邀请了，便把冯远让了进来。
“冯叔，您坐，饭马上就好！”楚明月笑着招呼。
因为多了个人，屋子的小饭桌就不免显得有点挤，楚明月便干脆指挥俞寒商：“寒商，把桌子搬到院里去吧，地方宽敞些。”
俞寒商依言，动作利落地将那张小方桌搬到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这树不错！”冯远拍了拍树干，“我记得以前后山也有这么一棵，不过好像离狼群出没的地方比较近，所以没人敢把树移下山。”
此话一出，俞寒商连忙偏过头，对着冯远使着眼色，让对方别再往下说了。
楚明月听了这话，又看到了俞寒商的表情，就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她顾忌对方面子，只瞪了他一眼后，便去端菜了。
她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把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青椒油渣、猪油白菜、番茄炒蛋、中间则是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已经有些寒意的初冬，无论是辣椒还是汤羹，都是很好的菜肴。
而且这鱼头豆腐汤里，还加了磨得细细的胡椒粉，一碗下去保准能发一身汗。
刚刚在外面冯远就闻到了香味，如今看着这些菜，他不禁夸赞道：“小楚大夫，你这手艺可真好，以前还真没出来。”
俞寒商没说话，拿起碗给楚明月盛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很是得意地看了村长冯远一眼。
“冯叔，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好，我这里就是调味料齐全。”楚明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也就是些家常菜，如果觉得好吃，您就多吃点。”
“好嘞！”冯远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连扒了好几口饭菜，吃得啧啧有声。
晚饭过后，冯远原本想这两人关系的想法，倒是散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很干脆地换了一个话题：“小楚大夫，这卫生院也开了有一段日子了，
各方面还缺啥不缺？村里虽然不富裕，但该配的、急需的东西，咱们还是得想办法给配齐喽。”
“缺个像样的大药柜。现在用的那个太小太旧了，好多药材都堆不下！”不等楚明月开口，俞寒商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那叫一个实诚，“我之前给打了一个，
可是我这手艺，村长你也知道，小件什么的我能凑出来，大件我就没法子了。”
楚明月无奈地拍了俞寒商一下道：“冯叔，你别理他，没有的事儿。”
“药柜的事情，是要解决！”冯远想了想道，“这药可是要分门别类的放好，否则用的时候拿错了，这就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了。”
“对嘛！我就说这是最要紧的大事！”俞寒商又把冯远“往高里”抬，“再说了，我们冯叔这么有能耐的人，可能马上解决。”
冯远被这话噎得直瞪眼，不过他还真有法子：“新的没有，旧的药柜倒是有一套，就在村里的仓库，说起来那可是老物件了。”
原来那柜子是老张头以前的师父离开的时候，留在他那里的。
之前的时候，一直放在他家屋里头，后来儿子成亲，实在放不下了就到了村里的公共仓库。
药柜不比其他家具，能放点其他东西，而且老张头一直用东西盖好，不让家里人碰。
“那这要是给了我，张大爷会不会有意见？”楚明月有些担心地道。
冯远确实摆了摆手道：“没事，老张头说了，那东西本来就是放药的，只要不拿来做其他，随便我们处置，卫生所刚刚开的时候，他就想要把柜子拿过来。”
“嗯，既然这样！我明天中午一下工就把柜子给你扛来。”俞寒商对于这个提议积极得很，“那今天晚上就不用给我准备干粮了，我吃现成的。”
“小俞啊！怎么的，这段时间你都跟着小楚大夫吃饭呐！”冯远一句话，让楚明月微微红了了脸。
她连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收拾一下碗筷！”
“别动，你要是累了，就回屋躺着看会儿书！”俞寒商把人拦住，“不能老抢我的活。”
说着俞寒商就把楚明月推进了内室。
第1321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三）
人人都爱穿好鞋（三）
看着楚明月进了屋，俞寒商就开始收碗筷，并且打了水开始洗碗：“冯叔，你有话就说呗！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俞啊！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了，你这人就是犟。”冯远透过窗户看着正在屋里看书的楚明月，“也不知道，你是属什么的，咬住了就不撒手。”
俞寒商却是不以为然地道：“既然是我喜欢的，我看上了那就得归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小楚大夫在咱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把依靠当成感情。”冯远以前就见过这样的——把别人当成救命的浮木，可是等缓过劲来了，又会后悔。
依靠？
想起之前，楚明月在自己身上点的那几下，俞寒商实在不觉得对方是需要依附其他人生活的人，而且他觉得楚明月对待他们这段感情很认真。
其他不说，把他们的合照寄回家的这种做法，已经能看出楚明月是个考虑很周全的人。
最关键的是
o(*￣︶￣*)o
楚家人已经回信了，他们对楚明月的眼光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冯远看着，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乐开了花的俞寒商，很是无语，他连忙推了对方一把：“喂！小俞，我和你是说话呢！你一个在那里傻笑什么！”
“有吗？冯叔，我这不是傻笑，我这是幸福的笑！”俞寒商很认真地道，“我也不瞒你，明月都已经把我的相片寄回家了，他们家人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等明月满二十岁，卫生所的事情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去村委开结婚登记介绍信，放心吧！到时候肯定请你喝喜酒。”
“什么？”冯远能想到的是，年轻人谈对象上头是正常的，但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这......这不对吧！我可听说了，楚家那边也不简单。
若是论起来，一点不比之前那个段星然家里差，他们怎么就能同意小楚大夫和你婚事呢！”
“我多好啊！”俞寒商一点都不害臊地自夸起来，“我家明月说了，我体格好，人又聪明，也就是小时候没条件读书，否则肯定也是能文能武的人才，而且我还温柔体贴......”
“行行行！够了，你确定这话是小楚大夫说的？”冯远有些不太相信地道，“就是王婆卖瓜，也不敢这么说啊！”
俞寒商看冯远还不相信，便对屋里的楚明月喊道：“明月，你能出来一下吗？冯叔他有点不相信，你和我搞对象的事情。”
这语调里竟然还多了一丝委屈，冯远听出来了，所以他对俞寒商的行为，更加侧目了。
楚明月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走了出来。
她当然也看到了冯远“震惊”的表情，不过楚明月只以为对方是在惊讶自己和俞寒商搞对象的事情，所以她开口解释道：“冯叔，寒商没说谎，我们真的在搞对象，
我们家那边也是同意的，而且我们已经说好了，等我满二十岁就去城里办证，左右也不过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冯远忍不住问道：“小楚大夫啊！俞寒商这孩子在大丰村条件算是不错的了，可你这是从城里来的，他这......”
“寒商很好啊！”楚明月打断了冯远的话，“其实好不好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别人怎么说其实不重要，只要我喜欢，就得归我！”
冯远：Σ(っ °Д °；)っ好熟悉的话，怪不得这两个人能看对眼，原来他们内里是一样的。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俞寒商和冯远一起回村子，黑子和灰子没有走，而是直接睡在了屋子旁边的狗窝里。
临出门前，楚明月给了俞寒商一个布袋子，让他交给冯远：“我爷爷之前听说了鞋子的事情，所以特意寄过来，让你给冯叔的，我家的人护短得很，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自己人了。”
俞寒商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一下就给他。”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冯远一起回去了。
“冯叔，这是特意给你买的软底鞋，你回家试试啊！”刚刚出了卫生院的门，俞寒商就迫不及待地把布袋子递给冯远，“这是给你的媒人礼，明月的长辈特意给你准备的。”
“什么意思？”冯远没有马上接过布袋，“你小子，是不是和小楚大夫说了什么？”
“嗯啊！换鞋的事情我和明月说了。”俞寒商表情有些得意，“明月说了，鞋合不合脚，只有穿过才知道，而且人人都喜欢穿好鞋子，只要脚舒服，什么鞋都穿的。”
冯远愣了一下，随后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什么都给你媳妇儿讲，将来也是个怕老婆的。”
第1322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四）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楚天佑给孙女定下结婚日期的时候，就开始收拾行李。
“爹！你这岁数了，是不是就不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了？”儿子楚建国有些不太放心地道。
楚天佑却是反驳道：“小俞那孩子，家里没有长辈，咱们要是再不过去，两个孩子这婚礼还能办得起来吗？你要负责首长的身体走不开！
光让你老婆带小华过去，这分量哪来够！可不能让别人以为，咱们楚家不重视这门婚事！”
楚建国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就是，无论是谁想娶走他的女儿，他都不太乐意！
就算女儿楚明月已经二十岁了，那又怎么了！先在那地方待着，等将来政策好了再回来就是了。
似乎是看出了儿子不情愿，楚天佑敲了对方一个脑瓜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反正谁做你女婿你都恨不得把人给做了，那你不去参加婚礼正好。”
事实上，楚天佑这次去参加孙女的婚礼，一是给楚明月撑撑场面，二是去送嫁妆。
这是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
可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他想确认一下，孙女楚明月下乡插队的地方是不是自己的家乡。
当年他父亲举全家之力，把他送出国门学西医，只是那个时候他年纪小，对于家乡的概念很模糊。
回国以后，也一直没有回去，好不容易和父亲联系上没多久，对方就过世了。
他父亲倒是断断续续说了家乡的位置，只是战后很多地方都改了名字，再加上他那个时候没有时间详查，这件事情就被搁置了下来。
如今老了老了，总想要个落叶归根的结局，可是根在何处，似乎早已无迹可寻。
就连父亲的骨灰也没能回到老家。
这次孙女下乡的时候，楚天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地名，但却不完全一样，犹豫间，段家人说那地方民风淳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来经由楚明月寄回家的信里猜测，那地方可能真的是自己老家，所以楚天佑便打算去一趟看看情况。
至于这三个理由为什么不和儿子楚建国直说——太丢脸了，竟然忘了回家的路。
楚建国揉着被父亲敲疼的额头，叹了口气道：“爹，那您路上一定得多加小心，让小华他妈多照看着点。
到了地方，赶紧给家里拍个电报。”
“知道了！”楚天佑挥了挥手，等儿子出了房间，他才把几张旧照片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箱夹层里——其实寻根最好的证明，还是族谱！
只是楚家的族谱早就没有了。
轻叹一声，楚天佑继续清点着他认为重要的东西——给孙女楚明月准备的嫁妆：全国粮票，五百块钱，应急的药品，还有一些家里传下来的首饰。
几天后，楚天佑在儿媳孙美凤和孙子楚明华的陪同下，踏上了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由开阔平原逐渐变为丘陵水田。
越是靠近信上的地址，楚天佑的心就越是难以平静。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村庄，他有些迷茫，因为楚天佑实在不能从这些相似的景色中，找出和自己童年记忆里相似的地方。
看着一向眼神清明的公公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孙美凤只当对方和自己丈夫一样，不舍得女儿楚明月出嫁。
便在边上轻声安慰道：“爸，您也不要太担心了，明月心里说了小俞这孩子杜她很好，村里人也很照顾她，而且她也就是卫生院的大夫了，不用做什么重活。”
楚天佑“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经过几天颠簸，火车终于在一个小站停靠，随后几个人又坐上了前往大丰村的农工车。
好不容易到了村子，却被告知，楚明月所在的卫生所不在村子里。
村里人知道他们是楚明月的亲人，又看他们行李挺多的，所以就用牛车送他们去了卫生院。
到卫生院的时候，楚明月正村里人看病，所以只招呼家里人去了，自己后面的宿舍。
原本只是一个小单间，经过这一年多的改建，已经多了好几个房间——俞寒商拿自己的宅基地换的，他把家搬到楚明月宿舍附近了。
前段时间，两个人领了结婚证以后，他就光明正大地把两处房子修在了一起。
看到女儿住的地方不错，孙美凤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弟弟楚明华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了狗窝里的黑子和灰子，也是很高兴。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狗，可是城里的家不让养。
傍晚的时候，楚明月带着下工的俞寒商来见家人：“爷爷，您一路辛苦了，这就是俞寒商！”
“爷爷好！阿姨好！明华小弟好！”俞寒商虽然提前做了无数心理准备，但在面对楚天佑时，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恭敬地打过招呼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嗯！不错，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当兵的出身！”楚天佑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楚天佑表面上不动声色，忙着参与婚礼的筹备，至于关于家乡的事情，他倒是一个字都没提，关键是也没什么头绪，他见了村里的几个村佬，也没探出什么口风。
谁也没有想到，这和最关键的人物的碰面会是在婚礼上。
第1323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五）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二）
老张头今天特别高兴，他儿子看自己这模样实在有些不懂：“爹，当年我娶老婆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个样子，人家俞队长结婚，你怎么就乐成这样？”
“我不是冲队长，我就是觉得小楚在咱们村嫁了人，就能永远留下来。”老张头捶了捶自己的腰，有些感慨地说，“我这当年跟着师父学的那点皮毛，用了一辈子。
可到底我也只懂一点点的，小楚大夫就不一样了，只要她留下了，咱们这附近几个村子才有保障。”
说完就和儿子一起，去卫生所那边的空地上吃席。
刚刚走近一点点，老张头就呆住了。
楚天佑坐在一方主位上，看着儿媳妇操持着婚礼——本该是男方长辈的活，可俞寒商家里也没其他人了。
“师父？”老张头哆哆嗦嗦往前走了几步，不太确定地道，“您老人家这么年了，可过得还行？”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楚天佑有些震惊，他仔细端详了老张头好久，都没有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徒弟，刚想开口问对方的姓名。
就听老张头说：“这么多年了，您不记得我了，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只当了你几个月的学徒。您跟着部队走后，让我保存的药柜我保存得好好的。
对了，您之前说过，只要是用来装药就行，如今那柜子就在卫生所里。”
“学徒”两个字一出来，楚天佑就明白，这个老头应该是把自己错认成自己父亲了。
刚想纠正对方，楚天佑突然就想到了，既然他认识自己的父亲，那岂不是知道以前自己的药铺在什么地方， 也就是说他算是老家了？
“老人家！”楚天佑自己一把年纪了，这么称呼比他小的老张头，着实把别人给吓得不轻。
老张头连连摆手：“不不不，师父，您这是干什么，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的师父。”
楚天佑很是无奈地道：“你认错人了，你的师父可能是我的父亲。”
解释完，楚天佑还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最后还把自己带来的照片出来给老张头看。
一看这些东西，老张头瞬间就激动了：“这就是我师父，这个边上的人是我，我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诶！好吧！这人应该是师父的儿子，毕竟自己从少年成了老头，师父也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样子。
“师兄！”老张头都是从善如流，叫得还挺顺口的，“师父，他老人家后来怎么样？他是大夫，就算是跟着部队走，应该也在后方，他......”
“我和父亲父亲是在部队医院重逢的，那年战事很激烈。”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楚天佑依旧心有余悸，“那天我们两个都在救治伤员，
敌人的轰炸就来了，最后时刻，父亲把我压在身下，他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没几日就过世了，你既然是我父亲的学徒，那你一定知道我家老宅的位置吧！”
“知道的，不过都炸没了！”老张头听到师父的死讯，心里也不好受，“咱们这地界家家户户都死过人，族谱、祖坟啥的都没有了，村里尚且如此，更别说城里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楚天佑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师兄，当年我能做的不多，也就按照师父嘱托，保存下来了一个药柜，我带你去看看吧！”老张头提议道。
“好！”楚天佑跟着对方进了卫生院。
看着这有些年头的柜子，楚天佑突然福如心至，想起了父亲死前一直念叨的：“底三，底三......”
他随即抽出了药柜底部的第三个抽屉，果然在抽屉底板上发现了一个可以作为发力点的凹槽。
第1324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六）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三）
楚天佑按照父亲教得用力方式，打开了这个机关，这抽屉的夹层里居然是一本小册子。
“咦？这是什么东西？”保管这药柜大半辈子，老张头还真不是这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师兄这该不会是什么秘方吧？”
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事实楚天佑自己也不知道。
楚天佑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泛黄的纸页，册子里的字迹因年岁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他父亲工整而有力的笔迹。
这并非什么医书秘方，而是一本手抄的地方县志，记录着这座小城及周边村镇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
老张头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师父怎么会在柜子里藏着一本县志？”
楚天佑没有立即回答，他一页页仔细翻阅着。
册子的前半部分确实是寻常的地方志记载，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凝固了。
因为纸张上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客观的地方志记录，而是变成了他父亲的几句“宣言”。
「吾妻早逝，佑儿留洋海外，望其平安顺遂，我已无挂碍，现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辈医者，岂能苟安？」
老张头看着这段话标注的时间后，惊呼道：“十月廿七？我记得这个日子，三天后师父就离开了。”
原以为这本册子是会是楚家的族谱，却不曾想竟然是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当年在那场浩劫中，死了很多人，这个县城都是重建的。
楚天佑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他看向窗外，俞寒商正笑着向宾客敬酒，阳光洒在那张年轻而正直的脸上。
他在心中默念：父亲，您放心，您想守护的这片土地和人民，如今都过得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走吧！我想这个册子应该对政府有用。”楚天佑仔细地用随身的帕子包好书册，“师弟，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保存着这个柜子，你是首功！”
老张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听师父的话，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之所及是村民的欢声笑语，这一刻楚天佑似乎觉得自己和父辈的选择，都是值得的。
是狼是狗（一）
黑子躺在自己新窝里翻了一个身——还是现在的窝宽敞啊！呜呜！
不过因为黑子体型较大，哪怕现在的地方够大了，它这一动，也难免会碰到身边的藤篮。
“嗷呜~！汪汪！”藤篮里的灰子睡得正香，突然被摇晃了一下，本能地发出一声叫唤，可是只喊了一声，就换了叫法——没办法，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给人当狗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灰子就是俞寒商从山上带回来的残疾狗，是黑子的兄弟，也是狈的原形。
因为一身灰毛，所以俞寒商很干脆地叫它灰子。
下山后，灰子就一直和黑子住在一个狗窝里——黑子自己要求的，大概是怕灰子会临时反水，伤害主人，所以它亲自看着这个兄弟。
事实上，可能就是黑子想多了，比起在狼群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固定有人投喂的生活其实也不差。
至于狼狗的自由和野性。
资深残障狗灰子表示：自己出个洞都要被狼背出去，它连腿都没有还怎么出去溜达！
第二天一早，黑子看着男主人为了让女主人多休息一会儿，而亲自准备给自己投喂的食物，很坚定地别过了头——这东西狗都不吃。
灰子：它不吃我吃，这就是好吃好喝给惯出来的脾气，这年头山上的狼都得挨饿，有口吃的它还挑上了。
“黑子，你看，你兄弟多识货！”俞寒商感觉很欣慰——貌似自己的水平也不是很差嘛！
不过有一说一，到底是在狼群里当过狈的，这看人脸色本事，还是炉火纯青。
“汪汪汪！”黑子突然闻到有烧焦的味道，它大声地叫了起来。
“哎呀！我的妈呀！我给明月熬的羊奶，好像烧焦了！”俞寒商一边喊着一边往灶间里冲去。
可是羊奶熬煮的时间太长了，等抢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棕色的焦汤了。
秉着不能让妻子发现的想法，俞寒商打算把这焦汤倒在狗子们的饭盆里，然后再把锅子给刷了，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可是
“过来呀！你们把饭盆放下！”俞寒商气急败坏地看着黑子把它的饭盆叼起，跑出几米开外。
一贯给啥吃啥的灰子倒是跑不了，不过它显然也不想喝着焦汤，所以用前爪死死地护着饭盆。
第1325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七）
是狼是狗（二）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楚明月自然而然就醒了，披着衣服打开门，就看到丈夫俞寒商在把什么东西倒进两只狗子的饭盆。
“寒商，算了！它们不喜欢，就不要硬往它们碗里加了。”楚明月走到俞寒商的身边，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液体”，轻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多睡一会儿，
才想着把狗喂了，顺便把早饭也做好，可是每个人擅长的事情不一样，所以以后下厨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
俞寒商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灶间的火是现成的，所以楚明月做饭的速度很快，没多久早饭就全做好了。
两人两狗这回都吃得很高兴。
就连已经吃过一轮的灰子，也忍不住跟黑子又要了几口。
吃完早饭，俞寒商正常去上工，楚明月则是换上了白大褂，去了卫生院坐诊。
日息而作，日暮而息！
小学，卫生所，集市让周边渐渐地热闹了起来，再加上这附近几个村子人口本来就多。
几年以后，大丰村这一片，政府进行了重新规划，被提升成了镇子。
而作为民兵队的队长，又是退伍军人，俞寒商成了这个镇子派出所的第一任派出所的所长。
原本只有楚明月一个人的卫生院，也进行了扩招。
现在这附近的人，看见这两口子任谁都要夸一句——都是所长，真是般配得很。
眼见楼起眼见楼塌（一）
楚明月和俞寒商结婚那年，段星然是收到了消息的，不过那时候正是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有功夫去找他们的麻烦。
原来段星然的姐姐跟的“那个人”是有老婆的。
只是因为这个老婆是乡下的，对方嫌弃她上不来台面，所以一直放在乡下没有接上来。
但是，时间一长，这人得势的消息就传回了家乡。
那人的老婆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就没有和丈夫说好，直接带着一儿一女进城寻亲来了。
结果刚刚到了丈夫住的房子楼下，就看到对方搂着段星然已经怀孕的姐姐往楼上走。
这事情很快就炸了锅了。
现在的光景，生活作风可是大问题，再加上这人所在的位置可是个肥差，所以他被人举报了。
彻查的动作一下来。
别说这个人了，就连他背后的段家也没能幸免于难。
好些都被下放到农场改造了，本来段星然离得远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偏偏段星然这从农村被弄进厂里当工人，且是工作轻松的技术员的事情，被那人老婆知道了——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到了段家姐弟的信件。
本来以为是情书，想着羞臊一下段星然姐姐，所以女人找自己老乡读了一下，结果这事情就冒出来了。
“好呀！他姐姐和我男人勾勾搭搭，害得我男人丢了官，我们现在还要回乡下，他还想继续当工人，门都没有啊！”女人一怒之下，让帮忙读信的老乡，写了一封举报信寄到了段星然厂里。
这事情很快就闹开了，他和姚安蓝的事情又再次被提起。
很多人都在背后暗搓搓地议论。
“我看他们就估计都是这样的人，姐姐跟了有妇之夫，他和女青年勾勾搭搭。”
“谁说不是呢！而且听说，他之前好像还想把姚安蓝介绍给小徐的，你说他这是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玩腻了呗！不过，这姚安蓝也是什么省油的灯！”
“怎么说怎么说！”
“听着这段星然是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来咱们这边的一个村子下乡插队的，好像就是因为姚安蓝使了手段，这两人才断的。”
“啧啧啧！一个地方来的，而且还一起长大，这样都能被姚安蓝截胡，可见她是个手段厉害的。”
“嗯嗯！所以大家可要看好自己家的人，眼瞅着段星然这工作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万一她为了留在城里，再......”
后面的话，这些人没有说下去，不过谁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之后他们看姚安蓝和段星然的眼神便充满了防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厂长到底没有保段星然，关于他的处理结果，虽然是晚了几天，可还是来了——开除职位，所有的户口关系都退回到原插队的乡镇上。
至于此后会去哪个村子，就看组织上如何分配了——姚安蓝也是一样。
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乡镇公社等着分配的段星然，本来还想回到大丰村。
可是
“大丰村？”工作人员看着段星然道，“他们那边的知青名额早就满员了，这种好地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分配好的，没人让出名额，你们可进不去。
再说了，你们现在是夫妻一要就是两个名额，所以想都别想了。”
第1326章 大小姐的选择（番外八）
眼见楼起眼见楼塌（二）
姚安蓝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段星然拦了下来。
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再闹下去，万一再翻出点什么其他事情，很有可能连插队的地方都没得去。
段家人已经给段星然来信了，说他们在农场很苦，如果可以最好段星然能帮衬一些。
形势如此严峻，段星然倒是开始懂得收敛自己的少爷脾气了。
看刚刚还不怎么好说话的两个人，突然偃旗息鼓，工作人员开始翻看起手中的名册。
一连看了两本册子，他才抬头，指着他旁边一块小黑板道：“喏，现在只有些偏远的的生产队还有名额空缺。
比如北边山坳里的‘石桥沟’，还有西边河滩旁的‘沙雁坡’，你们看看要选哪一个。”
听到这这两个地名，段星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地方他听说过，是全县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而且那里的交通很不方便，就连集市，都要一个月才开一次。
去了那里，几乎就等于与世隔绝，比当初在大丰村的生活，都要难上百倍。
姚安蓝倒是没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可是她看到丈夫突然难看的脸色，也就知道这些地方有问题。
刚想开口，可她抱在怀里的孩子便开始啼哭不止。
段星然听了孩子的哭声，心里更加苦闷，就冲着姚安蓝喊了一声：“连个孩子都哄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姚安蓝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脸色苍白，继续努力地哄着孩子。
别过头，段星然换了一副嘴脸，对着工作人员求道：“同志，你看我们夫妻还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稍微好一点就行，
我们家孩子身体不太好，经常头疼脑热的，那两个地方都没有卫生所，这万一.....”
本就看不惯段星然刚刚对老婆孩子的态度，现在又看到对方那孩子来当借口，工作人员对他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只见他不耐烦地合上名册：：“等？等什么等！你们现在是戴帽下来的，有地方接收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要不是看你们带着个吃奶的娃娃，更差的地方都有！赶紧选，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最终，他们被分配到了“石桥沟”。
那里有一座石桥，因而得名。
离开公社办事处时，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雨。
段星然拖着简单的行李，姚安蓝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走出不到几步，就被等在路边的一个赶牛车的人叫住了：“喂！你们是不是石桥沟的知青啊？”
这人是石桥沟的村长，这两天正好在公社这边办事，听说可能会有知青分配到自己村子，他就干脆晚了半天回村子。
“是的，大叔，我们是分配到石桥沟的知青！”段星然又指着姚安蓝道，“这是我媳妇儿和孩子。”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皮肤黝黑，脸上满是沟壑，看起来年龄应该挺大了。
他打量了一下这对夫妻和孩子，吧嗒了一口旱烟：“上车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路还远着呢，你们先进棚子躲会儿，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生病就麻烦了。”
牛车破旧，走在颠簸泥泞的路上，吱呀作响。
村长似乎不爱说话，只是偶尔挥动一下鞭子，催促着老牛。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雨倒是渐渐小了，但天色也愈发昏暗。
“喏，前面就是石桥沟了。”村长终于开口了，他用烟杆指了指前方。
段星然和姚安蓝抬头望去，心彻底凉了半截。
所谓的“村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里，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甚至能看到歪歪扭扭的茅草。
就连那座石桥的桥面都已经从中断裂，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桥墩。
“桥……怎么塌了？”段星然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桥，意味着进出村子会更加困难。
“去年夏天山洪冲的。”村长语气平淡，“上头修桥的钱还没有下来，先凑合着吧！现在大家都难！
以后你们要出去赶集、办事，就从下游水浅的地方蹚过去。”
牛车最终在一处极为破旧的院落前停下。
院墙塌了半截，两间低矮的土屋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就是我们村的知青点，以前也来过两批，没待住，你们也先将就着吧。”村长跳下车，“粮食明天会给你们送过来一些，
算是借给你们的，以后从工分里扣。锅灶在屋里，自己收拾一下就能用。”
他顿了顿，看着姚安蓝怀里终于哭累了睡着的孩子，重要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娃小，晚上山里风大，你们先想法子把窗户堵严实点。”
说完，村长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留下段星然和姚安蓝站在原地。
姚安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雨水，无声地滴在孩子的襁褓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算计一场，为什么过得一日不如一日了呢！
段星然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想得却是刚刚和楚明月到大丰村时的情景。
当初以为已经是最苦的日子，如今想来却发现那是自己离开城里以后，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段星然这次没有抱怨，只是认命地道：“先进去收拾吧！日子总要过下去。”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第1327章 玉阶之下（一）
“滚！”一声怒叱划破了一户京城官员府邸门前的寂静。
随后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被两个家丁粗暴地拖拽而出，狠狠推搡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初冬的雨后，空气里浸透着些许湿寒，这丝丝缕缕的冷意能钻透人的骨髓。
叫人禁不住打起寒颤。
摔在地上的女子尚未挣扎起身，其中一名侍卫已然抬脚重重踏在她脊背之上。
巨大的压力迫使她再次伏倒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名侍卫则是随即蹲下身，右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狠狠碾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唔！”女子忍不住发出呼痛，奈何她的脸紧紧贴着地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约过了几息功夫，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在府中女眷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家丁没有放松手里的力道，嘴里却是恭恭敬敬地道：“奴才见过少夫人！”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手持金玉团扇的女人用扇面遮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饱含怜悯的眼神，“好歹你也和夫君一同从乡野进京的人。
你们既然一同吃过苦，即便是做了夫君的妾室，他也不会亏待你的。”
被压在地上的女人，根本说不了话，自然也无从辩驳。
可她不说话，却又很多人愿意为她“发声”。
就比如此刻正围在新嫂嫂温如嫣身边的小姑子郑晚玉，她不耐烦地道：“嫂嫂，也就你心善，还一而再而三地给她机会，其实当年她虽然和我哥成过亲，但其实无媒无聘，就连婚书都没有。
哪里像嫂嫂你，你才是三媒六礼从我郑家大门抬进来的正妻，这样的人你就多余理她。”
听到这话，温如嫣被团扇遮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可是眼中的“同情”未减，甚至还一边叹息一边道：“妹妹，你这话固然合理合法，
但总有些不近人情了，姐姐终究与夫君是有情分的，如今这般狼狈，实在让我于心不忍呐！”
随后温如嫣不顾郑晚玉的反对，向着地上的女人走近了几步，轻声细语道：“姐姐，其实只要你肯低头认错，我就让家丁放开你，如何？”
本已经无力挣扎的女子，被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可依旧没有服软。
见此情况，温如嫣对踩着女人脊背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人马上会意，又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女人承受不住疼痛，又发出一声哀鸣。
不等温如嫣开口说话，郑晚玉便开始了她的“冲锋陷阵”：“嫂嫂，我都说了不必对她如此客气，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乡野村妇，留在府里就是个祸害。
你和我哥这新婚燕尔的，才成亲不足三月，怎么能把她当妾室纳进来了，给个通房的位置已经很好了。”
郑府跟在温如嫣身边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也连忙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鄙夷与嘲讽。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女子的心上。
只不过，这个时间没有持续多久，外出办事的男人回来了。
停下的马车上下了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他的目光扫过自家门前的景象，不禁轻蹙眉头：“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原本还在“闲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温如嫣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刚刚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男人下朝的时间。
不过以柔克刚这一手，她还是玩得很好的，随即她便温柔小意地走到男子身边：“夫君，你下朝回来了呀！不说什么大事，我只是在管教逃奴。”
“哥哥！那个.....”郑晚玉刚想说明地上女子的身份，因为在她看来，哥哥和自己一样讨厌这个乡下女人，肯定会把对方赶走的。
可是温如嫣却是连忙打断道：“夫君，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们进去休息吧！逃奴这种事情，管家会处理好的。”
比起自己小姑子，温如嫣更了解丈夫郑云舟——此人虽然很懂得权衡利弊，可是他对昔日相依为命，共度贫寒的发妻其实是感情的。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如此磋磨对方，只怕会让夫君不喜。
所以接收到主子暗示的家丁，把女人的摁得更低了。
“虽然是逃奴，但也是一条人命，小惩大诫也就是了。”郑云舟没有过多纠缠此事，转身就进了府门。
第1328章 玉阶之下（二）
地上的女人听出来郑云舟要离开现场，为了能有生机，用尽全力，喊出了一个：“云！”
已经一只脚踏进府门的郑云舟倒是停下了脚步，只是他连头都没有回，马上又走了进去。
温如嫣本来已经有些慌张，但是在看到丈夫的表现后，她眼里的得意已经遮不住了。
“既然夫君已经说了，那我就不好为难姐姐了。”温如嫣扶了扶头上的步摇，下了命令，“不喜欢留在我们郑家，我们也就不强求了，给她寻个好去处吧！”
她身边的于嬷嬷站了出来，用自己的帕子堵住了女人的嘴，和两个家丁押着对方往城北的消金窟走。
看着自己前任嫂子被带走，郑晚玉难得有了点愧疚：“嫂嫂，其实把人赶出京城就行了，何必把她给发卖了，她到底是个良家。”
“无情无故的良家，又远离了老家，卖了就卖了。”温如嫣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腰间的蝴蝶佩解下来，递到郑晚玉的手上，“晚玉啊！刚刚你也看到了，
不是我容不下她，可她不愿意为妾我也办法，咱们郑家刚刚回到京城，你哥哥是清流，如果这贬妻为妾的事情传出去了......”温若嫣脸上是为难，“其实，
秋霜她今天不是想往府门外跑，我也不至于下这样的手。”
听温如嫣一说，郑晚玉本就不多的良心马上就消失了——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可不想再回到那穷乡僻壤去了，要不是秋霜想逃跑，她们不会这样对她。
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秋霜自己找的。
从郑晚玉的眼色里，温若嫣就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了：“走吧！我们进去，都这个时辰了，夫君肯定在等着我们吃饭了。”
另外一边，郑家的家丁把秋霜一路押着，带到了城北秋怡阁门口。
“来个人，我也和你做个买卖！”于嬷嬷虽然只是个奴才，却还是嫌弃这样的地方太过腌臜，所以不愿意进门。
见多了这样的人，老鸨虽然心里不喜，可还是面带笑容地走走了出来：“哟！这位嬷嬷，要和我做什么生意啊！”
于嬷嬷打量了老鸨一眼，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被堵住嘴秋霜道：“这女人手脚不干净，我们主子心善，便留了她一条性命，想让我给她在你这里寻个去处。”
这年头，大宅院妻妾争斗的事情，老鸨也算见得多了，她当然不会相信于嬷嬷的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从好地方出来了的女人， 大多都是学了规矩的，倒是可以省去自己一番手脚。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容我瞅瞅！”老鸨走到秋霜面前，如查验货物一般开始查看秋霜。
妇人髻？那就说明不是完璧了！
老鸨的脸上微微带着嫌弃。
“这脸倒是还行，只不过她已经上了年纪了吧！我看这应该都奔三年纪了，实在是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一边说还一边用手里的扇子柄挑起秋霜的手，“啧啧啧！糙也就算了，怎么还血渍呼啦的，还不会是个残废吧！”
于嬷嬷听了这话，多少有些心虚。
可不是，她家主子妒忌秋霜用那一双巧手绣花供出了郑大人，所以把人关进柴房的当天晚上，就用了刑。
想到这里，于嬷嬷倒是稍稍放软了口气：“手虽然不太好，可是养养就没问题了，再说了她也没有三十，二十多头是定了天了，你先报个价钱试试，如果可以我就把她卖给你，
价格不合适，我就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反正这附近多得是你这样的地方。”
看着对方这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卖出去的架势，老鸨心里就越发透亮了，笑眯眯地比划出了两根手指：“要我开价，我愿意出个二两银子。”
“什么？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于嬷嬷一听这个价钱，立马就叫了起来，“你看看这容貌，好好捯饬一下，将来肯定能给你赚钱，二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老鸨却是越发气定神闲，她对着身边的丫鬟看了一眼。
那人随即会意，“咚咚咚”地跑进了秋怡阁，没多久她的手里就多了一个瓷瓶。
“这位嬷嬷，不是我给不起这二十两，可是这人手残了，而且估计这嗓子都保不住。”老鸨示意丫鬟把瓶子递给于嬷嬷，“其他不说，这能让人说不出话的药都要花钱买了。”
话说这份上，于嬷嬷也就明白了——这个老鸨大概是处理秋霜这一类人的行家。
如今这事情倒是让她为难了起来。
自己得了温如嫣的暗示，要把人处理干净，可她也想顺便捞一笔。
二两银子实在是太少了！
这两人就在这烟花之地的门口，像买卖牲口一样对着秋霜讨价还价。
第1329章 玉阶之下（三）
秋霜听着从这些人嘴里说出的那些冰冷的数字，还有周围投来的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难言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只可惜她再怎么挣扎，也不过只是做困兽之斗罢了。
押着她家丁甚至觉得秋霜太麻烦了，直接对着她的腹部就打了一拳。
秋霜几乎是立时就软下了身子。
家丁更是趁机又把秋霜踩在了脚底，冰冷的青石板硌得她生疼，寒意混合着绝望，一丝丝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把人打坏了，我可不要啊！”老鸨正和于嬷嬷讲价，看到这一幕立刻制止道，“她都带了伤了，我把她买回去还要花一笔医药费，
我也不和你再讨价还价了，五两银子你把人留下，不同意就把人给我带走。”
于嬷嬷自知理亏便同意了这价钱。
写好卖身契，她掂量着钱袋，眼神凶恶地瞪了秋霜一眼：“以后好好听妈妈的话，就有你一口饭吃，我家主子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鸨使了个眼色，两个膀大腰圆的龟公立刻上前，从家丁手里接过了几乎脱力的秋霜。
“来来来，先把药给吃喽！”老鸨直接当着于嬷嬷的面把哑药灌进了秋霜的嘴里，“这位嬷嬷，你看着我做生意一贯是童叟无欺的，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骗你。”
药物入喉，秋霜只觉得一股燥热由下而上涌了出来。
“噗！”秋霜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随之晕了过去。
见此情景，于嬷嬷带着家丁快步离开了，这个他们视为污秽之地的地方。
动作之快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
但老鸨此刻担心的倒不是怕人财两空，而是
“要死了，就喂个哑牙，她为什么还会喷血？”老鸨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你们两个也是，为什么朝着那边的方向押着她，这下好了，弄脏她的地方，大家都要倒霉。”
两个龟公也很无辜，这都给人吃了多少哑药，也没见谁吐血呀！
“还愣着干什么，先带进去，先关柴房里醒醒神儿！”老鸨语气急切地指挥道，“找人看着她，不听话就饿她几顿，再赶紧把后面的婆子叫出来，赶紧把这些血给擦了。”
于此同时，秋怡阁对面的青楼锦瑟坊后面主楼里，有人在睡梦中瞬间醒来。
“老板，您醒啦！”他身边的小厮把早就准备好的帕子递了过去。
“门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殊色用手边的玉簪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我好像闻到血腥味了。”
小厮在心里暗叹自己主子的鼻子真灵。
随后又把刚刚在门口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把血吐在咱们家锦瑟楼门口的石雕上了？”殊色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现在这血渍可擦拭干净了？”
小厮虽然不懂为什么自己主子会这些细节，可他还是如实回答道：“地面已经冲洗干净了，石雕上应该没有沾多少，反正打扫的时候，也没擦下什么来。”
殊色听了这话，心中便已经有了推测，让小厮服侍自己更衣后，便要前往秋怡阁。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秋霜被两人拖拽着，拉进了后院的那栋小楼里。
这地方很安静，和刚刚路过的充斥着喧闹的前院，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被丢进其中一间房以后，那两人便用水把秋霜泼醒了：“好好在这待着，真是丧门星，怪不得主家要把你卖了。”
随后房间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只剩下冰冷的霉味和无边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秋霜蜷缩在地上，嘴里的帕子倒是扯掉了，可是被喂了哑牙的她现在也说不了话。
想到过往，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娘亲明明说了，郑家人不是好人，偏偏她还喜欢上了郑云舟，甚至带着家中不多的财物嫁给了他。
供他读书，给他养妹妹，还给他老娘送终，结果到头来，这人一朝富贵，竟然这样对她！
她恨，她不甘心，她更让自己不能认命！
而此时跟着秋怡阁的老鸨，来后面找秋霜的殊色，还没有靠近秋霜所在的房间，便已先沉了脸——好重的怨毒之气。
“殊老板，人就在这里面，我们就只是把她关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调教呢！”老鸨语气讨好地道，“她就是我五两银子买来的，
谁知道她吃个哑药还能弄脏您的地方，我现在把她交给你，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第1330章 玉阶之下（四）
殊色看都不看老鸨一眼，而是对着自己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便上前一步，随后更是一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随着门被踢开，一股霉味就散发了出来。
殊色用手挡住了鼻子，往房间里走去。
因着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再加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所以这地方光线很昏暗。
即便如此，殊色仍然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女人是醒着的，而且对方正紧紧地盯着他们，像极了濒死前随时准备做最后要反扑的野兽。
昂贵的云纹锦靴踩在略显肮脏的地面上，这一身通体的气派任谁都会认为殊色是个贵公子。
也正是这样的风华，震住了蛰伏的秋霜，让她没有什么反击的动作。
殊色在对方面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秋霜。
就在秋霜想把殊色当人质，给自己创造逃出去的机会时，殊色只是挥了挥衣袖，她就被瞬间卸了力道，右手摊开——是她刚刚戴头上的木簪子。
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小厮更是直接挡在了自己主子面前，怕对方伤害殊色。
“你就给给她喂了寻常的哑药？”殊色推开小厮，淡定地走过去给秋霜把脉。
脉象虚浮，身体虚弱，而且内外皆有伤。
老鸨看殊色好像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心里不由得一咯噔，结结巴巴地道：“真的就是寻常哑药！”
“嗯！”事实上殊色把脉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会吐血，纯粹是因为这种哑药里的一种成分，跟秋霜身体里其他药性对冲，而且她的声带之前受过伤了。
“既然是弄脏我地方的罪人，那我就带走了。”有轻微洁癖的殊色打横把秋霜抱了起来，“把她的卖身契给我，买她的五两银子我出。”
老鸨：∑( 口 || 什么情况，一向有洁癖的殊色老板竟然会亲自把那个女人抱起来，还要从自己手里把人买走？
小厮：(＠_＠；) 我家老板这是被人下降头了\/
而殊色抱进怀里的秋霜猛然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懂眼前这个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要救自己。
若换作平时，她必定是要开口问一问，可是声带受损的人如今已然说不出话了。
看到秋霜急得发红的眼眶，殊色安慰道：“没事的，我会治好你的嗓子。”
虽然是不带任何的情绪，但却有让秋霜安心的力量。
刚刚走出房间，他们就感受到了一阵晚风，秋霜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而且还带着湿气，所以她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殊色的脚步一顿，把人放了下来。
随后直接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裹在了秋霜的身上后，才抱起她往自己的锦瑟坊走去。
看着自己主子走出去老远，小厮才回过神来：“老板，你等等我！”
老鸨却拦住他：“诶诶诶！小哥，你先别急着走，殊色老板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的，你看这......”
小厮虽然不懂自己老板为什么要买那个女人，可是这人都已经带走了，他也只能掏了五两银子给老鸨。
老鸨接过银子，倒也很爽快地把卖身契给了出去。
等那小厮一走，老鸨身边的人有些不甘心地道：“妈妈，这好不容易有压他一头的机会，你怎么就要了五两银子？”
“你是不是傻？”老鸨戳了戳那人的脑袋，，“我看那女人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我手里了，这种时候，还不如用她和殊色老板结一个善缘呢！”
且不说秋霜被殊色带走后，会遭遇什么！
反正此刻的郑府晚膳桌上，倒是其乐融融，气氛温馨。
没有再问门口遇到逃奴的事情，郑云舟看了一眼用膳的人，微微皱眉道：“秋霜还是不愿意出房间门吗？”
温如嫣听了这话，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不过马上拿起手边的公筷，夹了一块鸡肉放到郑云舟的碟子里：“夫君，女人总是有小心思的，
毕竟秋霜姐姐也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贸贸然地让她做妾，她自然会难以接受。”
郑云舟没有吃那块鸡肉，只是定定地看了妻子许久，才叹息道：“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她实在不愿意，你便给她些银两，送她回乡吧！
到底是山野之人，住在京城里，她也是不会习惯的。”
看出哥哥对秋霜还有情意，郑晚玉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要是被哥哥知道，她和嫂嫂把秋霜那么处理了，说不准要责怪自己的。
“晚玉，别刚光吃饭，你也吃点菜！”郑云舟把刚刚温如嫣给自己夹的鸡肉放到了郑晚玉的碟子里，“对了，那些年在乡下是秋霜养着你，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你记得也给一份银钱。”
第1331章 玉阶之下（五）
郑晚玉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多了，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
而是秋霜已经被嫂嫂发卖了，她上哪里去找人呀！
温如嫣不等小姑子开口，她马上说道：“夫君，这样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吧！而且小妹手里就那么点月例银子，她的那份从我嫁妆出。
不管怎么说，之前那么多年都是秋霜在照顾郑家。”
“好，那就由夫人做吧！”郑云舟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可是他随后又说了一句，“我知嫣儿为人，恩威并重，做人做事最是妥帖，这内宅的事情交给你，我完全放心。”
“多谢夫君夸奖！”温如嫣又给郑云舟盛了一碗汤。
看着嫂嫂给哥哥温柔体贴地布菜，郑晚玉那一点点少之又少的不安也渐渐烟消云散，饭后更是兴致勃勃地说着京城最新的首饰花样。
就好像秋霜从未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过。
如水滴入杀红的烙铁上，蒸发得无声无息。
晚间于嬷嬷在伺候温如嫣的时候，说起了今天处理秋霜时候的情况，最后她有些忧心地道：“小姐，看姑爷那个样子，似乎对那人还是有点感情的，
万一他知道了，我们这样把秋霜发卖了，会不会.......”
“你以为今天夫君进门的时候，没发现地上的人是秋霜吗？”温如嫣轻笑道，“他晚膳时候的那句恩威并重，就是在夸我做事做的好。
秋霜是对他有大恩，可她也是看过夫君落魄的人，没发达前他需要有人陪着他共苦，现下嘛！他是知想拜托那个女人，说起来，夫君也是妇人之仁，
对于这种知道自己底细的人，竟然还想着把人送走，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于嬷嬷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家小姐——不亏是夫人调教出来的高门嫡女，那个乡巴佬活该被卖掉，说不定过几日就死在秋怡阁了。
——我是转场的分隔线
小厮眼见自家老板将那个陌生女子，抱进那处平日绝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院落，之后的一切便彻底失控了。
殊色先是吩咐人备下沐浴香汤，热水氤氲着蒸汽一桶桶被送入院内的沐浴间；
后又命后厨精心烹制诸多温软易消化的拿手菜肴，一道道往里送。
而最令人瞠目的，是连夜请来他们锦瑟坊的绣娘——就为给这女子赶制新衣。
所用之料，竟是价值千金的稀世丝锦，流光溢彩，寸缕寸金。
就在小厮还在纳闷的时候，他家老板的好友祝沐风突然就造访了。
说起来，这位祝公子已经多年没有登门了，每次有事都是他家老板亲自去找对方。
而且祝公子身体不好，最近这半年都已经依靠轮椅才能行动了。
“祝公子，您来啦！”小厮立马向祝沐风行礼，“我这就去和我家老板禀告，您稍等片刻！”
祝沐风却是摆了摆手道：“不用通报，就是你家主子飞鸽传书让我来的，幸好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的别院，否则也来不了这么快。”
“可是~！”小厮想起老板殊色院子里女人。
小厮有心拦一拦，只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自己老板说道：“你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不会相信我的话。”
祝沐风却是根本不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问道：“人呢！先让我见见！”
“跟我来吧！”殊色带着祝沐风进了餐厅，此时已经沐浴完毕换了干净衣服的秋霜正在那里用餐。
祝沐风看着正在用餐的秋霜，微微皱眉道：“你确定不会搞错？”
“没有搞错，但她的血统应该已经很淡了。”殊色把之前的情况说了出来，“正常情况下，只要她从石雕前走过，就应该有反应的，
可是她的巫性太淡了，如果不是吐出血刚好落在石雕上，肯定就和我们错过了。”
祝氏一族主祭祀、预知、祈福，在前朝的时候本是最兴旺的家族。
可是朝代更迭，他们被新的统治者所忌惮，所以没有屠戮他们，但却把他们分支拆族。
以至于，虽然祝家仍然是皇家祭祀，可是祝家也只剩祝沐风一个人了。
窥探天机之人，常常五弊三缺，祝沐风从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如今更是已经双腿残疾。
“既要用你们，又拍你们！”殊色摇了摇头，“这些通过消息点寻回的带有祝家血脉的人，几乎个个都没有巫性，我看你还是趁着大祸临头前，让他们都离开吧！”
本以为正在吃饭的秋霜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他们用的是巫语。
谁知
“我叫祝雨晴，秋霜是我的化名！”秋霜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筷子，用正宗的巫语向这两个人介绍起自己来了。
第1332章 玉阶之下（六）
殊色本来以为这个叫秋霜的女人不知道她自己有巫的血统，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对！
“你不是被喂了哑药吗？你怎么还能说话？”殊色看着对方的眼神更加惊讶了。
不等秋霜回答，祝沐风就先开口了：“你是临江一脉的祝家人？”
“耶？你们祝家巫族还有派系！”殊色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那你是哪个派系的？”
祝沐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结了一个手印，之后一道灵光就打在了秋霜的身上。
但灵光却被反弹了回来。
他来不及反应，倒是殊色连忙动手，挡住了这道反噬的光晕：“你这人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反应慢，你怎么不躲着点！”
大约是刚刚消耗了灵力，祝沐风的神情瞬间有些萎靡，他喘着粗气道：“原以为是个血脉淡薄的，没成想是个被封印的，你倒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竟惹的你家中长辈，对你下这么繁重的封印，你可知道这层层叠叠的套进去，不仅会影响你的气运，都影响你的寿术了。”
秋霜没有再开口，而是用手边的帕子擦擦嘴，径直走出了房间，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躺下睡觉了。
只留在没有等到答案的懵圈二人组。
“这是个什么情况？”殊色帮着祝沐风找了好些年的族人，基本上每个被找到的人，都对自己感恩戴德，对祝沐风更是奉若主子。
可这个自称是“祝雨晴”的女人怎么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感激，反而有一种认命的悲壮。
祝沐风则是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眉眼间带上了轻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那反弹回来的灵光虽被殊色挡下，他仍然能感受到封印之力的强横。
这样的感觉，既让祝沐风欣慰，却又带着难言的伤痛。
“祝巫一族并不是每个祝家人都能成为巫，所以为了发展家族力量，就会吸纳其他有巫性的人。”祝沐风想起那段过往，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一点伤感。
临江一脉的祝巫是和本家血缘关系最近的一脉。
传闻前朝末年，就是他们一脉拼死预言了新朝气运，却也因此遭了新皇的忌惮，所以后面被清洗得最为惨烈。
“这封印是为了保护她？”殊色似乎有些懂了，甚至还感慨道，“唉！真是实惨！”
听了这话，祝沐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很无奈地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首先，她还能说话，并不是哑药没有效果，而是她会腹语，
所以她这伤你还得给她治，损伤的声带你也要想办法给她恢复。”
“那是自然，找了这么多年，难得才找到一个有巫性的祝家人，我总归是要帮你的。”殊色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可是你好像还没有说临江一脉的祝家人，和你们有什么不同。”
祝沐风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后说了一句：“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要先解决她身体里的封印。”
可不能告诉这个家伙，临江一脉的祝家巫族都是情种。
殊色这人最是不信世间有真情，万一这风流种想和情种碰碰，事情就麻烦了。
看着好友匆匆来，又匆匆走，殊色也没有太计较，毕竟对方找了这么多年，难得得偿所愿，心情激动下失了礼数，也是正常的。
走出餐厅，抬眼望去如今已经是月上中天。
小厮走了过来：“老板，你看是不是准备你沐浴更衣，准备就寝？”
“就什么寝啊！”殊色笼了笼身上的新袍子，“我这下午去找人前，刚刚才起床，今天还没有去前面乐呵呢！如今这大好的时光，走，我们去前面，接着奏乐，接着舞。”
———
房间内，祝雨晴（秋霜）躺在久违的柔软床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之前的恨意。
谁能想到，这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她竟然是被京城祝家人所救。
还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第一次显露巫性的时候，母亲就说过：“祝家人永远是祝家人，这巫性终究会跟你一辈子。”
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是心高气傲，只觉得相爱抵万难，她也曾言：“换不到血统，我可以忘掉。”
可是真等封印加身，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以后，祝雨晴（秋霜）才明白这事情最脆弱的东西，便是情义——看不见摸不着，说散就散。
侧头看向窗外，月色如水，映照在祝雨晴的脸上，她静静听着前院传来的乐声，还有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碎裂了开来。
第1333章 玉阶之下（七）
云霓犱歪着脑袋，一双琉璃般的眼珠，好奇地盯着眼前，这座由金银色线条勾勒出的奇异“小房子”。
此屋结构繁复精密，线条上的流光运转不歇，散发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身旁轮回盘：“盘盘，这是个啥玩意儿？看着布林布林的。”
轮回盘绕着那光芒构成的微型建筑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惊讶：“啧啧，不得了。这纹路，这气息……竟然是上古大巫才会的禁灵术，而且这封印下得真完整。
没想到在这个小世界，居然还有人能施展出这种近乎失传的秘术，看来我们这次宿主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我们这次不会惹上什么什么大麻烦吧！”
“禁灵术？听着倒挺厉害，可这东西只有线条，虽然密密麻麻的，但到处都是缝隙，能封住什么呀！”云霓犱抖了抖身上的绒毛，表示怀疑。
但随着一道七彩光晕在“小房子”上闪过，它马上又被吸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倒是挺好看的，亮闪闪的，像是把一整条银河裹在了房子外面。”
听到这话，轮回盘心里有些震惊，这傻货到底是天地孕育的生灵，即便所获得的传承不全，可是它居然看出“禁灵术”是源自银河。
轮回盘的表面散发出点点微光，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后，才开口道：“云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那些‘缝隙’才是关键，
能量流转、规则交织都是通过那些缝隙空间进行的，看似是破绽，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最是厉害。
对了你先别顾着欣赏了，仔细看‘小房子’核心罩住的那个区域。”
随着轮回盘的指引，云霓犱看了过去：“哎呀！这次好像麻烦了，情感与记忆的沉积层，很多脉络都纠缠连接在那里，像是打了个死结。”
“嗯嗯，很好我家云霓都学会抢答了。”轮回盘欣慰的同时，语气中多了一丝担忧，“有了这么个东西，只怕想把回收没用的情感和记忆，会很困难。”
禁灵术难倒了轮回盘，但是难不倒想干饭的云霓犱。
都已经走了这么多的世界，就没有它吃不到嘴的饭。
而且云霓犱也不愿意思考太复杂的问题。
只见它蹦跶到了“小房子”跟前，随后伸出爪子，对着一处相对规整、类似门框的长方形区域点一下：“盘盘你看，这个对方看着挺像个门的，
而且这上面光的颜色还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该不会就是进去的地方吧？戳一下试试？”
这一爪子下去，异象突变！
只见那金银双色的光芒骤然急速流转，符文线条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疯狂向内收缩、折叠、重组！
之后，云霓犱和轮回盘听到了一声极其小声的嗡鸣。
之前那座半人高的“小房子”竟在瞬息之间飞速缩小。
刚刚被云霓犱吐槽得缝隙，渐渐被压缩过的符文填满，最后变得只有云霓犱的爪子般大小。
如被精炼过一样，愈发凝实璀璨。
可都不是重点。
因为
“妈呀！这东西为什么好像黏上我了！”云霓犱看着悬浮于自己掌中的微缩模型，对轮回盘道，“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它打算封印我？”
妒忌总会让人面目全非。
即便曾经很富裕，现在赤贫的神器轮回盘，只听它愤恨地骂了一句：“狗屎运。”
原来刚刚云霓犱误打误撞地把自己的爪印，留在了禁灵术的窍口，正式成为了它的主人。
不怎么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云霓犱正要再开口问问，但很快一段记忆进入了云霓犱的脑子里。
随着记忆传承，云霓犱惊喜地叫了出来：“盘盘，我有自己的房子了，这个地方可大可小，还能住进去。”
说完，云霓犱还给对方表演了一个。
“你这个禁灵术有时间限制的，等时间长了，就会消散。”轮回盘不服气地道，“这东西再好，也只会是你临时落脚点，只有我身体里那个小盒子才是你永远的家。”
云霓犱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懵地拍了轮回盘一把：“呸呸呸！你在说什么，这话也太不吉利了，本大人是天地孕育的灵物，
天地都未曾消亡，你却想要我住在盒子里，大胆，你这是要天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轮回盘不服气地道：“是个生命体，最后都是住盒子里的，只是大小不同罢了，你真矫情。”
“不不不，本大人千秋万载，以消除所有恋爱脑为目标，我还有长长的未来！”云霓犱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第1334章 玉阶之下（八）
云霓犱按照记忆传承，猛地收紧了毛茸茸的爪子，那精巧绝伦的微型建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就被它收入体内。
刹那间，它原本有些朦胧的半透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仿佛被充沛的灵力从头到脚滋润了一遍。
更令人惊叹的是，一层薄如蝉翼却流光溢彩的晶莹外壳，如同薄纱一般覆盖上它每一根柔软的毛发。
“啊啊啊！是铠甲！”云霓犱狂喜地在原地蹦跳了起来，激动地说道，“盘盘你看到没！我多了个超棒的防护罩！
这禁灵术非但对我没有用，它形成的这个外壳居然还能替我挡下整整三次攻击！
还是一天三次！第二天自动恢复的那种！天啊，我这次算是捞到个大宝贝了！”
轮回盘沉默了一瞬，意识海里它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虽然它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腔调，慢悠悠地回道：“哦？是么？听起来也就那样吧。别忘了，咱们可是安安稳稳住在宿主的意识海里，能有什么攻击需要挡？我看啊，这东西华而不实，就是个鸡肋。”
“怎么会是鸡肋呢！”云霓犱立刻反驳，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故意晃了晃身体，让那流光溢彩的外壳闪烁得更加耀眼：“以前我用吞噬技能的时候，总是特别吃力，而且还会有些零碎的游离能量白白浪费掉，多可惜啊。
但现在有了这个就完全不同了，那些你看不上的边角料、碎末渣滓，它全能给我妥妥地收拾掉，一点都不会浪费！”
轮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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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这把……这把是冲我来的？！
它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它为了尽可能地收集能量，都已经不惜“屈尊降贵”、做到“捡垃圾”的地步了——那些貌似它看不上的能量，其实也是被轮回盘吸收的。
这云霓犱怎么还来个升级版的抢食的？！
这还让不让盘活了！
都已经这么多个世界，云霓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它可不打算拆穿——云霓犱就赌轮回盘拉不了脸来，说它会喜欢“残羹剩饭”。
轻咳一声后，云霓犱长啸一声，这是它第一次使用铠甲合体技能，不过用起来倒也并不生疏。
很快云霓犱的身体在意识海的半空中放大，那些曾经和郑云舟有关的记忆，和情感都被吞噬掉了。
只是这两小只谁也没发现，在禁灵术缩小的时候，有一条红色的“丝线”被连带“勾了”出来。
——————我是场地转换的分隔线
祝沐风从锦瑟坊离开以后，就回老宅召见了族里为数不多的宗老。
“族长，临江一脉的虽然厉害，可他们是最不合格的继承者。”祝二宗老本来还以为是祝沐风找到了什么好苗子了，这会儿一听祝雨晴的来历，马上就就开口反对。
“大巫绝对不能是情种，否则这就是一场灾难。”祝三宗老也表示反对，“临近一脉为什么会被赶出本家，族长你虽然没有见过，难道还不曾听说吗？”
巫一旦有了私情，那就难免会有所偏颇，当年临江一脉的老祖，就是因为公器私用，为心上人使用了禁术，才被放逐临江的。
祝家人只知道，临江一脉被新帝疯狂清洗，却不知道那位当时的大巫也不是省油的灯——心上人死了，她是为了复活爱人，才在帮扶新帝的时候，那般卖力，只因为对方答应等事成之后，可以为她提供“祭品。”
但事实上，新帝宁可违背和大巫的约定，也不愿意以十万人换一人。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新帝思来想去，大巫为了帮自己元气大伤，正好趁着此时清除这批人，就不用怕这“刀”老是悬在自己头上了。
“可是，祝雨晴不一样，她都已经被男人磋磨成那样了，总不会再来这一遭了吧！”祝沐风试图说服这些宗老，“我知道各位都对她很有意见，但是现在放眼整个祝家，
不管是本家的，还是旁系的，或者流落在外之后找回来的，你们看看还有谁身具这么强的巫性？经过上一次的祸事之后，祝家人的血脉早已太过稀薄。
我算是比较醇厚的，可是我依旧承受不住反噬带来的后果，祝家已经存在千年了，朝代更迭这么多次，我们都没有消亡，所以各位宗老是希望，祝家以后只有普通人吗？”
几个宗老看着脸色不好，且坐在轮椅上的祝沐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1335章 玉阶之下（九）
一直没有说话的祝大宗老开口了：“族长，并不是我们想反对你，可是临江一脉不能领头的事情，是早就定好的规矩，所以......”
“不，也有例外的时候！”祝四宗老突然说道，“临近一脉虽然出情种，但只要他们能勘破情劫，那就重新回到本家。”
“哼，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祝二宗老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没人装过。”
此话一出，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祝二宗老这几句尖锐的质疑一下子，就把大家原本有些松动的态度又拉紧了。
其实祝沐风也明白这些长辈的顾虑，可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的时间不多了，再找不出能接替自己的人，大家都得完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胸腔翻涌的无力。
看着眼前的一位位宗老，最终把视线定格在祝二宗老的身上，他这次再顾忌对方的颜面，很直截了当地道：“二宗老，我知道你小孙子通过了血脉测试，很有身带极强的巫性，
可是他才三岁，纵然将你小孙子能成为大巫，也总要保证他能活到个时候，且巫的传承没有断绝。”
一连说了这么长串的话，祝沐风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后，才说道：“我这寿数即便不算，大家心里也有有底，临江一脉虽有大错，可说到底他们也是祝家人，
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大家就不能摒弃前嫌，先应下这件事情吗？不论祝雨晴有没有勘破情关，短时间内也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这话是真的，各位宗老也都清楚，但是真的把权柄给被他们逐出本家的临江一脉，他们又心有不甘。
倒是刚刚为祝沐风说情的祝四宗老再次开口了：“我在宗老里辈分不高，我说得话没什么分量，可现在我就是要问问各位，
大家此争论她是否伪装，争论祖训规矩，可请各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祝家如今最紧迫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祝二宗老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巫一族，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顺利接下传承、不至于让巫力反噬自身乃至波及族人的大巫！
若在族长这里血脉彻底沉寂，祝家无需外敌，自会从内部瓦解。届时，谈何未来！”祝四宗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各位哥哥，一生都在讨论规矩，
可是我想问一句，咱们这些人，这大半辈子修行下来，到底巫统存有几何啊！”
如此一问，几个宗老头别过了头，不去看祝四宗老，尤其是刚刚反对得最凶的祝二宗老。
偏偏这位祝四宗老不打算放过对方，直指着他说：“二宗老，这个问题就不用回答了，毕竟是你从外门破格提升为宗老的，你连巫性都没有。
遮羞布一被扯开，祝二宗老直接就要甩袖子走人。
可是刚刚跨出一步，就被坐着轮椅的祝沐风跟挡住了，他做了和祝二宗老一样的动作——甩衣袖。
只是此动作非彼动作。
随着祝沐风收回了手，他身后厅堂的门关得更紧了。
“族长你今日有些太霸道了吧！”祝大宗微微眯起了眼，“这么大的事情，这一时半会儿是商量不出来的，何况如今马上就要天亮了，
一切都我们考虑几日，再给你一个答复不可以吗？”
“不行，我等不了！”祝沐风语气开始变得狠厉，“半月之后，便是为圣上祈福的日子，我这腿连祭坛都上不去，今天你们可以走，
但天亮之后，我就会让人把你们培养多年，依旧不成器的子子孙孙都带过来，一个一个地过，我到要看看他们当中谁是你们选定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除了祝四宗老以外，其他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私底下培养自己的晚辈，奈何一个成才的都没有，别说是祈福了，就连最简单的日常卜卦正确率都不高。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宗老都是后来才提上来的，说是本家，都不知道已经淡出多少代去了。
说起来，如果知道寻常的祈福还能糊弄过去，但这次事关国运，更是今上给他们祝家的考验。
如果族长祝沐风真的应付不来，那谁知道祝巫一族会不会再被清洗一次，这谁都说不好。
“族长，你开玩笑的吧！”祝二宗老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他吵着闹着以子孙有巫性为由，当上了这宗老，才几年的光景，福气没享多少，如果在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亏大了。
第1336章 玉阶之下（十）
祝二宗老的这句话，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可是祝沐风能给的回答，就是止都止不住的咳嗽声。
祝大宗老只得轻叹一声：“这继承人的事情，族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们完全没意见。
“可是......”祝二宗老刚刚说了两个字，就大宗老瞪了一眼。
随后这些宗老一个个地都离开议事厅。
等人都出去了一会儿，祝四宗老又溜了回来：“小风，也不知道祝雨晴能不能完成这次祈福的重任，而你这身子也.......实在不行，我替你去吧！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这一身巫力还是能撑住一个祈福祭祀的。”
已经喝了热茶，缓过来的祝沐风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圣上已经要求了这次祝家派出的人不能超过二十五岁，而且现场肯定还有专门检查骨龄的太医，就算是用易容术都不行。”
“这叫什么事情，祭祀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卡年龄！”四宗老忿忿不平地道，“我总感觉我们祝家好像又被针对了。”
“不是好像，而是确实被针对了。”祝沐风把之前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祝家和巫家做了几百年竞争对手，前朝的时候巫家蛰伏，
可是他们消声灭迹了这么多年，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又有了消息，这次祈福的人不能超过二十五岁，也是他们的人进献的谗言。”
“这都是什么人啊！都是同为巫的家族，这老些年下来，血统能保留多少，就算是把我们换下来，他们就有新人顶上吗？”祝四宗老更生气了，“这是谁都别想好吗？”
“不，他们好着呢！”祝沐风虽然不忍打破长辈的幻想，可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巫家这一代出了一对双胞胎，刚刚二十岁，而且巫力充沛，血统很纯净。”
祝四宗老：￣□￣｜｜，死嘴快别说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族长，这天都快凉了，你还有事情要安排呢！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这句话，祝四宗老拔腿就跑了。
有了结果以后，祝沐风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匆匆唤来贴身奴仆伺候自己净了面，又胡乱用了些点心填腹，便又起身赶往锦瑟坊。
此时侧门早已落锁，他只得自正门而入。
才踏进大厅，便见漫天绯色纷扬而下——原是细碎花瓣自穹顶簌簌飘落，恍若一场旖旎花雨。
馥郁香气随之扑面袭来，甜媚中带着几分醉人的暖意，当然其间还混合着美酒的香味。
内场之中，舞姬们正翩跹起舞，绫罗飘飞间露出雪白的臂膀，这扭动的腰肢实在柔软。
歌女们曼声吟唱着靡靡之音，眼波流转处尽是风情。
整个厅堂氤氲在暖香与歌舞之中，叫人目眩神迷。
祝沐风身后的一个护卫忍不住压低声感慨：“到底是京城头等青楼，这般时辰竟还如此热闹……”
另一人替祝沐风推轮椅的人接话道：“何止是生意好，你瞧这花样，别处哪能见得着？”
言语间既带着惊叹，又藏着几分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
等到笑完以后，这两个人好像才意识到他们失态了，连连向祝沐风告罪。
“不必如此，这香味有问题，你们能忍住只说这几句，定力已经很好了。”祝沐风看了一眼在锦瑟坊三楼高处喝酒的殊色。
这人的灵力虽然主魅惑，但是都使在上头，还真是浪费。
殊色显然也看到了祝沐风，他对着底下的朋友举了举酒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祝沐风就感受到了一次灵力的震动。
整个前厅的人好像愈发的沉迷，就连自己侍卫的眼神也开始迷离了起来。
“吒！”言出法随，随着这一个出来，祝沐风侍卫的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当然现在整个锦瑟坊可也没有几个清醒的人，祝沐风不再耽搁，让他们二人把自己往后院推去。
看着好友离开，殊色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也离开起来了前厅。
几人在后院的门口又相遇了，殊色有些不高兴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来我这里做什么，熬夜会短命了，更何况你身体就不好。”
“知道我身体不行，你刚刚在前面还故意下了重手！”祝沐风一边指挥侍卫把自己推进后院，一边语重心长地道，“殊色，你这灵力应该用在正道上的，你......”
“我要是有个心上人，我就天天诱惑她，这算是上了正道，可惜我虚度光阴二十五载，未曾遇到真正让我心动的人。”殊色耸了耸肩，
用惋惜的语气说道，“当然，倘若沐风是女儿身，我们或许还真做夫妻，毕竟你我也算门当户对的。”
第1337章 玉阶之下（十一）
祝沐风的侍卫一听这话，瞬间把自己主子推得距离殊色远一些。
“你也差不多得了，别吓他们！”祝沐风总觉得自己这个朋友说话实在太随意，想说就说什么，“巫的灵力也是有限的， 你这样不知截止，将来如是遇到.....”
“遇不上的！”殊色拢了拢半泄外袍，“我这样的人，正经人家的女子看不上，不正经的我看不上，就不会有遇到合适女子的那一天。”
祝沐风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一同回了后院，只不过谁也没有提进房间查看祝雨晴的情况。
只是在院中的石凳石桌上坐了下来，殊色觉着这般一言不发实在沉闷，便让人上了些好酒好菜上来。
不过，祝沐风喝得是单独准备的茶水。
当然他也不拘着自己的侍卫，几个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对饮起来。
快天亮的时候，殊色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的小厮就把人扶回了房间。
两个侍卫则是直接趴在了石桌上。
祝沐风似乎是这场酒局唯一清醒的人，他就在院中看着祝雨晴的房门。
心中愁绪骤然而起——这海口是夸出去了，但是祝雨晴能不能顶起祝家的门户，又愿意不愿意回到祝家，这都是未知数。
最关键的还是祝雨晴身上封印。
一桩桩一件件地向着祝沐风压来，他倒是希望自己此时能醉上一场，什么都不想地过一个晚上。
祝沐风在这边忧心忡忡。
巫家那边也不轻松。
巫朗、巫帆两兄弟是从闭关的地方，被自己父亲巫明远拉出来的。
“爹，我和大哥正在冲击最后的巫力屏障，你把我们叫回来干什么！”巫帆一脸的不高兴。
巫帆是个巫痴，他只对修炼巫力感兴趣，这会儿被打断了，自然是很郁闷。
巫朗倒是比弟弟懂人情世故一些，所以即便心里也不高兴，但是他面上半点未显，只是淡淡地问道：“父亲，可是祝家那边有了什么动静？”
“我原以为祝沐风瘫了，半个月的祭祀祈福最后肯定是我们的差事！”巫明远眉头紧锁，“可是今天晚上，他把祝家的宗老都集合了起来，好像在商量了继承人的事情。”
巫朗对于这个消息不太在意：“父亲，我承认祝家一脉，从前是很厉害，可是任何一个家族在传承这么多年后，血脉稀薄才是常态，
说句实话，若不是我巫家这么多年一直不出世，再加上因缘际会下学到的血脉提纯术，我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现在祝家的情况是，他们的人不少，单单真正有用的几乎没有。”
巫帆也点了点头，很赞同地道：“是啊！父亲，哥哥说得对！”
知道自己大儿子说的话有道理，可是巫明远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难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还有半个月，到时候再看吧。
“那你们还是回去继续闭关吧！”巫明远没有把自己的不安和儿子，只叮嘱他们好好研修巫力，为了半个月后的事情做准备。
两兄弟表示既然已经出关了，那就干脆休整两天再继续闭关。
巫明远同意了。
——我是时间分割线
第二天清早，祝雨晴在一种难以忍受的痒意中醒了过来。
那种狠痒如同万千细蚁在皮下窜动，从手臂到脊背，再到双腿，无一处不麻，无一处不痒。
虽知此举不雅，但想着房间里反正没有人，便毫不顾忌形象地“咵呲咵呲”挠了起来。
渐渐的她竟然陷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世界里只剩下身体与指尖摩擦产生的声音。
直到——
“啊？！”
一声惊叫猝然从她喉中迸出。
祝雨晴猛地停住了动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刚刚从一场荒唐大梦中惊醒。
她挠得太久，太投入，以至于此刻才蓦然察觉出某种不对劲。
几乎就在她惊叫落下的瞬间，院中的祝沐风已闻声而至。
他来不及多想，命人一把推开祝雨晴的房门——而后，他也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这晨光熹微的闺阁之中，竟赫然存在着“两个”祝雨晴。
一个正坐在凌乱的床榻上，裹着锦被，满脸是懵懂与惊惶。
而另一个……则是瘫倒在地面上。
不，更准确地说，那地上的并非是一个“人”。
它有着与祝雨晴别无二致的眉眼、身形、衣着，——那是她的人皮。
除了正面的那道开口，其他地方都是完整无缺的。
第1338章 玉阶之下（十二）
饶是做了这些年的祝家族长，祝沐风自认已经算见多识广了，却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诡谲的情形。
“这这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祝雨晴。
大约是有两个“目标”，所以祝沐风的手指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祝雨晴，以及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祝雨晴”之间来回切换，喉咙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而地上那具皮囊仿佛只是一个人偶，皮肤虽然还保持着一定活人的肌肤光泽度，可祝沐风知道地上的那个是没有生机的。
就在祝沐风还在疑惑的当间，不过眨眼工夫，那具皮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摊飞灰。
只余下祝雨晴先前穿着的那身衣裙，软塌塌地铺在青石地板上，像是蜕下的蝉壳。
若不是亲眼所见，祝沐风是断不会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的。
祝沐风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的轮毂，又朝床榻逼近了几分。
木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落针可闻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透过不算明亮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如今拥着锦被的祝雨晴——不，或许这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殊色救回来的狼狈女子了。。
那是一张青春稚嫩的脸，看上去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六岁，肌肤瓷白，仿佛从未经历过世间任何的风霜。
眉眼轮廓依稀还能分辨出从前的影子，却又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从前不甚完美之处，如今只余下精致且完美的脸部线条，可以说是挑不出一丝瑕疵。
然而最让他心悸的，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暗金色的眸光一闪而过。
那里不再盛满他看过的怨恨与凄苦，更没有不甘与哀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那不是伪装的平静，也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近乎神只般的、对周遭万物毫不关心的疏离。
仿佛世间纷扰、爱恨情仇，于她而言，都不值一提。
祝雨晴此时突然偏过头看向祝沐风，说出了他们算是作为“堂兄妹”以后的第一句话：“像，真像！无论过了多少年，本家本家依旧喜欢选择圣父系的祝家人作为族长！”
祝沐风：(???(???(???*) 这是什么意思，圣父系是什么鬼？
看出了祝沐风好像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祝雨晴便给对方解释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每一代本家选出来的族长，都是舍己为人型的，
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祝家的兴衰，为了巫族的荣光，可以牺牲一切，看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坐上轮椅了，就说明你应该付出了不少。”
听着像是好话，可是为什么祝沐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你现在能说话了，是你的嗓子已经恢复了？”祝沐风和祝雨晴确认道。
祝雨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摇着头道：“没有啊！你不知道我们临江一脉会腹语吗？”
“我当然知道你应该会腹语，可观你已经脱胎换骨了，我以为你的嗓子也已经好了。”祝沐风有些不明白了，眼前这个祝雨晴看起来古灵精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男人欺骗感情的人。
祝雨晴翻了个白眼道：“我明知道这嗓子你朋友能治，我为什么还要耗费巫力来修复？消耗那么大，我做点其他什么事情不行！”
“会如此精打细算的人，我倒是很难想象你会被一个人迷得五迷三道了。”祝沐风这会儿已经慢慢恢复到自己一贯的状态了，“说实话，我倒是对那位你从前的夫婿好奇了起来。”
“哼！”祝雨晴轻哼一声，故意调侃道，“怎么？你还对男人感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身上的这口气应该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好歹也是祝家的家主，趁着有时间就多吃点好的， 多出去玩玩！实在没有必要，到了最后还把吃素、静默当成人生乐趣。”
此话一出，不等祝沐风开口，就已经有人先说话了。
“这位姐......”殊色正好也走了进来，因为此前祝雨晴没有蜕变前的外表，所以他习惯性要叫对方姐姐，可是等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睡了一觉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声“姐姐”更是就此打住，殊色直接改了口唤道：“祝姑娘，我很赞同你的观点。”
嗓音伴随着特殊力量传递给了祝雨晴。
殊色特意地看着祝雨晴，他想看看这个被好朋友说是巫力很强的女人，会不会挡下这波魅惑。
第1339章 玉阶之下（十三）
如果说云霓犱收下的“禁灵术”没有勾出那根“红丝”，祝雨晴多多少少或许会被迷惑一一阵子。
可是情丝已残，她或许还会有男女之情，但心智清明，不会再为此道沉迷。
本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能耐，可见祝雨晴没有任何的反应。
殊色那双含情眼微微一怔，随即又刻意放大了魅意，但是这灵力却是像泥牛入海，未激起对方的半分波澜。
就在殊色打算再试第三时候，祝雨晴的目光却是扫了他一眼。
这平静淡泊的目光，如一缕清风，瞬间吹散了殊色刻意散发出的魅惑灵力。
心头震动，殊色忍不住也向着祝雨晴的床榻位置走了几步。
越是接近，他就越是震惊——艳红且黏腻的灵力，竟好似被注入一道清爽的凉意，让殊色烦躁了多年的心境，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祝沐风把好友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知道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说话，他也不好多问。
只是
“雨晴，殊色老板你也认识了，他是这锦瑟坊的老板。”祝沐风给祝雨晴介绍殊色，“锦瑟坊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他长得好吧！殊色可是很受欢迎的，而且还不论男女。”
祝沐风：我指望她当继承人，可不能什么都做，谬被殊色迷住了。
本来对于祝沐风这么介绍自己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可“青楼老板”就算了，男女通吃是什么鬼？他一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沐风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殊色辩解道，“虽然我的灵力主魅惑，可我为了修行，现在还是童子身，你刚刚的话都属于造我黄谣了。”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祝雨晴正在整理自己的发髻，听到殊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也震惊了——锦瑟坊老板还是个处，这可还行？
“殊色，你倒也没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祝沐风有的时候真不太了解这位好友，最喜欢卖弄风情的人，现在和自己讨论“清白”，就好像自己不是一样。
幸亏祝雨晴不知道两个男人的想法，否则一定会觉得这两个人太无聊了。
“祝姑娘，既然你喉咙没有好，那这几天暂且住在我这里吧！”殊色感受到自己灵力上清爽感，在渐渐消退，便连忙又开口挽留。
只是祝沐风不同意，他直接把轮椅转了个圈，跟殊色面对面：“不行，朝廷的祈福会马上就要举办了，祝雨晴需要和我回去学东西，给治嗓子的事情，我另外找人。”
殊色却对这种话不以为然：“她这嗓子是青楼的秘药，不是行里人很难解开，你看......”
“你......你！”祝沐风很是无奈，不过他知道对方说得很可能是真的，便问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她不仅能抵抗我的魅惑，还能让我的灵力发生变化吗？”殊色推着祝沐风的轮椅，把人带到了角落，“刚刚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就.....”
没有刻意形容那种感觉，可是祝沐风还是懂了。
思考了片刻，他才道：“那你多安排几个房间，我这段时间也住过来，趁着还有时间，我把祈福的法子教给她，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个关给过了。”
“那就你一个房间啊！”殊色微微皱眉，“怎么你有半夜换房间的习惯？一个房间睡得不好，就起来换个房间重睡？”
“想什么呢！既然要把她往族长培养，那就该给她配个护卫。”祝沐风此时真的觉得，这哑牙就该给殊色吃。
不到半天的功夫，祝沐风就从祝家的手下选了一个比祝雨晴年岁差不多的人给对方做护卫。
此人是祝家收养的孤儿名叫小满，虽然没有巫力，但是骨骼清奇，倒是个练武的材料。
“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祝雨晴接过小满给自己敬的茶，“这名字感觉好像和你不太......”
小满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被这么一问，酝酿了好久，才说出了这里面的原由：“我是祝四宗老捡回祝家的，捡我的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那天。
名字也是祝四宗老取得，他希望我此生不求大富大贵，得一小圆满就好。”
没有跟着姓祝，是因为小满没有巫力，所以他没有资格——只是这话小满也没有说。
——我是场景分割线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祈福这种事情不难，只要入门了，便是手拿把掐的。
可祝家入门的人少，所以很多人不会。
当然祝雨晴是意外。
因为
“为什么你只是看看我给你的书，你就会了？”祝沐风震惊地看着轻松掐着指尖诀的祝雨晴，不可思议地道，“难道这书里自带什么传承？”
第1340章 玉阶之下（十四）
祝雨晴“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书册，纤长的睫毛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兄长你也真是爱开玩笑，这给我的不就是一本记录祝家情况的普通册子么？哪里藏着什么传承？”
随后她又将书册轻轻推回桌案，轻笑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祈福祭祀之礼，你之前不是亲自示范了一遍吗？又不是太难的事情。
我看后便明白了，关键不过在于那几个指诀的变化和巫力流转的过程——这又有何难？”
话音刚落落，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祝雨晴右手已倏然抬起，指尖如兰蝶穿花，连续结出三个繁杂的手印。
最后一个动作收势时，周遭空气蓦地一颤。
原本散逸在微风中的灵气仿佛被什么牵引一般，迅速向她周身汇聚，形成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而且整个房间也因为祝雨晴的这个举动，充满了灵气，让置身其间的人舒畅无比。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如果没有看到这一幕，祝沐风还能告诉自己对方就是虚张声势，吹吹牛皮。
但现下的祝沐风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聚灵诀？这绝不是我教你的！”
“嗯，不是。”祝雨晴颔首承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的好与坏一般寻常，“之前我跟你回本家的时候，偶然经过演武场，看见几位祝家子弟正在修习这个指诀。我远远瞧了几眼，便记下了。”
祝沐风一时怔然，他望着眼前这个才回归不久的“妹妹”，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从未想过，那一日自己只是想为祝氏寻一线生机，才将她从带回，如今看来竟是为祝家带回了这样一个天纵奇才。
就在妹妹心潮澎湃之际，却蓦地察觉出一点异样——房间中的灵气的确浓郁如雾，他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能感知，能触碰，但能化为己用得却少之又少。
他将这疑惑问出口，却只换来祝雨晴一声轻笑。
“兄长，”她偏过头来看他，眉眼弯弯，但眼眸中看似朦胧的水雾其实是一层谁也突破不了的寒冰，，“你想什么呢？我所凝聚的灵气，自然只认我一人为主。能让渡其中一成流转于外，已算是我仁至义尽。”
言语间，祝雨晴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晕，如同抚过一片无形的流水：“灵气是活物，需依心念而动，顺天地之序而转。
若不是我为了让这一成灵气‘流动’，你们——”她声音顿了顿，继而轻飘飘地落下，“连这一分，都取不走。”
祝沐风骤然抬眸，电光石火间，许多念头掠过心头——这几日来她频繁施展巫术、调动天地之气，却不见半分力竭反噬之象。
原来她不仅天赋异禀到能违背常理，而且她的初心和祝家本家的宗旨根本不一样。
看出了对方的迟疑，祝雨晴的语气开始带了点蛊惑：“兄长，其实以一人天侍天下，还是以天下侍一人都是一样的，祝家家规第一条便是要你奉献。
可是这些年，你为了让祝家再度恢复荣光，都成了今天这番光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但我肯定不会是你这样的人。”
听了这话，祝沐风想得不是纠正祝雨晴的想法，他想起的是父亲说过了一段口口相传的密史。
临江一脉被赶出本家，从来不仅是因为他们为感情用事，更多的是他们有私心。
而祝家本家的人是不可以有私心的。
可是父亲，他从来没有私心，为什么自己这一生竟然如此短暂？
他明明已经为了祝家鞠躬尽瘁了，为什么祝家的情况还不见起色？
就连祝沐风最引以为傲的巫力也不是初学者祝雨晴的对手！
这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人人都有私心！”原来刚刚祝沐风不知不觉地喊出了那些心里的不甘，祝雨晴便打算替他解答一二，“想让祝家再次拥有荣光，这本就是最具有私心的事情。
否则这天下之大，可以做巫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这些巫就要姓祝呢！远的不说，那巫家不也和祝家一样吗？
所以兄长，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本家的特产便是圣父圣母，你为了家里付出得再多，他们也不会领情，因为得到的太容易，就越不会被珍惜。”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被祝雨晴“教唆”得有些危险，祝沐风几乎逃一样地想要离开这里。
祝雨晴却是一把拉住了对方轮椅，说了一句：“今日我便教你一回，仁义在脸上，狡诈心中藏。”
第1341章 玉阶之下（十五）
祝沐风一时间未能明白祝雨晴话中的意思。
教他？她能教他什么？他心中正自疑惑，却见祝雨晴已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暂避到一旁的梨花木屏风之后。
虽是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祝沐风仍是依言起身。
屏风上绣着疏淡的山水墨迹，刚好遮蔽了他的身影。
他方才坐下，房间门外便响起了三声轻叩。
“进来。”祝雨晴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她甚至重新拿起了方才那本书册，纤指搭在纸页上，一副正在苦读的模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殊色一袭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步履翩翩地走了进来。
他唇角是一贯风流倜傥的笑意，言语间，那抹若有若无的魅惑之力便如丝如缕地荡开：“祝小姐，不知这几日嗓子可大安了？”
“甚好。”祝雨晴此次并未运力抵抗，反而抬起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殊色老板，其实我早有疑问。你几乎对每个人，都会用这魅惑之术。”
说到这里，她微微前倾身子，神情困惑道：“若遇上心志坚定之辈，尚能抵挡一二。可若是…本就对你心存爱慕之人，会如何？是否会因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殊色闻言，扇尖微顿，随即笑得更为潋滟：“说起来，还真有过那么几位。”他语气坦荡，并不遮掩，“不过嘛，我自有法子应对那般情状，只是不常用罢了。”
话至此处，他并未再绕弯子，折扇“唰”地一收，周身那慵懒的气息随之敛去，语气认真地道：“我今日为何而来，祝小姐想必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呀。”祝雨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殊色老板您一天能转八百个心思，我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如何猜得透呢？”
殊色凝视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平静：“从我第一次对你施术时，你就察觉了。说起来，当初你遭遇麻烦的时候，也是我替你解过围的，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对你有恩，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如何才愿帮我梳理这身缠乱的灵力？”
他情况特殊，乃是后天意外觉醒的灵能，空有磅礴力量，却缺乏系统的法门与传承。
每一次动用这魅惑之力，几乎全凭本能驱使，导致周身灵力如乱麻缠绕，奔腾难驯。
殊色见人便不自觉施展魅技，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他根本无力掌控这份力量。
祝雨晴闻言，指尖轻轻点着书页，沉吟片刻，方才缓声道：“看在你与我兄长的交情上，帮你一把，也并非不可。”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殊色，“只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做白工。”
话语在此处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下来，祝雨晴仿佛在耐心等待。
等待殊色自己掂量，并说出他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
“我救过你的！”殊色也是省油的灯，立刻提醒自己对祝雨晴有恩。
“嗯！我知道啊！所以我可以给你打个折。”祝雨晴显然不是太好说话的人。
不管前面的两个人如何商量，在屏风后的祝沐风都很受震动，他不明白为什么祝雨晴可以这么名正言顺地向殊色提出要求。
如果换作祝沐风自己，他估计只会立马就答应。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也因为这些年殊色为自己寻了很多族人回来。
此时祝沐风的耳边响起了殊色和自己特有的秘音传声：“祝沐风，你既然也在现场，快出来帮和你妹妹祝雨晴求求情啊！她要收我的金子作为酬金。”
“怎么扯着扯着就到金子上了呢！”祝沐风似乎不太懂，“你们俩......”
“我们俩没什么，就是纯粹的金钱交易！”祝雨晴的声音在这两个的脑子里瞬间响了起来，“哦！对了，我忘了和你们说了，我的精神力远远高于你们，所以你们的密语在我面前和裸奔没是什么区别。”
这对好友，瞬间宕机——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事到如今，再躲下去也是没什么意思的，祝沐风就干脆从屏风后面拿出来了：“殊色，这事你真的只能和她商量，我做不了她的主。”
讨价还价之后，殊色还是说捧出了自己装黄金的匣子：“说好了，这些给你一半！”
随着匣子的打开，祝雨晴的眼底竟然充满了“星星”。
本来殊色还不以为意，可是在看到对方的眼神后，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见过这样的她！
第1342章 玉阶之下（十六）
祝雨晴看着那张陡然在眼前放大的殊丽容颜，呼吸都滞了一瞬。
殊色温热的气息几乎已经拂到她的面颊上，都已经能闻到那缕清冷的幽香。
只觉得心头一跳，祝雨晴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抵住对方胸膛，手掌在那处停留了片刻后，她才用力将人推开了几分：“殊色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刚刚还得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的困窘：“退开一些，你......你都快贴上我了！”
被推开的殊色此时像是大梦初醒，蝶翼般的长睫抖动了一下。
一向清明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又被几乎要漫溢而出的震惊和狂喜所取代。
他方才……竟是不由自主地被祝雨晴的眼神吸引。
冥冥中那一道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祝雨晴、甚至是再靠近一点，好让他去确认一件事情。
眼眉的轮廓或许会因为岁月而改变，可一个人眼底最深处的神采，那抹灵魂中自带的荧光，是永远不会变的。
就是这双眼睛！
那眸中清澈又带着些许戒备的“星光”，分明就是他幼时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曾经反复出现、且深深镌刻在他心上的那一双！
那个会温柔陪伴他、驱散他所有孤寂恐惧的“姐姐”，就有着这样一双眼睛。
可惜，自从他觉醒了那份能力后，梦就碎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也随之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他都将那些温暖的记忆，当做是自己孤独童年里一场漫长的臆想。
可原来……这些不是臆想！姐姐又回来了，活生生地回来了！
不再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幻影，而是活生生地站自己面前。
巨大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多少年的苦苦寻觅，年少时的刻骨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处，化作了一声在心底酝酿了千遍万遍、却始终不得而出的呢喃。
“姐姐！”殊色几乎是瞬间再次走上前，微凉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却坚定地抓住了祝雨晴想要缩回去的手腕，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如梦幻泡影般消失，“阿瑟……等了你许多年，”
殊色的声音低哑，蕴藏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原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没想到……没想到真的能再见你。”
祝雨晴被这么个绝色男子猛地拉住手，对方眼底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第一反应却不是心悸荡漾，而是——危机感！
尤其是对方嘴里还叫着什么“姐姐”、“阿瑟”……难道他要骗我的钱。
…(⊙_⊙；)…
祝雨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只手里将装满金银的紫檀木匣子猛地举高，同时用警告语气说道：“殊色老板，我警告你啊！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少对我用这种美男计，我不吃这套！”
她一边说，还一边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意外地发现对方居然攥得死紧，“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白纸黑字画了押的，你可别想找借口讹回去！”
说完，她急忙扭头，朝着旁边似乎也看呆了的祝沐风拼命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救命”和“难以置信”：快过来！把你这个突然发癔症的好朋友拉开！他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病？！
说实话，祝沐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殊色，毕竟这人长得好，男男女女都是围着他打转，能让殊色这样失控的人，还真没有出现过。
“姐姐，你不信我们早有前缘吗？”殊色一脸认真地道，“我有证据，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就“拖着”祝雨晴往院子的深处走去。
穿过一段小径，他们在一处房子前停下，在看到这处房子的外墙后，祝雨晴已经惊呆了——这房子居然和自己从前的家完全一样。
还在震惊中的祝雨晴被殊色拉进了小屋，不出所料，这地方也和自己过往的住所布置完全一样。
“这是不对的，殊色老板！”祝雨晴拒绝沉迷在此处营造的旧时光里，“你我之间差着岁数呢！而且别忘了，是你的年纪比我大，你小时候的话，我只会更小，怎么可能是你的姐姐。”
“子不语怪力乱神！”祝雨晴刚刚说了一句，才想起这话不应该说，毕竟他们三个人好像都不符合这样的设定。
“姐姐，看，你这话说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殊色直接就笑出了声，“我们本就是和这世间的普通不一样。”
第1343章 玉阶之下（十七）
这桩尚未寻得合理解释的事情，还萦绕在三人心头。
另一件麻烦事却已悄然而至，源头正是前面的锦瑟坊。
却说那巫家双胞胎——巫朗与巫帆，因近日暂停闭关，闲来无事便生了些想出门走走的心思。
跟随他们的小厮自以为机灵，想着两位少爷年已双十，却常年深居简出、潜心修行，定然未曾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世面”。
一番思量后，这人竟自作主张，将巫家兄弟俩引着去往了那风月之地聚集的街巷。
午时刚过，长街冷清，大多楼馆门扉紧闭，全无夜间笙歌鼎沸的模样。
巫帆四下张望，只见朱楼绮户寂然无声，为皱着眉头，拽着兄长的衣袖道：“哥哥，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这店基本都是关门的，冷冷清清，看着好生无趣。”
巫朗身为兄长，更是被当作巫家下一任家主培养，性子端方古板，自然对这些风月场所也是一无所知的。
无法回答弟弟问题的巫朗，便看向那引路的小厮，目光中也带着询问，显然指望他给个答案。
那小厮本意是讨好这两位少爷，但在巫家当差数年，深知巫家两位少爷身份尊贵且性情单纯，岂敢真带他们去那等混乱之地？
故而特意选了这白日清净的时辰，只想让他们远远瞧个新鲜便罢。
此刻被少爷一问，只得讪讪赔笑，支吾着解释此处夜间方才热闹。
巫帆一听这话，顿时失了兴致，拉着哥哥巫朗的胳膊就要转身离开：“真是无聊透了，回了回了……”
然而，就在他们途经那“锦瑟坊”门口，正欲离去时，巫帆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咦？”他倏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块悬挂的鎏金招牌，眉头渐渐蹙起，“这块招牌……好生古怪！”
巫帆对灵力和巫力都感知敏锐，只这一瞬他就立刻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异常能量：“这牌匾上头附着一层魅惑之力，而且……下此术法之人灵力极强，绝非寻常之辈。”
巫朗闻言，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自幼受严苛教导，认为灵力和巫力皆是天地恩赐，当用于正道修行或守护家族，最是见不得有人以此等力量行惑乱人心之事。
当下，他第一反应便是斥责：“胡闹！灵力何其珍贵，怎能用来施这种旁门左道，蛊惑世人？真是荒唐！”
巫帆虽也觉得这施术者多多少少有些过分了，但想着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只是他人的私事，与自己和哥哥无关，便并未多想。
可巫帆算是比较了解自己哥哥的，见对方面沉如水，目光紧锁那招牌，便知巫朗这古板的性子又发作，估计是想出手管上一管了。
想到自己刚刚多事，巫帆便开口劝道：“算了，大哥！这种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这些局外人就不要管这些了吧！我们走吧！”
可是巫朗这执拗的性子又上来了，甚至已经提脚进入锦瑟坊。
旁边的小厮见状，吓得快魂飞魄散。
锦瑟坊的名头他岂会不知？
其背景神秘，老板殊色更是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小厮连忙上前，试图阻拦：“大少爷！使不得！这锦瑟坊的老板厉害得很，而且这也是他们自家揽客的手段，我们何必去管这闲事，万一……”
“让开。”巫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把推开焦急的小厮，无视了弟弟略带担忧的目光，竟径直朝着那刚刚开启不久的锦瑟坊大门走去。
说来也巧，平日这个时辰，锦瑟坊确未正式营业。
偏生今日，老板殊色没有睡到傍晚，而是早早醒来找祝雨晴商谈自己灵力的事情。
便让人把前头锦瑟坊也开门了，不过只安排了楼内乐师奏起丝竹管弦，并且吩咐了凡事入门只为听曲子的客人，便奉上一杯免费的茶水，算是回馈老客户了。
一时间，清越悠扬的乐声自楼内飘出，在此刻冷清的长街上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这乐声刚刚有的，所以刚刚巫家两兄弟打这边过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殊色本是把此事作为一个做生意的手段，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乐声非但没引来寻常客人。
反倒像是某种指引，将这两位不速之客——一心要“拨乱反正”的巫家少主，直接引进了锦瑟坊里。
看着哥哥进去了，巫帆自然也不会让对方一个人去冒险，因此他想都不想地跟了进去。
谁知，两人方进入锦瑟坊，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暖香——这是女人身上的香味。
还没有与女子亲近过的两只呆头鹅，瞬间就红了脸。
第1344章 玉阶之下（十八）
一股幽淡而温暖的甜香，似有若无地萦绕上来，悄然钻入巫家兄弟俩的鼻息。
这种香味并非是浓烈刺鼻的熏香。
更像是多种脂粉、女子体香与花露交融后，长久浸润在楼阁帷幔之中，沉淀下来的一种独特气息——旖旎又暧昧，仅仅是一点味道便能撩动人的心弦。
对于自幼潜心修行、从未与女子有过亲近之处的巫朗和巫帆而言，这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
兄弟俩几乎是同时僵在了原地。
巫朗那原本因严肃而紧抿的唇微微张开了些，古板端方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局促。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耳根，连脖颈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他下意识地想屏住呼吸，只当自己是吸入了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眼神闪烁着，竟不敢四处打量，只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椅角。
开始运转自己的巫力，试图维持自己的镇定，但那微微握紧的拳头，还有额间已经滚落的汗珠，无一不在泄露了他的无措。
旁边的巫帆反应更甚，香气入鼻他猛地咳了一下。
这模样明显是被那无形的香气呛到了，整张俊脸“唰”地一下红得透彻，如同熟透的虾子。
比起哥哥巫朗刻意保持的镇定，巫帆倒有些手忙脚乱了。
他连忙抬手半掩住口鼻，眼神飘忽，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那些闻声从内间好奇望来的、衣着鲜丽明媚的乐伶们。
脚下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险些踩到跟进来的小厮。
方才那“拨乱反正”、“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在这扑面而来的、女性的馥郁暖香里，瞬间被蒸腾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面红耳赤的窘迫和手足无措的青涩。
他们就像两只误入了百花深处的纯白雏鸟，被周遭全然陌生的风情冲击得晕头转向。
不过这两人的定力还算不错，不到十息的时间，他们已经凭借自身修为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刚刚的冲击似乎只让他们身上有了汗意。
“哥，咱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古怪了！”巫帆虽然恢复了镇定，可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巫朗其实也想走了，可碍于面子有些进退两难。
就在纠结的时候，巫朗突然感应到了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祝家人？
兄弟俩对视一眼，随即往灵力出现的地方赶过去。
“两位客人，这后面的的院落，乃是我们老板的居所，即便你们爱慕我们家老板，也不能硬闯吧！”本来在看着场子的管事，发现有人要往后院走，连忙出声把巫家兄弟给拦了下来。
虽然自己拦下的两个都是男子，可对自己老板有意思的男人也不在少数，所以从以往经验判断，这位管事认为巫家兄弟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巫家兄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小厮却是知道一些的，他连忙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家少爷连你们老板的面都没有见过，才不会喜欢他，我们少爷可是正经人。”
“是吗？都已经进了我锦瑟坊了，还说自己是正经人，这位小兄弟不觉得太晚了一些。”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了，要见我们老板，必须等着，反正这后院不给进。”
巫帆还没有被这么无视过，这脾气一上来，他直接就定住了这个管事，然后拉着哥哥就往后面赶去。
果然未走多远，就看到了在凉亭里喝茶的祝沐风。
祝巫两家不能算作仇敌，却是关系密切的竞争者，巫家兄弟自然是认识祝沐风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祝家主居然是锦瑟坊的老板！”刚刚管事说了这后面住着他们老板，还有外头匾额上的灵力，以及出现在这里的祝沐风，都让巫朗认为对方就是锦瑟坊的老板。
祝沐风茫然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巫家那对双胞胎以后，他很疑惑道：“你们巫家不是不让你们出门吗？怎么还能溜达到锦瑟坊来？”
“这个事情和你无关！”巫朗避开这个话题，只道，“祝沐风你这样品行有亏的人，怎么当得起今上的器重？”
如果是以前祝沐风或许会为自己争辩一番，可他想到自己既不负责这次的祈福祭祀，而且马上又要卸任祝家族长的位置，说活也就随意了起来：“少年，人这一辈子，也就三万六千天，
尤其是你我这种窥探天机的人，寿数短还要经历五弊三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较真得好！”
祝沐风说的是自己在锦瑟坊的事情，而巫朗则以为对方说的是在牌匾上动手脚的事情。
行吧！这两个人成功地整岔劈了。
第1345章 玉阶之下（十九）
巫帆的性格要比哥哥巫朗冲动许多，这一点在此刻显露无疑。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手指几乎要点到祝沐风的鼻尖了，用充满鄙夷的语气道：“祝沐风，我原以为只有那些猥琐油腻之徒，才会做这经营青楼的勾当。”
“没想到啊，没想到，像你这般星眉剑目、仪表堂堂的人物，竟也会涉足这等生意！”一边说，巫帆还一边上下打量着祝沐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讥讽。
莫名被骂得祝沐风：(o_o)??
他能听出巫帆话中似有夸赞他容貌之意，但后半句话却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经营青楼？这是在说锦瑟坊是他开的？
见祝沐风没有立即回应，一旁的巫朗向前迈出半步。
与弟弟的直率不同，他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个字都带巫家未来继承人的威仪：“祝族长，为祝家名誉着想，
我劝你还是尽快撤去招牌上那些魅惑之力，并且尽快关停这处风月场所为好，否则这事情如果传到今上那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后方响起，打破了这相向对峙的氛围：“好大的口气，叫我来看看，是谁要关停我的锦瑟坊？”
众人回头，只见殊色不知何时已然到场。
原来是之前的管事见巫家兄弟来势汹汹，担心祝沐风被人欺负了，急忙请来了自己的老板。
殊色身着一袭艳丽的长袍，衣袂飘飘间更衬得他眉眼如画，那张绝美的面容雌雄莫辨，唯有高挑的身形透露着男子的特征。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比巫家这对双胞胎高出了半个头。
“你的锦瑟坊？”巫朗微微侧身，目光在殊色身上停留片刻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看到殊色的瞬间，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而巫帆的反应则要更加直接得多。
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脱口而出：“什么鬼，男人穿这个颜色，可真骚包。”
话语中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殊色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一个闪身，瞬间移至兄弟二人面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眼睛若是用不着的话，”殊色红唇轻启，语气冷冽，“你们大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他的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流转，带上了几分针锋相对的讥诮：“我锦瑟坊向来光明正大，从不强买强卖。倒是你们，无缘无故擅闯我的后院……”
说到这里，殊色故意顿了顿，突然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双手捂住身前的衣襟，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娇弱：“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巫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将一军激得面红耳赤，几乎要跳起来，“谁会对你这样的人有想法！”
刚刚去叫人的那位管事，此时也神助攻道：“这可不好说，我们老板这般财貌，爱慕他的人多了去了。”
“哼！看来这位，和祝沐风关系匪浅吧！否则也不会这么为他遮掩！”巫朗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认定了这锦瑟坊就是祝沐风的产业。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听不了真话。”管事也很无语，“你怎么不去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锦瑟坊老板的名字！”
巫家兄弟身边的小厮，也对着自己少爷小声说道：“大少爷，二少爷，他真的没说错，很多都知道锦瑟坊的老板叫殊色，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
说这话的时候，小厮还看了殊色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巫帆却还是不怎么相信地问：“他不是老板，那为什么祝沐风会在后面的私人院落，该不会......”
说这话的时候，巫帆的手微微颤抖地指着祝沐风——一副我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的样子。
在边上已经吃了好久“瓜”的祝雨晴终于还是走了出来——唉！好歹算是和自己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的兄长，让对方为了自己被误会，似乎还是不大好。
“那是因为，我正在寻殊色老板看诊，我哥哥是为了等我！”祝雨晴挑眉看向巫家的双胞胎。
巫家两兄弟在看到祝雨晴的那一刻瞬间就呆住了。
巫朗情况好些，可他也是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口呼吸！
巫帆嘛！
“主人！~”他直接对着祝雨晴很干脆地来个五体投地。
第1346章 玉阶之下（二十）
如果说之前殊色那声突如其来的“姐姐”让祝雨晴感到困惑，那么巫帆此刻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诡异了。
她从未经历过富贵生活，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仆人呢！
在“嫁”给郑云舟之前，她还是用的化名秋霜，那时她不过是随着母亲，在小山村里艰难求生的村女。
祝家世代传承的巫术是可以换来丰厚报酬的，但她的母亲只肯传授皮毛，且严厉禁止秋霜（祝雨晴）使用这些能力谋生。
祝雨晴真正接触到祝家巫术的精髓，还是从与那位“便宜堂兄”祝沐风相认后才开始的。
正因为如此，当这些一个接一个的“大人物”都表现出认识她的模样时，祝雨晴只觉得荒诞难解。
这个世界仿佛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铺设好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她和这些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见巫帆在郑重其事地连磕三个响头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过他依旧跪在地上，冲着祝雨晴仰起脸，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希冀，仿佛是雏鸟期待母亲的抚慰，又像信徒仰望神只的垂怜。
祝雨晴被那目光触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在心头涌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巫帆的头顶摸了摸——触感意外得好，发丝柔软而温暖，让她想起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巫帆顿时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更是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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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的他甚至用头顶蹭了蹭虞雨晴的掌心，像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哥！”他兴奋地拽了拽身旁巫朗的衣角，声音里满是雀跃，“主人的手好温暖啊！”
“闭嘴！”巫朗终于回神了，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指尖微微发颤：“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巫家嫡系，不再是——”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多言了，巫朗的话戛然而止，咬着唇默默告诫自己，那样丢脸的事情绝对不能人知道。
毕竟那段经历太过羞耻，也太过诡谲，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沉重的记忆压在他的喉间，化作苦涩的沉默。
事实上，巫朗是三人中唯一拥有那段完整记忆的人。
他的灵力和巫性远比殊色深厚，心志定力也更胜于容易冲动的弟弟巫帆。
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从第一眼起就无比厌恶殊色——那家伙分明就是记忆中那只最爱告状、最会撒娇卖乖的绿茶赤狐！
那种刻在灵魂里的嫌弃和戒备，即便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那段记忆，也依旧如本能般根植在他的血脉深处。
“哥哥，你说什么呢！”巫帆对哥哥的态度很是不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倔强，“主人就是主人，这和我们是巫家人有什么关系！她永远都是我们的主人！”
随后巫帆完全不顾巫朗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无声的制止，利落地站起身，又走近了一步，并且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
那急切的样子，像是怕晚上一些，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主人，你怎么现在才来京城啊！”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久别重逢的狂喜，“我和哥哥找了很多很多地方，
等了很久很久，都没能见到你……我们还以为……”
话语戛然而止，他似乎不愿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在某种动物的观念里，弃养是最大的错误。
虽然当然不算是祝雨晴弃养它们的，可回到身体里，没有再见到祝雨晴，便是巫家兄弟最难过的事情。
可是想到自己此刻正握着“主人”的手，巫又振奋起来。
他像是急于展示自己成果的孩子，眼睛亮得惊人：“不过现在见到也好！我和哥哥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样弱小了！
我们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真的！而且、而且这次我们能活很久很久，可以一直陪着你，我们不会再轻易分开了……”
虽然巫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但他始终没有提及当年的过往。
直到他看见祝雨晴脸上的迷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深后，巫帆才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看我！”他语气懊恼，但笑容依旧灿烂，“我们都已经回到自己真正的身体里了，样子全变了，你肯定是认不出我们了！”
第1347章 玉阶之下（二十一）
说着，巫帆连忙急切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解手腕上那根绑缚了很多年的黑色皮带。
那皮带质地古怪，似革非革，表面上还有着细微的鳞片状纹路，只是看着应该有些年头了。
巫帆小心翼翼地将解下的皮带双手捧到祝雨晴面前，像是献上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主人，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我是阿墨呀！
这是你以前亲手给我系上的项圈，你说过，只要这个还在，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找到我的……”
“阿墨……？”
祝雨晴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那条黑色的“项圈”上，某种深埋于记忆里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
她喃喃低语，一个好多年不曾喊过的名字脱口而出：“如果你是阿墨的话……那你哥哥……是阿俏？”
“阿俏”这两个字，如同一把能解开过去尘封记忆的钥匙。
一直站在旁边，原本对弟弟行为报厌恶的巫朗，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强装的镇定、刻意维持的疏离、高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得干干净净。
仿佛是一种刻入灵魂的本能，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巫朗很快就做出了和弟弟一样动作——“咚”地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祝雨晴面前。
这对双胞胎并排在一起，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他也学着刚刚巫帆的动作，微微抬起头，流露出与弟弟如出一辙的、渴望被认可和抚摸的神情。
然而，这个动作刚一做完，强烈的自我意识瞬间回笼。
巨大的困窘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巫朗淹没了。
他的身体彻底僵住，整张脸连同耳根都迅速染上赤红。
随后，巫朗无地自容般猛地将身体俯低，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
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一时之间他根本不愿意，也没有勇气再抬起头来——太丢脸了！
巫家嫡系长子的威严，他平日里所有的骄傲和自持，竟然在这两个字面前，溃败得如此彻底！
怎么……怎么就一点都没忍住呢！
有了巫家兄弟的“示范”，一旁的殊色顿时也不甘示弱了起来。
只见他快步地凑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地搂住了祝雨晴的胳膊。
“姐姐~你看他们呀，真讨厌！”说这话的时候，殊色微微倾身，将线条优美的下巴搁在祝雨晴的肩头，“怎么哪里都落不下他们呢？阴魂不散的，这都能追过来……真是烦死阿瑟了。”
殊色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这抱怨里明显还带出一丝委屈。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这狐狸又整这死动静。
巫帆也伸手想去揽住祝雨晴。
只是殊色哪里能让他如愿，看似只是飞了一个眼刀过去，但就是这一眼带些灵力。
巫帆对魅惑技能本就没什么抵抗力，所以瞬间就被“定”在了原地。
巫朗感受到弟弟吃了亏，这会儿也不趴在地上装“死人”了，直接站了起来，对着殊色就是隔空挥了一掌。
不过，他对灵力的掌握很有把握，所以完全不会伤到祝雨晴。
可殊色是谁呀！
所以
“哎呀！姐姐，巫朗打我！”殊色语气娇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起来，巫家这对兄弟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巫朗穿白衣，巫帆穿黑衣，倒是和昔年他们的“装扮”很像。
倒也不会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而认错人。
只是
“死狐狸，当年你就是这副狐媚子样，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一个样。”巫帆气得直接动手比了比身高，“看你这个样子，年龄应该比我和哥哥大吧！你太无耻了，竟然以大欺小。”
听到这里，祝雨晴已经明白这三人怎么回事了。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紧搂着自己的殊色（阿瑟）、气愤难当指望自己主持公道的的巫帆（阿墨），以及那个帮完弟弟又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巫朗（阿俏）。
“所以，你们是……阿瑟、阿墨和阿俏？”祝雨晴的她终于将这三个不可思议的身份对应了起来。
只是这真相实在太过荒诞离奇，让祝雨晴一时间仍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她从前那平平无奇的村女生活，其实也藏了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现场显然有人比她更加好奇和震惊。
“等等！妹妹，你先别管他们谁是谁！”祝沐风终于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指着殊色，又指了指那对巫家兄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这殊色也就算了，他一贯是有些疯疯癫癫、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巫朗和巫帆？你跟这对巫家嫡系的宝贝兄弟是怎么回事？！”
第1348章 玉阶之下（二十二）
祝沐风虽然觉得，这半路认回来的妹妹能“收复”巫家下一代的顶尖人物，听起来是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情。
可眼前这“收复”的后效果……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味了啊？
看巫家这对双生子的模样，这哪里是属下对长官，这分明就是……是……
祝沐风的脑子里瞬间想起巫家那位古板严肃、把家族颜面看得比天还大的老家主的脸。
要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一个变成了跪地求摸头的狗狗，另一个干脆羞耻到俯地不起……
祝沐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老家主提着大刀，约他去城外小树林对掏的可怕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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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看了一眼自己没什么感觉的双腿，祝沐风的手把住了轮椅，一脸的哀凄——妹妹，纵然咱们血缘关系不是很近，但是拿自己这身子挡刀的事情，他真的也怕呀！
“呃，这个嘛……”祝雨晴看着哥哥一副快要裂开的表情。
不过她自己也觉得这事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终究还是要有个解释。
随后祝雨晴无奈地笑了笑：“这大概是个……有点光怪陆离的故事？”
语气里满是稀奇的感觉——毕竟谁家以前养的小宠物，会在死去的几年后，不仅复活了，还变成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一个个身份显赫地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这说出去不种地有几个人会信？
祝雨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哥哥，遇见他们的时候，我还和母亲一起住在小山村里，我的名字是‘秋霜’。
那时候，母亲虽然疼我，但我们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没什么适合的玩伴，更淘换不到什么好东西。”
“母亲怕我孤单，就陆陆续续地给我寻了几个‘小伴儿’。其中养得最久、感情最深的，就是一只赤狐，和一对毛色一黑一白的小狗。”回忆过往，让祝雨晴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她渐渐陷入了回忆：“它们被母亲带回来的时候，都还是孱弱的幼崽，而且……都是因为自身有些病，被母兽遗弃的，母亲看着可怜，便顺手把它们捡了回来。”
“只是它们的底子太差了，”祝雨晴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虽然精心照料，但它们也仅仅陪了我三年左右，就相继……‘走’了。
我那时伤心极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养过任何小动物。”
说起来也正是那段时间，祝雨晴为宠物死去，正在伤心难过。
郑云舟能用他恰到好处的温柔，叩开了祝雨晴的心扉。
现在回想起来，郑云舟那复杂难测的性子，似乎还真隐隐兼具了那三只小宠物的特点——
小白狗阿俏（巫朗）性子最为清冷孤傲，平时并不黏人，总是独自待着，只有偶尔心情极好时，才愿意矜持地靠近祝雨晴，让她抚摸两下。
小黑狗阿墨（巫帆）则截然相反，热情活泼，是祝雨晴不折不扣的小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尾巴摇得欢快，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贴着她。
而赤狐阿瑟（殊色）则是个喜欢撒娇卖乖、又狡猾善妒的性子，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就连聪明警惕的阿俏，也没少在它爪下吃亏上当，被捉弄了还常常一脸懵。
大约正是因为当年在祝雨晴身边的那段时间，这三个小家伙就为了争夺她的关注和宠爱而结下了深厚的“怨侣”情谊，彼此看不顺眼。
所以才会在刚刚重逢、情况尚未完全明朗的时候，就本能地流露出了如此深刻的厌恶和竞争意识。
“不对，这时间线好像有些对不上！”殊色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那个身为赤狐的梦，我断断续续地做了有六七年，直到我觉醒了灵力，我才断了梦！”
“我也是！”巫帆这次倒没有反驳，而是跟着附和道，“我的时间更长一些，大约有十年，只是巫性觉醒以后，才开始见不到姐姐。”
巫朗这个时候也冒头了，他知道得更多一点：“刚刚主......祝小姐说，那三只幼崽都是身体有问题的话，那最大的可能是，你母亲捡到它们的时候，
这些幼崽就是死亡状态，因为母兽一般会咬死这样的孩子，而之所以你见到的是活的幼崽，那就只有一种原因——是我们的灵魂寄宿在了它们的身体里。”
第1349章 玉阶之下（二十三）
巫朗此言一出，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茅塞顿开。
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周围假山上小溪流经的潺潺水声。
祝沐风从边上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待思索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茶盏，抚掌赞叹道：“好厉害的手段！”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敬佩：“鉴于你们四人在年龄上的差异，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定需要同时操控了时间与空间的规则。”
天色已临近傍晚，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殊色微微蹙眉，头冠上的流苏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不只，应该还有契约规则。”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叩：“姐姐给予我们的名字，本身就是很厉害的契约——是带有绝对服从性质的真言契约。”
祝雨晴的目光掠过巫帆低垂的眉眼，再扫过巫朗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殊色的身上。
不知道，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巫性和灵力，还是时机到了。
这三人的颈间经在此时，一同浮现出淡淡的光纹，略显潦草的印记，可是谁也不会小看这道印记。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祝雨晴向前一步，开始轻唤他们的名字。
“阿瑟。”
殊色应声单膝跪地，墨发如瀑垂落石砖，可他并不为难，反而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眼底漾开涟漪般的金芒——那是契约正式生效时抑制不住的欢欣。
“阿墨。”
巫帆早已恭敬俯身，玄色衣袖铺展如云，指节分明的手按在心口，向来开朗的眉目如今更显热烈。
祝雨晴知道对方的契约也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确认。
轮到巫朗时，祝雨晴倒是迟疑了。
因为对方一贯不喜欢亲近自己，而且刚刚的种种表现，也能看出巫朗的不情愿。
“巫大公子，其实这个契约也可以抹除的。”祝雨晴的记忆里突然多了一道传承，“我知你的身份和顾虑，现在我就为你取消。”
听了这话，始终倚柱而立的巫朗，脸色突然就变了，那双刚刚还是正常颜色的双眸，瞬间闪过一道银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永远是这样？”巫朗攥紧的拳背上青筋隐现，“赤狐只有魅惑之力，我弟弟虽有能力，可是他没什么脑子，这样的两个人，你都愿意让契约马上生效，
只有我，每次都只有我，喂饭的时候，替我顺毛的时候，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你一直都要先迟疑一番，你为什么不能坚定地对我好？”
祝雨晴：Σ(⊙▽⊙\"a
什么情况，她这不是看他很骄傲，才对他格外尊重的吗？
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有点......
都已经“控诉”过了，为什么她还不和自己签契约？
“主人！”巫帆看出哥哥的伤心，连忙上前拉了拉祝雨晴，提醒道，“哥哥，在等你呢！只有契约完全成型后，我们今后才能不和你分开，
因为契约会为我们指引你的位置，不管相隔多远我们都会感应到，而且无论是巫力还是能力都是彼此调用的。”
“可是......”祝雨晴知道了巫朗的心意，但又怕对方后悔，“巫朗，这次的契约一旦完整以后，就再也解除不了了。”
巫朗这次不再“躲”在柱子后，而是快步上前，没有了刚刚的矜持，一直扑进了祝雨晴的怀里，用低低的泣音道：“主人，你收了我吧！我和弟弟一样，不能同你分开。
其实陪在你身边的那些年，我心里也是欢喜的，只是有的的时候，觉得自己只能以宠物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有些憋屈，这回好了，我们会有长长的岁月相伴。”
祝雨晴为巫朗的举动红了脸，不过她倒是没有推开对方，反而喊了一声：“阿俏！”
光芒过后，几人颈间的光纹渐渐隐没，现场只余祝沐风快意的笑声：“天要兴我祝家，天要兴我祝家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哪里是天要祝家兴旺，是祝雨晴的母亲早早为她安排好的未来。
此时一处山洞中，不知闭关多久的妇人，突然睁开了眼：“好好好！情劫已破，契约已成，我临江一脉，终于摆脱了为情所困的局面。
我的宝贝，不要怪母亲给你安排的人多，要知道给一个男人二十次机会，不如给二十个男人每人一次机会，分散投资，才是最保险的‘生财之道’。”
第1350章 玉阶之下（二十四）
祝雨晴低垂眼眸，凝视着掌心，那三道契约痕迹此刻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失无踪。
若不是她还能隐隐感受到暖流，以及和这三人的联系，只怕祝雨晴还会觉得方才只是一场梦。
轻轻曲起手指，祝雨晴倒也是坦然接受了这离奇的安排。
所幸即便这世间之事常常光怪陆离，但好在结局总归是圆满的。
“妹妹，我瞧你这声带也已经痊愈了，况且你不日便要主持皇家祈福大典。”祝沐风温声劝道，目光在好友殊色与巫家双生子之间流转，不由得在心底暗叹。
他见过深宅后院女子争宠，却不想男子这般明争暗斗起来，竟也是不相上下。
思来想去，还是得让妹妹搬回祝家才更稳妥一些。
这锦瑟坊是京城有名的青楼，终究是个人多嘴杂的是非之地。
若是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影响了妹妹名字，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主人，祝公子所言极是。”巫帆立即附和，他看着祝雨晴的眼神里带着一贯的热烈。
此时的他与兄长巫朗并肩而立，两人容貌足有八九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没有了刚刚的“小狗样”，倒是又恢复了巫家少年天才的气势。
只是脸归脸，说话归说话，这巫帆一开口，便有些露怯：“我与兄长不能离您太远，最好日日得见。
您若是继续住在这死狐狸的地方，恐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您，我们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也不是很方便。”
巫朗微微颔首，墨玉般的眸子里藏着恳切：“主人离开锦瑟坊确是应当的，但也不必非回祝家老宅。
那地方住着祝家嫡系的人，他们最喜欢争斗，勾心斗角之事更是层出不穷，您这样半路被认回去的，最容易受人排挤，很容易徒增烦恼的。”
巫朗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但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祝雨晴：“我与弟弟在城东有处宅子，是五进的院落。
地处繁华街市，四通八达。若是主人不嫌弃，不妨移居那里。”
都说紫气东来，光是听这方位，便知道那处宅子的周围必定是达官显贵居多。
“呵呵。”殊色听了这话忽然轻笑出声，绛红色的衣袂无风自动，“怎么？就你们在京城有宅邸啊？”
他转向祝雨晴时，嗓音不觉放柔了几分：“姐姐，我在城西也有几处别院，比这锦瑟坊清静雅致得多。况且……”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带上了“祈求”的神色，“你还得继续为我梳理灵力呢！”
“主人竟还有这等本事？”巫帆也是打蛇随棍上，顺势拉住了祝雨晴的袖子，“我与兄长这些年修习巫力时，常觉灵力凝滞不通，若得主人相助……”
话未说完，但期盼之情已然溢于言表。
巫朗虽未言语，然而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祝沐风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想起民间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眼下这般情形，三个男人争起宠来，当真也是不遑多让。
唉！祝雨晴好歹总是自己的堂妹，还是他来打个圆场吧。
只听祝沐风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题”：“雨晴毕竟是祝家人，认祖归宗后一直流连在外，于礼不合，也容易惹人闲话。族中各位宗老还一直盼着与妹妹见上一面呢！”
他特意强调了“礼数”和“家族”，目光扫过殊色和巫家兄弟，隐含提醒——祝家才是雨晴名正言顺的归属。
“沐风你说的是‘礼数’。可姐姐如今与我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日，况且祝家老宅规矩繁多，姐姐回去怕是束手束脚，反倒不美。更何况……”殊色唇角勾起了些许弧度，话是对好友说道，但是那双含情桃花眼斜睨的对象却是祝雨晴。
刻意停了那么一下，殊色采用慵懒的语气道：“灵力梳理需在极静极私密之所进行，忌人打扰。祝家……合适么？”
巫朗、巫帆看着殊色指尖捂着心口，又用眼神勾着祝雨晴的模样，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的狐媚子！
饶是看惯了好友在前楼的表情， 但是此时的祝沐风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巫家兄弟心里不服气的，可他们也明白殊色的话说得对——祝雨晴并非在本家长大的人，祝家内部太复杂，更将祝雨晴如今的“特殊性”摆在了明面上。
第1351章 玉阶之下（二十五）
暂且不说他们之间的矛盾，但是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不让祝雨晴住回老宅。
如果住回去了，殊色或许还能正常上门，但是也会少了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巫家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作为竞争家族的人，他们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巫帆点头如捣蒜，并且拉着祝雨晴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就是就是！主人，那祝家大宅听着就闷得慌！我和哥哥的宅子又大又敞亮，
还设了修炼的静室和阵法，绝对没人敢来打扰！您想做什么都行！”
他眼神亮晶晶的，整张脸都是“选我选我”的表情。
巫朗则更为沉稳，他向前微踏半步，声音平静却极具说服力：“主人，祈福大典在即，您需要一处既能安心准备，又能方便我等随行护卫、及时应对各种情况的居所。
城东宅邸临近皇城与各官署，消息灵通，往来便捷，且完全属于我们，无需顾虑家族人情世故，可省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句句从实用和安全角度出发，倒是越发显得合理了。
三人（或者说四人，祝沐风也算一方）目光再次聚焦于祝雨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拉扯，他们都在等待她的决断。
祝雨晴感受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的契约波动，不管祝家怎么样，但是他们三个都是值得信任的。
抬眼对上了殊色的妖异魅惑，巫帆的热切直接，一句巫朗的沉稳恳切。
祝雨晴最后才看向兄长祝沐风，他的眼神混合着关心与家族责任的担忧。
轻轻吸了一口气，虞雨晴用初愈的声音道：“哥哥的顾虑，我明白。殊色的需要，我也记得。而巫帆巫朗的好意，我心领了。”
“祝家，我自然会回去和几位宗老见面，但我不会长住老宅。并非不认家族，而是身为临江一脉，我算不得嫡系弟子，不能住在本家。”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话一出，祝祝沐风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妹妹，我们说好的......”
“哥哥，我身份特殊，家族内部……我不想过多卷入。”祝雨晴安抚地道，“不过无论是祈福，还是什么其他需要我做的，我自然会尽力为之，绝对不会堕了祝家人的名头。”
她回绝了祝沐风随即看向巫家兄弟：“你们的好意我也心领了。只是，我到底是祝家人，而且马上又要代表祝家参加祈福大会，我知道你们在巫家的地位。
可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言慎行，所以我如果去了，恐怕会为你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祝雨晴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巫朗眼神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最后，她才看向殊色，比起刚刚的严肃语气，祝雨晴这会儿的声音倒是带了点调侃：“至于殊色……你的别院或许清静，但‘锦瑟坊坊主之别院’这个名头，听起来似乎比‘住进锦瑟坊’更容易引人遐想？”
殊色不服气地挑了挑眉，刚想辩解他那别院如何隐秘雅致，却见祝雨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目光沉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必再争了。我已有打算。”
“哥哥！”祝雨晴又转向了祝沐风，“可否麻烦你，帮我在城中寻一处不大不小、位置适中、独门独户的小院？不必依托祝家，也不必关联任何一方。
只需清净、安全即可。购置或租赁的费用，可能需要你先垫付，但半年内我一定想法子还上。”
祝沐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妹妹会选择这样一个“自力更生”的方案。
但看着祝雨晴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刚刚找回的堂妹，似乎对于拥有自己的地盘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祝雨晴：我一定要在京城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立足之地，我不想再被人赶来赶去了。
想起之前调查的事情，祝沐风轻叹一声，开口道：“好，我帮你留意。定会找一处妥帖的，至于银钱，你也不用太着急，这次祈福会的赏赐，绝对够你买一个宅子了。”
祝雨晴微微颔首：“如此，便最好不过了。在我找到新居之前，暂且还是留在锦瑟坊吧。殊色，这几日的灵力梳理，照旧。”
殊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瞥了巫家兄弟一眼，笑吟吟应道：“但凭姐姐吩咐。”
“等一下！”祝沐风提醒妹妹道，“你的侍卫小满，这两天已经和本家那边交接好了，两天后就会正式到你身边来保护你了，你那房子买得再小，你也得给他留一间房。
这跟着了你一场，你总不能让他一离开本家就住在树上吧！”
第1352章 玉阶之下（二十六）
一听这话，巫帆倒是急了，那双总是盛满热烈的眼睛，在此刻瞪得圆溜溜的。
真是愈发像是怕被抢走了心爱骨头的小狗了：“主人！一个护卫在你家都有房间，我们呢！我可是与你魂契相连的，也应该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吧！最好就在你隔壁！”
他话音未落，殊色也不甘示弱，只见他绛红衣袍一拂，指尖便虚虚勾住了祝雨晴的一缕发梢，嗓音拖得又软又长：“姐姐~这般厚此薄彼，殊色可是要伤心了。
我那别院再好，没有姐姐也是空荡冷清。既是梳理灵力需得频繁，我自然也该有个落脚处，方便随时服侍姐姐呀。”
他眼神晦暗，刻意将“服侍”二字咬得暧昧不清。
一直沉默的巫朗虽未直接开口索要房间，但那沉静的目光却无声地落在祝雨晴身上，手难得主动搭上了对方的裙裾，脸上是“我也应该有房间”的意思。
祝雨晴看着眼前这三位的男子，只觉得方才那点感慨被冲散了不少。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缠得没了脾气的无可奈何：“你们……”
最后祝雨晴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既然不能离我太远，便在附近各自寻个妥当的住处安顿。若有事务，可随时来我家寻我。
至于灵力凝滞之事，待我一切安顿下来，自会逐一为你们查看。”
这三言两语，清晰利落，既保持了自身的独立空间，未让任何一方真正登堂入室。
不过也没有完全拒绝他们的接近。
给出了明确的承诺，也算是暂且安抚了各方情绪。
一场小小的“争宠风波”，被祝雨晴以这种方式化解了。
祝沐风看着妹妹面对这般“群狼环伺”仍能从容镇定的侧脸，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算了，妹妹自有分寸，他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总不能让上头派来的轿辇，到锦瑟坊这等地方来接人去主持祈福大典吧！
那才真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了。
事实上，只要钱给的到位，加上祝家公子亲自出面，在京城买一处合意的宅子速度可以快得惊人。
不过半天的功夫，祝沐风就在城东紧邻闹中取静的一条巷子里，为祝雨晴买下了一座小巧精致的三进院落。
这里交通便利，环境清雅，安全方面自然也是极好的。
当那张墨迹未干、写着“祝雨晴”三个大字的房契被轻轻放在她掌心时，祝雨晴垂眸凝视着，指尖微微颤抖，眼眸不免有了微微的湿润。
京城的物价之高，她比谁都清楚。
跟着郑云舟奔波的那些年，他们最初只能蜷缩在北城（北贫）狭窄潮湿的杂院里，听着隔壁每日为生计争吵。
后来郑云舟的学业有了起色，他们便搬去了南城（南贱）稍好一点的租屋，那里市井气息浓厚，却也鱼龙混杂。
那时的时日，祝雨晴精心打理，节衣缩食，熬了好几个年头，最后掏空了所有积蓄，才终于在西城（西富）边缘买下了一个小小的二进院子。
住进那里的时候，祝雨晴也是满心欢喜的，以为终于和自己的丈夫有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可那间儿进的宅子终究不是她的家。
祝雨晴连三个月都没有住满，就被狠狠扫地出门了。
若不是殊色当时救下了自己，只怕坟头都已经要找草了。
不，或许连个坟都不会有。
毕竟京城外的乱葬岗，可不会有人去给自己收尸！
如今，回望这些过往，好似已经恍如隔世。
祝雨晴对郑云舟那个人，早已没了爱恨，甚至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指尖抚过房契上自己的名字，那份实实在在的归属感袭来时，她还是会为当年那个一心付出、最终却一无所有的自己，感到心疼。
这一次的房契上清晰写的是她的名。
这座宅邸，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祝雨晴一人。
“妹妹，进门看看呀！”祝沐风带着祝雨晴，坐车前往那处宅子。
半路上，兄妹俩没说什么，只是在路过一处布庄时，祝雨晴要求车夫停下了马车：“哥哥，我想进去看看，顺便买点布。”
“这地方的铺子没什么好货的！”祝沐风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和祝雨晴一同进了布庄，看着柜上的那些布料，他开口道，“我就说这地方的布不适合你，
你屋子里上帐纱都是我特意找人换过的，这里哪能买到你能用的东西。”
边上几个女子看着祝沐风生得容貌俊美，但是又坐在轮椅上，就用惋惜的语气道：“那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但他腿脚不便，真是可惜了。”
郑晚玉看到的则是跟在祝雨晴身后的护卫小满——只是下人都有长得这般俊秀，那这对兄妹身份一定不简单。
第1353章 玉阶之下（二十七）
即便戴着垂纱帷帽，但祝雨晴对周遭的感知依旧敏锐。
几乎是在踏入布庄门槛的瞬间，她便捕捉到了很多向自己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而在这些纷杂视线中，有一道格外不同。
既熟悉，又带着黏腻的贪婪。
祝雨晴尚未回答身旁祝沐风的话，那道目光的主人已抢先一步开了口。
只见郑晚玉上前两步，声音刻意放得柔婉：“这位姐姐，此处布庄主要贩卖些寻常布料，绫罗绸缎也有些许，只是款式颜色不多，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郑晚玉今日穿着簇新的水红襦裙，发间簪着鎏金发簪。
本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可此刻站在一袭素青罗裙、戴着帷帽的祝雨晴面前，却无端显得有些艳俗。
可就算如此，郑晚玉为了攀高枝，还是忍着心里的不喜，刻意跟对方搭话。
照顾这个“白眼狼”小姑年头久了，祝雨晴当然能看出对方现在真实的心情。
好啊！应该再添把火的！
祝雨晴微微偏头，帷帽轻纱随之拂动，露出线条清丽的下颌。
随后她的声音便透过薄纱传了出来，没有嘲讽，只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姑娘是这家布庄的小二？不然怎地如此了解此处！”
空气霎时一静。
郑晚玉脸上强撑的笑容僵住了，指尖更是掐进了掌心。
身旁几个同来逛铺子的女伴已有人掩口偷笑——平日这郑晚玉仗着她兄长有个官身，总在她们面前摆架子、抢风头，何曾见过她这般吃瘪？
那几个商户女是郑晚玉的嫂子温如嫣近日引荐的。
郑家虽有个官身，内里却空泛，便想借着姻亲关系结交富户；
而那些商户女则盼着借郑家搭桥，谋个官宦亲事，哪怕对方品阶低微也好——商人富而不贵，总想寻条稳妥的登天梯。
两边各有所图，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此刻郑晚玉被祝雨晴一句话噎得脸色有些青白，好半晌后才勉强扯出个笑：“这位姐姐，我不是店里小二……只是常来，对他家货品熟悉些。”
她压下心头火气，又想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讨好：“其实后头还有些新到的绸缎，我们正想挑几匹，不如您也一同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利落地挡在祝雨晴身前。
“说话就说话，靠我们大人这么近做什么？”小满单臂一横，眉峰凌厉，“这位姑娘还请止步，若再近前，休怪刀剑无眼！”
郑晚玉被这突然现身的护卫吓得一怔，目光落在小满腰间的佩刀上，表情更是惊疑不定：“大、大人？”
她指着祝雨晴，声音拔高：“可她分明穿着女子衣装！何来大人之说？”
祝雨晴轻轻抬手，正了正帷帽。
薄纱微漾，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谁告诉你，女子不能为官？”
“我家大人乃是本朝太祝丞，从六品！”小满语气有些轻蔑，似乎是嘲笑郑晚玉没有见识。
边上几个人听说祝雨晴是官，连忙上前把郑晚玉挤开，其中一人很直接了当地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女官的话，请问你这官也是捐的吗？需要银两几何？”
其他人也是一副“我们都想知道”的表情。
“恐怕几位是没有这个资格了！”祝雨晴轻笑着道，“太祝丞主祭祀和祈福，历朝历代都是由祝家或者巫家一脉的人担任的，想坐上这个位置，首要条件便是你需要是祝家或者巫家的子弟。”
刚刚问这话的人先是愣一下，紧接着惊喜道：“你便是刚刚这次主持新祭的祝大人？我听我读书的哥哥提过你。”
“哦？我都还没有露面，令兄是如何知道我的？”祝雨晴被授官的事情，也是前几日刚刚出来的。
说起来，也算是她捡漏了，如果不是本家早已没有了巫性出众的人，祝雨晴也不会得到这个官职。
“我哥见过大人的哥哥太祝令祝沐风大人，他是从令兄那里得知您。”少女之前从刚刚那里听到女子能当官以后，她就特别崇拜祝雨晴。
哈哈，今天算是遇到真人了！
祝雨晴观这个少女品性良善，便提点了一句：“蓝色的绸缎就不要选了，水红色可能更适合你一些。”
说完她没有没买什么东西就和哥哥祝沐风走了。
没有巴结上祝雨晴的郑晚玉恨得牙根痒痒，她非说对方能当上官完全是靠祖宗保佑，还特意选了那匹蓝色的布料。
几天后，郑晚玉穿着新衣参加其他人家的赏花宴时，还没进门就被那家人赶了出去：“呸！不过一个小官的妹妹也跟穿和我家小姐颜色一样的衣服，这分明就是给我家小姐添堵。滚出去！”
第1354章 玉阶之下（二十八）
与郑晚玉同行的几位女眷，一见这情形便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像细针般扎人。
“这不就是之前太祝丞特意提醒别买的那块料子么？她自己买了不说，竟还敢做成新衣穿来这等场合！”
“怕是魔怔了！攀高枝不成，反倒得罪了祝女官。要我说，郑晚玉这就是在赌气！”
“拿前程大事赌气？她真是昏了头！我早就听说，那位新上任的太祝丞虽是女子，却是祝家几代以来最有灵性的，她的告诫，宁肯信其有啊……”
温如嫣见小姑子这般丢脸地被赶出了别院，心底厌恶翻涌。
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强压怒火，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低声吩咐道：“晚玉，你先回车上候着吧。待赏花宴结束，我们再一同回府。”
郑晚玉气得指尖发颤，却无从辩驳。
最后只能在诸多或讥诮或怜悯的目光中，咬牙转身，疾步走向自家马车。
那马车远观倒是气派，用了上好的楠木打造，可一掀帘入内，便是另一番光景。
车内陈设简陋，既无备好的软垫，也无解渴的清茶与点心。
郑晚玉怔怔坐在硬邦邦的座板上，忍不住向贴身丫鬟抱怨：“小槐，早先嫂嫂置办这车驾时，我就说过，该在车里设个存放茶点的矮柜，再备上歇息的软毯和靠垫。
你瞧现在，要我在此干等几个时辰，这可如何熬过去？别说吃喝了，就是这般坐着都累得慌。”
丫鬟小槐低声劝慰：“小姐，且忍一忍吧。这儿是薛家的城郊别院，来回咱们府里一趟就得大半个时辰，我们总不能自个儿走回去。
况且……这马车是夫人用自己嫁妆置办的，车夫也是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必不会听我们的话，先送咱们回去的。”
郑晚玉何尝不知这内里的情况，所以至多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
可是过了嘴瘾，她心里却是依旧堵得慌——从前哪是这样？什么好的不是紧着她？生怕她饿着累着，如今却……
说起来小槐也跟在郑晚玉身边好几年了，新夫人未进门前，她就到了郑家。
那个时候年纪小，可是她心里头清楚，谁才是郑家的“顶梁柱”，也明白谁才是好人。
可惜她一个下人人微言轻，那次没能救下原来的夫人，事后她求了门房赶去烟花之地，想拿这些年攒得贴己把人救下来，但寻了好些个地方都没有结果。
今日，小槐在一旁冷眼瞧着郑晚玉那副追忆往昔的神情，实在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口：呸！活该！全是报应！
几个时辰后，赏花宴终是散了。
宾客们谈笑着陆续而出。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那位被太祝丞祝雨晴提点过、身着水红色衣裙的小姐，竟与宴会主家的一位公子看对了眼。
两人相谈甚欢，两家的长辈更是当场有了结亲的口头之约，说好不日便遣媒人登门行聘。
这消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郑晚玉的耳中——恰有几位女客经过她的马车窗边，声音不高不低地“闲聊”着：
“薛家那样的清贵门第，怎会瞧上一个商户之女？”
“这你有所不知，那位薛小公子是家中幼子，上头几个兄长皆在朝中或军中任职，唯独他志不在此，只爱经商敛财。
听说家里早允了他婚事自主，不求门第，但凭心意。所以啊，他如今想娶谁，自然就能娶谁。”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郑晚玉心情就更不好了，这种心疼一直维持到了她嫂嫂温如嫣上马车。
“嫂嫂，我听说何家那位要和薛家结亲了？”郑晚玉语带不甘地问道。
温如嫣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待坐定后，才道：“都说各花入各眼，谁知道那薛家的混不吝能看上何家女呀！”
陪同的丫鬟倒是知道一些，因为平时也插嘴惯了，所以直接开口道：“这是女婢倒是知道一些，好像是今日何家小姐身上穿的水红色衣裙，很显气色。
薛小少爷，觉得何小姐气血足，说很久没有看到如此鲜活的女子了，而且还说看见何家小姐就高兴。”
水红色？蓝色？
一直听到这几个词，让郑晚玉的心情更不好了，她愤愤地敲了一下马车的窗沿，很是气愤地道：“早知道就不赌气了，我也买那块料子，说不定这亲事就是我的了。”
温如嫣没有接这个话茬，事实上，她并不希望郑晚玉高嫁。
他们这样的人如果高嫁，嫁妆便是一笔很大的开销，郑家没什么底子，少不得有得自己这里出一份大头，所以明面上，她带着郑晚玉参加这些聚会，可私底下却是根本不约束对方的行为。
因为只有在这个圈子过一遍，郑晚玉才能“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第1355章 玉阶之下（二十九）
可外头的风波暂且平息，家中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
温如嫣与郑晚玉刚在郑家门口下了马车，便瞧见自己的奶嬷嬷田嬷嬷已候在门廊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田嬷嬷朝她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目光往院内微微一扫。
温如嫣会意，她先若无其事地同郑晚玉分开，各自往院落走去。
刚刚抬脚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田嬷嬷便急步凑了过来，只听对方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姑爷……他已知道赏花宴上的事了，瞧着脸色不大好，您这……”
“他们兄妹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想着攀高枝！”温如嫣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当初郑云舟是我能抓住的最好选择，
如今看他这段时日的行事，我倒真有些悔了。什么清贵书香门第，不过是祖上曾风光过的破落户！
原以为他短短几年就能在京中置下这宅子，是个有手腕、能钻营的，却没想到......这人是个死脑筋，能买下这栋宅子，不过也是靠被咱们卖掉的那个秋霜。”
“小姐，既已如此，咱们还是得往前看，想想怎么把眼下日子过妥帖了才是正理！”田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不管怎么说，姑爷终究是个官身，您上头又没有公婆压制，单这一点，就比多少人家强了。”
温如嫣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脸上已重新挂上温婉柔顺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冷厉从未存在过。
“你说得是。”她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微微眯起眼，“晚玉那丫头，我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过几日我随便用些轻省的东西打发了她，往后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清静日子，倒也不差。”
郑家这二进的宅子本就不大，没几步路便到了主院。
温如嫣一进门，就看见郑云舟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
似乎是没看到对方，心情不好一般。
她笑着迎上去，声音软糯：“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没几日便是朝廷的祈福大祭，眼下衙门里反倒没什么急务，不少同僚都提前下值了。”郑云舟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却绝口不提为何其他同僚被抽调去帮忙，唯独他自己仍闲散待命的事情。
温如嫣自然听出他话里的遮掩，却不点破，只伸手拉过丈夫的手，柔声道：“那正好，夫君可以好好歇一歇。”
郑云舟却没有与她温存的心思，他抽回手，目光直直看过来，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随和：“今日薛家的赏花宴……晚玉连别院的门都没能进去？”
“是啊！夫君你也是知道的，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京中公子小姐的相亲宴。”温如嫣一边示意田嬷嬷去准备餐食，一边有些无奈地道：“说起来也是不巧，
谁能想到，今日薛家小姐穿得也是蓝色的衣服，你知道的，晚玉姿容出众，大约是薛家怕被抢了风头吧！”
观察到郑云舟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温若嫣又开口道：“夫君，这薛家在京城势大，这次参加赏花宴，我们这个位置的女眷，基本上凑不凑不上去，所以他们行事霸道也是正常的。”
轻轻一句，就把责任推到了郑云舟的身上——你自己官职低，才连累了你妹妹被人拒之门外，是你自己没用！
这些话虽然不是温如嫣亲口说的，但郑云舟却是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
“其实要我说呀，给妹妹寻亲事，还不如就在你那些同窗里面找！”温若嫣一脸恳切地提议道，“富贵人家的聘礼虽然多，可所需要的陪嫁更多。
像薛家那样的，每个几十抬嫁妆，还没进门就会被嘲笑的。”
“况且，那些高门大户规矩多如牛毛，晚玉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直来直去，怕是也难以适应。”温如嫣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色，“倒不如寻个家境人品都尚可的读书人，
亦或是夫君衙门里那些有前程的同僚。虽眼下清贫些，但有夫君帮衬着，日子总能越过越好，妹妹过去也能当家做主，不受委屈。”
温如嫣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郑云舟的神色，见对方阴沉的面色似乎略有松动，便又温声补充道：“我这做嫂嫂的，自然也是盼着晚玉能有个好归宿。
若是夫君觉得可行，我明日便去托几位相熟的夫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总好过……总好过像今日这般，去那等场合平白受人冷眼，徒增难堪。”
第1356章 玉阶之下（三十）
这些话语，温如嫣说得轻柔妥帖，字字句句仿佛都站在郑家和郑晚玉的立场考量。
既点名了自家门户低微、被人轻视的窘境，又把此种情状悄然转化为“为晚玉长远幸福着想”的明智之举，
温如嫣当然明白，这么说可能会刺痛了郑云舟因官阶不高而敏感的自尊。
可比让丈夫伤心，她更愿意保护好自己的私产。
毕竟钱财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所有奉献给郑云舟的那位如今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听了妻子的话，郑云舟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后把目光从温如嫣看似真诚的脸上移开，
他望向院中略显萧瑟的景致，心中甚是郁结。
明明郑家已经换了当家主母，为什么这日子过得竟还不如秋霜在的时候舒心——那个时候多好啊！他只管好好读书，好好当差，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秋霜虽然出身寒微，可是她处处顾忌自己自尊，还会时不时地开导安慰自己。
可是温如嫣.......
刚刚她话里的深意，郑云舟又何尝不清楚——以他目前的地位，想让妹妹高嫁，绝非易事，反而可能再次遭遇今日之辱。
最终，所有的不甘，他只是用一个“嗯”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最后郑云舟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弃，所以：“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先去打听着吧，我同窗和同僚那边我也会打听的。”
言毕，他便转身朝书房走去，背影显得有些疲惫而沉重。
温如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成一派温良贤淑的模样，转身吩咐道：“嬷嬷，去让人给夫君炖碗薏米安神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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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这对夫妻的打算，郑晚玉这边气得在房间里直跺脚：“哼！早知道，我就不赌这口气了，以我的才貌如果今天给姓何的，一样穿了水红色的衣裙，这婚事肯定就是我的了。”
“是，小姐你说得都对！”小槐在一边劝着，不过在郑晚玉的时候，偷偷发了个白眼——看来今天是气得很了，“何小姐”都改了“那个姓何的”了。
郑晚玉只觉得心口有火在烧，她一连给是自己灌了好几杯茶水后，才对小槐道：“我都气懵了，这一天我都怎么吃东西，你让厨房的人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了！”
“好的，小姐！”小槐连忙出门安排去了。
等出了郑晚玉的房间，小槐才算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小姐的脾气和府里的规矩简直就是见风长，自从新夫人进门，家里的下人都换了好几波了。
“小槐，来拿今天的晚饭啊！”厨房的管事看到小槐便笑着打招呼，“你要等一等了，这会儿夫人那边也赶着要膳食呢！”
“嗯！好！”小槐点了点头，在旁边歇脚的地方坐了下来，反正她这会儿也不想回小姐的房间，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气头上打人撒气什么的。
轻叹一声，她数了数自己荷包里的银钱，不禁有些难过。
存了好几年了，本来还有一点点就够赎身银子了，前次出去找人花了一些，本以为这次赏花宴能得些赏钱，到时候就差不多可以赎身了，这会儿只怕又要等上好几个月了。
“你想赎身？”一个声音突然在小槐的身边响起。
小槐抬头一看，居然是郑云舟身边的长随墨桐，她吓得连忙捂住了嘴。
原来她刚刚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为自己赎身不是什么坏事，可没有成事之前，还真不能大肆宣扬。
“你别怕，我就想问问你，还缺多少银子！”墨桐语气温和地道，“我给你凑凑，再给你找个中人，把你赎出去。”
似乎是担心小槐不相信自己，墨桐又道：“你就算攒够了银子，去找管家赎身，他也不会放你走的，要出去只有找个‘亲戚’来赎你，
我们都是秋霜夫人救回来，都已经没亲戚，所以要走的话，就一定要寻个中人。”
“你......你，知道秋霜夫人的事？”小槐有了某种猜测，“那天......那天！”
墨桐的眼神骤然变冷：“他当然也知道，下值的马车在夫人被押出来前，就已经停在巷口了，那天他也很早就下值了。”
“畜生！都是畜生，我也是畜生......”小槐说着说着便喉头哽咽了起来，“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怎么就......”
墨桐递了一块帕子给小槐：“所以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你出去，有你在外面，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第1357章 玉阶之下（三十一）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郑晚玉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目光落在小槐身上，不由蹙起了眉头。
她语气冷淡地说道：“你就留在府里吧，今日我有要紧事办，嫂嫂安排的春芽更稳妥些，陪我出去更为合适。”
小槐垂首应了声“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弯——郑晚玉不在府中正是时候，墨桐安排的人今日便会来赎她出去，这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之后郑晚玉便带着春芽出了院门。
昨夜她辗转反侧，终于思得一计。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既然整件事的起因皆与祝家那位女官有关，不如就从她身上入手。
若能攀上这份交情，何愁日后没有出路？
人情往来重在“有来有往”，郑晚玉便打算今日上街精心挑选几样礼物，再托人打听那位女官的住处，先行赠礼，再递拜帖。
也正因如此，她才特意带了春芽出门——这婢女是嫂嫂亲手调教出来的，不仅进退有度，眼光也极准，远非小槐可比。
说来也是，若不是春芽生得比小槐貌美几分，郑晚玉昨日赴宴时原也是想带她去的。
主仆二人行至二门，本欲吩咐备车，却见马夫面露难色，上前禀道：“小姐恕罪，夫人今日或许也要用车，未得明确吩咐，实在不敢将车马随意调用。”
郑晚玉闻言，胸中顿时涌起一股闷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春芽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在附近铺子看看也罢，未必非要去东街不可。”
春芽微微屈身，声音轻柔却也算是掷地有声：“小姐有所不知，西城一带的铺子多为富商光顾，所售之物在规制、品级上难免有限。
若是寻常闺秀相赠，自然无妨，可您要打点的是一位女官……”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只怕那些物件，未必入得了对方的眼。”
郑晚玉闻言一怔，不由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好东西价格就更高，不知道她的钱够不够。
心绪忐忑间，郑晚玉便带着春芽出了门。
之后不过一刻钟，小槐就经由管家之手被她的“舅舅”赎出了郑家。
刚刚离开郑府一条街以后，小槐就对着“舅舅”行礼道谢：“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了，小槐在此谢过，我需要去找我的同伴汇合了。”
“姑娘，你只是刚刚拿回卖身契，你的奴籍未消，户籍也没有挂靠好。”那人又道，“走吧！我家主子想见一见姑娘，我觉得你可以见过她以后，再做其他打算。”
小槐想着这人墨桐找来的，所以有些不安，但还是跟着对方上了巷口的马车，一路疾驰到了东城的一处宅邸。
任谁都没有想到，郑晚玉来东城买东西还得走着来，小槐却是坐马车来的，她也真是好起来了。
进入宅子以后，小槐便被请到了一处厅堂内，手边更是摆放着茶点，闻着像是她喜欢的豆沙枣泥糕。
就在小槐疑惑之际，殊色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有些吃味地道：“看着就是个没三两肉的黄毛丫头，也值得姐姐惦记，真是叫人不高兴。”
小槐为了寻找秋霜夫人走访那条街的时候，恰巧在锦瑟坊的门口见过殊色，虽然只有一面，但如此容貌总是让人不会忘记的。
“这位公子，你是锦瑟坊的人？”小槐不知道殊色的身份，只当他也是锦瑟坊伺候人的，“不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我这模样可进不了锦瑟坊，而且我不打算再卖自己一次。”
殊色被这话气到了——这人不会以为自己要逼良为娼吧！
这要“回答”的时候，祝雨晴的笑声先响起了：“哈哈！殊色没想到，你也有这样被人误会的一天。”
走进了厅堂，祝雨晴笑望着小槐：“真是没想到，我以为府里的人都是厌弃我的，你这小丫头竟然会拿着钱到处打听我的消息。”
瞪大了眼睛，小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祝雨晴：“你是秋霜夫人？不对，你比夫人年轻，而且眉眼也更精致。”
随后她还刻意比了比个头，才道：“其他能变，但是这身高变不了的，你到底是谁？”
似乎是对小槐的仔细很惊讶，祝雨晴破天荒地给了一个身高上的解释：“以前卑躬屈膝以为能换来别人的怜惜，现在嘛！昂首挺胸，学会爱自己。”
第1358章 玉阶之下（三十二）
小槐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雨晴。
那双眼中里此刻盛满了震惊与困惑。
随后似乎是确定了某件事情以后，她才嘴唇微微颤抖开口：“夫人……您、您真是秋霜夫人？这怎么可能，您这是……”
小槐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绯红的身影便插了进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断了她的视线。
殊色柳眉微蹙，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语气又冲又急：“喂！我说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忒是无礼！”
“阿瑟，”祝雨晴的声音从殊色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随后她伸出手，指尖在殊色紧绷的肩头轻轻一点：“不得无礼。算起来，她与我也算是旧识。”
殊色被这一点，气势顿时软了几分，只是目光依旧警惕地看向小槐。
祝雨晴的目光越过殊色，落在依旧怔忡的小槐脸上，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说起来，若不是殊色把你寻我的事情告诉我，我竟不知，这世上还真有几个有良心的人。”
话音未落，殊色忽然一个利落的旋身，手臂一伸，便将祝雨晴纤细的腰肢揽住，紧紧扣入自己怀中。
殊色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高兴：“姐姐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要我说，那些没了良心的，根本算不得人！”
“好，好，好。”祝雨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顺从地依偎在对方怀里。
左手绕到殊色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语气温柔地道：“是我说错了，我家阿瑟最好，人美，心也善。”
“秋霜夫人，您……这……”小槐看着眼前这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两人，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从前的夫人，是决不会允许任何男子近身的，秋霜夫人的眼里心里，除了郑大人，何曾容下过旁人的半分影子？
更遑论是如此……如此逾越的举止。
眼前的夫人，眉眼间多了往日的清丽。
并且这眼底的神采，以及周身的气度，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陌生得让她害怕——这模样看着可不太好相处。
若是新夫人温如嫣是个口蜜腹剑的，那现在的秋霜夫人让人感觉很危险。
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的那种。
祝雨晴看出了小槐心底的害怕，不过她却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就着殊色的力道，他们相携着走到一旁的酸枝木椅旁坐下。
殊色殷勤地斟了杯热茶，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
祝雨晴接过茶盏，袅袅白汽氤氲了她本就绝色的容颜。
垂眸轻呷了一口，她才复又抬眼看向呆立原地的小槐，语气仿若只是闲话家常般道：“如今你既已离开郑家，往后有何打算？
我记得你似乎是孤身一人，并无亲族可依。这世道，一个女子想要独自行走，无论囊中是否宽裕，终究是艰难了些。”
无钱，自是寸步难行，饥寒交迫；有钱，却更会成了他人眼中的肥羊，招来祸患。
小槐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回答，院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青灰色短打的仆从快步走进厅堂，对着祝雨晴恭敬地行了个礼。
“主子，裕丰楼的掌柜派人送了东西过来。”仆从的声音打破了厅内有些微妙的寂静，“来人说，是巫家的两位少爷特意为您挑选的节礼。
小满护卫正在门外查验。原本巫家少爷是要亲自过来的，像是府上临时出了什么急事，这才未能成行，只遣了伙计送来。”
殊色一听是巫家兄弟，面前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说好，今天姐姐是由我陪的，他们怎么还是来刷存在感，等明天他们兄弟俩来的时候，我也送东西。”
祝雨晴刚想说点什么，又听殊色愤愤不平地道：“不行，我不光要送东西，我还要赖着不走。”
殊色这人很是鸡贼，先前他打听到祝沐风定下的宅子后，先下手为强，把这所宅子边上的房子以高出好几倍的价格买了下来。
甚至趁着房子做整修的时候，在两家的邻着的围墙上开了一个相同的月牙门。
巫家兄弟虽然在家里也受重视，但到底巫家还不是他们当家，所以不能一下子动用太多银钱。
再加上他们本在东城这边已经有一所宅子了，所以也就没能把另外一边的房子给买下来。
这三人为了房子的事情又较劲了一回，祝雨晴只能再次从中调停，让对面他们暂时不要见面。
第1359章 玉阶之下（三十三）
轻咳一声，祝雨晴怕殊色再说些“不好”的话来，便连忙转移话题：“走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看看阿墨和阿俏他们送了什么东西来。”
祝雨晴没有让小槐跟着饿，而是让对方就在厅堂里喝茶吃点心。
殊色本来不想去看礼物的，不过转念一想，先看看他们都送的什么东西——巫家那只臭狗根本不懂女子的心，说不定......
嘿嘿！有的时候等待对手犯错，也是一种很好的策略。
祝雨晴到了院子的时候，小满已经清点礼物完毕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对比礼物清单以后，多出来的一只金簪。
“小满，怎么了？”祝雨晴看到对方这个表情，便问道，“他们送了什么东西，让你这般为难？”
小满把手里的首饰盒子递给了自家小姐，有些不确定地道：“这发簪不在礼单上，不知道是不是巫家兄弟送的。”
此时裕丰楼送货的伙计还没有走，他委实没想到，这人会这么认认真真地核对礼单——早知道就不收那对主仆的好处，把发簪塞到礼单里了。
殊色擅魅惑，所以对人的情绪感知各位敏感，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这东西有问题，便直指这个伙计道：“小二，你知道我家小姐是女官吧！
这东西如果是巫家人送的，那就是正常往来，如果是其他人送的，弄不好就是一个行贿之罪，你还年轻啊！”
一听这话，那名伙计立马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我说，我说，这个发簪是一对主仆让我放在礼物一起，送到府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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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咱们都来来回回在这边走了几家铺子，便宜得看不上，贵得我的钱不够。”郑晚玉有些泄气地对着丫鬟抱怨，“我就不明白了，送个礼物怎么就那么难？”
春芽是温家的家生子，父母都是温如嫣的陪房，从小在富贵乡长大的丫鬟自然要比在乡野长大的落魄千金。
只见她看了一眼周围几家铺子，最后指了指街角一家看起门面不大的铺子道：“小姐，要不咱们去那家看看吧！那里市口没这边的好，说不定能挑到称心如意的礼物呢！”
之前的几个铺子光看外面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如今郑晚玉看到那间门帘小小的店铺，马上就同意了：“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吧！”
不过即便再有见识，也终究是个丫鬟，这铺子铺位小，只是因为来此处买东西的人大多就是熟人——比如和老板有点亲戚关系的巫家兄弟。
“巫家两位表弟，今天是吹得什么风，把你们二位给出来了呀！”钱掌柜看着巫家双胞胎甚是好奇，“莫不是我这边最近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好东西，
连你们这样不喜世间俗物的人，都引到我这里来了？”
“表哥，你是个生意人，如果连自己铺子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知道，那你得把生意赔成什么样？”巫帆脾气直，开口便是能得罪人的话。
巫朗摇了摇头，略带诚意地跟钱掌柜打招呼：“表哥，我这弟弟，嘴不太好，你多担待。”
说起来，巫家在某种程度上，身份等级分化严重，而且自成一套鄙视链。
巫家双胞胎属于嫡系，又是血脉最纯净，且巫力最高超的人，自然在顶峰。
但像钱掌柜这样的姻亲，血脉一般，有点巫力，但是很少的人，那就是最底层了。
不过这样的人巫家一般会培养他们，等过了一定年纪，确定无法更进一步以后，就会被安排打理家族产业，并且随母姓。
所以这嘴上喊的是表哥，其实也就是堂哥。
钱掌柜早已习惯了嫡系的态度，也接受了“他们”的不一样，所以并没有做更多的计较：“二表弟就是性子直了些，我懂得，大表弟看看吧！你们想买什么！”
刚刚进门他们就看到了架子上摆着的一个药鼎——今日听说，主人正在看和炼药有关的书籍，他们就想买下这个让她练练手。
看到了巫家兄弟目光，钱掌柜直接把药鼎拿了过去：“这是文华鼎，特殊材料制作，轻且小巧，而且还具有聚气的功效，最适合初学者用。
只是因为出自名家之手，所以价格有些高，三十两已经最低的价格了。”
还不等巫家兄弟开口，刚刚进门没多久只听到“三十两”的郑晚玉，咋舌插嘴道：“就这么个黑咕隆咚的小鼎，要买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真是家黑店。”
巫家兄弟动作同步，眼神一致，都是用轻蔑地眼神看向郑晚玉：“你觉得贵，我们还觉得便宜呢！”
“诶！我可能没说清楚！”钱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三十两黄金，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是别人放我这里寄卖的，对方已经一定要黄金。”
第1360章 玉阶之下（三十四）
“三十两黄金？”郑晚玉惊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些铺子的东西虽然出价也高，但都是以白银报价的，直接以黄金报价的店，她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
买东西被打扰的巫家兄弟都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又不是卖给你的，你嚷嚷什么！”巫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女子吵闹非常，“表哥，我记得你这店铺只做熟人生意，怎么今天会进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钱掌柜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负责在门口接待的伙计，似乎是要他给一个合理的理解。
“掌柜的，刚刚有些不舒服，去了趟净房，出来的时候这位小姐已经进门了。”伙计有些为难地道，“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这也不好太......”
瞪了自己的伙计一眼，钱掌柜走上前去，语气客气却依旧带着疏离地道：“小姐，您也看到了，小店的东西……确实价格高了一些，
您若只是想挑些寻常物件，出门右转那条街上的‘百巧斋’、‘玲珑阁’，物美价廉，选择也多。”
看似和气，实则赶人。
郑晚玉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尤其是在两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青年面前。
此前出声，就是想提醒对方，那什么鼎根本不值那个价，可是现在好像丢脸的人成了她自己。
想到这些，郑晚玉只觉得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倒是想反驳，想争辩，可“三十两黄金”像一块巨石堵在她喉咙口，让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春芽也在一旁急得不行，又是拉自家小姐的袖子，又是使眼色，生怕对方脾气上来得罪了人。
这铺子虽小，可看掌柜和这两位公子的气度，绝非普通人家。
看着郑晚玉的样子，巫帆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这是好笑，小爷买东西，还要你来和我说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巫朗虽未说话，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淡漠扫过的眼神，已将他的态度表露无遗。
这对兄弟甚至懒得再多看郑晚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钱掌柜到底是生意人，轻叹一声出来打圆场：“这位小姐，或许隔壁街的铺子才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客气，但逐客的意思比刚刚更加明显。
到了这个时候，郑晚玉的脾气已经上来了，她咬着牙：“又不是我看着那什么鼎的，而且你铺子里应该不全是需要黄金付账的商品吧！”
见对方冥顽不灵，钱掌柜也不想再理会对方了，只让自己的伙计去招呼这对主仆。
“表哥，这文华鼎，我们要了。包起来吧。”巫朗也不打算再纠缠此事了，直接从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绣金线荷包，递了过去，“你再看看还没有孤本书籍，
或者出自名家的首饰，对了，我听闻最近出了一款珐琅琉璃镜，你这里有吗？”
“有有有，都有，表弟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拿！”钱掌柜立刻笑容满面，让店里的伙计开始往出“搬货”——嘿嘿！财神爷上门了，赶紧把那些贵重的珍品清一清。
郑晚玉佯装看货，其实还是在留意这边的动静，等听到这对双胞胎兄弟买了这么多东西，心里就愈发嫉妒收到礼物的人——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别人收礼，她却被人奚落。
正在郁闷的时候，她的丫鬟拉了郑晚玉一把。
然后她就听到了
“这些东西我们都要了，你打包好以后，列个礼单送去东城明月胡同的祝家。”巫朗接过掌柜手里的笔，把送礼的祝词写好，“我和弟弟......”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门了：“两位少爷，老爷有事让你们尽快回去一趟！”
“现在？”巫帆看到报信的人点了点头，立马不高兴地道，“我不，我今天还没有见主......”
“主人”这两个字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哥哥巫朗给捂住了嘴：“那我们今天不方便去拜访祝小姐，你们先送礼过去吧！我们明天再登门。”
说完，就拉着弟弟出了铺子。
“掌柜的，我没听错吧！送去祝家？”一个跟了钱掌柜很久的伙计有些不确定地道，“这祝家和巫家不是......”
钱掌柜拍了伙计一下：“什么都打听，祝家老宅是在城东吗？那位可是先新上任的太祝丞大人，别磨磨蹭蹭了，东西打包好，就去吧！”
“太祝丞？”郑晚玉和春芽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了其他想法。
第1361章 玉阶之下（三十五）
看着这店里的伙计一件一件的包着礼物，郑晚玉的手不由得摸上了自己头上的赤金珐琅步摇——这是嫂子温如嫣送自己的礼物，今天还是第二次戴。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心里一横，直接换了一百文钱在店里买了一个装发簪锦盒便拉着春芽出了门。
“掌柜的，这人有什么大病吧！看了半天就买个盒子！”伙计对郑晚玉的行为不怎么能理解。
“这有什么，肯定是觉得刚刚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面子上过不去，买个盒子撑场面的。”跟着一起打包的伙计不以为然地道，“别说，这样的人还挺多，之前也有过，
只不过，那位好像要买的是那种最便宜的锦盒，一下子还要几十个，唯一要求是那上面得有咱们铺子的名字，结果被掌柜的给拒了。”
“你们懂什么，如果只是应急买一两个是正常行为，买那么多，说不准就是想拿咱们的盒子去做以次充好的事情。”钱掌柜又训了伙计几句，就回了后面的院子。
而郑晚玉一边从头上取下发簪装进盒子里，一边让春芽注意着铺子的情况，等去祝家送礼的伙计出来，她们就跟过去。
春芽从自己小姐取下发簪的时候，就猜出了对方想干什么——没钱买合适的礼物，就想用这支簪子代替。
唉！看着郑晚玉犯蠢，春芽真是心累，她很纠结——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呢！
其实温如嫣送出去的发簪根本就不是赤金的，而是中间空心再灌满铅粉的鎏金步摇。
关键这上头的颜色也不是珐琅彩的滴釉，而是普通的颜料，阴干以后再上一层防水的桐油漆。
带个一次两次没关系，时间久了桐油褪去，肯定会褪色。
这其实是温如嫣惯用的伎俩——东西看着贵重，其实根本不值钱。
可偏偏郑晚玉没那份眼力见，还想着要把这发簪拿出去送礼，只怕这靠山不靠山的先不说，只怕还会结仇。
“春芽，你怎么了？”郑晚玉看春芽不说话，便知道对方不赞同自己的做法，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几个铺子的东西咱们都看过了，实在买不上合心意的，
簪子是我最贵重的首饰，而且今天也是第二次戴，看样子还是新的，用来送礼最合适。”
春芽：￣□￣｜｜，算了，不说了，毕竟前主子温如嫣要比现在的郑晚玉狠心得多，把这事拆穿了，估计自己一家人都的没。
说话间，裕丰楼送货的伙计也带着礼物出了铺子，两个人偷偷跟上前，郑晚玉拿出一些银子，让把发簪送去了祝家。
原计划是跟着去看看那位祝女官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结果刚刚认了个门楣，就被殊色安排的人给发现了。
等到祝雨晴听完裕丰楼伙计的复述，这两人也差不多同时被提溜了进来。
“祝大人，小女真的没有恶意。”郑晚玉对于这事情这么快就暴露，很是惊讶，不过她始终坚持，“我就是仰慕您，想和您结交，一时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才.......”
“仰慕我？想和我结交？”祝玉晴嗤笑道，“只怕是听到何家姑娘和薛小公子的婚事眼馋了，想要从我也得个机会？”
听了这话，郑晚玉条件反射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又收住了自己期待的表情，只道：“一切全看大人的心情。”
祝雨晴看着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很多年的小姑娘，本该有所触动的心，如今已经波澜不惊。
“既然你礼送了，人也进了我的宅子，那我便赠你几句也无妨！”祝雨晴像模像样地掐着“算”了起来。
想听听自己的命怎么样？呵呵，可惜了，说了你不会高兴。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告诉她吧！
手势一收，祝雨晴面带微笑地道：“这位姑娘，额头尖窄，面颊无肉，而且这嘴唇还生得如此薄，可见是个刻薄寡恩之人，
你这一生，寡亲且无靠，得富贵而不长久，有子嗣却难相亲，还真是地地道道的孤寡命格呢！”
第1362章 玉阶之下（三十六）
本来郑晚玉以为能得祝雨晴的几句赠言，是极好的事情。
可是等对方此话一出，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不禁指着祝雨晴：“你......你，祝大人，你.......你怎么能......”
这会儿郑晚玉都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但祝雨晴依旧没打算放过她。
只见她手里把玩着殊色递过来的簪子，语气很平淡：“怎么？我说得不对？你且好好想想，如今可还有真心待你的亲人？
或者家中兄长可还是你能依靠吗？无根之萍，即便将来侥幸得了富贵，又能握住几时？”
郑晚玉被这一连串的问话击得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其实从哥哥郑云舟打算娶新嫂嫂开始，她的心就没有安定过。
若是连未出嫁时，就陪着他们苦熬的秋霜姐姐，都能轻易舍弃，那么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自己这个妹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些念头，郑晚玉从来不敢说出来，只当一味地讨好新嫂嫂，自己在郑家的地位就不会改变。
这会儿祝雨晴的话，却像一把尖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假象，露出了内里不堪的真实。
春芽赶紧扶住自家摇摇欲坠的小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祝大人话说得太重太毒，又隐隐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她忍不住偷偷地觑了一眼祝雨晴，只见对方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言语并非出自她口。
“送客吧。”祝雨晴把手里的簪子放回了锦盒，“对了，把这位姑娘‘精心准备’的礼物带上。我祝雨晴虽只是从六品，但还不至于收一支灌了铅、刷了桐油漆的假货。”
那名裕丰楼的伙计立刻将那个锦盒塞回春芽手里。
最后这主仆二人相携着出了祝府的。
直到走出很远，郑雨晴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甩开春芽的手——当初丫鬟和发簪是一起送到自己这里的，所以.......
她一把抓过春芽手里的锦盒，看着里面那支在光线下显得璀璨却被祝雨晴嫌弃廉价的发簪，先是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后便是狠狠搓了几下，待手上满是桐油渣，郑晚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突然温如嫣送她时那亲切温柔的笑容，郑晚玉只觉得一股寒意让她的后背发凉。
嫂子她……真的……
“春芽，”她猛地抓住丫鬟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你说，这簪子……嫂子她到底是……”
春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里叫苦不迭，终于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奴婢……奴婢不敢瞒您了！
这步摇……这步摇确实如祝大人所言，不是真货啊！大奶奶她……她送人的东西，好些都是这样的面儿光！奴婢……奴婢早就想说了，可是奴婢怕啊！”
郑晚玉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拿着嫂子送的假簪子，当宝贝一样舍不得戴，今日还想着拿来充门面讨好祝雨晴，结果被当场拆穿，受尽羞辱。
而她一直感念的嫂子温情，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伪的算计。
亲人是假的，靠山是假的，连唯一一件看似贵重的首饰也是假的。
祝雨晴那句“寡亲无靠”、“得富贵而不长久”，竟像一句谶语，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慌攫住了她。
于此同时，而祝府内，下人正在回禀：“大人，那两位姑娘已经走远了，看着倒不是回郑府的，我们......”
“受了委屈，总是要去唯一的亲人面前哭一哭、闹一闹的！”祝雨晴咬了一口殊色喂过来的点心，“呜~！今日的山楂糕怎么这么酸？”
“酸一点怎么了！”殊色有些不高兴地道，“灵力和巫力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你居然浪费在郑家人身上，到底是有个出色的好哥哥，没得让人惦记。”
祝雨晴：...( ＿ ＿)ノ｜，貌似她刚刚好像说得不是好话吧！都已经被自己咒了，殊色还能不高兴？
这小狐狸，这是心眼小。
“我如果是为她祝愿，你这个样子还说得过去，就几句那么不好听的话，你还能生气！”祝雨晴一把拧住了殊色的耳朵，“你这醋吃得该罚！”
“姐姐~！”殊色不仅没躲，还往祝雨晴跟前凑过去，“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嘛！你才养了我两三年，可你却教养那丫头五六年。”
“我也想多养你们几年的，谁让你们那身子不争气！”祝雨晴轻叹，“这会儿你们那坟头的草估计都老高了。”
“好呀！我明明只说了我，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你们’！”殊色像是抓住把柄，央着要补偿，“我不管，我现在不高兴，我想......”
第1363章 玉阶之下（三十七）
“不许想！”巫帆带着怒气地喝阻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祝雨晴和殊色之间的暧昧。
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嫉妒之色。
显然殊色方才对祝雨晴的亲近，让巫帆感到非常得不满，本就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黑了一下，看起来满是煞气。
随同一起进来的巫朗倒是并未出声，但他周身瞬间凝聚的凛冽气息带着猎猎杀意。
作为巫家这一代中对灵力掌控最为精妙的天才，巫朗的行动快得几乎肉眼难辨。
只见一道纯净而凌厉的银白色灵韵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切向殊色与祝雨晴之间——其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目的在于强行分开两人。
不过那灵力如同长了眼睛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祝雨晴的衣角，确保不会伤及她分毫。
殊色虽不以攻击见长，但毕竟年岁和阅历远在巫家兄弟之上，灵力积淀也更为深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殊色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只沉稳地单手抬起，一道艳红色的、看似柔和却异常坚韧的灵气护罩瞬间成形。
在两道灵力相撞的时候，防护罩上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描淡写地便将巫朗那刁钻一击化解于无形。
巫帆见兄长一击未能占得上风，立刻与之呼应。
双胞胎兄弟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两股一银白一墨黑的灵力如同交织的闪电，一左一右，再次同时攻向殊色，攻势比先前更为急促猛烈。
祝雨晴看着这骤然爆发的冲突，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并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的地方动武，尤其是这种无谓的争执。
侧过头，祝雨晴对自己身旁、一直沉默注视着局面的小满简洁吩咐道：“去分开他们。”
“喏！”小满应声干脆利落。
原来小满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即刻行动。
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根缠绕在臂上的乌黑色长鞭如同灵动的黑蛇，带着破空之声疾挥而出。
精准地切入三人灵力交织的战圈。
长鞭并非硬碰硬地格挡，而是以一种巧妙的柔劲缠绕、牵引，瞬间打乱了巫家兄弟默契的节奏，也隔开了殊色的防御姿态，强行将一触即发的冲突从中切断。
看着小满加入了他们三人争斗，殊色的眼神从古怪渐渐转化成了更层次的愤怒，他强行用灵力震开了其他三个人，快步奔至祝雨晴身边：“姐姐，你是已经打算接受小满了吗？”
“啊？”祝雨晴一头雾水，不是很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早就接受小满是我的护卫了了呀！”
殊色很是无奈地道：“姐姐，之前祝沐风把小满带过来给你的时候，他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吗？小满不只是祝家给你的护卫，更是祝家给你安排的夫婿。”
“什么？”祝雨晴、巫家两兄弟同时惊呼出声。
随后殊色便说起了其中缘由。
原来祝家收拢天下有巫性和灵力的人，不仅仅是为了培养势力，也为了便于家中联姻——祝家的女儿不外嫁。
只是多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像祝雨晴这样有天赋的祝家女儿了，所以大多数基本上都忘了这件事情。
关键，刚刚小满手里拿着的暗黑色鞭子，就是祝雨晴对这个婚事认可的证明。
听完殊色解释，祝雨晴不由得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小满，似乎是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
可一贯性子冷的小满，竟然被看得红了脸，最后更是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不行，主人怎么能嫁给别人呢！”巫帆瞬间就不干了，“我和哥哥为了能和主人往来，刚刚才挨了一顿打，怎么还没把这狐媚子铲除，就又来一个冰坨子，太欺负人了。”
巫朗没有说话，但这难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祝雨晴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这些，而是：“挨打？怎么回事！你们伤到哪里了！”
巫朗本不想说，可他突然就想起殊色一向惯用的手段，便一把扯开了自己腰带，掀开自己的外衣，露出背上的鞭痕：“刚刚本来我们是打算亲自过来送礼的，可是临时被我爹喊了回去，
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到家以后才知道，是他发现了我们常常来找你的事情，所以才挨顿打。”
“你怎么不早说？”祝雨晴看到巫朗后背上的伤痕累累，是又气又心疼，“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上药就过来了？来人，快准备伤药，这么多的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巫帆对哥哥的行为不怎么理解——他好像一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今天这是......
抬头就看了哥哥嘴角微微勾起又落下，随后巫帆也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主人，我也受了伤，我疼......”
殊色：小兔崽子，这都是我的词儿！
第1364章 玉阶之下（三十八）
小满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声音掷地有声地说：“巫家两位公子都受了伤，主子一个人处理伤口也是忙不过来的，还是由我来处理吧！
而且我记得殊色公子应该也会上药，这种小事我们来就好，这血渍呼啦的，莫要再劳烦主子了。”
他说完，还特意朝殊色递了个眼神。
殊色何等精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扶”住了巫帆，指尖却暗中使了三分力道，语气诚恳无比：“对啊，这种事情我和小满来做就行，免得姐姐你看了心疼。”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是这“茶艺”用得极好。
巫家两兄弟顿时脸色微变，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僵着身子任殊色“搀扶”——一代茶王，果然手段非凡，三言两语就将人架在了火上。
祝雨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低头，长睫掩下眸光中的思量。
再抬头时，语气已变得温和许多：“小满，那就麻烦你和阿瑟给他们上药了。”
只是该安抚的人，还是要安抚的。
随后祝雨情转身，轻轻摸了摸巫朗和巫帆的头，声音软了几分：“阿墨，阿俏，你们乖顺些，等上完药我们一起吃点心。”
巫帆、巫朗：[○?｀Д′? ○]
两人气得内心冒火，却也只能强压情绪，乖乖点头。
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比谁都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妥协。
等四人先后进了房间上药，一直悄悄躲在廊柱后偷看了许久的小槐，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走到祝雨晴身边道：“夫人，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姓郑的那般偏袒温如嫣了……这把自己代入进他的角色，好像是挺难分辨好人与坏人的。”
“不是辨不出，而是不想辨。”祝雨晴语气认真，“你不在客厅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小槐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本来是在那里坐着的，后来好像听到了郑晚玉的声音，我就出来瞧瞧……刚开始看夫人要给她算命的时候，我还以为您又心软了。”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可是听夫人说完了，我才总算松了口气！夫人，郑家那几位主子都是白眼狼，真的不值得你费心的。”
祝雨晴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连小槐这样的小丫头都看得分明的事，她却困在其中那么多年。
情爱蒙眼时，人总是甘愿骗自己。
幸好，那些蹉跎的岁月，老爷终究是用他的方式补偿给她了——破情劫，恢复了身为祝家女的一身巫力，她会在今后一段很长的时间里，维持现在的容貌和身体。
如今的祝雨晴，不再是秋霜。
她不是为爱所困的囚鸟，而是熬过磨砺、向阳而生的疾草。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郑晚玉只往城西的郑府走了半条街，就转头往自己哥哥郑云舟当值的衙门走去。
春芽跟在她的身后，一发现自己小姐换了方向，便连忙道：“小姐，这不是回府的路，咱们应该往这边走！”
“我为什么要回去？温如嫣那个贱人，做下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诉我哥哥！”郑晚玉的手里攥着那只家的发簪，“就像你说的，
这样的东西，她温如嫣已经送出去不少了，值得费心用这样的礼物的人，最起码不是奴婢，
她时常为我哥打点，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到官眷手中，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给我哥提个醒。”
想到自己等一下把这事告诉郑云舟，而温如嫣会因此受到责罚，郑晚玉便觉得心头舒爽极了。
她话未说尽，却让春芽瞬间白了脸色。
郑晚玉不再多言，攥紧发簪转身便朝着郑云舟当值的衙门快步走去。
不多时，衙门的青灰高墙已隐约可见，门口的石狮子肃穆而立。
郑晚玉却在那朱红大门前停住，整理了略显凌乱的发丝后，才换上了一副受了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模样。
她知道的，哥哥郑云舟是个顶顶要面子的人。
请人通报后，她被引至偏厅等候。
不过片刻，郑云舟便走了进来。
他身着官服，眉宇间带着些许公务劳顿的疲惫，但看见妹妹后，倒是放缓了神色：“晚玉，怎么突然来衙门寻我？可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第1365章 玉阶之下（三十九）
“哥哥！”郑晚玉来了个未语泪先流，声音里带着哽咽道，“你瞧瞧，可还记得此物？”
郑云舟目光落在发簪上，先是疑惑，随即眉头微蹙：“这簪子…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如嫣奉茶那日，送你的见面礼，我记得当时欢喜得紧，如今你这是......”
“哥哥真是好记性，这确实是嫂嫂送我的见面礼！”郑晚玉在此时因为心中愤恨，所以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语速，“可哥哥知道吗？这根本就是赤金珐琅簪子，
这就是一件注铅的鎏金首饰，就连上面的珐琅彩也是假的。”
“不会吧！”郑云舟有些不相信地道。
说起来郑家祖上虽然是豪门世家，可是败落之时，他们还未曾出生。
因此这对兄妹虽然父母提过祖上的荣光，其实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他们的规矩和礼仪没问题，可是这两兄妹在鉴赏力方面却是很糟糕的。
似乎是怕哥哥不信，祝晚玉咬了咬牙直接掰断了这根簪子——果然这铅全部掉了出来。
而且因为掰簪子的时候，太用力这桐油和颜料弄了郑晚玉满手。
可即便是这样，郑云也只是微微皱眉，显然他没有把这事放在眼里。
“哥哥，我的首饰是假的，我可以容忍，但其他人呢？”郑晚玉早就知道了，只要不损害哥哥的利益，对方什么都能忍，可是一旦触及他自己的事情，哥哥马上就会翻脸。
郑云舟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
郑晚玉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哥哥，我听闻这一类的簪子，嫂嫂准备了很多，如今费心思的首饰总不会是送给夏人的吧！如果这些东西到了官眷手中，
那她们会怎么看你，毕竟枕头风可是很厉害的，而且如果是你的下属还有平级或许好说，但如果是某个贵人，哥哥认为这事会怎么样？”
郑晚玉刻意将“官眷”、“贵人”等字眼咬得极重，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郑云舟的反应。
果然，郑云舟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接过那支发簪，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簪身，待手上也蹭到了颜料，这脸色越发得难看了起来。
郑云舟也曾听闻过一些后宅女子的微末伎俩，只是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敢送假首饰，心中存疑，可又莫名相信。
若真如妹妹所言，牵扯到官场声誉，便不再是小事。
温如嫣…他想起她平日温柔妥帖的模样，难道背后竟如此不知轻重？
郑晚玉看着哥哥变幻的神色，心中那口郁气终于舒散开来，几乎能想象出温如嫣被责问时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股快意便袭上了心头。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她适时地低下头，用帕子拭了拭“泪水”，声音委屈地道：“哥哥，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因为这假首饰，惹出什么祸端，这如何是好？”
郑云舟沉默良久，终于将发簪紧紧握入手心，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冷意：“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分寸。”
郑晚玉转身的瞬间，嘴角便勾了起来，等走出了衙门后，她才对身边的春芽道：“等哥哥训斥温如嫣的时候，你就站出来作证。”
“小姐！”春芽吓得当街就跪了下来，“不能的，我是夫人的陪房，我全家的身契约都在夫人手里攥着，我......我不能！”
“给我哥当姨娘，不比给我丫鬟强吗？”郑晚玉扶起了春芽，“以我的脾气，没查清楚之前，是绝对不会和温如嫣翻脸的，你家主子做得也还算隐秘，
所以你有三天的时间，爬上我哥的床，而且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其实郑晚玉早就看出来，每次哥哥郑云舟来自己院子的时候，春芽都会有意无意地站在自己身边，就连刚刚他们兄妹两个叙话，对方的眼神都一直在偷偷看向自己哥哥。
既然温如嫣不把自己当回事，送这样的簪子羞辱自己，那她就给对方送份大礼添添堵。
反正是她哥的后宅，就算是打起来了，也和自己没关系。
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春芽听了郑晚玉的话，竟然真的动心了：“小姐，如果我按您说的做了，那我的家人的卖身契......”
“先被我哥宠上个一两日，再提这事！”郑晚玉继续蛊惑道，“放心，他最喜欢仁义的名声，会帮你的。”
第1366章 玉阶之下（四十）
祈福祭祀当天，天色青灰如洗，晨光尚未破开云层。
若不是这日子早就定下来了，估计就凭着这快下雨的天气，说不定祈福祭祀会取消。
“陛下，没事的，这样的天气，我妹妹完全能应付。”太祝令祝沐风此时一身官服站在皇帝身边，他身后则是神情紧张的巫家兄弟。
自从之前他们被父亲巫明远给打了以后，就住进了祝雨晴的院子。
今天祈福可能会相互抽调灵气，所以太祝令便以祝史的身份把这两人带进了内场。
至于殊色，他因为身份的关系，只能跟很多围观的百姓一起，站在了外场。
“祝爱卿，其实祝家的情况，我此前已经听说了。”皇帝惋惜地摇了摇头，“巫家主说了，如果祝家实在没人，也可以让他们家的子弟顶上，
你们祝家为朝廷祈福了这么多次，灵力空虚，人才凋零朕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祝家想休养生息......”
“启禀陛下，我们兄弟便是巫家家主说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巫朗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插嘴，但他确忍不了一点别人说祝雨晴不好。
即便是那个人是当今圣上。
皇帝这才发现刚刚一直低着头跟在祝沐风身后的，竟然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就是你们啊！你们怎么跟着祝爱卿身后？”
“不敢隐瞒陛下，祝雨晴祝大人，乃是我们的旧识，更是我辈中出类拔萃之人，我们兄弟二人是来观摩学习的。”巫朗一边行礼一边回答。
听了这话，皇帝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开始对祝雨晴这次祈福祭祀，充满了信心。
就在此时，祈福祭祀的钟声响起。
祝雨晴身着绯红祭祀服出场了——那是一抹并不艳俗的朱赤，而是深沉如凝血、庄重如庙堂帷幔的暗绯。
代表身份金冠压着她乌黑的发髻，冠上细镂的云纹与凤尾，在这微茫天光中仍能流转着清冽的金辉。
祝雨晴一步步走向场中祭坛，步履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倒像是一尊被神秘力量牵引的神像正在缓缓归位。
脸上无悲无喜，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似的淡漠。
那不是刻意维持的肃穆，而是一种抽离了人气的空茫，仿佛神只高高在上俯看世人，看似无情，却又带着一丝大爱的怜悯。
于祭祀场中站定，随着祝雨晴放下来了置于胸口的双手，那宽大的袖摆也随之垂落。
大约是静默了一盏茶的时间，祝雨晴那袖摆之下竟渐次漾出淡金波纹——空无一物的掌中，灵气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对精巧剔透的角铃，铃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流光。
观礼席上的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
他记得往年祝沐风主持祈福祭祀的时候，手中所持乃是一柄百年桃木剑，剑身刻满雷文古篆。
可眼下祝雨晴所持之物，却是以桃木为骨，枝杈虬结如龙爪，枝头悬着七枚小巧金铃，铃舌竟似由灵光聚成，微微颤动间并无声响，却引得周遭空气泛起涟漪。
巫家兄弟和祝沐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对角铃，毕竟此前演练的时候，祝雨晴也都是用的桃木剑。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开始担忧了起来。
其实他们不希望祝雨晴在祈福祭祀大会上太出风头，只希望她能中规中矩地完成这项活动就行。
可看如今祝雨晴的意思，她是早做了其他打算。
而就在他们三人忐忑不安的时候，皇帝却在捻须沉吟：莫非因男女之别，法器亦有差异？台下众臣亦交换着疑惑的眼神，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观礼席间蔓延。
就在这疑虑浮动之际，祭坛上忽然漾开一阵暖风。
这风来得蹊跷——时值冬季，晨风本该挟着料峭寒意，这阵风却温润如初夏午后，拂过面颊时竟带起几分慵懒暖意。
很快就有人敏锐地发觉，那暖风源起之处，正是祝雨晴手中金铃的第一次颤动。
但见那铃舌轻摆，无声振动却催动了天地之气，金铃周遭的光线忽然扭曲如蒸腾热气，一道无形的暖流以祭坛为中心徐徐荡开，吹得祭坛四周的旌旗缓缓舒卷。
祝雨晴仍凝立如塑，唯有腕间角铃与枝头金铃交相辉映，恍若执掌四季时序的神女，无声拨动了天地间的某根弦。
刚刚无声的金铃就此响起。
于此同时，巫家兄弟、殊色、小满都感觉到了自己灵力的流逝。
诚然，祝雨晴此前是打算随随便便做一下祈福就好，可是等她和几人的契约完成以后，她就有了新的想法——毕竟如从前灵力不够，现在除了她的灵力外，自己还能有四个灵力“储备库”。
待祈福祭祀的钟声余韵再起，祝雨晴手中的角铃忽地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似凤唳九天，穿透云层。
“好一个拨云见日！”皇帝看着瞬间空中的彩霞漫天，瞬间龙心大悦，“祝爱卿，你这个妹妹不简单啊！”
第1367章 玉阶之下（四十一）
祝沐风连忙拱手行礼：“陛下，谬赞了，我家妹妹还能做得更好。”
是啊！这才哪到哪，这祈福才刚刚开始而已。
果然，。紧张着，祝雨晴又开始了了第二波的祭祀。
只见她腕间轻转，那对灵气凝聚的角铃与桃木枝上的七枚金铃同时震颤起来。
没有刺耳的噪音，只有一种奇妙的、仿佛直接能印在人心底的韵律。
场外的殊色捂住胸口，感受到自己灵力加大了消耗，笑骂了一句：“也是个小狐狸！”
铃音流转，祭坛上方的云层翻涌着向两侧退开，一束澄澈的阳光如天梯般直射而下，正好将祝雨晴和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祝雨晴开始翩然起舞。
绯红的祭服广袖翻飞，如同浴火的凤凰展开双翼。
每一步踏出，脚下祭坛的石板上便漾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隐约带着古朴的符文消散开来。
皇帝：（￣︶￣）↗ 好手段啊！这些灵力散在四周，让他们的身体一时间觉得很舒服。
祭祀仍在继续，祝雨晴手中的角铃与金铃不再是独立的器物，而仿佛是她指尖的延伸，每一次摇动、每一次碰撞，都牵引着那束阳光随之舞动，幻化成流金的光带，环绕在她周身。
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百草初绽的微香——那是粮食丰收时的味道。
“五谷丰登！”祝沐风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过在皇帝看过来时，他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很快他们又看到周围其他的变化。
原本因冬日严寒而枯槁的祭坛四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点点嫩绿，甚至有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石缝间悄然绽放——大地回春。
随着这两个技能放出，巫家兄弟的灵力也开始加大了消耗，不过他们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以外，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而此时的观礼席上，一片死寂。
之前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所有人，包括皇帝，都屏息凝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有一说一，妹妹祝雨晴今天能做到这个地步，祝沐风是很欣慰的。
可是他凝望着场中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心中却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也不知道此遭到底是福是祸。
比起家人的担心，和场下人的震撼，祝雨晴只觉得痛快，毕竟平时还没有机会这么使用灵力呢！
之后她的动作愈发急促，铃音的韵律也愈发激昂，仿佛在叩问苍穹，又似在与万物共鸣。
终于他迎来祈福最后的阶段——吟唱祷词。
跟平时的声音不一样，从祝雨晴嘴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空灵，融入铃音与光流之中。
就好似有人借她的口，在为这个天下祈福。
其他只觉得敬畏，可是祝沐风他们却知道，这是祝雨晴特意使用的腹语。
这一刻，祝沐风突然明白了，从前父亲对临江一脉祝家人的艳羡从何而来。
灵力充沛，巫性纯粹，又有特殊的技能，他们就是最合适的祝巫。
可惜了，老天于天赋之上如此厚待他们，但却也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受困于情劫之内。
就在祝沐风胡思乱想的时候，祝雨晴的祈福结束了。
只见她双臂高高扬起，所有金铃同时发出一声最为恢弘磅礴的合鸣！
“叮——嗡——”
刹那间，光华大盛。
以祭坛为中心，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水波般轰然扩散，席卷了整个祭祀场地，甚至向着更远的郊野弥漫开去。
天空中阴云尽散，碧空如洗，阳光普照大地。
铃声即便在此时停止了，祝雨晴依旧保持着双臂向天的姿势。
美目紧闭，她静静立于祭坛中央，阳光为这位“神女”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那绯红的身影映照在这蔚蓝晴空下，宛如真神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待祝雨晴缓缓放下手臂，周身的灵光与手中的角铃、金铃一同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空气之中。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直到皇帝率先起身，抚掌惊叹：“好！好一场别开生面的祈福祭祀，简直就是前所未见！”
这如潮的欢呼声和惊叹声才猛然爆发开来，淹没了整个祭祀场。
祝雨晴从祭坛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神情和刚刚在祭坛上的“神女”简直判若两人。
“微臣给陛下见礼了，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朝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祝雨晴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皇帝显然对祝雨晴的表现很满意，给了不少的赏赐。
祈福结束，众大臣和皇帝一起有序地退场了。
祝雨晴这才走到已经摇摇欲坠的巫家两兄弟身边，她的手搭在了他们的手腕上，很快功德之力便开始滋养他们的身体。
第1368章 玉阶之下（四十二）
祈福仪式结束后，汹涌的灵力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巫朗只觉得体内经脉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冲刷拓宽。
虽然灵气被祝雨晴抽调走了八成半，但当金光熠熠的功德之力在他的体内沉淀了下来以后，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琼浆玉液，虽空却更显潜力无穷。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弟弟巫帆，对方眼中也是同样的惊喜——本以为只是来给主人帮衬一把，万万没想到竟有这般天大的好处。
然而，祝雨晴却无暇顾及他们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甚至没回应巫朗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声“主人”，身影一晃，便疾步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直奔外场。
外场围观的人群仍在激动地议论着方才的神迹，小满和殊色也正翘首以盼。
祝雨晴快速来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便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两人肩头。
两股精纯温暖的功德金芒自她掌心渡出，迅速融入小满和殊色的体内，弥补了他们失去灵力的同时，也为他们带来了滋养。
跟在祝雨晴身后追过来的巫帆，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就低声嘟囔起来：“要不要这么雨露均沾啊……还真是一个都没落下，端水端得这么平……”
他的声音虽小，但如何瞒得过祝雨晴的耳朵。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巫帆那张写满“小小委屈”的脸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勾起，语调拖长地道：“嗯？阿墨，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巫帆被她看得心头一跳，那点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立马站直身体，脸上堆起灿烂又乖巧的笑容，表忠心：“我是说！主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赏罚分明，恩泽广布，这碗水端得最平了！再公平没有了！”
正在词穷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殊色那家伙微微蹙眉，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随后，巫帆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决定“学以致用”。
只见他极其自然地脚下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就歪向了祝雨晴。
似乎犹觉得这样不够亲密，巫帆直接将额头轻轻靠在了祝雨晴的肩头，用夹起的嗓音撒娇道：“主人……阿墨什么都不要，
真的……只求您能多疼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了……还有，阿墨这会儿……头好晕，好晕啊……”
刚刚体会完经脉拓宽之妙的巫朗，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弟弟这番“无师自通”的碰瓷表演。
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_⊙；)…
而一旁刚接受完功德之力、正准备开口说话的小满和殊色，看到巫帆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闪过：糟了！被他抢先一步装晕了！(＊￣︿￣)
祝雨晴哪里看不出这几个人的把戏，如果是在自己宅子里免不了有心思逗弄他们一番，可如今这会儿是外面。
周围的百姓碍于她的身份不敢靠前，唯恐得罪了“神明”，但是围观的人一点没少，反而渐渐多了起来。
“走吧！既然头晕我们就回去吧！我刚刚的消耗也很大！”祝雨晴一把揽住了巫帆。
巫帆：这还了得，主人说灵力消耗大。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继续学殊色了，直接打横抱起了祝雨晴：“主人，你再坚持会儿，我这就带你回家。”
刚刚还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黑狗”，这这会儿成了身强力壮的“蛮牛”，这巫帆还真是装不了一点。
委实觉得有些丢脸的祝雨晴则是直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算了，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地就是别人。
随后祝家的马车，就把几人一同接回了城东祝雨晴的宅子。
待他们走后，刚刚百官解散后，却没有离去的郑云舟才走了出来：“为什么会这么像？这位祝大人怎么和秋霜如此之像，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这眉眼间的轮廓却是相差无几。”
没得到自己身边小厮墨桐的应答，郑云舟又说了一句：“墨桐，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长得和很像的人吗？”
“没有吧！刚刚那个男子好像是双胞胎才长得一样吧！”墨桐挠了挠头回答道。
“谁说他们，我是说今天主持祈福祭祀的祝大人，难道你没感觉她和秋霜夫人很像吗？”郑云舟急切地想找人证实自己的猜测，“你是很早就入府的，秋霜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你也见过的。”
夫人？哼！都这样的，还喊什么夫人——墨桐心里不由得冷哼。
似乎是为了戳某人的心窝子，所以
“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咱们府中如今只有一位夫人呐！”墨桐脸上是一向憨憨的神情。
第1369章 玉阶之下（四十三）
郑云舟被墨桐这一句堵得喉头一哽，就好像是刚刚吞了颗冷硬的石子，上下不得。
望着墨桐这张写满惶恐与为难的脸，一时间能言善辩的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寒风吹过，带着冬季的冷意，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口堵着的气才缓缓吁出，郑云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涩然：“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秋霜带进府的，她才离府多久，你就不记得她了？”
其实这话看似说是质问墨桐，但又何尝不是在说郑云舟自己呢——记得和不记得其实不重要，因为他护不住秋霜，也放弃了秋霜。
“老爷，您就真别为难小的了！” 墨桐满脸为难的神情，“不是奴才心硬忘了旧主，实在是……实在是夫人下了死令，不准提，尤其是在您面前！
您放眼瞧瞧，这府里头，还有几个是秋霜夫人在时的老人？早都被打发得七七八八了。”
随后墨桐还故作谨慎地朝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前儿个赶车的邱二，就是顺嘴提了一句，说马车车轴该用油养养了，
夫人派人来问用什么油好，邱二刚回了句‘往常秋霜夫人……’，‘秋霜’那两个字刚蹦出来，夫人身边的婆子，当场就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子，牙都打松了！老爷，小的……小的实在也是怕了。”
听到这里，郑云舟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岂会不知：温如嫣表面上的柔顺恭谨，私底下却狠毒善妒。
只是往日里他装作不见，享受着这份虚伪的温存。
可是事实这层遮羞布也就是蒙蒙他自己的。
其他不说，郑云舟那日回府的时候，被压在地上的秋霜，无法动弹的惨状，着实让他心底发寒。
然而，想起刚刚那位祝大人被人簇拥，被皇帝奖赏时的风光，让郑云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祝家马车消失的方向。
方才祝家那位女官的权势，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他心底那片名为“不甘”的干柴上。
如果……只是如果！
秋霜真的和祝家那位女官有关系，哪怕只是淡薄的血缘，也是比倚仗日渐显出颓势的温家，要强上百倍千倍的。
这可是一条更粗、更稳的青云梯啊！
“大人，依小的愚见，这事儿……就算了吧！” 墨桐觑着主子的脸色，大约就能猜出郑云舟想什么，便劝谏道，“没这层关系还好，
万一……万一真扯上关系，被祝家人知道，咱府上从前的那位夫人，是被……是被卖去了脏地儿。
恐怕非但攀不上交情，反倒要引来滔天大祸啊！”
说起来，墨桐有的时候真是佩服自家主子，为了那虚幻的飞黄腾达，敢火中取栗的勇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常言道：妻贤夫祸少，自从秋霜夫人不再当家开始，他们家老爷好像这官运就越来越差，尤其是秋霜夫人被发卖以后，墨桐总觉得他们家大人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常常魂不守舍就算了，而且好像也没有原来聪明了，维持面上的风光霁月不难，可是这一开口......
呵呵！往往就是又蠢又坏！
不知道墨桐在心里暗暗地看不起自己。
只是觉得被对方这么这盆冷水兜头浇下厚，郑云舟倒是迟疑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捻一下腕间的檀木珠子。
可是刚刚抚上手腕处，他才想起来，那串珠子前些天扯断了，温如嫣说了要重新给他寻一个新的，但已经好几天依旧没有动静。
轻叹一声，没有能稳定情绪的佛珠，郑云舟心中更是纠结了起来：是该先小心翼翼地查证，确认确有关系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想法子把人从火坑里赎出来？
还是……把人先找回来控制在手里，再去祝家试探口风？
就在郑云舟不知道如何决断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纠结中，这人就是巫家家主巫明远。
“你说什么？帆儿喊那个祝家女‘主人’？”巫明远听到当时和巫帆他们站在差不多位置的，其他巫家人说起这“称呼”的事情，瞬间气得脸色铁青，“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巫家二少爷，怎么能.....怎么能？”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家主，好像大少爷也是这么叫的.......”
巫明远：(╬▔皿▔)╯
要死了，这口气上不来了，他要比这两个不孝子气死了！
第1370章 玉阶之下（四十四）
听了这人的话，巫明远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会儿好像又难看了一些。
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微微泛白。
那开口劝解的下属，算是巫家旁支出身，如今在城中谋了个祝人的官职。
自认见过些世面，此刻见家主神巫明远着脸色，他便打算劝一劝，毕竟这劝好了，也算是头功一件。
唉！这世上有哪个猫不偷腥的，巫家两位公子容貌才华都算上乘，这些年若不是因为修习灵力耽搁了，也不会快二十了还没有妻子。
说到底，今天的事情，在这个旁系看来，就是那一点少年的春心萌动，没什么大事。
不过看家主这般生气，他便往巫明远近前又凑了凑，语气中带了几分自以为是：“家主，其实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您想啊！这两位少爷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看到有才且漂亮的美人，被她吸引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他们两个常年吃住在一起，眼光一样看上同一个人，也是再正常不过。”
“你倒是说得轻巧，一个女人？”即便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族人，可是巫明远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别忘了，那女人姓祝，我们两家斗了这么多代，什么时候联姻过？”
诶？那人都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其实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拿到明面上来说。
巫家虽然有血脉提纯的法子，可选择的伴侣大多也是修灵或者自带巫性的人。
同姓不婚，天地下也没有那么多符合条件的人。
所以无论是祝家还是巫家，大约都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最好”的伴侣。
明面上没有几对，可私底下没羞没臊一起过的人，有的是。
关于这个事情流传最广的一个解释便是，有位巫家老祖宗说过的话：“祝巫很早以前本就是一家，既然现在不能联姻，那不写婚书，不成亲就行了，都是一个被窝里过日子的人，不用讲究那么多。”
当时这个言论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对这位老祖宗很不屑。
直到他的祝家伴侣，给他生的三子一女都天赋绝佳，此后就很少有人再说其他了。
只是多年前，祝家遭了难，而且没什么优秀的子弟，所以......
看对方不回答的问题，两眼无神，似乎是在神游太虚，巫明远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和你说话呢！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一个在人在暗爽什么？这表情怪猥琐的。”
“家主，你这话真是......”那人刚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便想到一件事情，“这样说起来，我之前打听过，那位祝女官，好像不是祝家嫡系，她是......”
“什么？哎呀！我的儿怎么就这眼光，为何还能看上祝家的旁支！”巫明远气得直捶胸口，“说说吧！是哪个旁支，是不是祝沐风特意寻来祸害我家那小子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很无语的。
少爷都喊人家叫“主人”了，家主还在纠结这是不是祝家阴谋——看两个少爷的架势，哪里用得着祝女官动手，只怕就连呼吸，都会被认为手段了得。
此时听说了此事的巫家长老也赶了过来，刚刚进门就听到了这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你说说看，那祝女官是祝家哪个旁支？”
“长老，旁支就是旁支，说破大天去，那也......”巫明远觉着长老真是胡闹，这个时候还能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
“你懂什么！”大长老一脸不屑地道，“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那人虽不懂这其中的深意，但还是据实以告：“好像是属于临江一脉的旁支！”
“大兴啊！我巫家要大兴了！”长老兴奋地只拍手，“这临江一脉虽然是祝家旁支，但血脉不比嫡系差，而且他们代代都是情种，
只要巫帆或者巫朗随便一个把她留在身边，那他们的后代必定会是能力最出众的巫家人，那位多子多福的老祖宗的伴侣就是临江一脉的祝家人。”
他们三个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边上服侍的仆从头压得很低，看起来是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仆从觉得这几个可能脑回路有异于常人。
“对了，说都说到这里了，谁知道那位祝女官的家宅在何处，咱们也上门去拜访一下，好歹拿出个态度来。”长老捋了捋胡子，“就算不能娶祝家女过门，但是该有的东西也不能少。”
第1371章 玉阶之下（四十五）
听了长老的话，巫明远内心倒也起了动摇之心。
理智上，他一百个不愿意与那个祝家女官扯上半点关系，更别说主动上门；
但情感上，他又不得不承认长老的话很有道理——巫族势微，血脉只会越来越稀薄，如果祝雨晴真的如她所展现得那般厉害，那她所诞下的子嗣......
而且两个儿子巫朗和巫帆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即便对象不是这位祝女官，聘礼、宅院等一应事务也该提前筹备起来了。
作为家主和父亲，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呜呜呜！当初得一对双胞胎儿子，光顾着高兴了，没想过两人一同娶儿媳妇的事情会让他“破产”。
不过，这样说起来，如果其中一个真的找了祝雨晴也是不错的，毕竟能省不少钱。
几种念头在巫明远的心里来回拉扯。
最终那份对两个儿子未来，也或者可以说是对巫家颜面的担忧略占了上风——不管怎么说，他儿子还不能入赘的。
轻叹一声，巫明月终于还是做了决定，只见他“咬牙切齿”地道：“知道了，这事情我会亲自出面料理的，请长老放心。”
“你去查查那宅子的具体位置，要准确，我亲自去……‘看看’。”随后巫明远又看向之前那个报信的人，“记得，好好查，务必把宅子的位置查清楚。”
巫明远的本意再明显不过——这不过是个支开长老的托词。
有些事情他打算等长老离去，再仔细思量过以后，想个稳妥且不损颜面的办法来处理这桩心事。
奈何眼前这位下属，显然与巫明远缺乏默契，甚至可能还带着点急于表现的想法。
这人闻言非但没领会家主的暗示，反而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这句话”的得意神情，迫不及待地回道：“家主放心，位置我早就打听好了！
我和裕丰楼的掌柜是旧相识，最近他的伙计没少替两位公子往那位祝女官府上送东西，门儿清！我现在就派人去把他找来，让他亲自带路，保准错不了！”
巫明远看着下属那副邀功请赏的模样，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真是恨不得撬开这蠢材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 ￣︿￣)！
这都是什么猪队友！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暂且不论巫家那边如何盘算的。
如今祝雨晴的马车内，气氛却是热闹非凡——没办法男人太多，又是哥哥又是“宠物”，还有贴身护卫。
自从上了马车开始，祝沐风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絮絮叨叨的几乎没停过。
但看他眉头微蹙，看着靠在软垫上的妹妹，语气里心疼和一丝责备：“妹妹，不是哥哥说你，这次的祭祀你表现确实惊艳，足以震慑全场。
可是……展现技巧的话，一种就够了，何必接连动用那么多种？还有，‘借力’这种事，风险太大，以后能免则免。
毕竟之前我们从未尝试过，万一中途有个什么闪失，灵力反噬或是仪式中断，那可如何是好？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
祝雨晴尚未开口，一旁的殊色先不乐意了——谁都不能说他的卿卿！
他护犊子似的往祝雨晴身边靠了靠，横了祝沐风一眼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维护道：“沐风，姐姐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们祝家着想吗？
若不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巫力，如何能让那些暗中观望的人收起小心思，巩固你们家的地位？
再说啦，她又没向你借力，是我们自愿支持的，过程不是挺顺利的嘛！你就别在这儿杞人忧天，叨叨个没完行不行？”
“嗯！”小满用力地点点头，无声地表达对祝雨晴的支持。
而马车上另一侧的巫家兄弟，则根本就没参与这场讨论。
他们正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大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势必要将祝雨晴伺候得舒舒服服。
巫帆不知何时学会了殊色那标志性的崇拜星星眼。
他此时正一边小心翼翼地替祝雨晴揉着手腕，一边用心疼的口气道：“主人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你尽管借力，我和哥哥无条件支持你！”
相较之下，巫朗则沉默寡言得多。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行动上也能窥其心思。
巫朗催动自身精纯的灵力，手掌虚按在祝雨晴的后心，温和地引导着，帮助她加速融合体内因成功主持大祭而获得的功德之力。
他的关心和疼惜，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守护之中。
第1372章 玉阶之下（四十六）
祝沐风看着眼前这“百花齐放”的场面，只觉得一阵心塞——这四个男人的戏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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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己妹妹不是水灵灵的白菜 ，但好歹也是火辣辣的朝天椒。
就算不嫁人，摆在自己家里镇宅也是挺好了。
最关键的是，人刚刚回归祝家，他们还没有“稀罕”够呢！
怎么这些人就已经虎视眈眈的了？
呵呵！殊色懂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那对常年沉迷修炼的巫家兄弟好像也能把这争宠的事情，做得如此驾轻就熟。
提到争宠，祝沐风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小满一眼——榆木疙瘩，你“嗯”的什么“嗯”，就算不知道说什么，也能像巫朗帮着按摩按摩也是好的。
真是不争气的东西，本来这“名分”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因为没长嘴，再给丢了，那可真是......
“哥哥，还想说什么吗？”“闭目养神”的祝雨晴睁开了眼睛，看向祝沐风，“我的宅子到了，我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了，你们还是自便吧！”
他张了张嘴，倒是想再多说几句，比如“就算顺利也有风险”、“巩固地位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之类的。
可祝沐风目光一扫，对上殊色挑衅的眼神、小满坚定的点头，以及巫家兄弟那全然无视外界、只专注伺候自家妹妹的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祝雨晴看祝沐风没有话了，便撩开门帘下了马车——原来马车已经停了许久。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宅子。
看对方这好像没什么礼貌的架势，祝沐风本还想找补点什么，但是想起刚刚场景，他觉得还是闭嘴吧——万一说得不对，估计又要被“群起而攻之”。
这几个家伙简直形成了坚固的“护晴统一战线”，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再啰嗦下去，恐怕就不是被怼那么简单。
说不准等一下要被这几个家伙联手拒之门外了。
可是委屈总还是有的，就比如
“唉……”祝沐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好好好，是我多嘴，我杞人忧天……你们就惯着她吧……总有她欺负你们的那一天！”
语气里充满了“我怎么说都不对”的委屈和“即将被偷家”的酸涩。
最后，祝沐风他索性也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不管了，反正他们自己会狗咬狗的，到时候他看个热闹就行。
只是
“祝公子，今日雨晴累了，你就先回祝家老宅吧！”巫朗是几个男人中最后第二个下马车的，他拦住了祝沐风道，“左右，她有十天假，这段时间请让雨晴好好休息。”
雨晴？祝沐风听到这声称呼后，突然看向了巫朗——这人的心思也外露了？
不等祝沐风开口表达意见，殊色又以他老友的身份道：“是啊！祝兄，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多会照顾人，你是知道的，把晴晴交给我，你可以放心的。”
巫帆虽然在有些时候比较迟钝，但他也无师自通地道：“大舅哥，你安心！”
啊喂！你是不是喊太早了啊！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呢！
只是这话几乎是瞬间卡在了祝沐风的喉咙口，他看着灵气中上的小满手上的指诀——卧槽，自己被偷袭了！
还有天理吗！这群没脸没皮的！～( tロt)σ
可除了被车夫拉着往祝家老宅走，祝沐风也没有其他方法，因为小满不止封了他的口，还短暂封闭了他的气海，祝沐风现在不仅不能说话，而且不能动。
随着马车慢慢离开祝雨晴的宅院门口，四个人也走进了院子。
而此时已经回到了房间的祝雨晴却有些迫不及待了，外面那四个都以为她这次最大的收获是功德之力，但事实上她最大的收益，是多了新的能力——入梦外加控梦。
感受到宿主在使用新的能力，云霓犱在对方这次得到的功德海里，继续和轮回盘嬉戏打闹：“只是送了她一个技能传承，我们就有这样的待遇，可真是太好了。”
“只可惜这次的宿主只是一个凡人，如果她有绵长的生命，一直跟着她倒也不失为一场美事！”轮回盘把自己翻了个面继续泡在功德海里。
“做梦，别忘了，她已经是没有情丝的人，会动情但不长久，基本上就属于撂爪就忘的程度。”云霓犱很不满地道，“其他记忆又对我们没用，你是想饿死我，然后一个盘单飞？”
“呵呵！”轮回盘连忙解释，“算我说错了话，行了吧！要不下次我们再找个修者，这次保管让你吃得饱饱的。”
“哼！这还差不多！”云霓犱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373章 玉阶之下（四十七）
回到房间祝雨晴坐在梳妆台前，让已经留下的小槐给自己拆发饰。
小槐看着祝雨晴从坐下来，就一直在闭目养神，便有些心疼地道：“主子，我此前都已经听说了，今天的祈福祭祀很顺利，而且是那盛况更是前所未有。”
没有睁开眼，祝雨晴只应了一声：“嗯！”
“这两天，夫子说我记账的本事学得不错。”小槐开始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但只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说，毕竟她看祝雨晴没有说话，大约这次事情很累。
没有等到下文，祝雨晴微微睁开了眼，看到小槐担忧的表情，开口道：“继续往下说，夫子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三百千，和算筹学得差不多呢！
你既然觉得我活得累，那就好好学那些东西，这样也好早日出府打理我的产业。”
说起产业，小槐倒是好奇了：“主子，你产业有多少呀！”
“目前没多少，就连这宅子的钱都是我哥哥给的，不过我马上就有钱了。”祝雨晴换过了舒适的衣服后，便道，“你先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诺！”小槐很快就走了出去。
祝雨晴躺在床上以后，嘴里念叨了三遍“郑云舟”这个名字后，她便安然睡过去了。
于此同时，已经回到郑府，正在书房里看书的郑云舟突然就伏案睡着了。
“我告诉过你，你再敢读书，我就打断你的腿！”雾气起，曾经责骂声又响了起来，是郑母禁止他读书的声音。
本能害怕让郑云舟猛地打一个激灵，随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这哪里还是京城郑府的书房？
茅草屋顶，泥土的地面，永远都散不去的霉味和牲口粪便的气息。
墙壁上挂着破旧的蓑衣和农具。
再低头看自己，如今的郑云舟只是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乡下少年。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是郑云舟逝世多年的母亲，此刻她拿着藤条一下又一下抽打在他的后背上。
还好不疼，这是梦——郑云舟庆幸着。
可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祝雨晴出现了，她轻笑了一声，很快就听到了那个少年的惨叫。
“和你说过了吗？咱们家三代不能参加科考，你为什么还要往上爬？”郑母也希望自己儿子读书厉害，可他们是罪臣之后，郑家当时被判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所以读的书越多只会越痛苦。
少年郑云舟的后背没过多久就满是血痕，他的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周围张望——不对，这不对，明明这个时候秋霜会拿着她找到的证据来救自己。
那些证据会说明他是郑家的第四代，他可以参加科举，而且秋霜还会给自己带伤药，送吃食。
只是，这一次，郑云舟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疼痛加剧，就在他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妹妹郑晚玉出现了，不过这会儿她叫二丫。
郑晚玉这个名字是后来，他们来了京城以后才改的。
“娘，哥哥就该打，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二丫插着腰站在娘亲身边，搬着对方一起骂自己的哥哥。
期间郑母手里的藤条断了，她还帮着找了一根新的。
最后郑云舟被打得奄奄一息，郑母也心疼，可是她别无选择，看着儿子瘫软在地上，她含泪道：“云舟，放弃吧！我知道你读书好，
可是没有用的，你再忍忍，等将来你长大成亲有了儿子，说不定他就可以考科举了，如果他考不了他的儿子总归是可以的。”
“我能参加的，等秋霜来了，就会好的。”神志不清的郑云舟呢喃道，“秋霜，会给我找证据，会供我读书，会为了给我凑上京赶考的钱。”
话音未落，郑云舟的话却没有停。
直到
“既然她对你这么好，那你是怎么对她的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声音阴森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你贬妻为妾，你还纵容你新娶的妻子把她卖去风月场所，
所以郑郎，你也救救我呀，我也身上好疼，我快疼死了。”
随着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孔出现在郑云舟的面前，他也从这个梦里挣脱了出来。
摸着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郑云舟只觉得后背很疼——明明是梦呀！为什么醒了还会疼！
而就在郑云舟出梦以后，祝雨晴干脆也让郑晚玉做起梦来。
“二丫，又丑又蠢的二丫！”几个孩童围着郑二丫，一边拍手一边嬉闹。
第1374章 玉阶之下（四十八）
郑二丫生来皮肤黑糙且粗糙，再加上养护不当，这个时节，像秋收后翻过的土地——皲裂处很多。
而且因为郑家条件不好，常年吃不饱饭，身子单薄得很，个子总也蹿不起来，头发更是枯黄得像晒干的稻草。
村里孩子远远瞧见她，总要交头接耳一番，像躲瘟神似的绕开走——村民都说，他们家是当年被其他地方赶过来的，郑家人都是罪人。
所以很多村民都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这天晌午，郑二丫正蹲在山脚的一处老树下等，上山砍柴的哥哥郑云舟。
日头明晃晃照着，她饿得发晕，腿一软就栽进泥坑里。
还没爬起来，几个穿新袄的孩子已把她围在了当间，指着她咯咯笑，那笑声听起来并不尖利，可在郑二丫听来却是极其刺耳。
“看哪，黑泥鳅打滚啦！”
郑二扁扁嘴，用沾满泥巴的手去抹泪，结果就是越抹越花。
有个胖墩墩的男孩拍手跳起来：“哈哈哈！跟个被泼了泥的小黑蛋一样！”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学着他把泥巴往郑二丫身上甩。
“你们都是坏人！”郑二丫突然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哭腔，“秋霜姐姐马上就来了，她看到你们欺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呸！又不是我们推你的？是你自己摔倒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撇嘴，“而且我娘早上还看见秋霜姐坐牛车去镇上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她还故意凑近郑二丫耳边，热气喷在冻红的耳朵上：“就你这样的丑丫头，也配让秋霜姐替你出头？”
不对，这不对，明明记忆里秋霜姐姐是来帮了自己的，为什么这次她没有来？
想辩解的郑二丫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喘不上气。
喉咙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连呜咽都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远处的田埂上，祝雨晴拢了拢身上衣袍，有些疑惑地道：“这就已经在梦里了，怎么还能觉得冷？”
伸出手，掐了手印。
祝雨晴路过清风轻声说了几句话。
这些话很快就清清楚楚飘进郑二丫耳朵里：“这次不会再有人救你了。原本就在泥里的人，就该永远留在泥泞里。”
郑二丫茫然四顾，却只见欺负自己的人还有周围的枯草在风里摇晃。
不解之时，突然一桶刺骨的冷水从天而降，把她从头到脚浇得透湿。
初冬的寒气瞬间钻进破棉袄，她牙齿冻得咯咯作响。
孩子们嬉笑着把木桶一扔：“帮你洗洗干净哩！”
说完便一窝蜂跑远了。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脖颈，郑二丫抱紧瑟瑟发抖的身子，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泥水在地上漫开，映出她支离破碎的倒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很久很久，上山砍柴的“郑云舟”终于出现了，他用嫌弃的眼神看着郑二丫：“你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过上山半天，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看着眼前的哥哥，郑二丫不由得惊呆了——这小黑胖子，哪里是“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的哥哥？
“不对，这是不对的，哥哥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郑二丫顾不得其他，随即站起身去拉郑云舟，入手的是指节粗大，毛糙的大手，“哥，你是读书人，你的手是要握笔写字的。”
“郑云舟”却是吃痛地甩开了妹妹的“钳制”：“发的什么疯，咱们家这一代不能靠科举，你不知道吗？读什么书，我看到那些字就头大，
不是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长得不好也就罢了，皮肤还这般黑黢黢的样子，要是养不回来，那今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换到彩礼呢？”
“哥，你在说什么？”郑二丫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讲话，“你应该读书，你很有读书天赋，只要你考中了，我们就能去京城，你说过的，要给我在京城寻一门亲事的。”
“郑云舟”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着妹妹：“京城？想什么呢！莫说咱们家没钱供我读书，就是我真能读书，也没钱赶考，还高中，你还是回家洗洗早点睡吧！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随后场景一转，郑二丫发着热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哥哥和母亲在商量事情。
“刚刚大夫来看过了，好像不太好！”郑母有些担心地道，“儿啊！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郑云舟”盯着床上的郑二丫看了许久，才道：“我听说镇子上有一个人家，要找个童养媳，要不？”
第1375章 玉阶之下（四十九）
郑二丫此时只觉得浑身滚烫，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来回转换。
哥哥那句“要不？”像一根冰冷的针，让本就虚弱的她更加绝望了——不，不可以！
她是郑家的嫡小姐，将来是要嫁给京中权贵的，怎么能给什么农户当童养媳？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郑二丫都觉得自己动弹不得，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干硬的枕头——哭是郑二丫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郑云舟”对郑母的劝说却从没停止：“娘，你想想看大夫说了，二丫这场风寒病来得凶，能不能挺过去都好说！往最好的地方想，她就算侥幸活下来了，
身子有了亏空，光是调理，就需要花不少钱！咱们现在这家底薄得都能透光了，哪里还有什么钱给她霍霍？”
郑母眉头紧锁，儿子的话很有道理，可她实在不忍心女儿给人家去做童养媳！
为难间，“郑云舟”有开口了：“镇子上人家，条件总归是比咱们家好的，虽说那户人家的儿子有些痴傻，可是家里伙食条件好呀！
二丫一送过去，他们会给妹妹看病，等病好了，再好吃好喝地养着她，这不比在家里跟着我们受苦强！”
“如果真是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想到你妹妹了呢！”郑母听儿子说得这么好，便有些怀疑这当中是否有隐情，毕竟这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按八字算出来的呀！”“郑云舟”早就想好了说辞，“那都是讲究人家，你可再犹豫了，万一时间一久，妹妹的身子没了救治的可能，那就不好说了。”
郑母沉默了半晌，听着女儿因为高烧而发出的喘息声：“可是你妹妹只有七岁，她......”
“人家说了，年纪小才好调教！”“郑云舟”截住了话头，“而且，等有了钱，我就能娶媳妇儿，早点为郑家开枝散叶，等我有了儿子，他就能读书考功名，
等咱们重新恢复了郑家的荣光，妹妹做童养媳的事情，很容易解决的。”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动摇，那么郑母听了这话，瞬间就“清醒”了——对，儿子说得对，只要振兴了郑家，什么东西没有！
后面的话，郑二丫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感觉到有人在搬动自己。
巨大的恐惧让她感到绝望，但她却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是不对的，那个不是自己的哥哥，明明她的哥哥会把秋霜姐姐送他的包子分给自己，还会让秋霜姐姐给自己做新衣服。
甚至还会从秋霜姐姐给他买笔墨纸砚的银钱里，分出一些给自己当贴己，为什么现在全变了呢？
她的哥哥也应该是即使一时落难，但仍旧清风霁月的世家公子。
绝不是外貌丑陋，心里恶毒的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混合着求生的本能，在郑二丫心口炸开——这种感觉仿佛在告诉郑二丫，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生活。
祝雨晴看着梦境中因为给人当童养媳，而受尽折磨的郑二丫，哦！也就是后来的郑晚玉。
她轻笑一声，轻轻一挥手，便化作了一个白胡子老道。
“你说你能治好我家儿子？”王屠户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老道士，“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我是行善积德，不要你一个铜板！”说完，他把从拢袖里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把这里面的药丸给你儿子吃了就行，他就是出生的时候丢了一缕魂，找回来就行了。”
儿子傻了这么些年，王屠户最终还是相信了。
果然不到半日，他的儿子就成了正常人，他们对着老道士千恩万谢。
“不必谢我，举手之劳而已。”离开屠户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郑二丫，“此女与你家不利，似有冲煞之气，你们.....算了，倒是我多嘴了。”
王屠户表面笑嘻嘻的，什么都没有说，第三日就把十五岁的郑二丫给卖了出去。
被拖进画舫的时候，祝雨晴就在岸边看着——心如死灰的郑二丫终是经历了，她曾经被发卖时的感受，而且还是两次。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不要，救命！”郑晚玉从梦境中醒了过来，她开始查看自己身上，“没有，好在没有！”
没有发现被虐打的伤痕，胸口也没有被烙铁留下的“妓”字，郑晚玉才松了一口气：“都是梦，都是梦！”
外面的丫鬟听到房间有动静，便知道是郑晚玉醒了，随后便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只是
“鬼啊！”那丫鬟在看到郑晚玉以后，先是愣了一下，最后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郑晚玉似是在此时才察觉到了不对，她立马起身去照镜子：“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原来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被“养”的美丽动人的郑家小姐，而是那个又黑又丑的郑二丫！
第1376章 玉阶之下（五十）
“啧啧！那就先这样吧！毕竟造梦还是挺费劲的。”“睡梦”中的祝雨晴在自己的床上慵懒地翻了一个身，脸上是施术后的疲惫。
可就在祝雨晴准备将神识从郑府收回时，一抹掠过的仇人身影却让她有了片刻的凝滞。
咦？这人！有意思！
温如嫣——是那个在郑云舟身边的小白花夫人。
看着温如嫣，祝雨晴（秋霜）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前巫力未曾完全觉醒，她不愿为窥探别人而损伤自己的身体。
倒是没有想到，这温如嫣周身竟缠绕着两股怨气。
神识扫过，祝云晴发现那竟是两个尚未成型且怨念深重的胎灵。
现下这两个小东西，正如同附骨之蛆般挂在她身上，一左一右，汲取着温如嫣的阳气。
“不对！”因为是神识，所以祝雨晴格外小心，“据说温如嫣未出嫁前，克己复礼，即便跟郑云舟有婚约了，私下也没有见过几次，
应该没有为他小产的机会吧！那这对不愿离去且怨气冲天的胎灵，是从何而来？”
意识海里的云霓犱和轮回盘也在“看戏”，感受到祝雨晴的想法。
两小只忍不住吐槽道：“这个宿主在男女之事上，还是太单纯了，谁说只能怀未婚夫的孩子？”
“对对对，而且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发达，大月份的孩子再打胎，很有可能还造成以后不孕不育的，这分明就是不得不打胎！”
祝雨晴虽然听不到云霓犱和轮盘的话，可是她能探查。
只见祝雨晴心神微动，那抹没有离去的神识，向着两个胎灵注入了一丝巫力。
瞬间壮大了胎灵存在感，也激化了它们执念与恨意。
“呜！”正要回自己院子的温如嫣突然脸色一白，捂住胸口，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好难受，我透不过气了……快，快去给我请大夫！”
她身边的丫鬟顿时手忙脚乱。
随后祝雨晴的神识，围绕着那两个因得到力量的胎灵转了一圈。
无需言语，仅仅从灵体四散弥漫的记忆碎片中，祝雨晴瞬间便明了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一对“甥舅”胎灵。
那男胎灵，是温如嫣那位手段厉害的嫡母，未能保住的一个已成形的男胎。
至于怎么没的，左右和温如嫣有些关系。
而那个女胎灵，怨气更为炽烈，来源也更加不堪。
竟是温如嫣与她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哥私通所怀上的骨肉。
温如嫣起初或许是真心想嫁给表哥的，所以把这个孩子留在身体里的时间比较长。
然而，等月份大了以后，有人告诉她这大概是个女孩子。
恰在此时，她表哥家因一桩大生意彻底败落，从富家公子沦为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权衡利弊之下，温如嫣果断舍弃了爱情和骨肉。
为了能顺利攀上郑云舟这，温如嫣将月份已大的胎儿强行打掉。
也正因为月份大，这女婴的灵识已初具感知，所以这孩子能清晰地“记得”母亲的犹豫和嫌弃。
其怨念之深，远超寻常流产的胎儿。
“哼！”了解到这些事情以后，祝雨晴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倒是没想到，这平日里最讲规矩的郑云舟，这脑袋上还挺绿的。”
祝雨晴看着温如嫣那痛苦的模样，轻轻一抬手就收回了所剩不多的巫力。
而刚刚还掐住温如嫣脖子的四只小手，这会儿也失去了实体化的能力。
“不急，不急！我们来日方长！”祝雨晴的神识扫过温如嫣脖子的小手印，“这算账的事情，我们一个个来。”
右手轻轻一挥，绣床边上的纱帐就放了下来，祝雨晴这次终于真正睡了过去。
而此时祝家待客的厅堂内，巫明远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你们......你们，这功德之力是怎么得来的。”
“是主人给的。”巫帆语气自豪地道，“爹，你都不知道主人有多厉害，今天祈福祭祀的现场，那动作那眼神，没有人不说她是神女的，
灵力滋润天地，生灵回馈信仰和功德，我家主人就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
“嗯！”巫朗也颔首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对着自己两个儿子，左看看右看看，巫明远一咬牙道：“行吧！那巫帆你就留下陪着她，这样你的巫力应该会更加精进，巫朗，你同我一起回去吧！”
一贯少言的巫朗听了这话，立马就急了，这会儿也不装了：“凭什么，都是一样喊的‘主人’，我为什么不能留下！爹爹，你真是偏心，有什么好事情都先紧着弟弟。”
巫明远：(?｀?Д?′)!!
第1377章 玉阶之下（五十一）
“什么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巫明远也急了，“给人当奴仆是什么好事吗？我怎么就偏向你弟弟了，巫朗你别忘了，你是我培养的巫家未来继承人，
你和弟弟天天待在祝家人身边，你觉得合适吗？”
“怎么就不合适，巫家一没爵位，二没官位，就连产业也都是放在一起的。”巫朗对于父亲的话，很是不以为然，“每年还要给那么多人分钱，做得太好，那些人也是说不好的，
在主人身边多好呀！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伺候好人，就行了！”
说到“伺候”二字的时候，巫朗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竟然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巫明远气得不行，口不择言道：“没官位这事儿，能怪我吗？掌权这种事情本就该轮流做庄，可谁让祝家代代出巫疯子，老是干那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
这事情倒是一点没说错。
不说别人，就拿祝沐风举例，如果不是他每次都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双腿残疾，外加寿元减少。
“遇到事情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一直在边上喝茶“看戏”的殊色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口道，“你们巫家人自己惜命，不愿意拼命，总不能怪别人不怕死吧！
背水一战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呢！巫家主，我倒是觉得，以巫家人的观念，这两兄弟你都应该带走，毕竟他们.....”
还不等巫明远说话，巫帆抢先一步打断了殊色的话：“你个狐媚子，我才不走，要走你们走，我和主人是有契约的，我这辈子只会待在她身边。”
“说得好像谁没有一样！”殊色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说我是狐媚子，那我的手段你别学呀！”
巫朗站在弟弟身边，三人对峙显露出了明显的争斗之意。
至于四个男人中唯一没有契约的小满，则是在思考万一这三个人再次打起来，自己是坐山观虎斗呢！
还是应该适当地拉了拉——其实打死一个少一个的结局，也挺好的！
\\(^o^)\/~
打起来！打起来！
比起祝家待客厅里剑拔弩张，郑家这边可算是愁云惨淡。
因为
“你这怪物快从我妹妹身上下来！”郑云舟一回到家，就听说了妹妹郑晚玉的事情，本来他还想着，一个人皮肤再黑能黑到哪里去，可是一看郑晚玉如今的模样，他瞬间就应激了。
人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的，像这种情况不是中毒了，就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哥？”郑晚玉刚刚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多了一丝粗粝，吓得她瞬间就捂住了嘴——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明明说话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就在郑晚玉不解之际，一个记忆片段从她的脑海里闪过——梦里，她被发卖以后，因为太多吵闹，老鸨给自己喂了哑药！
想到那个梦，郑晚玉就发现自己好像找到原因了，她忍着嗓子的不适，原原本本把那个梦说了一遍，最后哭哭啼啼地道：“哥，我是不是中了某种诅咒啊？”
不是诅咒！
郑云舟没有说话，但却瞪大了双眼——梦里的事情没有错，妹妹小时候的确又黑又丑，后来是......
心中的恐惧锐增，这种感觉让郑云舟不自觉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他这手好字似乎是托了秋霜的福，他不会也失去吧！
两兄妹对视一眼后，又马上别开了眼，郑云舟轻咳掩饰自己的心虚：“这事情，我们得从长计议，我先回屋去看看你嫂嫂，听说她今天也不舒服，还叫了大夫。
眼下大夫还在她院子中，等你嫂子那边结束后，我再让大夫也过来看看你。”
说完也不等郑晚玉回话，便急急忙忙“逃出”了对方的房间，深怕自己走得慢了，这报应就不会找上自己。
见到温如嫣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休息，待郑云舟向前走了一步，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温如嫣的脖子上竟然是小孩子的指印。
“今日，你哥哥的孩子来看你了？”郑云舟不动声色地说道，“下次别让他们玩太过，你这脖子上都有印子了。”
“什么印子？”温如嫣不解地开口，“今天可没有人带孩子来咱们府里玩，我刚刚是有些透不过气，才叫大夫的。”
“对啊！老爷，夫人脖子上没有印子呀！”一旁的丫头也一脸奇怪的表情。
郑云舟听了这话，又被吓了一跳，起身就往自己的书房“逃去”——所以他现在是唯一没被报复的人？
第1378章 玉阶之下（五十二）
书房的大门刚刚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的脂粉气便扑面而来。
郑云舟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一个娇媚得能滴出水的声音：“爷，您回来啦！今天可还需要春芽伺候笔墨吗？”
抬眼望去，春芽早已候在书案旁，身上那套丫鬟服饰已不见踪影。
如今她身上是一套虽不算顶级、却也足够华贵的绫罗绸缎。
最醒目的改变大概就是她头上梳起的妇人髻，明明白白宣告着春芽如今的身份——她已经被这位书房的主人，郑云舟，收了房做了屋里人。
这一切，都源于发现金步摇是假货的那天。
当时郑云舟从妹妹里得知此事后不免心烦意乱，担心妻子温如嫣的做法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可恼恨归恼恨，却又不能马上跟对方翻脸，懊恼之下，郑云舟便以处理紧急公事为由宿在了书房。
消息灵通的郑晚玉立刻嗅到了机会，她精心安排了春芽去送宵夜，甚至不惜下血本弄来一点催情香料。
那香料其实并无霸道的效力，最多是个助兴之物。
可是对于一个内心防线已然松动、且正需要宣泄出口的男人来说，已经足够。
面对灯下美人怯懦又大胆的投怀送抱，郑云舟只仅仅犹豫了一瞬，欲望便压过了理智，将这份“好意”照单全收。
他曾几何时，在遇到温如嫣之前，也并非没有过对某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那时出口的誓言大约是真心，可这世间的真心，原就是瞬息万变的。
尤其是在过多了从前清苦的日子，以为自己能无欲无求后，郑云舟才惊觉，自己其实也可以换另一种活法。
节衣缩食也可以是锦衣玉食，粗茶淡饭更可以是山珍海味。
他祖上也是世家贵族，自己就该过上先祖那样的生活。
所以当有了更好的选择后，郑云舟舍弃了过去的自己——选择了温如嫣。
温如嫣的出现，打破了他对爱情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那点执念与忠诚。
但事情要分成两面来看，既然底线可以被突破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书房那一夜春风过后，郑云舟虽未明着给春芽名分，但他身边最得力的随从墨桐，已然改口恭敬地称她一声“春夫人”。
这春芽，论姿色，不及秋霜的清冷坚韧；论风情，不如温如嫣的娇柔婉转，但她最大的好处，便是听话，并且在那床笫之间，足够放得开，懂得如何迎合。
“不是让你在内室待着，轻易不要出来吗！”郑云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夫人今日身子不爽利，
若让她知晓你我现在的关系……怕是又要闹得不得安宁。”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如今的正妻温如嫣。
春芽脸上不见半分委屈，依旧是那副温顺的笑容。
她并不辩解，只是莲步轻移，凑上前来，伸出手体贴地为郑云舟，松解官服上那裹紧的领口——这活儿，平日里都是小厮墨桐做的。
原来，今日郑云舟是去参加了朝廷的祈福祭祀。
这类场合的官服是统一发放，他品阶不高，分到手的衣服尺寸总有些不妥帖，而且到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
今日穿着整整一天，郑云舟脖颈处已被磨得发红。
解开那束缚了好久的扣子，郑云舟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舒服地喟叹一声：“要说伺候人，春芽，你还真是个中高手，细致周到。”
“爷，您谬赞了，这都是奴婢的本分。”春芽软语呢喃，顺势依偎进郑云舟的怀里。
待感受到郑云舟胸膛的起伏，春芽才又轻声细语地提起话头：“妾身方才在内室，隐约都听到外面有些吵嚷之声，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郑云舟揉了揉眉心，将妹妹郑晚玉“变”丑的怪事说了一遍。
沉吟片刻，或许是觉得春芽口风紧，又或许是心中积压的疑虑实在需要倾吐，他压低声音，将妻子温如嫣脖子上发现酷似小孩指印的淤青也说了出来。
“我……先前在刑部观政时，接触过一些卷宗，”郑云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惧意，“能造成那种痕迹的，绝非成人，一定是孩童的手，而且……看上去不止一双。
咱们府里，上下并无孩童。再者，寻常人家的孩子，哪来那般狠厉的力道？联想到晚玉的怪状，我总觉得……”
尽管春芽胆子并不小，可她还是故意在他怀中轻颤了一下——一个好的妾室要能同情男主人。
第1379章 玉阶之下（五十三）
感受到郑云舟安抚性地轻拍着自己的后背，春芽心里有些得意。
因为她知道，自己方才那恰到好处的轻颤起了作用。
深谙此道，春芽很明白只要表现得与老爷忧戚与共，自己出的主意被采纳的可能性便会大增。
到底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家生子，看得多了，懂得也多。
春芽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再抬头望向郑云舟时，已是另外一副的模样。
只见她眼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爷，听您这么一说，妾身心里也直发毛。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莫不是府里……无意中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要不要……悄悄请个懂行的师傅回来看一看？也好求个心安。”
嘿嘿，以前听府里那些老学究摇头晃脑念叨过什么来着？
哦！对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想起刚刚郑云舟的样子，春芽心底不屑——还读书人呢！真没用！
说到底，也就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背地里的腌臜事做得多了，心里有鬼，才会这般做贼心虚，生怕遭了报应。
不过，这倒是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自己那游手好闲的堂哥，不正愁没钱娶媳妇，天天来纠缠他们家吗？
若能借此由头，让堂哥扮成“高人”来府里走一遭，骗……不，是赚上一笔谢银，岂不两全其美？
堂哥得了娶媳妇的钱，自己卖了人情，老爷和府上得了心安。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春芽想到这里，几乎要掩不住眼底的得意，生怕被人发现连忙垂下眼睑。
（^▽^）
“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郑云舟显然被说动了心，只是面上仍有难色，“只是这京城地界，三教九流的人虽多，可靠的却难寻。
我虽在此为官几年，对此类人等却知之甚少。况且，此事还不好惊动夫人，她身子弱，胆子又小，我怕她知道这些事，反而吓出病来。”
春芽心中嗤笑：夫人胆子小？呵呵！老爷，您这满府上下，恐怕就属您自个儿胆子最小，心思最“纯善”，最好糊弄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她面上却愈发温顺：“爷考虑得是。说来也巧，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远亲，听说认识几位颇有名望的看事先生，路子广些。
待我寻个机会，托人细细打听一下，看看哪位师傅最是稳妥灵验。”
她并未急于毛遂自荐堂哥，毕竟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话锋一转，春芽便了凑了过去：“爷，您今天劳累一天了，先用晚膳吧？春芽伺候您。”
“好，还是你贴心。”郑云舟颔首，这一晚便在书房用了膳，最终也宿在了此处。
有春芽的温言软语和刻意逢迎，他倒是难得地获得了一夜安宁。
然而，这安宁仅仅持续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郑晚玉身边新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书房院外求救，声音都带了哭腔：“大爷！您快去看看吧！小姐她……她不好了！”
郑云舟被从睡梦中惊醒，心下一沉，也顾不上梳洗，匆忙披上外袍便跟着丫鬟赶往妹妹的院落。
刚一踏进院门，眼前的情形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郑晚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披头散发地站在庭院中央，冬季的晨露最是寒意沁人，她却恍若未觉。
此时的郑晚玉眼神涣散，状似疯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发簪——郑云舟认得，那是秋霜曾经送给妹妹郑晚玉的。
如今那尖锐的簪尾正死死抵在妹妹自己的喉咙上，脖颈的肌肤上已经有流血的痕迹。
这簪子显然已经在郑晚玉的身体上，扎出了血点。
可平时最怕疼的人，这会儿却像毫无感觉一样。
“报应！都是报应！”郑晚玉声音嘶哑，充满恐惧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挥舞着另一只手，“滚开！都不要过来！不许碰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她语无伦次，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纠缠，情绪激动，眼看就要酿成大祸。
“小妹把簪子放下了！”郑云舟在一边劝说着，本是想好好说话的，可是对上妹妹现在那张丑陋的脸，他的口气就有些不太好，“行了，你就别作了，
以前白白嫩嫩地弄这一出，我还会想要怜惜你一点，可你如今这样子，我实在是......”
心疼不起来。
这话倒也不假。
俏罗成拿着枪把人捅了——那肯定是对方的错。
黑李逵被人砍了一刀——估计是他挡了别人的路。
说起来，容貌对女子而言，还是比较重要的。
第1380章 玉阶之下（五十四）
等郑云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其实也不明白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郑晚玉被哥哥的话刺激到了，本来还拿着金簪对着自己，转瞬就把尖头的部分对准了郑云舟：“闭嘴，闭嘴！你才是丑人多作怪！”
眼看着发簪就冲着郑云舟过去，站在一边的春芽突然就挡在了对方身上——嘿嘿！就郑晚玉那软脚虾的腿力，站了这么久肯定要腿软的。
果然郑晚玉只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了，并且还被其他人制服了。
而春芽则是以忠心护主的事情，被郑云舟疼惜地抱在怀里安抚。
“真是好生热闹啊！是我来晚了吗！”温如嫣的声音突然在响起，她脸上的表情未变，可是扫过春芽的眼神却是狠厉了不少，“夫君，你这般和春芽搂搂抱抱，不太好吧！”
大约是方才经历过了“生离死别”，郑云舟倒是胆子大了不少：“夫人，我已将春芽收了房，而且她还舍命救我，我不能辜负她，你看着要么给她安排个房间，
如果实在没有的话，也可以先安置在我的书房，你觉得呢！”
“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这郑府怎么可能连个姨娘都不下。”温如嫣笑得温婉，“左右我院子还有空间，便让她住在我院子的侧厢房吧！”
“夫人，所言......”话还没有说完，郑云周便瞪大了眼睛看着妻子温如嫣。
此时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沾了点夜色，自然能看见一些白日里见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此刻“盘踞”在温如嫣后背和肩头的两个胎灵。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能看见自己，他们都朝着郑云舟看了过去。
闭眼，吸气平复好心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郑云舟努力克制自己的惧意：“夫人，最近的事情不简单，我会找人来家里看看，
恰巧春芽认识这方面的人，所以这些事情我便交给她来办了。”
“夫君，这事还是我出面吧！毕竟总是要寻个稳妥且嘴严的人。”温如嫣根本不给春芽管事的机会，“而且这银子还是从我这里出的，你说，对吗？”
春芽：[○?｀Д′? ○]，赚钱的好事情就这样没了，不过好歹现在这姨娘的身份，也算过了明路，也不算白忙活。
三个女人都有心思，唯独郑云舟只想先搬出去住——如今的郑家太可怕了。
说起来，媒人分官家和私人两种。
做“清洁”这一类的也是，春芽的堂哥就是私底下接单，价格便宜，但是灵不灵的，说不准。
而专门做此类官家生意的，便是巫家和祝家——因为在官场巫家人不占优势，所以生意方面就比祝家发达。
会权衡利弊，是皇帝最重要的学问。
巫帆坐镇自己堂口的时候，便遇上了来求助的郑家管家。
“郑家？”巫帆偏过头问身边的管事，“京城里还有姓郑的官员？我记得之前有过政令，郑氏一族，三代内不得科考，不能入朝为官，如今这郑大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巫堂主，我家老爷官位不高，就是个七品小吏，所以您可能不认识。”管家虽然知道自己老爷肯定没问题，可是听巫帆这么一说，他心里起了没来由的心虚。
巫帆让人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嗯！自己还有一个时辰的空闲，郑家在城西，那边完事后，正好去买桂记的酥饼，还有搭配的牛乳饮子——主人前几天都想吃的。
“行吧！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巫帆接过祝雨晴给自己的斜挎包背好，“我只有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早去早结束，我还要去等第一笼桂记的糕点。”
巫家管事，郑家管家：(⊙_⊙)?，谁问你了！
几人上了马车后，巫帆就从斜跨包往外掏东西，等掏完了又把东西放回去——怎么没人问我包的事情，我正打算炫耀呢！
巫家的管事许是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来分散自家堂主的注意力：“二少爷，你这包看着挺不错呀！能装不少东西。”
“那是，这可是我主.......，我是说祝女官特意送我的。”巫帆发现终于有人问了，他终于停下了手里动作，“好看，又实用。”
“是祝女官自己做了，送给二少爷的？”巫家管事继续问道。
巫帆很不爽，因为这个包是祝雨晴让下人给自己做的，并非对方亲自动手，但是：“祝女官那么忙，每天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干这种小事！”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看到大少爷有一个和你这个差不多的。”巫家管事又道，“就是颜色不一样，好像图案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巫帆：闭嘴吧！你！我是想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包包，没让你用话来掏我心窝子。
第1381章 玉阶之下（五十五）
巫家管事看着突然不再说话的巫帆，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他是说错了什么吗？二少爷怎么不说话也不笑了？明明寡言冷淡的是大少爷啊！
就在这有些说不出什么氛围的情况下，他们到了郑家。
因为听说温如嫣请的是巫家人，郑云舟便特意请了一天假，和她一起接待巫帆。
一行人等在门口，看着巫帆从马车上下来，他立马就认出对方——这是那天祈福官员里，那对惹眼的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个。
郑云舟记得对方好像也有官身：祝人好像也有从七品的样子。
当然不只郑云记得巫帆。
巫帆也同样认识这个男人——呵，这个人不就是以前在村子里，常常围着主人转的那个又穷酸又身带诅咒的朽木。
自从契约完善后，巫帆关于从前作为小黑狗阿墨时的记忆，也基本都想起来了。
因此郑家的门，他都没进，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巫堂主，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您这是.....”郑府的管家看到巫帆刚刚下车，就又要上车离开，便有些着急了。
郑云舟比管家更急，他连忙上前拱手道：“巫大人，请看在你我同僚一场的份上，请出手相救！”
“救？”已经上了马车的巫帆先掀开了车帘，探出头来道：“郑大人，我看你是在京城住得久了，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我不知道，你祖上是属于哪一支的，但郑家三代之内不能为官，你以为是说说得吗？别说令妹了，便是你不日也会回归本来的模样，那些靠别人庇佑消失的厄运，终极还是要回来的。”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郑云舟身边的温如嫣道：“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是报应！既然让人成了鬼，那这鬼缠着你们，也是很正常的。”
说完这几句话，巫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郑府——去了隔壁街的桂记给祝雨晴买点心和饮子了。
刚刚巫帆的一句“报应”在场的很多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可难受的人是郑云舟，因为他想起来了。
在和秋霜认识以前，他好像和妹妹郑晚玉现在的模样差不多，最关键的是自己的脑子还很愚笨。
至于温如嫣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巫帆最后关于鬼怪的事情，是看着自己说的，难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温如嫣突然就感到自己的身子很沉重，并且还有呼吸不畅。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把秋霜卖到哪里去了？”到了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候，郑云舟也不装了，“你快带人把她给我赎回来，这个郑家不能没有她，
她才是我的正妻，更是对我郑家最重要的人！”
本来就是身体难受的温如嫣看丈夫和自己撕破了脸，还拆穿了此前门口“压人”的实情，她觉得对方真是虚伪：“所以，那天你是看见秋霜了吧！
既然那么在意她，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救她，听嬷嬷说，她在灌哑药的时候，都在喊你救她呢！”
“我没空和你掰扯这些，赶紧地让人把她带回来！”郑云舟气急败坏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开始横痒难忍，“墨桐，快随我进去，给我安排洗澡水！”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当巫帆提着自己买来的酥饼和饮子，敲开祝雨晴家的大门后，他看到本该闭关修炼的哥哥巫朗竟然也在，他就有些不高兴了：“大哥，你不厚道，既然今天你没有闭关，你为什么不去堂口？”
“我闭关了呀！”巫朗一脸的无辜，“可是刚刚打坐了一个时辰，就发现灵力没什么进展，我就想着来主人这边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什么提升修为的契机呢！”
“别贫嘴了，阿墨的脸色更黑了！”祝雨晴笑着打岔道，“这是从城西给我带的？”
“嗯！”巫帆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桌上，随后试探性地问道，“主人，可还记得从前你养过的那只百灵鸟吗？”
不等祝雨晴开口，殊色便接下去道：“就是那只没多少毛，丑得要死，还喜欢叨人的秃鸟？我记得姐姐对它可好了，除了给它配长毛的药，还经常给它准备新鲜的虫子，
不过，那只丑鸟好像是个养不熟的，有一回偷偷发出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我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见过它。”
第1382章 玉阶之下（五十六）
祝雨晴听着殊色提起百灵鸟，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是轻笑了一声：“阿瑟说的是，那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是应该把从我这里拿走的好处统统还回来。”
“小姐，那是否需要祝家那边……”小满对于那些曾经的过往插不上嘴，但还是会想提供自己的建议。
巫朗握住了祝雨晴的手腕轻轻按摩了起来：“其实这种事情，不需要祝家，我们也能做到，只是我怕雨晴会不忍心，毕竟初次的动情才是让人最难忘怀的。”
语气平平，但是茶艺满满——巫朗这学习能力也是没谁了。
不过，祝雨晴侧眸看向巫朗线条清俊的侧脸，心中莞尔：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茶起来，还挺可爱的。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祝雨晴回握住巫朗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感受到对方骤然一紧的呼吸，才笑吟吟地转向众人，“之前你们不是探查过了吗？
我情丝已损，男女之情只剩不到三分，就这你们还要我雨露均沾，这点情意你们都不够分，谁还会把他放在心上呀！”
殊色几人闻听此言，瞬间都红了脸。
诚然他们明争暗斗了好些日子了，可即便行动上多么明显，但却从未在言语中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被祝雨晴这么直白地挑明，本来脸皮挺厚的几个人男人，这会儿倒是一个个地红了耳根。
“姐姐，虽然我也想……可……”就连一贯见多了风月的殊色一时间都有些羞赧，眼波流转间竟带了几分罕见的青涩，“这话以后……”
“以后怎么样？”祝雨晴尽管还拉着巫朗的手，却又起身靠近了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殊色。
她动作轻盈，衣裙如云般拂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立于殊色身前后，只见祝雨晴微微倾身，几乎能数清殊色轻颤的睫毛：“阿瑟不喜欢听吗？还是……对我的心意不喜？”
陡然袭来的暧昧气氛，让殊色的脸色更红一些。
即便是祝雨晴还拉着其他的男子，他也愿意沉沦。
这一刻殊色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魅惑之力，比自己修炼多年的功法还要精纯。
喉结轻轻滚动，他几乎要溺毙在那双含笑带情的眼眸里。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巫帆不甘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主人，你说什么，阿墨都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殊色泛红的脸颊，又落在哥哥巫朗和祝雨晴交握的手上：“所以……我也想和哥哥一样，一直拉着你的手。”
被弟弟看着，巫朗并未松开祝雨晴的手，反而将五指嵌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主人，你这三心二意的态度，让我真是为难。”
本是撒娇的话，却是被小满抓住了话头：“巫大公子如果不愿意的话，小满可以.....”
以身代之——这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巫朗讨好的话打断：“你这人，我就是想让主人疼惜疼惜我，怎么就是不愿意了呢！我愿意得很！”
祝雨晴看着场中的四个人，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闹了！今上送来的赏赐都已经登记造册了吧！小满把之前买宅子的钱给我哥送去，说好了这是借的。”
“诺！”小满抱拳领命后出了门。
“阿墨、阿俏，虽然之前巫家主放话不管你们了，可到底你们也还是巫家人，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顾及一些的。”祝雨晴揉了揉眉心才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还是应该住回自己的宅子。”
“可是我们没有房子了呀！”巫帆一脸的无辜，“之前这边的房子已经被收走了？”
巫家兄弟：(*￣3￣)╭多亏我们早做了准备！
“姐姐这边房间有些少，你们还是住到我隔壁的宅子吧！”殊色笑眯眯地提议道，“我们天天这样围着姐姐也不好，一天一人陪着就行了。”
“哼！那谁别过来了，小满还身兼护卫的责任呢！他天天都在。”巫帆不满地道。
祝雨晴：唉！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干干了，偶尔闹闹是情趣，可要是闹个没完也是很烦的。
“行了，阿墨、阿俏，我已经和哥哥说了，把你们提拔成了我的副手，这段时间因为祈福的事情，我手头的公务变多了，你们平时轮流去衙门替我整理文书。”祝雨晴一锤定音。
殊色很满意这个结果：嘿嘿，巫家兄弟需要轮流做堂，还要去衙门整理文书，那就意味着就自己最有时间——还是自己做老板好啊！
第1383章 玉阶之下（五十七）
看着殊色这高兴的表情，祝雨晴好笑地给他派活：“阿瑟，你也别在我这里待着了，你该回锦瑟坊了，你这老板老是在我这里耗着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不对，这才是最正经的事情。”殊色听到祝雨晴也打算赶自己，连忙出声解释道，“我那又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还能有陪着姐姐重要，
早说了，我也就是个老板，又不干陪客的事情，在不在的无所谓！”
祝雨晴却在语气正色地道：“如果我要你回去呢？”
“姐姐？”殊色像是有些惊讶，随后便似乎是想到什么，立刻解释，“我就是开了个青楼，我还是干净的，不信，你验验！”
祝雨晴：…(⊙_⊙；)…
这人说的话，真是让人觉得有些突然。
不过殊色这一激，倒是让巫家兄弟也冒出来了。
巫朗：“是该验验，不过得先验我！”
巫帆：“不行，我年纪小，第一个验我......”
“行了，行了，别闹了，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祝雨晴哪里还有刚刚调戏人时的从容不迫，几乎逃一般地往自己房间疾步而去。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郑云舟足足用了三桶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搓洗了半个时辰，直到皮肤泛红，才觉得那钻心的刺痒才终于下去。
看着发红且没有发黑的皮肤，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没做错事，报应不会找上我，不是我发卖的秋霜。
待他换上里衣，才长舒一口气。
稍稍安心了一些的郑云舟坐在黄梨木圆凳上，唤已经抬为姨娘的春芽来为他擦拭头发。
温如嫣原本已拿起梳子，想亲自伺候丈夫，可话未出口便是一阵急喘。
呼吸不畅的旧疾偏偏在此刻发作，没有法子，她只能在愤恨的心情下由嬷嬷搀扶着，先回房歇息了。
临去前，她倚着门框，气息微弱地吩咐贴身嬷嬷：“去……去把秋霜赎回来吧。老爷既然吩咐了，就照做吧！”
嬷嬷连声应下，温如嫣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内水汽氤氲，带着皂角的清香。
春芽用细软棉布，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郑云舟湿漉漉的发丝，轻柔按压擦拭。
忽然，她的指尖在郑云舟后脑偏左处触到一个异样的凸起，约有半个拇指大小，触感硬韧且有温度。
“爷，您这儿疼吗？”春芽轻声问道，手指在那鼓包周围轻轻按了按，“奴婢之前伺候您梳头，好像不曾摸到过这个。”
郑云舟正闭目养神，闻言抬手自行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小包，不红不肿，按之亦无痛感。
他奔波劳碌，只当是火气上涌所致的小疖子，便并未放在心上，知随口道：“无妨，不过是个肉痣或火疖子，没有必要理会，继续擦拭吧！”
待头发半干，郑云舟起身走到书案前。
今日因故告假，延误了一篇策论，他打算趁此刻闲暇补上——虽然官职品阶不高，但事情有的时候还挺多。
春芽熟练地研墨，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散开。
郑云舟铺开宣纸，选了一支惯用的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然而，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落笔的刹那，异变陡生！
郑云舟的右手手腕毫无征兆地一颤，笔尖的墨滴险些污了纸张。
蹙眉，他试图稳住，可整只手臂竟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甚至到了最后郑云舟的整个右手开始五指痉挛，关节也伴随着僵硬。
“哐当”一声，那支上好的狼毫笔脱手飞出，在书案上滚了几滚。
乌黑的墨汁也随之泼洒开来，溅得郑云舟刚换上的雪白里衣斑斑点点。
就连他的手背、脸颊乃至脖颈处，都未能幸免。
“这……这是怎么回事？！”郑云舟又惊又怒，霍然起身。
他看着满身的墨点，尤其是脸上那冰凉的触感，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可这怪得了谁？
笔是他自己拿不稳的。
强压下怒火，郑云舟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后，他转头对吓得呆立一旁的春芽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再去打盆清水来！”
春芽慌忙端来铜盆和干净帕子。
郑云舟急切地撩水清洗，用力揉搓那些墨渍。
可这一次，那些看似普通的墨点却异常顽固。
即便用清水洗过，墨迹非但没有淡化，反而像是渗进了皮肉里，晕开一片片诡异的青黑色，如同生长在肌肤上的丑陋胎记，任他如何用力搓洗，再也无法干净如初。
第1384章 玉阶之下（五十八）
爷......”春芽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看到郑云舟不停搓洗的模样，她也马上发现了不对。
只是她认为是这墨有问题。
“来人，把采买这墨条的人找来。”春芽冲着房间外喊着，“这个罪该万死的狗奴才，竟然给爷这样的套，他是不想活了。”
郑云舟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的样子，他搓洗的动作突然停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
“不！这不是真的！”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猛地缩回手，好像那处皮肤会灼伤他一样。
随后郑云舟再也顾不得其他，他迅速冲到镜子前，扯开了衣物——一个巴掌的地方满是青黑，而且还长满了硬硬的毛发。
手指在胸口那处皮肤上反复摩挲，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镜面冰凉，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
抱头蹲下，那些昔日的回忆又来了。
童年时，那块被无数人嘲笑、让他痛不欲生的“野猪皮子”胎记！
它回来了，而且变得比以前更大、更恐怖了！
“啊——！”郑云舟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抱住头的手极其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后，整个人蜷缩起来。
“郑憨子，郑憨子，胸口长个野猪皮子，一家全是煤黑子！”孩童们尖锐的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那么清晰，那么刺骨。
他永远都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是如何羞愤地想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记忆的画面猛地一转，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孩挡在了自己面前，她声音清脆却意正言辞：“你们干什么！不过是拇指大的胎记，用得着这样吗？再胡说八道，我就放狗咬你们了！”
女孩的身边，一白一黑两只半大的小狗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她，秋霜。
是那个会用柔软的小手拉住他，告诉他“一点都不丑”的秋霜；
是那个会为他寻来治疗药膏的秋霜；
是那个胎记不见起色，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总是鼓励自己的秋霜；
可如今……胎记以更狰狞的模样重新缠上了他，而且原本只有拇指的地方，现在已是巴掌大小。
看着此刻镜子中青黑色的自己，郑云舟只觉得“公子如玉”于他而言，就是笑话。
从前那般的日子不会有人再陪自己走一遭了吧！那当年的她如今去了哪里？她还能回来吗？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命运再次嘲弄的绝望，瞬间攫住了郑云舟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分不清是未干的水渍还是泪水。
“秋霜！”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寻求救命稻草般的急切，“秋霜！快去把秋霜找回来，我要找秋霜！”
此刻，什么仪态，什么规矩，什么衣衫不整，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找到秋霜！
只有秋霜能救他，只有秋霜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胡乱地拢住敞开的衣襟，露出那片可怖的皮肤，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门外冲去，仿佛慢一步，那唯一的光亮就会彻底熄灭。
只是刚刚出了书房门，就被自己的仆从墨桐给拦住了：“大人，你这个样子还是先不要出去了，而且温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找秋霜夫人了，要不咱们等等消息？”
被墨桐这么一拦，郑云舟的理智终于稍稍回来一些，不过要找秋霜的心却没有消退半分：“墨桐，你现在就去门口，寻人的嬷嬷一回来，你就带她过来见过。”
“是！”墨桐应下后便去了府门口。
人是等在这里，可是他知道那位嬷嬷大概是找不回秋霜夫人的，小槐之前就说过夫人已经离开京城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不过刚刚看到郑云舟那狼狈的样子，墨桐还是觉得挺解气——一个字，爽！
到底是郑云舟身边的人，在一众仆从中，还是比较有地位的，所以墨桐倒也没有干等着，而是坐在门房，一边用茶一边等人。
因为郑云舟前前后后已经折腾了不少时间，所以没过多久墨桐就等到了出去赎人的嬷嬷。
“嬷嬷，怎么样，秋霜带回来了吗？”明知答案的墨桐还是故作忧心地问道，“大人，那边可是等着呢！”
嬷嬷撇撇嘴，低声嘟囔道：“等什么等！那卖出去的地方可是窑子，就算能出来，早就被人糟蹋了，还值当这般眼巴巴地盼！”
因为离着有些远，墨桐倒是没有听清她的话，否则弄不好要给她点教训的。
抬头看到墨桐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嬷嬷才道：“墨桐小哥，秋霜没了！”
第1385章 玉阶之下（五十九）
“什么叫没了！”郑云舟听到墨桐等来的嬷嬷说了这话，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到底把秋霜卖去了什么地方，以她的性子，无论在何地当奴婢，都能活得好好的。”
嬷嬷脸色一白，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墨桐给了郑云舟一句话：“是青楼楚馆，但是老鸨说，当天秋霜就被转卖出去了，而且好像没几天就传出了死讯。”
死了？
噗！郑云舟直接一口血喷出来，晕了过去。
温如嫣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从自己的院子赶了过来，因为呼吸不畅，她几乎是走两步歇三步。
一段不长了，她整整走了两刻钟。
“夫君这是怎么了？”温如嫣刚刚走到床边，看到郑云舟这满头满脸的“墨渍”有些不悦地问道，“春姨娘，你是怎么伺候人的，老爷身上这般脏，你也帮着擦擦。”
刚刚目睹所有的春芽知道这些“墨渍”是擦不干净的，便想索性甩锅给采买墨条的下人：“主子，也不知道这采买的人从哪里买的笔墨，
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身上的脏污，洗都洗不掉，而且还越洗越黑！”
“怎么可能？”温如嫣不相信，但等她试过以后，发现还真是这样。
索幸刚刚因为郑云舟吐血去请的大夫这会儿也来了，他便连着皮肤上头的黑青也一起看了：“吐血就是气急攻心所致，但这黑青色就是普通的胎记啊！”
“胎记？怎么可能，大夫你再好好看看，我家老爷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温如嫣急了，“这就是弄上了墨渍，一时半会儿没有洗掉，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药水帮他洗掉。”
大夫却是笑着摆摆手：“夫人，你莫说笑了，这就是胎记，你看着这些痕迹都是印在底子里的。对了，夫人，恕我多句嘴，这种大面积的胎记，一般都是伴有病变和遗传的，
另夫君的兄弟姐妹，或者儿子女儿可能也会有此类的胎记，或者皮肤特征。”
听到这话，温如嫣突然就想起了这两天“变丑”的郑晚玉，心里有了猜测：“大夫，请你稍等一会儿，家中还有一个病人麻烦你也帮着看看。”
说完，她便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不省人事的郑晚玉就被人弄了过来。
大夫在第一眼看到对方时候，就断定：“他们二人应该是兄妹吧！即便现在长得不太一样，但是五官间的骨相是一样的，而且这皮肤已经能看出来，他们绝对是一家人。
就是不知道，你家夫君用了什么法子，好像改变了他的脸部线条比例，观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个高人。”
随后大夫又和温如嫣说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郑家。
“小姐，难道......”嬷嬷指了指床上的郑云舟，有些担心地道，“姑爷他本就长得和晚玉小姐差不多？”
“别胡说，这世上如果真有使人变美的方法，那还没人知道吗？”温如嫣心里忐忑，可还是嘴硬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夫君好好修养，春姨娘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夫君吧！
我最近身体也不爽利，先回院子静养了。”这副样子，她是一天都看不下去，幸好郑玉舟抬了个姨娘，否则就是她倒霉了。
如此一来，又是两天。
等郑云舟休养得差不多了，他让墨桐给自己寻了一个帽围，又问好了嬷嬷秋霜最后出现的地方，就要带着墨桐亲自去找。
“墨桐，秋霜是温如嫣的人发卖的，他们寻找起来也不尽心，我们自己去。”郑云舟信誓旦旦地道，“你现在去账上支一百两银子，不，五百两银子，我今天一定要把秋霜带回来。”
“是！”墨桐从柜上拿了银子便跟着郑云舟上了去锦瑟坊的马车。
于此同时，锦瑟坊的后院里
“阿瑟，你这次招揽的歌女还真是有副好嗓子！”祝玉晴趴在窗台上，听着前头传来的歌舞声，接过了巫朗递给自己酒杯，“今天，你不去前面坐镇吗？”
殊色瞪了一眼抢先递酒的巫朗，把搓热的手覆上祝雨晴的肩膀，替她放松肌肉：“姐姐这么说，我该伤心了，还有什么事情比陪着姐姐更重要呢！”
祝雨晴嘴角微微勾起，半回头的时候，正好碰上殊色错过了的嘴唇。
怔忪过后，两人同时加深了这个吻，她嘴里的半口酒也顺势渡进了殊色的嘴里。
暧昧的动作，几乎是瞬间就让边上递酒杯的巫朗羡慕疯了。
第1386章 玉阶之下（六十）
作为一个合格饲养者，一定要及时注意自己“小宠物”的情绪变化。
一吻结束时，祝雨晴的唇瓣还泛着瑰丽的颜色。
她眼波流转，像是浸了蜜的钩子，轻轻从巫殊色的心上挠过，最终落在对方微怔的瞳孔里。
可是转头，在殊色尚未回神的时候，就分开了。
祝雨晴那根纤白的手指对着巫朗勾了勾，这样的作态带了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媚意。
冷静自持的巫朗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祝雨晴像突然被揭开了鲛人纱的珍宝，那绽放的灼灼光华，让他再次心跳失序。
而且这份悸动清晰地传递给了与他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弟弟巫帆。
巫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撞破胸膛，那股汹涌而起的冲动，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
几乎是凭着本能，巫帆快步上前，用身体不甚客气地挤开了祝雨晴身边的巫朗，占据了方才那片令人眩晕的方寸之地。
他的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上祝雨晴微肿的红唇，触感温热而柔软。
“晴晴，不，主人，阿墨，阿墨……”他喃喃低语，呼吸与她紧密交缠，浓郁的暧昧几乎凝成实质。
可最终，那份敬畏与渴望交织的复杂心绪，只让巫帆敢在对方的面颊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饱含热烈的吻。
真是纯情得可爱。
祝雨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在只有他们二人能窥见的角度，她用舌尖若有似无地舔抵过自己的唇角，
像极了无声的挑衅和邀请。
不等巫帆有什么反应，祝雨晴反客为主，微微仰头，精准地捕捉到巫帆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不过一触即分，却如同在油壶中投下了点点星火。
本就激动的巫家兄弟这会儿更加激动了——毕竟这双胞胎之间的感应能力，真的是很强。
“这……这……我……我！”巫帆被亲过以后瞬间僵直，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只能呆愣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主人”。
而一旁的巫朗，胸口感受着弟弟的那点因初吻得来的甜蜜，同时也快被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醋意淹没。
这明明是主人给他的奖励，此刻却被弟弟捷足先登。
他不满地抿紧唇，眼神幽怨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
这声轻哼几乎响在了空气里。
祝雨晴如何能不懂巫朗的那点小心思。
只见她轻笑一声，主动伸手拉住巫朗微凉的手腕，轻轻晃动，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俏，不要不高兴了，我们来日方长！”
她的声音压得低柔，恰到好处的如同羽毛撩过心尖：“我们还有长长的未来呢。”
这话语，既是安抚，也是承诺，瞬间抚平了巫朗心底大半的不高兴。
然而，在这逐渐升温、几乎要将几人包裹的旖旎氛围中，距离祝雨晴有些远的小满却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静立一旁。
他的脸色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紧抿的唇线透出僵硬的弧度，周身弥漫着与这暖昧氛围格格不入的冷意。
祝雨晴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般情状，心下一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她神色却骤然一凛，所有的柔情蜜意在瞬间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玩味。
她松开巫朗的手，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的锦瑟坊前院，低声道：“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前头的管事就出现在了房门外：“老板，有一位郑大人求见，说是要寻人！”
听到这个姓氏，房里的所有人基本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让他进来吧！是该有个了断了！”殊色看了一眼身边的祝雨晴，“这样的人已经蹦跶得太久了。”
和殊色态度不一样，巫朗还是有些担心：“主人，你不会再心软吧！你说过的，那般忘恩负义的百灵鸟可是留不到的。”
“何止留不得，曾经那些它得去的好处，也应该拿回来！”巫帆这个时候倒是跟哥哥同仇敌忾了，“要不，就不要见了，我们来处理就好。”
祝雨晴却是转了转腕间手镯，语气淡定地道：“我自然是要见他的，不仅要见他，我还要让知道我的身份，我的能耐，毕竟知道了珍宝丢失了，才会觉得心疼，
曾经视如敝履的东西，居然是求都求不来的宝物，才会意识到自己眼盲心瞎。”
殊色有些心疼地拉住了祝雨晴的手，劝慰道：“姐姐，即便是心头一根刺，你不想拔也没关系的。”
“刺，他还不配！”祝雨晴起身往房内的贵妃榻上一歪，“阿瑟，再给我倒一杯酒吧！”
第1387章 玉阶之下（六十一）
“大人，本朝官员禁止狎妓，我们就这样进去，而且还跟这里的管事表明了身份，是不是不太好？”墨桐有些为难对郑云舟道。
他们两个人没进锦瑟坊的时候，已经问过这里的人了，此处并没有一个叫“秋霜”的人。
墨桐有意让自家大人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可是郑云舟非认为秋霜夫人就在这里面。
甚至还要求见锦瑟坊的老板。
那位管事不同意，郑云舟更是直接用官职来压对方。
锦瑟坊的人不想惹麻烦，便答应替他们去问问，结果殊色老板是同意见他们了，但需要从这前头的曲廊里穿过。
也就说，今天锦瑟坊里的女人、男人都会看到他们。
不认出他们也就算了，如果身份暴露了，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青楼老板，再说我们是来赎人的，即便有人看见了我们也能解释。”郑云舟不在乎地道。
墨桐：e=(′o｀*)))唉，大人啊！你真是自己作死，这种事情被抓住了，就是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
哪里就会给你解释的机会，而且这男人还能像女人一般被验身吗？真不知道，以前挺聪明的大人为什么这几天越来越笨。
带着两人站在后院厢房的门口，管事在外面禀报道：“老板，郑大人和他的随从到了。”
“进来！”一个混合着喘息的女人，发出了邀请。
郑云舟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锦瑟坊的老板是个女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再纠结，直接推门而入。
可谁能想到透过这房间里层层的红纱，居然会看到如此香艳的一番景象——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中，而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三个男子。
“来人是郑大人吧！不知道你今天来我锦瑟坊要做什么？”祝雨晴倚靠在小满的怀里，吃下来殊色递过来的水果，明知故问道。
自诩正人君子的郑云舟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再往层层红纱后看一眼，语气冷淡地道：“我来赎回一人，求老板成全。”
“郑大人没什么家底，又没有高官厚禄，想从我锦瑟坊赎人，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殊色拿手边的帕子给祝雨晴擦了擦她额间的汗水，语气轻蔑地道。
事实上，祝雨晴要刻意维持这个姿势确实有些难，毕竟小满是第一次干这事，他全身紧绷得不行，因为后腰处是悬空的，又怕自己和祝雨晴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会亵渎了对方。
他这会儿也很累的。
巫家兄弟看着有福不享，没苦硬吃的小满，不着痕迹地撇撇嘴——当时就说这个抱人的动作，要么他们兄弟做，要么殊色来做，这木头什么都不懂，还要逞强，累死活该。
感受到自己身后小满似乎在颤抖，祝雨晴轻叹一声，调整了位置把一些重心转到巫朗身上。
只是刚刚做完这一些，小满却是手上一个使力，把人又圈进了自己的怀里，并且在她耳边道：“小姐，我能做好的，相信我。”
而此时觉得自己被“小馆”侮辱了，他羞愤地道：“我竟不知，锦瑟坊老板的男宠也能够替老板做主了，看来这规矩也不怎么样嘛！”
巫帆一听这话没有憋住，直接就笑了出来，不过他马上就收住了：“郑大人，你怎么能说殊色老板是男宠呢！他才是锦瑟坊的老板。”
话音刚落，层层红纱突然向两边收起，郑云舟他们很快就看清了那几人：“巫大人？两个巫大人？你们......你们居然会......”
“只认出巫大人吗？”祝雨晴拢了拢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郑大人，真是记性不好，好歹同朝为官，前几天我们刚刚见过，你就认不出我了？”
此时郑云舟才发现，坐在几个“男宠”中间的竟然是几天前，主持祈福祭祀的祝雨晴，祝女官。
“祝女官，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郑云舟本来想指责对方的，但是转念一想祝雨晴擅长处理阴阳鬼神之事，他如今撞见过了他们“狎妓”，这分明就是最好的把柄。
届时就算是找不到秋霜，也可以借此威胁他们为自己处理家里的事情。
“郑大人，别做梦了，你看到我们在锦瑟坊花钱了？”祝雨晴一眼就看穿了郑云舟的心思，“我一分没花，我怎么狎妓的，而且殊色是这里的老板，
大小巫是我的友人，小满是我的护卫，且后宅私密，没有外人，谁会相信你的说辞，倒是郑大人刚刚大摇大摆地从前厅走进来的，
哦！对了，我记得你就是以官员的身份，要求见殊色的吧！所以这狎妓的罪名......”
第1388章 玉阶之下（六十二）
听了这些话，郑云舟瞬间就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不过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随你怎么说，我今天是来赎人的，把秋霜交出来。”
“秋霜？是那个被你家婆子卖去隔壁秋怡阁，又被我家阿瑟买回来的女人？”祝雨晴摇了摇头道，“郑大人，不是我要驳了你的面子，只是青楼走过一遭的女子，
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应该懂得，就算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也是认不出的，为了这么一个人，还几百两银子，实在是浪费钱财。”
“秋霜是我心爱之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她，也不会认不出她的。”郑云舟这会儿倒是义正言辞，“祝女官，如果你不想我参你和两位巫大人，你最好把秋霜还给我。”
祝雨晴没有说话，而是喝下了巫朗的杯中酒后道：“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能认得出来她，我就把她还给你，且分文不取，
反之，你从她那里拿的东西，需要加倍奉还，而且必须是九出十三归。”
到了这个时候，郑云舟还不明白自己从秋霜那里得了什么好处，只想着可以占不出赎身银子的便宜，想都不想便同意了。
随后锦瑟坊里所有的女人一个个从郑云舟眼前走过，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有一个时辰。
此间祝雨晴就和几个人边上看着，时不时再打情骂俏一番。
等到最后一批人走过，祝雨晴开口了：“怎么样？郑大人这人都已经走完了，你找到秋霜了吗？”
“没有，她不在这些人里面，祝大人你动了手脚。”祝云舟很是生气地道，“你输不起可以不赌，何苦戏弄我！”
祝雨晴脸色一正：“你在这个院子里见过她了，是你没有认出来，怎么能说我戏耍你呢！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她再见见你。”
“行！”郑云舟颔首。
就在他等着秋霜出现的时候，祝雨晴起身了，她整了整有些散开的衣襟，向郑云舟走去：“云郎，我说过的，他日你若负我，我必将让你一无所有，
你刚刚答应的，九出十三归哦！现在我来收账了！”
“你.....你，祝女官你是秋霜？”郑云舟不可置信地指着祝雨晴，“不对，观你容貌最多也就十七八的年龄，岁数不对！”
“那是因为灵堂想看到你考取功名，我借了些寿数给她！”即便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祝雨晴依旧说得轻描淡写，“如今她死了，欠我的寿命，就从你们兄妹身上取吧！
对了，你脸上的胎记，还有郑晚玉脸上那副样子，你就不要再找人医治了，没用的，我收回了给你们的东西，如今不过是恢复本来面貌罢了。”
“不止哦！既然刚刚已经说了九出十三归，那你和你妹妹只会比以前更丑陋更愚笨。”巫帆拍了一下手，才继续往下说，“对了，
你该不会你真的是凭自己的才学考上功名的吧！就你拿前说后忘记的脑子，如果我家晴晴，你怎么可能考得上功名。”
郑云舟却好像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一般：“不可能，不可能，既然我这么不好，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我？”
“你以为你们这一支三代不能科举只是一道圣旨吗？”祝雨晴说出自己隐瞒了多年的真相，“先帝痛恨你们家，但是按律法惩戒又太轻了，
所以他找人给你们下了诅咒，这种诅咒会跟着血缘关系遗传下去，只不过当时下咒的人故意给你们郑家留了一线生机，也就是诅咒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
其实在你这一代，如果不是遇上我，诅咒是不会解除了，但是你的后代就没有诅咒了。”
“怎么会这样！”郑云舟不相信这是真的。
“是我错了，就不该同情你们，就应该尊重你们的命运，让你们自生自灭！”祝雨晴说完这句话，就偏头对身边的巫朗道，“让他走吧！
我不想再看到他，反正十天之内，我曾经给他的东西，都会还回来！”
郑云舟终于意识到这里面的严重性，再顾不得颜面，直接跪了下来：“秋霜，不，祝女官，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再给我一个......”
“哼！”不等他说完，殊色一个手诀掐出，郑云舟就晕了过去。
而从头到尾看了个全乎的墨桐拱手：“夫人......我.....”
“小槐在我的府上，当初那些人也就剩下你们两个了，郑家马上就要没了，墨桐你还是及早离去吧！”待祝雨晴的话音刚落，墨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等他站稳后，才发现他们主仆二人已经出了锦瑟坊——郑云舟晕倒在边上，他的手里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第1389章 玉阶之下（六十三）
墨桐带着郑云舟回到了郑家。
不过半日，他就找了人按当时小槐的法子，给自己赎了身。
而郑云舟从锦瑟坊回去以后，又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好几天。
温如嫣也给他请了好几个大夫，但得出的结论都是郑云舟这些年心神劳累，需要静养。
实在没有法子，她只能继续给郑云舟告病。
只是
“郑夫人，云舟兄都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我们来看看他！”几个平时和郑云舟关系不错的同僚，看他半个月都不曾来衙门当值，便上门来探病。
这段时间温如嫣自己身体也不好，所以都是春芽在照顾郑云舟，她对自己这个丈夫的事情，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所闻不过是大夫诊脉后的汇报，以及隔着床帐闲聊的那几句。
温如嫣想着这些同僚都是丈夫的人脉，便让人带他们去了郑云舟养病的书房。
这些人也是隔着帐子和郑云舟聊了起来。
常言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些人也不懂为什么平时见多识广，学富五车的郑云舟，今日在闲聊的时候，屡屡出现鸡同鸭讲的情况。
只等对方是病得有些恍惚，便提脚打算离开郑家。
临告别前，今天立在床榻前和郑云舟告别。
突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那床帐竟然整幅落下来，郑云舟被“墨汁”侵袭的青黑色脸出现在了这些同僚们的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鬼啊！”
后面的几人瞬间也跟着嚷嚷了开来，甚至站在最后面的直接往后面逃去：“救命，这里面有恶鬼，郑家养恶鬼！”
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连给郑家夫妇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再加上有心人的“宣传”，很快便有了郑云舟做尽恶事，被烙下恶鬼印记的传言。
雷霆雨露皆是恩泽，几年前郑云舟考上功名，被人称赞“公子人如玉”的场面还被人记着，可是这会儿更多的人都只当他是恶鬼。
“朕听闻，有一个小吏被恶鬼附身的事情，不知祝爱卿怎么看？”因谣言传得太邪乎，到底是在京城，所以皇帝特意召了太祝丞祝雨晴过来询问。
祝雨晴在皇帝面前掐指一算，拱手道：“陛下，此人姓郑，恰巧就是当年郑家不能考科举的最后一代，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依臣下看，不过就是报应。”
“原来是他们家，那便不是什么大事了！”皇帝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道，“你去安排一下，罢了官，赶出京城去吧！既然已经是最后一代了，这几十年还是要再熬一熬的。
记住喽！你全程派人跟着，让他们即刻离开京城，朕不想再遇到如此晦气之人。”
“诺！”内侍领命而去。
祝雨晴很快也出了御书房，出宫的时候，刚好遇上了点齐人马正要出宫的内侍，便“顺便”提点了几句：“大人，我听闻那位的夫人，好像是富商温家的女儿，
虽是女子，可在家中也是受宠的，就是不知道那位温夫人的父母会不会同意女人和离，可惜时间有点赶，否则应该会有些好处。”
个个都是人精，那位内侍大人一听这话，就渐渐放慢了手脚，又赶紧让心腹去先去温家报信。
如此一来一回的，等内侍带人赶到郑府的时候，温家人已经把拿到和离书的温如嫣带出来了。
“如嫣，你不要走！”即便被逼着写了和离书，郑云舟还是想求对方留下来，“你和我们回村子也是一样的，等我们有了孩子，他一样可以参加科举。”
“我呸！我家小姐是要做官夫人，就你这丢了官的丑八怪，也想让我家小姐做你夫人，滚！”贴身嬷嬷一边安排人整理贵重的首饰和金银器具，一边骂着郑云舟。
大型家具之类的，肯定一时半刻是搬不走了，所以只拿了些贵重物品，他们就坐上了回温家的马车。
内侍因为已经拿到了温家孝敬的银子，再加上皇帝也并没有要自己抄家，所以他也没有赶尽杀绝，最后只是让人把郑家兄妹绑上了离开京城的囚车，便回去复命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某日，祝雨晴在打坐修炼的过程中，突然体内多了尽两成灵力，看着自己掌纹上长了些许的寿元线，轻叹一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第1390章 玉阶之下（番外一）
娘亲的筹谋（一）
“娘！为什么要搬到这样的小院子来！”六岁的秋霜看着身边的青砖小院，“而且你怎么把我那些漂亮衣服都收起来了？”
芸娘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小秋，如果你可以不用承受注定的苦难，那今后的日子清苦一些，也好的。”
小小的秋霜不懂母亲的话，但她总归是不会害自己的。
无忧无虑的生活到十一岁，秋霜某天从村子里救回一个“小黑孩”。
“娘，这是我在村口遇见的，他好像受伤了。”秋霜有些同情地道，“刚刚的时候，很多人喊他郑憨子，但我看他好像不傻。”
看着身上带着“黑气”的郑憨子，芸娘第一反应便是让女儿远离这个人：“秋霜，村里人既然这么排斥他，你也和郑家人少来往吧！”
秋霜还是很听话的，所以明面上也不再和郑家兄妹有什么交集。
但随着女儿身上开始出现黑气，她便愈发肯定了一个件事情——既然的命运从来无法逃避。
逃不掉，那就改。
秋霜十二岁那年，芸娘给女儿带回了第一个宠物——一只赤狐幼崽。
如果有了这难缠且爱撒娇的小东西，秋霜减少了去见郑家那个憨子的频次。
半年后，芸年又在无意中救下了一对狼狗幼崽，因为毛色的关系，秋霜给这对小狗起了名字——白狗阿俏，黑狗阿墨。
“娘，它们都是幼崽，你这样带回来，母兽会难过的。”秋霜摸了摸它们，有些舍不得地道，“要不，等它们身体好了，你把它们送回去吧！”
“送不回去的，它们本该是早夭的命格。”事实上，幼崽到她手里的时候，兽魂已经离体了，只微微吊着一口气罢了，“你就养着吧！你能养几天就养几天。”
“好！”秋霜给三个宠物都做了窝，可是三个小东西都非常有个性。
赤狐阿瑟最是缠人。
这只赤狐幼崽通体火红，唯有鼻尖一点黑，像是蘸了墨。
即使有了它自己的窝，却总喜欢在夜深人静时，用尖鼻子顶开秋霜的房门，窸窸窣窣摸上秋霜的床。
一般阿瑟都是先试探着用尾巴扫过秋霜的脸试探，在确定秋霜熟睡以后，再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她臂弯里。
于是秋霜常常在半梦半醒间觉得颈窝痒痒的，待摸了满手温热绒毛，只好叹口气由它去。
阿墨则是那条小黑狗，性子与它的兄弟阿俏截然不同。
它热情得像团火。
秋霜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黑尾巴更是常常摇成了风车。
如果主人秋霜在灶前添柴，它就挨着她的裙摆趴下；在院里做晒太阳，阿墨便伏在她脚边。
它还会经常翻身露出软软的肚皮，让秋霜揉给自己揉肚子。
每次得偿所愿后，阿墨还会四脚朝天，快活地蹬着腿，喉间更是会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但是最让秋霜费心思的是阿俏。
这只小白狗通身雪白，性子孤高清冷，总爱独自趴在窗下的阴影里，基本上不主动接近人。
这三小只里，就属阿俏的身体最不好，所以秋霜在它身上花费的心思最多。
就比如秋霜会特意把它的窝挪到最通风的位置，也会在喂食的时候，尽量把食物弄得更软和一些。
每每看到女儿这边，芸娘便意有所指地道：“秋霜，有的时候再过在意不是好事，上赶着的从来不是买卖！”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好在阿俏是个好的，对它好的时间多了，它也有撒娇的时候。
在某日午后骤雨，秋霜忙着收衣裳时，阿俏咬住了她的衣角，待她蹲下身，那小白狗便一头扎进她怀里求摸摸。
这一刻秋霜心软成一汪水。
此后的很长时间，三个小东西把秋霜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让她几乎很少再“偶遇”郑家人了。
可惜好景不长，临近十五及笄那年，三小只的身体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
先死去的阿瑟，它在某天早晨死在了自己的小窝里——这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小窝里过夜。
阿墨和阿俏是在某天晚上偷偷自己离开家的，从此便没有再找回来。
芸娘本还想再带着女儿往深山里搬去，可惜秋霜身上的红丝却越来越多，并且还是和郑家人身上的黑气有了纠缠。
“老祖，真的一定要这样吗？就算没有巫力，一辈子不尝情爱的滋味，那又怎么样呢？”芸娘跪在供奉着临江一脉老祖的牌位前，诚心恳求，“而且那郑家人从根子上，就不是好人。”
“芸娘，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安排，接下来就看秋霜自己了。”老祖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要相信，她是你的孩子，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如此又过了一年多，秋霜身上的红丝终于完全和郑家黑气融合，她怯生生地站在母亲芸娘面前：“娘，我想嫁给他！”
芸娘只觉头晕目眩，但她还是按照既定的命运道：“你敢嫁给他，你便不再是我的女儿，离开了这个家，你就再也别回来。”
说完就把秋霜赶出了家门。
第1391章 玉阶之下（番外二）
娘亲的筹谋（二）
等秋霜难过地离开家以后，芸娘才转过了身，立于窗前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开口道：“儿啊！我知道破情劫而出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可却有希望我的宝贝女儿不会被人辜负。”
“走吧！当年我答应出借力量给你，说好的，等秋霜离开后，你就随我回深山族地修行！”一个老者的身影突然显现了出来，“就算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女儿再不接，还有你给她定下的契约保护她。”
芸娘又看了一眼和女儿生活了好几年的房子，便随着老者离开了此处。
今生不知道还没有和女儿再次相见的时候，但芸娘只愿女儿喜乐康健。
温家鬼胎（一）
温如嫣跟郑云舟和离后回到温家，本是打算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寻个人再嫁的。
可就在她回家的第二个月，便有人上门提亲了。
来人也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温如嫣抛弃的那个表哥。
多年过去，他家虽然没有恢复从前的富贵，但高低家境也还不错，知道曾经的心上人和离归家，便第一时间上门求娶温如嫣。
两情人见面自然是干柴烈火，亲事定下了的第二天他们便寻了个由头滚了床单。
以至于三月成婚的时候，温如嫣是怀着孩子进门的。
只是
“这新娘子该不会怀孕了吧！”
“看着像是，他们才定亲三四个月，就算刚刚订婚便那啥了，这肚子也不会这么大吧！”
“我听说，这个新娘子之前嫁过人，不会是怀着前面那家的种嫁到现在这家的吧！”
“你可别吓我们，她之前那位郑大人被驱逐出京城的时候，说是被恶鬼附了身的，如果是他的孩子，那不就是......”
闲言碎语终究是传进了温如嫣表哥的耳朵里，他只喝了几杯酒以后就冲进了婚房：“嫣娘，你这肚子怎么回事，就算是我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肚子吧！”
温如嫣自然也是听到一些闲话的，不过她倒是一点不担心：“表哥，夫君，我三个月就显怀，那是我因为我怀的是双胎，而且大夫说了，很有可能是一儿一女的龙凤胎，这么好的福气，你还嫌弃。”
一听这话，温如嫣的表哥瞬间大喜过望。
只是六个月，他只觉得：这样的福气，谁爱要谁要。
“怎么这样？”温如嫣看着稳婆抱来的孩子。
确实是龙凤胎，只是儿子生得还行，可女儿却是嘴唇发紫，且面带青黑色。
“哼，这就是我的女儿？”丈夫看着女婴，表情愤怒，可就在他想找人处理掉这个孩子时，一个孩童的声音突然同时出现在了这对夫妇的耳中。
“爹爹，娘亲，你们又不想要我了吗？我上辈子就是你们的女儿，这次我来找你们，你们还是不要我吗？”女童的声音听起来倒是稚嫩且可爱，但这会儿却让这对男女觉得毛骨悚然。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可怕，还有一个男童的声音也来凑热闹：“姐姐，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是你和姐夫的孩子，当年你为了嫁人把她落胎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呢！
她化作一滩血水从你肚子里流出来的时候，月龄已经很大了，再后来她就来陪我了，我们跟在你身边好几年了。”
“你不要装神弄鬼，我和表哥是不会放过你的。”温如嫣被揭穿了秘密，心里虽然有些慌张，但她认为对方没有证据，便叫嚣道，“你是什么人，莫要躲在一边故弄玄虚。”
“我没有躲呀！”被温如嫣抱在怀里的男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从前是胡姨娘肚子里那个被你算计的孩子，如今我是你儿子！”
“鬼啊！”听了全部真相的男人尖叫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因为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这两个孩子的话，只当他是被女婴给吓着了。
而温如嫣则是直接举起怀中的孩子，就要往地上丢，但被眼疾手快的稳婆给救了下来。
第二日，温如嫣连月子都没有做，就被这家人连带着孩子一起送了回去，这次不再是和离，而是休弃。
女婴身体不好，不到三天便早夭了。
温如嫣疯了不能再照顾孩子，且好这个男孩很得温家一个姨娘的眼缘，而且她一生无子，温家老爷就把孩子给这位姨娘抚养了：“那边不忍他，说他身带不祥，
这个孩子不能跟他们姓，也不能姓温，便随你姓胡吧！名字自己取。”
“好的，老爷！”胡姨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喜欢这个孩子，不过她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胡怀瑾。
小时悉心教导，大了些又拿了贴己送孩子去读书，胡怀瑾十六岁那年，考中了功名，后来当了官，还给胡姨娘请了诰命。
倒是温如嫣这个亲娘，第二次回归温家没多久，就以疯癫为由，被关进了家庙，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祖坟，那个女婴的尸体后来被人草草埋了。
就在灵魂漂浮之际，祝雨晴找到了她：“本来你们两个都是早夭的命格，你又何苦一个人背这份因果？”
女婴只咯咯笑着不说话！
“行吧！既然你有这份善心，我便送你一份机缘。”祝雨晴让巫家兄弟布了一个往生法阵，“去吧！去投胎，这次你会有一对很疼爱你的爹娘。”
第1392章 玉阶之下（番外三）
回乡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也行。
祝雨晴接替祝沐风成为太祝令的半年后，她终于能请长假回乡一趟了。
“妹妹，你现在不只是太祝令，还是我祝家的家主，那小山村有什么好去的。”祝沐风看着巫家兄弟把一封封文书往自己面前堆，就不免有些头疼。
自己这才刚刚卸任没多久，怎么这些东西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咳咳咳！祝沐风连连咳嗽：“妹妹，我身体真的不好，看不了这些东西，要不你给我留一个人帮帮忙，就是回去接叔母过来，也用不着你们都去吧！”
这话都不需要祝雨晴反驳，那四个人便自己跳出来了。
“大舅哥，我这是第一次回去见岳母，我怎么能不在场。”殊色为自己争取的时候，还不忘踩巫家兄弟一脚，“再说了，我又不懂这些，你要找帮手，应该是从两个姓巫的里面挑，他们懂这些。”
祝沐风的眼神刚刚落到巫家兄弟身上，就看到巫朗直接把一个玉牌给了他：“大舅哥，你拿着这个玉牌，可以让那些巫家?祝史帮你处理公务，你放心，他们包听话的。”
祝沐风：(￣┰￣*)，这个走向好像不太对！
不管怎么说，这五个人很快就离开了京城，往祝雨晴的老家赶去。
因着在马车和马匹上都贴了轻身符，所以本来是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十天就到了。
祝家人其实和村子里的关系一般。
没办法祝芸娘一个手里有钱的寡妇，还带着一个女娃娃，往往就是大多数人的觊觎对象。
只是在祝芸娘这里吃亏多了，村里人才明白祝家人不好惹。
推开不知道已经关了多久的门，祝雨晴站在自己院子里，神情多多少少有些恍惚。
这里面除了落了灰，其他倒是一点没变，就连三小只曾经的小窝也还在原来的地方。
“我娘怎么不见了？”祝雨晴刚要跑出去找人打听情况，却被已经打听完的殊色给拦住了。
“小晴，我已经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娘是什么不见的，但是你和郑家人一起离开村子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你娘，本来还以为她要强，
唯一的女儿跟人走了，所以不愿意出来见人，可是时间一长，他们才发现你娘也离开了村子。”
想起母亲为自己做的事情，祝雨晴笃定她绝对不会是普通人，随即利用血脉之力加以感应母亲所在的位置，可是连着试了两次都没能寻到对方的位置。
第三次感应的时候，祝雨晴特意借用了契约，调用了殊色他们的灵力，但是依旧没有收获。
“哎哟！”收起灵力片刻后，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牌直接“拍”在了祝雨晴的脸上。
“旋光石！”巫朗把石头捡了起来，“晴晴，你往这里面注入灵力看看有什么变化！”
“嗯！”祝雨晴手托旋光石用灵力催动。
“秋霜吾女，现在应该叫雨晴了吧！
临江一脉都是单传，且世世代代都被情劫困扰，我选了一条绝爱之路，可惜没有成功，
我便想着，换条路走走，既然爱一个人注定被辜负，那就多爱几个，或者多找几个人来爱你，
如今你能得到此石，就说明你如今身边不只一个男子。”
听到这话，祝雨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四个男人，有种想要被公开处刑的难为情——早知道就单独看着破石头了。
不管她是现在是什么心态，但是旋光石里面的内容并没有停止。
“女儿啊！娘如今在族地活得很好，你不必再寻我，有缘自会相见。
记住娘的话，天下间最不可辜负之人就是你自己，何以脱苦，唯有自渡！”
话音刚落，那旋光石竟然就化作了粉末。
关于这些事情，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祝雨晴轻叹一声：“我们启程回京吧！这里已经没有我要找的人了，娘说得对，有缘还会再见面的。”
五人没有再停留，坐上马车便往最近的府城赶去，想趁着没有天黑，找个地方住下。
在路过村子和外界连接的石桥时，祝雨晴又听到了那首熟悉的童谣——郑憨子，郑憨子，胸口长个野猪皮子，一家全是煤黑子。
让车子停下后，祝雨晴看到了石桥边的郑家兄妹——当年进京的时候，他们执意把村子里的房子给卖了。
如今即便回到家乡，也没有了落脚之处。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郑云舟循着目光看去，便看到祝雨晴，只见对方朝着自己笑了笑，然后她嘴唇动了——你们活该！
随后祝雨晴的马车便离开村子。
“郑家还有机会的。”巫帆看了一眼窗外的人，“他们下一代.....”
“巫家老二，你算错了，他们没机会了！”殊色轻笑道，“因为他们不会有后代了！”
万事由天莫苦求，子孙绵远福悠悠。
饮三杯酒休胡乱，得一帆风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第139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一
“总算能回修真界了！”云霓犱把自己缩小的灵体卡在轮回盘的凹槽里，让小伙伴带着自己飞，顺便点个“餐”，“盘盘，左右咱们现在能量挺多，
所以这次的宿主，我们可得好好挑一挑，修为不高的，不要！活得不够久的，不要！太聪明的，不要！”
听了这话，轮回盘真想给云霓犱来个死亡翻滚，把这兽给丢下去，安全问题还没解决呢！
它居然还想着挑食。
“就那个密室里的吧！”云霓犱突然兴奋地提醒道，“她身上好香，隔着这么老远，我都能闻到饭饭的香味，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
轮回盘对云霓犱的眼光不是很看好，但它简单探查了一下就发现，这个女修士竟然神魂不全，虽然有后天修补的痕迹，但到底“假体”比不是真东西。
最关键的是，这人修为很高——嘿嘿！这个人应该活了很久，随随便便一点记忆就够他们吸收了。
(ˉ﹃ˉ)！走！
一道灵光散开，这两小只进入了关山派内门代理长老沈灵枢的意识海里面了。
已经化神初期的沈灵枢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了不对，可还没有等她把轮回盘它们揪出来。
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关山派示警钟的声音，而且还是最紧急的十三下。
“师父！”沈灵枢几乎是瞬间提着剑就冲了出去，可是刚刚出了闭关的院落，就看见了重伤的师弟牧千云。
“二师姐！”牧千云捂住伤口，“大师兄不知何故，在几天前突然抽取了护山大阵七成的灵力，如今储存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由我派镇守的妖兽界的大门马上就要被打开了。”
看着一边吐血一边还能说出这么一大段话的师弟，沈灵枢还真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
眼看着那血都要沾在自己手上了，她轻咳一声道：“牧师弟，要不是你先靠着休息一会儿，这颗丹药你先用着。”
谁知，牧千云刚刚咽下丹药，就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Д′? ○]
“你干甚来啦！浪费我的药不说，还差点喷我一身血！”沈灵枢怒了，“这是上好的疗伤丹药！”
“师姐，掌门陨落了！”牧千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着刚刚光柱消失方向，正在坠落下来的人。
看到此情此景，沈灵枢才总算正色了表情——她修得是逍遥道，这几百年的修行，除了在和大师兄澹台孤鸿的感情上吃过苦头外，基本上平时都是随心所欲，没什么紧迫感的。
可是如今，她却担心了起来，把师弟往边上相对隐秘的角落一放，沈灵枢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护山大阵那边看看。”
如果正如师弟所说，支撑大阵的能量已经用完，那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在不断给阵法输送能量。
而这个人只会是
“师父！”终于到了护山大阵的核心位置，沈灵枢看到了已经发须皆白的青寂道人，“师父，你快停下，你就要大阵吸干了。”
“徒儿，你快走！”青寂道人语气急切地道，“我死在这里没事，但你才五百岁已经是化神初期了，你快离开关山派，百里外的坊市有离开东洲的法阵，
现在那里还是安全的，抓紧时间离开这片洲域，一旦关山派镇守的路口被攻陷了，这东洲就不会再有清明之地了。”
沈灵枢想过无数种可能。
师父会让自己和关山派共存亡，也可能会让自己和他一起往大阵里注入灵力，再不济让她出去抵御那些妖兽，唯独没想过他会让自己逃跑。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呀！”青寂道人语气急切地催促，“哦！对了，是不是没有怕没有路费，为师这几个空间戒指你拿着，里面的灵石和药材够你换去其他洲域的票了。”
看沈灵枢还不逃命，青寂道人以为小徒弟贪财的性子又来了，一咬牙便祭出一个罗盘之类的法器：“这是我偶然多得的一个芥子空间，里面灵药田，灵泉，还能养活物，
你快快认主后，就赶紧带着这些东西离开，我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已经在燃烧寿元了，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你快走！”
沈灵枢把这些东西一收，露出了一贯的轻笑：“师父，那我可真的走啦！”
“去吧！去吧！”青寂道人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又忍不住叮嘱道，“你什么都好，就是以后这好色的毛病收着点，尤其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沈灵枢的眼里笑中带泪，便连忙改口：“要喜欢澹台孤鸿那种冰坨坨也行，就是不要太认真，记住了吗？快走吧！”
其实沈灵枢早就有了决定，她背在后面的手掐好了指诀，等青寂道人关心的话一说完，她便开始念咒：“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我作祭，关山派为界，异世不侵。”
“不要！”青寂道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灵枢的躯体乃至神魂都已消散了。
护山大阵重新聚满了能量，他的灵力和寿元也都回来了。
青寂道人捧着徒儿的法衣，仰天长啸：“澹台孤鸿，我要你偿命，你还我徒儿！”
第139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
“老大，她……她好像有点死了！”一个头上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青年混混颤声道。
似乎是怕老大没听到自己的话，青年还特意伸手推了推身旁正蹲着抽烟的同伙。
青年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之前和那人说好，只是吓吓她，把这女学生困在山上一晚上就行，现在这……”
被称作“老大”的黄毛混混头心里其实也怕得要命，握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想着手下面前不能露怯，这个混混头子猛吸一口烟后，又把烟头摁灭在泥地里。
“怕什么，事情都已经出了，我先看看人到底死没死！”混混老大壮着胆子往躺在地上的沈灵枢挪了几步。
月光惨白，照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诡异，额头磕破口子还在流血。
那人伸出手，在沈灵枢鼻腔下探了探，随即触电般缩回。
“要死了，她真的没气了！”混混头子声音发紧，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就头上磕了一下，怎么就没气了呢！”
“不关我的事啊！我没碰过她。”青年混混彻底慌了神，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赚点小钱，没想过杀人啊！老大，杀人是要枪毙的，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他慌乱地抓着头发，在原地打转，像只被困的野兽。
混混头子盯着地上的人影，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一咬牙，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荒山野岭的，没有监控，也没别人。我们把她埋了，谁都不会知道。”
青年混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过，这人的眼神在沈灵枢安静的侧脸和自己老大狰狞的表情间来回扫视。
月光下，老大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那越来越浓的杀气让青年不寒而栗——如果不答应老大，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咽了口唾沫，青年马上附和道：“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完全听你的。”
“嗯！”混混头子对自己小弟的识相很满意，只见他指了指地上的沈灵枢，“你把她扛上，我们给她选个偏僻点的地方。再把坑要挖得深一点。”
之后这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坳里走。
青年混混背着沈灵枢软绵绵的身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洼地停下，这里树木茂密，连月光都难以透入。
“就这儿吧。”混混头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
两人找来临时的挖土工具，开始奋力挖坑。
然而他都是游手好闲惯了的人，这两个人都没干过什么体力活，临时工具在坚硬的土地上只能刨出浅痕。
挖了半个多小时，坑还不到半米大。
“老大，你选的这个地方偏僻是偏僻了，但土太硬了，挖起来好难啊！”青年混混喘着粗气抱怨，汗水混着泥土从额角滑落。
混混头子听了这话，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这山上好久不下雨了，土地硬不是很正常吗？少废话，快挖！一定要在天亮前处理完她的尸体。”
两人又哼哧哼哧地挖了半个小时，可无论是坑深还是坑长依然不尽如人意。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沈灵枢的脸，很淡，可是突然就是这一缕月光给神魂指了路。
就在两个混混累得直喘粗气干活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上方传来：“要不我给你们求点雨吧？土地湿了，那样会比较好挖。”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什么祈雨！封建迷信！”嘴比脑子快，青年混混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这荒山野岭，除了他们，本该没有第三个活人。
混混头子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看去。
看着原本躺在后方的沈灵枢——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断了气的女孩，已经坐了起来，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月光映在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可怕，额头的血流经眼角，已经到了沈灵枢的唇边，她微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本该是挺有诱惑力的一个动作，如今却是让人惊惧万分。
“鬼啊！诈尸啦！”混混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青年混混倒是比他“淡定”多了——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抖如筛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跑什么！你不是想挖坑吗？”沈灵枢左手结了个手印，“本尊帮你不好吗？”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沈灵枢喝道：“雨来！”
一道闪电就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刚刚跑出去不到十米的混混头子。
第139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
青年混混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紫色天雷，精准地劈在老大身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甚至透过月光还能看到淡淡的青烟。
他牙齿咯咯打颤，视线机械地转向山石上的那个女人，舌头像是打了结：“老……老……老……”
“你说我老！”沈灵枢“嚯”地站起身，眸子里像是凝了一层寒霜，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青年混混。
开口是属于少女的清脆嗓音，可沈灵枢这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威仪：“本尊五百岁便已臻至化神，
放眼整个东洲，除了澹台孤鸿那个变态，还没有人敢对我的年纪有所置喙。区区一介凡胎，也敢在我面前妄加评论？”
“我……我……”青年混混被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冲击得头晕目眩。
五百岁？化神？东洲？
这些词汇远远超出了这个混混的认知范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只想活命。
所以
这人几乎是凭着本能磕头求饶：“厉鬼大人饶命！厉鬼大人饶命啊！我……我不会把您附身这个小姑娘的事情说出去的！我发誓！求您别杀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鬼神之说是封建迷信，但此刻他已经深信不疑——毕竟，能呼风唤雷，还自称活了几百年的，不是厉鬼还能是什么？
“厉鬼？”
沈灵枢细细的眉毛挑高，很不满意这个称呼，只看观此人衣着打扮，也不像东洲人。
她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伸出右手，对着青年混混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青年，他只觉得脖子一紧。
整个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拎起，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飞向沈灵枢，直到被她冰凉的手指实实在在掐住了脖颈。
“麻烦！”她看着对方惊恐而扭曲涨红的脸（也可能是被掐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就你这结巴劲儿，等你说完，天都亮了。罢了，搜魂吧，省事。”
“搜……搜魂？！”青年混混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们这些人，也没少看些网络小说，知道“搜魂”这两个字在那些故事里大概是什么意思——这个女鬼好狠，她竟然想让自己变成傻子。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会儿他跑也跑不掉，打更打不过。
所以
“不要！不要啊！”青年混混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拼命挣扎。
可沈灵枢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手看似纤细，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而且很快这个青年就被周身那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他哀求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别搜我的魂！求求您了！”
沈灵枢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没有半点心软。
她甚至微微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硬是让这个人因窒息而翻起白眼，最后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道。
“听着，”沈灵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若你现在乖乖听话，让我搜个魂，我便放了你，但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动，别逼我‘失手’。”
这话语里的威胁意味，让青年混混像一摊烂泥般挂在她手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拼命的点头。
蓝紫色的灵光瞬间笼罩在这个混混的头部，没多久沈灵枢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把已如死狗一般的混混往地上一丢，开口道：“还不快滚！”
青年如蒙大赦，扶着一旁的石头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奔逃。
“等一下，把那个东西也带上！”沈灵枢指了指地上的混混头子。
待这两人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沈灵枢心意一动，便进入了当时离开关山派时，那方师父所送的芥子空间。
“你是我们带过的最差的一任宿主！”刚刚进入空间，轮回盘就开始对着沈灵枢叫嚣道，“让跑你就跑啊！你献祭做什么，不仅把你自己搭进去了，还连累了刚刚进入修真界的我们。”
沈灵枢在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边灵茶后才开口道：“我还没有怪你们随意进入我的意识海，你倒还说起我来了，说说吧！
你这个破破烂烂的盘子，和那个还没有醒的毛茸茸，是个什么东西，而且你们找我做宿主有什么目的。”
当日沈灵枢自愿献祭后，她的神魂本来应该消散在天地间的，但因为轮回盘刚刚和她进行绑定。
一旦沈灵枢没了，轮回盘和云霓犱也会有危险，情急之下，轮回盘只能用好不容易存下的能量再次穿越。
第139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
轮回盘周身光华流转，试图飞起来，但很快它就听到一声清冷的低喝：“倒下！”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下，如同泰山压顶，将它“哐当”一声死死按回地面。
盘身上的光芒也因此黯淡了几分，轮回盘发出本能的嗡鸣声。
沈灵枢则是没有管它，而是弯腰，将那只依旧在“昏迷”状态、蜷缩成一团的云霓犱抱入怀中。
这小兽皮毛柔软温暖，触手间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力流淌。
手轻柔地顺着毛，沈灵枢的指尖感受着那绝佳的触感。
可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怀中的毛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嗯！手感确实不错，暖和还自带灵力循环，是个好东西。等一下剥了皮，正好能做条冬用的围脖，想必是极好的。”
云霓犱在历任宿主身边，凭借其天赋神通，几乎都是永远处于“隐身”状态，从未被真正抓住过。
此刻不仅被人牢牢抱在怀里，还面临着被做成围脖的威胁，它再也装不下去了。
“那个……宿主大人，我、我掉毛的！真的！”一个略显急切，如同少年般清亮的声音直接从沈灵枢怀里传出，“而且季节性换毛特别严重，
皮毛稀疏不均，实在不适合做围脖！何况……宿主您英明神武，是我……不，是我们见过的最厉害的宿主，没有之一！绝对的前无古人！”
不等沈灵枢对这番马屁有所回应，被压在地上的轮回盘先不干了，只见盘身剧烈震颤起来，随后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个云霓犱！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能当叛徒，
当初求着我帮你找饭的时候，你喊我‘亲亲盘盘’！现在看我落难了，就叫人家‘破烂盘子’？！你这个始乱终弃、过河拆桥的小禽兽！”
太过吵闹，震得沈灵枢眉头微蹙。
她看也没看，随手又朝轮回盘打去一道禁声咒，将那滔滔不绝的“控诉”彻底屏蔽。
世界也瞬间清净了。
她低头对怀里的毛团说道：“你们的事，你来说清楚。它，”她瞥了一眼安静如石的轮回盘，“话太多了，听着烦。”
云霓犱偷偷瞄了一眼轮回盘的“惨状”，十分识时务的，将它们如何绑定宿主、穿梭不同世界汲取能量等核心信息交代了一遍。
“你们……”沈灵枢听完，挠了挠鼻翼，脸上露出几分古怪，“是不是选错人了？本尊修的是逍遥道，凡事只图个随心所欲，痛快自在。
即便当年澹台孤鸿那家伙没从了我，我也随他去了，未曾强求半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若想找那些为情爱痴狂的痴男怨女，你们合该去合欢宗碰碰运气。
他们那儿的人，表面看着潇洒不羁，男欢女爱如同饮水，可往往这走肾走得好好的，偏就爱瞎走心，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他们能给你们提供更多的能量。”
“呜呜呜！呜呜！”轮回盘再次发出沉闷的嗡鸣，盘身微微晃动，似乎有重要情报要补充。
“嗯？”沈灵枢挑眉，“你想补充？行啊，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她指尖微动，解开了它的禁声咒，但周身气机却锁定了轮回盘：“但若你再敢大呼小叫，吵得我头疼，我就把你丢进那边泥坑里，泡上三天三夜，让你好好‘冷静’一下。”
沈灵枢对轮回盘的威胁显然很有效。
重获“发言权”的轮回盘光芒都收敛了不少，用比之前正常许多的的语气开口道：“那个……严格来说，您不是我选的。
是云霓犱，它感知到您身上……呃，香香的，对它吸引力特别大，所以……所以我们就绑定您了。”
沈灵枢闻言，低头看向怀里的云霓犱，手指在它湿润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才道：“原是你这贪嘴的毛茸茸选的我。”
“咦？”云霓犱大约是离得近了，终于察觉到了某种古怪，好奇地道，“奇怪……原本宿主您的神魂似乎是残缺的，虽然后天用什么天地宝才弥补过，
但核心处总有所缺失，像是拼凑起来的……可为什么现在您的神魂如此完整圆融，而且与这具肉身也很契合仿佛……仿佛本就是一体？”
就在这时，沈灵枢感知到芥子空间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有人在呼喊着“沈灵枢”这个名字。
想起了刚刚从那个小混混那里得来的记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这个世界衣服：“那当然是因为，
本尊原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就是我。”
云霓犱、轮回盘：(⊙o⊙)？好像踢到铁板了，现在要怎么解绑呀！在线等，挺急的！！
第139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
沈灵枢指尖刚触到头顶，便是一顿。
入手的不再是冰凉润泽的玉冠，而是柔软蓬松的发丝。
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是了，此刻她不再是关山派的代理长老，仅仅是这个名为“沈灵枢”的、刚刚结束高考的十八岁少女。
体内流转的灵力虽未完全消散，却也稀薄得可怜。
抬眸，沈灵枢看着那两只因震惊而几乎要团成球的小东西。
用带着几许无奈的口气道：“行了，别在那里瞎琢磨了。我与你们绑定的乃是神魂，亏你们还自称穿梭古今，没想到竟是一对傻白甜。
我们之间的契约，连修真界的壁垒都能穿透，将我再度拉回这个世界，你们难道还指望在这灵气近乎枯竭的末法之地，能强行解绑吗？”
外界，呼唤“沈灵枢”的声音，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近，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沈灵枢凝神感知片刻，便不再与那两个小家伙多言，直接吩咐道：“你们暂且安心待在这芥子空间里。待我先将外面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
她的声音冷静而笃定，有一种掌控已然掌控全局的感觉：“既然能来，便定然有法可回，左右不过是能量积聚与时空坐标的问题罢了。”
这短短片刻的感知与推演，已让她摸清了归去的关键。
只是，心下虽已明晰，一个念头却悄然浮现——既然来都来了，那便不能白来！
昔年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心思太重，修逍遥道后期恐有心魔。
几百年过去，沈灵枢以为自己一路提升修为，不会再对前世的事情有所挂怀。
可是如今看来，化神不是神，终究有些因果，还是要彻底了断才好。
意随心动，身与神合。
不过一息之间，沈灵枢的身影便自那方寸芥子里出来了。
去修真界前，她最后的记忆便是停留因为躲避混混追赶，头部受伤晕了过去。
命运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辛辛苦苦修了几百年，一朝回到穿越前！
唉！她记得自己这个时候，刚刚拿到q大的录取通知书，可即便是这样好的学校，沈家也没什么喜事的氛围。
因为沈灵枢的表妹周珏只考了个专科，父母乃至兄弟都觉得如果给沈灵枢办谢师宴，会让周珏难过。
所以一切从简，给了沈家老大沈灵渊一笔钱，让他带着弟弟妹妹出来玩一圈也算庆祝了。
如果没有给刚刚那个混混搜魂，也许沈灵枢还不会知道，对方竟然是自己弟弟沈灵烨找来的。
为的是，他觉得沈灵枢太高调，让周珏很伤心。
原以为对自己偏爱的师父，是上天给自己恩赐，来补偿求而不得的亲缘。
如今看来，凡事何必强求，没有血缘亲缘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清冷山坳之中，夜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晃动的灯光和焦急的呼喊已清晰可闻。
而沈灵枢静静伫立，仿若一尊石像，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释怀后的幽光。
她看着那由远及近的光束，淡不可闻地道了一句：“来了。”
“沈灵枢你怎么回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沈灵烨首当其冲地跑在了前面，在看到沈灵枢额头的伤后，他瑟缩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理直气壮地道，“你知道我们多着急吗？”
几百年都没有见过亲人突然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大多数人应该会喜极而泣，可沈灵枢却是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腕：“你在问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知道吗？”
没想到一贯软弱的二姐会突然发难，沈灵烨先是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自己雇的两个人，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怎么会知道，我看就是你因为平时不讨人喜欢，故意失踪引起我们的注意。”
“你是说，你要给我一个差评！”沈灵枢放开了弟弟的手，语气很认真地问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确定这么定义我吗？”
沈灵烨明白自己的话有点过，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不想再否认，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沈灵渊看着弟弟妹妹，很是无奈，一如既往打算和稀泥：“小弟，快和你二姐道歉，别胡说八道了，刚刚你不是也很担心她吗？”
可沈灵枢看着倒是没有生气，只不过反反复复看了自己的右手一会儿，然后抡圆了胳膊，直接就给沈灵烨左右开弓，各给了两个嘴巴。
“二妹，你在干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妹妹打人沈灵渊有些生气地吼道。
谁知，沈灵枢只是对着是自己右手吹了一口气，表情很自然地道：“我在扇差评啊！这招可是很管用的。”
第139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六
沈灵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一根手指头，更别说是这样扇巴掌了。
这会儿他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沈灵烨非常不适应，以至于愣在原地好几秒，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凭什么打我？”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连爸妈都没有对我动过一个手指头！你这个粗鲁的乡巴佬！你也配打我！”
沈灵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小弟从小被宠坏了，这些个巴掌下去，怕是接下来几天都得闹翻天。
虽然弟弟说话不好听，可到底是二妹先动的手。
所以
目光在剑拔弩张的弟弟妹妹之间逡巡，他的眼神最终还是落在了沈灵枢身上——毕竟，二妹一向最听他的话。
“灵枢，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动手打人。”沈灵渊放缓了语气，试图展现长兄的威严，“你先和小弟道个歉，我们好好谈谈，有什么误会都可以......”
他本已打好了腹稿的劝说，在接触到妹妹那双含笑的眼眸时，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在笑，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瞳孔深处闪烁着洞察一切后的讥讽，仿佛早已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沈灵渊觉得自己维持了好多年的大哥形象，在一点一点崩塌。
好在沈灵枢眼中的锐利只持续了一瞬，便悄然隐去。
沈灵渊轻咳一声，重整旗鼓，继续着他的调和：“灵枢，今天的事情，本来你也......”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沈灵枢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自己继续往下说。
沈灵渊心头一松，以为妹妹终于要服软，向小弟道歉了。
然而下一秒，他目睹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啪啪啪！”
沈灵枢动作快如闪电，又是三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沈灵烨脸上，力道之大让少年的头偏向一侧。
她甚至在打完以后，好整以暇地捏住小弟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左右端详，如同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这边少打了一个，”沈灵枢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巴掌印都不对称了，我补一个。”
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啪”。
沈灵烨彻底呆住了，这会儿倒是连愤怒都忘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屈辱。
“够了！”沈灵渊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陡然拔高，“不过是几句不好听的话，你刚刚已经打过小弟了，为什么不依不饶地追着不放？”
他上前一步，试图以身高和气势压制住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妹妹：“你是姐姐，你应该让着他点，懂事一些......”
“让着他？”沈灵枢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自己的大哥，“那你还比我大呢，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在沈灵渊和沈灵烨之间流转：“既然你们觉得‘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算不了什么，那我也来说几句，如何？”
沈灵枢的手指轻轻抬起，纤长的指尖如同点兵点将，在自己哥哥和弟弟身上悠然点过。
“先从谁开始呢？”她故作思考状，最后手指落到了沈灵渊身上。
“大哥，”沈灵枢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你脑子不行，肾也不行。你上个女朋友是怎么和你分手的，需要我提醒吗？
她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给你戴了绿帽子，全世界都看见了，就你还以为自己只是感情不合。”
沈灵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等他做出反应，沈灵枢的目光已转向一旁捂着脸的沈灵烨。
“小弟，你长得不行，身材更是干瘪得像根竹竿，全身都是骨头，连举个哑铃都费劲，还喜欢总以为自己是校草。”沈灵枢嗤笑一声，继续说道，“特别喜欢在篮球场故作潇洒，
不扣衬衫扣子满场飞，以为无数女孩在为你尖叫。告诉你个秘密吧，上次那个给你送饮料的女生，是觉得你会体力不支当场晕倒，怕你‘噶’在那里，懂吗？”
沈灵烨张大了嘴，脸上的巴掌印似乎更红了几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沈灵枢平静的呼吸声，和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表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和小弟。”一个柔柔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刚刚那些太难听了。”
“难听吗？可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呀！”沈灵枢很无辜地看着他们，“我一个一年到头都住校的人，怎么可能清楚他们的事情，你说对吧？比我小三个月的周珏表妹！”
第139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七
沈灵枢这番刻薄的话虽然难听，但却都是事实。
至于她后面那句对“消息来源”的解释，正正好就戳中了沈家俩兄弟的心——对啊！他们和沈灵枢不亲，别说分享“心路历程”了，就是见面的频率都不高。
这个认知让原本同仇敌忾的沈家两兄弟，几乎是本能地调转了矛头。
既然秘密被不可能知道的人知道了，那他们身边肯定就有泄密者。
而唯一同时知晓两件事，又恰好与沈灵枢有交际的人——只有周珏。
沈灵渊率先发难。
只见他脸上血色尽失，看向周珏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小珏！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我？这些年来我对你不好吗？
自你来到这个家，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二妹有的，我总归也为你准备一份，你为什么要将我的隐私，随便说给别人听？”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维系已久的某种体面正在寸寸碎裂。
沈灵枢在边上神补刀：“算不得别人，毕竟我才是你的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
沈灵烨则是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冲着周珏嚷嚷：“表姐！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说我长得帅，身材又好，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
怎么转头你就跟她合起伙来这样编排我、羞辱我？”
少年刚刚被打时的委屈和隐秘被揭开后的愤怒找到了新的宣泄口，语气激动，仿佛遭受了双重背叛。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说的！”周珏瞬间成为众矢之的，百口莫辩的慌乱让她脸色煞白。
她心里清楚，沈灵渊被戴绿帽的事，圈子里并非无人知晓，但那些知情者和沈灵枢确实毫无交集；
而沈灵烨收到女生饮料这事，他确实只偷偷告诉过她一个人，还再三叮嘱要保密。
这巧合得让她根本无法解释，急得眼圈都红了。
看着他们三人拉扯纠缠，互相指责的混乱场面，沈灵枢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o^)\/ 嗯，本尊很满意。
不过，她觉得这火烧得还不够旺。
趁着那三人吵得投入时，沈灵枢手腕几不可见地轻轻一抖，一缕无色无味的药粉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风中。
这药粉并无毒性，却能微妙地放大中招者的情绪，让愤怒更灼热，让委屈更汹涌，让猜忌更深重。
果然，原本吵得有些疲累、眼看就要偃旗息鼓的三人，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争吵瞬间再次升级，声音愈发尖锐，互相揭短的言辞也更加不堪入耳。
沈灵枢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这场闹剧，径直转身，朝着度假村住宿区的方向悠然走去。
她虽是独自一人离开，却并不孤单。
“宿主，宿主！为什么不继续听听？好多都是猛料啊！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轮回盘在芥子空间里急不可耐地劝说沈灵枢再回头，它语气兴奋极了，“天道大大说了，
多听听八卦不仅有益身心健康，还能延年益寿呢！你看此方天地，即便已身处末法时代，规则残缺，灵气稀薄，
但天道大大依旧兢兢业业地守着这里，就是靠八卦提神醒脑……”
“你这个破烂盘子，”沈灵枢对于轮回盘不合时宜的积极，感到一阵无奈，“我觉得你好像真的没什么脑子。”
“嗯？”轮回盘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回答，“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栖息在轮回盘旁边的云霓犱瞬间笑出了声：“盘盘，咱们宿主是修道的，在修真界混了五百年才回到这边，
她之所以能第一时间认出沈家人，还能准确说出他们的糟烂事，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靠记性好，也不是靠别人告密，而是因为她——能、掐、会、算！”
沈灵枢步履从容，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右手向上一翻，一只通体带有条纹的狸花猫出现在了手里。
轻轻撸了撸小猫，沈灵枢才道：“还是毛茸茸聪明，给你临时变个身体，这样你就可以在外面陪着我。”
虽不是自己原本的身子，但足够没有实体的云霓犱高兴得“喵呜”个不停了。
“既然是小猫的身体，就不好口吐人言了。”沈灵枢和云霓犱对视后，警告道，“也不知道，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我想你在外面收集能量会比较方便，
还是你喜欢卷毛猫！我乐意再给你换换身体。”
“不用，烫头的都怕纹身的，这样挺好的。”云霓犱用神识和沈灵枢沟通，正想在说点什么的时候，它突然立了起来，“宿主大大，快去那边，好像来个大活了！”
第140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八
沈灵枢本不欲多管闲事，可云霓犱既说是“大活”，那多半意味着丰厚的回报。
她心下暗叹，唉，本尊这贪财的毛病怕是没救了。
也罢，就去看看吧！
不再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只让云霓犱在前头带路——此界灵气稀薄，用一点便少一点，须得精打细算。
云霓犱轻盈落地，回头便瞧见了沈灵枢额角那道尚未干涸的血迹。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这副小巧的猫儿身躯，轻轻叹了口气：“宿主，我驮你过去吧，你还受着伤呢。”
(o_o)?? —— 就这小身板？
沈灵枢眼底的怀疑尚未散去，只见云霓犱的神魂倏然自小猫躯壳中脱离而出，瞬间化作一只山虎大小的虚影灵体。
且此时的云霓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作为小兽的灵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猛兽的威严。
“坐上来吧。”它开口道。
沈灵枢微感讶异，没想到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竟有如此本事。
不过转念一想，天地万物各有其道，此等罕见的灵兽有些非凡本领也属寻常。
沈灵枢利落地翻身坐上那放大版云霓犱的后背。
等对方跑了起来，她只听耳边风声骤起。
一人一兽便如流光掠影，在这山地穿梭，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置身数百米开外。
大约是初次载人，云霓犱的动作略显生涩，停落时的颠簸尤为明显。
甫一抵达目的地，沈灵枢便扶住身旁一棵树，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云霓犱用那双放大后更显圆润的大眼睛望着她，语气委屈：“宿主，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晕兽……我这速度也不算快呀。
你以前在修真界用飞剑出行，应该比我这个还要……”
“我只是会用剑，并非剑修！”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沈灵枢没好气地打断它，“我可不是澹台孤鸿那个连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穷光蛋，
我出门自有飞行法宝代步，何须亲自御剑吃风？”
最关键的是，沈灵枢的师父青寂道人乃当世术法大家，一手符箓阵法造化通天，赚取灵石的速度可比澹台孤鸿那只会练剑的师父容易多了。
青寂不仅手头阔绰，更是个极懂享受的，他自己的座驾内软榻香茗一应俱全，飞行时稳得连杯中之水都不会晃动。
就连给沈灵枢寻的代步工具更是极尽奢华，光是用来催动飞行的动力核便是一块极品灵石。
若非如此，当年这个被至亲伤得心若死灰的小可怜，最后又怎会选逍遥道呢？
无非是青寂道人将这个徒儿宠得无法无天，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才慢慢熨帖了她千疮百孔的心。
沈灵枢直起身，拭去眼角因呕吐泛出的泪花，无奈地瞥了一眼身旁巨大的灵兽虚影。
罢了，看在可能有的“大收获”份上，这点不适，暂且忍了。
一人一兽间的无声对话，没有引起周围几人的注意，倒是沈灵枢刚刚呕吐的声音让其他人更听见了。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灵枢没有开口，而是迅速给自己和云霓犱掐了一个隐身诀。
“队长，可能就是林间的动物，这地方我们早早地布下了隔绝阵，不会有人闯进来的。”另外一个男声对他的同伴安抚道。
已经隐身的沈灵枢看了一下散落在周围的阵法，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他们还是鄙夷他们了——阵法没错，但是好多地方都打了补丁。
说布阵人有本事吧！这阵残缺的。
说他没能耐吧！缺失的地方都做了调整，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对，但合起来倒还是勉强能用。
“宿主，没想到这末法时代，还有懂阵法的人。”云霓犱为了节省能量便又变回了原来的大小，大约是刚刚驮着沈灵枢走了一路，所以为了不吃亏，它直接把自己“搭”在了对方肩膀上。
沈灵枢没有回应，她屏息凝神，耐心等待着。
如果说刚才只有灵觉敏锐的云霓犱，隐约感应到了那股异常的力量波动。
那么此刻，距离如此之近，她自己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那被几人围住的山洞深处，正弥漫出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着奇特能量波动的气息。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那位队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喝道：“快！各就各位！季三少已经把那东西逼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道黑影如同破麻袋般，猛地从那个被围住的山洞口倒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洞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照亮了那道身影。
沈灵枢的瞳孔微微一缩，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僵尸！
第140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九
那个东西身上只披着早已腐朽的布条残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骨头上覆盖着一层非肉非皮的东西，正好勾勒出了它嶙峋的轮廓。
十指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一闪而过。
“队长，它应该已经被季三少伤了！”一个眼尖的队员指着僵尸身上，几处不断渗出绿色粘稠液体的伤口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它早该爬不起来了，这次怎么……”
沈灵枢站在法阵的边缘，她能感受到对方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死气——这是是从坟墓最深处带出的寒意。
也不知道，那个僵尸是不是看到自己了，它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居然朝着自己身边扫了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随后它便移开了目光，最后牢牢锁定了在场的活人身上——那其中都是对生者气血的贪婪凶光。
方才那人把话说完，僵尸竟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虽然动作僵硬，速度却异常迅捷，伴随着一声不似活物的低沉嘶吼，它张开利爪，对准严阵以待的几人扑了过来。
“来得正好！”于队长临危不乱，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就朝僵尸身上套去，“虽然之前没碰到过你这样的，但妖邪之物，肯定逃不过我的困妖绳！”
绳索如灵蛇般缠上僵尸的身体，发出淡淡的金光。
果然如于队长所料，被捆住的僵尸立刻停止了挣扎，僵立在原地。
“呼！”一个队员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马上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季三少呢？他还在洞里没出来吗？快进去救人！”
突变就在此时发生。
当三分之一的人转身冲进洞穴后，原本动弹不得的僵尸嘴角突然诡异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过轻轻一挣，那根被于队长视若珍宝的困妖绳瞬间四分五裂，化作碎絮飘落在地。
留守在外面的人见到这一幕，全都吓傻了。
僵尸利爪连挥，转眼间就放倒了好几个队员。
到了此刻，那些幸存者终于开始拼命反击，奈何对手实在太强。
其中有人一咬牙喊道：“跟着我，先进洞里躲避！”
可他们刚冲到洞口，就踉跄着退了回来。
“不、不只一个僵尸？”感受到被前后夹击的绝望，队员们的声音都在发抖。
原来从幽深的洞穴里，又缓缓走出了四具同样恐怖的僵尸。
它们与洞外的那具形成合围之势，将所有人包了饺子——包括那位本来进去驱赶僵尸的季三少。
到底是身经百战，比起这些惊慌失措的同伴，季三少季明澈倒是冷静许多。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擒贼先擒王，必须先击败最先出来的那个！他的实力最强。”
藏身在暗处的沈灵枢听到这番分析，不由得轻笑起来。
云霓犱在她肩头甩了甩尾巴，听见宿主带着几分戏谑的低语：“现在的人可真是见识少。这明明就是一室四陪的养尸局，只要作为养料的副僵还在，
主僵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它们身上汲取能量。不先断其根基，反而要去硬碰硬，真是自讨苦吃。”
她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月光在她含笑的眼眸中流转，正想着要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的时候，云霓犱突然伸出爪爪指着场中的季三少道：“宿主救他，他是大气运者。”
“我感受到了，不过这种人很难搞，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换个人救，就比如他！”沈灵枢指着那位于队长，“中规中矩，有功德有气运，而且好下手。”
沈灵枢：╭(╯^╰)╮，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曾经的澹台孤鸿就是这样的大气运者，而她以前搞不定，现在不想试了。
云霓犱没有再提意见，毕竟这次的宿主有本事有主见，它看看就好。
何为大气运者，就是好运会围着他打转。
给于队长使用的灵光术，结果一个“打偏”就落在了季明澈的身上，很快他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云霓犱：Σ(⊙▽⊙\"a，不是说不救的吗？？
它看了看于队长，又看了看季明澈——难道宿主这好色的毛病也犯了？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于队长这种大叔，这位季三少真的长得十分好看了。
“是挺好看，都快赶上合欢宗的少主了。”沈灵枢一边使用阻断符，来断绝主僵和副僵之间的能量供给，一边回答着云霓犱无意中说出的心里话，“身材也不错！”
第140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
阴风卷过山岗，带起了腐土中的腥气。
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季明澈手中长剑频频出招，湛湛冷光逼退了几具扑上来的副僵。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心神依然无法完全专注于眼前的战斗——一道若有似无、且黏着在自己胸口上的窥伺视线，从他出了山洞以后，便如影随形。
高手过招，岂容分神？
就在他眼尾余光试图看清侧后方密林的刹那，主僵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身形如鬼魅般突进，乌黑尖锐的指甲带着破空之声，直掏他的心口！
“季三少！小心！这个时候不能分心啊！”于队长一刀劈开身前阻碍，焦急地大喝道。
此时他的额上已满是汗珠，不仅因为战况激烈，更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外围布下的金色困阵光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随即于队长，连忙再次提醒：“这次的僵尸成了气候，困阵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我知道了！”季明澈心头一凛，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致命一击，胸口的衣襟却因刚刚凌厉的尸气更加破了。
暗中的人：(ˉ﹃ˉ)
季明澈不再犹豫，迅速将指尖咬破，随着殷红的血珠渗出，血液散在空气中，他凌空疾点，以血为墨，一道符箓迅速在空中勾勒成型。
暗中的人：看着那带着金紫色气运的血液，还有那带着伤痕的胸腹，她承认自己又心动了，不过还是没有出手。
而那蕴含着精纯气运与阳刚血气的符箓，让周围副僵们出现了片刻的畏缩迟疑，就连那凶猛的主僵动作也微微一滞。
藏身于树影之中的沈灵枢，轻轻“咦”了一声，原本慵懒半眯着的杏眼中，此刻亮得惊人。
如果说来之前，她原本只是打算在关键时刻稍微出手，分一点气运作为报酬。
那么现在，感受过季明澈血液中能量和运势后，她觉得自己还可以要点别的。
“要命了！”趴在沈灵枢肩头的云霓犱，因为曾在修真界共享过沈灵枢的记忆碎片，所以忍不住吐槽道，“宿主的喜好还真是从一而终，永远不变啊！”
芥子空间内，轮回盘那声音也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谁说不是呢？长得好看的大气运者，永远都是她的首要目标。不过这品相，确实罕见。”
沈灵枢唇角弯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目光依旧胶着在阵法内那个挥血画符、身姿挺拔的身影上，毫不掩饰地回应：“说得好像你们不喜欢一样！”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掐动，快速推演着时机，算计着什么时候出手，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获。
由于沈灵枢之前悄然布下的隔绝符箓生效，主僵无法再从副僵身上汲取阴煞之力补充自身。
久战不下，它的动作明显开始变得滞涩沉重。
“砰砰”几声闷响，于队长和季明澈的几次重击都落在了它身上。
接连受创，主僵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缠绕的布条“嘭”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布条之下，露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尸身，而是遍布躯干的密密麻麻的金红色符咒！
那符纹神圣中透着一丝诡异，在昏暗的月光下隐隐流动着银辉。
“这人生前……好像是有过大功德！”于队长对古符文有所涉猎，辨认着那些文字，声音带着震惊，“那些都是往生咒，而且……”
“而且，用来书写这些往生咒的材料，不止融入了高阶佛修的心头精血，还有一颗被碾碎的得道高僧舍利子！”一个清越的女声接过了他的话头。
正是在这一时刻，沈灵枢现身了。
她从那片阴影中现身而出，身法灵动如鬼魅，然而她手中握着的兵器，却与这份灵动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那是一把关刀！
嗯，没错，确实是一把造型霸气、刃口闪着寒光的仿关二爷青龙偃月刀的关刀！
——我是出场前的分割线
云霓犱用爪子捂着眼睛，不忍直视：“宿主你三思啊！谁家正常的女主，会提着关二爷的刀入场的！你要救的是一哥长得好看、未来可能发展点故事的大气运男主，不是桃园结义的三弟张飞！”
沈灵枢却是振振有词：“不要。那个死东西脏死了，我的剑不长，万一这污血弄到我身上，再沾了气味可就不好了。
我这个叫‘一寸长，一寸强’！对付这种皮糙肉厚还带毒的，还就得是长兵器。”
第140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一
看了这么多宿主，就属现在这个最生猛。
不死心的云霓犱觉得自己应该在挣扎一下：“那么换个红缨枪吧！那个也挺合适的，起码显得俊秀些。”
沈灵枢嫌弃地撇嘴：“我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一枪一枪的，戳得不过瘾，还是大刀好，砍人比较符合我的战斗技巧。”
云霓犱和轮回盘同时沉默了：╮(╯▽╰)╭，也许当年的澹台孤鸿会拒绝宿主，不一定是对方的错，对吧！
沈灵枢可不管云霓犱和轮回盘怎么想的！
她手腕一抖，那柄关刀便划破空气，带着令人胆寒的嗡鸣声，如旋风般冲入了战局。
沈灵枢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与那柄霸气外露的关刀形成了奇异而和谐的反差。
刀光闪过，“咔嚓”、“咔嚓”、“咔嚓”！
干净利落的脆响，三颗副僵的头颅应声飞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也随之轰然倒地。
这雷霆手段让苦战许久的众人一时愣住，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队长，她的刀…不会是什么神兵吧？”一个年轻队员看着卷了刃却依旧寒光闪闪的关刀，小声对于队长嘀咕，“刚才我们兄弟几个合力砍那些僵尸的脖子，
震得虎口发麻也只留下道白印，硬得很，根本就砍不动的，可她为什么砍起来就像切瓜那么容易！”
于队长目光凝重，还未回答，旁边稍稍缓过来的季明澈已沉声开口：“刀是普通精钢刀，但刀身上被加持了极其高明的破煞锐金术法，锋锐无匹。”
他看向沈灵枢的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小姑娘已经帮了我们，也别愣着，配合她，尽快解决剩下的！”
众人精神一振，再次鼓足力气围攻剩下的一主一副两只僵尸。
然而，异变陡生！
那三个被沈灵枢砍飞的头颅，竟咕噜噜地滚动着，重新接回了脖颈的断口处。
接好脖子的副僵动作虽僵硬迟缓，但身上的尸气依旧浓郁。
更棘手的是，因为它们经历了生死。
沈灵枢早前悄然布下的阻隔咒，已经被这个过程抹去了！
三道细微的黑气再次从副僵身上溢出，汇入主僵体内，让本已萎靡的它气息又壮大了一分。
季明澈等人不明阻隔咒的关窍，只看到“杀死”副僵反而让它们恢复和主僵的联系。
顿时投鼠忌器，攻击时不免束手束脚，局势再次陷入僵持。
“呵，有意思。”沈灵枢却挑眉轻笑，非但没退，手持关刀再次冲入战局，刀锋直指四个副僵，“脖子接上了就能再起来？
无妨，我能砍你们一次，就能再砍你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们再也接不上为止！”
季明澈觉得这个女孩子虽然很厉害，但好像有点虎，便忍不住高声提醒：“姑娘且慢！你刚才也看到了，砍杀它们似乎会让它们与主体的联系加深，或许只能伤，不能彻底打死！”
他担心沈灵枢手段过于刚猛，反而助长了僵尸戾气。
“是吗？”沈灵枢闻言，非但没有收刀，反而嘴角一勾，笑得如同恶作剧的小狐狸，“那就换个法子，雷落！”
话音未落，她空着的左手已从袖中抽出四张紫色符箓，看也不看便扬手撒向空中。
那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四道流光直冲云霄。
霎时间，原本月色清朗的夜空，竟凭空凝聚四团小型雷云。
“轰咔！”四道刺目的紫色雷电精准劈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刚刚那四个副僵被砍下的头颅上！
雷光至阳至刚，正是阴煞之物的克星。
只听“滋啦”作响，焦臭便弥漫开来。
那四颗头颅在雷光中燃烧萎缩，转眼便被轰成了焦黑的炭球。
几乎在头颅被毁的同时，那四个还在寻找脑袋的副僵尸身，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僵直，重重摔倒在地，只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那主僵见沈灵枢手段如此层出不穷，不仅凶悍，而且不留情面，猩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惧。
它叽里咕噜地冲着沈灵枢嘶吼了几句无人能懂的僵尸语后，竟毫不犹豫地转身，裹挟着滚滚尸气，朝它之前冲出来的那个山洞亡命逃去！
“哪里走！”季明澈反应极快，身形一展，瞬间便堵在了狭窄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再次咬破尚未完全愈合的指尖，便要凌空画符，布下禁制阻拦主僵。
那蕴含着精纯气运与阳刚之力的血珠刚刚沁出，尚未勾勒成符。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沈灵枢已如一阵风般疾冲而至，一把攥住他正在渗血的手腕。
第140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二
“我的老天奶！”沈灵枢看着季明澈指尖那几颗将凝未凝、蕴含着磅礴气运的血珠，痛心疾首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虽然是自己的血，但是被这么盯着，季明澈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心虚和窃喜——她是在关心我吗？
而沈灵枢却是用一种看败家子般的眼神瞪着他：“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你画什么符！你血多可以留着给我的呀！”
随后动作极快的她，只是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刚刚那些血珠便凝结在沈灵枢的掌心之内。
这还没有完，沈灵枢在收集完血液后，又快速抓住了季明澈的手腕，灵力很快就修复了他手指上的伤痕，恢复之快，让他感到猝不及防。
周围于队长等一众队员也看到这一幕也有些目瞪口呆，他们专门负责一些处理灵异方面的事务，接触过的人中也有治愈能力很强的，可是伤口能瞬间完好如初，还真是屈指可数。
比起眼前这只僵尸，似乎这个小姑娘更加珍贵。
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主僵，眼见这个煞星般的女人突然拦住去路，忌惮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浑浊的眼珠在沈灵枢和季明澈之间转了转，暂时放弃了冲关的企图。
它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叽里咕噜”声，腐朽的手臂还配合着做出一些古怪的手势，看起来竟像是在……讨价还价？
沈灵枢当然听不懂这千年尸语，但她肩头的云霓犱却可以，它用神识传讯：“宿主，它说，只要你肯放它一马，它就把自己生前的所有宝贝都送给你。
它还强调自己是一千多年前的王爷，陪葬品丰厚得超乎想象，金银玉器、古玩珍奇，都可以给你！”
沈灵枢闻言，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贪财的本性瞬间占领了智商。
紧接着她反手便是“啪”的一声，极其自然地拍在了季明澈因之前战斗而衣襟破损、裸露在外的紧实胸肌上——触手温热而富有弹性，手感极佳。
“喂！”她抬眼看着季明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非杀它不可吗？它说愿意用它的全部财宝买命，还是个千年前王爷，家底应该挺厚。”
女孩掌心的软肉，带着温热的触感，再加上刚刚那一下那毫不避讳的拍击，让季明澈浑身一僵。
所有的血液仿佛“轰”的一下全往头顶冲，俊美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异性如此……“轻薄”。
“那个……那个，小姑娘，你说的话我能听到了，”他声音都有些发紧，眼神飘忽，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脸，“你这手……是不是……可以先拿开？”
“哦！差点忘了！山里有些冷，我寻思你胸口挺暖和的，就放了一会儿。”沈灵枢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嘟着嘴，颇为“遗憾”地收回了手。
只是在撤回手的瞬间，那纤纤玉指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极其隐蔽而又迅速地在他胸肌上捏了一把——嗯，确实很有料。
“呜！”
季明澈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调戏”？
以往就算为了维持表面纨绔的人设，他也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逾矩的肉体接触。
那股陌生而强烈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让他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吟。
声音虽低，却清晰地钻入了沈灵枢耳中。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面红耳赤且眼神躲闪的男人——啧，没想到，这人的声音……好像也挺好听，低沉中带着点磁性，尤其是刚才那一声……
嗯！这点可比澹台孤鸿那家伙的公鸭嗓顺耳多了。
被晾在一旁的主僵，见前面这对男女不仅没理会它的“诚意”，眼看着天快亮了。
主僵不免有些焦急，又叽里咕噜地加快语速说了一长串，还伸着干枯的手指指向地下。
云霓犱立刻尽职翻译：“宿主！它加码了！它说这山底深处，它的陵墓正下方，还封印着一条小型灵脉！它愿意用这个作为交换！”
“哦？”沈灵枢听到“灵脉”二字，心下真正动了起来，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一条无主的灵脉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宝藏！
其价值，远非那些世俗金银珠宝可比。
看来，这笔“买卖”，得好好谈谈了。
只是这灵脉，他们既不会抽取，又用不上倒不如便宜自己！
嘿嘿！发财了，发财了！o(*￣︶￣*)o
第140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三
“财宝？”于队长离得稍远，只看到沈灵枢与季明澈靠得极近，并未看清二人之间那些细微的“小动作”。
听到沈灵枢转述僵尸的买命条件，于队长眉头紧锁，开口道：“我们不需要财宝！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的眼神带里着急切和恳求：“小姑娘，既然你能和它沟通，麻烦你问问它，前段时间有一批进山考古的专家和学生在附近失踪了，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不用沈灵枢吩咐，趴在她肩头的云霓犱早已，用它特有的方式与那主僵“叽里咕噜”地交流起来——当然这些事情，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因为云霓犱身上还带着隐身咒。
那主僵似乎也急于摆脱眼前的困境，配合地发出长短不一的嘶吼，偶尔还挥舞着僵硬的手臂指向某个方向。
沈灵枢听着云霓犱在神识里的实时翻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有些微妙，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尴尬。
好半晌，沟通完毕后，沈灵枢对于队长和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的季明澈，清了清嗓子道：“那个……问清楚了。好像，是个大乌龙。”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开始转述从僵尸那里得到的信息：
季明澈他们奉命寻找的考古队，确实来过这片山区，但压根就没进过这个山洞！
他们在外围就被这僵尸王爷多年前布下的迷阵给拦住了，最后还被阵法给引去六千旁边那座山头。
可问题就出在旁边那座山头——那里盘踞着一只快成精的妖兽。
“那妖兽据说不吃人，”沈灵枢转述着僵尸透露的消息，表情更古怪了，“就是……性子比较顽劣，特别喜欢戏耍闯入它地盘的人类。
通常就是把人在山里困几天，等它觉得玩够了，或者闯入者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它就会把人放走。”
本来嘛，考古队顶多就是受点惊吓，饿几天肚子，虚惊一场。
可偏偏，这次考古队里有一位特别擅长讲故事的教授。
“迷路的时候，那位教授为了鼓舞士气，经常给学生们讲各种民间传说、奇闻异事。”沈灵枢摊了摊手无奈地表示，“结果，那妖兽听得入了迷，现在……都不肯放人走了。
僵尸说了，它前几天还‘听’到隔壁山头热闹得很，那妖兽正逼着教授天天给它开‘故事会’呢。”
听完这一连串阴差阳错的事实，沈灵枢突然觉得有点理亏了。
摸了摸鼻子，她在心里嘀咕：诶！这么一听，好像确实是我们不占理啊？人家僵尸好好在家“睡觉”，没招谁没惹谁。
考古队失踪跟它压根没关系，结果他们一群人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把人家的山洞门给砸了，还把它的四个“分手安”给砍了……
╭(╯^╰)╮不能算她头上，自己是为了救人。
不过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最要命的是这僵尸之前布置在山洞外围迷阵以及星斗阵，也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被毁得七七八八。
要不是这地下还有一条灵脉支撑，估计这僵尸王爷早就气得卷铺盖搬家了吧！
沈灵枢将这些前因后果，包括自己的那点小愧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明澈和于队长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
于队长张了张嘴，看着那边因为沟通完毕、似乎放松了一些、但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们的主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个队员更是面面相觑，搞了半天，他们兴师动众，打错了“人”？
季明澈也从刚才那莫名的羞赧中回过神来，俊脸上神色复杂，他看着沈灵枢，又看看那主僵，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这局面，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人们沉默了。
两小只——云霓犱、轮回盘却旁若无人地闲聊了起来。
当然除了沈灵枢，其他人也听不到它们说什么。
云霓犱：“我就说这架要问清楚才好打的吧！”
轮回盘：“说起来，掌握精通多种语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关键时刻，还是得我们云霓。”
云霓犱语气里带着得意：“那是自然，普天之下就没有我听不懂的话。”
随着这小只越来越吵，沈灵枢就觉得自己额头就快出现“井”字了。
只是
“噗！”已经勉强坚持了一会儿的季明澈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倒下的时候，他看到刚刚把关刀舞得虎虎生风的女孩，把刀扔掉，接住了自己。
第140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四
“尸毒攻心了！”沈灵枢收回搭在季明澈腕间的手，面色有些凝重。
随后她环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队员，语气有些急迫地道：“看你们对付僵尸的手法颇为老练，身上应当常备着解毒丹吧？立刻取一颗来给他服下。”
于队长与几名队员交换了一个迟疑的眼神，最终还是他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个……这个，此类尸毒不都是能自行痊愈的吗？以往我们都是依靠自身异能，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的。”
沈灵枢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明亮的眼眸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在内心疯狂吐槽：Σ(⊙▽⊙\"a 自愈？！这些人是真把自己当成打不死的小强了吗？！
“这个方法，”她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是谁告诉你们的？”
“就是季三少啊！”于队长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季明澈的推崇，“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还说这样不仅能解毒，还能锻炼对自身能量的掌控力！”
他说着，竟当场运转灵力，试图演示那笨拙的逼毒法门。
只见他额头沁出细汗，努力半晌，才勉强从指尖逼出一丝微不可见的黑气：“您看，我们虽然速度远不如三少，但只要多试几次，总能……”
望着这群憨货用着如此原始低效的方法，费尽气力才排出那一点点的毒素，沈灵枢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e=(′o｀*)))唉！努力是真努力，但他们这法子蠢也是真蠢！
沈灵枢忍不住扶额叹息：“以后，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于队长脸上，语气带着告诫：“治病救人，是医生的事。你们这位季三少，他能这么反复作死还活得挺好，
纯粹是因为他命硬，八字够强！但你们的命，未必经得起这般折腾。”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原本因尸毒攻心而昏迷的季明澈猛地咳嗽起来，一口粘稠的黑血喷出后，竟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的温软怀抱环绕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身体顿时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沈灵枢感知到季明澈的苏醒，毫不客气地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醒了就别装死，我现在给你解毒。”
根本不给季明澈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她话音未落，素手便已探向他上衣，轻轻一扯——“刺啦”一声，季明澈上身的衣物应声而裂，瞬间将他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只见那紧实的肌肉线条上，除了些许细碎的旧伤疤痕，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两处致命的伤口：一处在后心要害附近，深可见骨，周围肌肤已呈现不祥的青黑色；
另一处则在腰腹之间并且向下延伸，伤口狰狞，不断渗出黑血，显然都是那僵尸留下的。
隐身在沈灵枢的云霓犱看到这一幕，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这两个地方选得妙啊！本大人也好喜欢！
看到这一幕，沈灵枢微微眯起眼——这伤挺重，更用药不行，要不再画个符吧！(ˉ﹃ˉ)
“你们的身上也有尸毒，我给你一颗药，你们用水化开以后，每个人都喝上一口，再配合你们刚才的功法很快就解除尸毒！”沈灵枢手腕一翻，掌中便多了两颗药丸，“拿去吧！”
把其中一颗药丸递给于队长，另外一颗则是直接碾碎成药粉，散在了季明澈腰腹处的伤口，并且为了让药发挥最大的作用，沈灵枢还特意用手指轻拭伤口。
“下面的地方，我自己能抹开！”季明澈一把握住沈灵枢继续往下的手，“谢谢你给我上药了，我自己能行！”
“客气啥，我是大夫，上个药而已。”沈灵枢这会儿笑得有些像偷腥的猫，“放心，我手脚很轻的，绝对不会弄疼你！”
“呜！”大约是手上用力，扯到了身后的伤口，季明澈痛呼出声。
沈灵枢看再逗弄下去，这位季三少估计会翻脸，便道：“行吧！下面你自己上药，不过药已经没有了，后面的伤口我给画给祛毒符文，
你可别动，我已经多多时不画了，万一手不稳，画错了纹路可就不好了。”
“好！”季明澈很听话，没有再动。
原本以为会很懂，但等到沈灵枢开始画符以后，季明澈人都傻了——哪里是痛，分明就是痒，而且是骨子里和心里都被撩过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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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五
沈灵枢的绘符笔轻轻扫过季明澈的背脊，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忍得很辛苦——不是疼，而是心底的骚动。
看到对方这个反应，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还是年轻好啊！当初那澹台孤鸿那活了几百岁的老东西，就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好了吗？”季明澈额间已有汗水，他声音有些艰涩地道，“我这后背的伤.....”
沈灵枢此时正好画完最后一笔，她在季明澈后背落下一个吻后才道：“好了，刚刚盖完章！”
温柔的触感瞬间就让季明澈涨红了脸：“我.....我，你.....你！”
沈灵枢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羞赧一样，很是自然地道：“天快亮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也下山休息吧！左右你们要找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倒不如先回去好好养伤，等过几天安排好以后再去隔壁山头找那妖怪就行。”
就在转身之际，沈灵枢突然转头勾住了季明澈下巴，用诱哄的口气道：“乖，说谢谢姐姐！”
于队长微微皱眉，刚想开口让沈灵枢不要这么逗弄季明澈，毕竟这位祖宗翻脸的话，会很恐怖。
但是
季明澈只是怔忪了片刻，便收起了刚刚的状态，用平时视人的纨绔口吻道：“光说谢谢怎么够？姐姐救了我，我该以身相许才是！”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沈灵枢固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凑近了眼前的季明澈，发现对方强撑着羞涩，可是早已红头的耳根，道：“行啊！你先说谢谢我，其他的，我过段时间自会找你拿！”
“谢谢你！”季明澈说这话的时候，一把捏住了沈灵枢勾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姐姐，要快点来找我，我等你！”
似乎是很满意他的表现，沈灵枢掐了一个指诀后道：“这么乖的话，我便送你个消息，明天带上平板电脑和太阳能充电器去隔壁山头，就能换回你们的人。”
随后一阵能力波动以后，沈灵枢便在原地消失了。
“季三少，这个女孩子出现的太过蹊跷了，我们要不要......”于队长做了个调查的手势，“如果可以的，我倒是觉得可以把她招进咱们队。”
收起了刚刚面对沈灵枢的纨绔表情，季明澈看了一眼于队长道：“还是先把这里处理掉吧！”
但等几人开始清理“战场”的时候，却发现刚刚那个僵尸早已不知所踪，但是地上的行迹表明了对方已经回了洞穴。
“找个人守着，它受了伤最近不会出来，等咱们空出手来再把此处封禁了就是。”季明澈看了一眼洞口，便带人离开了。
只留了几个人在不远处监视。
他们走了，沈灵枢可没有走，隐身的她轻轻松松就避过了监视的人，走进了僵尸的老巢。
“别说，说是僵尸，但它好像挺爱干净的，最起码这洞里没有难闻的气味。”从肩头把云霓犱捞在了自己怀里，“别说，大气运者的感谢，还真是比补灵丹都有效果。”
云霓犱没有开口，不过它在心里暗自揣测：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吻！
僵尸对于沈灵枢的到来，显然是恭候多时了，刚刚它已经在自己财宝堆放在了一起——显然是在等对方来拿。
“我毁了你的四个分身，已经背上了于你的因果，这些财物我只取一半！”沈灵枢挥了挥手便收起了僵尸给的东西，“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你的小记了，
你求长生只为找人，而且你虽然修行多年，但没有伤过人命，你既然愿意把灵脉让给我，那我也不会让你吃亏，这颗尸傀丹送你，吃了它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
生活在阳光下，能说话，还能继续修炼，至于要多久才能见到你要找的人，就全凭缘分了。”
僵尸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药丸，呆愣了片刻，它立马就沈灵枢行了个礼。
把丹药给了僵尸后，沈灵枢就开始抽取灵脉，去掉二分之一后，她便停手了——凡事有分寸，是她的行事准则。
补充了大量的灵气后，她又恢复了举步方寸的能力，不过两步，沈灵枢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刚回房间，她就听到了隔壁还未停歇的争吵声，显然她的哥哥弟弟这次气狠了，竟然这么久还没有“原谅”他们心爱的表妹（表姐）。
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沈灵枢在此间亲缘浅薄，这将断未断的缘分，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第140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六
沈灵枢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皮蛋瘦肉粥，那久违的咸香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周珏和季天阳并肩走进了度假村的餐厅。
说起来，季天阳原本该是沈灵枢的男友。
沈、季两家是世交，若她自幼在沈家长大，两人便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甚至在周珏与季天阳确定关系前，两家长辈也明里暗里流露出撮合之意。
连周珏都曾经怂恿过穿越前的沈灵枢，让她主动去追求季天阳。
那时周珏总说：“表姐，你才是沈家人，表妹虽然和季天阳认识的时间久一些，但你们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面对还算优秀的季天阳，沈灵枢倒是有过一瞬的动摇，但也终究只是那一时的悸动。
因为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回来后，沈灵枢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穿越前，她只是个一心读书的普通学生，深知只有凭借父母提供的资源努力学习，才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
穿回来以后？呵呵！在修真界见惯了钟灵毓秀、风姿各异的男男女女，季天阳这种级别的，还真排不上号。
别人暂且不说，光是昨晚那个身中尸毒还硬撑的季三少，容貌气质就不知胜他多少倍！
(*￣︶￣)
“沈灵枢，就因为小珏现在和我谈恋爱，你就在你大哥和弟弟面前编排她的不是？亏你还是她的表姐！”季天阳一进餐厅就拉着周珏径直走到她面前，
语气更是咄咄逼人，俨然是一副要为女朋友出头的架势。
沈灵枢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专注地享用着手中的早餐——唉，修真界哪儿都好，就是饮食方面实在乏善可陈。
人人都以辟谷为荣，可怜她这个吃货在那几百年里，嘴里真是淡得快生出鸟来了。
呜呜呜，现世连最简单的榨菜都如此美味！Ψ(￣?￣)Ψ
见对方完全不接自己的话茬，季天阳高涨的气势不由得一滞，正有些进退维谷时，感觉到周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立刻像是重新充满了电，再次开口道：“我要你立刻向小珏道歉！”
沈灵枢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指尖微动，正琢磨着给这个聒噪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毕竟已经几百年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我说堂弟，你还真是爱管闲事。
别人家姐妹之间闹点小矛盾，你都要上赶着插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住海边，管得这么宽。”
沈灵枢偏过头，循声望去，只见季明澈不知何时已站在季天阳身后。
与昨夜那个在僵尸群中身手凌厉、因尸毒而面色苍白的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不仅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连身上那件骚粉色衬衫和松垮垮的休闲裤，都写满了“二世祖”三个字。
“堂哥？”季天阳明显很忌惮自己身后的人。
季家把血脉看得很重。
季明澈是季家本家的三少爷。
而季天阳虽然也姓季，但他是分支的，而且他的父亲本身还是非婚子。
所以即便觉得自己在季家子弟中已经出类拔萃了，但光是身份就季天阳就低了季明澈一头。
“嗯！乖！”季明澈往沈灵枢的身边坐了下来，拿起对方桌上的煮鸡蛋就开始剥壳，“沈小姐，这度假村的鸡蛋都是土鸡蛋，味道不错的，你尝尝？”
说完便把剥好壳的鸡蛋放在了沈灵枢的碗里，原以为对方会很高兴地吃下去——这是自己第一次伺候人(*^▽^*)！
谁知
“你还是自己吃吧！”沈灵枢完全没有被感到到，反而把鸡蛋又放回了季明澈的跟前，然后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只要想到，你这手昨天掏过僵尸，我实在是吃不下！”
被人嫌弃的季明澈，第一次心头升起哭笑不得的感觉，随后不死心地又用筷子夹了一个肴肉丁到沈灵枢的碗里：“那吃这个吧！我用筷子夹的。”
这次沈灵枢倒是没有再拒绝，很爽快地把食物吃了下去，随后问了一句：“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伤不伤的无所谓，但是那个吻——陷入回味的人思索一番后才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仅尸毒全出来了，而且伤口也愈合得很快。”
“对吧！盖过章的伤口就是容易恢复！”沈灵枢对着季明澈眨了眨眼睛。
看着面前的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季天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这堂哥的眼神一贯挑剔得很，玩归玩，很少有女孩子能入他的眼，怎么就对沈灵枢特殊呢！
第140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七
季明澈属于季家的“名人”。
周珏跟着季天阳参加过几次季家的宴会，所以也是认识他的。
有几次，她还试图和对方搭讪过，只是季明澈看着很容易接近，但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数次接近，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但今天看到季明澈居然能和姐姐这样说说笑笑，周珏便觉得有些心里不平衡的起来——为什么呀！明明她才应该是团宠的，所有人都应该喜欢自己。
就连阿姨姨父作为沈灵枢的亲生父母都更加喜欢自己，凭什么季明澈会在她们两个之间会偏向沈灵枢？
就在周珏妒火中烧的时候，那股恶意便直冲沈灵枢而去。
沈灵枢刚想做点什么时，一股带着紫中带金的气运便把她护在了中间。
“来，你再尝尝这个！”季明澈殷勤地给沈灵枢倒了一杯果汁，“这种果子露也是这边度假村的果树自己产的，和外面的不太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远处那个灵脉不只孕育了山中生灵，还滋养的这片土地，昨夜她留的那一手，就是不想掘了这方土地的生机。
看着沈灵枢喝下了自己倒的果汁，季明澈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可是在瞥见还没有走开的季天阳和周珏后，他挑眉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饿了就去边上吃早饭，
吃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我和沈小姐相处，我们很多话不适合你们听。”
呜！倒是实话，毕竟季明澈还想问问昨天那个老僵，还有那个山上大妖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沈灵枢昨天给的药太好用了，很多队员只喝了一口，不只解了尸毒，就连一些陈年老伤都有了痊愈的迹象。
被这么赶人，周珏很是不高兴，可就连季天阳都只能乖乖地转身离开，她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等人一走，季明澈的表情瞬间正色了起来：“原来你叫沈灵枢，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季明澈，季三少是我的......”
“花名！”沈灵枢一副“我很懂”的表情，随后又在昨天拍过的胸口拍了一下，而且照旧没有收回手，“我知道的，很多人办事的时候都会给自己起个花名，
就像我一个朋友，他的花名叫万人迷！还有一个对家叫迷煞人，而且他们都和你一样长得不错。”
万人迷——合欢宗的少主，迷煞人——合欢宗的大师姐。
男的喜欢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女的喜欢清冷不近人情的剑修。
说起来迷煞人好像也对澹台孤鸿动过心思，只不过后来“有人”传出澹台孤鸿将来要杀妻证道，对方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嘿嘿！沈.有人.灵枢想到这个不免就有些得意，看吧！她追不上的人，也不能便宜其他人。
发现对方又在胡思乱想，季明澈有些无奈地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那我以后叫你灵枢吧！你可以叫我明澈！我昨天和上头商量过了，
想和你买一些那种丹药，不知道你可以愿意出售，你放心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不是我不买，而是这东西不是我做的，我也是用一颗少一颗！”沈灵枢耸了耸肩，“我也想帮你们，但是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药丸没有，你们可以跟我买符咒，就是昨天晚上画在你背后的那种，你......”
“不行！”瞬间想到了沈灵枢画符的过程，季明澈立刻反对道，“那个符你不能给其他人画，我说的！”
听出了话里的深意，沈灵枢凑近了季明澈，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才道：“我买的是画好的符纸，不是直接在别人身上画符，那种法子很费力气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花那般多的灵力救人，嗯？你的修为好像卡在现阶段很久了吧！我有一种可以融入身体的灵符，能助人突破，而且还有聚灵的效果，不知道季三少有没有兴趣试试？”
“我说过了，叫我明澈！”季明澈纠正道，“修为的事情，等一下再说，我想说的是，今天晚上会去救人，不知道你可否同行，放心报酬不会少。”
“其实只要你们带上我说的东西，基本上是打不起来的。”沈灵枢犯懒不想走这一趟，“相信我，我算过了！”
沈灵渊和沈灵烨一进餐厅，就看到了沈灵枢和一个男人靠得很近，远远看像是在做什么亲密的事情。
关键这人的侧脸和周珏男朋友季天阳有点像。
“沈灵枢，你在干什么？”沈灵烨先开口发难了。
第141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八
“呱噪！”沈灵枢纤长的睫毛微颤，蹙起的眉峰泄露了几分不耐，可她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沈灵烨。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给身旁的季明澈夹了一筷子小菜。
举手投足间是从前没有的仪态。
不只沈家兄弟，就连季明澈也有惊讶——沈灵枢的动作很好看，也完全合乎大家族的礼仪，那是很多世家沉淀几代才能培养出的风姿。
随后沈灵枢又自顾自地用着剩下的早饭，当沈家兄弟不存在一般。
与弟弟的冲动不同，沈灵渊要略微沉稳一些。
他目光冷静，走近两人几步，狐疑地看着眼前那个与妹妹姿态亲密的陌生男子。
不过待完全看清那张脸，沈灵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个人并不是他们兄弟预想中，表妹周珏的男友季天阳。
然而，在细看之下，二者确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前这男人的眉眼却更为精致。
可惜这副好相貌，却被一身纨绔打扮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气质破坏了——这个男人看着不如季天阳正经。
沈灵烨则是紧跟在兄长身后，探出头来，也将季明澈上下打量一番后，讥笑道：“呵！我就说天阳哥那般人物，才不会吃你这套。
怎么，求而不得，就找了个赝品来慰藉自己？你这替身，找得倒是有几分眼力。”
“替身？”季明澈尾音微扬，像是被这个词汇轻轻刺了一下，“灵枢，你……你对我堂哥，难道是有些什么吗？”
他转眸看向沈灵枢，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点不知是否刻意为之的委屈。
连带着方才清朗的声线，都染上了点意味不明的味道。
沈灵枢：o(n_n)o哈哈~这略带委屈的小眼神，还有那股子奶绿味，还真是让人想忍不住怜惜一下。
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薄怒也有些消散——这人看着倒是比消火丹好用。
唉！没事老拿男色考验本尊，这让自己怎么能忍得住。
沈灵枢轻叹一声后，才伸出双手，捧住了季明澈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指尖微凉，入手的触感却不错。
行事有些霸道的沈灵枢，迫使季明澈的目光系数落在自己身上，待对方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沈灵枢笑得眉眼弯弯，如同盛满了星河：“看来，你家是真的没有镜子了。”
声音带着戏谑，却又无比笃定：“否则，就凭你这般的眉眼，怎么可能……去做别人的替身？”
季明澈从来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但因为他一贯希望其他人都关注自己的实力——队里的人，家人就算了。
如今听了沈灵枢夸自己长得好，他竟完全没有排斥，反而有些自得和骄傲。
“你不知羞！”沈灵烨伸出手，想把这两人给拉开，毕竟在他看来沈灵枢这种行为有些丢脸。
手还碰到沈灵枢的时候，他就被一股气给震开了。
原不想和这对兄弟多做纠缠的沈灵枢，发现了一件事件——自己昨晚扇差评，好像扇得不够彻底。
顶着还未巴掌印还没有消退的脸，沈灵烨还是比较敏感，他在看到沈灵枢的眼神变冷的顷刻间，立马倒退了几步，并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你.....你，你离我远点。”
“那就说说，你对我的评价吧！我想看看，差评有没有删除成功！”沈灵枢一边说一边松了松骨节，一时间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到“噼啪”声。
“二妹，你昨天已经教训过小烨了，你们关系本就不好。”沈灵渊看到眼前的情况，不免又头疼了起来，“怎么这次出来，你性格脾气差了这么多，从前你那边乖巧听话，为什么？”
“有用吗？”沈灵枢瞥了沈灵渊一眼，“乖巧听话有用吗？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多年未曾相处的时间，我就算把姿态放低讨好你们，在所有的心里都是比不过周珏，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二妹！”听对方踢到周珏，沈灵渊也有生气了，“你为什么总要把小珏带进来，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
沈灵枢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出声后，才道：“叫我二妹，叫她小珏，大哥，已经把偏心明晃晃地摆出来了，又何苦惺惺作态，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们恶心。”
“你怎么能和小珏姐相比！”沈灵烨不屑地道，“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哪里像你，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
第141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十九
沈灵渊立马拉住了弟弟，训斥道：“小烨别胡说！”
如果换做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沈灵枢，或许她会为了这几句话伤心难过。
可如今沈家兄弟面前，是在修真界待了几百年的沈灵枢——被师父娇宠了好些年，又在关山派身居高位多年，她早已不在乎自己那点本来就不多的亲缘了。
只是
“大哥和我相差两岁，周珏和相差几个月，沈灵烨比我小三岁！沈家容得下所有孩子，包括姨母的女孩，唯独住不下一个我。”沈灵枢淡漠地就像在讨论天气。
看着沈灵渊变色的表情，沈灵枢依旧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她语气淡淡地道：“你们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乖顺吗？因为我时常反省自己，
是不是我做到不够好，才让我们的亲人都不喜欢我！如今我也是一日三省，只不过，我想的是，‘我是不是太客气了、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我是不是该动手了’！”
一听到“动手”两个字，沈灵烨拉着沈灵渊又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不是怕你，只是我不打女人。”
沈灵枢没有说话，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哥沈灵渊。
把人看毛了，沈灵渊和沈灵烨一起离开了餐厅。
“晦气！”沈灵枢语带嫌弃地道，“算了，还是今天就离开度假村吧！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咳！”轻咳一声，季明澈提醒道，“灵枢，你暂时可能走不了！”
沈灵枢挑眉看向对方：“为什么？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可以提供工具给你们，而且也帮着算过了，今天晚上你是有惊无险的。”
“但我也说了，我可以提供丰厚的报酬，而且我看刚刚的情况，估摸着这段时间，你应该不想回沈家了。”季明澈给出一个自认为能让沈灵枢心动的条件，“我在录取你的大学附近，有一套房子，可以给你住。”
“一套房子而已，我卖了符咒就能买得起！”沈灵枢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好东西多着呢！随随便便卖掉个一两件，就够我用好久的了，我.....”
季明澈却是连忙打断道：“灵枢，财不可露白，尤其是你这样一个女孩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应该小心一些。”
对于他的关心，沈灵枢表面不显露，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所以：“行吧！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我今天陪你们走一趟吧！只是我让你们准备东西一定要带上。”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沈灵烨从餐厅走出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拍着胸口对大哥沈灵渊开口：“大哥，你说沈灵枢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她怎么敢我们这么凶！”
“不说这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之前是不是让人找她麻烦了！”沈灵渊其实对弟弟做的事情，多少有些知道，他本来也想替周珏出出气，但碍于沈灵枢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所以就打消了念头。
他没动手，便没有阻止弟弟动手，可昨晚见到额头有伤的沈灵枢后，心里又多了一丝愧疚——其实吓一吓就好，没想过真的让对方怎么样。
沈灵烨被这么一问，表情便有些不自然：“这不是沈灵枢考上的学校比小珏姐的好太多了，她还故意炫耀，我才想找人教训她的，她这不也没事吗？”
“吓一吓可以，但她现在受伤了，而且我看二.....灵枢好像知道这事情是你干的，所以才打你的。”沈灵渊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次挨打的事情，你长个记性，往后再怎么样，不能伤人。”
“知道了！”沈灵烨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就算大哥不说，他也知道这次挨打的场子找不回来了。
提到周珏，沈灵渊又交代道：“我们两个以后都注意，有什么涉及隐私的事情，就要多和小珏说了，她虽然人不坏，但估计不是能保密的人。”
想起自己昨晚丢脸的样子，沈灵烨再次嘟着嘴点头同意了。
而离开餐厅和季天阳一起出来透气的周珏却是一直不太高兴，最后她有些担心地道：“天阳，你那个堂哥不会真对我表姐有什么吧！我以前听你说，他虽然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但好像不近女色的。”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他绝对不会看上沈灵枢的，我堂哥不近女色的原因是，好像是身体有问题。”季天阳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和女朋友分享。
周珏：啊？Σ(⊙▽⊙\"a，那么好看的脸，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是暴殄天物！
第141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
是夜，远离城市的度假村，倒能看到月色与星光交相辉映的夜色。
度假村大门前，沈灵枢正欲拉开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灵枢，这大晚上的，你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出门不太好！”沈灵渊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担忧。
他已经刚从季天阳那里得知季明澈的真实身份——季家本家年纪最小的三少爷，这让他对妹妹与对方的接触更加紧张了。
季明澈站在车旁，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带着清辉的阴影。
他保持沉默，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争执与自己无关——本事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有开口就被沈灵枢瞪了一眼。
e=(′o｀*)))唉，怎么办好像总是不自觉地想听沈灵枢的“命令”。
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沈灵渊的目光只是掠过季明澈，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有些话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明说，沈灵渊看妹妹油盐不进，只能再次隐晦地提醒：“季三少虽然是季家本家的人，但到底......”
“内心明净，道心澄澈！”沈灵枢打断哥哥的话，转身时裙摆划出了弧度，“我觉得他当得起这样的名字，所以大哥你就别拦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在夜色中格外空灵：“而且今夜你们不必等我，我可能会直接离开度假村。”
话音未落，沈灵枢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小小的空间内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好闻且清新，关键还与季明澈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沈灵渊上前一步还想阻拦，却被身旁的沈灵烨拽住了手臂：“哥，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让她去吧！”
年轻的弟弟扯出个讥诮的笑：“估计就是看小珏姐的女朋友是季家人，她不服气，故意勾搭季明澈的。”
“是吗？”沈灵渊皱眉，这个解释并不能完全解释妹妹的行为，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合理的说法。
“肯定是啊！我看这人就是气性大，咽不下这口气。”沈灵烨信誓旦旦地点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车内，沈灵枢正要关窗的手突然顿住。
她偏头对准备启动车子的季明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她明艳的脸庞。
月光流笼在沈灵枢的脸上，倒是让平时看起有些黑糙的皮肤，多了一抹透亮。
而那双总是不太自信的眼睛里，多了一点闪烁的危险。
“说得好像你经常咽气一样。”她的声音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沈灵烨瞬间变了脸色，“下次打算咽气前，和我说一声。姐弟一场，我好歹也给你做场法事，超度超度！”
之后不等对方反应，她利落地升起车窗。
季明澈适时踩下油门，黑色宾利如离弦之箭驶出度假村，只留下了尾气。
沈灵烨在原地气得跳脚，而副驾驶上的沈灵枢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身影，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其实他们本心不坏，有些事情可能只是受人蒙骗！”季明澈看到沈灵枢和家人的关系不好，怕对方心里不好受便开口劝了劝，“其实都是一家人，可以解释清楚的。”
沈灵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存储符拍在了门把手上，开始从里面掏东西——水壶，小零食，还有一个白玉簪子。
“如果被骗了一次，那是意外，骗了很多次，就是蠢！”沈灵枢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语气里带着自嘲道，“如果是十年如一日地被蒙骗，那就是他们眼盲心瞎，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人和事。”
感受到沈灵枢的落寞，季明澈轻叹一声：“那就是没有缘分吧！你不要内耗自己了！”
十八岁的沈灵枢会难过，但是五百岁的她早就不把沈家人放在心上了。
车子没有开多久，他们就到了山脚下，而昨天那些人基本上也都已经到了，只是人员换了一半，倒是于队长还在：“季三少，沈小姐，你们终于来了，我们上去吧！”
看着这些人浩浩荡荡都要上山的模样，沈灵枢提醒道：“你们就是去交换一下人质的，带这么多人上去，恐怕会让上头那个以为你们是来抢场子的。”
“此处山间灵气充裕，隔壁的上头有老僵，这里有即将化形的大妖，那边的水好像还藏着什么。”沈灵枢解释道，“所以争斗还是很激烈的，人太多的话，反而不好谈判。”
季明澈和于队长他们商量了一下，终于算好只五个人上去——季明澈、沈灵枢、于队长，和另外一个昨天没受伤的队友。
其他人原地待命。
第141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一
山间的夜晚有些寒凉，五人小队沿着崎岖小径向上行进。
树荫处水汽充裕，走着走着几人身上的衣物已经能感受到湿意了。
可是谁都没有在意，四周寂静，他们能听到的就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然而，这种静谧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等等！”于队长看了不远处一会儿，才用带着担心的语气开口道，“那棵柳树……我们好像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经他提醒，众人心头皆是一凛——除了沈灵枢。
因为
“三次，我们已经看过三次了。”话音刚落季明澈身边的“沈灵枢”突然身体一软，随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小人飘落在了地上。
“季三少？”其他人认为自己可能上当受骗，都是一副神色凝重的表情。
真正的沈灵枢此时才从那棵柳树边上走出来：“你们在这附近已经绕了十分钟了，我体力不行，便让我的小纸人陪着你们走一段吧！”
几人的担心没有打消，倒是季明澈看着那棵形态独特的柳树——虬结的树干、垂落的枝条，还有旁边那块青石。
季明澈很肯定地道：“我们这是遭遇鬼打墙了！那柳树或者青石便是破阵的关键。”
话音刚落，只见他眼神一凝，上前一步，指尖微动，已有淡金色的灵光在指尖汇聚——他想破阵。
可就在季明澈即将出手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先别动手。”沈灵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看向季明澈，调侃道：“昨晚你们破了隔壁老僵的阵法，后续的补偿是我给的。我那点东西，用一些可就少一些。”
随后沈灵枢又道：“所以，能谈判解决的话，尽量不要动手。”
季明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也并非喜欢动手的人，只是心有挂碍：“我明白你的意思，并非我非要破阵不可。只是那些失踪的人里，有一位是我外公。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独自在这深山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尽快赶到山顶找到他。”
季明澈的语气中透露出焦急。
“到达山顶？”沈灵枢微微歪头，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解，“你们要救人，为什么一定要去山顶？”
她看着季明澈以及旁边同样面露疑惑的于队长等人，恍然道：“哦！你们该不会以为，掳走人的那个‘大妖’，就盘踞在山顶吧？”
四人脸上“难道不是？”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灵枢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行吧，看来这几位的思维已经固化了。
“如今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本就稀薄得可怜，”她耐心分析道，“它若真有能耐设下一路到山顶的高阶迷阵，它就不会窝在此处。”
拍了拍季明澈的肩膀，沈灵枢语气笃定：“放心，我们不用去找它了，让它主动来找我们就好。”
接着，她转向于队长：“于队，之前我让你们准备的平板电脑和蓝牙音响，带了吗？”
于队长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了设备。
沈灵枢接过，熟练地开机，然后递给队伍里那个年轻队员：“来来来，找一部你们认为最狗血的电视剧或者短剧，用这个音响最大声播放出来。”
年轻队员一脸懵，但在沈灵枢肯定的目光下，还是照做了。
很快，蓝牙音响里传出了相当炸裂的台词以及煽情的背景音乐。
在这幽深寂静的山林里，这声音倒是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放心，”沈灵枢对着面露古怪之色的众人解释道，“山里这位，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个响、看个戏。
这足够狗血的剧情一放，它肯定坐不住，马上就会回来。”
起初，四周只有平板电脑里传来的喧闹声。
但就在众人将信将疑之际，仅仅过了一段时间，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侧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某种生物滑过草丛、摩擦落叶的声响。
紧接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嘶嘶”声夹杂其中，越来越近。
季明澈耳廓微动，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
是蛇！而且能发出这么大声音的蛇，绝对不小。
“汝等小儿，放下东西可以离去了，这礼物本尊收下了。”很快一个裹挟着威压的低沉男音便传了过来。
沈灵枢看着除了季明澈，其他三个人都出现恍惚的表情，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欣赏不由得更多了一些——昔年宗门里也有资质不错的天才，但心性上还真没有没几个人能和季明澈相比。
第141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二
欣赏的眼神从季明澈身上扫过后，沈灵枢轻启朱唇，说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破”字。
这字眼清冷如玉珠落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就荡平了一切虚妄。
于队长和另外两名队员眼神中的迷茫顷刻褪去，瞬间清醒了过来。
之后几人定睛看去，只见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蛇，正以一种极其执着、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态，奋力缠绕着那部平板电脑。
只见它通体乌黑发亮，身上还缀着一道耀眼的金线。
在月光下竟然带着流光。
沈灵枢还未开口，蛰伏于介子空间中的轮回盘便先在她神识中，嚷嚷起来：“好东西啊！好东西！金纹轩墨，勾陈螭脉！
这等品相，即便放在修真界也堪称罕有！没想到在这末法时代，还能撞见这等灵兽，真是走了大运！”
“安静些，它并非‘东西’，而是已开了灵智的妖。”沈灵枢用神识淡淡回复，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是天生天养的灵物，能有此造化实属不易。
我们的目的只在引咎人质，到时候把人安全带离此山便可，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与于队长他们纯粹的后怕与惊奇不同，季明澈微微蹙眉，低声疑惑道：“奇怪……方才听声音，如重物拖行，
还有那直接传入脑海的威胁，怎么想都该是条庞然巨蟒才对。为何……本体竟如此……”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细小？”
“呸！”
季明澈话音未落，那条正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将平板电脑据为己有的黑蛇——螭小云。
它猛地昂起头颅，一双金色的竖瞳愤愤地瞪向季明澈，竟口吐人言。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小觑的恼怒：“你才细小！你全家都细小！本尊已活了好几百年，做你家祖奶奶都绰绰有余！无知小辈，安敢妄议本尊法体！”
看它那气急败坏的样子，配上与“祖奶奶”身份全然不符的体型，透着一股强烈的反差感。
沈灵枢听了这话，不由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驳：“既然自称修炼了数百年，那你为何连个灵兽最基础的储物空间都没有修炼成功？
就连想拿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用最原始的手段！”
她的眼神就是尺子，仿佛能穿透螭小云那具躯体，“行了，这套说辞骗骗旁人还行，莫要连自己都骗了去。
我观你气息，凝而不实，金纹初成不过一个甲子，分明是才堪堪过了百载道行的妖而已。”
“你胡说！你怎敢……”螭小云被揭穿了秘密，便下意识便要反驳。
可是就在它彻底将注意力投向沈灵枢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螭小云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的气息。
先前那点嚣张气焰更是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
“原……原来是位降临世间的大能！是小云有眼无珠，冲撞了尊驾！请神尊恕罪！”螭小云是个能屈能伸的，瞬间就放开了平板，然后冲着沈灵枢的方向行礼。
大能？
在场的四个人都同时看向沈灵枢，他们此前已经调查过对方了，她就是个刚刚满十八岁高考结束的普通女生，怎么可能会是大能？
就算把她在娘胎的时间也算上，沈灵枢也不会是什么大能——她太年轻了。
可是昨天的种种，以及这个灵兽的话又好似不是作假的。
难道这个沈灵枢是被夺舍之人？
“你倒是眼神不错！”沈灵枢点了点头，满意地道，“据说你这样的金纹轩墨勾陈螭能看破虚妄，也能制造幻境，本尊原以为你不会得到传承，没想到你还幸运的。”
看到沈灵枢好像对自己很满意，螭 小云便忙不迭地开始推销自己：“小云虽、虽比不得尊驾身边那位身带紫气，且贵不可言的道友，
但、但好歹是能汇聚福缘的祥瑞，而且……而且我的血还可以入药，求神尊收留！”
螭小云：这鬼地方待了一百年早就腻了，如果能寻个能力出众的靠山，它也可以出去享享清福！
(*^▽^*)
有灵性的蛇前世多为执念很重的修行者，因为欲念过重，所以惩罚它们受蜕皮之苦。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蛇都喜欢看戏，尤其是越狗血越喜欢。
看穿了螭小云的想法，沈灵枢开门见山地道：“带你下山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把你前几日困住的人交出来，他们的亲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呢！”
“哦，你们是上山来找他们的呀！”螭小云原以为是自己暴露，有人要抓自己，刚刚才用了幻术，如今听到沈灵枢他们是找人倒也松了一口气，“我可没有伤害他们，
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不过他们讲的故事，没有这个板子上看到的有意思。”
第141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三
看着这条活了一百年，但几乎把所有想法都写在小金豆眼神里的小蛇，沈灵枢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无论是人是妖，成长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帮它把平板拿上，我们去接人。”沈灵枢对一旁还在努力消化刚刚获得信息的于队长他们说道。
不过看见他们神色间的戒备，她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放心，这种蛇，除了会布置迷阵，外加制造些幻术以外，废柴得很，基本上没什么攻击力。”
似乎是为了印证沈灵枢的话，竭力想表现自己“人畜无害”的螭小云立刻跟着用力点头。
甚至刚刚还凶光外露的金色的竖瞳里，都满是真诚：“嗯嗯！神尊说得对！我可怕疼了，身娇体弱的，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绝对的安全！”
这夸张的说法让沈灵枢很无语，随即转向众人，又解释了一遍：“它这话倒也不算完全胡说。应该理解为，如果触碰它的人它不喜欢，或者带有恶意，它可能会选择‘死’给对方看。
简单说就是，碰它它就死！”
“听着，还挺像碰瓷的。”季明澈因为刚刚得知外公安然无恙，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顺着这话开了个玩笑。
但他随即想到更深一层，看向螭小云的目光带上了一种怜悯：“不过，拥有这么……嗯，‘别致’习性，似乎就意味着本身极其脆弱，它们应该很不容易存活吧？”
此时，螭小云已经自觉地游到前方带路，细长的身体在落叶上滑行，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灵枢一边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顺便给几人普及了些关于金纹轩墨勾陈螭的常识。
介绍完金纹轩墨勾陈螭的简单情况后，她才总结道：“是啊，正因为生存艰难，所以每一只能活过百年的金纹轩墨勾陈螭，都可以算是得到天道的宠儿。
它们本身便是‘好运’的象征，虽然和某些天生帝王命且贵不可言的‘贵极’命格相比，有所不及，”
说到“贵极命格”时，沈灵枢特意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明澈好几眼后，继续往下说：“但单论聚福添彩，它已经是绝佳的好运之体了。”
“灵枢！”季明澈捕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又回想起螭小云方才的称呼，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它刚才喊你‘仙尊’、‘大能’，那你……现在究竟是……”
虽然怎么问，但他并不是怀疑现在的沈灵枢是被夺舍的 。
毕竟以他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与灵魂之间的契合。
但沈灵枢身上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又让他感到困惑。
对于这个情况，沈灵枢在螭小云脱口而出那个称呼时，她就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说辞。
她语气坦然道：“我是沈灵枢，这一点从未改变。只是最近，觉醒了一些前几世的记忆和能力罢了。”
紧接着沈灵枢目光扫过于队长和季明澈，很是无所谓地道：“如果需要确认，或者你们心存疑虑，我可以全力配合任何检查，来证明我没有说谎。”
季明澈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这个情况。
于队长倒是率先爽朗一笑，表态道：“沈小姐言重了。你几次三番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是我们重要的朋友和伙伴。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
几人不再多言，跟着前方引路的螭小云，在愈发茂密的林间穿行。
周遭的光线逐渐变暗，树木也显得更加古老苍劲。
就在即将进入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山洞前，季明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拉住了沈灵枢的手腕。
沈灵枢讶然回头，对上季明澈的认真视线。
此刻，季明澈那双总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凝视着沈灵枢的眼睛，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问道：“灵枢，我关心的，从来不是你是否被夺舍的问题。”
微微收紧手指，仿佛要通过这温热的触感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我只想知道，拥有了这样记忆和力的你，会不会在某一天……就像你突然觉醒一样，又突然地消失？”
“在一起，在一起......”围观了太多的情爱，吃瓜小能手云霓犱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它的心里话。
第141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四
没有理会云霓犱的聒噪，沈灵枢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阴影。
淡淡瞥了季明澈一眼，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季三少不怕我呀。”
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应该是你们部门的重点监管对象才对。”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可不知为何，季明澈只在呼吸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她身后。
温热的吐息拂过沈灵枢的发梢，季明澈的神情却依旧认真得近乎执拗：“我们监管的是不稳定因素，而你不是！”
沈灵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分专注的目光。
只见她身形一晃，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倏忽间便出现在了整个队伍最前方。
注定要离开的人，偶尔开开玩笑或许无伤大雅，可若是动了真心，只怕会惹出一段因果。
于队长看着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沈灵枢，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瞧季明澈。
他们几个刚才特意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就是为了给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怎么季三少转眼就把人给吓跑了？
就凭季明澈那张脸，也不该让沈灵枢如此避之唯恐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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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螭小云雀跃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他们就在这里，现在就可以跟你们走啦！”
沈灵枢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角落里散落的食物残渣，心下顿时了然。
让这么个小不点养活这么一大群人，也真是难为它了。
估摸着再过几日，这小家伙就该养不起了。
倒是条实心眼的蛇，竟把人圈养得这般周到，为了听些故事，就把所有的事情给承包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季明澈的外公杜文钦。
老人借着皎洁的月光眯眼打量来人，等看到熟悉的人后，忽然激动地向前几步：“小澈，是你吗？我们是来这山里露营，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
你还记得进来的路吗？”
接着杜文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这山上应该有个很厉害的人物存在，他还会设迷阵。
但他应当是个好的，不仅没伤害我们，还天天给我们送吃的，而且还是个好学的，喜欢听我讲课。”
看了脚边的螭小云，沈灵枢笑了笑开口道：“走吧！我们下山。”
杜文钦这才发现外孙的队伍居然还带了一个女孩子，他有些欣慰地道：“我们家小澈也是长大了，还知道找女孩子一起玩了。”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季明澈不是什么上进的人，但在杜文钦的心里，只要是良善人便是好孩子。
季家有产业，而且已经有好几有能力的子弟，他的外孙做个富贵闲人也是不错的。
人生不是上进心，也可以有平常心。
如果努力过力争上游却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凡，也是一种善待自己的生活方式。
“咳！”季明澈有心解释一下，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外公，先不说这些吧！我们先下山。”
杜文钦只当外孙是害羞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天刚刚走出山洞，便发现此时这山中竟然起雾了，而这雾气还带着清甜的味道。
“螭小云，这是你设计的？”沈灵枢看着漫天的雾气，“倒是小看来了你！”
金纹轩墨勾陈螭把自己盘了起来，有些惊慌地道：“尊上，真不是我，我这处山谷是灵脉地势最低的地方，除了隔壁的僵尸，边上另外还长了一株疯草，
看心情和月光的情况，它都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气体，你知道我的天赋，这种雾气与我有益处，所以我也就没有......”螭小云语气诚恳。
“罢了，便信你一次！”沈灵枢看着躺了一地的人，正在思考该不该用点手段把他们带下山。
“姐姐！”季明澈就毫无预警地从背后缠了上来，“这次是你真的回来了吗？我寻了你好久好久......”
紫金色气运一冲，旖旎的感觉瞬间让沈灵枢有些晕眩，她一边感受着被灵气洗涤全身的感觉，一边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抱住季明澈。
不同于之前，他此时的灵魂竟然给了沈灵枢一种熟悉感觉——澹台澈？
那个名字随之而出。
睁开迷蒙的眼睛，沈灵枢再次看向抱着自己的青年，手指在季明澈的眉眼间拂过，她以为这次穿越只是为了了结亲情的羁绊，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早逝的故人。
世人都道，昔年关山派的沈灵枢不再执着澹台孤鸿，是因为被对方的冷漠伤透了心，但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
第141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五
那人便是澹台孤鸿的子侄——澹台家新一代的人才，天生剑体的澹台澈。
沈灵枢第一次见澹台澈就是在澹台孤鸿师父举办的问剑大会上。
她不是剑修，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类活动的。
但沈灵枢那时正对澹台孤鸿稀罕得紧，便用了一张护体金光符换了一张入场券。
澹台家的小公子是用剑的天才，甚至比之身带剑骨的澹台孤鸿还要有天赋，小小年纪便已有金丹修为，性子与澹台孤鸿差不多。
只是比起“饱经风霜”的长辈澹台孤鸿，他还略显稚嫩，最起码在沈灵枢逗弄他的时候，澹台澈的反应有趣多了。
尽管澹台孤鸿风姿绝世，但那生人勿近的冷漠，还是让混进问剑大会的沈灵枢倍感无趣。
她托着腮坐在观礼席上，看着那人始终不曾转向自己这边的侧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拥有漫长寿元，何苦自寻烦恼？
在几次搭讪都只得到客气疏离的回应后，沈灵枢便索性离席，独自寻了处僻静的凉亭，取出珍藏的百花酿自斟自饮。
微醺时分，恰见一道青衫身影经过亭外。
沈灵枢醉眼朦胧地招手：“你过来！”
待少年驻足，她才认出眼前的人是澹台澈，便随意指派道：“小孩，去给我再取些酒来，还有灵果。”
澹台澈自幼便是身处众星捧月的位置上，何曾被人这般使唤过？
加之他认出眼前之人，是刚刚对小叔纠缠不休的无礼女子，心中更添几分轻视，只当没听见，一个转身便要离开。
“呵——”沈灵枢轻笑出声，醉意染红的眼尾微挑，“澹台孤鸿给我冷脸便罢了，连你这小辈也敢如此待我？”
话音未落，广袖轻扬，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
澹台澈只觉周身一紧，待回过神时，已被拽到女子跟前。
两人修为天差地别，任他剑骨天成，此刻竟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要做什么？”虽然已经是金丹修为，但到底也不过是个未足百岁的人，再加上他之前一直在族地的秘境修炼，所以可以说是干净得如同白纸一般。
沈灵枢把人往自己面前又拽了拽：“你怕啦！刚刚不是还挺嚣张的吗？看不起我！你小叔即便再不喜我，他也客客气气地应付我，
你这小辈居然敢对我甩脸子，给你脸了？别以为你姓澹台，我就不敢动你。”
澹台澈脸色阴沉，一时间倒是跟澹台孤鸿有了三分相似，只是他的眼中带了些许微红。
“喂！你该不会要哭了吧！”沈灵枢本不是恶人，把人帮着就是为了逗逗对方，现下看到澹台澈的表情，就不免有些心虚。
手腕一晃，收回了束缚住澹台澈的宝器，她讪讪地道：“男子汉大丈夫，真是不识逗，不和你玩了。”
得到自由的澹台澈没有马上离开此间凉亭，反而恭恭敬敬地给沈灵枢作揖：“前辈，是我技不如人！”
“那倒也不是，算起来只是因为我比你多活了些时候，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肯定比我厉害。”沈灵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肯定也比澹台孤鸿厉害！”
不过一根剑骨，澹台孤鸿就能这般在同级别中横着走，这小子是天生剑体，在天赋已经碾压了澹台孤鸿。
~听多了要以小叔榜样的话，澹台澈还是第一次从遇到说自己能超越小叔的人。
只是沈灵枢这人永远正经不过三秒，她居然摸了把澹台澈的脸，很是满意地道：“而且，你长得也比你小叔好，所以我赌你五十年内，就能把他从天骄榜上比下去，加油！”
“沈灵枢！！”一个带着寒意的男声陡然响起，“不知我这侄儿哪里得罪你了！”
看着一袭白衣的澹台孤鸿，沈灵枢又看了看身边的澹台澈，小声蛐蛐道：“剑法什么的跟着他学没毛病，但是别和他学衣品，百年千年都是白色，太寡淡了。”
醇香的酒气中夹杂了澹台澈喜欢的果香，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神情恍惚，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一声：“嗯！”
澹台孤鸿的心思都在沈灵枢身上，唯恐她“祸害”自己的侄子，便没有察觉澹台澈的异样，待他缩地成寸来到这两人面前时，澹台澈早已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
“刚刚问剑大会上，是我招待不周，等一下有晚宴，还请沈长老赏光。”澹台孤鸿把澹台澈拉到了自己身后，“我家阿澈是个寡言的，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还望见谅。”
“饮宴就算了，既然是晚辈，我便给他一个见面礼吧！”沈灵枢递过去一个阵盘，“这是家师新作的聚灵阵盘，送你了！”
第141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六
就连见惯奇珍的澹台孤鸿，在看清那物时，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波澜。
青寂道人的聚灵盘——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宝物，竟被她随手赠予澈儿？
聚灵盘此物，炼制易而精臻难。
青寂道人身为符阵宗师，其亲手所制的聚灵盘向来不轻易流出，除了自用，世间流传也不过寥寥数枚。
澹台孤鸿当初结识沈灵枢，就是为了求一个聚灵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她送了好些东西给自己，却从来没有给过一个聚灵盘。
如今
思及此，澹台孤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澹台澈接过这个见面礼，却终究慢了一步。
他身后的少年侧身微移，已将聚灵盘收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光从这个举动看，便知澹台澈很识时务。
随后更是澹台澈转向沈灵枢，郑重执礼：“澈，在此多谢前辈厚赐。”
“瞧瞧，”沈灵枢眼波流转，落在澹台孤鸿身上，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这侄儿，倒是比你有趣得多。”
她纤指轻拢肩上的烟霞色披帛，转身踏上了不知何时已悬停一旁的琉璃宝舟，“今日的大会倒还算尽兴，多谢款待，告辞了。”
宝舟化作流光远去，留下澹台孤鸿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收拢。
“澈儿，剑修清苦，切记不可被俗物迷了心。”澹台孤鸿看了一眼澹台澈怀里的聚灵盘，便离开了此处。
紧接着澹台澈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
“前辈？”澹台澈摸了摸镶嵌在聚灵盘背后的通讯玉牌，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你倒是聪明！”沈灵枢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送你玉牌就是方便日后寻你玩，你不必有什么负担，没时间出来也行，反正你们澹台家的人都一样。”
说完不等澹台澈回答，便断了联系。
澹台澈却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聚灵盘上的流苏坠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喃喃自语道：“这个香味和刚刚的味道不一样，她到底是......”
意识到自己有些心猿意马，澹台澈立马收拢了心神。
此后数日，沈灵枢并未再出现。
澹台孤鸿虽乐得清静，可每当感知到侄儿房中那异常充沛的灵气波动，心头便会莫名升起几分躁意——那聚灵盘的效果，果然名不虚传。
这日听得师弟提及，在山下灵膳阁偶遇沈灵枢。
澹台孤鸿沉吟片刻，终是信步往山下走去。
方至雅间门外，还未抬手，里面便传出一个慵懒带笑的嗓音：“这位便是澹台兄的侄儿？果然颇有他的风范。”
这声音他识得——合欢宗少主玄夜。
澹台孤鸿眉头微蹙，推门而入。
目光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澹台澈一身华贵的紫绡法衣，腰束金纹宽带，向来简素束发的木簪换成了玲珑玉冠。
整个人光华流转，与在宗门时的清简模样判若两人。
“澈儿，你为何不在山门修炼？”澹台孤鸿觉得自己侄子被带坏了，用严厉的语气道，“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吗？剑修......”
“剑修不该贪图享乐，不该穿着华丽，不该多食荤腥。”沈灵枢一边替澹台澈回答一边给他倒了一杯酒，“天下的剑修又不只你一个人，
反正我没看到青黎师叔如此要求你，别的不说，前天我酿的灵酒出窖，他还特意来要了几坛走呢！”
察觉到身边的澹台澈似乎有些害怕，沈灵枢拍了拍他的手道：“小孩别怕，咱不理他，好酒好菜咱们先吃着，你还小，要长大个的。”
这明显哄孩子的话，却让澹台澈心中流淌过暖流——往前数过百年，家里的人都只督促他修炼，其他的从来没有管过。
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看着侄子澹台澈的眼神，澹台孤鸿心中一凛，开口道：“诚然每个人的剑心不一样，澈儿虽然和我不一样，但我又监管他的责任。
今日他已经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我们便不再久留了，沈道友自便。”
听到小叔这么说，澹台澈下意识地站起身，跟在澹台孤鸿的身后离开了包间。
“呵！瘦田无人耕，耕肥有人争！”玄夜看得透彻，“沈灵枢光你送给他侄子的那个聚灵盘都够他懊恼好几天，结果没等到你上门哄人，你又把他侄子约出来用膳了。
沈灵枢，你这人算是把人心玩得明明白白了，玄夜自愧不如。”
“什么乱七八糟的，澹台澈就是小孩，我是看他跟着澹台孤鸿日子太清苦，才想着给他补补！”沈灵枢无奈地解释道。
玄夜耸耸肩：(ˉ▽￣～) 切~~，反正动了心的人不是我。
第141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七
玄夜那句“反正动了心的人不是我”，如一缕小小的碎羽，轻轻地挠了一下沈灵枢。
可也是有些痒，却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修真岁月漫长，任何的人和事似乎在时间面前都不算太重要。
沈灵枢只当这些话是玄夜的日常打趣，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紧接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澹台孤鸿带着侄子离开灵膳阁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然凝结成冰。
一路无话，直至回到宗门，踏入澹台孤鸿清寂的院子后：“跪下。”
澹台孤鸿的声音清冷，看似随意不带情绪，却带着如山势般的威压直直冲着侄子而去。
澹台澈没有反抗，只依言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那身华贵的紫绡法衣，在素净的宅院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澹台孤鸿负手而立，目光如剑，落在侄子身上，“剑心澄澈，方能感应天地。
外物奢靡，最易侵蚀本心。你今日这身衣着，与那合欢宗的纨绔有何区别？还有那沈灵枢……”
澹台孤鸿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可有些话还是说了出来：“她身份成谜，行事跳脱，
送你重宝，又邀你宴饮，其心思难测。你涉世未深，莫要被人轻易蛊惑，误入歧途。”
澹台澈抬起头，眼中虽有对长辈的敬畏，却并无多少悔意：“小叔，沈前辈她……并未要求澈儿做什么。
聚灵盘是她主动所赠，今日宴饮，也只是寻常吃食。她……待我温和，侄儿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待我的，她......”
“真心？”澹台孤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那等人物，凭什么对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有‘真心’?
不过是看在……”他话语一顿，将“看在我的面子上”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澹台孤鸿心底因这个未尽的念头，泛起一丝烦躁——不是这样的，沈灵枢的真心应该是......
当初他刻意接近，都未能得到的聚灵盘，结果沈灵枢转眼就送给了只见了一面的澈儿。
可偏偏就是这一方聚灵盘，撬动了澹台澈的心。
导致连他素来严苛管教、心无旁骛的侄子，也快要被她那套“真心”笼络了去。
“罢了，”澹台孤鸿拂袖转身，不再看侄子，“将法衣换下，聚灵盘……暂且交由我保管。闭关三日，静思己过。”
澹台澈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反驳，低声道：“是，小叔。”
待侄子退出洞府，澹台孤鸿独自立于窗前，望着云海翻涌，心境却难得地无法平静。
袖中手指再次收拢，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想触碰那聚灵盘而未得的虚无感。
他并非贪图那聚灵盘，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衡。
换做澹台家任何一人，他今日也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为何是澈儿？
为何偏偏是澈儿？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而被澹台孤鸿定义为“没有真心”的沈灵枢，此刻正优哉游哉地驾着宝舟，穿梭于云层之中。
她确实没把玄夜的话和澹台孤鸿的冷脸放在心上，只觉得那对叔侄一个比一个拧巴。
只不过，比起澹台孤鸿的冷硬，澹台澈要好玩多了。
可是
“咦？”沈灵枢感觉到聚灵盘易主了，“呵！真没想到风光霁月的澹台孤鸿也有这一天。”
不多时，最不喜欢他如愿的沈灵枢手中已多了一个阵盘：“怎么办呢！我送出去的东西，可不能给那小孩以外的人用。”
在那处通讯玉符的位置轻轻按了几下，原本流光溢彩的聚灵盘瞬间就变得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而原本正要使用聚灵盘的澹台孤鸿瞬间便傻了眼。
本以为这东西已经失效了，可三天后那聚灵盘回到澹台澈手上的时候，又再次亮了起来。
由于休眠了三天，聚灵盘的集气效果竟然更好了。
澹台澈是聪明人，本来看到聚灵盘失效，还以为被小叔使用过度，但如今看来，这宝物是认了主的，只有他自己能使用。
\\(@^0^@)\/ 真好！
千江有水千江月，我是云间第一轮。
明月高悬，虽不独照我，却又独照我！
第142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八
修真岁月容易过，不过十年间，澹台澈便与沈灵枢熟稔起来。
只是碍于澹台孤鸿不喜沈灵枢娇奢的做派，他们两人在人前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倒像是寻常长辈同晚辈的关系。
这日各派皆收到传讯，西洲边境灵力异常波动，似有秘境将启。
因为能感受到灵气浓郁，所以不过短短十日，各方修士已齐聚在天机门推演出的入口处。
这秘境隐约与上古阵法相关，关山派此番特意让精通阵法的沈灵枢担任副领队，而正领队仍是年轻一辈中武力值最高的澹台孤鸿。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秘境外的荒原上，各派弟子望着关山派驻地那栋凭空出现的三层小楼，神色各异。
远远望去，那处楼阁飞檐翘角，院墙萦绕着淡淡灵光，分明就是混炼工坊出品的随身洞府。
“嚯！”有个赤阳宗弟子忍不住惊叹，“关山派这位副领队好大的手笔，这可是能抵御化身修士一击的‘云水阁’！”
他身旁的同门咂舌道：“人家师父不差钱，什么东西都是紧着好的供应，我听过传言，听说沈灵枢二百岁生辰时，她师父青寂道人直接赠了她一座灵石矿。
那可是四洲闻名的符阵大家，虽不及炼丹师挣得多，但那他制作的阵盘可是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都少说两句。”年长些的师兄打断他们，朝关山派弟子那边努努嘴，“没看见他们关山派的人，自己都没有住进去吗？我们就别在这里发酸了。”
澹台孤鸿抱着剑立在风中，玄色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这几年他一改风格，都换了玄色的衣服。
不为其他，就因为合欢宗少主玄夜好像为了讨一个女人欢心，已经不再着红衣，一水流的白袍。
澹台孤鸿又听着四周窃窃私语了一阵子，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准备走向那座精致小楼时，却被澹台澈拦住了。
“小叔。”澹台澈不着痕迹地移步，恰好挡住澹台孤鸿的视线，“沈前辈体质特殊，受不得此地阴寒。
这随身洞府是青寂师叔祖特意准备的，若是强要她搬出来，反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
见澹台孤鸿面色不虞，他又轻声道：“况且掌门早有吩咐，此次秘境之行全凭沈前辈推演阵法。让她住得舒心些，于大局也是有利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澹台澈垂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
这十年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唯小叔马首是瞻的少年。
沈灵枢说得对，修真之人逆天而行，若连这点自在都要看人眼色，还谈什么大道？
澹台孤鸿看了侄子一眼，终是拂袖转身。
小楼的窗棂后，沈灵枢正执杯轻笑，琉璃盏中茶汤澄澈，映出她眼中流转的灵光。
夜半时分，秘境入口处忽然有寒气蔓延。
起初只是薄雾般的白气，不过半炷香功夫，竟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冰霜，甚至在月色下还泛着蓝色的光晕。
修习冰系功法的修士尚能运转心法抵御，其他人却纷纷被冻醒。
荒原上陆续亮起灵火，三三两两的修士在附近寻了生火的木头，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
可即便如此，很多人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能结成冰晶。
“这寒气不对劲。”一个年长修士捻着胡须，“寻常寒潮岂能冻住筑基修士？”
话音未落，沈灵枢所在的小楼忽然泛起柔和光晕。
层层叠叠的阵法自行运转，将逼近的寒气隔绝在外，远远望去，整座楼阁如同笼罩在琉璃罩中。
“呜——”沈灵枢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慵懒地睁开眼。
透过琉璃窗，她看见外界已是一片冰封的世界，而她 的屋内却温暖如春。
轻轻掐了个诀，看似凝结在窗棂上，实则凝结在保护罩外的霜花便化作水汽消散，露出更清晰的景象。
此时的沈灵枢清清楚楚地看见澹台澈独自立在营地边缘，玄色道袍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少年紧抿着唇，指尖灵力明灭不定，显然也在奋力抵抗这股异常寒气——能让这位修为不俗的用剑少年都这般，看见这寒气很有问题。
沈灵枢眸光微动，袖中飞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穿过阵法光幕，化作一只小飞鹤，轻盈地落在澹台澈肩头。
不等澹台澈有所反应，那只小飞鹤已经口吐人言：“小孩，进来！”
澹台澈怔了怔，抬眼望向小楼——那是沈灵枢的声音，这几年他已经听过好几次了，轻柔能抚慰人心，可又坚定到不容他拒绝。
第142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二十九
隔着那层略微朦胧的灵光保护阵法，澹台澈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窗边的风流身影。
沈灵枢正执杯也向他望了过来来，还是那盏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琉璃盏。
即便距离尚远，看不清茶汤的涟漪。
但澹台澈心中已然勾勒出那曾经见过的晃动弧度——一如他好几年前就无法平静的心湖，微澜丛生。
对于沈灵枢的“邀请”，他不免有一丝迟疑，毕竟他小叔澹台孤鸿还在附近，而且对方的目光如芒在背，应该也是看到了这只小飞鹤。
然而，那只由符箓化作的小飞鹤显然不只有传话之用，其上附着的牵引之力更是强势。
灵光一闪，几乎在澹台澈心念微动的瞬间，他的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沈灵枢的“好意”可不容抗拒，亦或者说，澹台澈的心底其实下意识愿意和她待在一起的。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寒意尽褪，这个少年已置身于小楼温暖如春的内室，清雅的檀香混合着沈灵枢身上特有香味扑面而来。
而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澹台孤鸿的眼中。
此时的他，独立于营地最高处的岩石上，玄色衣袍在寒风中鼓荡。
眼睁睁看着那只小飞鹤裹挟着一抹灵光，将自己的侄子轻而易举地“掳”入了那方华贵的阁楼之中。
澹台孤鸿目光骤然沉了下去，锐利如剑——那般牵引符箓，虽是强势，但若澹台澈自身不愿，运起灵力相抗，断不可能被如此轻易地带走。
这念头一起，一股混杂着愤怒的沉闷剑意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升腾，凌厉的气息竟将方圆十丈内的寒气瞬间驱散，形成一小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领队……”一名勉强运功抵御住寒气的弟子上前请示，牙齿还有些打颤，“这寒气来得古怪邪门，是否要启用宗门的防御大阵，助弟子们抵御？”
澹台孤鸿强迫收回投向小楼的视线，声音冷硬如铁：“不必。修行之路岂能一味寻求庇护？正好借此机会，让尔等历练历练心志，感受这天地之威。”
他话音甫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天地之威”，秘境入口处异变陡生！
“咔嚓——”
入口的封住冰层忽然发出的悲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一道耀眼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蕴含的庞大灵力将整片荒原映照得恍如白昼，连那浓重的夜色与寒气都被短暂逼退。
小楼内，正接过澹台澈恭敬斟满茶水的琉璃盏，沈灵枢忽然朝着窗外探了探身子查看情况——即便已在修真界多年，但有点时候，沈灵枢还是会不自觉有一些凡人的习惯。
明明轻轻松松一个神识探测就能搞定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想用肉眼看清。
澹台澈知道她的这个小习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随后沈灵枢重新坐好，而她指尖托着的琉璃盏微微颤动。
盏中那澄澈的茶汤，竟自行浮现出无数细密流转的金色符文，玄奥异常。
“原来如此……”她轻语，眸中亦有相似的灵光符文开始急速推演，“有趣，这秘境并非死物，竟是个自行运转的‘活阵’。”
抬眸，沈灵枢目光落在身旁恭敬侍立的少年身上，用开玩笑地口气道：“小孩，我不知你此次入秘境究竟是为了寻找何物，但若不想被这变幻莫测的活阵困死其中，最好跟紧我。”
澹台澈立刻拱手，深深一揖：“是，但凭姐姐吩咐！”
看着少年那与澹台孤鸿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却对自己做出这般温顺伏低的姿态，沈灵枢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唇角微勾，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带着些许戏谑，轻轻揉了揉澹台澈的发顶：“乖。”
当然也不白撸，沈灵枢手腕一翻，一枚用银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绳结，出现在她的掌心。
“这个送你，”她将绳结递过去，“里面嵌了我特制的感应符，无论秘境之中空间如何错乱，它都能指引你找到我的方位。若进去后我们失散，跟着它的指引便是。”
澹台澈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戴在了腰间——这是澹台澈曾经在坊市见过的灵犀绳结，大多是道侣间相赠。
不过澹台澈知道，沈灵枢应该不知道这绳结的含义，毕竟她这东西应该是从玄夜“批发”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高兴。
远处，澹台孤鸿的目光始终未曾真正离开那栋小楼。
以他的能力，虽无法穿透重重禁制看清内里详情。
但那模糊映在窗上的、靠得极近的两个身影，甚至沈灵枢似乎伸手触碰澹台澈的动作，都像一根根细针，刺在他的心头。
第142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
剑随心动，澹台孤鸿将手中的本命灵剑“疏影”被越握越紧，那剑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不多时，以他为中心，一股杀意便带着凛冽的剑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让附近几个本就冻得瑟瑟发抖的弟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离这位煞气腾腾的领队更远了些。
澹台澈是天生剑体比自己更有天赋。
曾经只供给他一人的澹台家，自他出生后，已经在渐渐分薄澹台孤鸿的资源。
光从名字上便能窥之一二。
“澈”是清澈、融通，而他则是“孤”！
入门十年，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灵枢送了澹台澈一个聚灵盘后，好像唯一的交集就是那顿灵膳了。
其他时候，他实在也没看出沈灵枢和澹台澈之间有什么。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那些寒冰全部裂开后，秘境入口终于完全打开了。
“好好好！刚刚的寒气估计就是对我们的考验，熬过第一轮未受寒毒的人，方可进入秘境。”其他宗门的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这秘境能快开放多久，
诸位我们也不要干看着了，赶紧集合队伍，探寻宝地吧！”
几个人各显神通，没多久除了一些慕名而来的散修，其他人都已经站在自己宗门的队伍里了——包括已经收起随身洞府的沈灵枢。
和那些衣着单薄，光凭自己修为抵抗寒冷的人不同，她披着一件斗篷。
“沈师妹，你不觉得自己有些......”澹台孤鸿那看不惯对方奢靡的劲头有上来了，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他便闭嘴了。
因为他的侄子澹台澈身上也和沈灵枢一样披了一件斗篷。
“磨磨蹭蹭干什么，走啦！”沈灵枢没有再给澹台孤鸿说教的机会，率先带领队伍往入口处冲去。
没有进入秘境，反倒是他们身上作为邀请函的“竹牌”在接触到入口的光晕时，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带着“七彩流光的泡沫”把众人包裹了起来，带进了秘境。
看着和自己待在一个“泡泡”里的人，沈灵枢就很郁闷：“澹台孤鸿，你刚刚不是离我很远吗？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澹台孤鸿当然不会说，自己刚刚用了缩地成寸强行改变了站位，他只是用一向冷漠的表情，回答：“不知道！”
“你！”沈灵枢这些年已经被澹台孤鸿磨得不想和他多言，所以也就不再说话，而是透过“泡泡”在查看外面的情况。
澹台孤鸿看从来话多的沈灵枢不说话，眼神就更冷了：“沈灵枢，我侄子涉世未深，你以后莫要再接近他！”
沈灵枢正凝神观察着流光泡影外飞速掠过的秘境景象。
闻言，她缓缓转过头，斗篷的兜帽下，一双明眸带着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澹台孤鸿一番。
“呵，”沈灵枢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澹台孤鸿，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澹台澈再怎么说都已经过了百岁，就算平时不对世情了解得不多，但怎么成了容易受人蛊惑的人呢？”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秘境之内，那层“泡泡”也越来越薄——呜！等一下，她要和澹台孤鸿分开行动。
所以这会儿......
“澹台孤鸿，你没有必要那么紧张！”沈灵枢开口解释道，“说起来，我也是看了你的面子，才邀请他入我的小楼里坐一会儿的，你太紧张了。”
听了这话，澹台孤鸿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周身的气息也没有先前那么骇人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嘴硬地警告道：“不要和我打哈哈，你知晓我是什么意思。你那套奢靡享乐、不循常规的做派，于他心性无益。”
沈灵枢没有说话，只是在看了他一眼后，出其不意地一掌拍在了“泡泡”上。
结界瞬间破裂，这两人也从这密闭空间里脱离了出来。
澹台孤鸿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拉沈灵枢。
可是
一柄如意形状的宝器横空出世，沈灵枢稳稳当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上面。
“行了，澹台孤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性子不和，就不要一起游历这处秘境了。”沈灵枢挥了挥手道，“我们后会有期，出去了再见。”
随后沈灵枢的如意便带着她很快离开了现场。
澹台孤鸿想到自己就这么被赤裸裸地嫌弃了，很是愤怒，可也只能愤怒——因为他追不上沈灵枢。
于此同时，也已经从“泡泡”里出来的澹台澈，随着那枚绳结开始寻找沈灵枢。
第142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一
事实上沈灵枢并未真正走远。
她驾驭着那柄名为“如意”的玉梭，看似随意地兜了一圈，实则心神始终留意着方才降落的那片区域。
沈灵枢知道，秘境入口的传送虽有随机性，但同批进入的修士，落点通常不会相隔太远。
关山派弟子们的气息依稀可辨，澹台澈必然也在附近。
只是，与澹台孤鸿一起行动，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基本可能在这秘境里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但澹台孤鸿的态度更让她不适——和他嘛！风花雪月的事情可以做做，其他就算了，她可不缺长辈。
所以刚刚沈灵枢驱使如意绕行，与其说是探寻，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回避，单纯地不想在干正事的时候，和那人扯上关系。
然而，这一圈倒也并非全没有收获。
如意贴着地面低飞，掠过那些看似荒芜的残垣断壁。
沈灵枢敏锐的神识如同一张网，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灵力波动。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这片看似空旷的外围区域，实则暗藏玄机。
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扭曲的光线后方，隐隐有古老符文的灵光一闪而逝——那是阵法和结界存在的痕迹。
凭借对阵道的理解，沈灵枢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被隐藏起来的，正是记载着功法的传承石碑。
更让她动了心思的是：在一处倾颓的断裂石碑旁，她感受到了一股虽已微弱却依旧凌厉的残留剑意。
那剑意萦绕在石碑残骸上，经年不散，可见那些传承绝对厉害。
“果然如此……”沈灵枢眸光微闪，心中了然。
这秘境中的传承，恐怕并非能够轻易可得，许多都需要以力破法，或是通过特定的考验。
那些守护石碑的阵法和结界，绝非她这等精研符阵却不擅强攻的修士能轻易破解的。
若要在此地有所斩获，还需要寻一位实力强横的剑修同行。
澹台孤鸿本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他的实力自是足够，但……
念头刚起，沈灵枢便瞬间放弃了。
让澹台孤鸿听命于自己？或是与他平分收获？想想那场景便觉得那人不可能会同意。
更何况她素来不喜受制于人。
那么，这组队人选便不言而喻了——澹台澈。
天生剑体，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其成就未必在澹台孤鸿之下。
更重要的是，这少年心思相对单纯，在她面前更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与……顺从。
与他同行，既能借助其剑修之力破解障碍，又不必担心主导权旁落，可谓两全其美。
“听话的孩子，总该有些奖励才是。”沈灵枢轻抚着如意冰凉的梭身，心中已有了定计。
她调整方向，驾驭着玉梭，更加两个绳结之间的感应，向着澹台澈的方向寻去。
而刚刚落地也着急寻找沈灵枢的澹台澈，在拒绝了好几个人的组队要求后，终于被人给拦住了。
“澹台澈，我知道你厉害，可是探索秘境是大家合作的，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其他门派的修士又开始劝说，“我们一起先去找你小叔汇合，这样大家安全也有保障。”
“不用！”澹台澈回了两个字以后，便往绳结指引的方向走去。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他便开始觉得有些头晕，不敢耽搁继续往前走。
“围起来！”刚刚和他搭讪的人围住了澹台澈，“小子，你还真以为我们是要和你组队吗？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这药发作，一个高阶灵石才能买来的迷魂香，虽然发作起来慢一些，但是管用。”
澹台澈以剑撑地，表情有些凝重：“你们不是云臻门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时候，你身体里的剑骨我们要了！”那人见自己身份败露，便换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世人只知道你天生剑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你身体还有两根剑骨，
澹台澈，你可真是天道的宠儿啊！就已经是天生剑体了，居然还有剑骨，并且还是两根，我们也想做天才，你帮帮我们呗！”
一边说，几个人一边就开始缩小包围圈：“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我们在你刚刚毒发的时候，已经用了一个迷魂阵盘了。”
话音刚落，就听“轰”的一声，他们就脱离了阵法，重新回到了秘境里。
“不错，这雷击符威力还挺大！”沈灵枢一个闪身，很快就站在了澹台澈的身边，“说吧！你们想对这小孩做什么？”
第142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二
沈灵枢？
那名为首的修士自然认得，眼前这位在修真界声名赫赫的女煞星。
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他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快走！我们这儿有正事要办，不要在这里碍事，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红衣少女立在风中，衣袂飘飘，听了他的威胁之言，只是淡淡挑眉，指尖更是不知何时已夹住一张朱砂符咒。
符纸上泛着暗金流光，隐约可见蕴含了不知名力量的纹路在其间游走。
那几人顿时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沈灵枢的符咒出神入化，她能用一道“九霄雷符”劈得魔修魂飞魄散。
最关键的是，这女人还算的上是个有钱的纨绔——得到的太容易，所以用起来是一点不心疼。
这一点看沈灵枢用雷符轰自己的结界就能看出来。
呜呜呜！她自己都是阵法高手，破个结界就是掐个诀的事，竟然用雷轰。
思及此，他们对峙片刻后，、终究不敢赌沈灵枢会不会动真格，只得悻悻退去。
“小孩。”沈灵枢转身看向始终沉默的少年，从袖中取出个白玉瓷瓶，“方才那般境地，怎不动用你澹台氏的保命手段？”
她将药瓶抛过去：“服下，能缓解你灵台晕眩。”
澹台澈接过药瓶，指尖微颤。
他服下丹药，待那股清凉药力化开，才低声道：“多谢姐姐。小叔肩负重任，我不愿事事劳烦他。”
少年垂眸时，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
他想起每年宗族大比时，那些旁支子弟嫉恨的目光；
想起每次小叔亲自指导他修炼时，对方那暗戳戳的冰冷视线。
澹台氏这棵参天大树，底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复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灵枢不是大家族出来的，可是在从前的世界看多了宫斗宅斗文，所以即便看到澹台澈的表情有异，她也没有多问。
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她将这几日探查到的秘境异常娓娓道来。
“......所以接下来这段路，你我需得相互配合。”沈灵枢打量着澹台澈的表情，确定他应该不会反对后，才最后说道，“但凡事必须听我安排，若是你不愿......”
“我都听姐姐的！”话音未落，澹台澈已急急打断。
紧接着他取出一柄手掌大小的匕首，刀鞘上还刻着澹台家特有的云纹。
匕首上还镶嵌的魂石——这正是与修士本命相连的命器。
“这是我在澹台家的信物，与我的本命灯相连。”少年几乎是将匕首塞进她手中，耳尖泛起薄红，“我会很听话的，姐姐千万别找别人合作。”
沈灵枢：（o_o）?? 她原本只打算让对方立个心魔誓，没想到这少年竟直接交出了性命相托的信物。
待指尖不经意相触，澹台澈连脖颈都染上绯色，慌忙别过脸去。
“既然如此...”沈灵枢收起诧异，利落地将匕首收进储物袋，“上来吧，御剑赶路太辛苦了。”
“姐姐，这......”澹台澈望着狭小的座位欲言又止——如意宝器通体流光，却仅容一人落座，他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快快变身！”沈灵枢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恶趣味，念出了当时让人炼器的时候，特意增加的“咒语”。
随着沈灵枢这几句咒语，飞舟骤然泛起七彩霞光。
在澹台澈震惊的注视下，舟身迅速扩展变形，不过瞬息间，竟变大了许多，而且还是船的造型。
“走吧。”沈灵枢自然地拉住少年的手腕跃上飞舟，她身上的佩饰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此后数日，秘境中历练的修士们，时常看见这艘飞舟悠然掠过云端。
舟上两人或是煮雪烹茶，或是执棋对弈，偶尔还有清越笛声自九霄飘落——与其他人风尘仆仆、四处寻宝的狼狈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不成体统！”某处山谷中，澹台孤鸿负手而立，望着天际远去的飞舟面沉如水。
他方才分明听见那笛曲是澹台氏祖传的《青鸾曲》，如今竟被侄儿当作消遣之乐。
身旁着鹅黄衣裙的穆霜霜轻声劝慰：“孤鸿师兄莫恼。你侄子年少，初次遇见沈道友这般...特立独行之人，难免被新奇所惑。
待出了秘境，知晓自己错失机缘，以后就会远离沈灵枢了，人啊！总是要经历吃一堑长一智的过程。”
这位西秋楼最杰出的符阵天才，多年前在问道大会上，被沈灵枢用一道改良的“五行困龙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她唇角虽带着温婉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快意。
第142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三
穆霜霜特意选择与澹台孤鸿结伴，正是看中这位剑修是沈灵枢求而不得的人。
能与拒绝过沈灵枢的人走在一起，仿佛她就能证明，自己比那个永远胜她一筹的女子更加优秀。
飞舟之上，沈灵枢忽然回头望去，云雾虽遮蔽了来路。
可沈灵枢的破妄之眼，能将下方被禁制隐藏的秘境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在旁人眼中寻常的山石流水，在她眼中却交织着深浅不一的光晕——淡金色的多半是上品功法或者阵法的传承。
银白色的往往是稀有的炼器材料，而泛着七彩流光的，大多都是上品灵草。
“歇会儿。”她将新沏的雪顶灵茶推到澹台澈面前，“前面就该到阵眼了，这应该是秘境外围最后一个高价值宝物投放点了。”
澹台澈放下手中玉笛，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乐声的余韵还在云间缭绕。
“灵枢姐姐，我不懂，明明你已经很，嗯.....卷了！”澹台澈这个词还是这两天跟着沈灵枢学来的，“为什么还要让外面那些人误解你呢？”
飞舟此时恰好掠过一片云海，下方正在辛苦破解迷阵的修士们抬头望去——又是那艘华美的飞舟，而女纨绔沈灵枢正身着红衣，慵懒地靠在软垫上，那悠闲的样子，不像是来寻宝，倒像是来游玩的。
鄙夷的眼神又一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而沈灵枢浑不在意，食指轻抚茶盏上金线，轻描淡写地道：“有人曾经说过，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随后替澹台澈理好鬓角的头发，她才继续往下说：“可我不一样，我这里还隔着海。山海可平，人心难改——我不是活在他们口中的人，我只活在自己的生命里。”
这话说得不费力气，却是沈灵枢修了几百年的逍遥道所得。
从最初那个会在意他人眼光的少女，到如今连解释都嫌多余的女修，这条路她走得不易。
抛开曾经拧巴的自己，打碎重塑有了今天的沈灵枢，她不悔，她很好！
澹台澈望着坐在这个坐在船头的女子，山风卷起了她的发带，几缕青丝在额前飘荡。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一辈子若能像她这般自在地活着，不必在意世俗眼光，不用背负家族期望，该是何等快意。
“可是......”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灵枢递来的一枚玉简打断。
“这是前方传承的破解之法。”她眨眨眼，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小孩，你和我不一样，我可以不在乎名声，你不可以，用我教你的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
把这处秘境外围最有价值的传承给拿出来，让他们知道澹台家新一代的天才不比你小叔差！”
“可是，姐姐不是喜欢.....”这会儿澹台澈倒是有些疑惑了。
沈灵枢的手在他的眉心刮了一下，故作戏谑地道：“差不多的脸，我都喜欢！”
一把握住沈灵枢的手腕，澹台澈语气认真：“我能做到姐姐交代的时候，但是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孩了，你叫我阿澈！”
“好的，小澈！”沈灵枢选了一个折中的称呼。
澹台澈摇了摇头：算了，小澈就小澈吧！总归比一直叫自己小孩好。
两人说话间，飞舟缓缓降落在那处大阵附近。
此地灵气比其他地方更为浓郁，所以他们来了没多久，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其中就有澹台孤鸿和穆霜霜。
“沈灵枢还是挺会选地方修炼的，这里的确是此处秘境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穆霜霜的语气有些发酸。
澹台孤鸿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一直看着不远处从飞舟下来的侄子。
看到只有对方一个人出现，澹台孤鸿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澹台澈面前。
有心训斥几句，他就感受到了侄子的变化：“这么一点点时间，你居然跨了两个小境界，已经快结婴了？”
“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我这属于厚积薄发。”澹台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连忙解释道，“这段时间，跟在姐姐身边游历，心境上有所成长，所以进阶也算水到渠成。”
“姐姐？”澹台孤鸿愣了一下，“你管沈灵枢叫姐姐？”
“对啊！”澹台澈的脸上竟然生出一丝甜意，“其实就是私底下这么叫的，小叔不是外人，可以当着你的面这么叫。”
澹台孤鸿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侄子在挑衅自己。
“不管怎么说，礼不可废，你今后还是叫她沈前辈或者沈长老吧！”澹台孤鸿不死心地纠正道。
第142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四
澹台澈唇瓣微动，辩解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飞舟内传出的慵懒女声打断：“小孩，你还不进去拿东西，在外面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沈灵枢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催促，尾音拖得长长，“我和你说，万一你出来得晚了，我就自己走了，可不会等你的。所以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东西拿出来。”
“是！”澹台澈闻声，朝着飞舟方向恭敬地拱手作揖后，便化身为一道剑光，按照沈灵枢早已告知的方位疾驰而去。
这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已十分熟稔。
他的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讨论。
甲：“原来这剑光是人啊！之前就看到过飞舟边上有这样的剑光，我还以为是防御法阵呢！”
乙：“看来，沈灵枢也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般懈怠，只是能找到了宝物不多罢了。”
而澹台澈所去的那片区域灵气氤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凝聚成雾。
也正因如此，天然形成的迷阵与禁制层层叠叠，复杂无比。
剑光不过几个闪烁，澹台澈的身影便没入那片灵气迷雾之中，就连气息也因为层层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这让原本还想叫住他，且再叮嘱几句的澹台孤鸿，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眉头紧锁，神识如网般铺开，却如同石沉大海，难以捕捉到侄子的具体位置。
e=(′o｀*)))唉
是该先全力感应确保澈儿的安全？
还是该趁此机会问问沈灵枢，这两人此前数日究竟是如何行动的，又有何收获？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飞快闪过，竟让澹台孤鸿这般的人也有了一丝犹豫——沈灵枢可能会回答自己一个问题，但多问几个的话，估计不太可能。
“孤鸿师兄，你先别急。”一旁的穆霜霜适时开口，试图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待我仔细探查此处的情况，总能找到入口的。”
她说话间，已然行动起来，纤纤玉指不断掐算，罗盘悬浮于身前，循着澹台澈消失的轨迹，试图在迷阵中梳理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就在众人，或担忧、或忙碌之际，沈灵枢又来拉仇恨了。
她不知何时已从舱内挪到了船舷边，姿态慵懒地斜倚着。
手里的茶盏换成了一只精致的酒杯，杯中灵酒随着她轻轻摇晃的动作，开始向周围散发酒香。
看着下方正凝神寻找路径的澹台孤鸿，以及那些同样严阵以待的修士，沈灵枢忽然就笑了，随后戏谑道：“澹台道友，何必在下面辛苦寻觅？上来喝一杯呀！”
她举起酒杯，朝着他的方向示意：“我知你素来不喜清茶，但这‘烈焰烧’可是难得的好酒，定然合你口味。”
“你自己喝吧！”澹台孤鸿头都未抬，冷硬的拒绝脱口而出，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就好像他也能看懂阵纹一样。
然而，沈灵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周身剑气猛地一荡，这怒气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邀请饮酒不成，沈灵枢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张扬了些：“不喝也没有关系。听说澹台道友也雅善音律，笛子吹得也不错？你看这长夜漫漫，实在无趣得紧……”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骤然绷紧的背影，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要不，你来首曲子给我助助酒兴？只要你吹得好，本尊听得开心了，就给你一个奖励，如何？”
这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不仅澹台孤鸿周身寒气更盛，连他身旁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修士们，也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飞舟上那抹倩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澹台氏素来冷峻持重的澹台孤鸿……吹曲子给她听？还、还奖励？
这沈灵枢，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女纨绔，谁都敢调戏。
“胡闹！”听了这话澹台孤鸿说教的心思又上来了，“沈灵枢，枉费你自称本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规矩的话，你之前让澈儿给你奏曲，如今又让我也给你......”
“诶诶诶！你先别生气，澹台道友，你应该这么想！”沈灵枢永远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没有修为的时候，我让凡人给我凑曲，如今我都元婴后期，马上就化神了，自然要换个玩法。”
沈灵枢一边和澹台孤鸿“说笑”一边通过匕首感应澹台澈是否到手，在看到他已经进入了禁地，并且已经开始了传承后，她的表情开始认真了起来。
因为她已经从澹台澈获取的消息那里得知，等最后一个高阶传承被使用，那秘境的内围就能开启。
看了一眼，正在“热闹”的修士（人人都爱吃瓜），沈灵枢拿出一枚玉简：“喏！这里面便是可以进去的方法和路线，你给我吹一个曲子，我就把这送给你。”
第142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五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都纷纷来了兴致。
有暗中观望的，也有跟着起哄的。
穆霜霜是最生气的：“沈灵枢，你趁人之危，你.....”
“嗯！我十恶不赦，我不顾廉耻！”沈灵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这曲子，澹台孤鸿你是吹还是不吹？”
她这般坦然，反而让穆霜霜酝酿了一肚子的道德文章瞬间噎住了。
沈灵枢的目光越过气得脸色发白的穆霜霜，重新落回澹台孤鸿身上，指尖夹着那两枚的玉简，语气带着一种好奇的探究：“所以，这曲子，澹台孤鸿你是吹，还是不吹？”
好期待呀！真的很想看看对方是怎么选的！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修士，无论明处暗处，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澹台孤鸿紧绷的侧脸和沈灵枢手中的玉简之间来回逡巡。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首曲子的事情了，更是关乎着进入核心区域、抢占先机的巨大诱惑。
澹台孤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一生恪守礼法规矩，何曾受过如此轻慢的调戏？
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人奏曲取乐，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澹台澈已经进入了迷雾区，如果正如穆霜霜推演的那样——里面有外围最珍贵的宝物，那他.....
看出了澹台孤鸿已经开始动摇了。
穆霜霜急声道：“孤鸿师兄，不可！我也可以破阵，虽然速度比她可能慢一些，但一定能够找到进去的路，真的没有必要受她的威胁！”
就在这时，沈灵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通过那柄与澹台澈本命相连的匕首，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小子已经完成的传承，并且秘境内围会在一天之内完全开启。
时机到了。
沈灵枢脸上的调笑收敛了几分，神识感应到了澹台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心下一松，便开口道：“算了，既然不愿意，我就不强人所难了，都散了吧！”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澹台孤鸿的心头。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直刺沈灵枢。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素来冷峻持重的剑修，咬牙切齿道：“……什么曲子？”
这句话一出，满场皆寂。
穆霜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其他修士更是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灵枢先愣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了一个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带着得逞后的狡黠与满意。
饮尽杯中灵酒后，她随手将玉简抛了过去：“给你吧！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哪里会真的要你吹笛子。”
在澹台孤鸿接过玉简后没多久，澹台澈现身了：“姐姐，我成功了！”
他的修为此时已经稳稳地停下了金丹后期巅峰，大约是因为秘境压制了雷劫，否则澹台澈这会儿都应该渡元婴雷劫了。
“怎么会？”看着侄子又再次暴涨的修为，澹台孤鸿的道心更不稳了，如果不是他死死地压住，估计这会儿都该吐血了。
而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灵枢要的，从来不是一首曲子。她是在替澹台澈争取时间。
“走吧！”沈灵枢对澹台澈“命令”道，“我们去寻个好位置准备进入秘境内围，哦！对了，给诸位提个醒，拢共就几个入口，而且每处都有修为和人数的限制，
所以想要获得更大的机缘，还是尽快找到入口吧！”
话音刚落，沈灵枢他们所在的飞舟竟然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其他人没有再管澹台孤鸿和穆霜霜，连忙起身四散开来，寻找内围入口去了。
穆霜霜也先去寻入口，但是澹台孤鸿的状态明显不太对，最后他还是没有抵住诱惑，把玉简抵在了额头。
等他也进入那处禁制以后，看到的是刚刚干枯的药泉，还有完成传承任务的碎石。
这会儿澹台孤鸿终于压不住了，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徒弟，沈灵枢是有大气运的人，你和多来往有好处，而且她现在喜欢你，你可以......”
“喜欢不是有兴致的时候就逗弄一番，其余时候就不管不问！”澹台孤鸿面无表情地道，“而且我的剑不该有情。”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冷待沈灵枢，不是对她没感觉，只是想爱又怕被辜负！
第142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六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一处秘境内围的入口处的霞光，为漂浮在空中的飞舟镀上一层暖金色。
而这艘飞舟的主人——沈灵枢这会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拂过茶几，将今日所得一一清点——玉简、灵草、法器在案几上泛着紫金色光晕，可见这批东西的品质很不错。
若是换做旁人，也许会露出贪婪的表情。
可沈灵枢的眼神却略微带了些嫌弃，就这一抹深情倒是衬得她有些与众不同了。
“姐姐辛苦了。”澹台澈执起青玉壶，将琥珀色“茶汤”注入瓷杯，升起袅袅的白雾里多一点淡淡的酒香。
似乎是为了模糊沈灵枢的戒心，他又将三枚极品灵石轻轻推至对方的手边。
灵石内里流转的灵气在暮色里如活物般游动：“这是我从方才那个结界暗格里寻得的，想来这才配得上姐姐。”
沈灵枢接过茶盏连饮两杯，拈起灵石对光细细摩挲，看着心情倒是不错：“灵脉纯净，确是极品。你刚得剑道传承，正需稳固境界...”
话音未落她便忽觉倦意翻涌，指尖揉了揉的太阳穴，半眯着眼道：“内围将启，我总觉着...这秘境大方得反常。”
看沈灵枢强撑着睡意的模样，澹台澈绕至她的身后，很“自然”地替她按摩起太阳穴，只是他的眼睛则是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有人了在靠近了。
“这样的秘境要么藏着惊世之宝，要么...”已空的瓷杯从沈灵枢松软的指间滑落，被反应极快的澹台澈稳稳接住，“早被前人掏空了，若入内围后连探三处皆无所获......”
未尽之语化作绵长安稳的呼吸。
澹台澈偏过头凝望沈灵枢沉睡的侧颜，执壶用刚刚对方用过的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
只轻轻抿了一口，他脸上已经多了一抹红晕：“醉仙丹化茶，果然名不虚传。”
壶中清液晃出细碎涟漪，倒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将人打横抱起时，沈灵枢鬓边玉簪滑落青丝，如墨色瀑布垂落他臂弯。
刚行至船舷，忽见飞舟下方微光闪动，负剑而立的玄衣男子——澹台孤鸿，正在冷冷地看着自己。
澹台澈知道，如果不是打破飞舟的结界需要耗费大力气，而内围开放在即，自己的小叔澹台孤鸿肯定已经动手了。
迎上那道冰刃般的目光，澹台澈一改以往恭敬的模样，甚至将头仰得更高了一些，将怀中人往心口按得更紧。
女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澹台澈嘴角一勾，轻轻偏过头，唇瓣擦过沈灵枢垂落的发丝。
对着下方面色骤寒的小叔澹台孤鸿，眼神挑衅，最后更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我的。
之前就发现侄子和沈灵枢在一起的行为有些不对，如今看来并非自己多心，澹台孤鸿面对这样的挑衅，直接就拔了剑。
只是还没有挥剑，就被他身边的穆霜霜给拦住了：“孤鸿师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过几个时辰，这入口的门就开了，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秘境本身危险或算没什么，但每回各门各派参与秘境的人，能活着出去的不会超过五成，你是关山派的领队，需要保证子弟的安全，所以还是保存实力吧！刚刚你侄子未必敢动那位。”
似乎是为了印证穆霜霜的话一般，澹台澈把沈灵枢送回房间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躺在船舱床上的沈灵枢眼睛没有睁开，但不轻不重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如今又过了几个时辰，内围的入口大门终于打开了。
第一次争斗便是从这里开始，因为此处的入口处写了：不限修为，可入一百人。
不限修为的入口没有几个，所以这一百个名额就让很多人内斗了起来。
沈灵枢没有马上入内，而是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打斗，基本上不插手，但是如果关山派的人快被打死的时候，她便出手救一下。
如此她一连转战了几个入口，救下了不少关山派的人。
一时间沈灵枢的声望，都快和澹台孤鸿齐平了。
“姐姐，这边的入内围的人数也慢了，我们是不是再换个地方进去。”跟着沈灵枢一路辗转，澹台澈倒是没有任何的意见，他一如既往地贯彻着当时的承诺——听话！
沈灵枢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就从这里进去吧！我已经做完该做的事情了，这会儿得为自己谋福利了。”
第142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七
澹台澈看着入口处那串闪烁的数字，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却终究将疑问咽了回去。
他向来明白，有些事不该多问，反正一切听姐姐的就好。
沈灵枢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难得生出几分耐心。
她唇角微扬，指着那串的数字道：“这数字以感应神魂波动作为计算的方式。只要做到灵纹同化，任他显示什么，都拦不住我们。”
随后沈灵枢便握住澹台澈的手腕：“莫要抗拒我的灵力，我带你进去，走！”
飞舟在身后化作光点消散，被沈灵枢收了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周遭景物已然天翻地覆。
他们稳稳落在秘境内围，而入口的数字果然纹丝未动。
只是——
“咦？”沈灵枢环顾四周，微微蹙眉，“这地方是被蝗虫扫荡过么？”
她踢了踢脚边的深坑，“连路边花坛里的泥土都被掘得干干净净，进来的人是有多穷酸，连这点土都不放过？”
澹台澈低头看着坑坑洼洼的路面，青石板被撬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黄土。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确实……挺彻底的。”
二人正要御剑而起，却发觉灵力在触及飞剑的刹那消散无形。
“禁空领域？”沈灵枢冷哼一声，“破地方规矩倒多。”随手一指街角一间的铺子，“去那里看看。”
铺门虚掩，里头空得能听见回声。
货架倒了一地，这里别说货物，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没留下，只有积尘在光束中飞舞。
“果真是座废弃的空城。”沈灵枢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看来早被前人翻来覆去搜刮干净了。连灵木家具都搬走，真是……”
她话音未落，身侧的人忽然闷哼一声。
“呜……”澹台澈按住心口，只觉得血脉深处有什么在灼灼燃烧，一股陌生的牵引力自远方传来，震得他神魂发颤。
“哦？”沈灵枢眼睛一亮，方才的嫌弃之色一扫而空，“看来你应该会有收获！”
她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羡：“小孩，你这运气当真不错。这都被掘地三尺的地方，竟还能让你撞上机缘。”
她望着少年泛起红晕的侧脸，暗自松了口气——(^▽^)，真好，这趟总算不会空手而归了！
澹台澈却是执着地道：“之前说好的，我拿回了传承，姐姐就不能叫我小孩了。”
“好好好，我叫你小澈！”沈灵枢从善如流地道，“行了，赶紧去吧！我在这地方再......诶！你拉我干什么......什么！”
最后一句，在这空荡荡店铺里飘散了很久。
等澹台澈放开沈灵枢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处一间地下密室里了。
而他们的面前竟然是一具灵玉化的骸骨，骸骨的边上是一把和澹台澈送给沈灵枢一样的本命匕首——这人应该澹台家的某个失踪的长辈。
澹台澈捡起匕首，看到上面刻了一个“宸”字。
“这是，我家失踪的先祖？”澹台澈有些很是诧异，因为，“族谱上曾有记载，他带着道侣归隐山林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处废弃的城中？”
沈灵枢注意到骸骨边上还有一个玉坛，从自己看了很多话本的经验来看，她觉得：“你们家那位老祖，应该修为很高吧！他不选择提升修为飞升，而是带着道侣隐居，这是不是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澹台澈毫不保留地把家族秘辛说了出来，“那位老祖的道侣原是个无法修炼的 凡人，她的修为和寿元都是用天地宝材灌输出来的。
据说那位老祖还在家里的时候，澹台家一度越过越穷，后来是其他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那位老祖逐出了家门，我爹说过，如果老祖再祸害个几年，我们家该解散了。”
沈灵枢：诶？Σ(⊙▽⊙\"a，行吧！剑修容易一根筋，不是恋爱脑，就是无情道！
随后她刚要拿起了骨头架子边上的玉简，那东西就自动贴在了澹台澈的额头。
这里的事情便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位老祖离开澹台家后，没有天地宝材给妻子增加寿元，便干脆寻了法子，让两人共享寿数。
可惜命是留下了，但容貌却一直在衰老，即便澹台老祖寻了最好的驻颜丹都没能让妻子青春永驻。
他自己倒是不介意，但他的妻子却是越来越不开心，终日郁郁寡欢，最后趁着一次丈夫出门做任务机会，在家中自尽了。
等澹台老祖回到家中，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根本无法接受。
两人没有子女。
他处理完后事，这位老祖就殉情了。
第143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八
“这玉简中说，老祖留了一把剑在此城中，澹台家的人可以使其认主！”澹台澈的表情有些激动，“那把剑竟然是澹台家排名第一的青衍剑。”
沈灵枢却是微微皱眉：“小澈，如今这城中澹台家的人，不止你一个。”
想起了自己的小叔澹台孤鸿，澹台澈虽略微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说道：“刚刚玉简里，有让青衍剑认主的方法，而且宝物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我想试一试！”
沈灵犀：是试，而不是志在必得，看来澹台澈的剑没有澹台孤鸿霸道，反而多了一份豁达！
澹台澈：姐姐，好像很喜欢听我这么说，看来以后就按这个路子来。
两人各自心思按下暂且不表，他们很快就按照玉简所提示的路线，一路向南找到了青衍剑所在的位置。
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澹台孤鸿跟穆霜霜已经到了此处。
而澹台孤鸿凭借自身血脉，已经在强行收复排名第一的青衍剑了。
“噗！”强行认主的后果就是连试了两次，澹台孤鸿都已吐血宣告失败。
沈灵枢看着对方又要试第三次的时候，开口了：“澹台师兄，你都已经这样了，要不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的。”
澹台孤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怎么，你想让阿澈试试？死心吧！他修为根本不够，就算天赋再高，他也是收不了青衍剑的。”
“来都来了，就让他试试呗！我们小澈就试一次。”沈灵枢还是一贯嬉皮笑脸的样子，“难不成你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小澈能做到？”
穆霜霜拉住澹台孤鸿，小声道：“不要中了她的激将法！”
澹台孤鸿却是看一眼不远处的青衍剑，挥了挥手道：“行！那就给他一次机会。”
“去吧！”沈灵枢轻轻“推”了澹台澈一把，并且用神识传递了一个讯息——好风凭借力，我送你登云。
感受到身体里多出来的充沛灵力，澹台澈便懂了沈灵枢的意思，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便开始使用玉简里的法子收复青衍剑。
澹台澈屏息凝神，回忆着玉简中记载的法诀。
那并非强行以血脉压制，而是以自身剑意去沟通，和青衍剑产生共鸣，是一种比较温和的认主方式。
双手结印，澹台澈的灵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探向被朦胧青光笼罩的青衍剑。
而经沈灵枢渡来的那股磅礴灵力，此刻在他经脉中沉静运转，并未喧宾夺主，只是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盾，让澹台澈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施为。
青衍剑似乎感受到了这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以及旧主的气息，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后更是发出一声愉悦的清吟。
轻吟声过后，笼罩剑身的青光开始波动了起来。
澹台孤鸿在一旁冷眼旁观，起初还带着一丝不屑。
因为他早已认定以澹台澈的修为，根本连引起青衍剑反应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当他看到青衍剑竟真的对澹台澈的灵力产生了回应，甚至刚才抵抗自己的灵力似乎柔和了些许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怎么可能？这排名第一的祖剑，难道真要选择这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小子？
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澹台孤鸿。
他绝不允许！
澹台家的第一剑，怎能落在自己的侄子手里！
这不仅是宝剑的归属问题，更关乎自己在族中的地位与颜面。
就在澹台澈的灵力即将与青衍剑的剑灵建立更深层次联系的刹那，澹台孤鸿眼底寒光一闪。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晦地一动，一缕带着尖锐破坏意的灵力细丝，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袭向澹台澈的后心！
这一下若是击中，不仅会打断认主过程，更会令澹台澈灵力反噬，身受重伤！
但澹台澈在小叔身边十年了，怎么可能没有防备，所以他也在等，等着对方这一击。
不过临门一脚时，那股子灵力居然调转了方向，冲着沈灵枢所在之地攻击而去。
澹台澈因为时刻关注着澹台孤鸿的动向，马上就发现了这一点，几乎是瞬间认主仪式就中断了，他一个闪身挡在了沈灵枢的面前——姐姐的灵力给了自己七成，这道攻击打在身上，必定是非死即伤。
看着倒在地上的澹台澈，沈灵枢怒力，符文如同飞絮冲着澹台孤鸿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高密集的攻击瞬间就激发了，穆霜霜身上的防御宝物，只是开启的瞬间，她自己也被震晕了。
第143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三十九
如今现场唯二还清醒的两个人，就只有沈灵枢和澹台孤鸿。
澹台孤鸿一连挥出几剑挡住了符文后，他喊停：“沈灵枢，澹台澈是为了你挡了灾，你不该先看看他的伤势吗？”
果然，此言一出，沈灵枢的攻势瞬间就停了下来，她看着瘫软在地澹台澈，手指有些颤抖地探了探对方鼻息——有气，但是很微弱。
最重要的是
“神魂呢！小澈的神魂呢！”沈灵枢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如今这地上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虽然还没有断气，但是如果神魂长时间无法找回，澹台澈会死，甚至最后神魂无处可依，也会消散于天地间。
本来还想趁机补刀的澹台孤鸿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弧度：“沈灵枢，我同你做一场交易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不要说出去，我便保住他的身体，让他灵台不灭，直到澹台澈的神魂回归。”
“不过是与虎谋皮，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沈灵枢冷笑，“刚刚就是你伤了他，现在说你会救他，澹台孤鸿，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澹台孤鸿却是胸有成竹地道：“澹台家有一处秘境，里面有一张特殊的石床，可以让一个人五百年灵台不灭，而我就是那处秘境的看管人。”
见沈灵枢不说话，澹台孤鸿继续劝说道：“我可以把进入那处秘境的法子告诉你，凭着他给你的匕首，你也能随时探查他的死活。”
“其实，我本不想要他的性命，只是想他认主失败而已。”澹台孤鸿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我知他心系你，而我刚刚那一下，就算伤着了问题也不大，我就是想让他分心而已。”
沈灵枢当然不会相信对方的话，可目前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暂且同意了对方的交易。
不久后，秘境之行结束，沈灵枢把澹台澈送进了那处澹台家的秘境。
等所有人都走后，澹台孤鸿又折返了回来，他的手摩挲着侄子的脸，很是满意地道：“脸蛋长得好，身体也不错，你且先在这里躺上一段时间，待我修为圆满要换身体的时候，你便是我最好的选择 。”
原来留着澹台澈的身体，并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其他的出路。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呜！小澈！”沈灵枢从幻境中醒来，她已经泪流满面。
而季明澈一边替她擦拭着眼泪一边安抚道：“我在，姐姐，我在！”
沈灵枢怔忪地看着眼前的季明澈，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的脸上、身上搓揉了起来。
季明澈也不反抗，仍有对方把自己“搓圆捏扁”。
直到
“姐姐，你手的位置好像有些太靠下了！”季明澈有些无奈地握住了沈灵枢的手，“你真想再确认其他地方的话，我们换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这地上还躺了一堆呢，我们是不是......”
似乎是为了印证季明澈的话，盘在地上的螭小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哎呀妈！年下清冷弟弟和美艳风流御姐，嗑死我了，太甜了，太般配了！”
原来刚刚螭小云也一同进入了沈灵枢的幻境，只是因为修为和灵力的问题，所以它看到的并不全。
可即便是只有这么一点点，也已经让它很激动了。
随着沈灵枢的清醒，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都醒了过来，他们有人脸上带着笑意，有人则是有些惊惧。
看来这受药物影响的环境，应当是看个人心境有好有坏！
季明澈的外公杜文钦这是一脸的怀念，他有些感慨地道：“明澈，我看到你外婆了，这么些年她都没有入我的梦，这回倒是和我说了很多话！”
“外公，你高兴就好！”季明澈没有再说什么，长辈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混着药气的雾气散去后，他们便下了山。
沈灵枢和她说的一样，没有再回度假村，而是直接跟着季明澈去了京市。
“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坐在季明澈公寓的沙发上，沈灵枢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杯，“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从出生起，我就一直带着这份记忆！”季明澈说起了自己经历，“这应该属于小说中的胎穿吧！我见过之前的沈灵枢，她不是这个样子的，脾气性格完全对不上，所以姐姐你......”
“你看到的是去修真界以前的我！”沈灵枢毫不避讳地道，“所以去了修真界几百年，本尊我又穿回来了！”
第143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
看着沈灵枢得意的眼神，季明澈心头一紧，将人拥入怀中。
他从未想过，这个如今明媚肆意如骄阳的女子，曾经在暗处独自舔舐过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伤口。
“怎么，替我难过？”沈灵枢回抱住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修真界待得太久，凡尘往事早就模糊了。沈家的血缘我换不掉，但可以忘掉。”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季明澈的发梢：“其实刚穿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老天又耍我。可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到你，全一世亲缘，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估计我能再升几个境界。”
季明澈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在乎修为。倒希望你修炼得慢些，免得在人前，我又要规规矩矩喊你前辈。”
“你这小孩......”沈灵枢无奈的话音未落，便被季明澈炙热的吻封住了唇。
这个跨越了数百年来得及完成的心愿，在这一刻化作缱绻的缠绵。
季明澈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又暗藏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灵枢才一把推开季明澈，脸色微红地埋怨道：“你这人属王八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可不能这样比喻，”季明澈低笑着又在她唇角轻啄，“姐姐可以说甲鱼，不能说王八。”
他收紧手臂，将人圈在怀中：“这段时间我都没有任务，就在家里陪姐姐。如今这具身体虽然也是你的，但还需要好生调理，否则稍微做点什么就气喘吁吁的。”
沈灵枢耳尖泛红，别过脸去：（￣┰￣*）这好好的计划，硬是被他都说成黄色的了。
季明澈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现在的沈灵枢强大而坚强，可他还是能成为保护她的人，哪怕只是她握在手里的刀。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沈家
沈父看着四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的兄妹，微微皱眉道：“池子，二妹呢？该不会你们又把她忘了，没带她一起回来吧！”
这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出去旅行了，之前就有过沈灵渊把沈灵枢忘掉的事情。
“爸！我都已经快大学毕业了，你就别叫我小名了！”沈临渊不喜欢“池子”这个土气的小名，“家里喊喊就算了，万一被我同学听到了，他们肯定要笑话我的。
而且我们没有忘记二妹，是她自己不愿意和我们回来的，她比我们还早走一天，说是要去学校附近熟悉一下情况。”
随后沈灵渊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弟弟和表妹。
沈灵烨也连忙附和道：“是的，姐姐她自己要走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周珏则是干脆用了一贯的撒娇大法：“姨夫，我们这一路相处得都挺好的，就是表姐好像在度假村认识了季家的那位三少爷，他们关系不错，我记得那位三少爷好像也在京市。
可能是和新朋友相处得不错，所以想一起去京市。”
“什么？”沈母有些不高兴地道，“怎么能和季家的那位走得近呢！就算是旁支的小辈都......”
“闭嘴！再怎么说，那位也是季家的嫡系，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要说。”沈父明显有不同的看法，“行了！都回房间休息吧！二妹的事情，我们长辈会处理的。”
等人都离开了，沈家夫妇对视了一眼去了书房。
说起来，生下大儿子沈灵渊那会儿，沈家还只是普通人家，所以他原名叫沈池，小名池子。
两三年以后，沈灵枢出生，这名字是请了人合了八字起的，并且她被送回去让奶奶抚养长大，也是他提议得。
“这个女孩，命很好，而且运气也不错，可是你们压不住！”那人看着沈灵枢思索了片刻后才道，“本就是亲缘浅薄之人，你们把她养在别处，对谁都好！”
似乎是应验这人的话，沈灵枢出生的三个月内，沈家小卖铺的生意倒是好了起来，可沈爸受伤的频率倒是多了起来。
夫妻俩一合计就把女儿送回了老家抚养。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除了过年见上一面，他们几乎和沈灵枢没什么交集。
后来家里的老人走了，再加上沈灵枢学习成绩是几个孩子里最好的，他们才把女儿接了出来。
这回神沈灵枢考上了q大，让沈家夫妇狠狠地长了一把脸。
可是高兴没多久，他们正打算给沈灵枢办谢师宴的时候，养在身边的周珏只考了个专科。
到底是感情深厚，为了不让对方难过，沈家夫妇虽然也觉得对不起自己亲生女儿，但为了照顾周珏的情绪，他们还是改变了谢师宴的安排。
第143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一
“老公，你说二妹这回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沈妈放下手中的茶杯，眉间多了一个“川”字纹，“谢师宴那事，咱们确实欠考虑了。
小珏虽说是在咱家长大的，可到底还隔着一层。现在外头传得可难听了......”
“牛都过了河，你还在这儿拽什么尾巴！”沈爸把报纸往茶几上重重一磕，“当初我就说分开办两场，是你非说要顾及小珏的感受。现在决定都已经做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其实沈妈哪里是真心疼女儿沈灵枢。
不过是这半个月来，她每次参加太太们的茶会，都要被明里暗里地问及此事。
起初沈妈还能端着笑脸，说“都是孩子，不能厚此薄彼”，可最近连最要好的王太太都委婉提醒：“沈夫人，谁都看得出，你女儿将来会是个有出息的，
倒是你那外甥女，高中就和季家那孩子谈恋爱，脑子怎么样是天生的，但自己放弃就是作！”
还有最让沈母如坐针毡的是，上周在慈善晚宴上，竟听见几个阔太在洗手间里议论：“沈家真是糊涂，把外甥女当宝贝，亲生女儿过的反倒像捡来的，吃穿用度都一般。”
“等着瞧吧，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沈父何尝不知这些风言风语。
只是男人圈子里说话更直接：“老沈，你们家这事办得可不漂亮。远近亲疏这种事情，还是要分得清些，才好！”
“这样吧，”沈父揉了揉太阳穴，“让池子（大儿子）提前半个月去京市报到，顺便去看看二妹。
你再往她卡里多打些钱——这次别抠抠搜搜的，好歹是咱们沈家的嫡亲女儿。
大学开学前，数码产品、新衣服，哪样不要钱？”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给她打五万总行了吧？”沈妈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跟咱们不亲，根本就是个......”
沈父一个眼神扫过来，沈妈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佯装低头整理起连衣裙上的褶皱。
而此时，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里，沈灵枢正挽着季明澈的胳膊，指尖点向橱窗里最耀眼的那件礼服。
“我要试试那件！”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拒绝的娇俏——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沈灵枢的外貌已经和修真界有七八分像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这会儿的沈灵枢更加年轻一些。
不只是容貌，还有心境。
“好好好，你想试，就试！”季明澈秉持着“姐姐喜欢就买单”的想法，笑着看向那条裙子。
一条正红色的丝绒长裙，深V领口缀着细碎的晶钻，侧边开衩直到大腿，模特身上还配着一条精致的腿链——细金链子上坠着星星点点的碎钻，行走间必会若隐若现。
呼！呼吸有些急促！(ˉ﹃ˉ)
季明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沈灵枢挑眉，眼角眉梢都是张扬，“我就要这个颜色，多衬肤色啊！还是你觉得我穿这个不好看？”
店员适时上前，笑容得体：“小姐好眼光，这是本季限量款，整个京市就这一件。要不要试试？我们还可以为您搭配同系列的腿饰。”
沈灵枢转头看向季明澈，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季明澈望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实在无法拒绝，不过他看了看周围道：“麻烦清一下场，我希望我朋友试衣服的时候，你们不能再接待其他的客人。”
“啊？这！”店员很是为难。
店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而且季明澈在京市的富人圈算是个名人，她立马就走了过来：“好的，季三少，请您稍等片刻。”
不到十五分钟，这里就只剩下季明澈和沈灵枢两个客人了。
如果真的是十八岁的沈灵枢，她可能会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但五百岁的老祖，身居高位多年，在东洲能横着走的人物。
她觉得自己买东西，让店家清场都是应该的。
“试试吧，”季明澈把店员拿来的裙子递给了沈灵枢，声音里纵容，“我要做第一个看你穿这条裙子的人。”
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沈灵枢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小屁孩！”
店员都是很识趣地别过了头，季明澈学着以前沈灵枢经常对自己做的事情——整理耳边的碎发。
然后故意凑到她的耳边道：“姐姐又犯规了，喊错了我的称呼，回家就罚你！”
第143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二
沈灵枢却是趁机拧着季明澈的耳朵道：“还罚本尊，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本是一个教训小辈的动作，季明澈却是不喊疼更没有躲避，甚至还往沈灵枢的跟前又近了一些：“姐姐，再用力些才好！”
“去你的！”沈灵枢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眉眼抖得红了脸，手一松便放开了他，“我去试衣服了。”
看着对方去了试衣间，季明澈又起身给沈灵枢挑了些衣服，日常上课的，参加正式活动的，还有一些运动休闲的。
幸好这里的款式够全，否则还一下子买不了这么多呢！
看着沈灵枢在自己面前一身一身地换着衣服，季明澈总有一种又回到过去的感觉。
毕竟从前在修真界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的。
“都包起来吧！”季明澈让店员打包商品，“我记得你们这里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到时候直接送到我家就行。”
换上新衣服的沈灵枢拉着季明澈道：“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行！我们走吧！东西他们会送回家的。”说完季明澈便带着沈灵枢离开了。
等他们俩一人，店长并没有马上开门营业，毕竟今天这一天的业绩就够她们一个月的量了，而且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商品打包好，然后请专人给季家三公子送过去。
店员甲：“店长，那位季家三少虽然也姓季，可他好像只是个纨绔，在季家那种优秀人才云集的地方，真的很受重视吗？”
“季三少会投胎，是本家嫡系，不管有没有才能，生来就有季家的股份。”店长有些感慨地道，“别看季家的竞争那么激烈，但这风可吹不到他的身上。”
店员乙在一边附和道：“嗯！还真是这样，我有一个熟客，也是季家人，不过是分支，带着朋友过来消费的时候，抠抠搜搜的，看着就没有季三少大方，
据说，他已经是季家子弟中能数得上号的人才了，可地位也就那个样！”
季.熟客.天阳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而坐在他身边的周珏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给他盖好：“天阳，是不是飞机上空调太冷了，来先用我这个毯子吧！”
“不用，我就是鼻子一时间有点痒！”季天阳揉了揉鼻子，“说起来这次真是委屈你了，为了想和我一起在京市上学，只能调剂到一个不太好的专业。”
原来周珏想到季天阳和大哥都在京市，最后在填志愿的时候，选了一所口碑和专业都一般的学校，只为了能离季天阳近一些。
季天阳看到爱人这么为自己牺牲，心里感动之余，就答应了会在一年之后为周珏想办法——要么换学校，要么转专业！
而沈灵烨还没有开学，便干脆跟着哥哥和表姐，还有季天阳一起来京市耍几天，这会儿看到“有人”甜甜蜜蜜的样子，他便调侃道：“小珏姐，在飞机上可不许撒狗粮啊！
我和大哥都还是单身，你们这样刺激我们，实在太不道德了。”
飞机又飞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京市的机场。
刚刚下飞机，季天阳就看见了自己大堂哥——季明澈的哥哥季明华。
“大堂哥！”季天阳推着行李车凑了过去，“你这是刚刚从国外出差回来了吗？”
季明华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自己某个堂弟——没法子，分支的人太多了，而且季家血统强大，男丁都有几分相似，所以还有点难认。
“你是广城分支的季天阳吧！该说不说，你和你哥季天宇长得还挺像，我差点都没有认出来。”季明华是个懂得插刀的。
这两兄弟同父异母，哥哥是原配生的，现在在京市总部上班。
弟弟是后进门的女人生的，如今还在上学，未来也想留在京市总部，但估计有点难，因为季天阳的哥哥季天宇就是主管人事的经理。
季天阳听到季明华提起自己的哥哥，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大家都姓季，所以长得像很正常！”
季明华刚想再挑拨几句，就看到了手机的消费短信——您尾号为****的银行卡，消费****万元。
这张卡他给弟弟季明澈使用的，但这小子基本上没什么大开销，所以一时没有忍住，便脱口而出：“什么情况，明澈这是买了啥？”
边上的助理眼神有些古怪，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季三少说的话，开口道：“季总，三少该不会真的买了个大象吧！听说那东西挺贵的。”
第143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三
餐厅里，灯光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沈灵枢心满意足地看着刚刚送进来的几个购物袋，开始检查自己今天的“战利品”。
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季明澈只觉得纵使换了天地，可他们依旧是他们。
时间就好像还停留在，当初他们一起在飞舟上盘点财物的光景。
“想什么呢！”沈灵枢抬眼便对上了季明澈的缱绻的眼神，没有他那边感性，只当对方在发呆，“话说回来，今天我花了你不少钱吧！”
“其实也没有多少！”季明澈查看着手机上的消费记录——一条都没有？
难道！
“怎么？心疼钱了？”沈灵枢看到季明澈懊恼的表情，便安慰道，“季少爷放心，不让你白花。
等我回头卖些灵药出去，就把钱还你。看你这心疼的小气样儿！”
“不是钱的事！”季明澈的语气有些烦躁，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几步绕过餐桌，紧挨着沈灵枢坐下，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我刷错卡了！”
沈灵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刷错卡而已？没关系的，我刚刚都说了钱会补回去的。”
“唉！都怪卡片长得太像了，今天我刷了我哥给我的副卡！”季明澈的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倒不是怕他生气或者不给刷，就是他这人……太烦了！
你是不知道，以前在澹台家那会儿，家族内斗严重，现在在季家，倒是和睦了，可我这大哥，表面高冷，实则是个闷骚的管家公！管天管地的！”
虽然话语里满是抱怨，但沈灵枢却能听出了那抱怨底下被家人关心的幸福。
她亲缘浅薄，对这种甜蜜的“负担”既觉陌生，又有些微的羡慕。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沈灵枢调侃道：“行了啊，有了这么好的家人，看把你美的，抱怨起来都跟孔雀开屏似的，透着那一股炫耀的劲头。”
季明澈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姐姐，对不起！我忘了……”
他光顾着自己倾诉，却忘了沈灵枢与沈家不和睦的关系——自己的抱怨在她听来，何尝不是一种扎心的对比。
沈灵枢看着季明澈这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反而散了。
不在意地摆摆手，她云淡风轻地道：“没关系，我也忘了！所以，现在季少爷可以回你自己的位置，好好吃饭了吗？这么大个人挤过来，怪热的！”
贪吃“豆腐”被当场抓包的某人，非但没立刻起身，反而就着姿势又狠狠地搂了“豆腐”一下。
更是得寸进尺地将头在“豆腐”肩头蹭了蹭，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回到对面的座位。
季明澈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季明华”。
季明澈嘴角一抽，认命地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传来他大哥那标志性的的声音：“小弟，你买什么了？这笔消费……”
季明华看着平板上的金额不小的账单信息。
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纯粹好奇。
季明澈对着沈灵枢安抚的眼神后，便对着电话那头信口胡诌：“我买火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又是季明华没什么波澜的声音：“……还不如说你买大象了呢。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别真买火箭就行。”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但我懒得拆穿你”的纵容。
季明澈得了便宜还卖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试探：“大哥，你就不怕我被人骗？万一这钱是被人忽悠着花的呢？”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季明华的声音带着一抹了然：“呵呵！也就那些外人觉得你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
其实我知道，你这小子，精着呢！吃亏上当？你不坑别人就不错了。”
季明澈听着大哥话里毫不掩饰的信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点因为刷错卡被“查岗”的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正小口喝着汤的沈灵枢，对着话筒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我吃饭呢，挂了！”
挂断电话，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季明澈看着沈灵枢，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她显然也听到了一些，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吧，”季明澈耸耸肩，语气轻快起来，“我就说他是个烦人精。”
但那眉眼间飞扬的神采，却明明白白地写着“被家人信任和关爱着真好”。
沈灵枢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真好，他们都是有人疼爱的人。
自己有师父，而小澈有现在的家人。
第143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四
季明华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手机边框，没有再说什么，这位季家的未来继承人此时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季明澈，他这个亲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混不吝的性子。
有的时候，还希望什么时候能来个能管住这个臭小子的人就好了——阿嚏！沈灵枢打了个喷嚏：呜！有人在蛐蛐我。
“大堂兄，三少他好像不太……”季天阳适时上前，欲言又止地斟酌着措辞，“虽然他是您的亲弟弟，可这样实在有些……”
“既然知道他是我的亲兄弟——”季明华倏地打断他，看着季天阳故作恭顺的脸，像在打量一件上不得台面的摆设，“那我和他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他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显然是完全不把季天阳看在眼里：“行了，既然是和你这些朋友来玩的，就好好尽你的地主之谊。
没事别往本家凑，更别在嫡系跟前晃悠。”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淬着冰碴，“毕竟像你这样的，我看着就碍眼。”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转身，裁剪精良的西装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弧度，助理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机场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季明华的身影刚一消失，季天阳脸上恭敬神情便瞬间消失了。
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甚至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屈辱与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沈灵渊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没来之前，你不是早就清楚你这位大堂哥的做派了吗？
他眼里向来只有你那个哥哥。”
沈灵渊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打铁还需自身硬。天阳，总有一天，你会比他们都厉害的，到那时，今日这些轻慢，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周珏也凑过来，亲昵地揽住季天阳的手臂，看向他的眼里满是信任：“大哥说得对！天阳哥哥，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你以后一定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比起这边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旁的沈灵烨倒是悠闲自在。
他方才百无聊赖地倚着柱子，拿手机玩着游戏，这会儿见几人说完了话，才慢悠悠地上前：“季哥，既然来都来京市了，
我可听说这儿有个‘风雷赛道’特别出名，待会儿带我们去开开眼呗？”
“小烨，在京市你喊我阳哥吧！毕竟之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我这边的朋友和亲戚，他们很多人都姓季。”季天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先回酒店把行李安顿好。”
他率先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路旁的黑色商务车，拉开车门，侧身让沈家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之后，带你们好好逛逛这京市。”
比起沈灵渊和周珏的低气压，沈灵烨倒是活得没心没肺。
就这样，几人在景市玩了两三天，到了第四天还没有去成自己心心念念的塞车场，沈灵烨有些不高兴，所以他干脆打算自己自由活动。
而沈灵渊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联系上沈灵枢，也想单独去q大那边看看情况。
周珏和季天阳自然也想过过二人世界，因此他们这天就分开行动了。
沈家在广城也算是有点实力的，所以沈灵烨的性子还挺霸道。
只不过，京市卧虎藏龙，随便掉块石头都能砸个权贵，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沈灵烨这人马上就要倒霉了。
他到了‘风雷赛道’的门口，正要进去的时候，就被门口拦住了：“这位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我没有会员卡，不过我朋友是季家人，我知道‘风雷赛道’是他们家的产业，你最好不要拦我！”沈灵烨曾经听季天阳说过，这个赛车场是属于对方某个堂兄的私产，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门卫：…(⊙_⊙；)…有礼貌，有素质的人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看门口的人还是不放行，沈灵烨很是不耐烦地道：“都说了我朋友和你们老板是兄弟，不信你联系你们老板，问问他认识不认识季天阳。”
说来也巧，季天宇今天正好放年假，和几个朋友来这边放松，刚带着几个朋友要进去就听到了有人提自己弟弟的名字。
“你是季天阳的朋友？”季天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探究地看了少年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沈灵烨看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姓沈，是广城沈家的小少爷！”
“沈家？”季天宇微微眯起了眼，“就是那个靠小卖部起家，现在开连锁超市的那个沈家？哦！对了，我记得你们家好像还有什么表小姐，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第143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五
听了这话，沈灵烨的脸都绿了，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季天阳和他哥哥季天宇不熟。
“季.....季大哥！我就是来见见世面的，你不要和我计较，我先走了！”沈灵烨一改刚刚嚣张的语气，转身就要走。
季天宇却是一边撸袖子，一边吩咐安保人员：“季三少也是多余养你们，挑衅的人都已经怼你们脸上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既然这位沈......嗯，沈小少爷想进去看看，就带他进去坐坐吧！”
沈灵烨脸色变了——就算平时再霸道，也不过是个没满十八岁的少年。
但刚刚好说话的门卫，这会儿已经变了脸色，只挥了一下手，边上就有人把沈灵烨拖了进去。
“天宇，你这是干什么呀！不过是小孩！”季天宇身边的朋友不是很懂他的操作。
季天宇却笑了：“家族之争向来如此，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了！季天阳来替这个姓沈的说清，那必定见恶于季家三少，
如果不说情，那广城沈家会不会和他决裂不好说，但是肯定会他心生芥蒂，我虽然常年留在京市，但广城的助力我还没有打算放弃呢！”
那人听了这话，推了季天宇一把：“你丫！真坏！”
季天宇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弟弟季天阳的手机号码，给了这边赛车场的负责人，让他们去联系季天阳。
而此时在q大没有见到妹妹的沈灵渊，并不知道自己弟弟出事了。
“不好意思，你说得那个叫沈灵枢的同学，还没有来报到！”负责接待新生的工作人员在看了沈灵渊提供的关系证明后，才说了这一句。
本来以为到了q大就能找到沈灵枢，现在却被告知妹妹还没来，沈灵渊倒是有些慌了——不会出事吧！
那人看沈灵渊实在着急，便提了一嘴：“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了，要不你在这里等等，这么难才考上的学校，应该不会放弃入学的。”
沈灵渊觉得这话说得对，只是刚刚等了三十分钟，就接到了弟弟和“求救”电话，想了想觉得还是沈灵烨那边更加紧急，打算先去处理沈灵烨的事情。
在他离开的十分钟后，季明澈就陪着沈灵枢来报到了，因为没有打算住校，所以他们也算是轻装上阵。
“沈同学，你哥刚刚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小时，后来有事才离开的。”工作人员有些迟疑，但还是把刚刚事情说了一遍。
“我哥哥？”沈灵枢微微偏过头，疑惑道，“他是叫沈灵渊吗？”
这些人看着眼前白得发光，且眉眼漂亮的女孩，都有些怀疑她和沈灵渊的关系了——这两兄妹看着可不太像！
季明澈不想沈灵枢和沈家人再有什么接触，便对工作人员道：“如果他再来，你们就直接说，我们灵枢不想见他们，让他少来找她。”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季三少，我刚刚还和外公杜教授打赌说，在门口看到了你，他还说你这几天不出门，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走吧！咱们一起吃个饭，正好你外公杜教授也在！”
“好！”季明澈点了点头道，“那麻烦主任你等一下，报到的事情收尾好了，我们就过去。”
被称作主任的人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一起去了用餐的地方。
工作人员甲：“哎呀妈呀！主任都来了，刚刚那人肯定来头不小。”
工作人员乙：“不是说了吗？姓季，还是杜教授的外孙，很难猜吗？”
两人：wow~ ⊙o⊙，那不就是......
杜文钦看着外孙季明澈出现后，便诧异地道：“你不是说自己两个月都不打算出门吗？怎么今天就......”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季明澈身边的沈灵枢，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这个沈小姐，是我们q大的新生，你是来陪她报到的吧！”
“是啊！”季明澈倒是答应地爽快。
这个态度让杜文钦多少有些侧目——这小子自己上学那会儿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想到还有会心思陪人家小女生来学校报到。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煞有其事地他还看了一眼窗户外的天空，所以杜文钦又细细打量着季明澈好半晌——不对，今天自己的外孙怎么穿得如此正常，不仅看起来气质干净，就连衣品都提高了不少。
没有了从前的纨绔样，虽然一时间还没有大外孙的气场，但这禁欲系斯文败类是个什么鬼！
第143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六
学校附近的饭店包厢内，餐桌上摆着色香俱全的菜肴。
季明澈姿态从容地用着餐，察觉到外公看自己的眼神有异，但他并没有多说，只是“正常”和沈灵枢一起用餐。
只是
杜文钦觉得自己快没脸看了，这人什么时候对人如此体贴了，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隐隐跳动。
他那个从小被全家捧着、桀骜难驯的外孙，此刻在做什么——伺候小姑娘吃饭？
盛汤。
季明澈自然地拿过沈灵枢手边的小碗，用汤匙稳稳地舀了半碗汤羹，还不忘轻轻吹了吹才递过去。
夹菜。
沈灵枢只是多看了一眼那盘清炒芦笋，他便极其顺手地夹了一筷，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
最让杜文钦瞳孔地震的是——当沈灵枢大概是觉得礼尚往来，也给季明澈夹了一筷子葱油鸡时，那上面明显还点缀着细碎的葱花。
杜文钦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季明澈是从来不吃葱花的。
可此刻，季明澈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抹绿色，就面不改色地就将那块带着葱花的鸡肉送入了口中，咀嚼，咽下。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他天生就不忌口。
杜文钦：“……”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还是他那个挑剔到人神共愤的外孙吗？
“咳！明澈啊！”杜文钦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随意的口吻探探底，“你最近……和沈小姐相处得还可以吧？”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季明澈刚又“顺手”给沈灵枢夹了一筷子她似乎挺喜欢的黑椒牛柳，闻言道：“还行吧。”
他顿了顿，大概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了，所以又补充了一句：“灵枢很照顾我，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杜文钦：(￣┰￣*)
他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吐槽：就刚刚那个你盛汤夹菜试温度、连葱花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阵仗，你告诉我这叫“她很照顾你”？
啊喂！瞎子都看得出来是谁在照顾谁好吧！
而且“相处愉快”？
你季明澈字典里什么时候有“愉快”这种需要和别人共同完成的词了？
但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杜文钦面上还得维持着长辈的慈祥：“呵呵，愉快就好，愉快就好。”然后他斟酌着用词，继续问道，“那……你们现在这关系是……”
“是朋友！”沈灵枢抢在季明澈开口前急急出声，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容，解释道，“明澈是看我年纪小，刚来这边很多不熟悉，所以很照顾我。
倒是我，一直在麻烦他，我……”
季明澈确实不喜欢“朋友”这个界定。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想开口纠正这个过于生疏的词，却对上了沈灵制止的眼神。
那眼神看着伶俐，但于季明澈而言更像是羽毛，轻轻在他心上挠了一下——姐姐这眼神好娇嗔！
看着对方的表情，季明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钟以后，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眼看季明澈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杜文钦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
苍天啊！大地啊！这得是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能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个能让这个混世魔王如此听话的人出现？！
这一刻，杜文钦再看沈灵枢时，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沈灵枢如今可不是一个普通晚辈了，她简直就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稀世珍宝，是他们老季家和老杜家未来的希望！
杜文钦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连忙招呼道：“朋友好，朋友好啊！年轻人多交朋友是好事！
灵枢啊，别客气，多吃点，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明澈，别光顾着自己，多照顾着点灵枢！”
季明澈瞥了一眼自家外公那几乎要咧到耳后根的笑容，心下明了他在想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给沈灵枢添了一勺她喜欢的蟹黄豆腐。
沈灵枢这具身体的胃口一般，再加上刚刚来之前吃了些零食，所以她早就吃不下了——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小碗推给了季明澈。
“我不管，我吃不下了！”沈灵枢是做完这个举动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妥，正要把小碗拿回来的时候，季明澈已经拿着碗，开始吃了起来。
两三口扒拉完以后，他才开口道：“嗯！浪费粮食不好，但你的胃口确实有点小了，我们以后每次都吃一点，你还在长身体呢，现下补充营养，说不定还能长高些！”
第143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七
呜呜呜！报应啊！当初在修真界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对小澈说的，所以现在他才让自己多吃饭的嘛！
杜文钦看到这一幕，有心“教育”两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喜欢就好。
一餐饭吃完，几人刚刚走出饭店，季明澈就接到了管理自己私产的负责人的电话。
负责人：“老板，赛车场这边出了点事情，可能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
季明澈：“能有什么大事，我没时间过来，你自己处理就好了。”
负责人语气里带着为难：“老板，这次的情况真的有些特殊，刚刚伤了两个人，看着还挺严重的。”
季明澈：“受伤找医生，我去了也没用。”
负责人：“可是这.....”
季明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沈灵枢按住了手，她轻声道：“小澈，我们过去，这次伤人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本来打算陪着沈灵枢在学校好好逛逛，“宣告”一下主权的，这回算是落空了，只能板着脸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你懂得.....”
电话挂断，知道自己老板马上过来的负责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看着被人从驾驶室内拉出来的沈灵烨，有些头大地再次劝说：“天宇少爷，这人伤势真的有点重，要不还是让我们先把他送去医院吧！这赔偿的事情，可以.....”
“可以什么？”季天宇一边让赛车场的随侍医生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抽着烟道，“放心，他这伤只是看着重，死不了人的，最多就是一双腿。”
沈灵渊搂着弟弟，恳求道：“季大哥，我弟弟还没满十八岁，他刚刚就是一时冲动，而且您也只是轻微擦伤，所以这事情请您高抬贵手。”
“擦伤？”季天阳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要不是我身手敏捷躲得快，这会儿都被你弟弟撞成肉泥了，还真是谁裤子拉链没拉，把你弟弟放出来了，
你们沈家管不好的人我帮你管，放心！等他瘫了，出不来门了，就不会再闯祸了。”
周珏被吓得完全不敢说话，她搂着身边的季天阳，哀求道：“天阳哥哥，你也帮着.....”
“我不能开口！”季天阳压低声音在周珏耳边道，“你不了解我哥的脾气，越是求饶他罚得越狠，我今天只要说一个字，小烨只会更惨，等等吧！我堂哥马上来了，他不会不管的。”
刚刚沈灵烨被带进赛车馆不久，沈灵渊和周珏他们也到了。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季天宇还是给了些面子，没有再说什么，大家就各自分开玩车去了。
“据说”是在休息区的时候，季天阳这边的人和周珏他们又起了口角，还被传季天阳“调戏”了周珏。
沈灵烨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想为周珏出口气，也想报刚刚的仇，不管不顾地“上”了一辆车就冲着季天阳撞过去了。
季天宇运气和身手都不错，堪堪躲过了车祸，但是身上还有不少的擦伤。
而沈灵烨则是撞在了一根柱子上，下半身被卡在了驾驶位置上，而且刚刚才被拉出来。
本该立马送医院的，但季天宇就是横拦竖挡着不让他们走，索幸赛车馆也有随时驻扎的医疗团队，沈灵烨一时也倒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负责人看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事，才联系了季明澈。
半个小时后，沈灵枢和季明澈来到了这里，等两人走到双方僵持的场地上，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灵烨，她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随后她震惊了——曾经维系着他们两个姐弟亲缘的为数不多“丝线”，竟然出现了松垮的情况，就好像一扯就断那种。
大约是沈灵枢这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变化太大了，也或者是沈灵渊他们更关心沈灵烨，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和季明澈一起来的人是自己的妹妹（姐姐）。
“你这是在老子的地盘闹什么？”季明澈一改在沈灵枢面前的模样，开口就是一嘴的匪气，“想死滚外面去，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刚刚在来的路上，沈灵枢已经把算出来的大致情况和季明澈分享了，所以他也倒不会两眼一抹黑地处理事情：“先把这受伤的人送去医院，
其他的等他伤势稳定再说，法制社会你们作死不要连累老子。”
季天宇看季明澈开口了，他也松了口：“你们可以去医院，但是给我记住了，这个小兔崽子欠我一双腿！”
第144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八
沈灵枢的目光落在弟弟沈灵烨血迹斑斑的下半身，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她不由得蹙眉。
随后微微倾身，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季明澈低语道：“他这腿估计是保不住了。”
季明澈也瞥了眼沈灵烨扭曲变形的双腿，白色骨茬刺破布料若隐若现。
他想起沈灵枢虽与这个弟弟不亲，但终究血脉相连，便轻声道：“好歹是你弟弟，要不要……”
季明澈的未尽之意很明显——是想着能否寻个由头让人帮一把。
就在这话问出口的刹那，沈灵枢眼前浮现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无数细密缠绕的“缘丝”正在她与沈灵烨之间缓缓松脱。
这些维系亲缘的丝线原本就不是很多，此刻那些更像是风化的蛛网，又有一部分开始断裂了。
最让沈灵枢侧目的是一根最粗的赤色“缘丝”——那是从沈灵烨膝盖处延伸而来，这应该就是唯一没有断裂的主线。
“宿主，给他把腿治好，你和沈灵烨的亲缘就彻底断了！”云霓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我和盘盘收集了一段时间的能量发现，
因为你本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在此有所羁绊。可只要你和这里亲人的缘丝都断了，那我们回修真界的阻力就会变得很小。”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谨慎：“当然，如果你想留下，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季明澈见沈灵枢怔忪出神，以为她被这血腥场面惊住。
他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视线从血泊中转开，声音放得极柔：“是不是看到这么多的血怕了？我这就让人来清理。”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后颈，带着安抚的温热。
沈灵枢猛地回神，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怕血？这小东西是在说笑吗？她在修真界历经生死，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
“好好好，你不怕血，但是你怕脏。”季明澈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懂她的心思，立即改口，同时朝远处待命的负责人打了个手势。
他太了解她了——她确实不惧血腥，却极其厌恶污秽粘腻的感觉。
不过半小时光景，沈家的人和方才与季明澈对峙的季家兄弟都已离去，偌大的场地顿时空旷起来。
“说说吧，姐姐刚刚在想什么？”季明澈牵着沈灵枢来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反手锁上门。
他将人按在真皮沙发里，双手撑在沈灵枢身侧，形成一个温柔的禁锢：“我知道你不怕血，但你看那摊血的眼神不对劲，看了好久。”
沈灵枢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季明澈的脸颊——皮肤温热，呼吸浅浅拂过她的手腕，勾起了丝丝痒意。
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表情。
“小澈，”沈灵枢终于开口了，“你想回去吗？”
“回去？”季明澈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们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对。”沈灵枢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喉结，“小澈，你神魂不属于这里，时间长了会被慢慢消磨，最后同化。
可现在你的神魂还很强大，还有回去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的信息：“最重要的是，你澹台澈的身体还在，回去了，你还是你！”
“那姐姐想回去吗？”季明澈这是他更想知道的答案，“如果你想回去，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只是即便我又成了澹台澈，你也不可以叫我小孩，你答应过的，要叫我小澈！”
沈灵枢：╮(╯▽╰)╭，这人在这称呼上的执着没完了，是吧！
看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季明澈一把握住了还在自己喉头“做乱”的手，迫切地问道：“灵枢，枢儿，我只要跟着你就好，其实在哪里都一样的。”
枢儿？死去的谐音哏一直在持续攻击我——沈灵枢。
不想再听到这样的称呼，沈灵枢收回了被握住的手，并且顺势捂住了季明澈的嘴：“住口，不要这么喊我，太难听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较亲近的称呼，你还是叫我姩姩，这是我师父当年把我捡回去的时候起的小名。”
“姩姩！”季明澈贴在沈灵枢的耳边说道，“好，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姩姩......姩姩！”
“咦！~”云霓犱嫌弃的声音在沈灵枢的意识海里响了起来，“宿主，他虽然是你的正缘，可你们有横跨时空的机会，我们可以找机会给你改一次！”
第144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四十九
沈灵枢在识海里毫不客气地回怼：“我谢谢你这个老六，我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
随后她意念微动，转移话题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断亲就行了，其他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其实你和沈灵烨的缘丝已经单方面断裂了。”这时轮回盘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现在只要他对你那份也断掉就行了。”
轮回盘看沈灵枢没有说话，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很简单的，只要他亲口说出和你断绝关系，就成功了。宿主加油，你可以的！”
“这么简单？”沈灵枢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这两小只平日里争抢能量时从不客气，此刻却如此默契，必定隐瞒了关键信息。
云霓犱立即与轮回盘统一阵线，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只要沈灵烨说了，那你们的姐弟关系肯定断。”
它加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和下意识的贪婪：“无论是断情还是断亲这方面，我们都是专业的。”
然而暗地里的云霓犱：(ˉ﹃ˉ) 嘿嘿！好久没进食了，亲情也是情，反正本来对宿主都没有什么用，正好给自己填填肚子。
“我会忘了沈灵烨吧？”沈灵枢突然试探着问道。
这话如同惊雷，云霓犱顿时像只受惊的小猫，不仅弓起了背，周身的光晕都炸开成刺猬状。
知道自己猜中了，沈灵枢反而放松下来。
她用意念轻轻抚过云霓犱炸毛的光团，安抚道：“别怕！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释然：“而且忘掉和沈灵烨那些为数不多的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她与两小只交流时，季明澈低头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没了动静。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沈灵枢靠得更舒适些，看着她安心的“睡颜”，不由有些无奈——沈灵枢怎么就不把自己当男人吗？为什么可以毫不顾忌地睡在自己的怀里？
“就知道你被血吓到了，还不承认。”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你就安心睡吧！”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以后一切风雨我替你挡！”
“睡梦”中的沈灵枢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啐了一口：“傻瓜……”
这声梦呓般的嗔怪让季明澈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开。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护得更周全些，仿佛真的要用自己的胸膛为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
第二天一早，沈灵枢问好了沈灵烨所在的医院，当听到是在京市一家医疗资源中等的医院时，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季明澈。
站在沈灵枢身后，为她梳发的季明澈看着镜子中的心上人道：“把他送去那个医院，是我季天宇安排，他虽然当时在现场说不追究了，但救护车拉着沈灵烨跑了三个地方才有了床位。”
“你们季家人还真是睚眦必报！”沈灵枢转头对季明澈道，“沈灵烨的腿本来就什么治好的机会了，这在路上又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要治好他还真有有点难度。”
“姐姐，想救他？”季明澈皱起了眉头，“我之前找人查过了，你在度假村里遇到的那两个小混混，就是他安排的，而且以前在沈家他也一直欺负你，你为什么？”
“为了回去，为了断掉和他的亲缘！”沈灵枢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所以，季明澈你要和我演一场戏，就说我得罪了一个有能力治好沈灵烨腿伤的能力者。
只要他亲口同意和我断绝姐弟关系，那个能力者就让他再次站起来！”
了解对方的季明澈开口道：“就只是站起来？”
“你这人，还真是......”沈灵枢右手轻轻一翻，一把带着光晕的玉梳就出现在她的手里，“好好给我梳头，用这个！”
“遵命！”季明澈接过梳子又开始专心地给沈灵枢，开始通发。
至于今天本该参加的开学军训，沈灵枢则是让她的傀儡小纸人去了。
这两个人今天又在家里宅了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小纸人带了回了一个小尾巴——沈灵渊。
弟弟住院后，他便通知了父母，但是想到自己来了京市“玩”了好几天，还没有找到妹妹沈灵枢，他就不免有些担心——这地方藏龙卧虎，弟弟已经出事了，如果沈灵枢再来这么一下，那他可怎么交待？
因此把弟弟交给了护工和表妹周珏照顾，他自己则是来学校找妹妹沈灵枢。
只是军训结束后，他才发现妹妹竟然没有住校，不想打草惊蛇，便一路跟了过来。
第144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
他一路尾随着“沈灵枢”，来到了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处高档小区外。
沈灵渊望着眼前气派的雕花大门，以及门口神色警惕的保安，眼神复杂难辨。
他再次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拨通了沈灵枢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这个号码自她那天离开度假村后就再没打通过，此刻依然如此。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向来要脸的沈家长子，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疲惫的神情——看来那天二妹是气狠了，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实在别无他法，他只得走向岗亭，试图从保安那里套话。
沈灵渊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锋芒，语气温和地询问，又恰到好处地许了些好处。
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他才从对方口中得知：沈灵枢是季家的客人。
而住在这个小区的季家人，正是昨天赛车场的主人——季明澈。
突然想到昨天跟在季明澈身边，那个与他姿态亲密的女孩，沈灵渊的心猛地一沉——季明澈身边已经有了那般出色的女孩，却还让自己二妹住在他的房子里。
而且这个季明澈还是有名的纨绔，该不会是沈灵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他不敢再想下去，轻叹一声，终于还是联系了季天阳。
几句寒暄后，沈灵渊要到了季明澈的联系方式。
而此刻，正在悠闲品茶的沈灵枢忽然动作一顿。
指尖轻抚白瓷杯沿，她抬眼看向正在倒茶的季明澈：“本来还想说，找个什么机会让你和沈家接上线，现在看来不用了。”
她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轻声倒数：“三、二、一——”
季明澈的手机应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接吧。”沈灵枢重新端起茶杯，氤氲茶雾中她的神色有些模糊，“应该是沈灵渊找你。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估计不是为了沈灵烨，而是为了我。”
季明澈没有马上接电话，而是起身走向落地窗，目光却远远投向小区大门的方向，眼神深邃：“看来，他应该是找到这里了。”
电话接起，沈灵渊小心翼翼地声音传了过来：“季三少，我是你堂弟季天阳的发小，咱们两个见过，给您打这个电话，我知道有些冒昧了，我就是想问问我二妹沈灵枢是不是在你身边？”
季明澈看了一眼正在吃山楂糕的沈灵枢，发现她因为酸味过重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很直接地道：“我知道你弟弟的腿受了伤，你父母今天晚上应该会到京市，
我和你做一笔交易，我可以找人治好你弟弟的腿，但是你们沈家要和沈灵枢断绝关系，从此她不再是你们沈家的人！”
“我.....”沈灵渊似乎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季三少，不管怎么说，沈灵枢都是我妹妹，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季明澈的声音里透出诱惑：“我没有打算逼你们，只是提供一个选择给你们沈家，到底是沈灵烨的腿和后半辈子重要，还是跟你们不亲的沈灵枢重要，我相信应该不难选，
哦！对了，你们最好两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因为你弟弟的腿可拖不了太长的时间。”
电话随即挂断。
沈灵枢走过去，把自己刚刚嫌酸的山楂糕塞进了季明澈的嘴里，欣赏着对方龇牙咧嘴的样子。
只是冷不丁地又被季明澈吻住，那酸极的味道又回到了她自己的嘴里，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堪堪分开。
“好你个季明澈，你刚刚是在干什么？”沈灵枢戳了戳季明澈的胸口，“你这是在耍流氓，知道吗？”
季明澈却是把人又揽入了怀中：“姩姩，我这是在向你要奖励呢！你想啊，这亲一个一个地断，你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摆脱沈家，
可是我出面就不一样了，一点点的权势，再加上能治疗沈灵烨腿的医生，你就可以直接摆脱沈家，相信我，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我只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下决定？”
沈灵枢算了算父母到达京市的时间，她回了一句：“大约最慢明天上午沈灵渊就会联系你，毕竟我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为了我纠结一个晚上，就是极限了。”
“我的姩姩从来是拥有选择权的人，你不用被挑选，因为你远比他们站得高远。”季明澈拍了拍沈灵枢的背安慰道，“等他们和你的亲缘线断了，
我们就想法子回去，你的师父还在等你！”
第144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一
沈家夫妇急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沈母的哭声就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只见她整个人扑到小儿子沈灵烨的病床前，看着他双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沈灵烨这会儿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沈母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池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父强压着怒火，但声音里颤抖能听出他现在也很慌乱，“你们才来京市几天，怎么就把弟弟照顾成这个样子？”
沈灵渊站在病房的另一边，看着父母带着责备的眼神，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这些天他东奔西走，低声下气地求人，早已耗尽了所有精力。
在广城时，他是人人敬重的沈家大少，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为了求季天宇放过弟弟，他求人！
为了找一个能接收弟弟的医院，他求人！
就是为了打听到二妹沈灵枢的情况，他还要求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他精疲力竭。
“爸妈！”沈灵渊的声音沙哑，\"你们一来不先问问小烨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惹上这样的祸事，反而上来就指责我，这样公平吗？
这些天我尽心尽力地善后，你们可曾问过我一句辛不辛苦？\"
话说到一半，沈灵渊突然愣住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从前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责难的永远是妹妹沈灵枢。
只是这一次，那个被无端指责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沈家夫妇被长子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沈父轻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池子，我们也是关心则乱。刚才医生说了，你弟弟的腿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这才一时情急......”
沈灵渊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不是可能会留下损伤，是腿已经废了。不只是腿，脊椎也受了影响。
最关键的是送医太晚，现在只能做保守治疗，但效果......很难说。”
“可是表哥，”一直默默站在病床边的周珏突然开口道，“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让小烨重新站起来吗？你说只要季三少肯帮忙......”
“闭嘴！”沈灵渊就是瞬间就厉声打断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抓住长子的手臂：“什么办法？季三少要什么条件？钱？还是要我们沈家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小烨重新站起来，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周珏抢在沈灵渊之前答道：“阿姨，季三少要的东西你们确实有。他想要的——是灵枢姐姐。”
病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沈父沈母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而沈灵渊则闭上了眼睛，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这会儿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明知道周珏这个表妹什么都敢往外说，他居然没长记性，又把这治疗腿的事情又跟对方说了。
看了病床上的弟弟一眼，沈灵渊已经料到了父母的选择。
果然
“季三少要二妹，是我们沈家荣幸，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沈母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是想和二妹订婚吗？”
沈灵渊摇了摇头。
沈父微微皱眉：“难道他想要二妹做他的情妇？”
沈灵渊继续摇了摇头。
“那你快说呀！我和你爸都要急死了，你还在这里故弄玄虚！”沈母不满地抱怨道。
“季三少要我们沈家跟二妹断绝关系，从此她便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沈灵渊声音多了一丝艰涩，“爸妈，其实咱们都知道，这些年，咱们对二妹不好，如果再为了弟弟舍弃她，我怕.....”
“管不了那么多！”沈父这会儿到底果敢了很多，“小烨的腿要紧，就算和二妹断绝了关系，我们还是她的父母，等时间一长就好了，而且如果她真的能攀上季三少，那也是她的福气。”
正在通过血气脉络追寻到这里的沈灵枢，看着玄光里父母的嘴脸，直接就骂了一句：“老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咳！正在教沈灵枢打游戏的季明澈一听这话，直接就被口水呛到了，咳了好久才缓过来：“ 姩姩，别胡说，那样的老登我可消受不起。”
话音刚落，季明澈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灵枢脱口而出：“快接电话呀！那个老登找你！”
第144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二
季明澈看了沈灵枢一眼——你算错了，他们没有第二天再联系我！
沈灵枢耸了耸肩，不在意地道：“测算能算世情，却不能算人心，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挑眉看了眼屏幕，季明澈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还特意点了免提，只是他眼神里的冷冽更浓烈了一些。
“喂，是季三少吗？”沈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刚才在病房里的果断判若两人，“我是沈灵枢的父亲。”
季明澈把手机丢在一边的茶几上，开始给沈灵枢削苹果：“嗯，有事？”
沈母在一旁急得直掐丈夫的手臂，用气音催促：“快说正事！”
沈父咽了咽口水：“三少，我们听说您有办法治好我儿子灵烨的腿...不知需要什么条件，您才愿意出手相助？”
沈灵枢吃了一口水果，指使季明澈的手不要停。
“条件不是已经通过沈灵渊传达给你们了吗？”季明澈轻笑一声，切一小块已经去皮的苹果递给了沈灵枢，“怎么，他没说清楚？”
“说了说了！”沈母抢过电话，声音急切，“我们同意！完全同意！只要您能治好小烨的腿，我们立刻就和灵枢断绝关系，从此她与我们沈家再无瓜葛！”
沈灵枢在一旁听得冷笑连连，手上的操作却越发凌厉，游戏里的角色一个连招秒杀了boss。
季明澈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笑意，对着电话那头却语气冷淡：“你们倒是同意得快，来京市以后还没有见过你们女儿吧！难道这样的事情，你们不需要和她商量一下，哪怕是通知一下！”
沈家夫妇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沈父连忙补充：“季三少，事情都要轻重缓急，我们觉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小烨的腿，所以我相信，哪怕是二妹知道了，她也不会有意见的。”
看了身边一边吃着自己喂的水果，一边打游戏的人，季明澈突然有些心疼她了。
或许她本不如自己看到的那么坚强。
张着嘴没有等到水果的沈灵枢转头瞪了季明澈一眼——干什么呢！喂我！
深吸一口气，季明澈又喂了她一口。
沈家夫妇感受到了电话那头的沉默，实在怕季明澈反悔，便又连忙开口道：“或者，季三少对于断亲仪式有什么特殊要求，我们完全配合！”
沈灵枢拿出一张契约，递给了季明澈，她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沈家人在这上面签了字就行了。
“口头上说得好听，不如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季明澈收起了契约，“我明天会带着能治伤的人过来，你们现场把断亲文件签了就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沈家人原是想拖一拖，最好这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断亲。
这样既可以拿捏季明澈，而且还能跟对方讨价还价。
季明澈当然知道这些人是这么想了，所以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并且继续“提醒”道：“沈灵烨的腿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现在想要完全恢复，需要安排特殊人才，采用非常规的手段，但有些事情非人力可为，如果连最后的时机都错过了，那可就.....”
沈母几乎瞬间就开口了：“我们答应！什么都答应！只要能让小烨重新站起来，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沈灵枢与季明澈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嘲讽。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就在沈灵烨所在的病房见面。”季明澈淡淡道，“我会带上需要你们签署的文件，但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灵枢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电话过后，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看看对方这个模样，季明澈歪头看她：“心疼了？”
“心疼？”沈灵枢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只是在感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季明澈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你还有很多关心你，疼爱你的人。”
“我知道。”沈灵枢反握住他，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我就算好了结果，只是没想到，他们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
次日清晨，在医院的病房里，沈家夫妇，还有沈灵渊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沈家夫妇两人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们一夜未眠。
当季明澈带着一个“老者”走进门的时候，沈母忍不住往他们二人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沈灵枢，她好像有些失望。
第144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三
季天阳今天是陪着周珏一起来等季明澈的，毕竟他有些事情由他开口会更好一些。
就比如——
“堂哥，就你和这位老师父吗？沈灵枢没跟你一起来？”季天阳环顾四周后，问出了沈家人都想知道却不敢直接问的问题。
季明澈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从手中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泛着古朴气息的纸张。
那纸张并非寻常的白纸，而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朱砂书写着奇特的文字，文字间还夹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在灯光下竟然还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
“季三少，这是？”沈父看着这张不同寻常的“文件”，心里莫名发怵，声音不由得都带上了着几分颤抖，“这不会就是断亲文件吧？”
“我记得和你说过，你家儿子的腿，常规的治疗手段是不可能再站起来的。”季明澈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这次找的人是能力者。
邀请他们出手，都需要签订这种特殊契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朱砂文字上：“这种契约最大的好处就是——只有真心同意，契约才会生效。而且这一类的契约不需要签字，只需盖上手印。”
季明澈抬眼扫过沈家夫妇，目光锐利如刀：“人嘛，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只有你们是心甘情愿地与沈灵枢断绝关系，这手印才会显现。所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将契约平铺在桌面上：“你们谁先来？”
沈家夫妇面面相觑，沈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沈父则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要不你先？”沈父推了推沈母。
“我、我手有点抖......”沈母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还是你先吧。”
而沈灵渊则是站在一边，也没有主动上前的举动，事实上他并不想和妹妹断亲。
就这样你推我让，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人上前。
季明澈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他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整理着袖口：“行了，既然你们看重亲情，都不愿意，我也不好逼你们。我......”
“等等！”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沈灵烨正好醒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强撑着抬起头：“我先来！”
忍着剧痛，沈灵烨试图撑起身体：“反正我和这个姐姐又没什么感情，断亲就断亲。”
然而他脊椎受伤严重，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让他痛呼一声，重重跌回病床上。
沈家夫妇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灵烨的瞬间，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老者”突然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沈家夫妇震开，两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写满了惊骇。
“老者”一言不发，只是拿着那张泛黄的契约，缓步走到病床前。
他将契约平摊在沈灵烨面前，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需要按手印的位置。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沈灵烨咬着牙，颤抖着抬起右手。
他看着契约上那些诡异的朱砂符号，眼中虽然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淹没。
“小烨，要不我们再想想......”沈母忍不住出声劝阻，明显她是觉得这份契约太诡异了，所以有些后悔。
“想什么？”沈灵烨惨笑一声，“我的腿要是废了，这辈子就完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拇指重重按在契约上。
就在这一瞬间，契约上的朱砂文字突然泛起一道红光，那光芒顺着沈灵烨的指尖流转一周，最终在契约右下角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血色指印。
指印成型的那一刻，沈灵烨突然感到心头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离。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拇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将契约转向沈家夫妇：“下一个，谁来！”
沈家夫妇看着那个泛着红光的指印，脸色更加苍白。
但在季明澈冰冷的注视下，他们最终还是颤抖着上前，依次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每按下一个手印，契约上的红光就更盛一分。
当沈灵渊的最后一个手印完成时，整张契约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契约已成。”季明澈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老者”本来还在凝望那道金光散去的方向，这会儿听到了季明澈的声音，他再次站到了沈灵烨的床边。
两只手同时一连打出了几个手印，只见道道清辉落于沈灵烨的伤处。
第144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四
那清辉触及伤处的瞬间，沈灵烨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骨骼深处窜动，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的因伤势带来的痛苦。
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此刻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力量在缓缓流动。
沈家夫妇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珏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季天阳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在场的人只觉得季家的人真是有权有势，就连这样的隐士都能为他们所用。
“老、老师父......”看到这一幕沈母忍不住小声问道，“小烨的腿......是不是能治好？”
“老者”并未回答，只是专注地维持着手印。
清辉越来越盛，渐渐将沈灵烨整个下半身都笼罩光晕中，让人看不真切。
透过那层朦胧，沈家人只能隐约看见他腿部的石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最后似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沈灵烨原本因骨折而扭曲变形的双腿，此刻正在清辉的包裹下缓缓复位，断裂的骨骼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准对接，连表面的淤肿都在迅速消退。
“这、这怎么可能......”沈父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天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等超乎常理的治疗过程，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声对季明澈道：“堂哥，这位老师父到底是......”
季明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治疗持续了约莫三十分钟，“老者”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看起来这次治疗是消耗极大的。
只是
云霓犱仗着在场没人看见自己，肆无忌惮地又往“老者”沈灵枢的额头洒下了一些水滴，还跟轮回盘抱怨道：“就这么点小伤，宿主随随便便拿颗丹药就能治好，
就算不想他身上浪费药丸，也不用特意拉长治疗时间吧！这装来装去的，好累啊！”
“你懂什么，万一治得太容易，这群再反悔怎么办！”轮回盘解释道，“现在整个断亲仪式还有最后一步，谨慎点好，可不能功亏一篑！”
云霓犱想了想，觉得轮回盘说的有道理，随即又洒了点水，充作汗珠。
正在施法的“老者”终于对这俩忍无可忍，再加上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手印。
而此时笼罩在沈灵烨身上的清辉，也渐渐消散而去。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沈灵烨原本打着厚重石膏的双腿，果然已经完好如初，连一丝伤痕都看不见。
若不是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还在，几乎要让人以为之前的重伤只是一场幻觉。
“可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骨骼和神经都已接续，但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三个月。
这期间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仍有复发的风险。”
沈灵烨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当感受到那久违的知觉时，他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我能动了！我的腿真的能动了！”
沈家夫妇喜极而泣，扑到床边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谢谢老师父！谢谢季三少！”沈母连连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老者”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沈家众人，最终落在季明澈身上：“契约既成，因果已了。从此沈灵枢与沈家再无瓜葛，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他竟不待众人反应，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季明澈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沈家众人一眼，那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寒。
“等等！”沈灵渊突然追上前两步，“季三少，我们......还能见灵枢一面吗？”
季明澈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相见不如不见。既然选择了断亲，就别再打扰她的新生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病房内，沈家众人沉浸在沈灵烨康复的喜悦中，唯有沈灵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空落落的。
他隐约觉得，他们今日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而走廊上，季明澈快步追上“老者”，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家！哪个家都可以！”
“老者”面容顷刻变换，露出的竟是一张年轻明媚的脸——是改变外貌后的沈灵枢。
她揽住了季明澈，轻笑道：“怎么，是在替我难过？”
季明澈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沈灵枢的头，以示安慰。
“早几百年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不值得我坏了心情。”沈灵枢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窥视他们。
第144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五
刚刚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到了“老者”的变脸，季天阳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时候沈灵枢那样的土包子，有了这样的能耐。
如果刚刚那个老者就是沈灵枢，那沈家可真是亏大了。
这样的能力，放在什么地方都应该是座上宾！
只是这个发现还不能沈家人说，季天阳回神后对沈家夫妇道：“叔叔阿姨，我今天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那我就先离开了，你们可以再医院多留几天，看看情况再出院。”
周珏见男朋友要走，她不想多留了，便寻了个借口跟了出来。
两人出了住院部的大楼，季天阳便旁敲侧击了起来：“阿珏，我记得你那位表姐之前一直在乡下老家，你们老家是在什么地方啊！是不是山清水秀的？”
季天阳关心沈灵枢——这个想法瞬间让周珏警惕了起来，不过她面上不显示，只是笑着道：“唉！就是普通的小山村，否则我们爸妈，还有阿姨姨夫也不会出来谋生活！”
看到季天阳陷入沉思的表情，周珏继续道：“天阳哥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
“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沈灵枢从小在乡下长大，她接触的教育资源肯定不怎么样了，可是她还能考进q大！”大抵是发现女朋友的表情不太好，季天阳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觉得能养出你和沈家的地方，应当不会差。”
周珏笑笑没有说话，但她已经察觉到季天阳对沈灵枢起了兴趣。
强颜欢笑地回了酒店，她给沈灵渊打了电话，想联系沈灵枢探探口风，却被告知除了去学校堵人，没有其他见面方法后，周珏多多少少有些委屈。
从前被自己随意拿捏的人，现在却是见一面都难。
不管这些人过得怎么样，军训结束后，沈灵枢就没有再用小纸人代替自己上学了，美其名曰：“两个世界加起来，我都没有当过大学生呢！我高低要尝个咸淡。”
这话倒是不假，穿越到修真界前，她刚刚考上大学；去了修真界，她是亲传弟子，所以一直都是单独授课的。
季明澈却有些不高兴：“你就这样去上课？”
这一身白到发光的皮肉，还有明艳动人的五官，让他很是不爽——军训的时候，还会故意给小纸人扮丑，现在正主亲自上场，倒是不再遮掩外貌了。
┭┮﹏┭┮，这外头都是狼啊！年上，年下还都有，太没有安全感了。
“你这人，真是气量小！”能猜到季明澈想法，沈灵枢拿了一面镜子怼到他面前，“看看，好看看，就这个样子，你还怕有人比你长得好？”
季明澈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但是不多，但他还是“很懂事”地道：“那这样吧！今天你下课，我去接你！”
感觉不答应，这个“小狗”大概会哭，随即摸了摸他的头道：“行！答应你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们的家。
等人一走，季明澈立马就联系了自己外公，让他空闲的时候帮自己盯着点，可不要被偷了家。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跟在姩姩身边！”季明澈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就电话打到了自己大哥季明华那边，“哥，我想去q大读个研，你觉得怎么样？”
正在和几个高管商量事情的季明华被惊得直接叫出了声：“你怎么想的，q大，读研，你，这几个字你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我给你个机会，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季明澈倒也不避讳，把沈灵枢，还有近期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大哥说了一遍——当然是隐瞒了修真界的那些事情，还有他们的身份。
“所以，你是看上了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女孩子，所以想跟在人家身边监视她？”季明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三弟啊！对喜欢的人占有欲强其实没什么，
但是如果过于偏执就会带上病娇属性，会把人家女孩子吓跑的，听话，咱们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你正常追求她就行了。”
季明澈：Σ(⊙▽⊙\"a。他哥知道得挺多呀！看来平时没少看网文小说。
不过，季明澈不放弃：“我就是想在她身边保护她，不是什么跟踪监视！”
季明华：╭(╯^╰)╮，骗鬼！
“q大研究生你就想了，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保安和打饭小哥你挑一个吧！”季明华说道。
第144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六
听了大哥的话，季明澈一句话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整个上午，他都坐立难安。
手机的接任务软件，他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却始终没接任何一个任务。
直到日头升到正中央，季明澈才想起自己该干点什么，
随即去了，沈灵枢一贯喜欢的餐厅买了餐，就给对方送饭去了。
刚刚进学校大门，远远地季明澈就看见写字楼下的树荫里站着两个人。
沈灵枢看着和早上出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季明澈加快脚步，恰好听见了沈灵渊近乎恳求的声音：“二妹，你跟我回去看看小烨吧！他受伤以后，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沈灵渊因为着急，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切得近乎卑微：“我知道，之前我们做得有些过分了，但毕竟我们是亲人。”
沈灵枢静静地站着那里，她看着面前看似“心急如焚”的大哥沈灵渊，问道：“生意人，要有契约精神，你该不会以为能毁约的只有你们，
沈灵烨的腿既然是靠特殊手段才好起来的，当然也可以因为其他手段重新毁掉。”
她的语气平静大致近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原来就在几天前，云霓犱已经完成了“仪式”。
那些曾经让沈灵枢痛苦、让她纠结的亲情牵绊，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会记得沈灵渊是她的哥哥，记得他们之间曾经的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翻阅一本与己无关的画册，她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却再也不会对画上的人有过多的感情。
亲缘线的断裂，不过是斩断了最后一点的联系。
实际上，在漫长的修真岁月里，沈灵枢的心早已一点点冷却、疏离。
那些所谓的家人，在她心里，与路边的猫猫狗狗并无二致——或许曾经有过期待和渴望，但时过境迁，又怎会还对多年前的过客心存眷恋？
微微抬起下巴，沈灵枢的目光清冷：“这位先生，我觉得你很可笑。所以我们明明已经断亲了，你还在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奇怪吗？”
沈灵渊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沈灵枢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心寒的空白。
季明澈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饭盒不知不觉握得更紧，不自觉地快步向前：“沈大少，出尔反尔的事情还是少做得好，如果你们想反悔，就先把你弟弟的那双腿还回来。”
看着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的季明澈，沈灵枢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笑着说道：“这才多久，你怎么又来了？”
“该吃饭了，我给你送饭！”季明澈手里是装了餐盒的袋子，“我觉得，你可能吃不惯学校的饭菜，所以去你最喜欢的餐厅给你打包了饭菜，
而且我是开车来的，等吃完了饭，你还可以在车里休息一会儿。”
“季三少！”沈灵渊咬了咬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你和我.....沈灵枢是什么关系，她依然是我沈家的女儿！”
话音刚落，沈灵枢就感受到了周围的灵力波动，她嘴角微微一勾，顺势暗中使出一张霉运符。
这就导致原本该落在衣服上的鸟粪掉在了沈灵渊的头上个，而且还是左右各一坨。
“这是什么东西？”一贯喜洁的沈灵枢怎么能受得了这些，他瞬间就叫了起来。
“断了亲，写了契，最后还告知了天地，哪里就这么容易毁约！”沈灵枢看了一眼天空道，“不过就是自己闭上了眼睛，还指望能骗得了天地吗？”
沈灵渊刚想再说点什么，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原是不想接的，他想先把沈灵枢安抚好，可刚刚关断，马上又响。
实在没办法只好接通。
电话那头是自己父母的声音：“小渊啊！你去哪里了，赶紧再联系季三少，小烨的腿刚刚疼得厉害，做基础锻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是你干的！”沈灵渊几乎是瞬间就有了怀疑的对象，“天阳告诉我了，你就是那天治腿的老者，二妹，我真不懂，明明你本身就有能力治好弟弟，为什么还要提出那样的条件？”
“因为我不要你们了！”沈灵枢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情绪，“就如同我出生以后，就把扔回老家一样，你们那个时候不要我，现在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沈灵渊你记住，一啄一饮都是天定，如果我注定亲缘浅薄，那便是断了又何妨！”
第144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七
看着眼前态度决绝的沈灵枢，又听着电话那头父母焦灼的嗓音，里面全是对弟弟沈灵烨伤势的担心。
沈灵渊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拉扯给撕裂了——他不想失去妹妹，可是弟弟的腿又不能重新受到伤害。
这种焦虑让他忘记了一些事情。
沈灵渊下意识想抬手擦一下额头的汗，却忘了头顶刚落的鸟粪，手背蹭到那黏腻冰凉的触感，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池子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沈母发现儿子有异，便问了一句，不过也只这一句，后面的关心，“你今天上完课就赶紧来医院，没你这大哥在，小烨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不是已经能下床了吗？现在就是留院观察，怎么就非得多少人都围着他转！”沈灵渊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带着愤懑和的委屈，“不管怎么说，二妹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和她.....”
“解释”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沈灵渊脚下不知怎的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手机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黑屏。
他自己也狼狈地跌坐在地，手掌蹭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周围已有零星的学生驻足侧目，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脸上烧得厉害。
季明澈冷眼旁观，将手中的餐盒袋子递给沈灵枢，淡淡开口：“沈大少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看来今天，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沈灵枢接过餐盒，指尖无意间擦过季明澈的手背：“走吧！我们寻个地方吃饭去，这人最近运势低得很，可不能被他影响。”
当然也不能让季明澈的紫金运势给沈灵渊解除霉运。
随后沈灵枢目光转向坐在地上、头顶鸟粪、满手灰尘的沈灵渊，眼中只有一丝嘲讽——那霉运符叠加天道惩罚，这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看着沈灵枢头也不回地走了，沈灵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刚才那一下似乎扭到了脚踝，钻心的疼。
忍着痛，他想用还能用的手机联系父母顺便说明情况，却发现碎裂的手机没反应。
无奈之下，沈灵渊只得强撑着，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车，想着先去医院再说。
然而祸不单行，车子刚发动，就显示胎压异常。
下车一看，右后轮不知何时扎进了一颗长钉，正缓慢地漏着气。
冷汗浸湿了沈灵渊的后背。
他靠在车边，想到发生的事情：头顶鸟粪，手掌擦伤，脚踝扭伤，手机摔坏，车子爆胎.....
难道真的是上天的惩罚！
咬牙，沈灵渊借了路人的手机，再次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妈，我……”
“池子啊！联系上季三少没有？小烨的腿更疼了，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母亲尖锐焦急的声音瞬间打断他，完全没有给他开口说自己遭遇的机会。
“我这边出了点意外，手机摔了，车也……”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弟弟！他的腿要是再出问题，我们沈家怎么办？！你赶紧的，别找借口！”这次是父亲不耐烦的吼声透过听筒传来，震得他耳膜发疼。
沈灵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被浸入了冰水里。他听着父母在电话那头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于弟弟的腿伤。
刚刚倒霉的境遇，以及肉体上的伤痛，远不及这诛心的冷漠带来的痛楚。
没有走远的沈灵枢对身边的季明澈道：“小澈，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如果有，那一定是这个人也有同样的遭遇。”
“他应该会忍下吧！”季明澈拿出湿巾递给沈灵枢，让她擦手，“我看好像是个能忍的！”
用已经清理干净的手捏起一个点心放入嘴里，沈灵枢笑笑没说话——这家人的亲缘线，不只单薄，而且交错得很复杂。
而另外一边，终于受不了父母张口闭口提起沈灵烨，沈灵渊对着电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够了！你们眼里只有沈灵烨！
我呢？我车坏了！我现在浑身是伤，手机坏了，车也坏了！你们问过一句吗？！”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似乎被他的爆发惊住了。
但短暂的沉默后，母亲的声音又传来：“池子，你一向不是能照顾好自己吗？你做事那么稳妥，我们一时忘了你也可能遇到状况，
再说了，你是哥哥，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就不要不懂事……”
“不懂事？让着弟弟？”沈灵渊情绪上头，冲动道，“好，很好……既然你们心里只有沈灵烨一个儿子，那从今天起，我沈灵渊，也跟沈家，断亲！”
最后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第145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八
说完，他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便将借来的手机塞回给目瞪口呆的路人。
情绪来得汹涌，却又在瞬息间退去，只留下不知前路在何处的茫然。
那股支撑着他与父母对峙、甚至嘶吼着喊出“断亲”的心气，骤然消散。
沈灵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凉的车身滑坐在地。
他眼神茫然地望向前路，胸口剧烈起伏着，大脑却一片空白。
刚才那些话，是积压已久终于爆发的真情实感，还是被失望和狼狈逼到绝境的一时冲动？
他分辨不清，只觉得一颗心像是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原来，被至亲之人如此忽视和放弃，是这种感觉。
这份迟来的、切身的体会，带着尖锐的刺痛感，让他终于对多年前那个被独自留在老家，总是用渴望眼神看着他们离去的妹妹——原来是真的很痛苦！
那份沈灵枢的失望，此刻正一点点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不远处的树荫下，氛围却截然不同。
沈灵枢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完全把刚刚“顺耳”听到了事情，当做了下饭菜——越是狗血越适合当榨菜。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季明澈展露一个笑容：“今天我心情不错，下午让小家伙替我去上课，我们出去玩吧！”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清亮的眼眸中跳跃，那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纯粹快乐。
季明澈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了然。
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的油渍，动作熟稔而亲昵。
“这只是第一个吧？”他语气肯定，而非疑问，“断情的时候，除了斩断联系，你是不是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深知沈灵枢的测算之术非常厉害，能测未来，也能窥过去。
“聪明！”沈灵枢挑眉，毫不吝啬地表扬了季明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确实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分享了一个很隐秘的八卦：“我看到了沈家真正的血缘线。过去我只观其气运，从不多做深究，
可断亲那天，或许是契机到了，或许是天地规则使然，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秘密，自己浮了上来。”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后来我又私下推算验证，才发现这些人的身世，啧，还挺炸裂的。”
在季明澈带着询问意味的注视下，沈灵枢不再卖关子，轻声道出那个秘密：“原来，我和沈灵烨明明是亲姐弟，但亲缘法浅薄，并非没有缘由。我们，其实是同母异父。”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接下来的话却委实炸裂：“沈灵烨，根本不是我那个便宜老爹亲生的。他是便宜老娘和她妹夫，也就是周珏的父亲，私下所生。
而且我稍稍探测了一下，他们俩居然还是彼此的初恋情人呢。”
“……”季明澈饶是见多了季家内部各分支的明争暗斗，此刻也被这种关系震得一时失语，脸上难得露出了堪称惊愕的表情。
Σ(⊙▽⊙\"a 季家内斗再厉害，也多是权势利益之争，如此有违背人伦的秘辛，确实堪称“炸裂”级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沈灵枢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灵光内蕴的小纸人，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注入一丝灵力。
小纸人立刻舒展身体，跳下她的掌心，落地时已幻化成与她此刻一般无二的模样，连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怪不得那便宜老妈在三个孩子里，最疼沈灵烨，对周珏也格外好些，大约也是爱屋及乌吧。”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轻嘲。
她将书包递给小纸人化身，看着它乖巧地点头，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沈灵枢才拉住季明澈的手腕：“对了，京市我也算住了一段时间，听说你以前会时不时接一些异能局的任务？”
仰起脸，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最近有什么难度比较高的任务吗？你接了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呗！光是待在学校里，实在有些无趣了。”
说起任务，倒也是有一个比较棘手的事情，而且还是沈灵枢的强项——破阵。
一听这话，沈灵枢倒是来了兴趣：“末法时代，还有人布生杀大阵，这也太扯了吧！其他不说，光是要找齐布阵的材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组织上也有几个懂行的人，可是来来回回看了几次，都觉得这阵法不简单，所以没有人敢贸然动手！”季明澈把手里接单的App打开给沈灵枢看。
这上面有其他人查看后，特意画得阵图。
“三个人三个想法，所以才迟迟没有处理！”季明澈轻叹了一声。
第145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五十九
沈灵枢将那份原始阵图放大，复杂的线条与符文在图片上交织，如同星辰轨迹般缓缓旋转。
她目光沉静，仔细比对着三位探查者带回的现场记录，指尖在不同区域的光影间轻点，即便只是照片，可还是发出细微的灵力波动声。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不怪他们看不透彻，”沈灵枢 收起了刚刚的态度，语气正色地道，“光看这张原始构架，便能看出此地非同小可——这里布下的，是三个相互嵌套的阵法。”
抬手，沈灵枢指尖灵光凝聚，随手几笔，就把放大的阵图在半空中勾勒出了出来。
待总阵图出现后，她又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灵力线，描绘出了三个隐约重叠阵法的轮廓。
季明澈看前的景象，只觉得这些阵法从来没有这般清晰过——他的姩姩果然是最厉害的阵法师。
“好厉害的手段，套叠阵。”她语气带着几分遇到难题时的兴奋，“环环相扣，相辅相成。你们看，这一个主‘权’，聚势夺运；
这一个主‘利’，汲财纳富；最外围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是关键纽带，将前两个主阵紧密连接，能量流转，生生不息。”
她的指尖最终点在阵眼交汇处，那里光芒最为炽烈，也最为凶险。
“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沈灵枢轻哼一声，语带嘲讽，“布阵之人所图非小，这是要踩着其他人的气运与性命，铺就自己的登天路。”
季明澈站在她身侧，虽然对阵法之道涉猎不深，可他了解沈灵枢。
她向来眼界极高，寻常阵法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此刻连她都连称“厉害”，神色虽轻松，但眼底那抹郑重却骗不了人。
这也让季明澈立刻意识到，事情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怎么，吓着了？”沈灵枢偏过头，恰好捕捉到对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色，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点出阵法凶险的人不是她。
抬手拍了拍季明澈的臂膀，沈灵枢的语气中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其实也不用这么害怕。因为这个庞然大物，目前还是个半成品。”
她再次指向阵图几处关键节点，“看到这里的灵力流转了吗？滞涩不畅，核心符文亦有残缺。
应该是布阵之人，至今还未找到命格、时机完全契合的‘祭品’，才迟迟不敢，也无法完成最后一步，将这凶阵彻底激活。”
收回手，沈灵枢不过挥了挥衣袖，空中的阵法图便消失了——这是她师父教的演练之法，只是小道，但却能唬人。
抚了抚季明澈紧皱的眉心，沈灵枢继续安慰道：“都说了，你不用他太多担心，阵法之道，万变不离其宗。即便是已经布置完成、运转自如的绝世凶阵，
我都有寻隙破解的法子。更不要说眼前这个……只是个残缺不全的半成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空气中凝聚的沉重。
仿佛再精妙的死局，在她面前，也终会留下一线生机。
“走吧！与其在这里看我推演，我还想亲自去看看那处大阵！”沈灵枢催促道，“赶紧把这个任务领了，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虽然阵法布置成功后也能破，但是对那处的居民不利，
阵法已经在通过掠夺他们的气运，化作几用了，一旦大阵完全成了，以后就算破了，那些居民就算不死，也要早亡或者倒霉一辈子。”
有没有安慰成功不说，反正季明澈在感受到眉间的微凉触感后，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好，”他不再犹豫，果断应下，快速通过App接单系统拿下了任务，“这个探查任务虽然级别不低，幸好我还有接单的权力，否则还要托人帮忙。”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任务接取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搞定。”季明澈收起手机，看向沈灵枢，“位置在淮城城西的老城区边缘，那里的居民不多，但是几十万还是有的。”
“你错了，那里有的不只是几十万居民！”沈灵枢很认真地道，“淮城是曾经做过都城的，他们想要的是那里的龙气，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撑死！”
第145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六十
季明澈闻言，神色更凛。
涉及龙气，哪怕只是残留的一点点，那也非普通邪阵范畴，一个处理不当，恐会引发难以估量的后果。
看着季明澈突然凝重的眼神，沈灵枢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没事哒！其实正是因为有了那些残存的龙气，那里的居民才出现死亡的情况，
龙气承国运，可也护佑百姓，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在那片居民出现死亡前，尽快把那些阵法给破掉。”
“好！我们走！”季明澈拉起沈灵枢的手道，“同进退，共生死！”
两人没有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淮城城西。
老城区边缘地带，与繁华的市中心相比，显得格外沉寂。
低矮的旧楼、狭窄的巷道，此时的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此处氛围沉闷，但在沈灵枢的眼中，却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的气运正从这片区域的居民、建筑乃至地底被缓缓抽离。
一点一滴地汇向某个节点，如同溪流汇入暗河。
也有些没有被完全吸收的气运也会散落在外，可这些气运并不会坚持多久，最后还是会化作阵法的养料。
“果然已经开始掠夺了，虽然缓慢，但日夜不息。”沈灵枢秀眉微蹙，她看到空气中的气运是淡金色了，可见残存的龙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普通人的气运是五颜六色的，龙气则不是。
指尖在空中虚划，她感受着那些被抽取灵力的流向。
在季明澈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任务标注的核心区域——一个由废弃厂房改造的居民活动中心。
居民活动中心占地颇广，而屋子外还有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这是给老年人跳广场舞用的。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活动室没有几个人，但跳舞的人还挺多。
其中的两队人正因为场地的事情吵了起来。
“他们会是第一批被盯上的人。”沈灵枢指着那些人道，“如果不在三天之内破阵，他们就会出事。”
季明澈身边协助的人，小声道：“需要让他们配合工作离开这里，或者让他们去外地躲几天吗？”
“咔哒！”沈灵枢手里的法器发出一声类似“机械卡死”的声音，“没用的，被打上了这种印记，除非阵破，否则他们都是掠夺者的血包。”
就在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沈灵枢开口了：“就在那里！三个阵法的阵眼，都隐藏在这片广场之下，借助地脉与舞队的热闹人气掩盖其真正的波动。”
说完这句后，她并没有急于深入，而是绕着这片外围缓步而行，时而蹲下触摸地面，时而抬头望气，指尖灵光闪烁，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其他人留在了原地，而季明澈则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为她护法。
片刻后，沈灵枢回到原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布阵之人确实是个高手，懂得将阵法的根基与地脉浅层相连，以此稳定能量循环。”她低声分析，“为了保证能量充足，他还布置了一个吞星阵，必要时借助星辰之力。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强行嵌套，节点之间必有排斥；借助外物，终究不如自身圆融。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随后她看向季明澈：“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季明澈对沈灵枢完全信任。
“第一，设法暂时隔断这片区域与外部主干地脉的联系，不需要太久，一炷香即可，既不能惊动可能存在的守阵者，又要让阵法根基产生细微动摇。”
“第二，在我动手破阵时，可能会引动阵法反噬，或有宵小之辈现身干扰，需要有人为我护法，挡住一切外扰。”
“第三，”沈灵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找三样东西来：一套流通日久、沾染市井百态的五帝钱；
一捧从七户不同姓氏、和睦之家灶台取来的灶心土；
还有，一根百年槐木。”
季明澈虽不明所以，但对沈灵枢的能力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他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巷道尽头，但他的队员确是留了下来，继续保护沈灵枢。
“现在家家户户都用天然气，哪里来的灶心土！”一个队员嘀嘀咕咕地道。
沈灵枢却笑了笑，因为她知道季明澈可能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东西找来。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盘膝坐下，双手掐诀，调息自身灵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最佳状态——毕竟这次的破阵并不轻松。
第145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六十一
大约是和阵法产生了共鸣，沈灵枢周身的灵力开始以某种独特的频率缓缓波动，悄然扰动这片区域原本稳定的能量场。
此时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破妄之眼再次被使用。
沈灵枢看着这片区域，小心翼翼地在进行破阵前的最后推演，希望寻找那个最完美、反噬最小的切入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晚，已经是凌晨了。
当黎明破晓时分，季明澈终于去而复返，将沈灵枢所需的三样物品尽数备齐。
“辛苦了。”沈灵枢接过物品，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时机刚好。”
她站起身，走到厂区正门方向，将那一串五帝钱随手向空中一抛。
待在落地的时候，那些钱，竟然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直接没入地下三寸之处。
“铜钱通宝，历经万人手，聚散无常，破你‘利’法！”
随即，她身形如风，绕至广场的东南角，将那捧灶心土撒下。
在灵力催动，土中蕴含的人间烟火气缓缓升腾，融入半明半暗的天空。
“万家烟火，世情不断，稳根基，断你掠夺之念！”
随着这些话出口，众人都觉得天好像要提前亮了，并且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在一点点消散。
最后，她来到厂区西北角，那里是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最晦涩节点，且是关键点。
不比以前的修为，沈灵枢连着两次消耗了很大能量，这会儿显得有些力竭。
可事情不能功亏一篑，为了有充裕的灵力，她直接服用一颗培元丹。
只是现在她的身体太过“孱弱”，所以这药能够一时保证她的灵力没问题，但此后的很长时间，沈灵枢会无法使用灵力。
季明澈当然也是知道了，他几乎是瞬间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要吃药，最后这一击，我来！”
“不行，你做不了，乖，在边上看着！”沈灵枢笑着摇了摇头。
那段蕴含生机的槐木心被插入地面，指尖灵光一点，五道雷击符被使用的同时，雷电已经从槐树树心直达那处要点。
“木心过雷威而不死，蕴生机于寂灭，正合阴阳流转之道，破你纽带僵局！”
“啊！~”随着全部的雷电落下以后，在场的是所有人基本都听到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沈灵枢很满意：“看来，这其中一个参与布阵的人，也只是个普通人，如今强烈的反噬，他大约不死也是残了。”
三物落定，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嵌入了三个嵌套阵法相互依存又最为脆弱的衔接点上。
面对这样的场面，沈灵枢深吸一口气，开始完成最后的收尾。
道道精纯的灵力自她指尖迸发，如同星辰穿梭，在空中勾勒出繁复而玄奥的符文。
这些符文与她之前用灵力描绘的阵图轮廓相互呼应，精准地指向下方大阵的几个关键节点。
“嵌套之阵，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各有核心！我便以点破面，逐个击破！”清叱一声，沈灵枢将一道凝聚如针的灵力，射向代表“权”阵的核心点！
“嗡——！”
整个广场地面微微一震，一股隐晦却磅礴的力量似乎被惊醒，试图反抗。
但几乎同时，之前埋下的古铜钱微微发光，扰乱了“利”阵对“权”阵的能量支援；
灶心土的烟火气稳固了被季明澈暂时隔断的地脉联系，使得阵法根基晃动；
雷击槐木心则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让作为纽带的第三阵法运转瞬间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滞涩与干扰，给了沈灵枢绝佳的机会！
“破！”
她指尖连点，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插入阵法运转的缝隙，引导其内部能量相互冲撞、抵消！
“权”阵的光芒首先黯淡下去，聚拢而来的“势”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紧接着，“利”阵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于刚刚的惨叫不同， 是更加痛苦的声音。
最后，作为纽带的第三阵法，在失去两端支撑和内部干扰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碎裂声，彻底停止了运转。
笼罩在整个老城区上空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
东升的阳光，似乎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此时沈灵枢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角见汗，但眼神却明亮如星。
连续精准操控灵力破解如此复杂的嵌套阵，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成功了？”季明澈快步上前，扶住她有些微晃的身形。
“嗯，”沈灵枢靠着他缓了口气，点点头，“阵法核心已毁，嵌套结构瓦解，掠夺终止。不过此地被窃取的气运需要时间慢慢恢复，那些居民的影响也会逐渐减弱，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损害了。”
可就在此时，沈灵枢身后的槐树心居然，被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往外拔。
“小心！”沈灵枢一把推开身边的季明澈，自己则是被树心所发出的诡异力量牵引了过去。
第145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六十二
沈灵枢因先前的破阵灵力损耗巨大，此刻竟无法挣脱那槐木芯传来的诡异吸附力。
就在她的手被迫搭上那截焦黑木头的瞬间，一个尖锐又充满怨念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怎么关键时候，让他躲开了！还换了个煞星过来…真是晦气！”
沈灵枢心头一凛：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季明澈！
她催动残余灵力，试图震开这如同水蛭般死死咬住她的槐木。
然而刚刚对方显然是濒死前的奋力一搏，意图用大气运者来弥补自身的反噬，所以力道凶猛异常。
沈灵枢此刻力量不济，竟如同陷入泥沼，越是挣扎，灵力流失得越快。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变故就发生了——她按在槐木上的那只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姩姩”季明澈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见此情景，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哈哈哈！好好好！这次我不亏，买一送一！足够我翻身了！”那邪恶的声音再次狂笑起来，带着得逞后癫狂的喜悦。
“别过——！”沈灵枢下意识的阻止还未出口，整个人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季明澈抱住沈灵枢的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被疯狂抽取。
但他手臂收得更紧，将下巴抵在沈灵枢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决绝：“姩姩，这次又想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不行哦…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去。”
“混蛋！”沈灵枢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眼眶微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你是不是傻！不在边上想办法怎么救我，偏要往这陷阱里撞！这下好了，一起完蛋！”
季明澈没有辩解，只是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却带着一种与爱人同生共死的坦然。
“宿主，没办法了！”轮回盘的声音在沈灵枢识海中紧急响起，“对面那人用自身性命和这邪木结了死契，不把你们吸干绝不会停止！
不过…我刚刚测算过，你使用雷符引爆的瞬间，会产生极强的冲击力，或许能将你短暂震开。
我的能量已经积攒足够，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先退回以前的修真界避避风头！”
此话一出，沈灵枢黯淡的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她的存货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品级的雷符！
“而且你放心，”云霓犱也急忙补充，“这家伙就是靠着最后一口怨气支撑，你一大把的雷符砸下去，保管他连渣都不剩，死得透透的！”
能回到灵气充沛的修真界，沈灵枢自然是愿意的。
可是…她抬头，看向紧紧抱住自己，脸色因灵力流失而微微发白，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季明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犹豫，季明澈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只要…你不丢下我。”
“他是你的正缘，而且季明澈的神魂本源就是修真界的！”轮回盘适时插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这都不是事儿”的豪横，“这具肉身带不走，带个魂魄过去，洒洒水啦（小意思）！”
既然如此，沈灵枢也不再有任何犹豫。
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一翻，指间赫然夹着一大把紫光缭绕的符箓——粗粗一看，竟不少于二十张！
“敢阴我？我轰不死你！”她一边冷声喝道，一边用尽全力，将之前为了引雷而钉入槐木芯的钢钉狠狠地插得更深，直没至柄！
“轰隆隆——！！！”
下一瞬，二十多张雷符被同时引动！
刺目的雷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狂暴的雷霆之力以那槐木芯为中心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将紧紧相拥的两人猛地掀飞出去。
在意识被剧烈的空间转换吞没的前一刻，沈灵枢最后看到的，是那处原本插着槐木芯的地方，已被无数道天雷轰击得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深坑。
缕缕青烟升起，那邪恶的气息已然彻底湮灭，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姑娘，你醒啦！”刚刚有意识的时候，沈灵枢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睁开眼睛后，她看到的是一个凡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我叫芽儿，我爹爹是这山中的猎户，前几天在看到你晕倒在山上，把你救回来的。”芽儿手指卷着发辫，好奇地看着沈灵枢，“姑娘，你也是去东洲魔域除魔没成功，被魔尊澹台孤鸿丢出来的吗？”
“你说谁？”沈灵枢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惊讶地道，“澹台孤鸿什么时候成魔尊了！”
第145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一
大僵尸的小烦恼（一）
陆荀抱着头，有些茫然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铁盒子（汽车）发出嘈杂的声响，快速驶过，霓虹灯将夜晚点缀得光怪陆离。
他陷入了沉思。
自从练了那个叫沈灵枢的女人留下的功法，他确实受益匪浅。
不仅不再惧怕阳光，能像正常人一样在白天行走。
前几天更是成功炼化了喉间横骨，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除了每月月圆之夜，他需要费些力气压制眸中偶尔泛起的异色外，其他方面，他几乎与常人无异。
反正他本就不是靠吞噬血液存活的异类，对鲜血并无太大需求，这也让陆荀更好地融入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然而……
“喂！小伙子，天气冷了，你大晚上不回家，一直坐在路边会着凉的。”一位穿着厚实棉袄、散步经过的老大爷停下脚步，好心提醒道。
老人看着他单薄的衣衫，眼中带着关切。
“知……知道了……谢……谢。”陆荀有些生涩地、一字一顿地回应，发音还带着刚学说话般的僵硬。
老大爷见状，只当他是有些口齿不便，善意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看着老人的背影，陆荀有些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他在自己的墓地住习惯了，几乎忘了在有人的地方生存，还有一个基本法则——需要钱！
想起当初自己为了“报答”沈灵枢，竟那般大方地将一整座陪葬墓室的珍宝都指给了她，自己却一件东西都没带出来……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这下好了，身无分文，露宿街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他为自己的过往行为深感懊悔时，一阵急促而嘈杂的轰鸣声与叫骂声从不远处的巷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荀抬头望去，只见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手持棍棒，围攻一个戴着全覆式摩托车头盔的人。
被围攻者身形高挑但明显纤细，动作敏捷地闪避、还击，从体态特征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她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局面显得有些被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陆荀想都未想便冲了上去。
他虽不嗜杀，但千年僵尸对付这群街头混混，就属于降维打击。
有了陆荀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就被打破，三下五除二，那群混混便哀嚎着躺倒一地。
阿秋（戴头盔的女人）喘着气，隔着护目镜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身手好得不像话的男人。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帮自己，但眼下显然不是盘问的时候。
听到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走！”她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陆荀，将他拽向自己停在一旁的摩托车。
不由分说，她跨上车，发动引擎，同时对陆荀喊道：“上车！”
陆荀下意识地依言坐上后座。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然而，一坐稳，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便钻入了陆荀的鼻腔——来源于身前女人手臂上一处不甚明显的擦伤。
这味道……与他记忆中任何气味都不同，并非令人作呕，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而诱人的气息。
陆荀觉得自己“吃素”多年，在如此美味的鲜血面前，就是个笑话。
感觉到自己口中獠牙有些发痒的趋势，陆荀尽量偏过头，但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对血液的渴望是深植于僵尸本能中的东西，平日里可以压制，但在如此近距离、毫无防备的接触下，这种本能被放大了。
陆荀不自觉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俯身，将头靠在了前方女人纤细的颈脖处，来来回回地、近乎贪婪地嗅着那混合着汗水、机车皮革与一丝丝血气的独特味道。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阿秋因为之前被下了药，靠着疼痛勉强保持清醒，这会儿因为男人的接近，她觉得让自己又热了起来：“别tm闻了，你又不是狗！”
“我也可以是狗！”陆荀想都不想地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陆荀霎时间有些恍惚——这句话，他好像还对其他人说过。
第145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二
大僵尸的小烦恼（二）
摩托车最终驶入了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阿秋利落地熄火、拔钥匙，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摘下头盔，陆荀看到的是一张带着几分野性与英气的脸。
此时的阿秋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
没去注意身边男人的眼神，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尾巴跟来，这才看向刚刚跟着自己一起下车的男人：“喂，你叫什么名字？”
陆荀尽力站直身体，磕磕巴巴地道：“我叫陆......陆荀。”
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泄露着他内心的紧张。
“还是个小结巴！”阿秋熟练地将车锁好后，示意他跟上来。
“那个……我……”陆荀试图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有意要占对方便宜，但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现在语言功能还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
阿秋打断他，快步走上楼梯，头也不回地说：“今晚多谢了。看你也没地方去，先在我这儿凑合一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警察来了，那群混混肯定要攀咬，我们暂时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我弄清楚你的来历之前，你最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阿秋的理由很充分，带着混迹街头特有的警惕和务实。
陆荀沉默地点点头，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而且刚刚那诱人的血香……他暗暗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感。
这还真得好好查查看，自己对血的渴望到底是针对一个人，还是所有人。
阿秋住在四楼，一个二室一厅的老破小。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
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罐。
“地方小，随便坐。”阿秋随手将头盔扔在鞋柜上，踢掉脚上的短靴，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陆荀一瓶，“喝点水。”
陆荀接过水，道了声生硬的“谢谢”。
他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与他沉睡千年的墓穴和最近露宿的街头相比，这里充满了“人”的生活气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阿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然后指了指狭小的客厅：“你睡客房。卫生间在那边，毛巾自己找，可能有点旧，别介意。”
她说着，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眉头微蹙。
陆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处伤口上。
血腥味在相对密闭的房间里似乎更加清晰了。
阿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喂，你刚才在车上……怎么回事？闻什么闻？”
陆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你……受伤了。”
“怎么刚刚那么多人，你没有受伤？”阿秋缠好一处纱布后，突然伸手过去拉陆荀——一段白净健硕的腹肌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没见过，但今天阿秋突然觉有些热，情不自禁地在陆荀腹部拍了一把：“还挺白的！”
然后就是
“今天怎么回事？好热，而且为什么在房间里还能看见星星？”阿秋晃了晃脑袋直接晕了过去。
陆荀呆呆地看着眼前已经晕过去的女子，凭着做人时的记忆把人抱到了床上，还给对方用“冰敷”的法子给阿秋降温。
半梦半醒间，阿秋只知道抱紧身边的“冰块”才能舒服一些。
一夜无梦，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半裸的男人，阿秋托腮陷入沉思——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发烧断片了，难道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人拉上床的。
陆荀没过多久也醒了，他没有说话，而是乖觉地起床想给阿秋煮粥。
“你还会做饭？”阿秋摸着下巴打量着陆荀，“如果你有点用，倒也是可以留下你。”
“会煮，有人教......教过。”陆荀有些为难地看着灶台，“就是炊具不太会......会用。”
“行吧！我教你，你先试两天，如果确实会做饭，我便对你负个责。”阿秋匪气十足地捏着陆荀的下巴道，“长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好不好玩！”
陆荀听到对方愿意收留自己，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就这样他便开始了和阿秋的同居的生活。
日子一久，阿秋也知道那天他们俩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看陆荀那个样子，放到街上也是要饿死了，就把人留下了。
另外还给陆荀找了一个便利店店员的工作，因为经常上晚班，倒是不用跟太多的人交流。
拿第一个月工资那天，陆荀刚想打算给阿秋买点礼物，就被对方制止了。
第145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三
大僵尸的小烦恼（三）
“我说你这人，也不知道是有钱还是没钱！”阿秋抢过陆荀的钱重新塞回他手里，“说你有钱吧！你来我家那会儿，兜比脸干净，说你没钱，你居然要花一个一个月工资给我东西。”
记忆中，那个特别的人也曾经这样训斥过自己，只那时的自己还是个王爷，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桀骜不驯。
要是早知道，当初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陆荀觉得自己一定会服从“管教”的。
看着自己面前笑得犹如傻子的憨憨，阿秋不免觉得有些无力：“钱拿来，我替你管，等你学会了收支平衡，我再把钱还给你。”
“给你，都给你！”陆荀挠了挠头，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都听你的！”
见多了为利益闹掰的人，面对这样的陆荀，阿秋嘴里骂了一句“傻瓜”，可脸上的笑容未曾停过。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这天便利店里突然跑来一个人：“陆荀，你女朋友和人在那边巷子口打起来了！”
“什么？”陆荀听到这个消息，根本顾不上看店的事情，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道，“帮我看一下店。”
像一阵风般冲出便利店，他连工作服都没有换。
报信的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店员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今陆荀虽然和阿秋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有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一边奔跑，陆荀就不由得想起之前两个人闲聊时，阿秋羡慕自己的模样——她说她想试试普通人的日子，找份正经工作，不用再提心吊胆。
可明明阿秋已经在慢慢退出了，为什么还有人会找上来？
巷子口离便利店不远，陆荀几乎是以超越普通人的速度赶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中间。
阿秋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手里紧握着一根半截钢管，眼神像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凶狠，却也掩不住力竭的痕迹。
嘴角破了，渗着血，那抹鲜红刺痛了陆荀的眼睛。
“阿秋！”陆荀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
围堵阿秋的几个人闻声回头，脸上都纷纷带着狞笑。
“哟，原来还能搬来救兵啊？可就这小白脸？管用吗？”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嗤笑道。
阿秋看到陆荀，瞳孔一缩，急声道：“阿荀！别过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不想把他卷进来，这是她的恩怨。
但陆荀怎么可能会听。
他径直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巨力钳住，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手中的武器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
另外几人见状，一拥而上，想要使用人海战术。
陆荀眼中寒意骤盛，他不想在阿秋面前杀人，可有的时候却不得不出手。
只见他出手如电，每一次格挡和挥拳都带着千钧之力，肢体碰撞的闷响以及对手骨断筋折的痛苦哀嚎不绝于耳。
即使是逞凶斗狠的混混，在陆荀这尊千年僵尸面前如同纸糊得一般。
短短几次交手，便被放倒一地，只剩下呻吟的份。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角落的混混，悄悄摸出了一把弹簧刀，趁着陆荀背对着他解决别人的时候，猛地扑了上来！
“小心！”阿秋惊呼。
陆荀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体上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持刀的混混看陆荀被自己伤到了，不由得洋洋得意道：“真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啊！这么重的伤，你得......”
“妖怪......”离得近的混混先看出了端倪，“他......他，不会流血！”
阿秋虽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话，可是关心大于一切，她几乎是冲了过来：“阿荀，你没事吧！”
但是当她撩开被划破的衣服，看到那道伤口时，整个人却愣住了——伤口不深，但确确实实是破皮见肉了，但真的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陆荀伤口的皮肉微微外翻，露出底下非正常青白色的组织，就像……就像放置了一段时间的蜡像被划开了一样。
看不到任血液流出。
阿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摸了摸陆荀的伤口，那处竟然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别动，等我料理完他们，再说其他！”陆荀受规则所限，没有杀掉这些混混，但是干扰他们记忆，顺便打断了这些人的手脚。
随后便拉着阿秋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半途中阿秋的声音干涩，边走边问，“你的伤……为什么不流血？”
陆荀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但......
陆荀张了张嘴，生涩的语音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得清晰，甚至还带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活人，我是活了很多年的僵尸。”
不敢说具体多少年，怕吓着阿秋。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阿秋耳边炸开。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撞在路边的路灯柱子上。
巷口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萧瑟的寒意。
第145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四
大僵尸的小烦恼（四）
真话说开了，两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回了家。
陆荀看阿秋不说话，他倒也识趣，一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阿秋就这么看着他把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你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我了，连零花钱都基本上不要，就这么走了，你住哪里！”
“桥洞！”陆荀也很实诚。
“你都活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个古董的！”阿秋好奇地问道，“我看你之前的生活习惯，应该不是普通人吧！你就没什么陪葬品？”
陆荀：￣□￣｜｜，作为曾经拥有丰厚身家的僵尸，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对方，古董都被自己拿去买命了。
看陆荀不说话，阿秋习惯性地又去掐对方腰间的肉，可等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想起来：呜！好像现在陆荀的物种和自己不太一样。
看到对方没有“歧视”自己，陆荀觉得告诉阿秋具体情况：“以前是有陪葬品的，就前几年刚刚出来那会儿，跟一个大能买命了。”
随后陆荀把自己遇到沈灵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啊？”阿秋捂着胸口惨叫，“为什么让我后面再遇到你啊！如果早点的话，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够吃喝一辈子了。”
陆荀挠了挠头，之后一本正经地道：“那不太可能，如果没有遇到沈灵枢，我还恢复不了正常的状态，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就和他们说得一样，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咦！~你还喜欢看网络鸡汤！”阿秋夸张地抖了抖肩，“对了，你之前说，你离开你的墓地是要找人，现在找到了吗？”
“找到了！”陆荀牵起阿秋的手道，“阿秋便是我要找的人！”
“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阿秋能感知到陆荀对自己有好感，但对方到底活了很多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像是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年份的人吗？”
陆荀没有放开阿秋的手，而是娓娓道来。
故事其实很寻常，跟大多数情侣间的生离死别一样，陆荀替兄出征，留了妻子在王府等自己。
班师回朝的时候，陆荀中了埋伏，好几天生死不知。
等他再次赶回王府的时候，妻子都快过头七了。
原来妻子在得知这件事情以后，惊惧之下早产生子，可最后却是落了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陆荀和妻子鹣鲽情深，痛不欲生的时候，有个“道士”诱惑他：“王爷，我有一个法子，让你和王妃生生世世做夫妻。”
“道士”所说的方法就是在陆荀妻子的尸身上，下了一种名为“透骨香”的咒法。
那么无论这个人投胎多少次，陆荀都可以凭借灵魂的香味找到这个人，最关键的是这种香味只有陆荀能闻到。
而把自己炼成僵尸的方法，也是这个“道人”教会陆荀的。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才救我的？”阿秋蹙眉问道。
“是先救的你，后来才闻到的味道！”说到这里陆荀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羞赧，“其实我并不知道透骨香什么味道，活着的时候闻不到，成了僵尸那会儿，那个老道走就云游去了。”
阿秋这才想起，这个披着“老僵尸”外皮的陆荀，死之前也只有二十二岁，此后就一直在山中化僵——这么个傻白甜不被骗，真的是很幸运了。
看到阿秋能和自己这般轻松地聊天，陆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第二天阿秋便去找房东退了房子，他们打算换一个城市生活——虽然陆荀模糊了那几个人的记忆，但万一他们有想起什么，有可能会对陆荀不利。
两个人便兜兜转转地每在一个地方停留几年，又换了地方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两个“人”之后又去了一趟，陆荀化僵的山头，在他的墓穴里，竟然发现了好几个沈灵枢他们没拿走的古董。
其中就有他们的定情信物——一对白玉平安环扣！
都说千年白玉变秋葵，虽然白玉的颜色已经有些泛黄，可陆荀还是和以前一样，亲手把平安环扣交到了阿秋的手上。
人生匆匆几十年，陆荀问过阿秋，想不想和自己一样！
阿秋的选择的是，她要作为正常入轮回，弥留之际：“阿荀，只要想到你每次找到我以后，就又会很用心地追求我，然后我们两个再次相爱，我就很高兴。”
“好！都依你，我去找你，生生世世地找你，直到你厌倦了这种方式！”在陆荀的哽咽声里，阿秋停止了呼吸。
待处理完阿秋的后事，陆荀又从一个老头模样恢复成了青年的样子，继续他的寻人之旅。
第145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五
沈家大乱炖（一）
沈灵渊是在沈灵枢出事的一个月以后，从季天阳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灵渊，这次一起失踪的，还有我堂哥季明澈。”季天阳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哀伤，但是眼里却带着一些窃喜，“说起来，你二妹也是个有本事的，居然真的能和我堂哥谈恋爱，
你都想象不到，这件事情曝光的时候，我们本家那边都乱了套了，不过你放心，只要能找到我堂哥，肯定就能找到你二妹，反正现在季家联合特殊组织已经开始搜索了。”
“天阳，你说的时间，和我上次见过我二妹的时间对不上！”沈灵渊很疑惑，“上次过后，也曾经偷偷去见过二妹两回，但是她好好的。”
听到沈灵渊这么说，季天阳的兴致又上来了：“这你问对人了，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那个妹妹不简单。”
“什么意思！”沈灵渊一脸疑惑地道，“难道有什么隐情！”
“你后面见到过几次的人很有可能不是你妹妹本人。”季天阳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这分享欲就上来了，“据说修行的人，有一种术法，可以用黄纸制作一个小人为自己办事。
这门术法运用得好，还可以让黄纸小人作为自己的替身，我堂哥刚刚出事那会儿，一时没顾上学校这茬，等后来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上学的人其实就是个小纸人。
你都不知道，因为能量用尽，真人变纸人是多么震撼的场面，不过当时看到的人不多，后来这个消息还被封锁了。”
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二妹，沈灵渊心情很复杂。
当天，沈灵渊就把这个消息传回了沈家，但沈家夫妇激动过后，很快就归于了平静：“再厉害有什么用，二妹都已经失踪了，
而且就算她还在京市，我们也靠不上她，倒是你，有时间多见见小珏，你们都在一个地方，也好有个相互照应。”
以前沈灵渊从来不觉得这样的嘱托有什么问题，可是今天听起来是格外的刺耳——亲生女儿失踪了无所谓，却把妹妹生的孩子当成宝贝。
本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想起了沈灵烨的声音：“爸妈！我腿疼得不行，你们再去给我买点特效止痛药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治疗得不够彻底，每次走路时间一长，我这脚就很疼。”
听到弟弟的声音，沈灵渊就知道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他大学还有一年要毕业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回去发展，现在看来还是应该读研或者留学以后再说。
只是不过半年，沈灵渊的梦就碎了。
因为
“爸，妈，你们怎么能纵容小烨吸毒？”沈灵渊在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查过自己银行卡以后才发现，父母已经好长时间没给自己打钱了，趁着小长假的时间，他直接回了广城老家。
等到了“新家”后，才发现家里的别墅没了，父母和弟弟挤在一间城中村的小民房里面。
可即便是这样了，弟弟沈灵烨还经常嚷嚷着腿疼，要父母给他买“特效药”。
边上有邻居听到这话，只嗤笑一声：“什么特效药，吸毒就吸毒，还用什么止疼的借口。”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沈灵渊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看着母亲翻箱倒柜地找钱，想给弟弟提供“毒资”的模样，沈灵渊根本就无法理解：“妈，你这是在干什么，小烨这种情况，肯定是要送戒毒所，比较好！”
“唉！”沈父在一边叹息，“你以为我们就没送他去过，两个月前刚刚出来，可是出来没多久，他又说腿疼，让我们给他买......”
看着弟弟完好的双腿，沈灵渊问道：“他说疼，就是疼吗？我看他跟你们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时候，这腿一点问题都没有，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小烨很有可能是装的。”
沈父沈母听到这个话以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他们想过，只是不想，也不愿意承认。
第146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六
沈家大乱炖（二）
说了这么一通，可是沈灵渊回头看到的，却是父母沉默心虚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终究冷了。
他原以为父母只是糊涂、溺爱，却没想到他们已经自欺欺人到了这个地步。
都已经到了现在了，他们居然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是会拖着全家一起“下地狱”的。
罢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都已经散了一个了，再散自己一个，也是什么大事。
沈灵渊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爸，妈，既然你们选择继续这样下去，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再无瓜葛。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灵渊！你又在胡说，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这种话不好讲的！”沈母猛地抬头，责备的话刚刚出口，就对上了大儿子冷漠的眼神。
随即沈母的脸上已经满是惊慌：“不管怎么说，你是爸妈的儿子，还是家里的长子，你怎么能……”
“长子？”沈灵渊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这个长子，在你们心里，恐怕还比不上小烨的一句‘腿疼’重要，在你们给小烨买‘特效药’的时候，有没有查过，有多久没给我打生活费了？
为了治他的腿，情缘和二妹断绝关系，为了小烨，你们谁都可以牺牲，但不好意思，这次我不奉陪了。”
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颓然地蹲在了地上。
沈灵烨则在一旁不满地嚷嚷：“哥，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个病人！你们都得照顾我都是应该的。”
沈灵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房间，以及房间里他至亲却已形同陌路的三人，毅然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大儿子离开的背影，沈父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妻子道：“你就作吧！我好好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就剩下这个废物了。”
本来还理直气壮的沈母，在听到“我的”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便起了莫名的心虚，可丈夫的话也算是提醒了她——自己可以再跟孩子的生父拿钱的。
离开沈家的沈灵渊在车站的时候，看着电子屏幕上的车次，他想买张高铁票，可最后还是买了最便宜的绿皮车。
他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花钱。
沈灵渊甚至还盘算好了，等回了学校，就把之前自己的限量版球鞋出掉，好在临近毕业很多公司已经来学校招聘，要尽快找到工作。
回到学校后，沈灵渊立刻行动起来。
因为他深知父母一旦被弟弟逼到绝境，必定还会来找他——吸他的血来供养沈灵烨。
他必须彻底切断这一切。
沈灵渊先以最快的速度出掉了自己以前的“藏品”，后又联系了之前有意向招募他的一家南方大厂的人事，明确表示放弃保研资格，愿意接受之前的录用邀请，并希望能尽快入职。
对方对他的决定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的能力和态度十分认可，很快为他办理了相关手续。
接着，沈灵渊又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并且注销了用了多年的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只保留了极少数绝不会向父母透露他行踪的朋友的联系方式。
本来他也想和季天阳断联的，但是想到对方是自己唯一一个有钱人朋友了，而且季天阳也答应了保密。
在坐上前往南方城市的绿皮车前，沈灵渊又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与解脱的自由的感觉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终于那根一直拉扯着他、试图将他拖入泥沼的绳索被他剪断了。
在南方的几个月，沈灵渊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的淡然，他也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事实上，他虽然怕父母找到自己，可心里却又希望他们不要完全忘记自己。
只是，沈灵渊不知道，沈家夫妇现在可没有时间来找他的麻烦。
因为
“好啊！你这个贱人，原来他是你和初恋情人生得野种，怪不得三个孩子你最偏向他。”沈父指着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沈灵烨怒不可遏地道。
因为要钱，而被丈夫堵住的沈母，此时脸上还带着巴掌印：“你又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这些日子，我那些钱都是他给我的，你看这.......”
“我呸！老子给他十几年的儿子，女儿，他给我钱怎么了！”沈父却完全不念这个情，“他自己的女儿生了不养，还让你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能耐可真大啊！”
第146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七
沈家大乱炖（三）
被丈夫说了这么多句嘴，沈母的脾气也上来了：“行了，行了，都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咱们家这段时间的开销基本上都是他出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此话一出，沈父的怒火就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瞬间就爆了。
再也忍不了的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杯盘狼藉碎了一地：“我给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为了那个废物，把我自己的亲生儿女都逼走了！你现在还有脸拿他的钱来堵我的嘴？！”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丈夫，沈母被沈父的暴怒吓得后退一步，但随即又尖声反驳：“你还有脸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妹妹的事情，
我和他是初恋情人，难道你和我妹妹就不是吗？刚刚有钱那会儿，你偷偷给她金镯子的事情，你当我不知道吗？
给他生个儿子怎么了，他给我钱花呢！你送出去那多东西，这个时候我妹妹来看过你一回吗？”
“你……你胡说什么！”沈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涨红，但他的眼神闪烁，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我胡说？你另外一部手机里还有你俩的聊天记录！这么大年纪了，还‘宝贝’、‘亲爱的’叫得可真亲热啊！”沈母见抓住了丈夫的把柄，更加不依不饶，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这个家早就烂透了！
你怪我养野种？你呢？明面上，把我妹妹的女儿接过来养，难道不是因为你以为周珏是你的女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父听出了弦外之音，“别给我打哈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呵！意思就是无论周珏还是小烨都是周明的孩子，我和妹妹都乐意给他生孩子。”沈母的脸上是撕破脸后的疯狂，“你的孩子，只有池子和二妹，
可惜啊！他们一个和你断绝了关系，另外一个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知道真相后，沈父羞愤交加，理智彻底崩断，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沈母的头发：“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老子这些年，对你们不好吗？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
“啊——！”沈母吃痛尖叫，指甲胡乱地往沈父脸上抓去，“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你个没用的废物！”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沈父仗着力气大，将沈母按在地上，拳头胡乱地落下。
沈母则拼命挣扎，用指甲、用牙齿反击，状若疯癫。
而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灵烨，却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这出闹剧，继续吞云吐雾。
仿佛眼前这对打得你死我活的男女与他毫无关系。
没多久，沈灵烨才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吵死了……打什么打，都出去找钱给我买‘特效药’才是正经……”
这场互相揭短、互殴的闹剧，将沈家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溃烂的真实模样。
曾经或许有过温情，但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仇恨，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疯狂滋长，将他们一同拖向更深的深渊。
大约是因为太吵了，隔壁的邻居报了警，很快警察就来了。
他们来开了互殴，且伤势严重的夫妇俩，也发现了情况不太对劲的沈灵烨。
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又查看了沈灵烨手腕上的针眼，一个办案老道的警察道：“这个人吸毒了，而且还刚刚吸完！”
管理这一片的警察很快就认出了沈灵烨：“这孩子还不到二十岁，之前已经进过戒毒所了，这才出来多久，现在看样子，好像复吸了。”
一听沈灵烨的年龄，那个老警察摇了摇头：“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死，打电话让戒毒所的人来接他吧！”
这会儿的沈灵烨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冷不丁地听到“戒毒所”这三个字，他几乎是条件反射道：“我不去，我不去，我用的是‘特效药’，不是什么毒品，我就是为了缓解腿疼的。”
可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毕竟事实胜于雄辩，他吸毒的工具还在他手边放着呢，而且屋子的味道也能证明。
比起沈母哭泣着求饶阻拦，沈父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带走吧！带走吧！他是该好好解毒的。”
“警察同志，你看我们在家里也能戒毒，我们把他绑起来，绝对不让他再碰那些东西。”沈母拉着警察求饶道。
第146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现代篇）番外八
沈家大乱炖（四）
沈父看着还在为沈灵烨苦苦哀求警察的妻子，又看了看那个瘫在沙发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儿子”，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他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已经没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儿子沈灵渊的照片。
原本还想把二女儿沈灵枢的照片也找出来的，可是无论是手机上，还是相册里都没有。
这一刻，沈父才觉得自己亏欠女人太多。
将东西收好以后，拉上行李袋的拉链，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因为沈父还有些事情要做。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沈母注意到他的动作，尖声问道。
沈父没有回停下自己的动作，可也没有打算告诉妻子他的打算，只开口道：“经过今天这样一闹，你觉得这地方我们还能住多久，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看不用半天，今天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房东等一下就来退房，我这不过是早做打算。”
沈母听了这话，虽然觉得丈夫有点夸张，但也跟着收拾了行李。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房东就找上门来了，把租金退给了沈家夫妇，让他们立刻搬家。
沈母好像在求一求，但被沈父拉住了：“走吧！先去租个床位位凑合凑合。”
这里的城中村多为平房，很多原住民已经搬去了其他地方，有人就把房子租了下来，改成只能放一张单人床的小房间。
房钱很便宜从三十到十几块一个晚上的都有，但是房间没通风，而且也只有一张床，说是床位还真的就是一个床位。
因为是单人床，所以沈父干脆租了两个房间，他的理由是：眼不见心不烦，为了避免两人再打架，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沈母听了这话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她还想着分开来住最好，这样自己就不用分钱给丈夫用了。
可是她没有看到沈父在她转身后，决绝的眼神。
沈灵烨被强制带回了戒毒所后，沈母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探望，绞尽脑汁想让沈灵烨在里面过得好一点。
这天，她刚从戒毒所回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路过沈父租的床位房前，却看见房东正在给其他人介绍床位。
“王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沈母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房东看到她，有些不解地说：“什么干什么，我自己的床位房，你丈夫不租了，我另外找房客不行啊！”
“不租了？”沈母率先一步走进床位房，查看了一圈后，焦急地道，“那他人呢！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你自己老公，你问我？”房东皱着眉头道，“他走的时候没告诉你吗，他说要去外地找儿子，以后都不回来了，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
听到这话，沈母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她慌忙掏出手机拨打沈父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死心，又翻遍通讯录联系所有可能知道沈父去向的亲戚朋友，得到的回应无一不是“不知道”、“没联系”。
到了这会儿，沈母终于意识到丈夫真的已经走了，她情绪彻底崩溃，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房东有些嫌弃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母，问道：“你先慢点哭，你丈夫离开了，你走不走？如果不走，那就把床位房的钱缴了，之前你丈夫是一天一交的。
他走的时候，把昨天的钱给结了，今天的床位费，你还没给呢！”
看着对着伸手的房东，沈母掏出了十五块钱递给了对方。
而此时的沈父，已经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大儿子，更不知道即使找到了，儿子沈灵渊是否还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那个对方，不能再被这对母子拖累了。
多年后
沈灵渊出于家庭生活的恐惧，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回过老家。
沈父在某个寒夜里死于街头，此生这对父子，没有再见过面。
至于留在老家的沈灵烨母子，最后的结局出现在了社会新闻的头条——儿子不满母亲贫困，为索要购买毒品的钱财，竟硬生生把亲生母亲殴打致死。
而他本人则是因为使用了过量的毒品，最终死在了自己的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警方找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有好长时间了。
这对母子的事情最后还被作为典型，让很多议论且深思——惯子如杀子。
第146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一
前情提要：沈灵枢和季明澈在现代世界破阵的时候，为了既能破阵又能保命，在云霓犱和轮回盘的帮助下，他们又穿回了修真界。
但因为地点随机，所以他们并没有回到关山派所管辖的地方。
反而被“丢”到了，东洲魔域的外围，并且从救了自己的那对父女口中得知，曾经的正道魁首，风光霁月的澹台孤鸿不仅入了魔，而且还是魔域的主人。
芽儿听到沈灵枢竟然敢直呼魔尊的名字，她几乎是立刻就捂住了对方的嘴：“这位姑娘，我知道你是仙师，到时候架着一把剑就走了，
可我们还得在这里过日子，这地界距离魔域太近了，常有魔修出没，你可不能害我们，要是被那些人听到你对魔尊这么无礼，那我和我爹......”
“是我考虑不周了，还往芽儿姑娘见谅。”沈灵枢自己就是以凡身入道的，所以她固然对自己的修真者没什么好态度，但是看凡人倒也没什么蝼蚁的观念。
而芽儿的父亲明显比女儿见识多一些，这个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出了沈灵枢的不凡，所以根本不让芽儿继续往下说：“芽儿，别再打扰仙师清净了，赶快来干活。”
等女儿出了门，他把对方拉到一边：“你这孩子，不要命是不是？那里面是仙师，是不在乎凡人死活的仙师，魔尊不好惹，难道她就好欺负，
我知道上次被魔尊救了一次以后，你就觉得他是好人，可你别忘了，他是魔是仙都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个凡人，
他生命悠长，活个几千几万都是常事，咱们这种一百年都未必能达到，所以他们的好坏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求活着就好。”
芽儿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而房间里的沈灵枢看似睡着了，其实她的神魂已经进入了能容纳神魂和“宠物”的芥子空间。
刚刚进去，就看见两小只和季明澈，或者现在应该叫澹台澈的神魂，正处于三方对峙的状态。
“这又是怎么了？”沈灵枢很是郁闷道，“你们仨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会如此剑拔弩张，你们这魂体如果打架的话，应该属于菜鸡互啄吧！”
云霓犱先一步跳到了沈灵枢的怀里，蹭着对方道：“宿主，我什么都没有干，我是最纯良的。”
看着貌似无害，可是云霓犱一边说一边在咽口水，而且眼神没有从澹台澈的身上移开。
已经知道云霓犱是以什么为食物的沈灵枢，“啪嗒”一下弹了云霓犱一个脑瓜崩：“你不乖哦！都已经认了我当宿主，居然还想吃别人的东西，该打！”
“哎呀！人生苦短，何必一直记得不愉快的事情呢！”云霓犱吸溜了一下口水，“我这也是在帮他呀！说不定还能帮助他消除心魔呢！”
“打住！”沈灵枢一把捂住了云霓犱的嘴，“我和他的人生苦不苦暂且不说，但一定不会短！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化神了，他的身体应该也在元婴后期巅峰，
说不定回到身体里，就能晋级化神，所以我和他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切！看把你能的。”轮回盘开口，加入了“战局”，“还回去，你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澹台澈的身体再说吧！你刚刚不是已经得到消息，澹台孤鸿已经入了魔吗？所以这身体......”
一直没有说话的澹台澈此时开口了：“小叔叔入了魔？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说完，沈灵枢就感觉到外面有动静：“等一下，我先出去看看，你们三个好好相处，找回身体的事情，就算没有澹台孤鸿，我也有法子，
当年我也是经常出入那个秘境的，只要等我修为完全恢复了，一定可以再回去的。”
话音刚落，沈灵枢的神魂就又回到了身体里，不过她没有马上“醒”来，而是伺机而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芽儿看自己爹爹出门了，就联络了之前见过几次的魔修：“这就是我爹救回来的修士，你们看看她有用吗？”
这两个魔修本打算过来的，但是想着：蚊子大小也是块肉啊！现在魔域和正道之间闹得正起劲，万一这个女人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那他们就可以威胁对面了。
可是
“哎呀我的老太奶呀！”魔修甲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灵枢，“我这是见鬼了吧！兄弟，你看这张脸像不像一百年前，献祭关山派守护大阵的那位女煞星！”
第146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
魔修乙推了身边的同伴一把，不满地道：“兄弟，你故意的吧！我是小地方来的，除了咱们魔尊，哪里还见过什么大人物！”
魔修甲听了这才想起来，沈灵枢那女煞星已经死了一百年，很多新晋的修士根本没见过她。
“其实我也没亲眼见过她本人，但是我看过她的画像！”魔修甲开始给同伴说起来这事，“那个女煞星是咱们魔尊的仇人，都死了一百年了，魔尊还把她的画像挂在自己的书房里。
我有一次去书房和魔尊禀告事情的时候，亲眼看到的，而且我听说几个魔尊身边的亲卫说过，那画像还是他老人家亲自画的呢！”
听了这话的魔修乙只觉得，自己身边这个同伴会估计这辈子都是注孤生的命格了。
很快，魔修甲的迟钝再次刷新了魔修乙的下限：“兄弟，你说，要是我们把她带回魔宫，能不能在魔尊那里得些赏赐，虽然只是长得像，但是当替身泄泄愤也是可以的。”
“你有毒吧！”魔修乙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对方，“自己画的画像，还把画像挂在自己的书房里，日日相伴，你管着这个叫仇人？”
“那不然呢！不过，该说不说，魔尊一定很恨她！”说到这里，魔修甲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魔修乙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魔修甲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你他妈的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炼傻了？！”魔修乙觉得这人这是不开窍，“谁有事没事天天看仇人长什么样子啊！这他娘的分明是对心上人才会干的事情！”
魔修甲被拍得懵了一瞬，捂着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心……心上人？”
“废话！”魔修乙恨不得再给他一下，不想让身边的芽儿听到，还故意用了密声传音，“你想想，咱们魔尊是什么人？
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真要是恨之入骨的仇人，挫骨扬灰都是轻的，还会费那个心思亲手画像？
还挂在书房那种私密的地方天天看着？那不得越看越气，早就走火入魔了！就算当年那个女煞星陨落了，可她还有师父朋友吧！可是你看魔尊对他们动过手吗！”
魔修甲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魔尊书房里那幅画像——画中女子笑得肆意，红衣更是张扬。
最关键的是，那幅画边上的题字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纵然不解风情，但这突然上头的记忆，让魔修甲认为同伴说得可能是真的。
不过
“可是，之前那几个亲卫都说魔尊还没有入魔的时候，很讨厌她的呀！”魔修甲即便已经有了怀疑，可还是嘴硬道。
“讨厌个屁！”魔修乙打断他，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那叫因爱生恨！爱而不得！纠缠至死！懂不懂？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魔尊这样，人死了一百年还念念不忘，亲手画像以寄哀思的……这他娘的分明是情根深种，求之不得！”
魔修甲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当然同样震惊的还有装睡的沈灵枢。
澹台孤鸿怀念自己？情根深种，求之不得？
什么鬼？
正想着呢！她觉得在意识还被刺一下。
“报告宿主，你家的醋坛子翻了！”云霓犱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海响起，“刚刚我和盘子查看情况的时候，澹台澈凑热闹，所以他多多少少听到一些。”
神识一扫，沈灵枢就看到澹台澈铁青的脸，她只能故作严肃地道：“别闹！乖点，先让他们带我回去找你小叔，只有在他身边潜伏下来，才能找到你的身体。”
“我不......”澹台澈不想沈灵枢怎么说，可是在对方一个“威吓”下，他倒是噤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修真界的关系，澹台澈的性格好像在一点一点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我是空间的分割线
沈灵枢意识海外
魔修乙摸着下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把这个人带回去，万一靠着她这张脸，能在魔尊身边，我们一定少不了好处。”
“真的吗？魔尊好像不近女色的吧！”魔修甲咽了咽口水道，“这些年，那些给魔尊送女人的人，好像都没有落个好下场。”
“胭脂俗粉怎么能和这张脸比！”魔修乙嘿嘿笑道，“看着吧！咱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第146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
因为之前那些话都是他们两个通过密声传音完成的，所以芽儿并没有听到对方说什么，只看到这两个魔尊的手下一直在“大眼瞪小眼”，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两位大哥，这……这个女人有用吗？”芽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有用的话，你们就尽快带走吧！
否则等我爹回来了，估计会有其他麻烦的。”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魔宫的方向——那里有她牵挂的人。
那两名魔修对视一眼，似乎刚刚才从彼此的交流中回过神来。
其中一人——魔修甲，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两颗灵气稀薄的灵珠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报酬，我们不用银子，身上也没有灵石，这个……算是你的报酬！”
依旧在装睡的沈灵枢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神识感知到那两颗寒酸的灵珠，心里不禁有些嫌弃地想：这俩货混得可真够惨的，
在魔尊手下当差，连几块低阶灵石都拿不出来，赏钱居然是用这种散碎灵珠付的，说出去都丢魔尊的脸，看来她当年对澹台孤鸿的看法没有错，那的确是个抠货。
她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家境普通的芽儿，会觉得失望，谁知——
“不不不，我不能拿你们的钱！”芽儿连忙摆手，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魔尊大人之前救过我的命，为他做事是应该的，
哪里能要你们的灵珠！你们快收回去吧！”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哦豁！沈灵枢心下明了，看来是澹台孤鸿随手救下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他的爱慕者了。
不管呢！这冰山，的确有副还算不错的皮囊。
两个魔修见芽儿态度坚决，便也不再硬塞，直接将灵珠收了回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他们也不富裕啊！
朝芽儿点了点头，这算是道别，随后便略显笨拙地扛起沈灵枢，把她放到他们用于巡逻的飞行工具——一块看起来像是粗炼过的玄铁板。
沈灵枢被妥善地（在他们看来）安置在上面，盖好黑布。
两魔修驱动法器，晃晃悠悠地朝着魔域中间地带，那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魔宫飞去。
他们这群负责外围巡逻的低阶魔修，拿着魔宫发放的不算丰厚，也足够维持基本修炼的资源，做着最低等的外围巡逻工作。
但比起那些在需要厮杀中掠夺资源的同道，这份差事已算安稳。
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能立下功劳，得以晋升，届时修炼资源自然会多起来。
不过，也因此常被一些同类嘲笑缺乏“魔修的气概”。
刚抵达魔宫外围的守卫交接区域，一个穿着中阶守卫服饰，一脸倨傲的魔修便凑了过来。
只见他斜眼打量着魔修甲和魔修乙那寒酸的飞行器，以及上面被黑布覆盖的“物体”，出声嘲笑道：“唷！这是又捡着什么破烂，就往魔宫里送啊！”
不等对方回答，他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要我说，老老实实干好本职工作不好吗？非要瞎折腾！上次你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不受上面待见，白白挨了顿板子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魔修甲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道：“要你管！我以前的师父说过，生命不歇，折腾不止！修炼之道，就该有这份勇往直前的心！”
“切，你是来搞笑的吗？”那嘲讽的守卫脸上的不屑更浓了，“都已经混到为了活得长久，来给魔尊当护卫了，还谈什么勇往直前？安稳度日不好，非要自找没趣！”
“你……你，混蛋！”魔修乙脾气更暴躁些，被这话激得心头火起，当场就要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
当护卫是为了活得安全，但是如果受到挑衅，他们还是要迎战的，否则将来谁都能来踩他们一脚。
“吵什么！”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冷喝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魔宫大殿侧门处，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出。
来人正是澹台孤鸿的直系下属，掌管魔宫近卫的左统领——凛擎。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仅仅站在那里，就让在场的低阶魔修们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噤若寒蝉。
“大人，我们今天巡逻的时候，得了个‘宝物’，特意来献给魔尊大人。”魔修乙深吸一口气，把人从飞行法器抱了下来，“我保证，尊上肯定会喜欢的。”
从魔修乙去抱人的时候，凛擎就看出那是个人，而且随着他们靠近，他还闻到了香味——给尊上送女人，这两个人是活腻歪了。
可当黑布被揭开的时候，凛擎也傻眼了：“这......这是，你们找到那女煞星的坟了？”
第146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
“什么坟？不是……大人，这不是坟里挖出来的！”魔修甲被左统领凛擎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赶紧慌忙摆手解释。
他们虽然是魔修，但是偷坟掘墓这种事情，真的没干过几回。
一旁的魔修乙脑子转得快得多，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怕是凛擎大人误会他们扛了那位女煞星的尸身回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凛擎大人明鉴！这、这个女人是活的，有温度的，还喘气呢！就是……就是我们找到她的时候
，她似乎受了伤，体力不支，这会儿正晕着，绝对不是从那位的墓里里刨出来的，而且全东洲也没有人知道她葬哪里了呀！”
凛擎闻言，冷峻的脸上神色未变，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烈了些。
他没有立刻命人将“货物”抬过来，而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魔修乙怀中的女子，最终停留在那张已经看了很多年的脸上。
良久，凛擎才缓步上前，但也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伸出手指，隔空探向沈灵枢的鼻下。
指尖能感受到微弱但温热的呼吸拂过——确实是活的。
收回手，凛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们把人放在地上。”
“啊？放在……地上？”魔修乙愣了一下，这魔宫前的白玉石板虽然干净，但阴寒之气很重。
把一个昏迷的女子直接放上去，可能对方身上的伤……但他也不敢质疑凛擎的命令，只得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沈灵枢平放在了地面上。
可就在沈灵枢的后背即将接触到石板的瞬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骤然托住了她。
沈灵枢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起来，离地约莫三寸，黑布完全滑落，露出了她一身正派人士的法衣——关山派的内门弟子的衣服。
看着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女人，凛擎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太巧了，巧得像是专门给尊上安排的陷阱。
但大庭广众之下，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如果自己私底下把人处理掉可能会很麻烦。
凛擎想起尊上寝殿里那些被视若珍宝、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画像。
当初就连地位与他相同的右统领昭月，擅自触碰了那幅画像，都被尊上亲自下令鞭笞了数十下。
如今这是真人啊！
一个与画中人有八九分相似、活生生的真人。
想到这些，凛擎不禁又和漂浮的人拉开了距离。
怎么处理是尊上该考虑的事情，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人送过去——而且必须碰都不碰地送过去。
画像都那么宝贝了，更何况真人。
因此凛擎觉得用魔力托举，保持距离，是最稳妥，也最能保住自己性命的方式。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人我收下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凛擎压下心中的思绪，不再多看那两个低阶魔修，随手在空中一抓，
指间便多了两枚泛着幽暗光泽的墨玉签，“拿着这个，去风幸堂各自挑选一件合用的宝器吧。此次，算你们有功。”
风幸堂！
那可是存放魔宫赏赐之地，里面随便一件宝器，都远非他们这些外围巡逻魔修能想象的！
魔修甲和魔修乙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是！多谢凛擎大人！多谢大人！”
凛擎不再理会他们，他操控着那股无形的魔力，让沈灵枢平稳地悬浮在他身侧后方约三步之遥的距离。
带着她，便朝着守卫森严、魔气缭绕的魔宫内殿走去。
而被魔力包裹、假装昏迷的沈灵枢，此刻心中也是念头飞转。
通过刚才的对话和凛擎异常谨慎的态度，她更加确定，澹台孤鸿不只入了魔，估计还在入魔的时候精神错乱了。
否则怎么会藏着自己的画像。
云霓犱的声音再次响起：“也有可能是中毒了，毕竟我查看过你的记忆，这个澹台孤鸿很讨厌你的，甚至连你送的礼物，很多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的。”
“那是我小叔不识抬举！”澹台澈不遗余力地表忠心，外加拉踩澹台孤鸿，“姩姩多好啊，她送的东西都是最合心意的东西，明明需要还装作不喜欢，我那小叔最会假正经了。”
轮回盘也发表了自己意见：“历来都是这样，瘦田无人耕，耕肥有人争，不过呢！在我看来，不懂得珍惜的人，不配拥有，所以宿主夫，加油！”
不想引起对方的怀疑，沈灵枢没有和他们聊天，毕竟这内殿里，到处都是魔尊澹台孤鸿的眼线。
第146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
凛擎以魔力小心翼翼地托举着沈灵枢，刚抵达尊上寝殿那扇雕刻着魔纹的玄黑大门前，那门便开启了。
右统领昭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腰间还佩着弯刀。
这个女人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但见到凛擎后，她的眼里微微有了些许笑意。
昭月的目光随即落在凛擎身后那被悬浮于空中的身影上。
和凛擎初时的反应如出一辙，昭月那双锐利的凤眸瞬间眯起，脱口而出道：“你去哪儿挖坟了？”
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是错愕——到底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连这清奇的脑回路都几乎一模一样。
凛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微微侧头，她朝着沈灵枢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约是：别废话，试试鼻息，确认一下是死是活。
昭月会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上前两步。
这人倒是没有像凛擎那样隔空探查，而是直接伸出手指，轻轻探向沈灵枢的颈侧动脉，又俯身凑近感受了一下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吸。
“真是活的！” 昭月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会儿她终于有闲暇打量沈灵枢的装束，“……而且，居然还穿着关山派的弟子制服？”
她认出了对方那身蓝白相间的服饰，眉头不禁蹙起：“这人，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运气不错啊！随随便便抓一个关山派的人，都是长成这样的。
有前途，尊上一定会给你丰厚的赏赐！”
“不是我找到的，” 凛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是两个在外围巡逻的低阶护卫送来的。
其中一个，之前去内殿书房禀告消息的时候，偶然见过……沈灵枢的画像，刚刚巡逻的时候，发现这个女人很像沈灵枢，就把人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阴沉，“说实在的，我并不太想把人带进去。眼看着尊上的‘蛰变’之期将近，魔元躁动，正值多事之秋。
我怕……这是正道那些人针对尊上，故意设下的陷阱。毕竟，这人……太像‘那个’了！”
他未尽之语，昭月心领神会。
太像尊上不容任何人触及的那片过往，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但即便如此，昭月却还抱有不同的看法，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笑容：“是留是杀，是福是祸，都该由尊上来定夺。
再说了，‘蛰变’是半个月后的事，而杀人……”
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弯刀刀柄，语气轻描淡写却寒意森森，“只需要一瞬间。”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吱呀——”
他们身后那扇原本只是微开的玄黑大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动，骤然完全洞开！
一股远比门外浓郁厚重、带着压迫感的精纯魔元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伴随着这股魔气，一个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寝殿深处幽幽传来，清晰地在这两人耳边荡开：“把人带进来，我看看。”
凛擎和昭月对视了一眼后，便带着沈灵枢进入了澹台孤鸿的寝殿。
本来在打坐修炼的他瞬间站了起来，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澹台孤鸿已经站在沈灵枢的身边了。
看着眼前这张脸，澹台孤鸿一时没有忍住，开始用指腹摩挲着沈灵枢的脸颊。
可是这个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手便来到了沈灵枢的脖颈处，突然一把掐住了她：“这世上怎么配有人再用她这张脸的，你该死！”
不过澹台孤鸿只是掐住并没有用力，因为他终究是对这张脸手软了。
可是他不去手，有的是魔修可以替澹台孤鸿代劳：“昭月，把人带上下去杀了，连神魂都不要留，还有杀她之前，先把她的脸皮剥下来，不要让她顶着沈灵枢的脸去死。”
“尊上，这......你......”凛擎猜测过无数种可能，但对一个和自己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痛下下手，这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澹台孤鸿看了自己凛擎一眼后，难得有了解释的心情：“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沈灵枢已经献祭了，往后不管有多少人都不会是她，找替身寻求安慰的，大约不是真的喜欢。
因为没有人会比她更好，即便长得一模一样也都不是她！”
第146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
大约是说到情动处，亦或是那积压了百年的执念，与求而不得的痛苦瞬间冲垮了魔尊澹台孤鸿的理智。
顷刻间，他周身魔气骤然暴涨，逐渐泛出猩红的眸光死死锁住沈灵枢，里面是毁灭世间一切的疯狂。
人随心动，只见澹台孤鸿身形如鬼魅般一动，那只骨节分明，也曾执剑名动天下，如今却缠绕着黑气的手，再次直取沈灵枢纤细的脖颈！
对澹台孤鸿的疯劲还算熟悉的沈灵枢，顿时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沈灵枢清楚地知道，这一把若是真被他掐实在了，以两人目前悬殊的实力，自己这刚回来还没焐热乎的小命，恐怕立刻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莫说剑修本就以攻击力强悍、擅长越级挑战而闻名。
就算是在她穿越回现代之前，澹台孤鸿的修为也已经稳稳压了她一个大境界。
如今，他是化神后期的剑修，而她是个修为远未恢复的符修……这对比，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不，是豆腐碰金刚钻！
高阶剑修碾压低阶符修？呵呵！那场面根本就是砍瓜切菜，更何况她沈灵枢现在都还没有恢复以前的实力，怕是连让他认真出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
“澹台孤鸿，你个混蛋，离我远点！” 求生欲让沈灵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蹿而起，动作敏捷得全然不似个“重伤未愈”之人。
当然她嘴还是比较硬的，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开骂：“这么多年没见，你可真是长出息了，居然还入了魔！
合欢宗的那个少主玄夜，好歹还知道在半正道的队伍里趴着装装样子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当年号称风光霁月、矜贵无双的天才剑修澹台公子，竟然能想不开走到入魔这一步！
怎么着，你是嫌自己从前那一头黑发不够好看，才变个白色的换换造型，有这能耐，你怎么不变绿色的头发。”
这极其不着调、且充满了“个人特色”的话语一出，再配上沈灵枢那习惯性叉腰、眉毛挑高的经典动作，原本剑拔弩张的现场氛围瞬间就变味了。
一旁的凛擎和昭月看得目瞪口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哎呀妈呀！
这语气，这神态，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好像、大概、也许……眼前这位，还真不是冒牌货。
难道眼前这个，真是上报的小侍卫从某个坟里挖出来的？如假包换的本尊啊！所以现在这是……诈尸了吗？！
而首当其冲的澹台孤鸿，看着眼前这女子鲜活灵动、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逐渐重合的神态和动作，先是明显愣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敢置信与恍惚。
但随即，那丝恍惚被更深的戾气取代，他冷笑道：“装得倒是挺像，连这惹人生厌的腔调都学了几分。不过，你骗不了我！”
此时澹台孤鸿周身剑气再次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凌厉逼人，“既然你不肯安安心心地受死，那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等先把你脸上这张属于‘沈灵枢’的皮剥下来再说！
我倒也要看看，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有没有胆子和力气再学她！”
“管我要我的脸？你真是疯得不轻！” 沈灵枢眼看着那无数道带着魔气向自己包围过来的剑气，便觉得头皮发麻，一边急切地反驳，一边甩出好几张闪烁着灵光的防御类符纸。
沈灵枢试图构筑起足以护身的屏障，抵挡这致命的攻击，但这嘴还是没停：“你还欠我东西呢！少在这里转移话题，快把小澈的身体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澹台澈”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劈进了澹台孤鸿混乱疯狂的识海。
他攻势猛地一滞，那漫天杀意凛然的剑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强行中断杀招导致魔力剧烈逆行，反噬自身，澹台孤鸿喉头一甜，猛地转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
本就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白皙的脸庞，这会儿又瞬间苍白了几分，而且澹台孤鸿那周身的疯狂魔气也随之紊乱、震荡起来。
半路出家的魔尊本就对魔力的掌控不如正经魔修，如今这么来了一下，澹台孤鸿筋骨里的暗伤似乎更重了一些。
可是他并没有马上调息，而是抬起头，用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灵枢——澹台澈身体的事情，只有他和沈灵枢知道，所以她...
第146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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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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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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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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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三
此刻，澹台孤鸿身边并无下属与随侍，而沈灵枢还在禁制后头，所以算起来如今这地方只有他一人。
他倒是露出几分本性。
“一百年未见，这布阵的手法倒是刁钻了不少……”他低声自语，剑尖萦绕着精纯的魔元，如同墨笔勾勒，精准地瓦解着符文的节点，“还是这般不肯安分，非得给人找点麻烦。”
语气里是带着“嫌弃”的，但眼眸中却是多年没人见过的喜意。
不过，他也只这般“碎碎念”地说了几句，便又恢复了那副往日高冷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些的“真情流露”都只是幻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如今玄紫色的魔气缭绕，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真实的情绪。
当最后一道禁制在魔元的侵蚀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灵光如星屑般崩散。
澹台孤鸿预期中那张或惊慌或倔强的脸庞并未出现。
禁制之内，空空如也。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澹台孤鸿敏锐地感知到耳畔风声骤紧！
一道凝练至极、带着杀意的寒光，如同灵蛇出洞，迅捷无比地直刺向他的灵台之地！
完全是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
澹台孤鸿甚至未曾回头，他握在手中的本命灵剑“疏影”已然自行嗡鸣，一道暗沉如夜的剑罡自发护主，精准地格挡在身后。
“铿——！”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伴随着力量碰撞产生的无形气浪，将周围的草木尽数压低。
疏影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悠长的剑鸣。
那道偷袭的杀气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隐匿无踪。
澹台孤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杀气消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似冷嘲，又似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玩味。
“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没有再动手，而是很直接地开口道：“沈灵枢别躲了，我知道你有破妄之眼，可你也知道我有一化万物的剑阵，而且你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了吧！
又何必跟我对抗到底，我们好歹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我没有打算把你怎么样？只想和你叙叙旧而已。”
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澹台孤鸿还特意露出了自己大白牙，也算是“面带微笑”了。
身上贴着隐身符的沈灵枢依旧没有现身。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动手了！”澹台孤鸿收回了自己的“疏影”，而是拿了一串魔音后，右手往着虚空一抓，那段软鞭的手柄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随之现身的还有被软鞭缠绕的沈灵枢。
手轻轻一抖，沈灵枢就被澹台孤鸿拖拽到距离到一步之遥的地方。
避无可避，沈灵枢想都不想，便用以前对待他的方式继续对待这个人：“你好，真是好久不见，澹台孤鸿，来给本尊笑一个！”
以往澹台孤鸿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当然他也不会笑。
所以
“怎么还是不会笑啊！那笑不好的话，本尊给你笑一个？”沈灵枢从没想过对方会有什么回应，所以这套说辞也是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了。
只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在沈灵枢说这些话的同时，澹台孤鸿居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可怕。
“行了行了，你还是别笑了，怪渗人的！”沈灵枢看到这样的澹台孤鸿心里直犯嘀咕，入魔是能改变性格的吧！
可是澹台孤鸿好像也变得太多了，怎么还会对人笑了——咦！~太恐怖了！
“走吧！跟我回去！”澹台孤鸿也不废话，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疏影”。
“我不坐你的剑，风大而且危险！”沈灵枢往后退了一步，“作为多年未见的朋友，你邀请我去你的地方‘做客’，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鉴于你方才刚见面就要掐死我的举动，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正常情况下，澹台孤鸿是不屑解释的，但是他这回好像长嘴了：“我没有想掐死你，我只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你就是你，别人都不是你，也无法取代你。”
沈灵枢：(⊙o⊙)…这人好像能言善辩了很多呀！
“人有相似，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谁像我？”沈灵枢很是无语。
澹台孤鸿一边重新把飞剑回鞘，一边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飞舟。
往空中一丢，那飞舟便大了起来，关键是从外观上看跟沈灵枢从前那台几乎一模一样。
“不想坐飞剑，就坐这个吧！”澹台孤鸿的声线竟然多了一丝温暖，“在这里面舒服！”
第147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四
看着眼前这艘和自己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飞舟，沈灵枢委实愣了一下——澹台孤鸿好像真的转性了！
“这艘飞舟名为‘浮光’，跟你当年的那艘飞舟出自同一个炼器大师之手。”软鞭在收手的澹台孤鸿又“扯”了鞭子，“上来吧！你应该会喜欢这程旅途的。”
被对方拽上飞舟的沈灵枢很是郁闷，她开口道：“澹台孤鸿你把鞭子给我松开，你弄疼我了！”
澹台孤鸿倒也听话，很快就收起了鞭子：“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飞舟。”
说完，他便带着沈灵枢把飞舟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浮光”内部极尽舒适奢华，很符合当年沈灵枢“女纨绔”的品味。
“你这里面是谁给你不值的，怎么会？”沈灵舒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舱壁上，用来照片的灵石，“为什么连这月光石的大小都差不多？”
原来澹台孤鸿不仅复刻了沈灵枢那艘飞舟的外形，甚至连舟身内部的装饰，以及防御符纹都一模一样。
“当年你让谁为你装饰的，我就找了谁！”澹台孤鸿的声音里透着愉悦，“我运气不错，他竟然保留了你从前的图纸。”
沈灵枢暗自撇撇嘴，心里的疑惑更甚了：这人不仅会笑了，连行事作风都天翻地覆。
从前那个一件门派法衣穿到泛白的艰苦剑修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到这里来看看！”澹台孤鸿推着沈灵枢往飞舟的其他位置走去。
入目所及，铺陈的是珍贵雪蚕丝织就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冬日隔绝一切寒气，夏日却又降暑的功效。
四壁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最重要的是，飞舟的空气中弥漫着可令人宁神静气的佛香。
闻着这个味道，沈灵枢实在有些忍不住地道：“澹台孤鸿你精神分裂啦！你是魔尊，你的飞舟里用千金难求的佛香，这个喜好不太对吧！”
本以为就是自己吐槽，不会得到澹台孤鸿的解释。
谁知
“我入了魔又如何，都是修士，谁还没个心魔！”澹台孤鸿不以为然地道，“说到底，所谓魔修不过修炼的法门和正派修士不一样罢了。”
“你……”沈灵枢转头看向对方，她倒是没想到澹台孤鸿还会这么说。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这奢靡的做派，跟她记忆里那个人简直完全背道而驰。
澹台孤鸿似乎看懂了沈灵枢眼中的惊诧，很是随意地在软榻上坐下，执起小几上温着的玉壶，倒了两杯灵茶。
茶水呈琥珀色，灵气氤氲成雾，一看便知非俗物。
“尝尝，魔域深渊边上采的‘墨玉灵尖’，一年也产不了几两。”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灵枢面前，带着一种她从未在对方身上见过的、属于上位者的优越感。
沈灵枢没动那杯茶，只是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澹台孤鸿，半晌后才道：“澹台孤鸿，你老实说，你不是入魔吧！
我看着，你像是被夺舍了？以前你可不喝茶，你只喝泉水，你说过的，泉水的杂质最少！”
澹台孤鸿闻言，低笑一声，听起来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嗅了嗅茶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人总是会变的。从前觉得身外之物皆是虚妄，唯有手中之剑与大道永恒。后来才发现……”
他抬眼，玄紫色的魔瞳看向沈灵枢，里面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有些从前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东西，其实才是最珍贵的。”
澹台孤鸿顿了顿，把茶杯又往沈灵枢的手边推了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纵然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但只要是我想要的，如今我都有能力抢回来的。”
沈灵枢被他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o⊙)…，这疯批的模样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清冷剑修！
此时的飞舟平稳地行驶在云层之中，尽管外界罡风凛冽，但内部却温暖如春，静谧安逸。
轻叹一声，沈灵枢最终还是端起了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精纯的灵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因灵力耗尽而有些枯竭的经脉，确实舒服得让沈灵枢几乎想喟叹出声。
澹台孤鸿就这么看着坐在对方的人，看着她因为灵力得到了补充，而渐渐舒展的眉头，他的心情越发好了。
冷不丁地他又开口道：“跟我去魔域小住一段时间吧！好歹我们也是故友，算是叙旧了！”
第147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五
没再回避，沈灵枢放下茶杯，迎向澹台孤鸿的目光，很直接地开口道：“说吧，费这么大周折，把我找出来，魔尊大人到底是想叙什么旧？
总不会是专门向我炫耀你如今有多阔绰吧？莫说我已经消失了一百年，就是百年前，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交情。”
澹台孤鸿看着沈灵枢，没有立刻回答。
他挥手间，船舱的小几上便多了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学着从前沈灵枢的动作，澹台孤鸿缓缓靠在软垫上，魔瞳锁定对方，唇边笑意未减少：“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交情，你现在就可以走，我绝对不会阻拦。”
沈灵枢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起澹台孤鸿手里的“筹码”，便只能虚与委蛇地道：“交情什么的先不说，你先把澹台澈的身体给我。”
“呵！”澹台孤鸿从碟子里挑挑拣拣地选了一个灵果递了过去，“灵枢，来尝尝这个果子，是最近刚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没有去接果子，沈灵枢看出了对方推诿的态度，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澹台孤鸿，你这是在跟我装傻？”
“离魂二百多年了，再厉害的法器也护不住他的身体！”澹台孤鸿看向沈灵枢，“都已经灰飞烟灭的东西，你就别惦记了。”
沈灵枢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你说是就是吗？魂石未灭，说明无论是神魂，还是躯壳都还在！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他的身体交出来。”
“我刚刚说过了！”澹台孤鸿又一次把灵果递了过去，“我只是想和你叙个旧，顺带邀请你到我的魔宫住上一段时间，这很难吗？”
当澹台孤鸿第三次伸出手的时候，他那双魔瞳中闪烁的光芒，其中已经带上势在必得的气势，就仿佛已经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只待眼前这人自投罗网。
此时的飞舟之内，奢华依旧，气氛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就芥子空间里面的两小只都开始紧张起来的时候，沈灵枢突然就“妥协”了，她接过了澹台孤鸿递过来的果子，从容不迫地咬了一口。
当汁水充满她的口腔，而且灵力和修为都在迅速恢复的时候，沈灵枢开始相信这人虽然现在是魔尊，但真的没什么恶意。
可越是这样，沈灵枢就越发猜不透澹台孤鸿到底有什么有目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澹台澈的身体……还在对方的手里。
“好。”沈灵枢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秉持着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想法，她又吃了一个刚刚那种果子，“叙旧，做客。但是魔尊大人，希望你说到做到。”
澹台孤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沈灵枢倒了一杯茶水：“点心配着茶饮，才是最好的搭配。”
看着沈灵枢吃完了果子，还吃了一个点心，澹台孤鸿唇边的笑意又不免加深了几分，但其中之意沈灵枢依旧捉摸不透。
沈灵枢：Σ(⊙▽⊙\"a，这人难道和现代那些人一起，喜欢投喂，而且喜好看吃播！不然为什么喜欢看着吃东西！
不清楚对方心中所想，澹台孤鸿只当沈灵枢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他心情颇好地站起身。
此时的飞舟随之轻微调整方向，速度陡然提升。
舷窗外云雾翻涌，向着魔域核心地带疾驰而去。
“魔宫已备好一切，定不会让‘故友’失望。”澹台孤鸿走到沈灵枢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刚刚你说到了澈儿的身体......”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待沈灵枢的表情紧绷后，才说道，“他的身体，确实在我手中保存得极好。
用了万年玄冰玉髓，辅以九幽养魂阵，虽离魂已久，躯壳却如陷入沉睡一般，只待神魂归位。”
闻听此言，沈灵枢猛地转头看他，眼中惊疑：“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曾骗过你，为什么你却总是质疑我？”澹台孤鸿微微倾身，魔瞳中倒映着沈灵枢的脸，“我之所以要你跟我回去，是因为那养魂阵与魔宫地脉相连，轻易移动不得。
所以，要见到他的身体，只能委屈你，在我那里多住些时日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倒也将沈灵枢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
澹台孤鸿这会儿是用澹台澈的身体作为诱饵，做了一个阳谋的局——看似决定权在沈灵枢那里，但其实她根本没得选。
如果没有寻回澹台澈的神魂，那一切还真的如澹台孤鸿所想的那样，让沈灵枢进退维谷，但现在嘛！
那便整一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
第147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六
沈灵枢压下心中计划，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隐忍，对着澹台孤鸿拱了拱手，声音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但愿魔尊大人，言而有信。”
“对你，我自然会信守承诺。”澹台孤鸿直起身，广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飞舟却骤然加速，猛地穿透一层无形的结界后，周遭景象瞬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澄澈纯净的云海被浓稠的暗紫色魔气所取代，风起云涌，仿佛其间孕育着无数魔物。
下方，巍峨连绵的漆黑山脉，在群山之巅，有一座庞大的宫殿群傲然矗立。
其风格诡谲而华丽，尖塔如利剑般刺破魔云，殿身还缠绕着暗红色的魔纹。
整体散发着沉重而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魔域权力核心——澹台孤鸿的魔宫。
“欢迎莅临，本尊的……家。”澹台孤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愉悦，侧身，他做出一个“请”的姿态，“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能‘宾至如归’。”
最后四个字，他咬字微重，可见这里面澹台孤鸿还有其他深意。
话音刚落，那艘名为“浮光”的飞舟，就平稳地降落在主殿前宽阔的平台上。
平台以整块打磨光滑的黑晶石铺就，光可鉴人，几乎能倒映出上空翻涌的魔云。
四周还矗立着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魔纹，以及魔族崇拜的魔物图腾，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你这地方倒是被你弄得和魔界差不多了！”沈灵枢没有立刻离开飞舟，而是透过船舱的窗户看着外面，“其实，这地方虽然叫魔域，
但到底不是魔界，你们也只是魔修，而非魔族，没必要把这地方搞成这个样子，看着怪渗人的。”
“怎么你害怕！”澹台孤鸿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件暗金色的斗篷，“披上，你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穿上这个能防止你免受魔气感染。”
沈灵枢刚想拒绝，澹台孤鸿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说，当年去魔界寻宝的时候，那些魔气你都没有放在眼里，可是沈灵枢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到化神，所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知道对方为了自己好，沈灵枢也就没有拒绝对方好意。
毕竟如今这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魔气，对于魔族而言或许确实是修炼圣地，但对沈灵枢来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排斥。
早已接到讯息、等候在此的魔族侍从们黑压压地跪伏了一片。
为首的正是澹台孤鸿麾下的左右统领——凛擎、昭月。
凛擎身形魁梧，面容冷硬，沉默如山；
昭月则一身利落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与狂热。
就在澹台孤鸿挥手示意众人平身的刹那，昭月第一个按捺不住。
只见她快步上前，声音清脆还带着兴奋：“属下恭祝尊上得偿所愿！”
随后昭月的目光，便先是看了澹台孤鸿一眼，随即又难掩好奇地飞快扫过沈灵枢，继续道：“岁月百年于我们而言虽是弹指一挥间，但求不得的苦，多一瞬便是煎熬。如今尊上您……”
她后面那些过于直白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澹台孤鸿便是眉头一蹙，紧接着指尖魔气微闪。
昭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惊愕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瞪了昭月一眼后，澹台孤鸿淡淡的斥道：“聒噪。”
一旁的凛擎肩膀几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显然在极力憋笑，但碍于场合和自身威严，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生怕泄露一丝情绪。
澹台孤鸿对这情形倒是颇为满意——他本就不愿沈灵枢被过多目光探究。
凛擎的沉默和昭月的“消音”，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转向沈灵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的开口道：“随我来。”
沈灵枢：╭(╯^╰)╮，这人也太不把他自己个当外人了，还敢命令上她了！
所以
“不去！打死都不去！”沈灵枢一扭头就对身边的昭月说，“我累了，麻烦带我去房间休息。”
“怎么刚刚还闹着要看澹台澈，这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你还不愿意？”澹台孤鸿这会儿拿捏沈灵枢是一捏一个准。
“去，这就去！”沈灵枢从来都是能屈能伸的人——为了目的适当做一些牺牲还是可以的，但她总有身居高位的一天。
“打死都不去？”澹台孤鸿嘲笑地轻哼一声。
“对啊！打死都不去，但只要打不死就一定要去！”沈灵枢笑眯眯的表情多了一丝讨好。
第147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七
看着眼前的沈灵枢，澹台孤鸿竟有些恍惚。
多久了？
他已经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沈灵枢了？
记忆如同决堤，汹涌地回溯。
似乎就是从一次，他们和几个同门一起探寻上古秘境归来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沈灵枢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烈，只剩下客套的礼貌。
那时他在想什么？
哦，是了。
自己以为这不过是沈灵枢一时闹脾气。
毕竟她惯常如此，等过时间沈灵枢还是会和从前一样的。
这样想的澹台孤鸿，冷了沈灵枢几日。
可他错了。
冷处理的结果就是，沈灵枢几乎不再踏足澹台孤鸿的洞府。
闭关，出关！
山巅的积雪化了又凝。
他的灵药园子收了又种。
澹台孤鸿等来的不是沈灵枢，而是家里送到关山派当内门弟子的侄子——澹台澈。
第一眼见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这个少年，澹台孤鸿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臭小子，竟那般轻易地得到了自己想拥有的一切。
聚灵盘那么珍贵的宝器，就算是沈灵枢讨好自己的那些年，都没有到手过的东西。
最后沈灵枢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给了澹台澈
门派分派的任务，明明他和沈灵枢才是领队，可是为什么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澹台澈。
澹台孤鸿亲眼看着，他们二人，配合默契，谈笑风生。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关注，那些独一无二的亲近，那些毫无保留的笑意……一点一滴，都被那个叫澹台澈的小子所抢走了。
昭月说得真对，这求不得的苦，真真是难熬！
当年算计澹台澈，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嫉妒自己侄子，可惜为了稳住沈灵枢，自己只能把那具躯壳留下。
不过，没关系！他澹台孤鸿终究会笑到最后的。
百年光阴，魔气蚀骨，权倾魔域，都未能磨灭那份求而不得、被取而代之的灼心之痛。
而如今……
澹台孤鸿的魔瞳深处，暗流汹涌。
他看着沈灵枢此刻虽不情愿，却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模样，看着她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情绪，看着她重新被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混杂着积压百年的偏执，细细密密地缠绕上心脏。
澹台孤鸿只觉得，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所有的谋划与等待，甚至不惜堕入魔道攫取力量……在此时此刻，都是值得的。
沈灵枢伸出手在澹台孤鸿面前晃了晃——这人什么毛病，怎么好端端的，还走神了？
不是说剑修心智坚定吗？
这会儿动不动就发呆，该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沈灵枢看着眼前忽然陷入沉默、眼神飘忽的澹台孤鸿，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人方才还气势迫人，言语间步步紧逼，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个陷入自我幻想的憨憨！
那双玄紫色的魔瞳虽然此刻还盯着自己，焦点却早已涣散，这是......
心魔？
沈灵枢心下狐疑，带着几分试探，更带着几分被不耐，再次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喂！魔尊大人？”
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灵力，瞬间打破了那层萦绕在澹台孤鸿周身的迷瘴。
澹台孤鸿猛地回神，魔瞳中的恍惚顷刻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待他再次看向沈灵枢的时候，已经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一瞬间，澹台孤鸿抓住了沈灵枢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发现对方脸上的不耐烦，心里一沉，更想质问。
就听到沈灵枢道：“澹台孤鸿，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怎么不叫我魔尊大人了？”澹台孤鸿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沈灵枢，看来澹台澈对于你而言，应该不太重要呀！为了他伏低做小，也就只能维持那么一点点的时间。”
沈灵枢没有收回手，但脱口而出的语气里带着嘲讽：“魔尊大人，我和澹台澈关系怎么样，我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就不要你操心了。”
她这话夹枪带棒，让澹台孤鸿有些不顾身为魔尊的气度了：“沈灵枢，是我对你太好了？在我的地盘，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真的不怕我对付你？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不要忘了澹台澈的身体在我这里，我保得下他，也能毁了他！”
借着没有收回的手，沈灵枢一把揪住了澹台孤鸿的衣襟：“你动他一个试试，最多就是身体没有了，我再寻一具便是，身为魔尊，难道不知道夺舍这种事情吗？”
第148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八
面对这般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尖锐的沈灵枢，澹台孤鸿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许，玄紫色的魔瞳中流转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微光。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滑落，停留在对方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
没有挣脱沈灵枢的钳制，还故意顺着那力道俯身，将头更低下了几分。
呼吸几乎打到了沈灵枢的耳边，澹台孤鸿满意地看着对方微变的脸色：“这才对。方才那副模样，虽然瞧着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却终究不像真正的你。”
“被人这般揪着衣襟，你竟还笑得出来？”沈灵枢深吸一口气，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待她理智回笼，便立刻松开了手，语气却依旧冷硬，“你这魔尊，对面子倒是真不讲究。省省这些不知所谓的话，我是什么样子，与你何干？
不如直接说出你的条件，究竟要怎样，才肯将澹台澈的身体交还给我。”
“交给你，你又如何能养得好？”澹台孤鸿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转身，自然而然地引着沈灵枢朝魔宫的内殿深处走去，“即便我已入魔，终究还是姓澹台。
小澈是我的亲侄儿，只要他神魂一日不归位，我这做叔叔的，能滋养他的身躯多久，便会尽全力养下去。
不过耗费些心神与天材地宝罢了，何况这是我当年答应了你的，我绝不会食言。”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实际澹台孤鸿心中已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这么多年都寻不回神魂，眼看也就剩下最后这几年的光景了。
一旦澹台澈的躯壳湮灭，那他这个侄子与沈灵枢之间最大的牵绊便算了结。来日方长，自己和沈灵枢都拥有漫长的寿命，将来……总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
沈灵枢何尝不清楚时间的紧迫？
她早已暗中推算过，澹台澈的肉身若无神魂归位，至多再支撑五年。
然而，即便此刻她已经从异世带回了澹台澈的神魂，自己也不能把这消息透露出去。
以如今澹台孤鸿难以揣度的心思和不计后果的手段，难保不会横生枝节——变数太多，沈灵枢不得不谨慎行事。
不过……原装的躯壳与本源神魂之间，存在着天地法则赋予的天然吸引力，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杀的联系。
或许，这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既如此，”沈灵枢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退后一步，提出眼下最实际的要求，“那你先带我去亲眼确认澹台澈现在的情况。这个要求，你总不该再拒绝吧？”
澹台孤鸿神色未变，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殿外那片暗沉无际的天幕。
随后他指节微动，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才缓声道：“安置他身躯的护身大阵非同小可，不可轻易开启。
据我推算，下一次适合入阵的时机，在三日之后。届时，我亲自带你前去。”
狐疑地看着轻易答应自己要求的人，沈灵枢这次倒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便一同进入了魔宫深处澹台孤鸿的寝殿。
“你把自己的寝殿给我住？”沈灵枢摆了摆手道，“别闹，我怕受你连累，半夜遇见刺客。”
澹台孤鸿没有说话，而是带着沈灵枢继续往寝殿走，之后便在最东边的一面“墙”前停了下来。
手上掐着诀，没多时，这墙上竟然多了一扇门。
“这是......”沈灵枢站在门这边看着外面。
透过敞开的门扉，她望见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魔域，而是一个与她昔年居所别无二致的小院。
熟悉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角落那株老梅枝干上的虬结都一模一样。
踏出这一步，沈灵枢感受到的不再是魔气，而是记忆中清浅的草木气息。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封存的模样，仿佛只要走进这里，就回到那段早已远去的过往。
继续欣赏着沈灵枢的“变脸”，澹台孤鸿侧身让开，低沉着声音说道：“这个院落一直空着，而且都是我自己打理的，从来没有住过人。
此处有独立结界，无人能扰，也……不会有你担心的刺客。”
他目光掠过沈灵枢的眼眸，诚意十足地开口道，“所以不住我的寝殿，住这里可好？”
“你......”沈灵枢歪着头看向澹台孤鸿，似乎在思考对方的用意。
看到这样的沈灵枢，澹台孤鸿第一时间认为对可能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了，面上虽不显，但心里隐隐有了期待。
可是
“我手里的灵石矿是不可能给你的，那是我师父送我的生辰礼，你死了这条心吧！”沈灵枢是个舍命不舍财的，所以她立马想到的是，澹台孤鸿可能想骗财。
第148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十九
澹台孤鸿：[○?｀Д′? ○]，我这是把媚眼抛给瞎子了吗？她沈灵枢都已经多大了，怎么还不开窍，明明以前挺懂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一根筋的雏。
看到沈灵枢这副“护食”的模样，澹台孤鸿只觉得有些心塞——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对方眼里竟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
这位魔尊大人额角青筋微跳，强压下心头的冲动。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沈、灵、枢……本尊麾下魔域，这里何止一条灵石矿脉，再说了，你都失踪了一百年了，
从前的灵石矿是不是你的还不好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觊觎你的那点东西！”
沈灵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怔，但她没被吓住，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谁会嫌灵石矿少啊！再说你家业大的，赚得多，要养活的人还多呢！”
澹台孤鸿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但他说不过归说不过，还是可以有点其他手段的：“好，好得很！既然你不愿意住这座小院，那现在就出去，边上还有个偏殿，慢走不送！”
说罢，他作势便要拂袖关闭那扇木门。
眼看那道木门就要合拢，沈灵枢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门框。
“等一下！”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多了一些认命后的妥协，“我……我又没说不住，只是觉得你不明白为什么会准备这样的院子！”
澹台孤鸿动作一顿，袖袍上的魔息微微收敛后侧过头，玄紫色的眼眸斜睨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你住，你就住，哪里来那么多的问题！”
修为没有恢复，灵力也所剩无几。
如果长期处在充满魔气的地方，的确不利于自己身体的情况——算了，做大事的人，要能屈能伸！
所以
沈灵枢清了清嗓子，很是自然地道：“本尊细想了一下，与魔宫相比，此处确实更合我心意。况且，”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既是魔尊大人一番‘心意’，我若推拒，岂非不识抬举？”
听到沈灵枢刻意在“心意”二字上咬了重音，澹台孤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他还是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点眼光。”
嘴最硬的魔尊，最后还是散去了袖中魔力，将那扇木门完全显露出来：“你且好生歇着，三日后，我便带你去见澹台澈。”
淡淡丢下一句，澹台孤鸿身形一晃，便如墨色流云般消散在原地。
见他走得如此干脆，沈灵枢反倒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方小院。
院门在沈灵枢的身后无声合拢，并且在她的腰间多了一块玉佩——这应该是开启小院的钥匙。
“心安？”沈灵枢看着玉佩上的字样，有些不懂这里面的意思，不过自己就是借住，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直到此刻，独自一人置身于这看似熟悉的院落中，沈灵枢才真正静下心来，仔细感知四周。
起初，那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脚下青石板微凉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真的脱离了魔域。
然而，当沈灵枢抬头仔细观察过“天空”后，她才敏锐地捕捉到了此间异常——那看似澄澈蔚蓝的天幕，缺乏真实天穹应有的浩瀚与自然流转的日晖月华。
更像是一层精心模拟出的、以庞大灵力维持的结界。
随后沈灵枢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缝中生机勃勃的青草，触感真实——可其内里蕴含的生机并非源于大地滋，而是某种精纯灵气外放的结果。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闭上双眼，将神识缓缓铺开。
果然！
这方看似独立于魔域外的小院，其实就是用特殊手段在魔域内建造一个隔绝魔气的结界。
所以此方“天地”这里并非什么世外桃源，它依然处于魔域的核心，只是被一个极其强大而精妙的结界彻底笼罩、隔绝并改造了。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头顶的“天空”和充盈的“灵气”，都是人为塑造的结果。
是“有人”以逆天的手段，在这片不毛的魔土之上，硬生生开辟并维持住了这一方违背此地法则的、充满生机与灵韵的净土。
沈灵枢站在原地，晚风（或许也是模拟的）拂过她的衣袂，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她环视着这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家”，心中五味杂陈——澹台孤鸿……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48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
当然，眼下绝非琢磨澹台孤鸿心思的时候。
对沈灵枢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比如——
“不是再三叮嘱你们，务必看好这养魂玉的吗？”静谧的房间内，沈灵枢盘膝而坐，看似在入定调息，实则神识已经进入了自身的芥子空间之内。
她的声音带着薄怒，指尖虚点着悬浮在半空、正微微颤动的一枚温润玉佩。
而那玉佩之上，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让沈灵枢蹙眉。
也正是因为这道裂痕，所以养魂玉周遭萦绕的灵光，已经出现了不稳的现象。
“这才过了多久，竟出了如此纰漏！”沈灵枢此时真是又急又气。
养魂玉说是玉其实是万年魂树的树心。
并且也不是每棵万年魂树都能有得此机缘的，所以养魂玉才会更外珍贵。
就连沈灵枢自问手里的资源已经很多，才在偶然之间得了这么一块，如今有了损坏，自然会心疼。
看着神魂入内的轮回盘立马转移话题：“宿主，这都有了自己院子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在这里修炼，能恢复得更快。”
沈灵枢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将肉身留在外界，也是她的谨慎之举。
身处澹台孤鸿的魔宫核心，沈灵枢不得不防。
天晓得那位心思难测的魔尊，，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窥探这个小院子。
总而言之，在亲眼确认澹台澈身躯无恙之前，沈灵枢打算能瞒多少算多少。
眼见着轮回盘转移话题的方法好像没有用，云霓犱打算卖了个萌。
只见云霓犱毛茸茸的小耳朵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地耸了耸肩：“宿主，这真不能全怪我们呀。谁知道里面这位，都只剩神魂了，还……还这么能折腾！”
它小声嘀咕着，“想当年我遭遇那般境地，不也默默承受了嘛……再说，宿主您是为了寻回他的身躯，才和魔尊有了摩擦，
这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他倒好，不安生待着，净添乱，一点都不懂得体恤您……”
在云霓犱身后，轮回盘安静悬浮着，表面流光微转。
很显然这两小只又开始用密语传音“蛐蛐”起来。
云霓犱（密语）：“怎么样？我这波‘茶言茶语’功力见涨吧？重点突出了宿主的付出和澹台澈的不懂事！”
轮回盘（密语，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尚可。不过我们已经走过这么多世界了，你见过的绿茶那么多，会这点皮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云霓犱（密语，略显得意）：“哼，我这也才用了一成功力罢了。不过说真的，澹台澈这神魂也忒诡异了，再结合围绕全身的紫气，
都被封在养魂玉里了，居然还能敏锐感知外界动静？盘盘，你见识广，可知其中缘由？”
沈灵枢正凝神检查养魂玉的裂痕，听到这小只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对方后，头也未抬，声音却清晰地插入道：“嗯，我也正想听听，是何缘由。”
下意识接话的轮回盘（密语）：“紫气乃天道权柄象征，玄奥莫测。我们穿梭诸多世界，也罕有此例。
身负紫气者，可谓天道垂青，命格贵不可言，其感知……”
话未说完，轮回盘表面的流光猛地一滞。
云霓犱也瞬间僵住。
两小只机械般地缓缓转向对方，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_?？ (⊙?⊙)！
云霓犱、轮回盘内心齐声尖叫：要命了！刚才……好像不小心把宿主也拉进“群聊”了？！被抓包了！谁知道该怎么办啊！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沈灵枢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养魂玉又剧烈抖动了起来。
沈灵枢连结了几个手印才稳住了局面，可是养魂玉刚刚入手，她就感受到了——放我出去，姩姩，我要出去，我的身体我自己找，你不要为了我去迁就澹台孤鸿。
沈灵枢：诶？连小叔都不喊了，看来澹台家的人对于入魔这种事情，一定是深恶痛绝。
“阿澈，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小叔入魔的事情，让你很生气。”沈灵枢以为自己安慰的方式很正确，“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你的身体还在对方手上，
万事都等三天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我看到你身体的时候，会找机会把养魂玉和你的身体放在一起，等我和澹台孤鸿走了以后，
你再从玉佩里出来，尽快回到自己身体里，这样也不枉我这一番折腾，你以为呢！”
第148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一
沈灵枢这番话是对着养魂玉直接说的。
所以轮回盘它们也都听到了。
“宿主你这厉害！”两小只异口同声地道。
可澹台澈似乎有不同意见：“ 姩姩，我刚刚暗中观察了一下澹台孤鸿，我觉得他不只入魔这么简单，而且如今他心思深沉，而且手段还狠厉，这样的人我们还是离他远一些吧！”
“来都来了，也就是等三天的事情，我答应你，如果三天后没看到你的身体，我们就尽快离开魔域，另外想办法！”沈灵枢实在不甘心这样好的机会就白白放弃。
眼见自己说服不了沈灵枢，澹台澈有些“担忧”地道：“其实身体不身体的不重要，我是怕澹台孤鸿伤害你！”
云霓犱、轮回盘：(⊙o⊙)…，高实在是高，不愧茶中高手，澹台孤鸿输得一点不冤枉。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当澹台孤鸿如约出现在小院门口时，沈灵枢也已经静候那里了。
她今日换上了往日最喜欢的红衣，妆容也有些艳丽。
只是此刻的沈灵枢周身气息收敛，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星，看着澹台孤鸿的眼眸里没什么其他情绪。
“走吧。”澹台孤鸿并未多言，只是也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引路。
两人出了小院的木门后，那个院子便消失在了眼前。
穿过数重禁制森严的回廊，他们往魔宫的深处走去。
此后周遭的魔气便越发浓郁精纯，几乎凝成实质。
看了一眼沈灵枢身上的斗篷，澹台孤鸿很满意地道：“你倒是个识货的，既然能看出我这衣服能隔绝魔气。”
其实这衣服本就是为了沈灵枢准备的，那日澹台孤鸿发现她的身份后，追出去时才把这斗篷披在身上的。
否则他一个魔尊，哪里需要什么能隔绝魔气的衣服。
“也有眼瞎的时候！”沈灵枢一边跟在澹台孤鸿后面一边扯闲篇，“不过，这世上哪里有永远不会错的时候，看走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听了这话，澹台孤鸿没有再继续说完。
很好，沈灵枢成功地把话题聊死了！！
一路无话，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两人停在一座巨大的玄黑殿门前。
门扉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的暗金色纹路，而且这纹路居然是活动的，一直在隐隐流动，散发出的威压让沈灵枢有些不舒服。
澹台孤鸿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入殿门中央的兽首浮雕的口中。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极寒的灵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灵枢瞳孔微缩，这是千树花的香味。
千树花，顾名思义，花长于树上，而且根系发达，一条根系便能生成一棵树。
千条根系才会有得一棵会开花的树。
树也好，花也好本身没什么用处，但花的香气能防腐作用。
“有心了！”沈灵枢对于澹台孤鸿能找来千树花，还是很感激的。
澹台孤鸿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带着她往里走。
殿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可怖——外围是一片冰晶所形成的世界，内围便是千树花的生长之地。
穹顶之上，万千冰棱倒悬，折射出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之上，一人静静躺卧。
那人身着月白色云纹的内门弟子法衣，墨发如瀑铺陈，面容安详静谧，肌肤更是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澹台澈的身体，果然如澹台孤鸿所说的那样——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而且在他的身体的周围，陆陆续续还布置了好些个生机阵。
也正是这些阵法，形成的磅礴生机，强行维系着这具肉身不腐。
然而，沈灵枢的破妄之眼却还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在那身体的眉心处，一道细若发丝的紫黑色魔纹，正若隐若现。
带着魔气的吞噬之力，正如同隐匿的蛛网，悄然缠绕着这具毫无知觉的躯壳。
看着沈灵枢一言不发，澹台孤鸿只能先开口：“如何？本尊将他养护得，可还妥当？”
沈灵枢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魔尊大人属实费心了。小澈他确是……完好如初。”
“到底也是本尊的侄子，能救还是要救一救的！”澹台孤鸿说这话，算是接受了沈灵枢的赞扬。
不能把养魂玉放在这里，因为沈灵枢发现了，这层层叠叠的生机组合之下居然起了斥魂阵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不破阵，澹台澈的神魂根本就回不到他自己的身体里面
第148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二
“走吧！看都看过了，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澹台孤鸿看着沈灵枢用如此专注的眼神，看着澹台澈的躯壳，心情就好不来。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强调道：“这个阵法的马上就要关闭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再说。”
可是沈灵枢没有回答，她试探性地轻触了这阵法——好狠！阵法的核心处竟然隐藏了一个能绞杀灵魂的宝器。
也就是说，这身体与其说是被保存了下来，倒不如说是被封印了。
澹台孤鸿大概根本没想过，要让澹台澈的神魂归位。
沈灵枢收回手，感受着指尖还残留着阵法反噬的刺痛感。
转过身，红衣墨发的沈灵枢，在这幽蓝的冰晶光芒下显得愈发妖冶，但她审视的眼神却让澹台孤鸿有些冷。
“魔尊大人，”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小澈的身体，我要带走。”
澹台孤鸿似乎并不意外，他负手而立，魔尊的气场在这空旷之地内弥漫开来。
微微挑眉，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走？灵枢，你懂阵法，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的带走了小澈，你是保不住他的，我这么写好东西，可不是你凑得齐的。”
“条件。”沈灵枢言简意赅，“我只想知道，什么条件能让你放人？”
“很简单，”澹台孤鸿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陪本尊去一个地方——在万魔古窟的深处，那里有一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我需要你的破妄之眼助我破除核心禁制。”
此时，养魂玉里的澹台澈立刻提醒道：“姩姩不要答应他！万魔古窟是魔域绝地，那里连只鸟都飞不进去，根本不会有什么秘境，他这样的条件，肯定没安好心！”
轮回盘和云霓犱只是紧张地屏息凝神，并不发表意见。
沈灵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她知道如果答应了此次秘境之行，绝不仅仅是破阵那么简单。
澹台孤鸿的眼神里藏着更深的东西，那是某种志在必得的算计。
可是，她没的选——实力不够，暂时抢不回澹台澈的身体。
而且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澹台澈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只是为了破阵？”沈灵枢抬眸，直视澹台孤鸿的眼睛，试图看穿对方灵魂深处的意图。
澹台孤鸿低笑一声，笑声在此间回荡：“当然不止。灵枢，我们之间，如今难道就只能谈条件了吗？
从前你我势均力敌，你在面前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现在你是怕我？”
澹台孤鸿用了激将法，想让沈灵枢答应自己的条件。
所以这话语带着暗示——是以往是他们相互挑衅时，惯用的口吻和伎俩。
云霓犱在识海里啧啧有声：“不会吧！澹台孤鸿居然没有趁机要求宿主和他成亲，明明本身就是钢铁直男，居然不会打直球！”
轮回盘：“大男主不需要爱情，都已经魔尊了，眼里没有情爱也是正常，搞事业的人值得被尊重。”
可是澹台澈更是急得快要从养魂玉里跳出来：“姩姩！别听他的！他就是想骗你单独相处，谁知道他布了什么陷阱！”
三个声音吵得沈灵枢有些头疼，她二话不说，直接暂时断开了的动作。
看着沈灵枢的模样，澹台孤鸿继续诱惑道：“那处秘境可是好东西很多，到时五五分，你觉得呢！”
“好，我答应你。”沈灵枢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是助你破阵，之后，你必须把小澈的身体给我，我们两清，然后放我离开。”
“两清？”澹台孤鸿咀嚼着这两个字，眸色深了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可以。那就……一言为定。”
“那现在就给我！”沈灵枢看澹台孤鸿好说话，所以这得寸进尺的性子又冒出来了。
澹台孤鸿听了这话，便轻轻地他抬手，魔气涌动，他竟然真的开始解除维持阵法的部分禁制，似乎是真的准备取出澹台澈的肉身。
只是这个手诀只掐了一半，澹台孤鸿就停手了：“哎呀！沈灵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管怎么说，也应该等我们从秘境回来，再拿酬劳吧！”
“知道了！”沈灵枢暗中嘀咕了一句，“都已经魔尊了，还这么小气。”
澹台孤鸿没有说什么，把人带出了保存澹台澈保存身体的地方。
两人回到了住处，澹台孤鸿开口道：“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发。”
等沈灵枢回到了那座小院后，她的神识又不得不进入芥子空间。
第148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三
刚刚进入，沈灵枢就看见养魂玉上的裂痕，有多几条。
“小澈，你消停点别闹了，再这样下去，养魂玉该碎了。”沈灵枢有些头疼地道，“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且先忍一下，等拿到身体以后，一切都好谈。”
“姩姩，澹台孤鸿已经入魔了，他很有可能在秘境里对你不利！”澹台澈说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那养魂玉好像又多了一条痕迹。
“澹台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知道你小叔叔肯定是另有目的，但我还是会去的。”沈灵枢说得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澹台澈的神魂就从养魂玉里，强行破开禁制出来了：“姩姩！你......你，和小叔叔一起去秘境，出来以后，会不会.....会不会？”
“会什么？”沈灵枢微微皱眉。
轮回盘学着澹台澈的语气道：“姩姩，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嘿嘿！”云霓犱笑得断断续续有些“猥琐”了，“澹台澈，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澹台澈神魂那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再结合轮回盘和云霓犱的调侃，沈灵枢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对方心思——澹台澈怕自己会和澹台孤鸿再有什么、
看着对方那双即使在神魂状态下也盛满了不安的眸子，沈灵枢心中那点因他不管不顾胡闹的愠怒瞬间消散了——澹台澈不是不懂得轻重缓急，他只是……害怕。
“小澈，在你之前，我的确有一段时间比较欣赏澹台孤鸿，但是你小叔叔那种死样子，你是知道的呀！”沈灵枢对于背后说澹台孤鸿坏话这个行为，那是相当熟练，“我这么活泼的人，
和他处不来，根本处不来，就连说个笑话，他都听不懂，所以我们后来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看着澹台澈稍微缓和的神色，沈灵枢轻轻叹了口气：“小澈，而且澹台孤鸿修的是无情剑道，他根本就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所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说好会一起走下去，
除非你中途放手，我绝对不会自己先掉头！”
一套甜言蜜语的“组合拳”下来，这澹台澈快被沈灵枢哄成胎盘了。
“过来！”沈灵枢最后朝着对方勾了勾手指。
澹台澈的神魂迟疑了一下，但片刻之后，还是飘近了些。
虚影在沈灵枢面前微微晃动，像个做错事又渴望安抚的孩子。
此时的沈灵枢也属于神魂状态，所以她能触碰到澹台澈的神魂。
只见她伸出手指，神魂之力缓缓探出，轻柔地触碰着澹台澈的神魂虚影。
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如同暖流，缓缓渡了过去。
澹台澈的神魂猛地一颤，那虚影似乎凝实了一丝，不自觉地向心上人传递出依赖的情绪。
“傻瓜，”沈灵枢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你呀！就是心思重，喜欢胡思乱想！”
这番话让澹台澈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但那萦绕不散的不安，似乎还需要更为直接的安抚。
沈灵枢看着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双修之法，并非只有肉身可为。
神魂交融，是比肉体结合更为亲密和本质的联结，而且对于滋养神魂、稳固灵识也有奇效，更能让双方感受到彼此最真实的心意与情绪。
想到这些，沈灵枢不再犹豫，手中符篆乍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两个人都被好几层结界包围了起来。
随后她根本没有给澹台澈拒绝的机会，主动且直接地将澹台澈的神魂笼罩在自己神魂之力里。
“小澈，信任我。”沈灵枢的额头抵住了澹台澈的额头低语道。
感到了爱人突如其来的亲近，澹台澈的神魂先是一僵，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两人的虚影此时都好像有了温度，变得滚烫灼人，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两个“新手”，在这个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
不过也幸好，沈灵枢还算“交友广阔”，这事情虽然没学过，但是合欢宗少主以前送的功法册子倒是派上了大用处。
两股神魂之力根据书册上的灵力导向，开始缓慢而谨慎地接触、缠绕、融合。
没有肉身的欲望纠葛，这是一种更为纯粹的灵魂层面的抚慰与滋养。
沈灵枢浩瀚而精纯的神魂本源，如同温润的泉水，细细冲刷、滋养着澹台澈受损且虚弱的神魂。
而澹台澈的神魂虽然不如沈灵枢的强悍，但是从异界带过来的紫气，却也在“滋润”着她的神魂。
第148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四
随着两人的神魂不断交融。
澹台澈感受到的不仅是神魂变得更加凝实稳固，更清晰地感知到了沈灵枢传递过来的心意——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让他曾经不安的心，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沈灵枢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澹台澈，自己是被她放在心里的人，无需惶恐，无需不安。
轮回盘和云霓犱倒也识趣，不仅没有刻意窥视结界后面的情况， 甚至还早早地屏蔽了感知，躲到芥子空间的角落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交融缓缓结束。
澹台澈的神魂虚影竟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几乎能完全能实体化。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真正让沈灵枢满意的是，他脸上的不安和焦躁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偿所愿安心和难得一见的赧然。
迎着沈灵枢带笑的眼眸，他的眼神有光，还多了一份缱绻。
“姩姩……”澹台澈小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神魂激荡后的轻颤。
沈灵枢的神魂也略有消耗，但精神却很好——被紫气滋养的神魂，好处也得了不少。
她打量着明显状态好转的澹台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可安心了？好好在养魂玉里温养，别再胡乱冲击禁制。
等我从秘境回来，拿回你的身体，我们就离开魔域，到时候天大地大，随我们到处走。”
“嗯！”澹台澈用力点头，这次他乖乖地、甚至带着点雀跃地回到了养魂玉中。
玉身上的裂痕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不再有新的增加，澹台澈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宿主，你要不要取些灵泉洗漱一下再出去啊！”轮回盘提醒道，“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是我和云霓都能从你的神魂里感受到澹台澈的气息和灵力，
正常情况下，要完全褪去这些，得要好几天，要是被澹台孤鸿发现了，会不会节外生枝？”
“人小鬼大！”沈灵枢笑骂了一句。
轮回盘说得很对，交融过的神魂多多少少留有对方的精神烙印或者灵力，比自己修为低的人，可能察觉不出来，但是像澹台孤鸿这个级别的，却是容易发现这件事情。
其实沈灵枢倒不是怕对方知道自己和澹台澈的关系，而是不想让澹台澈神魂回归的事情，被人知道、
所以最后沈灵枢还是听从了轮回盘的建议，简单做了一下“洗漱”，随便消化了澹台澈“给”自己的紫气。
之后沈灵枢的神魂就退出芥子空间，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明。
“醒啦！”澹台孤鸿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这入定的时间够久的呀！都已经一天一夜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澹台孤鸿，沈灵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一个枕头就丢了过去：“滚出去，你这人当了魔尊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这院子虽然是你的，但你现在给我住了，现在随意进出是把这里当酒楼了？”
“我说不过你，我不开口，行了吧！”澹台孤鸿态度很好地举手投降，“我知你虽然已经辟谷，但口腹之欲却没有戒掉，昨日魔殿的人给你送餐食，发现你好像出问题了，我在过来看看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而且明天就要去秘境了，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的。”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理，所以沈灵枢倒也没再说什么。
澹台孤鸿在看到沈灵枢确实没事后，才离开了这个房间。
“幸亏听了那两小家伙的，否则小澈的事情可能真的就被其他人知道了。”沈灵枢这会儿才送算是放心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次日清晨，魔宫上空依旧还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暗沉魔云。
而澹台孤鸿已在小院外等候多时了，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
男要俏一身皂——这是挑身上衣服前，昭月给出的建议。
不过话又说回来，换下了华贵的外袍，澹台孤鸿给人的感觉竟然是多了一丝少年气。
某种意义上的“钢铁直女”完全无视了澹台孤鸿的良苦用心。
倒是围观的云霓和轮回盘异口同声道：“穿了这一身，这魔尊好像更像澹台澈了。”
“他们是本家，原先就长得像，现在穿了差不多的衣服，像就是正常的。”轮回盘有些讪讪地道，“这个魔尊好纯情啊！他该不会想......”
云霓：“知三当三！”
轮回盘：“给人当外室！”
因为这两小只讨论的时候，刻意回避了沈灵枢，所以她并不知情。
这会儿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浮光”飞舟，很快便离开了魔宫范围，朝着秘境的方向而去。
第148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五
“浮光”越是接近目的地，周遭的景色便越发荒凉。
随处可见的暗红色土地上，遍布着扭曲的枯木和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暴戾的魔气，如果是寻常修士在此恐怕连灵力运转都会滞涩，好在飞舟上自带了防护阵，所以沈灵枢倒不会感到不舒服。
一路上，澹台孤鸿一直在刻意打破沉默。
他会放缓了些速度，与沈灵枢并肩立于船头，为对方讲解周围魔域的情况。
更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两人从前一起探秘的事情。
“灵枢，还记得我们有一次联手探查的那个‘碧波潭’秘境吗？那时你我修为尚浅，为了对付那头守护水府的黑蛟。”澹台孤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对方，可沈灵枢的表情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
可他最后还是继续道：“我们虽然最后弄得一身狼狈，但那株药莲，我们终究是拿到了。”
沈灵枢没有给澹台孤鸿一个眼神，语气平淡无波：“记得。后来那药莲被你给了丹峰的一个师姐炼丹，说是炼制好了以后，也给我一些，只是那炉药好像没成。”
听了这话，澹台孤鸿马上转移话题，继续道：“还有那次在‘熔岩山脉’，地火喷发，我们和其他师兄弟被困在石窟里三天三夜。
你我还为了一块炽火晶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差点打起来……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好笑。”
“嗯，是挺好笑的。”沈灵枢依旧没什么表情，“你硬要把那东西给剑峰的一个师弟，我不同意，你硬抢，
他吸收不了，强行融合伤了筋脉，当时他跌了三个境界还是两个境界的？这个我倒是记不清了。”
澹台孤鸿的眸色愈发晦暗了，：“灵枢，我们曾经是同门，又经常一起探秘，你何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大约是听出了话里的愠怒，也或者不想对方狗急跳墙。
沈灵枢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只是带着淡淡开口道：“魔尊大人，时过境迁，提这些陈年旧事有何意义？
如今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者，各取所需而已，同门之间的情谊，早在你抽取守护大阵灵力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澹台孤鸿试图营造的氛围。
“你知道了？”这事情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一百年过去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看着澹台孤鸿脸上的追忆之色瞬间凝固，沈灵枢的心情倒是相反，不自觉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兴味：“你不必猜是谁告诉我的，因为我和师父都知道那灵力去哪里？
澹台孤鸿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当初为了一己私利，你抽掉了守护大阵的能量，害我不得不献祭。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即便我没死在那场献祭里，我也和你没有了同门之情，魔尊大人！”
听着这话，澹台孤鸿倒是不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距离秘境的位置已经很近了，但沈灵枢觉得能清静一些。
一个时辰后，“浮光”便停了下来。
沈灵枢和澹台孤鸿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大约是因为连接着九幽之地。
所以这浓郁的魔气如同实质般从洞口涌出，形成道道黑色的旋风，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洞口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应该是存在什么能激发空间之力的宝物。
“我们到了。”澹台孤鸿没有马上离开飞舟，而是面色凝重地看着入口，“秘境入口就在古窟深处，如今还没到完全开放的时候，先等几天吧！”
沈灵枢点了点头，破妄之眼也在悄然开启：这破地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就是噱头搞得倒是不错，来的人还挺多的。
“咦？怎么还有正道人士也来参加这次的秘境探索啊！”沈灵枢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身穿白色法衣的女子，就是当年在秘境里和自己作对的西秋楼穆霜霜。
澹台孤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她.....”
“西秋楼穆霜霜，那次秘境里，你的小伙伴！”沈灵枢笑着提醒道，“不过，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怎么她的境界和修为都不太对的样子。”
“她的修为跌了，如今这容貌是靠定颜珠的作用。”澹台孤鸿或许不记得穆霜霜的容貌，但是他对名字有印象。
难得有一个共同话题，澹台孤鸿觉得自己应该把握住。
第148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六
原以为能说上好一阵的话，到头来却只换来沈灵枢一个轻飘飘的“哦”字。
澹台孤鸿看着对方冷淡样子，心里虽然不舒服，可也无可奈何。
此时飞舟已经停稳多时，看澹台孤鸿没有动作，沈灵枢率便先起身，衣袂拂过舱门，径自下了船。
魔域的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她站在地势相对比较高的焦黑土地上环顾。
几处还算平整的空地散落在嶙峋怪石间，沈灵枢相中了一块背风处，正要从袖中取出自己惯用的那栋玲珑小楼时，却被身后伸来的手轻轻按住。
“且慢。”离得近了，澹台孤的声音倒像是从沈灵枢的耳边传出的，“你这宝器虽好，但魔域浊气深重，最善侵蚀这等灵物。”
沈灵枢往一边侧移了几步：“魔尊大人，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我耳不聋眼不花，你说话就说话，没必要靠这么近。”
没有在意她对自己梳理，澹台孤鸿广袖轻扬，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便无声无息地落在空地上，檐角风铃在血色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我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和你说，随身洞府用我的。”
这番动静引得众人侧目，但此地的魔修没有几个，所以认识澹台孤鸿的人并不多。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
而是
“竟是随身洞府！”修士甲艳羡地搓着手，“都说修行之人不惧风餐露宿，可若有福可享，谁还愿意吃苦呢？”
修士乙咂咂嘴：“说起这个，倒让我想起关山派那位女长老。当年有幸见过一面，那排场——出行有流云舟，歇脚有玲珑阁。
咱们辟谷饮露时，她那儿总是飘来酒香菜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几百年前的香气：“最绝的是她煮的茶，光是闻着就能让灵台清明……”
话音未落，一缕清冽茶香竟真的随风飘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修士乙猛地抬头，却见沈灵枢正倚在小院门边，素手托着青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明敏张扬的眉眼。
在场修士多是近百年才崭露头角，对百年前的旧事知之甚少。
但——
“鬼啊！”穆霜霜的惊叫划破夜空，她踉跄着后退数步，指尖颤抖地指向门边人影，“沈灵枢！你、你不是一百多年前就陨落了吗？怎么会……”
之后她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转向澹台孤鸿，“你是澹台公子，你不是.....”
恰在此时，澹台孤也缓步走出院门。
月色在他玄色衣袍上流淌，他淡淡扫了穆霜霜一眼：“离院子远些。”声音平静无波，“以你的修为，若被结界罡气所伤，可是会有损根基的，出了问题，休怪本尊未曾提醒你。”
看着已经入魔的昔日故人，穆霜霜也是好久都没有缓过来。
一直到身边的人推了她一把：“穆霜霜，那两人你认识啊？熟不熟，交情怎么样？那院子看着还有好几间空房，能不能和他们打个商量，让我们借住一下？”
“和他们住一起？”穆霜霜觉得这人真敢想，“你平时喜欢占便宜就算了，都出来探查秘境了，这脾气应该收着点了吧！”
被说得有些恼羞成怒，那人开口道：“穆霜霜，不开口就不开口，你拽什么，你还以为自己是西秋楼的大小姐吗？
谁不知道，你已经伤了修炼的根基，楼主也早已也了其他的继承人，如果不是楼主夫人给你找的定颜珠，你现在都出不了门。”
“你.....”穆霜霜被说得，眼看就要动手了。
却被“路过”的凛擎、昭月给拦了下来。
凛擎：“干什么呢！这里是我们魔域，放你们进来探寻秘境已经是恩惠了，再这样吵吵闹闹的，就给我滚出魔域。”
昭月一脸笑嘻嘻的，但是说出的话更吓人：“凛擎，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这里什么都缺，就算这两位不遵守规矩，但也是能留下来的，苦力、肥料什么的，我们都缺！”
穆霜霜脸色一变，马上退到了一边，想隐入人群。
“和我无关！”不想放过她的同门，一把就把穆霜霜给拉了回来，“说起来，我们这穆霜霜还是魔尊的旧识呢，你们可不能动我们。”
“放手！”刚刚已经和澹台孤鸿打了照面的穆霜霜，自然是知道对方的态度，奈何修为跌得厉害，根本挣脱不了那人的钳制，只能扯着嗓子喊道，“你放开我！我和魔尊不熟，
你不要胡说八道，在这里和魔尊大人攀关系，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第148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七
那人显然没想到穆霜霜会这么说，毕竟这个时候和魔尊扯上关系，才有大好处。
如果刚刚没有看到澹台孤鸿，穆霜霜也是愿意狐假虎威的，但这会儿对方就在边上看着，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澹台孤鸿对那边的闹剧恍若未闻，转身便要回院子——毕竟于他而言，这些仙门修士的恩怨纠葛，在澹台孤鸿看来，跟菜鸡互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至于穆霜霜自从那次秘境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然而，一直倚在门边静静品茶的沈灵枢，却在此刻开了口，她的额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昭月统领，且慢。”
正摩拳擦掌、琢磨着是把人丢去挖矿，或者埋了当花肥的昭月闻声一顿，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沈姑娘，不知道有什么吩咐！”昭月这话是对沈灵枢问的，但她询问的眼神却看向了澹台孤鸿。
本已经进入院子的澹台孤鸿倒是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过头，他看了昭月一眼。
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昭月明白澹台孤鸿的意思——听沈灵枢的，不要自作主张。
因为是背对着澹台孤鸿，所以沈灵枢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打量了一下脸色惨白的两个人：“秘境开启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觉得这点小吵闹，还不至于动用魔域的刑罚，昭月统领你以为呢？”
“魔域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所以不是我以为，而是我们尊上怎么想？”昭月对着澹台孤鸿的背影抬了抬眼，那意思分明就是让沈灵枢有什么话直接和澹台孤鸿讲。
“魔尊大人，这位穆姑娘……与我们算是旧识，不如给我个面子，此事作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沈灵枢大致已经明白了澹台孤鸿即便入了魔，也没有出现嗜杀的情况。
相反的，他对自己还不错，所以沈灵枢才会开这个口。
本来没打算开口的澹台孤鸿，转过身走到沈灵枢身边，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茶杯，轻轻摩挲了几下后，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有些震惊的沈灵枢，强行咽下了未出口的两个字——变态。
昭月：(#^.^#)，磕到了，我磕到的cp是真的。
凛擎：(\/▽╲)，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墙里，喝别人剩茶的魔尊大人，不是我该看的。
“好了，我不生气了，放他们走吧！”澹台孤鸿对昭月说道。
听了这话，昭月笑嘻嘻地应了声：“是，全凭尊上裁决。”
随后她扯了扯凛擎的袖子，“走了走了，我们去其他地方巡逻。”
凛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主子后，才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随即跟着昭月离开了。
钳制着穆霜霜的那名同门见状，悻悻地松了手，嘴里还不甘地嘟囔着什么。
穆霜霜终于得以脱身，她立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小院门前，对着沈灵枢他们道谢：“多……多谢两位出言相助。”
之后还给沈灵枢他们行了一个礼。
只是她低垂着头，刻意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沈灵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小院，并未多看她一眼。
澹台孤鸿也随之步入，院门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隔绝开来。
院外待二人离开后，穆霜霜才直起身子，她望着那紧闭的院门，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感激？
在穆霜霜的看来，沈灵枢的出言相助，不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正如当年在秘境里一样，纵然她后来收获也挺丰厚，可那都是沈灵枢挑剩下的。
而且最后也是澹台孤鸿放了自己，所以沈灵枢于她并没有恩情——对，就是这样！
这种情绪带着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可是穆霜霜的面上却是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周围修士各异的目光中，默默退到了人群边缘。
至于那位和她起来争执的同门，则是走向了另外一边。
三日后。
此处魔域的天空，原本弥漫着的暗红色云雾，开始剧烈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一道道幽紫色的电光如龙蛇般窜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便是一股苍凉而又充满诱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漩涡中心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聚集地。
“秘境开启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等待的修士瞬间躁动起来。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天空旋涡的正下方——一处骤然裂开、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空间裂隙疾驰而去。
第149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八
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地往秘境里面冲，沈灵枢悠闲地打了个呵欠，然后用手推了推身边的澹台孤鸿：“你说，这里面有什么，让魔修和这些修士都趋之若鹜。”
话说出口以后，沈灵枢才意识到，身边的人不是昨天晚上和自己“胡闹”了一整夜的澹台澈——唉！这两人的轮廓和侧影太像了，不看正脸真的很容易认错。
因为昨晚的双修是在沈灵枢的芥子空间，用神魂进行的，而且事后她还使用了灵泉消除痕迹，所以除了有“萎靡”外，沈灵枢没有任何的异常。
澹台孤鸿对于沈灵枢刚刚和自己说话的态度，他不仅没有恼，反而心情有些不错地道：“这处秘境当初被得沸沸扬扬，天地宝材，神器丹药，神级功法，据说应有尽有。”
“听着像个杀猪盘的陷阱！”沈灵枢表达了自己对这个秘境的看法。
“你倒是看得清，里面东西应该很多，但那些人大概率会成为布置秘境者的养料。”澹台孤鸿没有再隐瞒这件事情。
原来在澹台孤鸿之前，这片魔域便有了主人。
只是即便是修为高强的魔修，也有寿元将近的时候，原来的魔尊是想通过这个秘境吸引很多的人过来，炼化他们，冲击更高境界，从而延长寿命。
只是秘境还未现世，澹台孤鸿就横空出世，不仅统一了已经渐渐离心的魔域三十六区，还差点把他这个假秘境给毁了。
不甘心就此消亡的原魔尊，便索性找了一处地方封闭了秘境，算是蛰伏，以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走吧！”澹台孤鸿说明这些情况后，就要和沈灵枢进入秘境。
“明知道是圈套，你确定还要转进去？”沈灵枢跟澹台孤鸿确认道。
如果是别人，澹台孤鸿不会解释一个字，但：“他想别人做养料，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他人的养料呢！”
没有再犹豫，沈灵枢与澹台孤鸿一同化作两道遁光，掠入了那未知的秘境之中。
两人甫一踏进秘境入口，周遭光线便骤然变得昏暗，仿佛瞬间从白昼跌入永夜。
为了适应这样的光线变化，沈灵枢给自己的眼睛上蒙上了，一条有驱光作用的绡绸。
和那些刚刚进来就跌落在地的修士不同，他们两人一直“浮”于半空中——澹台孤鸿已是魔尊，所以不受此处秘境的限制，而沈灵枢则是因为那件特殊的斗篷。
本来只是觉得此处让自己有些不舒服，可是等沈灵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的心也不由得一颤。
原来因为对魔域规则的掌控，所以他们一进来便是秘境的核心区域——万古尸林。
眼前是一片广袤无边的“森林”。
高耸的“树木”不见枝叶，只有扭曲盘绕的黑色枝干，那形状就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枯骨。
当然树冠上方也并非天空，而是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那些透过“雾气”投射进来的紫光，便是从外界看到的幽暗光源。
万古尸林听着可怕，身处其间会觉得更可怕。
因为此时那些树上悬挂的“果实”。
随处可见的怪树上，赫然悬挂着好些个巨大的、由某种漆黑粘稠物质包裹而成的茧。
关键这些茧子微微蠕动着，表面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有些甚至还能看到挣扎时印出的手掌的痕迹，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演都不演了？”沈灵枢问着身边的澹台孤鸿，“别的秘境，好歹还给点甜头，等那些人得了些好处，才会被除掉，你的上一任上来就开大啊！”
“我当上魔尊之前，他已经很虚弱了，如果再不进补，随时可能会陨落！”澹台孤鸿拔剑一挥，一个黑色的“茧子”都掉了下来。
落地的“茧子”自己裂开了，但里面是森森白骨——看来方才抢先冲进来的部分修士，显然已遭不测。
“你们同属魔尊，应该是同本同源的吧！”沈灵枢看到对方能破坏这些“茧子”，便想到了其中的窍门，“我们去把上一任魔尊给了解了，再来管这些人。”
“我以为你会让我们先救人！”澹台孤鸿又连续挥出三剑，但落地的茧子里，“情况”最好的，也不过是半具未消化完的尸体。
沈灵枢却是不以为然地道：“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修士这么多，你这一个一个地救，不仅会浪费力气，而且也救不了几个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一名魔修，脚下黑色的泥土突然翻涌，数条如同藤蔓般的黑色魔苔猛地窜出，闪电般缠向他的脚踝！
那魔修是个火系的，慌忙使了一个法术，但是这种藤蔓居然不畏火。
第149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二十九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包裹起来，那人开始大喊救命。
沈灵枢没有靠近对方，因为这个魔修出现得太巧合了。
“姩姩！”澹台澈的声音适时地在意识海响了起来，“这个魔修有古怪，你别轻易靠近，有什么危险就让澹台孤鸿上就行。”
得亏澹台孤鸿听不到自己侄子说的话，否则非得气得吐血不可——让情敌替你保护心上人，这个脑回路合理吗？
“尊上救我！”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完全包裹的时候，那个魔修终于看到了澹台孤鸿，立刻求救道，“尊上，我是魔宫的护卫，这次是趁着假期，想出来寻些资源的。
尊上，救我，我真的是魔宫的人！”
因为是魔修，所以沈灵枢眉头微挑，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看着。
而澹台孤鸿更是负手而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眨眼间，那名魔修便被蜂拥而至的黑色魔苔彻底吞没，形成了一个新的、不断增大的茧。
被一条垂下的黑色枝干卷起，悬挂到了树上，成为又一个新鲜的“养料”。
“走吧！往这个方向。”澹台孤鸿此时拿出一个法器，并随着法器所指引的方向往前走，“等一下可能就需要你帮忙破阵了。”
等这两个走了半个时辰后，刚刚那个“封闭”了魔修的黑色巨茧被放了下来。
里面走出一个头戴斗笠，身穿斗篷的“人”，他摸了摸下巴道：“身为魔尊，居然不救自己的宫里的侍卫，到底是正道入魔当上魔尊的，竟然对魔修没有任何的怜悯。”
随后这人打了一个响指，他周身的黑袍又变了一身白色：“魔修，你们不救，正道剑修，你们总该救了吧！”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澹台孤鸿与沈灵枢依照法器的指引，在死寂的怪树林中穿行。
越往深处，刚刚那些具有攻击力的藤蔓就愈发浓密。
虽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但也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窥探者——蠢蠢欲动，似乎随时要发动一般。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怪树，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他们的前方还出现了干净的水源。
天色也比之前亮了很多，如果不是周围还生长着那种藤蔓，说这里不是魔域都不为过。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夹杂着剑风破空之声，从侧前方传来：“救命！有无人在附近？救救我！”
沈灵枢：￣□￣｜｜，又来？这个秘境主人迟迟无法突破，应该是必然的吧！
毕竟心智不成熟的人，却是很难让神魂强大。
澹台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姩姩，澹台孤鸿身上应该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而澹台孤鸿亦然，咱们看热闹要站远一些。”
不用太过直接地回应对方的提醒，沈灵枢只能在不经意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沈灵枢不说话，澹台孤鸿问了一句：“这个救吗？”
不等沈灵枢开口，这个身着月白道袍、作正道剑修打扮的年轻男子，已经“逃”到了澹台孤鸿的面前。
光是看他剑招，便能看出是名门正派的路数。
招是好招，但此人受伤不轻，并且腰间洇出一片暗红，所以这人现在的剑势已显散乱，还脚步虚浮。
要不是他身上有着某些护体法器，这人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沈灵枢澹台孤鸿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澹台孤鸿好像也识破了这个剑修的身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救吧！他应该对我们有用！”沈灵枢又说道，“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只是给个建议，做什么决定是你的事情，不要到时候出了问题，你再来和我掰扯。”
澹台孤鸿没有说话，而是一连挥出几剑，就把那人救了下来。
那剑修被救下来以后，对着澹台孤鸿与沈灵枢便作了个揖，自我介绍道：“二位道友！在下天山门李慕白，不慎被困于此，多谢道友仗义相助！”
沈灵枢：李慕白？好男主的名字！
不知不觉，“李慕白”已经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话题进入尾声的时候，他突然话题一转：“两位，这处秘境的内围，有一把仙品剑，我刚刚就是想拿剑的时候，才被这样追杀的，
在下深知自己实力不够，但是我观这位公子实力不俗，或许你才是神剑的主人，我给你们带路吧！”
第149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
沈灵枢与澹台孤鸿交换了一下眼神。
澹台孤鸿微微颔首，对着自称李慕白的剑修说道：“仙品剑？倒是有点意思。既然如此，你便在前带路吧。”
李慕白闻言，脸上立刻适时地露出了感激与欣喜，连连道：“多谢道友信任！二位请随我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吞下几颗疗伤丹药，看着似乎是为了带路，勉强压住了伤势。
沈灵枢默默跟上，面上的表情未现，但心中所想的却是：这“李慕白”演技尚可。
只是这个急于将他们引向某个地方的迫切，以及他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流畅的行动能力，倒是显得漏洞百出了。
于此同时，云霓犱在沈灵枢的意识海里嫌弃地说道：“看吧看吧，这人的表演痕迹太重了，真不如我们盘盘。”
轮回盘很纠结：(ー`′ー)，云霓犱这是夸我的话吧！怎么听着如此别扭呢！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之后这两人，在李慕白的带领下，偏离了法器原本指引的方向，朝着怪树林更深处行进。
周围的藤蔓似乎更加活跃，但或许是感应到澹台孤鸿身上的魔尊威压，又或许是“李慕白”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它们并未发动攻击。
反而还有了避让的动作——看着好像很怕这三个“人”。
如此又行进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正前方传来打斗声和女子急促的娇叱。
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上，数条粗壮的黑色藤蔓正疯狂舞动，围攻着几个女修士。
其中那女子手持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左闪右避。
在她躲避的同时，还会时不时地甩出几鞭子，将靠近的藤蔓斩断。
只可惜藤蔓再生速度极快，且数量众多，她周身已被细小的黑色枝桠缠绕，动作明显迟滞。
“是几位一同进入秘境的道友！”李慕白适时地惊呼一声，脸上写满了“焦急”，“二位道友，大家都是伙伴，还请出手相助！”
沈灵枢定睛一看，那手持罗盘的女子居然是穆霜霜。
与在外面见过的不太一样，这会儿穆霜霜脸色发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并且她身边的几个同伴情况也不怎么好。
澹台孤鸿习惯性瞥了沈灵枢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不再犹豫。
到底是魔尊，秘境的魔气皆能为他所有，只见澹台孤鸿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魔元如同利刃般射出。
待这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缠绕穆霜霜的藤蔓后，那些坚韧无比的黑色藤蔓，瞬间断裂、枯萎、化为飞灰。
剩余围攻穆霜霜她们的藤蔓群，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收缩后退，暂时停止了攻击。
等这如潮水般的藤蔓消失后，穆霜霜这一行人便全部瘫倒在地了。
“吓我了，我这把老骨头没有老死，却在秘境陨落的话，那就可亏大发了。”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女修士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
穆霜霜却没有接对方话茬子，而是在看到刚刚出手相助的澹台孤鸿后，就迅速低下了头。
当年秘境里的事情，穆霜霜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永远会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句——出了这个秘境，就当我们不认识，否则我会杀了你。
原来当年不只沈灵枢发现了澹台孤鸿害人的真相，在他身边的穆霜霜虽然没有破妄之眼，可因为离得近，她也算是看得真真的了。
这些年穆霜霜的修为不得寸进，就是她被心魔缠身。
见穆霜霜不说话，李慕白连忙上前，语气关切地道：“几位道友你们没事吧！”
这李慕白还挺自来熟的，因为别人不打腔，他就只往下说：“这位是澹台道友，这位是沈道友，今天多亏他们救了我，刚刚才能够藤蔓下救出你们的。”
穆霜霜看了看李慕白，又看了看救她的澹台孤鸿和一直沉默观察的沈灵枢，最终收起双刃，抱拳道：“穆霜霜，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并且眼神有些闪躲。
“举手之劳。”澹台孤鸿只当没看见这些，而是语气平淡得，就如同他们真的是陌生人一般。
沈灵枢则开口道：“穆道友怎会独自在此遇险？”她注意到，穆霜霜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慕白。
李慕白立刻接过话头，叹息道：“唉，我与她们原本就是一同探路的，不慎走散，没想到她们竟也遇到了这种藤蔓。幸好遇上了二位。”
第149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一
随后他转向穆霜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穆道友，澹台道友实力高强，我们正要去寻找那柄仙品剑，有他相助，必能成功，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往？”
穆霜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去：“但凭道友安排。”
她的顺从显得有些突兀，似乎与她那略显泼辣的性格不符——事实上，穆霜霜刚刚是想要拒绝的，但对上李慕白的眼神后，自己都同意了。
穆霜霜的队伍里，有阵法师，有附录师，也有攻击力强悍的刀修，唯独没有剑修。
所以若非被人控制了，她们根本就不会想跟着一起去。
毕竟惜命的她们会更愿意寻一处安全之地，苟到秘境开放时间结束。
这会儿原本三个人的队伍多了好几个人。
李慕白和穆霜霜走在前，沈灵枢和澹台孤鸿稍稍落后。
意识海里，澹台澈又开始分析：“姩姩，看到没？这个穆霜霜可能不是假的，但她肯定被控制或者威胁了，眼神都不对了。
这秘境主人似乎为了引你们入局，有点不惜一切了。”
沈灵枢心中了然——如果说这地方真的是上任魔尊布置出来的话，那对方最想要的应该澹台孤鸿的身体。
有实力，还已经是魔尊了，什么都是现成的。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方的“李慕白”和穆霜霜，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澹台孤鸿。
沈灵枢当然知道：澹台孤鸿必然也看出了端倪，可这么不在乎的样子，真的对吗？
看了后面紧跟着的人，李慕白偷偷掐了一个手印。
渐渐的，这一行人发现周遭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而且这空气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陷阱，已然张开了入口。
幻雾已起！
走在前面的李慕白突然回头，露出一个笑容：“诸位，前方就是了。穿过这片雾气，便能得见神剑真容。”
他特意看了澹台孤鸿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浓雾带着甜香，不仅遮蔽视线，还能让人心神恍惚。
沈灵枢暗中运转灵力，发现神识探查范围似乎在被压缩。
澹台孤鸿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渐渐的，众人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周围已经看不见怪树。
又走了约百步，前方雾气开始散去，并且他们的面前骤然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
空地中央并非什么仙品神剑，而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藤蔓缠绕形成的复杂祭坛。
祭坛周围矗立着几根石柱，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正散发着的光晕。
“神剑呢？”沈灵枢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也同时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李慕白脸上的谦和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狞笑。
他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澹台孤鸿：“神剑？当然有！他不就是吗？现任魔尊，还身带剑骨，无论是夺舍还是炼剑，都是最好的材料。”
李慕白的话音未落，祭坛周围的石柱符文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个空地笼罩在内。
同时，地面伸出无数黑色触手般的藤蔓，闪电般缠向澹台孤鸿的双手双足！
“雕虫小技！”澹台孤鸿轻蔑一笑，依旧是剑都没有出鞘，那些藤蔓就已经断裂，枯萎，“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寿元都已经没有了，
何苦还要如此执着，留在这时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嫌丢人吗？巫烬魔尊！”
被澹台孤鸿认出来，巫烬魔尊并不意外：“小家伙，你很厉害啊！就连我的魔气，都能为你所有，但是.....”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带着腐蚀力的剑气就冲着澹台孤鸿去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澹台孤鸿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周身魔元微微一震，剑气都没有挨到他，便已消散。
“等了这么久，就这点手段？”澹台孤鸿抬眼看向“李慕白”，眼神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怪不得寿元这么短，悟性不行自然进阶困难。”
“李慕白”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澹台孤鸿如此轻易就化解了第一波偷袭。
不提寿元还好，被戳到痛处的“李慕白”终于不再伪装。
只见他身体一阵扭曲，那身月白法衣退去，显露出那身笼罩在斗篷下的诡异形态，只是这次，斗篷下的气息变得更加阴森强大。
“不愧是能凭借一己之力统一魔域三十六洲的澹台孤鸿，你果然敏锐！”斗篷人声音变得沙哑，“不过，入了我这‘缚神魔阵’，任你有通天修为，也要受制三分！你的躯体，本座要定了！”
第149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二
随着巫烬魔尊厉啸一声，祭坛中央黑光大盛，一股庞大的吸力骤然产生，主要目标直指澹台孤鸿，试图将他拉扯向祭坛。
同时，周围刚刚散去大半的雾气重新聚集翻涌。
这些雾气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凝聚出数个手持利器的黑色人影，他们扑向沈灵枢和无法动弹的穆霜霜——显然是想牵制沈灵枢，不让她干扰献祭。
“竟然把我作为了对手，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沈灵枢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的慌张。
因为
就在这些人影扑向她的瞬间，沈灵枢指间数道灵光激射而出，五雷符箓，这一散就是一大批。
别人用符箓讲究精准打击，但是沈灵枢一贯只相信数量能引起质变——只要火力封盖充足，打中和打成筛子，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雷电最克魔物，这一大把的符箓散出去，那些雾影只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就骤然溃散。
随后她身形一晃，对澹台孤鸿传音道：“这阵法核心在祭坛底部，你的前任在拖延时间，想完全激活阵法与你的联系！”
斗篷人见沈灵枢轻易化解攻击，勃然大怒：“小丫头找死！”
为了拿下沈灵枢，他决定放弃维持对穆霜霜的部分控制，集中力量，双手结印。
不过顷刻间一条由魔气和藤蔓交织而成的黑色巨蟒凭空出现，张开巨口，带着腥风扑向沈灵枢！
这巨蟒威势惊人，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
显然这斗篷人动了真怒，打算先除掉沈灵枢这个变数。
“嘿！真当我是软柿子了，是吧！”沈灵枢之前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八成，再加上她上隔绝魔气的斗篷，让她不受此方秘境的很多限制。
枪在手，物理超度走起！
沈灵枢眼神一凝，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从现代世界带过来的枪——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这把AK是现代世界的季明澈弄来的。
原意是为了对付之前那个设阵夺取别人气运的人，为此这些子弹还做了特殊处理。
只是那会儿没用上，这会儿倒是正赶上了好时候。
“哒哒哒！”一溜的子弹打了出去。
正好与魔蟒相撞，随后便是金属进入肉体的声音。
被子弹打中的魔蟒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发出痛苦的咆哮，就连它周身凝聚的魔气竟也有溃散之势。
斗篷人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你……！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巫烬魔尊万万没想到，本来以为这次最难搞的人会是澹台孤鸿，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他身边的女人都拿不下！
(╥╯^╰╥)
而就在巫烬魔尊心神震动时，法术出现了一丝凝滞。
看似被阵法牵制的澹台孤鸿也是在此时——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斗篷人，只是随意地抬脚，然后轻轻一跺。
“破。”
轰——！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以澹台孤鸿为中心轰然扩散。
笼罩空地的血色光幕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祭坛周围石柱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崩灭。
缠绕着祭坛的黑色藤蔓以及扑向沈灵枢的魔蟒，在这股力量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整个“缚神魔阵”，就在他一脚之下，土崩瓦解！
斗篷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斗篷都变得虚幻了几分，气息急剧萎靡了下来。
巫烬魔尊骇然地看着澹台孤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你早就……怎么可能！”
澹台孤鸿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玩够了？现在，可以说说，你想怎么死了？”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巫烬魔尊低着头，看似已经认命。
但是
“澹台孤鸿，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巫烬魔尊控制着穆霜霜对沈灵枢发动了偷袭，“哼！你记住喽！无论是哪一代的魔尊，只要动情了，就没有好下场，
我说的，既然你不让我活了，那你就用坠孤寂吧！”
本来是致命一击，但因为穆霜霜本身修为不高，虽然已经燃烧了她的本命精血，但还是被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而且
“为什么澹台澈的本命灵光咒会在你身上！”澹台孤鸿看着熟悉的澹台家男人对道侣惯用的守护契约，他的脸色很难看，“你们.....你们，双修了？”
第149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三
澹台孤鸿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灵枢耳边。
本命灵光咒？道侣？她怎么从未听小澈提起过？！
不过就算沈灵枢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多年历练出的心性也让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再说了，澹台澈的身体目前还在对方手里，沈灵枢不想横生枝节：“胡说八道什么呀！我和小澈都已经多少年没见了，你看错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和被人无端揣测的荒谬，试图将这件事定性为对方的误判。
然而，澹台孤鸿显然不认为自己会看错。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滔天的怒火。
“看错了？”澹台孤鸿低沉的声音已经淬了冰，右手随意一翻，掌心之上蓦地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并非能量体。
球体核心隐隐有符文在流转。
最为奇特的是，那些符文竟然能与沈灵枢周身萦绕的守护之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澹台家的本命灵光咒，”澹台孤鸿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沈灵枢，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只会赋予自己认定的道侣，而且一生仅此一次，至死不渝。”
澹台孤鸿刻意加重了“道侣”和“至死不渝”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沈灵枢的心上。
看着沈灵枢脸上表情没有变化，澹台孤鸿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沈灵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但更多的是一股沈灵枢难以理解的暴怒的气息。
澹台孤鸿深邃的眼眸泛红，就死死地盯着她：“能成功种下此咒的，必定是灵肉合一、缔结盟誓的道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平静的疯狂边缘：“本尊活了这么多年，纵横魔域，阅尽千帆，我的灵光咒都没有给到我想给的人，他.....澹台澈！”
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他怎么敢的？！他凭什么？！”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雷霆之怒的低吼，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凝滞、扭曲。
澹台孤鸿掌心中的光球也随之剧烈波动，映照着他那张俊美，却因极致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庞。
已经这样了，确实不太好解释，就在沈灵枢想着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围绕在澹台孤鸿周身的戾气开始消散。
他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待情绪完全平复后，澹台孤鸿脸上是“释怀”的笑容：“好，既然你心里的人是本尊的侄儿，那我便成全你们，这次你随我回去，
十日之内，等我解开阵法，便把小澈的身体交给你。”
“姩姩，不要答应他！”澹台澈的神魂在沈灵枢的意识海预警，“我观小叔叔的气，他好像已经意识混乱了。小叔叔本已入魔，现在气息不稳，他很有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看沈灵枢不开口，澹台孤鸿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浮光”飞舟，“拉”着她就登了船：“我现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劝你最好不要拒绝我，
而且我也已经打算把澹台澈的身体还给你了，你最好不要反抗我。”
到底还是想拿回爱人躯体的，沈灵枢轻叹了一声，才道：“嗯！我知道了，我先回船舱休息了。”
说完便进了之前她的船舱。
在两人登船后，“浮光”并没有马上启动——凛擎、昭月受到了澹台孤鸿的召唤，瞬间就出现在了飞舟的外围。
“尊上！”两人同时向澹台孤鸿行礼。
“此间事情大多已经了解，凛擎你留下来善后。”吩咐完凛擎，澹台孤鸿又拿出一个玉简丢给了昭月，“五天之内，把这上门的东西凑齐，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我的私库。”
说完这些，澹台孤鸿就上了浮光，带着沈灵枢往魔宫方向去了。
“这上面？”昭月在感知到玉简里的材料清单后，她的神色突然凝住了，“竟然是移形换影阵所需要的材料！主子该不会打算和什么人换换皮囊吧！”
凛擎却是不以为然：“别说笑了，放眼整个魔域和修真界，鲜少有人比咱们尊上长得好吧！”
“谁说的，尊上的侄子就很不错！”给帅哥打分只看颜值，不论远近亲疏的昭月很诚实地反驳道，“我帮理不帮亲的哦！我之前有去过那处封闭大阵，
尊上的侄子比他长得好，而且还年轻，就是那种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感觉。”
而另外一边，飞舟澹台孤鸿的船舱内，他在给自己加了几个隔音防护界后，便开始疯狂地砸东西，骂人——即便他要骂的人，根本不在他眼前。
“澹台澈，你个混蛋，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澹台孤鸿已经有了计划。
第149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四
沈灵枢的船舱内，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
但在芥子空间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说说吧！这灵光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沈灵枢为了能更好地“教训”澹台澈，也是以神魂颠倒状态进入空间的。
澹台澈面对这个问题，他完全不带心虚的，反而理直气壮地道：“什么怎么回事，你是我媳妇儿，我们第一次双修的时候，我就把我的灵光咒给你了呀！
姩姩，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你不会是不想负责吧！我可是两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个人啊！”
本来还想“兴师问罪”的，结果倒是被倒打了一耙。
沈灵枢也是被澹台澈给气笑了，不过她有的是法子拿捏这个“混小子”。
只见她伸出双手环住了澹台澈的脖颈，拉近两人神魂距离后说道：“哦？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你就干着这事？你可真能耐啊！不和我说，就敢这么做。”
因为两个人都是神魂，所以这种亲密行为比肉体靠近更有吸引力。
最起码，已经让澹台澈的神魂微微有些战栗，若是换做以往他可能会偏头，稍稍避让这种亲密——不是不喜欢，而是羞赧。
可是今天，他却“迎难而上”，手揽在爱人的腰肢上，一个使力让两个人更加接近。
无视沈灵枢刻意严肃的脸色，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姩姩，给心爱的人在那种时候种下灵光咒是本能，不是蓄谋已久！”
沈灵枢：╮(╯▽╰)╭，这人还真是不打自招。
有心教训一下澹台澈的自作主张。
然而，不只沈灵枢了解澹台澈，同样的澹台澈也知道沈灵枢的“软肋”。
说起来，经历过两辈子的澹台澈，比他小叔叔澹台孤鸿多了一个必杀技——“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示弱、表忠心、诉深情”的绿茶精髓。
只见澹台澈微微垂下了眼睫，眉眼间竟有几分委屈和脆弱，与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而且大约是神魂，或者是回到修真的关系，这人比在现世多了几分少年感。
配合着如今的表情，看着有了些许“小奶狗”的感觉——果然是奶绿味的最好喝。
“姩姩……”他低声唤道，声音里藏了一丝哽咽，“那时情难自禁，你我灵肉交融，我心中满是欢喜。
欢喜的是终于能与你在一起，可我也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毕竟我小叔叔他......”
欲言又止的“为难”，抬起眼时，清澈而专注的眼神，一切都是那么得恰到好处。
“你这人......”面对这样的澹台澈，沈灵枢有些不好责怪了——看着挺可怜的，是不是自己给的安全感还不够！
凡事不可太过，需懂得见好就收。
所以澹台澈如今语气正色地道：“本命灵光咒，是澹台家子弟最郑重的承诺，一旦给出，便是将性命与灵魂都托付于对方。
我当时……只是想以这种方法告诉你，无论未来如何，我澹台澈此生此世，乃至生生世世，都只认定你一人。
你若不要我，我便真的无处可去了，不过事后我太激动了，忘了告诉你灵光咒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尤其是配上他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以及此刻略带哀伤的神情，杀伤力巨大。
沈灵枢心头那点因被“暗算”而升起的不爽，瞬间被这滔天的柔情与依赖冲散了大半。
纵使聪明如她明知这家伙有夸张的成分，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精准地戳中了。
想想澹台澈的前世今生，好像一个灵光咒……也并非不能接受。
“你……”沈灵枢还再想说点什么，澹台澈却在此时趁机靠近，神魂虚影轻轻贴了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悸动。
“姩姩，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澹台澈低声呢喃，气息堪堪拂过她的耳畔，“小叔叔他现在状态不对，我很担心你。
只有和你有了灵光咒的羁绊，我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这话半真半假，担心是真的，但借此机会巩固“道侣”关系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沈灵枢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那眼底的恳求与深情不似作伪，她终是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这便是默认了。
澹台澈眼中瞬间如盛满了星河——璀璨夺目。
之前那点委屈脆弱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后的喜悦和愈发深沉的欲望。
“姩姩，你真好……”他低语着，神魂之力不容抗拒地缠绕上来。
第149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五
轮回盘和云霓犱看着眼前又“堆”起了层层叠叠的结界后，两小只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云霓犱：我嘞个，大黄丫头呀！她吃得可真好！
轮回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宿主这是色令智昏，她中美男计了！
云霓犱：人家是正经道侣，不算美男计吧！
轮回盘：他们还举办过结侣大典，算什么道侣。
云霓犱：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怎么看，他们都不太正经。
此时沈灵枢带着喘息的声音传来：注孤身的兽或者物，是不会懂这些的，毕竟天下间不会再有另外一只犱或者一个烂盘子了。
被“点名”的两小只，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嘴硬道：我们才不做恋爱脑。
随后一阵风朝着它们刮去，等云霓犱跟轮回盘回神的时候，它们已经被另外一层结界围住了——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另外一边，在这与外界隔绝的芥子空间内，沈灵枢和澹台澈的神魂再次交融。
大约是不满沈灵枢的不专心，澹台澈在对方耳垂处咬了一口。
不同于以往的生涩。
这一次，他们都能感觉到对彼此的眷恋。
灵光咒也在他们灵魂深处共鸣，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两人的神魂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
而那萦绕在两人周身的守护之光，让他们的神魂更加凝实了。
（为了我还能继续码字，此处省略五千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神魂的悸动终于渐渐平息了。
沈灵枢慵懒地靠在澹台澈的怀里，感受着彼此灵魂相交后的满足。
当然这个时候，问责的事情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对身边之人的依赖。
澹台澈也是心满意足地环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爱人的后背安抚：“虽然是神魂，但姩姩也可以适时休息一下，我替你盯着外面，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
语气很温柔，可是他的眼底却掠过一抹深沉——要尽快拿回自己的身体，澹台孤鸿此人本就偏激，现在经由灵光咒的刺激，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起方才澹台孤鸿的眼神，还有最后突如其来的平静，澹台澈心里总是有不太好的预感。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保护好姩姩。
想到此，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人（魂）搂得更紧。
感受着澹台澈的担忧，沈灵枢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而是握住了对方的手，打趣道：“现在知道害怕了，种灵光咒的时候，你倒是不管不顾的。”
“情难自禁，是控制不住了！”澹台澈回握住沈灵枢的手，“姩姩，我怕小叔叔会用我的身体威胁你，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答应，我怕他有后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关山派，再另寻法子便是！”沈灵枢的话无疑是给澹台澈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后的两天，沈灵枢没有再出船舱，澹台孤鸿也没有来找她，一切都很平静。
飞舟平稳降落在魔宫的平台上，立刻有身着统一服饰、神情恭谨的魔侍上前迎接，为首的便是面容沉稳的左统领凛擎。
“沈姑娘，奉尊上之命，您的居所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凛擎躬身行礼，态度无可挑剔，“您放心，没有换地方，还是之前那座小院。”
沈灵枢微微颔首，神色自若地跟随凛擎前行。
她身侧并无旁人，澹台澈的神魂依旧栖身于养魂玉中，气息收敛得极好。
“沈姑娘，若还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宫中侍从，我等必竭力满足。”凛擎交代完毕，便恭敬地退下了，留下数名训练有素的侍女静立在小院的门口听候差遣。
没有看到澹台孤鸿下飞舟，沈灵枢也乐得清静——最好是交接身体的时候再出现，这样自己家的小醋缸估计能安分好久。
接下来的日子，沈灵枢便在此处住了下来。
她的待遇依旧极好，每日都有珍稀的灵果灵膳供应。
碍于这处小院的结界，那些东西都只能送到门口，这就导致了沈灵枢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沈灵枢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毕竟无论是和澹台孤鸿对抗，还是跑路都是需要实力的。
只是在此期间，澹台孤鸿一直没有露面。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沈灵枢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可是一时她也想不出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杀人？囚禁？看着都不像。
云霓犱、轮回盘则有不同的看法：这日复一日，珍贵的灵果和美食供着，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杀“年猪”的准备。
第149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六
五天后
魔宫禁地，幽暗的密室内。
石床上，那具属于澹台澈的身体，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却是一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眼眸。
原本澹台澈的眼神，是清冽的，只在面对沈灵枢时，会漾开温柔的涟漪。
而此刻，这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一种偏执的戾气。
隐隐还带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偏执，灼热且危险。
“澹台澈”——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壳的澹台孤鸿。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
最后他缓缓坐起身，低头审视着这具身体。
握手成拳，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生机与精纯灵力——虽然修为比不上自己原来的身体，但好歹天赋更出众了，最关键是他现在不是魔修了。
“呵……”一个声音嘶哑的轻笑从喉间溢出。
这声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与诡异。
“澹台澈”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另一具毫无声息的身体上——那是他原本的、属于澹台孤鸿的躯壳。
此刻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一般，但眉宇间依稀可见身为魔尊的狂傲与阴鸷。
伸出手，“澹台澈”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温柔，轻轻抚过“自己”那张冷硬的脸庞。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你喜欢谁……我就变成谁……”
“所以这一次……你总会继续喜欢我了吧？”
“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是他学着澹台澈叫的。
那次在秘境中，沈灵枢和澹台澈相处的画面，几乎是已经成了他的可望不可即的梦。
说来，虽然声线不像，但语音语调都是很像的——百转千回，濡慕和占有的欲望一应俱全。
不再看那具旧躯壳，就仿佛那已经是一件被抛弃的无用之物。
“澹台澈”翻身下床，心念微动，一面玄光镜便出现在他面前，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澹台澈”的模样。
镜中的青年，眉目如画，风姿清绝，正是沈灵枢喜欢的少年模样。
随后他便对着镜子，开始了练习。
先练习表情。
“澹台澈”回忆着自己侄子面对沈灵枢时的神态——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弧度该是多少？眼神里的温柔该如何把握？
牵动面部肌肉，镜子里的“澹台澈”时而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时而眼神空洞地试图表达关切，时而又因为掌控不好力度而流露出一丝属于澹台孤鸿本性的阴冷。
说起来，“澹台澈”还真是有耐心，一遍遍地调整，如同一个有细节控的工匠在雕琢一件完美的仿品。
接着便是动作。
澹台孤鸿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模仿着记忆里澹台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甚至细致到指尖拂过衣摆的弧度。
也是多亏了，这个侄子曾经跟在自己身边十年，否则他还真不知要从哪里入手。
练习许久，“澹台澈”摒弃自己多年的习惯性姿态，想将自己完全嵌入“澹台澈”这个角色里。
最后是声音——这是最难的部分。
“澹台澈”清了清嗓子，尝试用这具身体的声带发声。
“姐姐……”他唤出这个独属于当初澹台澈对沈灵枢的昵称。
第一次，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沙哑——他不满意，蹙眉停下。
第二次，他放柔了嗓音，试图模仿那份独有的温柔，却显得有些刻意。
第三次，第四次……他不断地调整着呼吸，以及声音共鸣的位置，剥离了自己原本声音里的低沉与威压，试图还原出那份清澈和真诚。
“姐姐，我没事。”
“别担心，有我在。”
“我们回关山派。”
反复练习着澹台澈可能会对沈灵枢说的语句，玄光镜里映照着他专注而扭曲的神情。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接近。
终于“澹台澈”在很满意现在的自己后，魔宫禁地的密室门打开了。
在临出去前，镜中的“澹台澈”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而此时距离要把澹台澈身体交出去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等在密室门口的凛擎和昭月看着出来的人竟然换了一个人，全都很惊讶。
“两位想必是我小叔叔的手下！”“澹台澈”面带微笑道，“这是他让我给你们的留影石，他为了救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把提前准备好的留影石交给凛擎他们后，“澹台澈”便让这两位带自己去见沈灵枢。
站在小院的门口，“澹台澈”轻轻唤道：“姐姐，我回来了！”
这一次，无论是神态、动作还是声音，都几乎与真正的澹台澈一般无二。
唯有那眼底深处，一抹飞速掠过的幽光，暴露了这皮囊之下的灵魂，早已被替换掉了。
第149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七
沈灵枢看着出现在小院门口的“澹台澈”，一下子就愣住了——人肯定是假的，毕竟澹台澈的神魂此刻正在自己的芥子空间。
可让一具没有神魂的身体动起来，那就只有夺舍了。
所以澹台孤鸿这是放弃了魔尊的身份，想成为澹台澈？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月光，那声温柔缱绻的“姐姐”，让沈灵枢出现了片刻的恍惚——是他，又不是他。
这副好皮囊是确实是阿澈的，声音也模仿得几乎以假乱真，就连那眉眼间的温润都如此相似。
但……
阿澈看自己时，眼神是干净的，且带着全然的信任与爱意，就如同冬日暖阳。
而眼前这人，尽管掩饰得很好，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澹台澈，此时正在自己芥子空间的养魂玉中。
通过她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是他！是小叔叔】澹台澈的声音在沈灵枢的意识海中响起，【澹台孤鸿竟然……竟然强占了我的肉身！他到底要干什么？】
云霓犱：【真会装啊！他居然说不知道澹台孤鸿要干什么？】
轮回盘：【这也就是故意说给宿主听的】
因为沈灵枢的神魂不在芥子空间，所以她对两小只的对话一无所知。
感受着空间内澹台澈的愤怒，即便心神微动，沈灵枢面上依旧不显。
“小澈，你怎么醒了？”沈灵枢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前去，“之前怎么没听你小叔叔提起过呀！对了，他人呢！”
“澹台澈”也朝着沈灵枢走了几步，伸出手眼看就要戳碰到对方的时候，却因为沈灵枢突然顿住的脚步，而落了空。
心中一恼，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不死心地想把人抱入怀中。
却被沈灵枢微微侧身避了过去，但她伸手在“澹台澈”的肩膀处敲了一下：“阿澈，你这人，从前可不这样动手动脚的，这是睡的时间长了，所以添了什么坏习惯？”
“澹台澈”——澹台孤鸿先是愣了一下，虽然连忙摆手解释：“姐姐，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一时激动才会......”
随后他又顺势抓住沈灵枢的那只手，力道带着强势：“而且咱们都已经......，亲密一下没关系的，等咱们回了关山派，我就和你师父提亲，我们举行结侣大典。”
“你要和我结侣？”沈灵枢不可置信地道。
与此同时，在空间内
【混蛋，小叔叔可真是野心勃勃，为了毁了关山派，居然想对姩姩骗婚！】澹台澈又给澹台孤鸿的行为找好了理由。
云霓犱、轮回盘：【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空间外
沈灵枢挣脱了“澹台澈”的手，面露为难地道：“我们这都好几百年不见了，你上来就说成婚的事情，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对姐姐来说，我们是很多年没见了，但其实于我而言，只是睡了一觉。”“澹台澈”不死心地想伸手去摸沈灵枢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和对方很亲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灵枢发丝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下头，状似害羞，巧妙地避开了。
“澹台澈”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心中却是一凛——是巧合？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姐姐，是不是这些年我没在你身边，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澹台澈”调整了呼吸，学着记忆里自己侄子模样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这些没有陪在姐姐身边，
如果你因此喜欢上别人，那也是我的问题，但我可以等，等姐姐.....”
说这话的时候，“澹台澈”的眼神虽有避让，但他的神识一直留意着沈灵枢。
在确定对方应该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后，他才继续往下说：“姐姐，要不，我们先回关山派吧！魔宫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要让沈灵枢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道侣，哪怕是借用自己侄子澹台澈的身份。
听到对方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回关山派，沈灵枢更加肯定澹台孤鸿是真的想对自己师门不利。
深吸一口气，沈灵枢抬眼看向“澹台澈”，对上他带着“真诚”的眼眸，轻点了一下头：“好，我们回去。”
“只是，你刚刚才醒，现在就赶路，会不会太辛苦？”沈灵枢避开了和“澹台澈”的肢体接触，为了稳住对方，只能表露出自己的关心。
第150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八
虽然沈灵枢避开了和自己的接触，但对方所表现出全然的信任，让“澹台澈”很受用——大约是分开了太长的时间，所以才会如今生疏的。
情爱上头的人会给自己爱人自动找好理由。
但“澹台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不必了，姐姐，我已经无碍。魔宫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关山派，可好？”
这样的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的，现在沈灵枢是没有认出自己，万一时间长了难免会露出马脚。
他一定要在短时间内举行结侣大典，把身份和名分都定下来。
虽然说真正的澹台澈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只有拥有了心爱的人，自己才能完全放心。
沈灵枢看着“澹台澈”极力掩饰，却又压抑不住占有欲和急切，心中担忧更盛
其实澹台孤鸿着急，她也同样着急。
他和澹台澈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果占据身体的时间久了，很有可能就换不过来了。
深吸一口，沈灵枢面上却绽开一个清浅而信任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好，都听你的。”
此方小院的月光下，两人执手相望，一个笑得温柔缱绻，一个笑得依赖信任，看似一幅璧人重逢的完美画卷。
可唯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看似温情脉脉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场相互算计的伪装与博弈。
而芥子空间中，真正的澹台澈神魂震荡，杀气和剑意也升腾了起来。
几日后，关山派山门外
云雾缭绕间，熟悉的巨大山门矗立眼前，历经风霜的石刻“关山”二字依旧苍劲有力。
沈灵枢站在山门前，一时间竟然有些百感交集——虽然自己只是回原来的世界溜达了一圈，但是师父和师兄弟们可是因为她的献祭难过了一百年年。
记得自己献祭的前夕，好像当时的掌门陨落了。
“唉！也不知道，牧千云那个家伙，后来没有活下来！”沈灵枢没有直接进入那处山门，而是有些感慨地道。
“澹台澈”此时站在她身侧也，微微仰头看着山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便被温润的笑意取代——自己也曾是关山派剑修一脉的佼佼者。
可最后他却入了魔，如今若不是顶着澹台澈的皮囊，只怕根本走不到这里，不说其他人，光是掌管护山大阵的青寂道人就想自己死。
看了眼身边的“澹台澈”，沈灵枢开口道：“走吧！我们进去。”
“好！”“澹台澈”说话间，他的手便极其自然地想要去牵沈灵枢的手。
只是沈灵枢虽然加快了几步，“正好”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阿澈，你放心，虽然小叔叔入魔了，但你还是关山派的弟子。”
“澹台澈”：扎心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沈灵枢以前也不这样的呀，难道她跟澹台澈相处的时候，就是这个模式？
可“澹台澈”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印证，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便自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维：“灵……灵枢长老？！是你吗？”
一道剑光落下，一个身着关山派长老服饰，气质干练的男子出现在山门前，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灵枢。
不过，他马上又看向沈灵枢身边的“澹台澈”：“天啊！澹台澈你醒了？你的神魂不是被卷入了空间乱流了吗？”
而正常情况下，澹台澈到了神魂会被直接搅碎，绝对不会有再回到身体的一天。
当年澹台家的人力排众议，动用天地宝材护住了澹台澈的身体，很多都说这就是打水漂。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这澹台澈还真有醒过来的一天。
“牧千云，这些年没见，你居然也是长老了！”沈灵枢看着已经蓄须的牧千云，有些惊讶地道，“我记得当弟子那会儿，你基本上每天都要刮胡子，如今你这是......”
“当年，你虽然救了我，可到底是伤了根基，如今慢慢养着。”牧千云摇头叹息，“修为不受影响，就是外貌显老了些，走吧！随我进去，青寂大长老看到你以后，指不定多好高兴呢！”
一边说牧千云一边往沈灵枢面前多走了一步：“灵枢长老，我们.....”
可是这还没有说完，就被“澹台澈”挡了下来：“有事你说事，大家都耳聪目明的，什么话听不到，什么人没见过。”
“澹台澈，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牧千云渝有些不高兴地道，“澹台澈，你说话最好客气点，否则你连这山门都进不去。”
第150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三十九
沈灵枢听了这话，微微蹙眉：“关山派一向都不搞连坐，他小叔是入魔了，可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牧千云却依旧没有放松，眼神锐利如刀，在“澹台澈”和沈灵枢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定格在沈灵枢身上，询问道：“沈长老，你和他.....”
“沈灵枢是我的未婚妻，这次回来，我就是想在关山派举行结侣大典的。”“澹台澈”逮到机会，就宣扬自己和沈灵枢的关系。
沈灵枢本想阻止的，但是奈何如今的“澹台澈”嘴太快了——这人真无聊，嘴也碎，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用的是小澈的皮囊。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沈灵枢索性便来了一个顺水推舟：“牧长老，小澈说的没错，我是有这个打算。”
一句话哄好了两个男人。
在芥子空间的澹台澈，听到沈灵枢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激动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而“澹台澈”就没怎么好运了，因为受了这样的刺激，“澹台澈”更坚定地认为：只要真正成为了澹台澈，那对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心爱的女子，澹台家绝对的资源倾斜，就连万中无一的修炼天赋，这些都会是他的。
作为澹台孤鸿，自己看似风光，但真正完全属于自己东西很少。
后来好不容易动心了，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着对面又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沈灵枢就很想知道：到底是因为澹台孤鸿占了澹台澈的身体，他的行为模式出现了偏差，还是这人刻意为之？
只是有些话，她自己知道就行了，否则这关山派估计还得乱。
因此沈灵枢面上露出一丝带着宽慰和些许“羞涩”的笑容，开口解释道：“牧师兄，不必紧张。澹台孤鸿已经和家族决裂，所以只是一个姓而已，你不用太过紧张。”
想到这会儿还不能揭穿对方，只能忍着不适，沈灵枢微微侧身，更靠近了“澹台澈”一些，姿态倒是比刚才亲昵自然了许多。
而这个动作，让牧千云眼中的震惊更甚。
他可是清楚记得，当年沈长老与澹台家这对叔侄之间虽有情谊，但发于情止乎礼，绝无如此……如此自然而然的亲近。
更何况沈灵枢当年对澹台孤鸿更上心一些，而澹台澈就是晚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在经历了数百年分离之后，突然就想通了？
还是年轻的，比较好？
而“澹台澈”对于沈灵枢的靠近，眼底那抹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他掩饰得极好，只是配合地低下头，对沈灵枢温柔一笑——那眼神中的缱绻，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情深意重的道侣。
“牧长老” “澹台澈”重新看向牧千云，语气温和，“我知道当年小叔叔对关山派造成的伤害，但是我真心想要和姐姐有个名分的！”
“名分？不是，你们真打算结侣啊？！”这会儿牧千云算是相信了，“我以为就是说说的，毕竟.....”
“好了， 牧长老就别再计较这些了。”沈灵枢摆了摆手，“你去通传吧！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师父了。”
此时沈灵枢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这副模样，落在牧千云眼中，分明就是羞赧。
心中虽然有无数疑问，但看着沈灵枢“幸福”而“坚定”的眼神，以及“澹台澈”那看似温润实则不容置疑的姿态，所有话都堵在了牧千云的喉咙里。
最终
“……好，好。”牧千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我这就去禀报掌门，和沈长老的师父！诶，澹台……师侄，你先随我去客院休息。
带沈长老见过青寂大长老以后，我再带你过去。”
说完牧千云还侧身让开道路，让他们随自己一起走。
“有劳牧长老了。” “澹台澈”从容颔首，随即极其虚扶着沈灵枢的后腰，与她一同迈入了关山派的山门，不过，“我不住什么客院，我跟着灵枢就好，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灵枢感受着身后那只手，很想躲开，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阳光下，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投射在青石板上，显得无比和谐登对。
而芥子空间内，真正的澹台澈又生气了，他恨不能剁了澹台孤鸿的那只手。
【他竟敢……竟敢以我的身份，在师门面前……和姩姩如此亲密！我要杀了他！】他的怒吼在空寂的空间内回荡。
云霓犱绕着养魂玉焦急地飞了一圈：【冷静点！你现在出去就是送菜！宿主自有打算！】
轮回盘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试图安抚：【相信她。】
第150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
牧千云先行一步，御剑直奔阵峰主峰。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人的消息，更需思考如何向，那位脾气古怪却极其护短的青寂大长老说明此事。
阵峰，云雾缭绕，奇石林立，阵法符文若隐若现。
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小院，沈灵枢是和“澹台澈”一起一步步从石阶而上进入阵峰的。
近乡情怯，更何况如今的她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献祭成功了，但还能活下来的原因。
关键她身边，还带着一个“未婚夫”——可不把人带在身边又不行，这人万一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说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护山大阵可不能再有事，她不想献祭了——┭┮﹏┭┮
“澹台澈”紧随沈灵枢，目光扫过阵峰布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么多年了，阵峰还是老样子。
大约他看得出沈灵枢的紧张，竟然低声安慰道：“姐姐，别怕，有我陪着你。”
沈灵枢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眼看峰顶将至，前方景象让沈灵枢脚下一顿。
阵峰入口处，以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为首，站了十数人。
老者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来人正是沈灵枢的师父，关山派阵道第一人——青寂道人。
而在青寂道人身后，站着的是他的门徒，这些人个个神情激动，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青寂道人的目光，停留在了拾级而上的沈灵枢身上。
但他的视线在沈灵枢身上停留片刻，待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青寂道人猛地转向她身边的“澹台澈”。
青寂道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澹台家的人一如既往得讨厌，澹台孤鸿是，如今这个澹台澈更是。
“师父……”看到青寂道人后，沈灵枢快步上前，在距离师父数步之遥前停下，撩起衣摆，便要行大礼。
青寂道人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沈灵枢。
“免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回来就好。”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澹台澈”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澹台小友，别来无恙。听闻你已苏醒，老夫甚慰。只是今日是我和徒儿重逢，不方便招待你，你看是不是暂时先去其他地方转转？”
青寂道人：╭(╯^╰)╮，未婚夫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承认！做你的梦去吧！
刚刚那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感觉在里面。
“澹台澈”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对着青寂道人深深一揖：“晚辈澹台澈，拜见青寂前辈。”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地迎上青寂道人的审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恳切，“前辈明鉴，晚辈与灵枢姐姐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
此次晚辈苏醒，第一件事便是护送姐姐回山，并恳请前辈与关山派诸位长辈成全，允我与姐姐举行结侣大典，相伴此生。”
“澹台澈”把这话说得语言清晰，眼神也是情真意切，再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足以打动任何人——除了青寂道人。
沈灵枢则是配合地低下头，双手微微绞紧衣角，声音轻若蚊蚋，却又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师父……弟子……确是此意。”
阵峰入口处，一片寂静。
青寂道人微微眯起了眼：不对，完全不对！他的徒弟即便喜欢一个人，也是大大方方的，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扭捏的小女儿娇态。
莫不是这个“澹台澈”有问题。
青寂道人刚刚察觉不对劲，就看到了沈灵舒和自己之前约定好的一个手势——师父，轻举妄动。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灵枢，你随为师来。澹台小友，舟车劳顿，且让老夫的门徒带你去灵枢的小院暂歇，你是愿意的吧！”
不再是客院，“澹台澈”认为，这是青寂道人对自己认可，忙不迭地点头跟着领路的门徒走了。
“澹台澈”勉强点头，对青寂道人再次行礼：“那晚辈先行告退。”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沈灵枢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倒也看着温柔，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灵枢的表情就变了。
而青寂道人则是对沈灵枢道：“你跟为师来。”
紧接着他袖袍一拂，率先向峰顶的洞府走去。
沈灵枢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不过这会儿也没其他人，该使用拿捏这老头的必杀技了，娇声娇气地开口道：“师父，你等等我呀！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第150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一
听着含糖量超标的声音，青寂道人坐在自己洞府的主位上，很是无奈地道：“说说吧！你是怎么和澹台家的那个小家伙凑到一起的，
你别忘了，他和你可差着辈分呢！从师承上算，你都是他师伯，如果从他跟澹台孤鸿的亲缘上算，你最起码比他高出三个辈分。”
原来澹台澈表面上是澹台孤鸿的侄子，其实当中早就差着辈分了。
澹台孤鸿虽然天分高，可他是旁支，一年就一次到本家的机会。
而在他刚刚满十岁的时候，因为参加本家一次活动，被发现了他身带剑骨，才被列入了重点培养对象。
因此这两个人长得像是亲缘，但这缘分应该不多。
毕竟一山难容二虎，两个都要澹台家的资源，如今摆明了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因此这相争的局面还真是有些难办。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因为
“什么，你说他内芯是澹台孤鸿？”青寂道人听到这个消息，跳起来就要去找人算账。
此话一出，青寂道人立马就加强了自己的洞府内的隔绝阵法：“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先让我开了阵法再说，隔墙有耳！
说说吧！你现在是有什么计划，难得你把澹台孤鸿骗来了我们的地方，要不联合掌门云夙夜把他给做了？
我和你说，我想杀他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
“啊？云掌门没死？他不是陨落了吗？”沈灵枢震惊了，“我献祭前明明看到他从天上栽了下来，而且也有人喊掌门陨落的。”
“没事，他就是突然旧疾发作，从飞剑上摔了下来！”青疾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
事实上，后面的调查结果显示，其实那天关山派的情况没有他们想象的危急，只不过时事赶事都凑一起了。
不过这话还是不和自己的乖徒儿说了吧！
唉！怪丢人的！
看着师父一门心思想杀澹台孤鸿的样子，沈灵枢连忙按住青寂道人的手臂，急切地道：“师父！师父您先冷静！现在还不能动他！”
“冷静？你让老夫如何冷静！”青寂道人压低了声音吼道，“澹台孤鸿那厮！当年的事情本就是他……如今竟还敢夺舍自己亲侄儿的肉身，还顶着这副皮囊来骗婚？！
欺人太甚！真当我关山派无人，当我青寂的徒弟是好欺负的不成！”
想到这些，他就气得胸心疼，洞府内的灵力也都因他的怒意而微微扭曲。
青寂道人是真心疼这个徒弟的。
不似自己师兄弟那般广收徒弟。
他的亲传弟子就只有沈灵枢一个人。
阵峰那些打理事务的门徒，最有天赋也只学了点皮毛。
所以当年沈灵枢为护山门毅然献祭，青寂道人才会心痛如绞——教导这些年，到最后竟然自己这身术法无法传承下去，这便是他最大的遗憾。
徒儿献祭后，青寂道人再也没有收过亲传弟子。
不是没有天赋的人来拜师，可脾气相投，天赋又高的，似乎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沈灵枢。
如今自己的徒儿好不容易回来了，青寂道人当然要竭尽全力地护着她。
而且在他看来，澹台家就没一个好人。
看着师父手边又多了一堆石渣粉末，沈灵枢没有再耽搁，把澹台澈神魂就在自己芥子空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青寂道人的怒火骤然一滞，他猛地看向沈灵枢：“此言当真？所以你是想.....”
“师父，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沈灵枢沉声道，“澹台孤鸿修为高深，如今又占据了阿澈的肉身，我们若强行驱逐，稍有不慎，
可能会伤及阿澈的根本，甚至导致他神魂和躯壳溃散。我们必须找到万全之策，再能对付澹台孤鸿的同时，还确保阿澈无恙。”
青寂道人听完，看向自己的徒弟沈灵枢：“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澹台澈，想和他结成道侣，而你之所以获救以后，没有回关山派看为师，你是去给他找身体了。”
沈灵枢：(*^▽^*)
看着自己徒弟傻笑的样子，青寂道人更加头疼了：好家伙，自己这徒弟还是，只要男人换得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没追上澹台孤鸿，转头就换了他的侄子——年轻力壮，天赋又高！
第150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二
“如此便好。”青寂道人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既然澹台澈的神魂就跟在你身边，那我要做就是，设法为其重夺肉身。”
他看向沈灵枢，语气凝重：“灵枢，你继续与澹台孤鸿周旋，假意应承婚事，稳住他。结侣大典，应该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弟子明白。”沈灵枢点头，“只是……该如何将他从阿澈的身体里逼出来？夺舍之法，尤其是这种血脉相近的夺舍，似乎极难逆转，
澹台孤鸿之前应该是用了移形换影的阵法，可惜这种法子只能用一次。”
青寂道人捋了捋胡须，沉吟道：“移形换影当然只能用一次，但我们可以使用驱魂阵，毕竟只要把他的神魂逼出来，就行了。
只是澹台孤鸿实力强劲，我们需从长计议，且需准备周全。另外，我们还需要寻找‘定魂珠’，让澹台澈在进入身体，稳固魂魄，进去身体不适难事，但要留在里面却很重要。”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筹谋：“当年澹台孤鸿入魔，他心里必有不可除去的心魔了，我们还可以在上头做做文章。”
沈灵枢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蹙眉道：“定魂珠等物罕见难寻，心魔之法则需要时机，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及！”
“没事的，这世上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青寂道人不在意地摆摆手，“眼下，你要做的便是‘演好’这出戏，获取他的信任，最好能探听到他更多的和弱点。
宗门这边，为师会暗中布置，一旦准备就绪，我们就动手！”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决。
“师父，此事凶险，可能会连累阵峰乃至整个关山派……”沈灵枢有些愧疚。
青寂道人却无所谓地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徒弟，关山派从来就比你重要，当年我就让你先走的，结果你这孩子竟然为了门派献祭了自己，可不能有下次了。
门派没有了，可以重新建，附近地盘没有了，再找其他地方就是，任何人和事情都不值得你大赏自己的性命。”
“谢谢是师父！”沈灵枢知道了师父的态度，便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踏实了许多。
“好了，戏要做全套。”青寂道人收敛了神色，又恢复成那副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出去吧，对你的‘未婚夫’热情点，别让他起疑。
你的小院……为师会让人‘精心’布置一番，保证你们都住得‘舒心’。”
最后几个字，青寂道人说得意味深长。
沈灵枢会意，知道师父青寂道人定然会在小院中，布下某些监视或限制的阵法。
深吸一口气，她的脸上又重新挂上那种带着依赖和些许羞涩的表情，对着自己师父盈盈一拜：“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成全。”
看着自己的徒弟变脸如此之快，青寂道人嘴角微抽，挥挥手：“去吧去吧，看着点那小子，别让他乱碰我阵峰的东西！”
唉！虽然现在的“澹台澈”是假的，但是徒儿未来要嫁人总是真的。
只要想到这个事情，青寂道人就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要娶沈灵枢的人给剁了——修了这么多年的道，但要把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给娶走，真是想想都憋屈。
沈灵枢离开师父的洞府后，她便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
澹台孤鸿，这场戏，我会陪你演下去。
但最终站在我身边的，必须是也只会是是真正的阿澈。
而此时在沈灵枢的小院中，“澹台澈”正看似悠闲地欣赏着院中景致，神识却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这个院子，他已经来过好多次了，从一开始认识沈灵时到她的院子取用阵盘，到后来为了在魔域复原这座院子。
澹台孤鸿已经走了很多次。
感受到了小院里一些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老东西，果然不放心。
不过没关系，等他和沈灵枢举行结侣大典后，他就说服对方外出游历天下，再也不回来了。
真想得高兴呢，澹过多就感应到了沈灵枢的气息正在靠近，立刻收敛了所有异样，脸上重新浮现那温润如玉的笑容。
博弈，仍在继续。
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转换。
“枢儿，怎么样？师父找你什么事情？”“澹台澈”关切地走了过去。
第150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三
对上“澹台澈”的期待眼神，沈灵枢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怯与喜悦。
抬眼望向站在院中的“澹台澈”，沈灵枢快步上前：“阿澈，师父他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了。”
闻听此言，“澹台澈”眼中满是露出惊喜之色，欲握住心上人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枢儿，这真是太好了，我们也快成亲了，你看.....”
大约是知道“澹台澈”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沈灵枢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阿澈，你不是一向叫我灵枢或者姐姐的吗？怎么如今又称呼我枢儿呢！这名字听起来好奇怪。”
“我们是要做道侣的人，我想和亲密一些！”“澹台澈”解释道。
说起来，在膈应人这种事情上，沈灵枢还真是行家：“可是，你怎么叫我，老是让我想起澹台孤鸿，毕竟你之前都是叫他小叔叔的，
虽然同音不同字，但听起来真的怪怪的。”
“澹台孤鸿？”“澹台澈”心中一窒，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道，“姐姐，还是会想起他吗？我以为听你会讨厌他的！”
“为什么要讨厌他？只是无感罢了！”沈灵枢这一次主动揽住了“澹台澈”的手臂，“说起来，我们还能得感谢他呢，如果不是他，我们都不会认识。”
“澹台澈”原本因沈灵枢主动的肢体接触而雀跃起来的心情此刻又荡入了谷底——不嘻嘻！(＃￣～￣＃)
“好了，不说他了，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沈灵枢继续说起他们两人的婚事，“师父说了，婚事不宜拖延，既然要办，就尽快办。
方才他已经推算了一下吉日，十日后便是今年最好的日子，问我们是否愿意在那日举行结侣大典？！”
“十日？”“澹台澈”展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太好了！姐姐，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起了！”
随后他顺势把揽着自己手臂的沈灵枢拥入怀中，声音里有难得的温柔：“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如今梦想成真，倒让我有些不敢相信了。”
大约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澹台澈”竟然忘了伪装自己的声音，可这些话也是澹台孤鸿的肺腑之言了。
这次沈灵枢没有抗拒对方的亲近行为，而是依偎在他怀中，但在“澹台澈”看不到的地方，沈灵枢眼神清明，和她说话时的娇羞语气完全不搭：“我也是，只是...十日时间仓促，不知能否准备妥当。”
她是真的很期待：不知道，最后被澹台孤鸿会不会破防？
“澹台澈”轻抚怀中人的发丝：“结侣大典不过是个形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而且我也会联系澹台家一起筹备的。”
两人此时语气真挚，眼神温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彼此相爱。
“那这几日，我们就各自准备。”“澹台澈”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十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沈灵枢抬头望向他，眼中水光潋滟：“十日后，我等你来迎我。”
随后沈灵枢便离开了“澹台澈”的怀抱，转身欲离开自己的院子：“阿澈，师父说了，要嫁给你可以，但是这十日必须按照他的规矩，不能和你见面，
所以我这会儿先搬去其他洞府住，你也暂且忍耐分离吧！”
双手紧握成拳，“澹台澈”虽然心有疑虑，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好！”
随后沈灵枢便离开了自己原本的院子——十日后的结侣大典，将是一场真正的较量。
而她，必须赢。
并且真正的澹台澈也要回到自己身边。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芥子空间内
“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他抱你？”澹台澈不依不饶地缠着沈灵枢，即便只是神魂，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虽然是做戏，可是你牺牲也太大了。”
沈灵枢看着眼前吃醋撒娇的澹台澈，倒是没有觉得对方作，而是有些可爱，她捧起对方的脸颊，在嘴角亲了一口：“行了，不生气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卧薪尝胆，
而且那本来也是你的身体，又不是别人的，我家阿澈就不要如此计较了吧！”
澹台澈趁着机会把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虽然是为了我，可我就是不喜欢，所以要惩罚你，你必须再亲我一下，我就考虑不生气了。”
这“你在闹我在笑”的场面，云霓犱和轮回盘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一样的脸，不一样的灵魂。
一个连牵手都被嫌弃，一个却是还未结侣就有了双修的机会。
第150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四
十日转瞬即逝。
这天的关山派上下张灯结彩，阵峰的主要路径上更是以红绸铺路，一派喜庆。
阵峰处处可见繁复而祥瑞的阵法符文，既添了吉庆氛围，又暗藏玄机。
结侣大典在阵峰主殿举行。
修真界各方势力皆有来客，但正如青寂道人所要求的那般，大多是亲近之交。
吉时到，钟鸣鼎沸。
沈灵枢身着火红嫁衣，嫁衣上以金线绣着符阵的图样，在晨曦映照下更是流光溢彩。
头戴华丽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沈灵枢的容貌，也掩去了她眼底的情绪。
只见沈灵枢一步步地走向，大殿前方那个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
“澹台澈”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望着缓缓走向他的新娘，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夙愿得偿，似乎世间再没有其他事更能让他高兴了。
即便使用别人的身份娶了沈灵枢又怎么样，反正真正的澹台澈已经回不来了。
而在“澹台澈”身侧的澹台家众人亦是面带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有着释怀——自从澹台孤鸿的事情后，他们家澹台家和关山派已经到了濒临决裂的地步。
而如今“澹台澈”和沈灵枢成亲，这就是关系修复的契机。
青寂道人作为师长兼主婚人，立于高台之上，面色平静。
唯有偶尔扫过“澹台澈”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冷冽——在场的人都很明白，青寂道人一向视沈灵枢为女儿，他从前就说过，他家宝贝徒弟只招面首，不嫁人。
可现在被“澹台澈”这头猪给拱了。
不能把猪杀了，放放冷气都是可以了。
沈灵枢终于走到了“澹台澈”面前。
他伸出手，欲要牵住她。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的刹那——
“且慢！”
一声清冷的喝止骤然响起，并非来自青寂道人，而是来自宾客席中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
她缓缓起身，面容肃穆，手中托着一个有着古朴气息的阵盘。
众人纷纷看向那名女子。
“澹台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这位道友，为何阻我典礼？”
那白袍女子却不看他，目光直直落在青寂道人的身上，朗声道：“青寂前辈，我是奉命来送礼的，我手中的阵盘名为同心阵，结侣的夫妻，只要在拜堂的时候，使用此阵法，
便可以永结同心，夫妻恩爱，而且众所周知，修士大多子嗣艰难，可只要使用了同心阵，会大大提高绵延子嗣的可能性。”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同心阵”的事情，他们当中也有人听过，但真正见过的没有几个。
“澹台澈”看着女子手里的阵盘，心有疑虑，但是对于提高自己拥有子嗣的可能性，他又犹豫了起来。
看着他的表情，沈灵枢和师父青寂道人对视了一眼——上钩了。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他们安排了，沈灵枢就是让“澹台澈”自己亲手打开驱魂阵的阵盘。
“道友，可愿意一试？”女子把手中的阵盘又往“澹台澈”面前送了送，“当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就算是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澹台澈”身上。
宾客甲：“有这好事，试试就试试呗！咱们这些人能有孩子不容易的。”
宾客乙：“如果真的有用，我也向这位道友求一求，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夫人喜欢孩子。”
窃窃私语不停，沈灵枢开口了：“阿澈，我都是想给你生个孩子，可如果太冒险的话，那就算了吧！”
这是一个局吗？
“澹台澈”看了看身边的马上和自己拜堂的沈灵枢，又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开口了：“多谢这位道友了，不知道这个阵盘要如何使用。”
“很简单，你只要把手指放在阵盘中心就可以了！”女子把阵盘直接塞到了“澹台澈”的手上，“阵法打开后，同心契约就算成了，随后便是好孕灵光了，
不过这灵光只有辅助作用，所以孩子的事情应该随缘。”
如今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
“行！那我便试一试！”“澹台澈”二话不说，他将自己的大拇指放在了阵盘中心点。
“嘶！”阵盘中心竟然“伸”出一根金针，瞬间就刺破了“澹台澈”的手指。
随着这血液流入阵盘的血槽中，“澹台澈”发现自己此时好像动不了。
沈灵枢靠近对方，语气里满是“关心”：“阿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动不说话呀！”
“沈道友，请稍等片刻！”女人继续笑吟吟地介绍，“这个阵盘正在确认他有没有资格使用这个宝贝。”
第150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五
资格？
听到这话“澹台澈”心中一惊——自己确实没有资格！
那白袍女子解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不错。同心阵乃上古流传下来的祥瑞之阵，旨在祝福真心相爱的道侣，对使用者的心性、神魂皆有要求。
若心术不正，或神魂有瑕者，非但无法得到祝福，反而会引发阵法反噬，显露出其本来面目。”
她话音刚落，那古朴阵盘突然发出一声嗡鸣。
血槽中的血液不仅没有并未如常被吸收，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污秽之物般，泛起了诡异的黑气，并且剧烈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阵盘中心原本温和的白光骤然转为刺目的红芒，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蛛网般从中心蔓延开来，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台下有宾客惊呼。
“血光反噬！阵法示警！”青寂道人的脸色未变，“此人心术或神魂有大问题！”
“澹台澈”脸色瞬间煞白，他拼命想挣脱阵法的束缚。
可是他发现那根金针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吸住了他的手指，根本无法撤回。
没过多久，便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指侵入体内，搅动着他的神魂！
“阿澈？”沈灵枢没有后退，反而凑近了一点，在“澹台澈”的耳边说道，“你放心，很快就会各归各位的。”
灵力不行，就用魔气。
大约是万物有相生相克的缘故，魔气对于这个阵盘有着腐蚀性，最起码他现在能开口了：“灵枢，你这是怎么了？这个阵盘有问题。”
“是有问题，不过不是阵盘，而是在你！”沈灵枢一边理着额前用来遮面的珠链，一边慢条斯理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澹台孤鸿，你该回去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澹台澈”瞬间睁大了眼睛：“你......你，姐姐，你为什么要说我是小叔叔？”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沈灵枢为了拖延时间，好让驱魂阵成功，她解惑道，“因为，自从我们酱酱酿酿后，他便一直唤我姩姩。
哦！对了，你不知道吧！ 姩姩是我的小名，所以自你苏醒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澹台澈”双眸赤红地道，“明明就差一点，我们就是夫妻了，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就我不行？”
青寂道人神补刀：“诶！澹台孤鸿，你自己搞搞清楚，就算今天婚礼成了， 姩姩的丈夫也是澹台澈，而不是你澹台孤鸿，还在这里问为什么？
那我问问你啊！当年我家姩姩喜欢你的时候，你爱答不理，后来更是为了一己私欲抽调了守护大阵的七成灵力，害得我好徒儿不得不献祭，
幸好她福大命大，即便都献祭了，还能活着回来，说说吧！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澹台孤鸿盯着澹台澈的脸问沈灵枢：“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可你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要选他？”
未得到种种答案，异变已生！
或许是受到阵法之力的刺激，或许是心神失守难以维持伪装。
“澹台澈”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一丝丝属于澹台孤鸿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澹台澈的体内逸散出来！
“魔气！是魔气！”距离最近的澹台家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指着“澹台澈”厉声喝道，“你果然不是澈儿！你是澹台孤鸿！”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大殿。
“已经入魔的澹台孤鸿？”
“魔尊？”
群情哗然，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惊骇地看着台上的“澹台澈”，他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一个虚影。
“沈灵枢过来，如果你还想完好无缺地拿回澹台澈身体的话！”“澹台澈”对着沈灵枢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拜堂！”
“你在说什么胡话！”沈灵枢对于澹台孤鸿的话嗤之以鼻，“你不会到了现在还以为，你手里的阵盘真的是什么同心阵吧！别傻了，那是驱魂阵，而且阵法已成，你的神魂马上就会离开阿澈的身体。”
“可是这里没有任何能保存他身体的东西！”澹台孤鸿威胁道，“他的身体如果没有神魂支持，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呜呜......”
说到一半，澹台孤鸿直觉得头疼——神魂一再被拉扯拖拽。
“那你大可以试试！”沈灵枢手中又多了一个阵盘，“你能保存阿澈的身体，我自然也可以！”
话音刚落，澹台孤鸿就被驱魂阵拉了出来，于此同时承载着澹台澈真正灵魂的固魂阵，也“飞”向了澹台澈即将倒地的身体。
第150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六
澹台孤鸿的神魂被驱魂阵作用下，他的神魂被强行剥离。
与此同时，沈灵枢手中多了一枚养魂玉——澹台澈的神魂瞬间就接手了自己的身体。
而沈沈灵枢的固魂阵盘，也发挥了作用：不仅帮助澹台澈稳住了身体，也让他的神魂更加强大。
从这道熟悉气息的魂魄，进入那具身后，原本已经快倒下的躯体，只踉跄了一下，便又重新站了起来。
“呜......”原本气息阴鸷的“澹台澈”，发出一声轻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回归的茫然。
不过，澹台澈的眼神刹那间，便聚焦在身边那抹红色的身影上：“姩姩……”
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微哑，更包含着失而复得的无尽眷恋。
“阿澈！”到了这个时候，沈灵枢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她毫不犹豫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的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好！好！回来就好！”青寂道人抚掌大笑，声若洪钟，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凝滞气氛，“吉时未过，宾客未散，实乃天意！司仪，继续！”
那司仪也是机灵之人，立刻清了清嗓子，高亢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礼——继——！新人就位，拜堂——！”
这一次，再无任何意外。
澹台澈与沈灵枢相视一笑，携手站在大殿中央。
一人身姿挺拔，一人笑靥如花，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决，仿佛只是为了衬托此刻的圆满。
“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感念天道护佑。
“二拜高堂——！”
转向青寂道人及澹台家诸位长辈，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彼此对视，眼中唯有对方的身影，各自在心中许下生死与共，白首不离的誓言。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两人淹没。
在众人由衷的庆贺声中，澹台澈与沈灵枢携手，一步步走向后殿。
看着徒弟和澹台澈离开了，青寂道人才和掌门云夙夜商量起澹台孤鸿的事情。
青寂道人：“虽然只是神魂，但也是要抓起来，不留后患才好。”
云夙夜：“呵！这话你说得，可你做得吗？要不然你刚刚怎么不把他抓起来？”
被戳破了心思的青寂道人倒是完全不恼，而是笑嘻嘻地道：“我这不是看在他师父的面上，才犹豫了一下吗？不管怎么说，他师父有功，而且也是为了救我陨落的。”
说到这里，青寂道人气呼呼地质问道：“你还说我你，你怎么不抓，当年他师父可没救你。”
“唉！”云夙夜摇头叹气，“青寂，孤鸿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师父又是我的最小的师弟，他这唯一的弟子，我多多是有些不忍的。
其实说起来，孤鸿这孩子当初为了提高修为抽取了护山大阵的灵力，可后来他还了，又因为你徒弟献祭的原因入了魔，我觉得......”
“你觉得，你觉得，一天到晚你觉得！”青寂道人听了这话，心里更不爽了，“你师弟一个徒弟，那我徒弟就很多吗？
他澹台孤鸿为了一己私欲抽取灵气是真，我徒弟为此献祭也是真，如今还想要我徒弟丈夫的身体，你居然护着他！
我不管，别人家的孩子死几个都和我没关系，但是我徒弟就是擦破点皮，也不行！”
云夙夜知道这事有些难了：“算了，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抓吧！反正我不管了！”
随后，云夙夜就回了自己的峰头。
留下了想要手抓澹台孤鸿的神魂，却毫无头绪的青寂道人。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逃出大殿后，澹台孤鸿的神魂便躲在了阵峰一处偏僻的房间里。
那缕虚弱而怨毒的残魂，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青烟。
而此房间内陈设极为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散落着几枚初级的阵旗和玉简，显然是新进门徒的居所。
澹台孤鸿的神魂蜷缩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竭力收敛着自身微弱的魔气波动。
“我还要再寻一处地方，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才是！”澹台孤鸿暗中筹谋道。
为了万无一失，澹台孤鸿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他将自己的原本的身体藏于一件空间法器内，随身携带，算作最后的退路。
只是澹台孤鸿还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能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
就在他打算另寻地方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年轻弟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第150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七
“快快快，累死我了，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澹台家那位传说中已经成了魔尊的剑修，竟然夺舍了自己侄子的身体，跑来和沈长老成亲？”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澹台孤鸿的神魂为了这些话猛地一滞，怒火中炽，却只能死死压抑住。
几个呼吸之间，房门被推开，三个穿着阵峰低阶门徒服饰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之前在前面大殿帮忙伺候的人，如今才得空休息。
只是，这三人的修为不高，所以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间内，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要我说，那澹台孤鸿也太不是东西了！”最先开口的弟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啧啧道，“当年是他看不上人家沈师叔，后来还害得沈长老差点……
现在倒好，看人家和他侄子澹台澈情投意合了，又来横插一杠，还用的是夺舍这种下作手段！”
“就是！简直是我们修真界之耻！”另一人附和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不过你们发现没？沈长老真是太厉害了！
从头到尾都那么冷静，看样子就好像早就知道那是冒牌货一样！还有她拿出的那个什么驱魂阵、固魂阵，连青寂师祖都配合她，这手段……”
“嘿，这叫慧眼如炬！说起来澹台澈也是运气好，得此道侣，夫复何求啊！”第三人感叹，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就是不知道那位魔尊，现在躲到哪里哭去了？
神魂被硬生生打出来，肯定伤得不轻吧？”
“何止是伤得不轻？”坐在床上的弟子嗤笑一声，“我听说啊，被神魂类阵法的反噬，最伤根基，没有个百八十年，外加天地宝材养着，根本就别想恢复过来！
而且他现在又不是在魔域，在咱们这地界澹台孤鸿算得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澹台家肯定也不会帮他的！说不定还会一起围剿他，毕竟这是难得修复和关山派关系的机会。”
“活该！让他痴心妄想，抢人道侣！”
“就是，还想用人家侄子澹台澈的身体拜堂，呸！想想都恶心！”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堂堂魔尊，成了丧家之犬……”
弟子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如同最锋利的针，一针一针地扎在澹台孤鸿的心神上。
他听着这些昔日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小辈，如此轻蔑地评判自己的失败和不堪。
那股屈辱和怨恨几乎要冲破澹台孤鸿的理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夜色已深，那三名弟子也终于停止了八卦，各自打坐歇息。
澹台孤鸿知道，他必须离开了。
再待下去，一旦天亮，或者有高阶修士巡查，他必被发现。
他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和滔天的恨意，那缕虚弱的残魂悄无声息地穿过门缝，融入冰冷的夜风中。
他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洋溢着喜庆气氛的阵峰方向，心中的恨意更甚了：“澹台澈……沈灵枢，今日之辱，他日我澹台孤鸿必定要讨回来了，
是我的东西，就永远只能是我的，地位、权势，便是女人都一样！”
残魂不再犹豫，向着关山派一处秘境遁去——以他现在的情况，神魂根本坚持不到回魔域，所以他要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而在他身后，那间简陋的弟子房里，关于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抢亲大戏的谈资，或许还会在关山派流传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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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澹台孤鸿如何，今日可是澹台澈和沈灵枢真正的新婚之夜。
两人坐在婚床上，看着房间里摇曳的龙凤烛，多多少少有些不真实。
空气中弥漫着暖昧的甜香，那是合欢花与沉香木混合的气息——有安神助兴之效。
这东西千金难求，原是合欢宗少主送给好友沈灵枢的新婚礼物。
前几天才被送到沈灵犀的手上。
刚想说点什么。
龙凤喜烛的火苗便发出噼啪一声，爆出的灯花带着烟气，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床上的百子千孙被是澹台家的人送来的，看着倒也十分喜气。
虽然还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但沈灵枢头上的珠冠已然取下，青丝如瀑垂落，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们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各自那似乎越来越快的心跳。
第151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八
经历过一场了那番变故，此刻骤然独处，一种不安定感始终萦绕在两人心头。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柔软的云端；
眼前摇曳的烛光，也像是梦境中的幻影。
他们等一刻等得太久了——尤其是澹台澈。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灵枢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
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盖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颤，偏头看向对方，但触及到彼此视线后又退了开来。
只不过，现在如此真实且温热的触感传来，就像是打破了最后一层隔膜，将那虚幻感彻底驱散。
“姩姩……”澹台澈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计划成功后的庆幸，也是深藏多年的情愫，“我想有些话，我该和你说清楚。”
沈灵枢抬起头，对上澹台澈深邃的眼眸：“好呀！今天我们就玩一个坦白局，我也有话对你说。”
“其实，我在异世流落了不只一世！”澹台澈开始讲述自己的在异世的经历。
原来因为空间差异，他的神魂在现代社会整整流转了三世。
期间，他对沈灵枢的记忆也从清晰而慢慢衰退，以至于在成为季明澈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灵枢。
“异世界的沈灵枢，我在小时候见过她，但我发现那不是你，所以也就没有再留意她的情况。”说到此处，澹台澈的语气里满是懊恼，“我太大意了，
不管那是不是你，我都应该守护好她的，最起码那身体后来是你的。”
沈灵枢反手握住了澹台澈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交缠，仿佛要将分离的那些时日都弥补回来：“可是阿澈，那就是我！是来修真界之前的我，
我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是十八岁那年被雷劈来此地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一场献祭后，又会回到那个被雷劈的晚上！
而且阿澈，你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因为即便认为那个小姑娘不是我，可你依旧替我解了围，还为我交了三年的学费。”
直到此刻一切时间线才被清晰地整理了出来。
沈灵枢对澹台孤鸿最初的好感，源自于年幼时给过自己帮助的澹台澈。
而澹台澈之所以会救助当初的沈灵枢，是因为他当时有着修真界的部分记忆——虽然不多，但不妨碍他对没有穿越前的沈灵枢伸出援手。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无需再多言语，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恐惧与庆幸，都融化在这交织的目光和紧握的双手中。
澹台澈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动作珍重而缱绻。
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感受着澹台澈的指腹所带着温度。
可澹台澈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爱人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旁。
面对这样的澹台澈，沈灵枢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长睫轻颤，随后便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与邀请。
轻勾起嘴角，澹台澈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上那抹他思念已久的嫣红——别看着两人神魂双修的时候，闹得欢，但真要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一个比一个紧张。
这小心翼翼的架势，真是让在芥子空间里“查看情况”的两小只偷笑。
澹台澈起初也只是轻柔的触碰，但很快他就压抑不住心里的渴望，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
被人引领着，沈灵枢倒也算积极回应——不自觉的手臂就环上了澹台澈的脖颈。
嘿嘿嘿！这两个人这么久了，居然还在亲。
突兀的笑声传来，沈灵枢面色微红，手中掐了好几个诀，算是暂时断开了自己和芥子空间的共感。
云霓犱、轮回盘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马赛克，很是无语！
不过这两只看不见，新人却还在继续。
两人喜服的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混合着逐渐急促的呼吸，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凤烛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
不知何时，厚重的床幔被悄然放下，遮住了满室春色，只余烛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衣衫一件件被丢了出来。
肌肤相亲，气息交融。
澹台澈的吻细密地落下，不再是沈灵枢的唇瓣，而是纤细的脖颈，再是精致的锁骨……以至于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他无尽的爱恋。
他的动作虽然也算得上是温柔似水，但始终带着难以自控的急切，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留下印记。
沈灵枢在他身下微微战栗，情潮席卷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细碎的呜咽——这是神魂双修时没有感受过的。
轻微的呻吟声仿佛刺激了澹台澈，使得他的攻势愈发猛烈，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澹台澈依旧忍着冲动，哑声在她耳边询问：“姩姩……可以吗？”
第151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四十九
沈灵枢睁着带水汽的双眼，看着那张因情动而染上绯色、却更加俊美的脸。
没有回答，她更喜欢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沈灵枢主动抬起头，又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而且本来环在脖子上的手，则是换了个位置——腰上！
这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澹台澈终于彻底抛却了所有顾忌，与她紧密地拥在一起。
残缺的灵魂终于寻回了失落的一半。
红帐内，被翻红浪，满是喘息声与压抑的呻吟。
而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过窗台，也不忍打扰这一室的缱绻与圆满。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澹台孤鸿好不容易下了阵峰，但他并没有离去。
以他曾是关山派弟子的经验来看，这会儿贸贸然想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关山派是典型的外松内紧。
别看着好像没什么人巡逻，但护山大阵不仅能有防护的作用，还有阻拦和隔断的作用。
这种时候，没有特制的神魂令牌，根本就无法通过山门。
“看来，只有去老地方了！”澹台孤鸿只思索了片刻就有了主意——他打算回自己原来的剑峰看看。
毕竟他对那里的地形最熟悉，而且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在自己原本的洞府得到休养生息。
说起来，澹台孤鸿这人虽然性子冷，但是心眼很多。
他在剑峰除了明面上的洞府外，还暗中留了好几次带禁制的洞府。
如今虽然已经过百年，但关山派剑修不丰，他的地盘应该还没有人进去过。
夜色如墨，澹台孤鸿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在关山派的山峦间艰难飘荡。
依仗着此前对宗门布局的记忆，避开了几处灵力波动明显的禁制，终于有惊无险地摸上了剑峰。
剑峰依旧如故，峭拔孤直，凛冽的剑气仿佛浸润在每一块山石之中。
只是物是人非，昔日他曾是剑峰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如今却已是一缕见不得光的孤魂。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澹台孤鸿凭借着记忆，迅速寻向那几处他早年秘密开辟，用以闭关以及存放宝物的洞府。
第一处，位于瀑布之后。
然而当他穿透水幕，却发现洞口原有的隐匿禁制已被其他阵法取代，隐隐传来其他弟子的气息——此地已是有主之地。
第二处，藏于古树虬根之下的地洞内。
此地更为隐秘，但他靠近时，却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意残留。
这是剑修所布置的，一旦触动了外围的防护，很快就被人发现。
连续两处落空，让澹台孤鸿更加焦躁了。
强撑着魂力，澹台孤鸿飞向最后一处，也是他最为看重的一处秘密洞府——那是位于剑崖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隙深处。
入口处不仅布有高阶隐匿阵，还巧妙地引动了一丝地脉煞气作为天然屏障，极难被发现。
当他穿过层层岩壁，感受到那熟悉而阴冷的煞气，以及完好无损的隐匿阵法波动时，澹台孤鸿才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天道完全抛弃。
残魂毫不犹豫地穿透禁制，进入洞府内部。
洞府不大，仅有一石床、一石桌，积满了灰尘，但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显然很多年都无人踏足了。
不能再耽搁了！
澹台孤鸿的神魂悬浮在石床上空，意念一动，一具完整的肉身凭空出现，平稳地落在石床上。
这具身体的面容，虽然俊美，却带着一丝苍白，正是叱咤魔域的现任魔尊
此刻，这身体双目紧闭，气息沉寂，如同精致的傀儡。
“归位！”
澹台孤鸿心中低喝，残魂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投向肉身的眉心。
“嗡——！”
就在神魂与肉身接触的刹那，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传来！
驱魂阵造成的伤害远比他预估的严重，而且神魂与肉身分离太久。
此刻的融合竟如同将两件器物强行粘合一般，每一瞬间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呃啊——！”肉身无意识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澹台孤鸿的神魂也在剧烈的排斥与痛苦中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飞速消耗，若不能尽快完成融合，恐怕不等仇人找来，他自己就要先魂飞魄散于此。
“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澹台孤鸿。
他疯狂运转起功法，强行镇压下神魂的动荡，一点一点地，将那受损的残魂，强硬地塞回属于他的这具躯壳之中。
第151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
神魂归体的过程如同将残器强行熔炼，每一寸感知的恢复都伴随着撕裂的痛楚。
澹台孤鸿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终于他的胸膛有了剧烈起伏，额间也沁出细密的冷汗——这是好事，因为这件意味着神魂和身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融合过程。
可这也是灾难，因为没有最痛苦只有更痛苦。
魔尊的躯体对于神魂的要求本就很高，全盛时期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这会儿却困难无比。
最要命的是，澹台孤鸿太要强了，加速融合的结果就是经脉灵力滞涩，甚至脆弱得如同蛛丝。
可是这人还是撑过来了。
强撑着坐起身，澹台孤鸿骨骼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一旦进入了身体，澹台孤鸿的感知便上来了，这座百年未见天日的洞府内，积尘深厚，空气里弥漫着阴冷的地脉煞气的阴冷，又因为附近水源的关系，所以还有一股霉味。
捂住鼻子，澹台孤鸿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当初就不该选这地方，这环境真是糟糕，幸好我已经入魔，这地脉煞气正好能助我恢复实力。”
手轻轻一挥，一张高阶清洁符箓便出现在他的手上，澹台孤鸿轻轻摩挲了一下，才道：“明明从前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变呢！”
清洁符箓这种东西太低级了，所以很多人都会用，但是高阶的基本上都是私人定制——毕竟再怎么样都是高阶的，大多数符箓师更愿意去画其他高阶符，这样更有价值。
所以这张符箓是当初沈灵枢送给澹台孤鸿的。
符箓被启用，不过片刻这处洞府就已经焕然一新。
澹台孤鸿检查了洞府内遗留的几处暗格。
大部分储备的丹药已经灵气散尽，化为齑粉。
好在在最深处以禁制封印的玉盒中，还找到了三枚上品灵石——纵然他用不了，但是能淘换不少好东西。
凭借对剑峰的熟悉，澹台孤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裂隙洞府，随后他便朝着记忆中人迹稍多，但又并非核心区域的几个外围弟子居所和坊市而去。
此刻的澹台孤鸿需要信息，也需要换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剑峰弟子依旧不多，偶尔遇到的几名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中期。
澹台孤鸿隐匿在阴影中，收敛所有气息，听到了零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几天阵峰那边好像有异动，灵力波动很剧烈……”
“是吗？没注意。倒是听说掌门似乎提前出关了，不知为何。”
“我知道，说起来还和咱们从前那位天才剑修有关，他呀......”
听完这人的话，很多人都叹息道：“据说，澹台孤鸿当年就是因为沈长老才入魔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没有放下。”
“管他呢，赶紧做完任务去换贡献点才是正经。剑峰冷清，自从峰主陨落后，咱们这里资源就不太好，与其替别人可惜还是加紧修炼才是正途。”
“对对对！走吧！”
随后一群人便散了开来。
从这些人的零星对话中，澹台孤鸿捕捉到几个关键点：阵峰对于婚礼上的异动并未大肆宣扬，掌门好像也并不是完全站在阵峰那边。
而如今剑峰……确实如他所料，人丁稀薄，自己当年的事迹有人知道，但是不多。
如此一来，倒是对他隐藏行迹有利。
小心避开可能发觉自己的金丹修士，澹台孤鸿去了坊市做地下交易的地方，换取了几样对于自己有利的物资后，他才回了之前的洞府。
藏匿了几日，澹台孤鸿的修为恢复了七八成，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关山派。
而是又去了关山派的护山大阵“千山锁云阵”的某处阵点。
“多亏了，沈灵枢教我的法子！”澹台孤鸿结了几个手印后，便进入了阵法核心区域内。
说起来，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初他为了进阶抽调了大阵的灵力，导致异界妖物入侵，沈灵枢为了救世，献祭了她自己。
痛失所爱，他入了魔。
如今“爱人”确实回来了，但也带回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一啄一饮，皆有天定，还是半点不由人。
感慨间，澹台孤鸿发现千山锁云阵原本流光溢彩的符文，竟然出现了时而暗淡的情况。
“该不会这阵法又要出问题了？”澹台孤鸿蹙眉猜测道。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毕竟当年沈灵枢并没有真正的献祭。
通过轮回盘跑路到了现代世界的结果就是，千山锁云阵又要失去效用了。
第151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一
就在澹台孤鸿于千山锁云阵核心处，察觉到阵纹出现异样的同一时刻——
阵峰，沈灵枢的小院内。
正于静室中打坐调息的她，突然睁开了双眼：“又要再来一下吗？”
随后便是一阵难受的心悸，原来第一次献祭的时候，沈灵枢和大阵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阵法出现问题，她身体内的灵力平衡也会被改变。
“示警？”捂住胸口，沈灵枢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姩姩？”在门外替沈灵枢护法的澹台澈，几乎是瞬间就感应到了妻子的不适，“你在里面怎么了，可是调息不顺利？”
没有贸然闯进来，是怕自己的进入反而会给沈灵枢带来伤害。
“我没事！阿澈你再替我守一会儿！”沈灵枢嘱咐道。
接着她立刻起身走到密室专门的占星台前，纤指快速掐算，神识也如无形的水波，迅速蔓延开来，与庞大阵法轻轻触碰。
下一刻，沈灵枢的脸色变了。
“灵力流转滞涩，核心符文光华不稳……这种感觉……” 沈灵枢秀眉紧蹙。
这样的情况她太熟悉了——这与百年前差点毁掉东洲大陆的那场灭顶之灾，何其相似！
可是
“不可能……我当时的献祭应该补全了阵基，就算后来灵力不足，但是师父也另行填补，如今为何还会……”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她指尖冰凉，“难道因为当初的献祭没有完成，所以才留下了隐患？”
轮回盘：“宿主想得没错！其实我们和你是绑定的，一旦你因献祭陨落，我和云霓也会就此沉寂，所以我们才会带着你回了异界，但因此大阵的修复也就没有完成。”
云霓犱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宿主不在这些年，大阵不是也没有问题吗？”
轮回盘语气里带着些许骄傲：“那是因为，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我运用轮回之力把那处异世妖族之地推了出去，只是如今百年已过，他们又缠上来了。”
“堵不如疏，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云霓犱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与其一直战战兢兢地严守阵法不让对方过来，何不给那些妖物迎头痛击，
只有把他们打趴下，才有资格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你觉得呢！”
沈灵枢都是没想到一个小兽还能有这样的想法。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声音。
“你这臭小子，你让我进去！”青寂道人的声音响起，“我和我徒儿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显然是澹台澈拦住了对方，不让他进门。
“阿澈，你和师父一起进来吧！正好我们商量商量！”沈灵枢冲着外面说道。
青寂道人和澹台澈很快就进了门。
把阵法的情况和徒弟说了一遍，青寂道人拉住了沈灵枢的手叮嘱道：“我的好徒弟，这次咱们可不能再去干那事了，天塌下来，有掌门顶缸，
要不，你现在就和你的小郎君做坊市的传送阵，去其他洲。”
“师父，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我现在去了其他地方，入侵一旦开始，其他地方也会沦陷的。”沈灵枢明白青寂道人对自己的心疼。
但是有些事情，还真是躲不过的。
“在关山派，你会想着献祭，可是去了其他地方，这些事情自然有那里的大能解决。”只要想到沈灵枢之前的牺牲，青寂道人就坚持让沈灵枢和澹台澈离开东洲。
因为青寂道人很明白：一旦千山锁云阵再次失效，异界妖物卷土重来，关山派乃至整个东洲修真界都将面临浩劫。
“师父，我们可以......”沈灵枢刚想说出刚刚云霓犱的提议，就被青寂道人打断了。
“可以什么可以，不许想，想都有错！”青寂道人气急败坏地道，“你记住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师父留下，纵然把自己老骨头丢在这里，也不亏，但是你不一样。
你刚刚和你的小郎君成亲，修为也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此次再让你去修补大阵，你会送命的！”
看沈灵枢没有要走的意思，青寂道人立马转头看向澹台澈：“你这小子，都是说句话呀！你们才刚刚成亲，难道想都折在这场浩劫里吗？”
澹台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灵枢道：“我完全听姩姩的意思，要怎么选，都看她。”
“你这耙耳朵！”青寂道人此前觉得澹台澈听自己徒弟话，是个好丈夫，这会儿却又感受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第151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二
看着眼前两个男人，沈灵枢也是很无语——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先查看阵法的具体吗？
揉了揉眉心，沈灵枢有些无奈地开口提醒：“师父，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立刻确认具体情况，然后加固阵法！至于是逃，还是对抗，都是后面的事情，你觉得呢？”
被这么提醒的青寂道人，这才想起自己应该保持高人风范，便点了点头道：“徒儿所言极是。”
这三人随后再无半分犹豫，身影一晃，已化作流光冲出静室，直扑位于阵峰地底的核心阵眼所在。
他们需要亲自检查阵眼，调动峰内资源，抓紧时间尽快稳定大阵。
此事关乎整个东洲的存亡，片刻延误不得。
与此同时，仍隐匿在阵法核心区域边缘的澹台孤鸿，也感知到了这三人的到来。
“沈灵枢……” 他眼神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并将自身融入阵法附近的阴影之中，“这女人发现得还真快。”
修真界很多人都觉得沈灵枢是个跟着青寂道人混日子的女纨绔，可澹台孤鸿却一直都知道对方在阵法和符箓一道上很有天赋。
青寂道人把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当眼珠子疼，不仅仅是因为沈灵枢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更因为对方无人可及的天赋，能完全继承自己的衣钵。
躲在暗处看着那三人检查大阵，澹台孤鸿心里便有了盘算——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可是
“澹台孤鸿来过这里了！”沈灵枢笃定地对师父说道，“虽然没搞什么破坏，但这里几处已经沾上了魔气。”
说这话的时候，沈灵枢的手还指了阵法几个隐约有黑气的地方。
“不会吧！”青寂道人有些疑惑地道，“他现在连身体都没有，只是一缕幽魂，别说修为了，连自保都成问题，难道不应该尽快离开关山派吗？为什么还要回来破坏阵法？”
暗处的澹台孤鸿点点头：(o′w`o)?，这老东西说的对啊！自己就算再混账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澹台澈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师父，此言差矣，我小叔既然已经入魔了，那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他的行为，既然是魔，那他有‘宁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心思就很正常了，
说不定，他就是厌世了，所以才想毁掉大阵的呢！”
也许是这话听着还算有道理，青寂道人居然还赞同地点头。
澹台孤鸿：┭┮﹏┭┮，人心中的成见就好比一座大山，请苍天辩忠奸。
大约是心情的变化，让沈灵枢感受到了澹台孤鸿的魔气。
只是因为太杂太乱了，所以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同属东洲势力，对付异界妖族怎么能少了他的助力？
所以
眉眼轻抬，沈灵枢也故意顺着澹台澈的话往下说：“师父，当年大阵第一次大阵损坏，就和澹台孤鸿有关，现下这一次，也未必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多加防范才是。”
魔元的波动更剧烈了。
其实由此可见不管过去怎么样，这一次澹台孤鸿肯定是没有在大阵上动手脚的——毕竟，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找到了！
因为在大阵的核心，这里就是沈灵枢的主场，即便是青寂道人也不会比她对这个空间更有掌控力。
“起！”沈灵枢轻叱一声，无数条阵纹所形成的各色“丝绦”，便向着澹台孤鸿藏身的阴影处袭去。
不过还未到那处，便又换了一个方向攻击，如此反复几次，依旧没能“捆”住澹台孤鸿。
“姩姩，我来帮你！”澹台澈拔出灵剑，欲用自身亲缘优势来锁定对方的位置。
姩姩？听到自己侄子如此称呼沈灵枢，让澹台孤鸿有了片刻的失神——自己竟不知道沈灵枢还有这样的小名。
高手对决，输赢往往就在一瞬间。
几个呼吸之间，无论是澹台澈的剑气还是沈灵枢的阵纹，都再次确定了澹台孤鸿的位置。
眼看他被对方围剿成功的时候，澹台孤鸿突然魔气外放，不再刻意隐藏身体的同时震开了两人的攻击。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等级差距和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无用的。
之前澹台孤鸿为了不想让自己暴露，才会留手，如今这两人联手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他自然也就不会再留手了。
更何况
“姩姩？”澹台孤鸿冷笑，“本尊不知道，灵枢还有这般可爱的小名，叫起来可真是好听又亲切！”
第151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三
眼见澹台孤鸿这会儿不再隐藏，魔气汹涌而出，强大的威压充斥整个阵眼空间。
青寂道人面色一凝，生怕自己的徒弟吃亏，连忙上前一步将沈灵枢隐隐护在身后。
紧接着便是轻挥衣袖，顷刻间灵力流转，这便是随时准备出手的打算。
澹台澈更是剑指澹台孤鸿，怒喝道：“小叔！你又在此次做什么，难道这次还想破坏大阵？”
澹台孤鸿却看都没看澹台澈一眼，猩红的眼眸看向沈灵枢，嘴角噙着冷笑：“破坏大阵？本尊若真想破坏，
此刻你们见到的就不会只是几缕无关痛痒的魔气，而是已经崩坏的阵基崩，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们爱信不信！”
沈灵枢抬手，轻轻按下了澹台澈持剑的手，目光迎上澹台孤鸿：“我当然知道暂时你还没有破坏大阵！”
“哦？”澹台孤鸿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阵法符文，“灵枢，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现身的时候，你随意编排我，如今我出来了，你倒是不说了，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见长！”
“如果我不会激怒你，你会出来吗？”沈灵枢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次危机是属于整个东洲大陆了，魔域也涉及其中，自然也是需要魔尊大人出力的。”
“逃跑效应下，只要我是那个跑得最慢的人，就不会有事！”澹台孤鸿完全不接她的话茬，“反正永远有人在我的后面，我怕什么！”
“澹台孤鸿，”沈灵枢语气正色，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当年的情况，你也是亲历者，那就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如今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千山锁云阵确有不稳迹象，缘由尚待查明，但光是加固阵法只能得一时安宁，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应对可能来袭的异界妖物，打服他们，才能让那些妖物明白，我们这边也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所以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关山派乃东洲正道魁首，而我想请魔尊大人暂时放下仇怨，联手共渡此劫。
待危机解除，正道与魔域可订立和平契约，百年内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青寂道人微微颔首，显然也是赞同徒弟的决断。
澹台澈却是脸色一变，急道：“姩姩！与澹台孤鸿合作，可不是.....”
“好啊。” 澹台孤鸿打断了澹台澈的话，他盯着沈灵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联手对敌，可以。事后订立和平契约，本尊也可以考虑。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危险：“本尊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澹台澈抢先问道。
澹台孤鸿却没有理会自己的侄子，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无视了对方紧绷的剑势，眼神盯着沈灵枢道：“本尊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具体内容，我还没想好。但我可以立下心魔誓，绝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之事，也绝不会危及关山派与你自身性命。
如何？用一个未来的承诺，换眼下东洲乃至魔域的安宁，沈长老，这买卖可还觉得划算？”
“不可！”澹台澈立刻反对，他挡在沈灵枢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澹台孤鸿，“小叔，你休要玩弄话术！你会提什么条件，我们心知肚明，姩姩，绝不能答应他！”
澹台孤鸿嗤笑一声，继续无视澹台澈：“怎么，怎么害怕本尊？还是说，在你心里，所谓的苍生大义，也不是那么重要？”
沈灵枢沉默了，她看了对方许久，也没有说话。
澹台澈握住了妻子的手腕，眼里满是抗拒。
可最后结果却是
“好。” 沈灵枢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答应你。但你也需立下心魔誓，你所提要求，必须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道义，不伤性命，不害宗门。”
澹台孤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干脆利落地并指立誓：“天道在上，心魔为鉴，我澹台孤鸿在此立誓，他日向沈灵枢所求之事，
必在其能力范围内，不违天地道义，不伤其性命，不害关山派根基。如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誓成，一道无形的约束之力降临在两人之间。
澹台澈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寂道人以眼神制止。
老道人微微摇头，传音道：“澈儿，大局为重。况且……灵枢既已做出选择，我们当信她。”
澹台孤鸿满意地勾起唇角，周身魔气稍稍收敛：“那么，合作达成。现在，可以谈谈你需要我做什么了吧！灵枢？~”
这么明显的心思让澹台澈再次握紧手中剑。
第151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四
沈灵枢退后一步，算是隔开了自己和澹台孤鸿的距离：“那什么都别说了，你现在负责联系你的手下准备共同抗敌，而我们这负责查看和修复大阵。”
这一次也算是正道和魔修为了守住这片东洲大陆共同合作了。
澹台孤鸿得了沈灵枢的承诺，虽没有再出言挑衅，但还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引得澹台澈面色愈加冰寒，手中长剑更是嗡鸣不止，若非大局当前，这人怕是早已剑锋相向。
“既已立誓，魔尊便请履行约定吧。”沈灵枢无视了澹台孤鸿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
随即转身便开始以指为笔，引动周身灵力，在古老的阵基上勾勒新的符文。
青寂道人在旁给自己徒弟护法顺便打个下手。
本来这个任务需要他来完成的，但是从沈灵枢刚刚初初的几笔，便能看出她在空间阵法的掌握上，已经远超青寂道人了。
轮回盘在芥子空间里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道：“我就知道这任宿主是个厉害，不过是几次穿梭，她居然还从我的灵力运转学到这么多东西。”
云霓犱看了一眼轮回盘上的“花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道：“有没有可能，宿主大大就是看懂了你身上的这些纹路，毕竟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她又是阵法和符箓的双术法师！”
轮回盘：￣□￣｜｜
芥子空间外，澹台孤鸿已经到了关山派一处空地上。
他轻哼一声，没有任何的拖延。
单手结出一个诡异的魔印，随着周身魔气翻涌，没过多久他的身边就多了两道凝实的黑影。
澹台孤鸿对着那两道虚影沉声下令：“凛擎，昭月，听令！”
黑色虚影微微波动，传来一男一女两道恭敬而冰冷的声音：“属下在！”
“即刻起，调集魔域精锐，于关山派外三百里处的山谷集结。
此次非是内斗，乃为迎击异界妖物，凡有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杀无赦！”澹台孤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谨遵尊主令！”两道黑影领命，随即消散于空中。
这边，沈灵枢的修复工作也已进入关键部分。
只见她双眸紧闭，此刻沈灵枢的神识完全融入大阵脉络之中。
原本只是加固防御的打算，在感知到阵眼深处那源自异界的微弱却带着恶意的空间波动后，她改变了主意。
“师父，助我！”沈灵枢低喝一声。
青寂道人会意，立刻将精纯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沈灵枢体内。
得到强援，沈灵枢指尖灵光暴涨，一道道远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具攻击性的符文被她强行刻入阵基之中。
这些符文不仅蕴含着强大的守护之力，更隐含着雷霆之威与裂空之锐，它们如同潜伏的利刺，嵌入千山锁云阵的防御体系，一旦有外力强行破阵，必将遭到最凌厉的反击。
“融阵术？”青寂道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种技法虽然他曾经在传承玉简上看到过，而且也和一些同道中人讨论过。
但很多阵法师要么认为此法是不存在，要么就觉得世上无人再会这种术法。
如今看着自己徒弟如今能把此秘法还原出来，青寂道人的心情是既欣慰又心酸。
一连熔炼了五个杀阵进入大阵，沈灵枢才停了下来。
事实上，不停也不行了，毕竟青寂道人和沈灵枢的灵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澹台澈一直护在妻子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
说起来没吃过猪肉，肯定是看过猪跑的。
纵然他对布阵不太懂，但阵法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
所以澹台澈能感觉到，随着新阵法的融入，整个阵眼空间的气息都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头被武装到牙齿的巨兽。
当沈灵枢完成收尾后，整个千山锁云阵猛地一震，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阵眼为中心扩散开来，光芒流转间，阵法符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此时的沈灵枢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沁出细汗，显然消耗极大。
澹台澈连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姩姩，不用急在这一时一刻，大阵重要，你也很重要！”
“成了。”沈灵枢缓了口气，扶着澹台澈的手，语气愉悦地道，“阿澈，这样的主体勾画必须一气呵成，如果有了断点，效果会很差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下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青寂道人推着沈灵枢，让她回小院休息。
而此时关山派的掌门云夙夜也已经接到青寂道人的传音，和澹台孤鸿商量了起来。
正邪双方，因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站在了同一战线。
这片天空之上，如今风云渐起，魔气与灵气罕见地不再相互侵蚀，而是各自凝聚，等待着共同敌人的降临。
一场关乎东洲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151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五
千山锁云阵光华内敛，肃杀之气隐于山川云雾之中，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却已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静候来敌。
魔域精锐集结的山谷中，此时魔气森然。
说起来凛擎与昭月办事效率还是真实极高。
不过半日日之内，数万魔修已然列阵，兵甲森寒，与另一侧关山派为首的正道修士阵营遥遥相对。
气氛虽仍有些微妙的对立，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氛围。
终于在阵成第三日，异变陡生！
千山锁云阵边缘，靠近荒漠的方向，阵法似乎在遭受攻击，偶尔还能映照出混乱的异色流光，甚至有时还能听到一阵阵敌人冲杀的声音。
就在众人想找人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合欢宗的宗主拿出一面“镜子”，很快众人就看到被阵法隔绝的景象。
令人牙酸的嘶鸣与咆哮，黑压压的妖兽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空间被“撕裂”的缝隙中汹涌而出。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但大多都皮糙肉厚，尖牙利爪，眼中还带着疯狂的嗜血之意
“灵智极其低下，这些应该是异界妖族用来试探的炮灰。”云夙夜看着“镜子”的场面，忧心忡忡地道，“这种形态的妖兽，实力不好，但是繁育能力极强，基本上都是用来当敢死队的。”
似乎是在印证这个说法，除了一开始有带队的机制，其他的妖兽基本上都是毫无章法，仅仅凭借着本能和一股蛮横的冲撞力，悍不畏死地撞向千山锁云阵的光壁。
“轰——！”“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光壁泛起层层涟漪，好在还是岿然不动。
“滋啦——！”
一只妖兽的冲击似乎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其攻击中蕴含的异种能量触发特定符文，那些嵌入大阵的杀阵开始有些暗淡了下来。
“倒是小看他们了，居然还有兽懂得破阵！”沈灵枢看着即将因消耗过度，而需要恢复时间的杀阵，有些无奈地道，“随时准备战斗，这一场是最终的一场，
不管伤亡多少，我们必须拿下这一战，因为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好惹的，后面才有谈判筹码。
记住真理只在我们的刀剑之上！”
沈灵枢当然也没有闲着，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套之前早就制作好的阵盘，置于阵法之中，以代替刚刚杀阵继续歼灭妖兽。
在场的人，肉眼可见一道道璀致命的雷光自虚空中劈落，精准地砸入那头兽群最密集之处——一时间电蛇狂舞，瞬间将范围内的妖兽化为焦炭。
如此这般的炮灰妖兽的冲击，整整持续了半日。
通过那面“镜子”，他们都知道了对面已经“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空间裂隙之后，一片临时开辟的、并且充斥着混乱妖力的虚空中，几位形态各异的异界妖族首领，也在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而此时水镜中映出的，正是炮灰军团近乎被单方面屠杀的景象。
一名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暗黑色鳞甲，头生双角的壮汉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引得周围空间一阵震荡。
他是“双角族”的首领，敖煞。
此刻敖煞的脸色极为难看：“该死！这东洲的乌龟壳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还长了这么多刺！明明上次的时候，没过多久就被我们损坏了。”
旁边，一位身形婀娜，面容妖艳，但双目却是无瞳的女子开口道：“不仅仅是硬……那些雷霆、空间切割和火焰，都不是普通的阵法能量。
对方阵营里，应该有极其高明的阵法师。我们派去的孩儿们，连消耗对方的目的都未能完全达到。”
她的脸倒是长得美艳，但她的身后还拖着一段蛇尾：“所以我们都已经死伤这么多，不能半途而废。”
此女人是“毒螯族”的女王——蛇清。她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应该加大打击力度。”
“虽然硬冲代价太大，但炮灰死多少无所谓，但若让我族的精锐也这般消耗，得不偿失。”此时“影遁族”的长老——幽厉开口说话了。
说起影遁族其实就是一种蝙蝠的异种，这一类的妖族最擅长隐匿和偷袭。
而坐在这些人中央的，是一位看似与人族无异，身着华丽羽衣，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邪气的青年。
这鸟人便是此次入侵联军名义上的统帅，来自王族“天妖”一脉的孔无极。
第151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六
孔无极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水镜中的景象。
“看来，我们低估了此界修士的决心和能力。” 孔无极缓缓开口，语气带了一丝惊讶，“这阵法，已非单纯防御，而是攻防一体，且攻击性极强。
强行破阵，即便成功，我族勇士只怕也要元气大伤。”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敖煞不满地低吼道，“已经死了这么多了，不是现在要放弃吧！”
“自然不能。” 孔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硬的不行，便换个手段的。蛇清，你的族人最擅长腐蚀与渗透，可能通过你们的毒液，找到这阵法能量流转的薄弱之处？”
蛇清的竖瞳转向水镜，仔细探查了片刻才道：“这需要时间，而且还需要靠近观察。如今阵法能量很活跃，在这种干扰下，很难找出弱点。”
“难就代表着可以做到！”孔无极又看了看身边的幽厉，命令道，“影遁族最擅长藏匿，不如由你们的族人带上蛇清她们，去看查看一下阵法如何？”
幽厉：(??v?v??)，不如何！他们只是会藏，不代表不会受伤好吗？而且蛇清那娘们和她的族人身上不是倒刺就是毒液，他真让自己人了，多半就算任务完成了，也剩不下几个。
哼！孔无极自己的精锐不动，敖煞的人太鲁莽也不动。
现在孔无极这样打算，明显就是针对自己了。
幽厉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此阵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强行穿越风险极大。我们影遁族对于这样的空间之力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自己上都有可能不会藏匿成功，如果再带一个人，那就更......”
孔无极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尊重手下的建议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调整策略。
敖煞首领，你安排小股炮灰，在不同方位进行骚扰性攻击，吸引对方注意，至于蛇清和幽厉长老，我们便再看看。”
看着这些手下好像还有所不满，孔无极的目光扫过几位首领，这回倒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此界资源丰饶，乃我族延续之希望。
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我们需要的是最后的胜利，而非一时的得失。我们需找出这龟壳的弱点，然后，一击必杀！”
几位首领相互对视一眼，最终都点了点头。
初步的试探让他们收起了部分轻视，意识到这将是一场硬仗，需要更多的耐心与策略。
而在千山锁云阵内，沈灵枢在短暂调息后，也已再次来到阵眼处。
她感知着大阵反馈回来的攻击数据，以及那些妖兽进攻方式的变化，眉头微蹙。
“它们学聪明了。”她轻声道，“接下来，恐怕不会是这种蛮冲猛打了。”
澹台澈站在她身边，握紧了手中的剑：“无论它们耍什么花样，来一个，杀一个！”
阵内阵外，攻守双方，都在为下一轮更残酷、更狡猾的较量，做着准备。
接下来的数日，异界妖族又组织了两次大规模的冲锋。
其中一次还是由敖煞主导的，夹杂了大量皮糙肉厚的炮灰，试图以点破面，集中冲击阵法光壁的同一区域；
另一次则由蛇清的族人暗中释放无色无味的腐蚀毒瘴，企图污染、削弱阵法能量。
然而，在沈灵枢精心构筑的复合大阵面前，这些手段都收效甚微。
集中冲击点确实给阵法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光壁剧烈波动。
可是嵌入其中的雷霆杀阵与裂空杀阵也随之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将冲在最前面的敖煞的精锐族人，也连同炮灰一同被阵法给撕碎，如此一来，损失倒是远比第一次试探更为惨重。
至于毒瘴，尚未靠近光壁，就被阵法自行运转产生的纯阳罡风与净化灵纹驱散、消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水镜前的几位妖族首领脸色愈发阴沉。
连续的失败不仅损耗了兵力，更打击了士气。
随着孔无极指尖敲击扶手的频率渐渐加快，也显示他内心的不耐已积累到了顶点。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他低斥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敖煞、蛇清和幽厉都心头一凛，“看来，本座不亲自去看看是不行了。”
紧接着他站起身，周身妖力内敛，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迫人的威压：“本座倒要亲眼瞧瞧，这阵法究竟有何玄机，竟能阻我大军于此地，不得寸进！”
第151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七
话音未落，孔无极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空间裂隙，直奔千山锁云阵而去。
敖煞等人面面相觑，不敢怠慢，也连忙跟上，但都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不敢过于靠近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阵光壁。
与此同时，千山锁云阵内。
连续抵挡了几波进攻，虽然阵法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固，但沈灵枢深知，进攻频率一旦高起来，一定是久守必失。
因此，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更清晰地了解对方后续的动向，尤其是对方可能采取的策略。
打算在大阵的边缘做一些简单的监视类布置，沈灵枢来到阵法的几处连接点。
这次倒并非为了修复，而是将神识与大阵的感知能力深度融合。
就是将自身的神识延伸至阵法的每一个角落，细细感知着外部能量的细微变化，试图捕捉那些隐藏在炮灰攻击背后的、属于妖族首领们的独特气息与能量波动。
因为一旦捕捉到了他们的气息，沈灵枢就能通过从轮回盘那里“学”来的空间法则，追踪到他们的情况——最好还能隔空给他们下点蛊，才是最好的。
澹台澈这段时间闭关了，他要尽快恢复从前的实力，好有能力保护沈灵枢。
沈灵枢倒是不介意自己做事情的时候没人陪，所以她不在意地道：“我自己去更好，反正这次出门估计还有可能遭到袭击。”
——我是场地的分割线
一来到这里，沈灵枢便全神贯注地查看阵法的几处关键结点。
眼看已经查完此处，沈灵枢突刚想回去。
她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精纯而又带着妖族威势袭回来。
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距离大阵不远的地方。
此“物”来者不善，想到对方可能有算计算命
沈灵枢心神一凛，神识下意识地循着那股气息“看”了过去。
也就在同一时刻的阵外，正凝神观察着那些流转不息、蕴含杀机的符文，试图找出其中规律的孔无极，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大阵的一处结点！
隔着那层流转着符文光华、半透明的阵法光壁，两道目光——一道清冷沉静蕴藏着锐利，一道妖异威严带着探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跨越了空间与阵营的对立，对上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有些凝滞。
沈灵枢能看到了孔无极这张俊美却非人的面孔，以及那双瞳孔是纯粹的金色。
呆愣了片刻，沈灵枢看向对方多一分探究。
孔无极显然也看到了：身形纤秀、面容绝丽的女子，她站在阵法枢纽之中，周身灵力与阵法光辉交相辉映。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孔无极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浓的兴趣——管阵法的居然是一个小丫头！
他唇角微勾，隔着光壁，对着沈灵枢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用了魅术）：“帮帮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警觉。
虽然只隔着阵法，但沈灵枢面色不改，眼神没有受魅术的蛊惑，甚至还骂了一句：“鸟人！嗯！挺好看的。”
孔无极本体就是一只孔雀，他平身最讨厌被提及此事——毕竟他父亲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儿子。
可偏偏只有他是孔雀。
孔无极脸上的那抹从容瞬间冻结——你才鸟人，全家都是鸟人！
“鸟人”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的隐痛。
只见孔无极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探究和兴趣，而是冰冷的杀意。
天妖族自认血脉高贵，但向来视孔雀形态为“弱鸡”的象征，也是孔无极在族中争夺不利的条件。
此刻被一个他视为“猎物”的此界女修如此轻蔑地叫破，他瞬间暴怒：“你——找——死！”
蕴含着磅礴妖力的低吼声，穿透阵法光壁，虽被削弱了几分，但那其中的怒意与威压，依旧让沈灵枢周身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话音未落，孔无极已然出手！
随后便见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五彩之色神光指尖迸发，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直射沈灵枢所在的那处阵法节点！
这五彩神光蕴含着极强的穿透，显然是想一举破开阵法防御，并将沈灵枢毙于自己手下！
第152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八
只是沈灵枢在对方神色骤变时，便已全神戒备。
所以面对这威势惊人的一击，她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
身处阵法节点，沈灵枢本就拥有地利的优势！
心念流转间，沈灵枢右手结印，引动周身灵力与脚下阵法瞬间共鸣，左手又是一叠雷符：“转！”
清叱一声，她身前光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流转速度暴涨，形成一个灵动的旋涡。
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偏转，瞬间就卸掉了孔无极的攻击。
孔无极失败了，但是沈灵枢手中的符篆已经被她通过空间之力，送到了阵法的那头。
凌厉无匹的玄紫色符文旋涡了以孔无极为中心的旋涡。
看这架势，大有把对方轰死的意思。
第一道落雷下来以后，孔无极就觉得自己仿佛陷入泥沼，所有的攻击轨迹要么根本发不出来，要么就是被强行带偏。
最危险的是一道很粗的雷光，险之又险地擦着孔无极的身侧掠过，轰击在他后方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
“嗤——轰！”
如此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小山丘在被雷击中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大半。
剩余部分也迅速化作粉末。
好可怕的破坏力！
不过就算孔无极表现得还不怎么样，沈灵枢还是不是轻敌的。
因为那些被她化解的攻击里，明显带着腐蚀之力。
想到此鸟人的手段，沈灵枢便觉心中一凛——若非她借助阵法之力巧妙化解，单凭自身修为硬接，只怕会损失惨重！
而阵外的孔无极，因为被轰成了碳头，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他是真没想到，阵法对面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修士。
孔无极这一手“五色神光”威力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寻常人族元婴修士触之即死，化神修士也不敢硬撼其锋。
眼前这女修，修为看起来并未达到此界顶峰，却对阵法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竟能四两拨千斤！
这不仅仅是阵法造诣高超，更是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和临危不乱的定力！
在这一刻，之前那点因为对方性别而产生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这个女修，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孔无极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光壁之后那道纤秀却挺拔的身影。
愤怒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属于猎手遇到棘手猎物时的兴奋与郑重。
“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看来，本座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随后他不再停留，看了沈灵枢一眼，便再次化作流光，退回了此次妖族联军的大本营。
沈灵枢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其实她的背后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手，看似接得轻松，实则那些雷符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
可即使如此，在没有离开阵法区域的时候，沈灵枢依旧没有让任何修士搀扶自己。
待她离开阵法范围后，沈灵枢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来。
“小心！”担心妻子的澹台澈在收到阵法临时发动的消息后，便匆匆出了关。
果然在门口等到了沈灵枢，并且及时地把虚弱的妻子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闭关了！”沈灵枢疑惑地看着澹台澈，“你这次闭关有一天吗？”
“闭关哪里有姩姩重要！”澹台澈扶着沈灵枢的纤腰解释道，“我入关前，曾经特意嘱咐过，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看我这不赶上了吗？
要不我不在，我家的姩姩可能就要摔跤了！说起来，姩姩有不乖哦！查看阵法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一个人过来！”
“本就是例行检查！”沈灵枢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有人心疼自己，她便索性“挂”在了澹台澈身上，“原以为就是修复一下可能有损毁的阵纹，
没想到还有以为收获呢！我和你说哦，今天我遇到一个鸟人........”
随后沈灵枢就把自己和孔无极交手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鸟人的地位已经不低！”沈灵枢摸着下巴分析道，“光他那一身五彩斑斓的富贵配饰，他应该是那种有钱有地位的妖族首领！”
大约是不想妻子把心思一直放在其他异性身上，澹台澈跟着分析道：“姩姩，你刚刚不也说他是鸟人吗？鸟不是这习性吗？喜欢鲜艳的，喜欢亮闪闪的。
而且作为鸟来说，越是鲜艳越是能找到伴侣，我觉得他就是把全部家当穿在身了，想趁着这次妖族聚集的机会，给自己寻个伴！”
求偶？
第152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五十九
不知道对方把自己的装扮定义为求偶的孔无极，在回到妖族联军的营地后，紧急召开了会议。
妖族联军大营，中央主帐中，一时间气氛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孔无极端坐于主位之上，烤焦的衣服倒是换掉了，但是他脸上被雷火灼伤的痕迹还在。
顶着一头被“烫卷”的鸡窝头，看着都是更像鸟人了。
但这看似可笑的一幕，在孔无极愤怒的脸色下，让帐内一众形态各异的妖族首领们个个噤若寒蝉——这会儿谁都不敢开口，更别说笑了。
事实上原本华丽耀眼的孔无极此刻也显得有些发蔫，士气低落得很。
“都到了？”孔无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帐内几个妖族的首领。
众妖纷纷低头称是，不敢直视。
他们都能感觉到，孔帅此次外出归来，心情极差，这模样怎么看都是被雷劈过。
孔无极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将方才在人族阵法光壁前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他也刻意略过了自己最初因对方是女修而产生的些许轻视，只着重描述了那阵法的诡异与沈灵枢应对的精妙。
“……那女修，看修为应该只是元婴顶峰。”孔无极指尖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沉闷的击打声又在营帐中响了起来，“但是她于阵法一道的造诣，堪称出神入化。
竟能借阵法节点之力，将本座的‘五色神光’轻易偏转卸开，更能反手以雷符构筑杀阵，若非本座反应迅捷，今日恐难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尤其那最后一道雷法，威力之巨，足以湮灭山岳。其所布之阵，攻防一体，玄妙非常，绝非寻常人族阵法师所能企及。”
帐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众妖首领面面相觑，各自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疑。
孔无极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在其“五色神光”之下，多少成名的修士饮恨败亡。
如今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女修和阵法前吃了亏？
一名浑身覆盖着厚重鳞甲，形如巨鳄的妖将瓮声瓮气地开口：“孔帅，莫非是人族那几个老不死的阵法宗师出手了？听说那位已经成名许多年了，只是一般不太出山，这次是他被请来了吗？”
这位巨鳄妖将的族人中，曾有人“去”过东洲大陆，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边的事情。
孔无极缓缓摇头：“不像。其手法灵动巧妙，更重临场应变，与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家伙路数不同。
最关键的是此女……年纪不大，但就凭她如此的天赋与定力，假以时日，必是我妖族心腹大患！”
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杀意凛然。
“那孔帅的意思是？”蛇清轻声问道。
虽然是问题，可蛇清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她把玩着手腕处的一个手镯，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了。
孔无极很明白一件事情——蛇清很强，但不是那女修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声音也陡然提高：“本座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对人族抵抗力量的预估，有误！
他们并非砧板上的鱼肉，至少，在这座阵法守护的区域，他们拥有极强的防御甚至反击能力！”
随后孔无极环视众妖，语气不容置疑：“若想达成此次出兵的目的，撕开这道防线，直捣黄龙，原先制定的试探性攻击计划必须作废！
我们需要投入更多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不惜代价，强行破阵！”
指向帐外人族防线的方向，孔无极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整军，明日拂晓，发动总攻！
本座要亲自督战，倒要看看，那女修的阵法，能否挡得住我妖族万千儿郎的洪流！”
“是！孔帅！”帐内众妖齐声应诺，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明白，孔无极这次是动了真怒，也真正重视起了对面的敌人。
一场远比预想中更加惨烈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与此同时，人族防线内，被澹台澈搀扶回去的沈灵枢，在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
她倚在道侣怀中，眉头却微微蹙起，望着营帐外逐渐暗淡的天光，轻声道：“阿澈，传令下去，让阵法师们连夜检查、加固所有阵法节点，巡逻哨岗增加一倍。
刚刚那厮……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澹台澈收紧手臂，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相信沈灵枢的判断，那种来自战场一线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情报都更为精准。
夜色渐深，人族防线与妖族大营之间，无形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重，压抑得让所有的人和妖都喘不过气。
当然还有魔！
第1522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
总攻的命令已下，妖族大营便开始躁动起来。
各部妖兵在首领的呼喝下集结，一时间这处山头倒是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而在营地边缘，一处被幽暗雾气笼罩的营帐内，三道身影悄然汇聚。
正是蛇清、幽厉与敖煞。
这妖族联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即便现在他们目标一致，但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总会有所偏颇。
蛇清依旧把玩着她腕上的手镯，碧绿的竖瞳闪烁着算计。
幽厉的周身被一团黑影笼罩，气息阴冷飘忽。
敖煞身形魁梧，周身血腥气更重了，显然这段时间他也是没闲着。。
“孔无极这次应该是踢到铁板了，”蛇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看他那副尊容，五色神光怕也没占到便宜。
竟被一个人族女修逼得要发动总攻，哼，真是丢尽了我妖族的脸面。”
这会儿她不再称呼对方“孔帅”了，可见在心里蛇清对孔无极的尊敬也是不多的。
幽厉听了这话，发出砂砾摩擦般的笑声：“桀桀……总攻？说得轻巧。那人族阵法连孔小鸟的神光都能破，硬冲要填进去多少我妖族的性命？
他孔无极是想用我们的血，来洗刷他的耻辱，等咱们的人拼光了，他得了好处，还能少分点出去。”
敖煞不耐烦地用尾巴扫了几下地面，留下痕迹：“废话少说！叫俺来，到底想怎么做？一句话，明日的总攻到底去不去？”
蛇清碧瞳一转，看向两位同伴，压低声音：“送死？当然不。但我们也不能明着违抗军令，否则落人口实。”
幽厉阴恻恻地接话：“不错。孔无极若在，我们永远只能在他之下，听他号令。
此次大战，凶险异常……若是他孔帅‘不幸’身先士卒，为人族大阵所灭，那……”
他没有把这话说明，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敖煞有些迟疑地道：“你的话俺是听明白了！可孔无极到底是天妖族的少主，而且在场那多人......”
“怕什么！”幽厉“诱哄”道，“又不要我们亲自动手，只要给那些人族制造机会就行。”
“正是。”蛇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要亲自督战，要破阵吗？那就让他去！我们只需‘配合’他，将主力攻击方向引导至阵法最强之处，
或者在他‘需要’支援的时候，‘恰好’被其他人族修士‘缠住’……届时，他定会力战而亡，这就是为人族所杀，是英勇战死，与我等何干？”
幽厉补充道：“甚至，我们还可以‘及时’接管指挥权，‘悲愤’地为他报仇，顺势整合联军。
届时，群龙无首，还不是我们几个说了算？攻破人族防线后的利益，自然也由我们主导分配。”
敖煞此兽虽然憨，但他贪婪，听到可以多分“东西”，他几乎是立马就同意了：“好！就这么办！老子早就看那只骚包鸟不顺眼了！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三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狠厉。
一场针对孔无极的阴谋，在这昏暗的营帐中悄然达成。
蛇清最后幽幽道：“记住，动作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明日之战，我们既要保存实力，更要……借刀杀人！”
帐内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无声的恶意在空气中弥漫。
三妖当中，是敖煞先离开的。
等他一走，幽戾对蛇清说道：“这事咱们也能干，你叫上这憨憨做什么！”
“两个理由！”蛇清没有开口，而是用密声传音道，“第一，最有战斗力的妖族在他手里，他便是最大的变数；第二，孔无极身上有一道护身咒。
除了敖煞，谁都无法打破，要让孔无极死，他的保护罩就必须破。”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晚间，沈灵枢站在阵图前，指尖划过上面流转的光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澈，我心神不宁。”她轻声道，“我直觉告诉我，最近这段时间，恐有恶战。”
澹台澈握住她微凉的手：“兵来将挡。你的阵法，加上我们所有人，未必守不住。”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灵枢的语气沉重地道，“总之阵法绝不能破，到了万不得已那一刻，我们就用空间之力，把我们这边送去那边作战。”
轮回盘、云霓犱在空间面面相觑：宿主可真会慷他人之慨，什么空间之力，分明就是打我的主意，是吧！
第1523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一
翌日，拂晓。
天色未明，妖族大营已是战鼓震天，黑压压的妖云向阵法隔绝的地方涌去。
孔无极悬浮于半空，羽衣虽新，但脸色依旧发黑。
只要看到眼前的阵法，这人就会不自觉地想到自己被雷劈的感觉，眼中恨意翻腾——今日，他誓要将这阵法和看顾阵法的那个女人撕碎！
“进攻！”
随着孔无极一声令下，万千妖族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大多数妖都是悍不畏死地冲向已经让他们很多妖折戟的法阵。
紧接着便是各种妖法或者本命神通化的光柱，狂轰滥炸在阵法光壁之上。
如此不过两个时辰，阵法的光壁开始出现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
沈灵枢立于阵法核心处，面色苍白如纸，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
引导阵法加速流转抵御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击。
而澹台澈持剑护在她身旁，准备随时斩灭任何可能侥幸穿透阵法缝隙的妖物。
只是今天妖族的攻击实在太猛烈了，尤其是孔无极，他不再保留，一次次刷在光壁的同一节点上。
蛇清、幽厉与敖煞所部，表面上也在奋力攻击，但他们的主力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杀阵最强的几个反击点。
甚至在孔无极集中力量猛攻一处时，他们的队伍总会“意外”地被阵法困住，无法及时支援。
“孔帅！请求支援！蛇清大人那边被五行杀阵缠住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孔无极脸色铁青，他并非蠢笨之辈，如何看不出那三人的阳奉阴违？
但他此刻已骑虎难下，若此时后退，军心必溃！
“都给本座顶住！”他怒吼着，周身神光再涨，几乎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五彩之色，不顾消耗地猛攻阵法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在沈灵枢和人族修士的心头炸开了。
“不好！核心阵纹受损，阵法要撑不住了！”青寂道人怕徒弟灵力不够，所以一直和沈灵枢在灵力上有所关联，因此阵法出了问题，他几乎和沈灵枢是同时知道的。
沈灵枢这会儿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感受到阵法力量正在飞速流失，而且那道裂纹是不可逆的。
“阿澈，诸位道友！”沈灵枢的声音透过传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修士耳边，“阵法如破，东洲必将生灵涂炭，不知可有人与我一起前往异界作战。”
话音刚落，几乎是在场的所有的修士都高喊道：“但凭差遣！”
“盘子、云霓，助我！”
在她识海中，轮回盘与云霓犱同时叹息一声，答应了沈灵枢的请求。
瞬间光华大盛，一股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以沈灵枢为中心的数十名人族顶尖修士，澹台孤鸿和他的左右统领，还有好些个修为高深的魔修也在其中。
嗡！
空间一阵扭曲，沈灵枢、澹台澈他们便到了异界。
“什么？！”正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孔无极瞳孔骤缩，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族。
虽然在这一刻，攻守易形！
沈灵枢却挺直了脊梁，朗声道：“你要战，便来战，我们就来好好打一场。”
所有被传送出来的人族修士纷纷爆发出最强的气势。
剑光、法宝、符箓光华冲天而起，毫不畏惧地看向数量远超己方的妖族。
孔无极猛地转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沈灵枢等人：“好好好！你很不错，本座都没有去找你，你自己先送上门来了，今日必亲手斩你！”
他双翼一振，化作五彩流光，直扑沈灵枢而去。
而蛇清、幽厉、敖煞等妖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沈灵枢竟如此决绝，直接放弃了阵法优势，来了个釜底抽薪。
计划被打乱，但眼前的局势……似乎更合他们心意了——孔无极含怒出手，与人族顶尖力量死战，岂不是正中下怀？
可是孔无极的攻击压根没有到沈灵枢的面前。
锵！
澹台孤鸿手持着“疏影”挡在了沈灵枢的前面：“我虽知道妖多是无礼之辈，但是动不动就对一个弱女子动手，还真是粗鄙得很。”
本已经掏出阵盘的沈.弱女子.灵枢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澹台孤鸿，你让开！”
可澹台孤鸿就如同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和孔无极打了个有来有回，胜负难分！
第1524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二
只见澹台孤鸿手中“疏影”剑嗡鸣震颤，剑身流淌着幽暗如夜的魔元。
他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撕裂空间的厉啸。
“弱女子？”孔无极怒极反笑，五彩神光凝聚成一道横贯长天的巨爪，狠狠拍下，“能引动天雷、布下此等绝阵的女人，也配称弱？
澹台孤鸿，你既要替她挡下这次的死劫，本座便成全了你！”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澹台孤鸿语气淡漠，但是“疏影”剑骤然爆发出滔天的魔气，却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巨剑，硬生生接住了那五彩“利爪”。
“轰——！”
妖力与魔气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靠得稍近的一些妖族和人族修士都掀飞出去。
天空此时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奇景骤现：一半绚烂如孔雀开屏，一半深沉如永夜降临。
而那两道身影在爆炸中心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撞在一起。
孔无极羽衣翻飞，五色神光轮转刷落，蕴含破法、湮灭、侵蚀种种诡异威能。
而澹台孤鸿剑法诡谲莫测，“疏影”剑时而化影无形，穿透神光缝隙直刺要害；
时而凝实如山，以绝对的力量硬撼猛击，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从半空战至云层之上，所过之处，灵气暴乱，竟真的暂时缠斗住了这位妖族大帅孔无极，让他无法分心他顾。
沈灵枢看了一眼与孔无极战在一处的澹台孤鸿，不再犹豫。
“诸位道友，护法！”她清喝一声，双手再次结印，轮回盘与云霓犱的力量也被她催动到极致。
这一次，并非用于传送，而是沟通此地残存的阵法根基，引动更深层次的地脉之力！
指尖飞舞，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自沈灵枢的手中流淌而出，融入虚空，与之前破损的阵法产生微弱共鸣——她要以自身为引，结合异界环境，布下一个更强韧的防御屏障。
至少要保证他们这些修士不被妖族大军瞬间淹没，也为可能的撤退留下后路。
说起来，沈灵枢不愧是青寂道人唯一的的亲传子弟。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因阵纹破碎而黯淡无光的阵法残基，开始闪烁起微弱但顽强的光芒。
都说星火燎原，那些散落在此地的阵纹，在沈灵枢的修补下，渐渐勾勒出一个了复杂且庞大的阵图轮廓。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向她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沈灵枢这边争分夺秒地加固阵法，另一边的战局也同样激烈。
澹台澈见小叔叔挡住了最强的孔无极，手中长剑龙吟阵阵。.
比不得澹台孤鸿的能耐，但他还是锁定了妖族大军中几个气息彪悍的小部落首领。
“杀！”他长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惊鸿，直接冲入了妖族群中。
剑光过处，血肉横飞，寻常妖兵根本无法阻挡他分毫。
一名身披厚重骨甲的妖将咆哮着向他冲来，巨大的骨锤带着万钧之力落下。
澹台澈不闪不避，剑尖轻颤，精准地点在骨锤力量最薄弱之处。
“叮”的一声脆响，骨锤竟被从中剖开！
那犀牛妖将惊骇欲绝，还未反应过来，澹台澈的剑锋已如毒蛇般掠过他的咽喉。
“第一个！”
澹台澈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身形一转，又扑向一个隐匿在阴影中、不断释放法术的妖族首领。
那影妖身形飘忽，但在澹台澈的剑意锁定下，无所遁形，不过三招便被煌煌剑光净化成了虚无。
“第二个！”
他越战越勇，剑势愈发凌厉，如同虎入羊群，连续重创了四五个在妖族中颇有名气的小部落首领。
这样的行为极大地鼓舞了跟随他一同冲杀的人、魔两族修士的士气。
他们结成一个战阵，以澹台澈为头，在妖族大军中左冲右突，竟搅乱了妖族的阵脚。
蛇清、幽厉、敖煞三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啧，那个拿剑的小子，倒是勇猛。”蛇清吐着信子，阴冷地说道。
“让他杀吧，杀得越多，孔无极的嫡系力量损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幽厉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说起来，他和那个挑战孔无极的魔修还挺像的，估计是亲戚！”
敖煞啧啧道：“这个时候，你还关心他们的长相，反正人族在我眼里都长得差不多，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
“孔无极被那魔修缠住，人族女修也在布阵，等那个小子再杀一会儿，便是我们‘出力’的好时候。”蛇清没有接敖煞的话，而是对幽厉道，“魔修不能把孔无极杀掉，但是可以消耗掉他的妖力。”
幽厉点了点头道：那就”传令下去，各部准备‘全力’进攻，先把人族主力，往孔无极本部方向挤压，等他差不多了，我们就出手！”
第1525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三
他们的命令被“忠实”地执行了下去。
妖族大军的攻势看似更加猛烈，但暗流涌动，真正的杀机，却隐晦地指向了正在与澹台孤鸿死战的孔无极及其直属部队。
战场中心，澹台孤鸿与孔无极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孔无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背后五彩尾羽虚影再次浮现，准备施展更强神通。
而澹台孤鸿的“疏影”剑上，魔纹也层层亮起，一股寂灭万物的恐怖气息开始酝酿。
沈灵枢身前的阵图光芒越来越盛，即将成型。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妖族擅炼体，所以他们对于神识的掌控方面就会不如大多数人族。
尤其是作为阵法、符篆双系的术法师，因为这三人的密谋没有逃过沈灵舒的探知。
因此
“三位，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沈灵枢在的声音突然在这三妖的意识海中响了起来，“其实我们这边并不适合妖族生存，如今做这种无意义的争斗，倒不如开市，互通有无才是长久之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妖俱是一惊，神识本能地收缩戒备起来——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族女子在激战布阵之余，竟还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们的交流，并直接进行对话！
挑拨离间这种事情，是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思考的，所以沈灵枢不等他们有反应，便继续传音道：“我观三位并非穷凶极恶、一味嗜杀之辈。
此番跨界征战，死伤无数，于妖族、于人界，皆是浩劫。但事实上，我们这方世界灵气属性与妖族并非完全契合
长期占据，对尔等族群修炼益处十分有限，反而要时刻提防我们人族反扑，战线拉长只会让诸位得不偿失。”
沈灵枢的话语直指核心，点明了跨界入侵的根本矛盾——生存空间与修炼资源的错配。
这也是之前他们三个所担忧的问题，只是征战之初，他们刚刚开了头，就把主战派给挡回去了。
甚至为了让蛇清他们表示战斗的勇气和决心，特意他们参加联军。
如今这些客观问题，再次被沈灵枢提出，三妖的心里倒是愈发认同了。
“比起这徒耗性命、结下死仇的无意义争斗，何不换一种方式？”沈灵枢已经探知到了对方的动摇，她便抛出了诱饵，“开放边界，设立市集，互通有无。
我人界有精妙法器、丹药符箓、修炼典籍，乃至一些独特的天材地宝；
而贵族亦有强悍肉身材料、异界灵矿、甚至某些独到的血脉神通修炼法门可供交易。
如此，各取所需，互利共赢，岂不胜过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妖心中掀起了波澜。
敖煞脑海中随即想到了，每每族中儿郎因为缺少炼体宝药，而炼体进展缓慢的情况；
幽厉想到了则是若能获得人族精炼的魂道法宝或丹药，对自己的修为会更有助益；
蛇清早就对人族的很多东西垂涎已久。
战争，是为了掠夺资源，但如果能用更和平、且可持续发展的方式获得，谁又愿意让族人白白送死？
一时间，三妖都有些意动。
神识的细微波动传递出他们内心的挣扎与权衡。
看着这点后，沈灵枢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三位也认同此理。只是，眼下这局面，以孔无极为首的主战派，恐怕是此议最大的阻碍吧？”
意识海中，短暂的沉默。
确实，孔无极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以巩固其在妖族的地位。
他及其麾下的嫡系势力，是坚决的主战派。
若想促成和谈与通商，孔无极……便是那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沈灵枢感受到他们神识中传来的默认，她便知道火候已到。
不再多言，只是将最后一道符文打入阵图。
嗡鸣声中，一座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防御光罩骤然升起，虽不如之前的大阵坚固，却也足以暂时抵御普通妖兵的冲击，为人族修士提供了喘息之机。
同时，她向澹台澈及几位人族核心传音，简要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暂缓对那三妖的族群的攻势，但是对于孔无极的嫡系......
做完这一切，沈灵枢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五彩神光与寂灭魔气激烈碰撞的战团。
能否止戈，关键就在于孔无极最后的结局了。
而敖煞、幽厉、蛇清这三妖的态度，将决定这场行动的成败，以及战后格局的走向。
无形的默契，在战场上空悄然达成。
第1526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四
沈灵枢立于防护光罩核心，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射远处那最为激烈的战团。
五彩神光与寂灭魔气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天地震颤。
澹台孤鸿与孔无极都已将力量提升至巅峰，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此时这一魔一妖身上都已见伤，澹台孤鸿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隐有五彩流光侵蚀；
孔无极肋下亦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似被魔气缭绕，阻碍着伤口愈合。
显然，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消耗战，谁先力竭，谁便可能万劫不复。
神识扫过刚刚那三妖。
她知道：有些事情，光是靠言语的诱惑还不够，必须让敖煞、幽厉、蛇清看到自己实实在在的“诚意”和人族修士的实力！
深吸一口气，沈灵枢对身旁和一起维护阵法的人族修士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维持阵法。
随即，她玉手一翻，当初和澹台孤鸿对战时的那杆长枪，便出现在了手中。
“阿澈，替我略阵！”清喝一声，沈灵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出了临时防御阵法的范围，直扑向孔无极与澹台孤鸿的战圈。
澹台澈一直关注着沈灵枢的动向，闻声毫不迟疑，剑光一转，震开周围妖兵，紧随沈灵枢之后，如一道离弦之箭射向战场中心。
正与澹台孤鸿硬撼一记、气血翻涌的孔无极，猛然察觉到有两股强大的气息从侧后方急速逼近，不禁心中警铃大作！
金色眼眸余光一扫，只见沈灵枢手持长枪，枪尖一点寒芒先到，蕴含着破灭阵纹的凌厉枪意直刺他后心！
而另一侧，澹台澈人剑合一，煌煌剑罡如同烈日灼烧，封锁了他的闪避空间！
“卑鄙！以多欺少！”孔无极又惊又怒，仓促间想要振翅格挡，但正面的澹台孤鸿岂会给他机会？
“我是魔，你还想和我讲道义？”澹台孤鸿嗤笑道。
随后“疏影”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一招“寂烬归一”悍然斩出。
周遭的魔气滔天，仿佛要将孔无极连同周围的都泯灭掉。
前有魔剑寂灭，后有神枪破阵，侧有昭昭剑罡！
孔无极瞬间就陷入三方夹击的绝境！
重压之下，他什么都顾得了了，直接恢复了本体——瞠目细冠红孔雀。
人言化为啸叫声，五彩尾羽不再是虚影而是变作了妖界最为灵力的神器——反复开合，试图隔挡开所有攻击，但仓促之间，力量难以完全凝聚。
“噗——！”
沈灵枢的长枪率先攻破防御圈——枪尖蕴含的破万法之力强行撕裂了仓促布下的五彩神光，在孔无极左翼根部留下一个血洞，枪意透体，让他身形一滞。
就这瞬间的停滞，澹台澈的剑罡也已然到了孔无极的面前。
毫不留情地斩在对方护体妖光之上，爆发出刺目光芒。
虽未完全破防，却也让孔无极气血翻腾，妖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晦涩。
而就是这一丝晦涩，便能要了他的命！
澹台孤鸿的“寂烬归一”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幽暗剑光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层层防御，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孔无极的胸膛！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孔无极胸前那华丽的羽衣瞬间黯淡、碎裂——随着一道几乎将他斜劈开来的巨大伤口出现，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
那蕴含寂灭之意的魔气疯狂涌入这只妖兽的身体内，摧毁着他的生机。
“呃啊——！”
孔无极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周身神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庞大的妖躯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狠狠栽落下去。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这位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帅，在沈灵枢、澹台孤鸿、澹台澈三人联手之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重伤倒地不起！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深坑之中，以及悬浮于空中的三道身影之上。
敖煞、幽厉、蛇清三妖瞳孔骤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孔无极可能会败，却没想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沈灵枢的果断出手，以及那配合无间的雷霆一击，彻底展现了人、魔联手的决心与实力，也彻底打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沈灵枢持枪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目光扫过三妖所在的方向，虽未再传音，但那意思不言自明：诚意，我们已经给了。现在，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这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战争，还是……顺势而为，共谋一个新的未来？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投向了敖煞、幽厉与蛇清。
第1527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古代篇）六十五
感受到两人一魔如山岳一般的压迫感。
那三妖几乎是瞬间就用臣服的语气道：“我妖族愿意和谈！”
沈灵枢对此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妖界的很多东西，她也很喜欢。
直到此时，躺在地上的孔无极才明白自己第一次就能让自己讨到便宜的“弱女子”，很可能就是这次人族大军的首领。
而且
观一左一右都在看着她的男子，孔无极大约就明白了这个人族女修的重要性——我虽然败了，但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异变突生！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孔无极突然将自身，与他的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根本命翎羽合二为一，朝着沈灵枢攻去。
“小心！”澹台孤鸿先发现异象——毕竟他的修为最高。
此时再发动杀招，已经来不及了，他瞬间就做出来了决定——以身挡下这次的杀招。
这是孔无极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也是他最强大、最疯狂的一击！
看到那道凝聚了孔无极一切的五彩流光，狠狠撞上了澹台孤鸿的背心，沈灵枢多多少少还是些触动的。
但是情绪还没有上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道足以重创乃至灭杀沈灵枢的流光，在触及澹台孤鸿身体的瞬间，竟像是撞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水，消弭于无形。
这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澹台孤鸿，以身挡下这一击后，很有可能身死道消。
谁知！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自澹台孤鸿体内响起！
他手中那柄一直紧握的本命剑“疏影”，此刻竟脱离了他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动的幽暗光华，顺着他手臂的裂纹，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澹台孤鸿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而那柄“疏影”剑的形态却愈发凝实、清晰。人与剑的界限正在模糊，彼此交融！
“这是……人剑合一？不！不对！”一位见识广博的魔修失声惊呼，“这是……将神魂、肉身与剑体的彻底熔炼！
他……他把自己炼成了剑灵？还是把剑炼成了自己的身体？！”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被揭开。
原来，当初澹台孤鸿企图强行占据澹台澈肉身时，他就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这位魔尊利用魔门秘法，将自己身体、剑骨，与他的本命剑“疏影”彻底熔炼在了一起！
而当初在剑峰的原神归位，不过是最后一步的融合。
现如今疏影即是他，他即是疏影！
这是一条不归路，放弃了轮回转世的可能，将自己的一切都与这柄剑绑定，成就了前所未有的“剑魔”之体！
当最后一丝五彩流光被“疏影”吞噬殆尽。
原地站立的不再是那个身着魔袍的澹台孤鸿，而是一柄人形的、散发着滔天剑意与寂灭气息的……“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如今这具既是人身又是剑体的存在，眼中净是一片平静。
澹台孤鸿看向惊魂未定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沈灵枢，淡淡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嗡鸣：“现在，无人能再伤你。”
全场死寂。
敖煞、幽厉、蛇清三妖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最后一丝异动也彻底熄灭。
一个人族女子智谋深远，一个青年剑修勇猛无双，如今再加上一个将自己炼成了绝世凶器的剑魔……这组合，谁还敢惹？
孔无极的拼死一击，非但没能挽回败局，反而成就了澹台孤鸿最终的蜕变，也彻底奠定了人、魔联军在此战中的绝对威慑。
沈灵枢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澹台孤鸿”，最终也只作了一声轻叹，
随后她便转向那三妖，声音清越，传遍战场：“既然愿意和谈，那便，坐下来谈谈吧。”
战争的硝烟，似乎终于开始散去，而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在这废墟之上，缓缓拉开序幕。
后记：
最终人、魔、妖三族经过商议，决定开市互利。
而魔修发现妖界的地方很是合适魔修，便有部分魔修从原来的魔域三十六洲移居到了妖界。
妖界地广妖稀，倒也和魔修相处得还算愉快。
澹台孤鸿一剑分两身，一把插在妖界和修真界交界的阵法处，一把随身携带。
但因为毕竟是本体，所以他不能离开太远。
曾经他为了一己私欲逼得沈灵枢以身献祭，才保住了关山派和东洲大陆。
如今他以身为界，看顾两处的和平，也算是天理循环。
第1528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番外一）
最后的约定
光阴荏苒，三百年弹指不过只是一挥间。
在这处妖界与修真界交界处，那座由无数符文构筑的巨大封印阵法中央，始终矗立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幽暗，似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偶尔流转着一丝寂灭剑意，提醒着所有见过它的人、魔、妖——此剑并非凡铁，而是曾令三界震颤的“剑魔”本体。
今日，阵法外的空间微微波动，一袭青衣的沈灵枢如约而至。
三百年过去，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是那双眼眸，如今愈发深邃沉静。
她周身的气息圆融内敛，已臻化境。
望着阵法中央那柄孤寂的长剑，沈灵枢眼神复杂难明。
当初澹台孤鸿用她答应的条件，换了一个约定——只要她沈灵枢还在此方天地，那每隔百年，就要来见他一面。
今日沈灵枢如约而来，履行那百年一见之约——但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你来了。”
金属质感般带着轻微嗡鸣的声音，直接在她心神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那柄长剑上空，光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与澹台孤鸿一般无二的身影。
这便是澹台孤鸿分出的剑灵化身，虽非完全本体，却承载着他全部的意志和记忆。
“我来了。”沈灵枢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澹台孤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那目光依旧带着属于魔尊的专注与锐利——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你的气息……已然圆融如意，与这片天地的联结也到了极限。看来，飞升之期就在近日了。”
“是。”沈灵枢没有隐瞒，“我与阿澈，不日便将引动飞升天劫。”
沉默了片刻，剑灵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嗡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的异样：“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
“约定如此，我已履行。”沈灵枢道，“三百年，三次相见，一次未缺。”
“是啊，一次未缺……”剑灵化身低语，虚幻的身影仿佛在此时凝实了几分，“他待你好吗？”
“他待我极好。”提到道侣，沈灵枢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淡淡的柔和，“我们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
又是一阵沉默。
边境的风吹过，卷起细微的尘沙，却无法靠近一人一灵半分。
“当年，”澹台孤鸿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我要你一个百年之约。你可知为何？”
沈灵枢抬眼看他，没有回答。
“我就是为了一个念想，也是为了膈应他！”他的身影飘近了些，那双由剑意凝聚的眼眸紧紧锁住沈灵枢，“我知道，自我做了这样的选择，我们便不会再有一个圆满。
而你们道途相合，终将携手登临仙界，而我……将与此剑、与此界封印融为一体，永镇于此。
但比起和你相忘于江湖，我宁愿做你们心头拔不出的刺，我就是这般坏的人！求不得太苦，不能只苦我一个！”
沈灵枢心中轻叹。
这三百年，三次相见，每次他都只是看着自己，交谈不多，却每一次沈灵枢都感受到他那凝固于时光中的执念。
“没有求不得，我心里也曾有过你！”沈灵枢终于还是说出了多年前的心意，“只可惜那个时候身具傲骨的天才剑修澹台孤鸿自己不要的。”
闻听此言，澹台孤鸿的身影竟然虚幻了几分，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执意要寻一个答案：“沈灵枢，这最后一次相见，不提过往，我只想知道，这三百年我强求来的牵绊，
可会在你漫长的道途之中，留下过一丝痕迹？”
他的问题直白而坦然，不再掩饰那深藏于剑骸之中的最后一点期盼。
沈灵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她看到了那眼眸深处，属于昔日天才的骄傲，还有属于魔尊的疯狂，更有一个男子跨越多年的执念。
沉默片刻，沈灵枢终于开口，声音清越：“我不知道！”
“澹台孤鸿，无论过往是恩是怨，但这三百年你的付出，我记下了。我修的是逍遥道，过于执着不利于修行，所以到这里就好。”
这个回答过后，澹台孤鸿原本凝实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慢慢地重归那柄长剑。
最终，那带着金属嗡鸣的声音再次在她心神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却无比清晰：“如此，便好。”
“沈灵枢，我在此祝你与……他，仙路坦途，永世逍遥。”
声音落下，那些属于澹台孤鸿的气息终于完全收敛进了剑中。
阵法中央，那柄“疏影”剑依旧静静矗立，寂灭剑意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灵枢在原地站立良久，最后对着那柄界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为过往，为现在，更是在告别。
起身后，她不再回头，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消失在阵法的另一端。
第1529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番外二）
互通开市的一天
晨光熹微，驱散了妖界边缘之地的薄暮。
小妖六术费力地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的小货车，踏上了通往两界交界处集市的小路。
货车里倒是堆得满满当当，有妖界特产的、能滋养神魂的“鼠溪苔”，还有带着淡淡腥甜气息的“血果”。
不过最多的还是一些颜色好看且蕴含着微弱灵力的翎羽和兽牙。
很多人类修士会用他捡的这些“边角料”来装饰他们的法衣或者武器。
阿七本体是一只竹鼠，没什么战斗力，但他祖上带了一点点寻宝鼠的血脉。
所以天生六感敏锐，且奔跑速度极快。
再加上混迹底层的精明，这便成了他六术在两界开通互市后找到了条相对安全的活路——当一个穿梭两界的“跑单帮”。
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了，早已相当熟悉。
只是每次靠近那座巨大的封印阵法，都会六术这样的小妖本能地感到心悸。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阵法中央那柄矗立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幽暗长剑。
“疏影”——传说中的剑魔澹台孤鸿所化，镇守着两界和平。
似乎感受到有一个模糊的暗影一闪而过。
六术不禁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心里却直犯嘀咕：“这都多少年了，那剑气却还没有散，可见当初的魔尊修为一定很高。”
不敢多做停留，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穿过这片区域，到达那处临时集市。
如此有 行进了一刻钟左右。
六术终于听到了集市的喧嚣声渐渐传来，各种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
此集市上，人族修士摆着丹药、符箓、法器的摊位；
魔修兜售着一些来自魔域三十六洲的奇特矿石、阴属性灵草以及一些看着诡异的骨器。
妖族这边，多是出售灵果、兽材、以及一些只有妖界才出产的特殊材料。
六术找了个熟悉的角落，麻利地铺开一块兽皮，将自己的货物一一摆好。
他刚喘口气，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族年轻修士就走了过来，蹲下身，拿起一丛鼠溪苔。
“小妖怪，这个怎么卖？”
“道友好眼力！”六术立刻堆起笑容，用半生不熟的人族语言说道，“这可是上好的鼠溪苔，滋养神魂效果一流！
只要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人族丹药也行！”
年轻修士皱了皱眉：“太贵了，两块。”
“哎呦，道友，这已经是良心价了！您去那边看看，品质不如我的都卖这个数呢！”六术伸出四根手指。
一番唇枪舌剑，最终以两块半下品灵石成交。
六术美滋滋地收好灵石，感觉今天运气应该不错。
接着，他又用几颗血果，从一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魔修那里，换到了一小袋“颜月砂”。
这玩意儿能够增强他的敏锐度，还有一定可能性，让他的血脉更加纯净。
在此忙碌间隙中，六术总会竖起耳朵，听着集市上的各种议论。
“听说了吗？东洲沈祖师和澹台剑尊，前段时间飞升了！”
“真的？我的天！这两位可是定海神针啊！他们一走……”
“怕什么？没看见那边还立着一尊更大的‘定海神针’吗？”有人压低声音，目光瞟向远方那柄隐约可见的界剑，“有那位在，谁敢乱来？”
“也是因果循环吧。当年他逼得沈祖师献祭，如今这般，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六术听着，似懂非懂。
毕竟那些大人物们的恩怨情仇、通天修为，离他太遥远了。
他只知道，正因为有了现在的和平，他这样的小妖才能靠着自己的机灵和力气，勉强混口饭吃，不用整日担心被大妖吞了，或者被人族修士当成材料给收了。
日头渐高，集市越发热闹。
六术带来的货物卖掉了大半，换到了不少灵石和一些在人族地界算是紧俏的小玩意儿。
盘算着，他下次可以去更远的妖族部落收些特产，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收摊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关山派服饰的弟子，正恭敬地将几株药草，放置在界剑阵法外围的一块光滑巨石上。
那弟子放下后，便对着界剑躬身一礼，默默离去。
六术知道，这是人族修士感念剑魔镇守之功，偶尔会送来的一些心意。
虽然那柄剑回应的时候比较少，但这种行为似乎已成了一种不成文的惯例。
推着轻快了许多的小货车，六术再次踏上了归途。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也为他那简陋的小车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显孤寂的界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位大人……一直在那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对明日生计的盘算所取代。
小货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伴随着六术哼唱的妖族小曲，渐渐消失在妖界苍茫的暮色里。
边境依旧，界剑默然。
大人物们的传说在时光中流传，而小人物们的生活，则在和平的缝隙里，悄然生根，缓慢滋长。
第1530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番外三）
放生
飞升的时机，如期而至。
东洲之巅，浩瀚的天威凝聚，化作滚滚雷云——这便是此方天地对飞升者的最后考验，也是馈赠。
毕竟雷劫过后的灵气滋养是抵过好多年苦修的，而且还能修复身体内的暗伤。
沈灵枢与澹台澈携手立于云端，周身道韵流转，与整个世界的法则产生共鸣。
下方，是无数仰望的修士与生灵，见证着这数万年难遇的盛景——毕竟道侣一起渡劫飞升的事情，可不多见。
天雷降下，撕裂长空，却无法撼动此二人分毫。
当最后一道天雷被两人轻松吸纳，天空之中，一道璀璨无比、由纯粹法则凝聚的光门缓缓洞开。
门后是氤氲的仙气与未知的召唤，牵引着他们的神魂与道体进入其间。
然而，就在踏入的那一刻，沈灵枢与澹台澈相视一笑，眼中并无对所谓“仙界”的憧憬与迷茫，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
“原来如此。”澹台澈握紧了道侣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恍然。
“嗯，不过是时空跃迁的更高阶运用罢了。”沈灵枢微微颔首，神识早已穿透光门，感知到了其后交织的、复杂而广袤的时空星图脉络。
这对于曾经凭借轮回盘之力穿梭过世界的他们而言，并非陌生。
甚至，凭借如今对时空法则的理解，他们远比这飞升通道所固定的“目的地”要多得多。
“阿澈，可想回去看看？”沈灵枢转头，看向身边的澹台澈。
沈灵枢指的，自然是那个现代世界。
澹台澈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怀念：“好。”
心意相通的两人没有再多言。
他们的身影在没入光门的瞬间，并未前往那预设的“上界”，而是已然改变了“落点”。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现代都市
距离那场破阵后，季三少和他“朋友”沈大师失踪案，刚刚过去一个月。
当沈灵枢与澹台澈再次出现在他们原本的房子时，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毕竟他们在修真界已经待了好几百年。
“学校那边？”澹台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你这好不容易考上的，上了没几天，就旷课这么多年，我真是......”
“到底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有现在依旧很喜欢上课的错觉？”沈灵枢握住他的手，叹气道，“别逗了，我在这边的时候，我都尽量让小纸人替我学校的，好不好？”
两人正说着话呢！
房子的大门就被打开了，王妈带着季家夫妇，看着坐在自己三儿子客厅沙发上的一对情侣，全都傻了眼。
“什么情况，那个抱着一个女孩子啃来啃去的是咱们家的小澈？”季妈用手在丈夫季父的腰上拧了一把，“老公，这一下，你疼不？”
“嘶！~”季父一边揉着腰侧的肉，一边对着妻子赔笑道，“疼，真疼，所以这不是梦。”
澹台澈或者说现在应该是季明澈，一看到是自己的父母突然来了，连忙松开了沈灵枢，并且解释了大概的情况。
当然不可是说实话，只讲了沈灵枢用一种符箓转换到了其他地方，因为地方是随机的，又远又脏，他们走了一个月左右才回到了这边。
本来想训斥孩子的大胆，可最后季家夫妇也只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
至于沈灵枢，更是得到他们的认可，打算现在先订婚。
之后的日子，沈灵枢和澹台澈（季明澈）留了下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一段时间。
陪母亲插花，陪父亲下棋，处理一些家族事务，甚至重新回到了小组工作。
说到底，这大约算是一次休憩，也是对澹台澈在此界因果的以一种温柔的方式了结。
不过星辰大海才是他们最向往的未来。
数月后，在一个宁静的夜晚，沈灵枢与澹台澈（季明澈）向家人坦言了去意。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留不住你们。”季妈拉着儿子的手，眼中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与祝福，“但只要你们平安喜乐，无论在何方，就好。”
告别了此界的亲人，两人再次启动了时空跃迁。
这一次，没有固定的目标，他们如同在无垠星海中漫游的旅人，随心所欲，探索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未知位面。
临出发前，沈灵枢看着芥子空间里的轮回盘与云霓犱。
这些年随着她自身实力的增长，这两个曾陪伴她许久的“伙伴”，所能汲取的能量和发挥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现在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她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只见沈灵枢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眉心。
一道温和的光芒过后，轮回盘、云霓犱，就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
而重新接触世界的这两小只此刻也是有些迷茫。
沈灵枢看着它们，语气故作轻松地道：“我的路，已不再需要你们相伴了。去吧，去寻找新的宿主。”
她轻轻一推，轮回盘闪烁着微光，带着云霓犱，融入了天边绚烂的霞光之中。
目送它们消失，沈灵枢感到神魂一阵轻松，仿佛某种最后的羁绊也解开了。
澹台澈来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都安排好了？”
“嗯。”沈灵枢靠在他怀中，“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之后两人相视一笑，两人身影化作两道交融的流光，投入了他们所向往的星辰大海！
第1531章 你自向北我向南（番外四）
伊始
一千年以后
魔剑“疏影”上的裂痕已经无法自我恢复。
就连澹台孤鸿也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一点点在消散。
他心中不由得自嘲：无尽的孤寂，终究是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
他最后的“目光”穿越虚空，仿佛能看见沈灵枢在关山派讲道的身影，能听见人、妖、魔三界市集的喧嚣——虽那里早已没有自己想见的人。
但也值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然而，预期的消亡并未到来。
而是
“澹台师兄，这是我亲手炼的阵盘，虽不如师父做得精细，但也已经很有水准了，你试试？”
陡然睁眼，澹台孤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还有周围的场景。
…就是这里——关山派，他在剑峰的一个洞府，也是他拒绝沈灵枢的开始。
前世，他是如何回应的？
冷漠的一瞥，一句“不必”，拂袖而去，留下那个捧着锦盒的少女，和她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
他曾用了无数个日夜去复盘，如果当初……
所幸这一次，自己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只见澹台孤鸿猛地抬头，眼神中染上了温和的笑意：“沈师妹太客气，不如我收了你的东西，你以后唤我孤鸿，我则称呼你姩姩，可好？”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沈灵枢显然很惊讶，毕竟这小名是自己师父青寂道人取的，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刻意去打探你的消息。”澹台孤鸿结合前世的记忆，用沈灵枢最喜欢的态度来对待她。
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沈灵枢答应了他说的事情，并且这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
前世都是沈灵枢跟在澹台孤鸿身后转，如今倒是到了个儿。
而且但凡有秘境出世，澹台孤鸿要么带着沈灵枢一起去，对方实在去不了的，他就去距离宗门近的秘境。
保证他们分开不会超过三天。
澹台孤鸿与沈灵枢的关系日益亲密，几乎成了关山派乃至东洲人尽皆知的一对璧人。
他倾尽前世记忆中的所有温柔与耐心，爱着沈灵枢，想要弥补着前世的所有遗憾。
澹台孤鸿认为，只要避开曾经的错误，紧紧抓住她的手，便能扭转命运的轨迹。
然而，命运最喜欢开玩笑。
这一世，许多事情悄然改变了。
而最大的变数，就出在澹台澈身上。
前世的澹台澈，虽也天赋不凡，但遵从本心修道未曾放下情爱，还与沈灵枢结为道侣，相伴长生。
可这一世，澹台澈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无情剑道。
他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淬炼成了剑锋上的寒霜，心无旁骛，唯剑而已。
其修为进境快得令人瞠目结舌，堪称一日千里——不愧是天生剑体，而且身具剑骨。
不过百年光阴，他的剑道境界便已超越了苦修数百年的澹台孤鸿，成为了东洲大陆新一代的剑尊。
东洲，论剑台下，澹台孤鸿看着擂台上把自己打下来的澹台澈，他好像又后悔了。
所以说有些人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后悔。
从来不是选错了未来的人，而是做选择的人从来就不会反思自己。
还真应了那句：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第1532章 她都不用苦（一）
松桃镇 安家
赵恒的目光盯着另一张摆桌上那几株品相不错的三七和杜仲上。、
只见那三七根条匀称，状若狮头，而杜仲皮块更是宽阔丰厚，掰断处银白色的胶丝细密绵长。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安少爷，这次你药园的收成这般好，难道就不能……就不能把这些顶尖的货也匀点给我们赵家吗？”
赵恒上前半步，这手都快伸到那些药材上了，却被人阻止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并且试图用过往的交情打动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好歹，从我爷爷那辈起，我们赵家就和你们安家在这药材行当里打交道了，这么年的老交情！
这次我真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你也知道的，京里的人就是好货，你就当帮叔这个忙，成不？”
身穿靛蓝色苗族传统服饰的少年安朔，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眉目低垂，把摆桌上的药材往身边拢了拢。
随后，安朔抬头看向赵恒的同时，他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腕间那只银镯：“不能。”
他倒是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这两个字给得更是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气氛瞬间凝滞。
刚刚阻止赵恒伸手的青年吴阳见状，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脸上堆起笑意，打了个圆场：“赵总，我们都知道您是我们老主顾了，这回的事情您千万别见怪。
您算起来也是行家了，杜仲这东西，最少也要十年才能收获，否则这药性就差着火候。
这批货，是我们家安姝小姐亲自点名要的，催得紧。”
吴阳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安朔，这个时候再让对方看到安朔的眼神，就无异于火上浇油了：“不瞒您说，要不是大小姐那边急着要用，我们少爷都不会在这个时节让工人动手采收。
您仔细看看您那边的，虽然……嗯，皮相上或许有些残缺，但确确实实是和这些‘上品’是从同一块地、同一批苗子里出来的，药性也是相差无几的”
“可是……唉！”赵恒自然知道吴阳说得很对，他重重叹了一声，视线落回自己桌上那些药材——那些杜仲皮块窄小且有些薄瘦，最要命的是还带了些刮蹭的痕迹。
光是从视觉上看，就与旁边桌上那几块无法相比。
赵恒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药材药性或许真差不多，可自己做的是京市的生意，面对的都是眼毒心细的贵人，人家不仅要里子，更要面子。
就这等卖相，根本入不了那些大佬的眼。
一想到这儿，一股无名火就混着委屈涌了赵恒的心头。
说起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要怪安朔那个姐姐——安姝！
自从她去外头读了几年大学，脑子里装回来的想法也就一天比一天“邪乎”。
以前安家守着这片山地和种类繁多的药园，与他们这些经销商合作卖药材，日子过得富足又安稳。
可安姝倒好，非要折腾什么“成药深加工”，还要搞自己的“品牌直营”，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要把他们这些中间商嘎掉吗？
还真是从头到尾贯彻，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了，是吧？
可就算如此，赵恒看着眼前眼前油盐不进的安朔，自己也只能笑呵呵地好说好话。
要不这位小祖宗还真的会连“残次品”都不卖给自己。
就在三人僵持中时，吴阳的妹妹吴樱走了过来：“少爷，大哥，镇子上卫生所的蓝医生来了，她好像也要买药材，是让她进来，还是让她在外面等等？”
“我去！”安朔没有心思在应付赵恒，一转头就往另外一个会客的房间走去，“把人带过来。”
看着安朔走了，吴阳和赵恒都松了一口气——这少年还真是“欺”不了一点，明明才二十岁的年纪，可是压迫感太强了。
“吴组长，你都跟在安少爷身边两三年了，怎么好像还很怕他？”赵恒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看着，他应该不是会为难人的！”
“呵！赵总说笑了！”吴阳到底也只比安朔大了两岁，顶头上司一走，他马上就不装了，“我家少爷好说话得很，就是在不愿意把品相好的药材卖给你，而且还没得谈。”
赵恒：o(╥﹏╥)o，不嘻嘻！这些年轻人说话也太直接了。
发现自己有些话多的吴阳，继续说道：“咱们不说这些了，我给你的建议是，干脆在我们做完加工，再把药材带回去的，到那个时候，粉是粉，根是根，只要药性不错，其他的......”
第1533章 她都不用苦（二）
安朔推开会客室的雕花木门，带着一身初春的微寒与隐约的药草气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向中央的木桌，拎起上头的粗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等不及坐下，安朔便仰头“咕嘟咕嘟”猛灌下大半杯，动作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酣畅。
待这股子清润且带着微苦药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抚平了安朔身体里的那点燥意——长长舒了一口气，方觉通体舒泰起来。
此时虽是早春时节，空气中却还带着料峭寒意。
不过这对从小就被家中各种珍奇宝药，蕴养着身体的安朔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事。
这少年体内仿佛自有一轮小太阳，气血旺盛得很。
方才在院子里仔细查验那批新收的三七、杜仲时，正值中午，日头虽不算毒辣，但长时间待在日光下，
那股由内而生的热意，还是慢慢升腾了起来。
安朔的额角这会儿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心情也多了几分烦躁。
所幸，那位蓝医生的到来，让安朔能够不再和赵恒“纠缠”。
寻了这处他常待的屋子见客，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房间里备着，自己习惯喝的清热药茶。
只是刚刚喝得有些急，所以这会儿安朔的嘴角还挂着湿润的水痕。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又利落地擦拭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
“蓝医生，这边请！”吴樱清亮而略带恭敬的声音，恰好在门外的回廊里响起。
安朔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过头向门口望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伴随着门外流入的微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刚到松桃镇没几天的蓝曦，便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安朔的“眼中”。
内里穿着一件青绿色的丝绒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
外搭一件质地上乘的纯白色薄羊毛大衣，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柔。
长发微卷，柔顺地垂在肩侧两侧。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两侧发顶各别着一枚做工精巧的苗银流苏发夹。
发夹的尾坠是小小的一串铃铛，随着蓝曦的步履轻轻晃动，发出悦耳铃声。
这个铃声，让安朔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银制项圈。
和苗族少女的颈饰不同，男子的项圈要更粗犷一些，不过同样也坠有铃铛。
一时间房间内，倒是充满了铃铛的声音——一强一弱，一大一小，听起来倒也和谐。
大约是见过了灵动活泼的女子，安朔还是第一次觉得这般气质温婉的女子，真是极好的。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在刹那间有了微妙的重量。
“蓝医生，这就是我家少爷！”大约是对视时间并不太长，所以吴樱没有太注意，她很有礼貌地给蓝曦介绍安朔，“你要谈药的事情，可以直接和他说。”
“谢谢你，吴小姐！”蓝曦对着吴樱微微颔首后，才又看向安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安少爷，你好！我叫蓝曦，是最近刚刚到溪桃镇的医生，
我从同事那边得知，你安家药园的三七和杜仲最近有了收成，所以想和你买一些，不知道......”
其实来之前，已经有人和蓝曦“科普”过了。
“蓝曦，安家的药园虽然产的药量大，但是基本上都是供自己产业的，剩下的那些也都是有主的，只怕你去了也买不到你想要的药材！”社区卫生所的同事石兰宽慰道。
蓝曦倒是乐观许多：“没事的，我就是去试试，实在不行就再去其他人家看看，你不是说，其他种植草药的人家也有卖吗？虽然可能不及安家的药好，但总有效用的。”
这才有了今天蓝曦的行程。
安朔还没有回答，吴樱便皱眉道：“蓝医生，你也是来买三七和杜仲的？那可真是不巧了，其他药材还好说，这两种已经没货了。”
安朔看了吴樱一眼后，直接开口赶人：“出去！”
“好嘞！我们走吧！”吴樱对于安朔的冷淡和少言也算是从善如流了，她直接拉着蓝曦就要往外走，“蓝医生，你也不要气馁，安家没有，其他人家还有，等一下我带你去问问。”
蓝曦也以为安朔拒绝了自己，便一边跟着吴樱出去，一边向对方道谢。
谁知
“我是让你出去！”安朔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好吧！蓝医生，麻烦你在外面等我。”吴樱拍了拍蓝曦，苦着脸解释，“放心就一会儿，我们家少爷话不多，就算训人也说不了几句。”
第1534章 她都不用苦（三）
安朔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掠过杵在原地的吴樱，第一次觉得这个朋友的朋友不仅碍眼，还缺乏眼力见儿。
空气中那份刚刚因蓝曦出现而悄然涌动的静滞，被吴樱突兀地打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在胸腔里转了个来回的药茶气，终究还是没有能压住心头窜起的那点不耐。
安朔这会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吴樱，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出去。”
“啊？”吴樱猛地转头看向安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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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她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脚步纹丝不动，“今天，是你和蓝医生第一次见面，
你不是最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单独待着吗？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着？”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法理解——不是她不明白啊！是这自己老板变化快吧！
安朔没有再看其他人，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杯药茶，淡淡地开口道：“你去取些新的热茶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用茶房第二个柜子里的温补茶，我喝的这些，药性偏寒，不适合蓝医生。”
吴樱：“！！！”
她内心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问号冒出来。
安家这位向来眼里只有药材，且只顾自己舒坦的小少爷，居然还会管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该喝什么茶了？
吴樱觉得这个发现，能让自己震惊一整年。
“不用麻烦！”蓝曦见吴樱半晌没动，生怕她因自己而受责难，连忙开口解围，“其实就是能不能卖些药材给我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茶可以不喝的。”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然而，安朔的眼神再次扫向吴樱，虽无厉色，却让对方打了一个激灵，瞬间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备茶。”随后吴樱飞快地应下，几乎是瞬间就转身退了出去，还细心地给这两个人带上了房门。
室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安朔目光转向蓝曦，指了指靠窗的那把铺着软垫的椅子，言简意赅：“坐吧。”
待蓝曦依言坐下，他并未寒暄，而是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便直接切入了核心：“我看你，应该不能久站。所以你买药是自用，还是镇上的卫生所要用？”
蓝曦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桀骜的苗家少年，观察竟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她刻意掩饰的腿脚不适。
看来，安家这位少爷，还真如镇上人所言，在药材和医术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洞察力。
“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湿气比较重，”蓝曦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前几年受过很重的寒气侵袭，加上此前身子亏得厉害，一直没能好好调理。
所以想买些杜仲治疗风湿，再配些熟三七养血补血，算是是给自己用的。”
她的直率似乎让安朔眼底那抹山泉般的凉意，几不可察地融化了一瞬——她年纪不大，但是身子骨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怎么样！
安朔指尖在微凉的茶杯沿口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蓝曦苍白的脸上。
“药我倒是可以卖些给你。”他话音甫落，见蓝曦眸中漾开欣喜，安朔又马上却抬手止住她欲出口道谢，“但是我需要给你诊脉，确定你的身体情况再卖药给你。”
安朔一边说一边从腰间的荷包内取出一个银制的牌子，随后便直接递给了蓝曦。
“安少爷，你是苗医？”蓝曦看到牌子后，很是惊讶，毕竟她所认识的苗医都是年纪比较大的老年人。
像安朔这般的少年，还真是不多见。
“我外婆便是苗医！”安朔有些被对方的惊诧取悦到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难得也做起了解释，“我自幼便跟在她身边学习医术，后来也经过了认证。”
似乎是怕蓝曦不相信，安朔继续往下说：“说起来，你的身体不是光有药材，便能治好的，还需要医者对症下药，药的用量，怎么用都是有讲究的，
辅药更是要多加注意，所以如果你想治疗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看对方不说话，安朔语气里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是不愿意让我给你治疗？”
“不是的。”蓝曦连忙否认，指尖无意识绞紧衣摆，“我只是惊叹，安少爷这么年轻，就已经如此厉害了。”
明媚的眼眸中，隐隐含着“崇拜”的意思，快把没怎么和异性相处过的少年哄成胎盘了。
第1535章 她都不用苦（四）
迎上蓝曦的眼神，安朔轻咳一声后，截断了对方的话：“苗医不论年岁，只看本事。”
堪堪将三指搭上了她腕间，指尖触及的肌肤微凉，安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她的体寒情况有点严重。
诊脉间，安朔又忍不住打量起蓝曦。
这才发现，对方看着衣着轻薄，但事实上蓝曦身上的大衣和小袄差不多。
松桃镇如今的气温虽然不是很高，可正常情况下里衣加一件外套已是够够的了。
但蓝曦
“蓝医生，你自己也是大夫，纵然是西医不讲究养生，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这是......”安朔看蓝曦把她自己养成这个样子，他心中就忍不住生气，“你可知，再这般放任下去会影响你的寿数？”
蓝曦倒是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少年会如此关心自己——还真是医者父母心啊！
“其实这都是前些年落下的病根。”蓝曦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西医不讲究养生，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我现在有改变，工作、生活环境、生活习惯都在改，
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我比你年纪大，自己也是医生，却还要你来提醒我这些！”
大概是感到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有些太严厉了，安朔喝了一口茶后，放缓了语气：“蓝医生，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
心疼你？
安朔：(?｀?Д?′)!!，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及时刹车！
“安少爷，我懂，我也是医生，你这是对病人关心。”蓝曦笑着替安朔说完了接下去的话。
安朔有些心虚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静默在房中蔓延。
片刻后，安朔才道：“你这病，能调理好，就是时间有些长，而且光是你要的那味药，还远远不够。”
随后他起身从身后的多宝格里取出一只陶罐，揭盖时清香扑鼻：“这是五月采的艾绒，得配着我家的红艾灸盒用。
紧接着安朔又从一个盒子里，拈起一片暗褐色药材：“血竭，外敷膝眼穴。”
蓝曦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动作，忍不住轻声问：“这些药连同你的诊金，还有劳烦你制药的事情......我该支付多少费用？”
安朔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蓝曦，一时间有些静默——呜！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收对方的钱。
而且这个蓝医生应该也没有多少钱吧！
不说其他，光是刚刚的“血竭”和自己特制的艾绒，便是已是很多人千金难求的好药了。
“不说钱的事情，这些东西你先拿去用吧！”安朔将药包往蓝曦面前一推，“苗医的规矩——治不好的病，分文不取。”
才怪——端着热茶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的吴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还分文不取？上次人家来求少爷亲手“搓”的药丸子，他是怎么做的。
“先付钱后出药！”安朔冷漠地说道，“药物出门，效果怎么样，我不会再过问，爱要不要！”
呵呵！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人家蓝医生本来就想买点三七和杜仲。
他倒是舍得，血竭、艾绒全给人家整上了，末了还不收人家的钱——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发现吴樱去拿茶水的时间有些长，安朔想起方才蓝曦微凉的手腕，便拿起手机，打算催一催“一去不复返”的人。
铃声在门外响起。
吴樱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少爷，我来了，我来了！你说的那个茶，我找的时候花了点时间，所以才来得有些晚！”
一边说，吴樱一边把茶盘放在了桌子上，还顺手给蓝曦倒了杯茶：“来，蓝医生，你喝喝！这个茶是我们少爷亲手调配的，据说每个人喝起来口感都不一样。”
“谢谢！”蓝曦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嗯！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应该不只！”安朔亲手又给蓝曦添了一点茶水，“以你的脉象，你还会喝出一些苦味，而且酸味会胜过甜味，再喝一点吧！对你膝盖好，我们家门前的路汽车开不进来，
你从村口步行过来，腿应该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这茶有镇痛解乏的作用，多喝一点，你能舒服好多！”
提到这外头的路，安朔似乎又想起其他事情，他转头对吴樱道：“和你哥哥吴阳说一声，等一下送赵恒的时候，让他们自己走出去，那辆三蹦子留下！”
第1536章 她都不用苦（五）
吴樱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诚恳”地开口道：“少爷，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你，好像你不会骑三蹦子！
如果你是想送蓝医生到路口的话，我可以帮忙！”
这短短一句话里，吴樱特意在“不会”两个字上拖长了音调，多多少少就有些看热闹的想法了。
安朔对于这话，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下意识地望向坐在一旁的蓝曦。
阳光正好从木格窗斜射进来，落在蓝曦青绿色的连衣裙上，倒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把她整个人衬得灵动了些。
大约是之前在大城市待久了，蓝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过如此“有趣”的人。
她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掩着嘴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样客套的浅笑，而是眉眼都舒展开的笑，如山涧的泉水流淌过某人的心尖尖，清澈且动人。
看着蓝曦笑得眉眼弯弯，安朔也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从来没什么小动作的人，这会儿倒是摸了摸后脑勺，跟着傻笑起来，安朔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少年人的羞涩与欢喜，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吴樱站在一旁看这两人看得直摇头，并且还在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这两人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越看越像一对病情差不多的大傻子！
这画面简直太没眼看了。
“蓝医生，我虽然没有骑过三蹦子，但是我骑过小三轮的，我......”安朔这会儿倒是想起解释了，从来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里，这会儿带着几分急切。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经常跟着家里的长辈，到一些偏远地方的苗寨收草药。
那些崎岖的山路上，小三轮可是最主要的运输工具。
这技能安朔还是相当熟练的。
蓝曦看安朔生怕被看轻了的模样，连忙温声劝慰：“没事的，不管你会不会骑的话，我会骑！”
她说着，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我来得这几天，卫生所也没什么病人，我就跟着同事学了一点。
她说在这里，学好了这个有大用，如今看来，倒是让她说对了。”
虽然没能证明自己，但是听到蓝曦和自己说了“工作日常”，安朔总算不再纠结了，但是：“那蓝医生是相当优秀了，就是平时你要少骑，要先把膝盖养好！”
“安少爷还真是心细，怪不得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苗医证明。”蓝曦 紧接着又补充道：“到时候麻烦安少爷安排一个人和我一起去路口，这样也可以把车骑回来。”
“蓝医生，你可以叫我阿诺！”安朔突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双手不自觉有些紧张地握成了拳，“现在是新社会了，我们安家只是正经的药农。
你向我买药是正常商业行为，我们也是平等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像是在等着什么！
“阿诺？”蓝曦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微微偏头，“这应该是你的小名吧？我这样喊你，是不是有些不适合？”
她来松桃镇时间固然不长，但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当地的习俗，所以深知称呼里的分寸。
眼看自家少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也在微微下撇，吴樱赶紧上前一步打着圆场：“这有什么！就是个名字，
而且蓝医生的声音这么好听，我家少爷说不定就喜欢听你这般叫他呢！”
她边说边朝安朔使眼色，让他也加把劲，可惜对方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蓝曦自是不相信吴樱这番夸张的客套话。
可是她却敏锐地发现，安朔对于吴樱的说辞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悄悄抬眼看她。
那眼神像极了寨子里那些期待被投喂的小野猫，既紧张又期待。
这个发现让她心神微微一动——不是说这位安家少爷冷漠得很，可是刚刚相处下来，好像也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眼神清澈，说话做事也直接得很！
“蓝医生，你都叫我家少爷阿诺了，我们能称呼你蓝姐姐吗？”吴樱这话是自己要问的，可也是替某人问的。
只是有些人不领情啊！
“叫什么姐姐，蓝医生年轻着呢！”安朔反驳道，“你既然愿意叫我阿诺，那我便管你叫曦曦吧！”
“不嘻嘻！”蓝曦摇了摇道，“阿诺可以叫我小蓝或者小曦，再不济曦儿也行，但是这叠字的叫法还是算了。”
“那就曦儿吧！听着亲切！”莫看安朔从前那个样子，本能意识强的人最容易得到好处——因为在哪怕不开窍的情况下，他们仍会执意收好自己的“领地”。
第1537章 她都不用苦（六）
没有再耽搁时间，安朔安排人把蓝曦送到了路口。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三蹦子还得练练，安朔只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窈窕背影消失在村子小路的那头。
这一望便是许久，直到吴樱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他才回过神，耳根微热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有和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后院他的那间制药房。
松木柜子散发的木质香，混合着草药的清苦味道弥漫在药房的空气中。
安朔换了一身衣服，又仔仔细细地净了手，这才神情专注地开始挑选药材。
他要给蓝曦做一些养身的药丸。
记得她指尖微凉，还有蓝曦偶尔会无意识轻轻按压膝盖动作。
安朔轻叹一声，三十岁未到身体已经这个样子了，以后可得好好养着。
党参、黄芪、当归……一味味药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被仔细称量、研磨成细粉。
“少爷，您这是做药丸？”吴阳应付完药商，就听妹妹说起安朔来了药房。
想看看都已经好长时间不亲自动手的懒鬼，这会儿又在捣鼓什么。
待吴阳走了进来，他看着安朔面前摆开的阵仗，不免愈发惊讶了。
“嗯。”安朔头也没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吴阳又凑近了些，却看到安朔在调和药粉时，除了照例加入了蜂蜜，旁边居然还摆了几个小瓷碗，里面盛着不同颜色且散发着果香的粘稠汁液。
“少爷，这是……？”吴阳拿起桌子上的签子，打算蘸一点尝尝。
但这签子都还没有碰到那些小碗，就被安朔给拍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这就是普通的水果糖浆，刷在药丸外层做个壳子，隔绝苦味用的。”安朔难得给了一个解释，不过说归说，他手上动作不停。
只见安朔将和好的药泥搓成一颗颗大小均匀、圆润的褐色小丸后，一个个排列在药盘里。
在安朔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吴阳却有些难以接受：“糖浆？而是你还准备了这么多种口味......”
也怪不得吴阳惊讶，这些装了果味糖浆的小碗放四五个，而且都是好东西——荔枝、山楂、石榴、桃子等等。
可见这口味全乎得让人匪夷所思。
“少爷，你还是我家的少爷吗？别是被人假装的！”吴阳的口气听起来还挺认真，不过说的却是几句朋友之间的调侃，“我记得前些日子，
钱嫂子上次说是汤药太苦了，请你帮忙做药丸，结果你不答应也就算了，还说什么‘苦口良药利于病’，对方也是没法子，
为了活命，只能忍着硬生生地喝了几个月的苦药。”
“可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安朔不以为然地给一些药丸刷糖浆，“我是开药外加制药的大夫，怎么用药，药里有什么，都是我决定的。
而且曦儿还没有过三十岁，是身体肌能恢复最好的时候，可她要吃得药太多，而且她平时还要工作，所以药丸是最方便，也是对胃部最友好的。”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吴阳轻嗤道，“别逗了，你就是对人家蓝医生上心了，唉！我还以为你定力多好，原来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你这个驰名双标！”
“哪有？”安朔被说中心事，手上动作微顿，但面上却依旧表现得很镇定：“虽然良药大多苦口，但曦儿也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我们做大夫的，还是应该多听听患者的需求，要知道把药丸的口感做好些，更容易坚持服用。”
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一支干净的小毛刷，蘸取了一点橙色的糖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晾了一会的药丸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吴阳看着他家少爷安朔这副专注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故意问道：“是是是，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少爷你正值青春年少，将来一定能心想事成。
可是少爷，你是不是应该先打听好蓝医生的喜好，再被药丸刷外壳。”
安朔看着桌上那几个小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沉默了几秒，他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所以我以后还多做几种，数量多了，她总能找到喜欢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旁的吴阳，重新低下头，继续耐心地给每一颗药丸刷上不同口味的糖浆。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甜意。
小小的制药房里，草药的清苦与今天才出现的，水果糖浆的甜香奇异地交融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第1538章 她都不用苦（七）
今日的卫生所格外热闹，好几个老人家一大早就来排队开药，取药窗口前更是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蓝曦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直到临近中午，人潮才渐渐散去。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她随手拿起边上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往桌上的小仙人掌盆里加了点水。
坐在对面的石兰正整理病历本，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蓝蓝，你这哪是养仙人掌啊，分明是在伺候祖宗。
这玩意儿耐旱得很，一个月不浇水都死不了，你倒好，一天三趟地伺候，还给整上少吃多餐了。”
蓝曦的脸微微泛红，轻轻放下水壶：“你可别笑话我了。我是出了名的绿植杀手，连最好养的绿萝都能被我养死。
这盆仙人掌是新买的，我这次一定要小心呵护。”
“要我说啊，你就是太紧张了。”石兰把整理好的病历本码齐，“植物跟人一样，太娇惯了反而长不好。”
两人正说着话，肖齐端着保温杯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石兰挑眉打量他：“哟！肖大医生这是中彩票了？笑得这么灿烂。该不会是刚刚出去倒水，在走廊上捡了个老婆回来？”
“什么呀！”肖齐连忙摆手，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刚刚接水的时候刷了下微博，看到个好消息。”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向自己两个同事安利道：“你们都知道我喜欢极限运动，特别是攀岩。
我偶像陆昂刚刚官宣了，下个月要去爬梦思特山西壁！他都休息三个月了，可算又有新动向了！”
石兰歪着头，一脸难以理解：“肖医生，你偶像去爬个山，你至于这么兴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要上山呢。
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下午还有几个患者要来吧？”
肖齐却不以为然，反而更加起劲地滑动手机屏幕：“你们不懂，陆昂这次挑战的是成功率很低的线路。看看这岩壁，几乎垂直的，多壮观啊！”
听到陆昂的名字，蓝曦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去打饭了，抓紧时间，我们还能午休一会儿呢！”
不想继续这个关于极限运动的话题，蓝曦几乎在话音刚落，便拿着自己的便当盒往食堂走去。
石兰和肖齐也习惯性地跟上。
就在三人刚走出诊室没几步，迎面便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朔少爷？”石兰眼尖，率先打了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
其实安家在族群里的地位很高，作为安家这一届的传承苗医，且兼着家主的身份，安朔算是个名人了。
蓝曦闻声抬头，只见安朔正站在走廊暖光下，身姿挺拔。
他今日没有穿之前带有苗族特色的衣服，而是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袋子。.
本来安朔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时候，自带的气场让很多人只敢看不敢上前搭讪。
这会儿，他抬眼看到了蓝曦，冷漠的眼神倒是收敛了些许。
柔和的视线地落到了蓝曦身上，那里面还藏着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专注与期待。
“曦儿！”作为顺竿爬的典范，安朔很直接地喊出了上次“商量”好的称呼，“我上次和你提过的药丸，我已经做好了，正好有人去我的药园拉货，
我给跟着他们的车一起，来了这边，第一个疗程药我给你带过来了。”
一边说说着安朔一边很直接地将手中的药袋，塞到了蓝曦的手里——貌似这动作还挺自然的。
蓝曦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收下了药袋子：“那我就谢谢阿诺了，这点小事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顺路。”安朔言简意赅，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蓝曦。
那眼底蕴藏着的温柔与笑意，任谁都能看出安朔对蓝曦有好感。
石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的感觉。
她家里也有苗医的传承，所以石兰与安朔相识。
大约是认识太多年了，见惯了安朔的宅男属性。
可是现在，他还能为送药跑出他的“乌龟壳”了，这其中的心意不言自明。
石兰没有点破，只是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而一旁的肖齐，光看这个什么“安少爷”的眼神，他大多就猜出了这人的心思。
走到石兰的身边，肖齐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对方，打算随后开始和对方用眼神交流。
但石兰却是完全不理会肖齐——哪个缺心眼的人会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合“眉来眼去”的，这肖齐根本就是个傻的。
第1539章 她都不用苦（八）
不过肖齐犹不死心，用不了眼神，他便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有情况啊。”
石兰回了他一个“少多事”的眼神，但她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安朔并不会在意旁边两人的无声交流，而是对蓝曦温声道：“快去吃饭吧，不耽误你们午休了。”
“好，那……再见，阿诺。”蓝曦点点头，提着那装了药丸的袋子，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用法和功效，我已经写在里面的纸条里了。”安朔又忍不住叮嘱道，“这里只有三天的药量，你先吃着，之后我会再过来，方子什么的，还是要根据情况调整的。”
“谢谢你了，阿诺！”面对如此“热情”的少年苗医，蓝曦突然觉得松桃镇其实很不错，最起码过得自在。
直到安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肖齐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在蓝曦耳边兴奋地八卦：“蓝医生，可以啊！这位.....嗯？”
肖齐故意拉长了语调，挤眉弄眼道：“我刚刚发现，他看你的眼神可专注了，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蓝曦却是不以为意：“别瞎说！算起来，我们和他也算半个同行了，人家年纪还小，你可别这么编排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肖齐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我是时间的分界线
上午忙过了，下午卫生所倒是没来几个患者。
这三人便又开启了“茶话会”模式。
说起来，石兰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肖齐跟蓝曦都是属于服从组织安排过来的。
但是蓝曦还和肖齐不同。
肖齐是来给自己的档案镀金了，等过了三个月之后，他就能重新调回去了。
因此，这个办公室里，一时间也热闹了起来。
“我和你们说，你们就是不喜欢攀岩这类极限运动，也应该喜欢看帅哥吧！”肖齐把自己手里的电子杂志给蓝曦她们看，“很帅是吧！没骗你们的。”
看蓝曦和石兰还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肖齐开口道：“我看你们，就是对极限运动有偏见。”
“嗯！人心中的成见跟着一座大山！”说到这里，石兰还特意停了一下，看肖齐没那么“生气”了，她继续往下说，“可我不一样，我这里不只有山，还有大海，所以你就不要再那什么了......”
“我就不信了，还有人在见过陆神照片以后还会这么嘴硬。”肖齐划开自己的平板电脑，点开一本精美的电子杂志，
看看我们陆神这颜值，这身材，这站在岩壁上的气场！很帅对吧？我没骗你们吧？”
蓝曦明显不太感兴趣，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忙其他事情去了。
倒是石兰看得仔细——杂志页面上这个叫陆昂的男人，穿着专业的攀岩服，面容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确实极具魅力。
“是长得还不错！”石兰最后给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这句话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了，肖齐这说话的瘾头又上来了，开始疯狂找人“上课”。
石兰比蓝曦有耐心些，一边听着，一边顺手接过肖齐递来的平板，随意滑动着上面陆昂的照片集。
里面大多是陆昂在各种险峻环境下的单人照，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
就在肖齐这番长篇大论接近尾声时，突然，一张略显不同的照片滑过屏幕——这是一张集体合影，穿着统一队服的一群人站在某个训练基地前，笑容灿烂。
占据画面c位的自然是意气风发的陆昂，但石兰的目光却被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穿着同样的队服，扎着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该说不说，这个女孩居然跟蓝曦有些像。
不像的，大概只有年龄和两个人明显截然不同的气质。
“蓝蓝啊！这些照片你要看看吗？”石兰试探性地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蓝曦看都没看，直接轻轻推开石兰的手：“我不喜欢极限运动，不只是因为个人喜好，也因为我身子受过伤，不适合参加这一类活动。
不存在喜欢不喜欢陆昂，他嘛！就是个有点名气的攀岩运动员而已，实在没有必要关注这些。”
石兰和肖齐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蓝曦却又忍不住想到：陆昂的照片，自己还真不稀罕，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第1540章 她都不用苦（九）
海市，某私立医院
陆昂翻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微微皱眉道：“沈大主任，体检这么小的事情，用不着你亲自出马吧！怎么，小曦还没有消气？”
沈知然抬眼看了陆昂一眼，轻叹一声才道：“说起来，这次是你做得太过了，说到底蓝曦学妹才是随队的医生，你却无视她的专业意见，坚持要采用晚晚的方案，
这次也是你们命大，否则真要出点什么事情，这重大责任算谁的。”
也明白自己有些理亏，陆昂摸了摸鼻子道：“我这也是每次遇到晚玉就有些不受控制吗？而且当时那种情况，其实选哪一种都要试过才知道对错，
而且，晚晚的性子你懂得呀！如果这个方案是队里其他人提出来的，她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偏偏是小曦......”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沈知然看了看电脑里的体检报告，有些担心地提醒道：“这次的伤还是比较重的，你确定才休息几个月就又去攀岩吗？”
“我自己还好，但是马上新一届的大奖赛要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我的积分倒是够的，但是晚晚还差一些，爬完这趟大概就差不多了！”陆昂解释的同时，探头看着沈知然身后的内诊室。
陆昂这话与其说是讲给沈知然听的，倒不如说是讲给蓝曦听的。
“诶！别看了！”沈知然轻推了陆昂一下，“蓝曦学妹不在里面，两个多月前，她就以身体需要休养为由，从医院这边离职了。”
陆昂“啪”地一声合上体检报告，声音不自觉地扬高：“离职？这怎么可能！小曦有多看重这份工作，你我都很清楚。
‘身体需要休养’？她自己就是医生，这种借口未免太敷衍——你们竟然也信？”
不等沈知然开口，陆昂已经站起身，俯身道：“我马上就要出发攀岩，队医这个位置，除了她，我不接受任何其他人选。”
沈知然平静地迎上他焦躁的目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院方已经安排了陈医生接替她的工作。
陈医生的专业能力你很了解，他明天就可以和你的团队对接。”
“我不需要什么陈医生！”陆昂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了的烦躁，“小曦在哪里？我要亲自和她谈。”
“陆昂，”沈知然轻轻摇头，“她离职后就去旅行散心了。这两个月来，她连家里都很少联系。
你觉得，她现在会愿意接你的电话，讨论归队做你队医的事吗？”
拿起桌上的茶杯沿着杯口轻轻吹了一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知然眼中的情绪：“这次，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也该学会尊重她的选择了。”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诊室的门被敲响了。
还没有让那人进来，她就已经推门而入了：“沈大哥，陆队体检的结果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我们十天后的行程？”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在对上邱晚玉的笑容后，瞬间就被安抚好了。
“陆昂的身体没有问题了，放心吧！你这次参赛的积分绝对不会有问题。”沈知然一扫之前的低落情绪，笑着跟邱晚玉打包票，“不过，晚晚，去归去，但是当中如果出现问题，还是听劝。
这次你们太危险了，我知道你也很专业的，但有的时候还是要多听听意见。”
“好嘞！”邱晚玉一边扬起带着笑容的小脸刻意卖萌，一边联系脑子里的系统，“统子，快把我的万人迷光环加一个段短时间暴击，
刚刚我明显感觉到对男二对我好感度在下降，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了。”
系统看了一眼数值只不过上下了三点的好感值，好心建议道：“宿主，虽然沈知然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三点，但还是在九十以上的，这点来取不会改变他对你的态度。
一个临时暴击需要二十积分，虽然你现在有一百积分，可为了不时之需，咱们还是应该节省一些。”
“不会浪费的！”邱晚玉自信满满地道，“你看，这会儿男主陆昂也在，我选的又是万人迷暴击，就等于我一次能撩两个，这买卖稳赚不赔。”
看宿主不听劝，系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积分是她自己赚的，想怎么花是她自己的事情。
不过
“难得遇到这么大方的宿主大大，反正扣去二十积分，你还有八十积分，要不要花个六十积分为我升个级啊？”系统诱哄道，“宿主所在的世界是中阶位面，
原本自带的小道具更适合小型位面，本来升级需要五百积分，但我可以做职能上做部分调整，只升级你可能会用到的道具，所以......”
第1541章 她都不用苦（十）
“升升升！咱们不差这点积分。”邱晚玉在脑海中对系统的提议没有半分犹豫，语气里还带着一种财大气粗的豪横，“这点积分，跟着男主出去，还怕赚不回来吗？
就算他陆昂的好感度一时半会儿卡瓶颈了，不是还能用他对女配蓝曦的厌恶值来兑换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叮——系统升级程序已启动！】
那机械音响应得飞快，几乎是秒速执行，生怕邱晚玉下一秒会反悔似的。
感受到系统那装都不装的急切，邱晚玉心底忍不住掠过一丝嘲讽——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区区五十积分就能让它乐得找不着北，看来这所谓的系统，也不过是个破落户。
这一人一统发生在意识层面的“交谈”，沈知然和陆昂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在他们二人的视角里，只见邱晚玉忽然就陷入了沉默，且眼神放空发起呆来。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晚晚？”陆昂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带着些许不解和关切，“你怎么不说话？”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的沈知然，半开玩笑地道，“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咱们沈大主任看，都快把他给看毛了。”
邱晚玉像是被这句话从自己的世界里猛地拽了出来。
随后她迅速调动面部肌肉，又“绽放”出一个甜美又带着点无辜意味的笑容。
“没有啦！”邱晚玉声音清脆地否认，眼神却飘忽起来。
紧接着，她学着之前陆昂的样子，也探头探脑地朝着那扇紧闭的内诊室门口张望了一下，这姿态倒也模仿得颇为自然。
最后邱晚玉才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小蓝姐姐呀？以往就算是沈大哥给你看诊，她多半也会在旁边陪着呢。”
她这话问得看似无心，却让本来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的陆昂又不免有些烦躁了起来。
没回答邱晚玉的问题，陆昂下意识地又朝那扇紧闭的门瞥了一眼——可是门没有被打开，也没有经常在那里出现的人。
一旁的沈知然接过话头，语气遗憾地道：“蓝曦之前已经离职了，目前在外旅行，归期未定。所以这次你们的攀岩活动，她不会参与。”
“什么？！离职？旅行？！”邱晚玉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凝固，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拔高，甚至还破了音，听起来有些尖锐了。
此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便是——蓝曦这个最重要的“厌恶值”提供者跑了，她那些刚花出去的积分再赚回来，岂不是就少了固定渠道了。
“沈大哥，小蓝姐姐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能联系上她吗？”邱晚玉语气急切，怎么看都有些失态。
嘀嘀嘀！男二沈知然的好感度开始下降，请宿主不要崩人设，否则让男二对你产生怀疑。
“小蓝姐姐不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我真的就是好心！”邱晚玉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在系统提醒她的瞬间，她马上就换了表情。
看着眼前人楚楚可怜的样子，沈知然又“忍不住”心软了，他摇了摇头道：“蓝曦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她走之前说过，她的身体需要休养，所以归期不定。
听到这样的回答，邱晚玉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强忍着在沈知然和陆昂面前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邱晚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那你们继续聊体检的事情，我去一趟卫生间。”
一脱离那两人的视线范围，邱晚玉就立刻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快出来！情况有变！蓝曦跑了！我们的投资失败了！
快，把刚才升级用的积分还给我，我们不升级了！立刻、马上撤销！】
可回应邱晚玉的，只有她脑海里一片死寂。
【喂！你听见没有？装死是吧？】邱晚玉更生气，气急败坏地开始发飙【你这是欺诈！利用信息不对称诱导消费！我要投诉你！把积分还我！】
可是无论她如何咆哮，或者威胁甚至试图“讲道理”，那个刚才还有问秒回的系统，这会儿就像彻底断了电，没有给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回应。
之前那点“积分”大约是要不回来了。
邱晚玉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资产”缩水和计划被打乱的双重打击，气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系统看着邱晚玉的“微疯”状态，很是厌恶地想：“下次，再找宿主，一定要找个情绪稳定的，现在这个其他本事没有，只会无能狂怒。”
第1542章 她都不用苦（十一）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在静谧的药间里响起。
正斜倚在木质治疗椅上等着艾灸的蓝曦，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道：“都快初夏了，怎么还.....”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盛满艾绒托盘，抬脚进门的安朔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扇开得过大的窗户。
眸色不由得一沉，眼睫微眯，透出一丝不赞同。
没说什么，安朔只是先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步履从容地走向窗边，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扇窗户轻轻关上。
如此一来倒是隔绝了外界透进来的些许寒凉。
做完这一切，安朔才转身，走到蓝曦身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坚定：“曦儿，如今你身体底子弱，气血正要温养，可不能贪图这点凉风。”
看着对方脸上那副与年轻面容不相符的严肃表情，蓝曦一时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因喷嚏带来的那点不适感倒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阿诺，”她语带调侃，“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长辈呢！”
安朔并未因她的调侃而松动神色。
只见他转身从靠墙的壁柜里，取出一条浅灰色薄绒毯——俯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毯子严严实实地覆在了蓝曦的膝盖上。
虽然蓝曦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但安朔还是“委屈”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里，还带了些许的无奈，开口的话语里带着心疼：“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现下这个时节的穿堂风，带着湿寒之气，对你的膝盖最是不友好。
你这一贪凉，之前那些预热导引的手法可能就白费了，这艾灸的效果更是要大打折扣。”
安朔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去。
每每对上这样的眼神，蓝曦总会恍惚一下，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年长他几岁，且已经二十五岁的人。
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蓝曦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无意识地轻轻吐了吐舌头，蓝曦的声音比平日里更软了几分。
这认错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了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撒娇意味：“好啦，我知道错了。今天出门有些急，看着天气还好，
就随手抓了条连衣裙套上过来了，真没注意到膝盖会受风。”她悄悄抬眼，观察着安朔的脸色，“阿诺大夫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一定记得， 遵医嘱穿衣服好不好？”
会对自己撒娇了？这副模样的曦儿可真是招人稀罕！
安朔看着她如今乖巧模样，心底那点因她不爱惜身体而升起的愠怒，终究是化为了对心上人的疼惜。
无奈地地替她掖了掖毯子的边角，安朔也只说了一句：“你呀……”
这语气里的纵容，其实能看出他的心意了。
奈何碰上的是有点钢铁属性在身的蓝曦，所以她只当这是安朔对病人正常的关心：“行啦！我们开始吧！这都已经下午，我还想晚饭前能赶回宿舍呢！”
安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后，微微低下的头恰到好处地没让蓝曦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曦儿，怎么着急赶回去做什么！”安朔一边给蓝曦治疗，一边提问道，“我记得，明日好像是芦笙会，这回正好轮到你们那边卫生院轮休，你明天是休息的。”
大约是觉得这艾绒实在让蓝曦太舒服了，她不自觉放软了身体，发出一声喟叹后，才开口道：“阿诺，你刚刚说什么？”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是安朔因为换了熏艾的角度，身体动了一下——叮当！
脖子上挂着的坠铃铛银项圈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听到声音的蓝曦睁开了刚刚已经微眯的眼睛。
一个人抬眼，一个人睁眼，也算是有缘，正好堪堪对上了。
无声无语，不知过了多久。
“呜！有些烫！”先打破沉默的是蓝曦，原来两人对视的过程中，安朔没注意到手上，艾绒一不小心就离得近了些。
安朔连忙把手里的艾绒收进一旁的罐子里：“可是烫着了，怪我太不小心了。”
仔仔细细地检查后，发现这膝盖上有些许红痕，安朔自责地说：“我该再小心些才是，疼吗？”
“不疼！你再晚发现一些，这红痕就该褪了。”蓝曦不在意地道，“我们还继续吗？”
第1543章 她都不用苦（十二）
抿了抿唇，安朔拿过一边的毯子继续给蓝曦盖上：“今天就到这里吧！曦儿今天就住我这里，明天这边就有芦笙会的会场，你刚刚来松桃镇没多久，应该没有参加过这一类的活动。
正好借着明天，你可以好好地玩一玩，我家里还有我阿姐没穿过的‘乌巢’，你可以换上我们这边的衣服参加芦笙会。”
本来就对芦笙会感到好奇，这会儿被安朔邀请，蓝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阿诺了！”蓝曦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同事石兰打电话， 报备了自己今天不回宿舍的事情。
顺带也提了一嘴安朔邀请自己参加芦笙会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石兰：Σ(⊙▽⊙a，这小子连演都不演了，是吧！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示爱！
芦笙会：青年男子手持芦笙吹奏乐曲，女性佩戴银花冠、项圈随节奏起舞。
除了有祭祀先祖、祈祷丰收的意义外，也是男女青年相亲的好机会。
所以石兰一听这话，便猜到安朔对蓝曦估摸着是真的起了心思。
“小蓝啊！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安朔那小子除了比你小几岁外，其他都挺好的。”石兰以为对方知道芦笙会的意思，也就说了这一句。
挂了电话，蓝曦对石兰那几句话有些似懂非懂。
不过，蓝曦只觉得对方应该是和自己说笑，却并未往心里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蓝曦便被轻轻的叩门声唤醒。
来人此前见过的，在安家帮忙的吴樱，只见她手里捧着一套的苗族服饰，笑着说道：“蓝小姐，这是少爷让我送来的。芦笙会热闹，换上我们这儿的衣裳，才能玩得尽兴。”
那套“乌巢”果然精美异常。
靛蓝染就的土布为底，衣襟、袖口与裙摆上，缀满了五彩丝线绣出的繁复花纹，看着像是绽放的山花，一针一线都绣得精密非常。
蓝曦在吴樱的帮助下穿上了这套衣服——尺寸竟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看着镜中的自己，褪去了平日里的装扮。
蓝曦只觉得自己被这浓烈而和谐的色彩包裹，竟生出一种明艳与灵动。
“还真是人要衣装，这样穿挺好看的。”蓝曦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
吴樱显然也被震撼到了：“蓝医生，你这样穿真好看，看来你生来就该是我们这里的人。”
蓝曦笑着走出房门，等在外面的安朔闻声回头。
那一瞬间，安朔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艳。
目光在蓝曦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幕“美景”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
“稍等。”安朔的眼神落在对方那简单地用一根素簪挽起的发髻上后，低声道。
之后，他便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片刻后，安朔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匣。
而就在他打开匣盖的瞬间，就连不懂行的蓝曦也被那一片银光晃了眼——里面是一整套精美绝伦的苗银头饰。
硕大的银角、镂空的银冠、层层叠叠的项圈以及浮雕着龙凤图案的压领，每一件银饰都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安朔在盒子里挑挑拣拣道：“曦儿是第一次穿戴这些，一下全堆上去未免太隆重，而这分量也不轻，吴樱你给她挑些做装扮。”
不等吴樱开口，蓝曦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回避：“这.....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即使是借给我的，好像有些.....”
安朔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有这一番说辞，所以这应对起来也就：“这是我阿姐的，这会儿她也没有回来的打算。
所以曦儿入乡随俗，随便选几件戴上吧。”
这话说得倒是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木匣里装着的，是将来要作为聘礼，送给未来妻子的。
只是安朔怕太早说明自己的心意会吓跑对方，只好再次将阿姐作为借口。
终于在安朔温和的目光，以及吴樱的劝说下，蓝曦终于迟疑地点了头。
选了一个头冠和一个项圈作为主要饰品。
片刻之后，安朔看着“盛装打扮”的蓝曦，瞬间有些怔忪地道：“曦儿，你这么装扮真好看！”
第1544章 她都不用苦（十三）
蓝曦笑了笑，可是转头就看到安朔脖子上的项圈居然和自己戴得很“相似”。
“这项圈有什么说话吗？”蓝曦的手摩挲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饰品。
说法，自然是有的，这可是夫妻款呢！
只不过，安朔不打算这会儿就点明，只说道：“姐弟的东西，一般都带着家族的特征和标志，有些像也是正常的。”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通，蓝曦没有再纠结。
芦笙会的会场就设在镇子东头一处开阔的坝子上，这两人并肩而行，不消片刻便到了此处。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
两人刚刚走近，便听到远处已经有隐约的芦笙曲调传来——悠扬且空灵。
蓝曦倒是没听过这一类的乐器演奏的乐曲，所以她难得有些好奇地向着会场的方向张望。
越靠近会场，人声便越是喧闹。
等蓝曦和安朔走到坝子边缘时，他们眼前已是人头攒动，一片欢腾情景。
坝子中央，数十名身着对襟短衣、腰束彩带的青年男子正手持长短不一的芦笙，围成圆圈，一边吹奏，一边踏着节奏变换队形。
那芦笙发出的声音，低沉时如大地呼吸，高亢时如山泉击石，人多乐器多，一时间竟好似汇成一股强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而周围是盛装打扮的姑娘们，她们则随着乐曲轻盈起舞，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与芦笙乐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歌曲。
随着蓝曦的到来，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本就容貌出众，此刻又身着格外华美苗族盛装，蓝曦在人群中显得光彩照人。
还有不少人认出了她身边的安朔，纷纷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安朔身边那个姑娘是谁家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好像是镇上新来的医生，长得可真俊俏！”
“安朔这小子，以前请他多少次都不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还有人说安朔可能有点那啥，现在看来人就是眼光太高了！”
安朔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他将蓝曦引到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地，低声嘱咐道：“曦儿，你在这里稍等，不要乱走。”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那群吹奏芦笙的青年后生走去。
安朔的出现，立刻在芦笙队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笑着给他让出位置，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朔接过同伴递来的一支芦笙，试了试音色后，随即神情一正，指尖在音孔上熟练地舞动了起来，加入了这些青年的合奏。
他的身姿挺拔，吹奏时更是神情专注，那动人的曲调从安朔手中的芦笙流淌而出，竟是丝毫不逊于周围的伙伴。
这一幕让许多熟悉这位安家少爷的人都感到十分诧异。
谁不知道安家这小子性子冷得很，往年这种带有联谊性质的芦笙会，安朔他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是今天他不仅来了，还主动上场吹起了芦笙——诶！是要“求偶”？
蓝曦站在那处高地，看着人群中那个吹奏芦笙的挺拔身影，心里也有些微的触动——这人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了。
平日里那个沉稳、偶尔流露出几分强势的苗医传人，如今看来也只是个不过刚过二十的苗族少年。
今日份的安朔多了几分少年气，看着还怪有活力的。
就在蓝曦微微愣神的时候，吴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蓝医生，光看着多没意思，来，跟我一起跳！”
“啊？我……我不会跳。”蓝曦有些慌乱地想要推拒。
可是
“很简单，并没有固定的动作，只要跟着节奏，踩着步子就行啦！你看大家，都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吴樱不由分说，拉着蓝曦就融入了那些跳着舞的少女中。
起初蓝曦还有些笨拙和拘谨，但周围热烈的气氛倒是很快感染了她。
周围的姑娘们更是用善意的笑容鼓励她，再加上那富有感染力的芦笙乐曲仿佛敲击在她的心坎上。
蓝曦渐渐放松下来，学着旁边人的样子随音乐，轻轻摆动身体——银冠下的流苏轻晃，项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她的人大概都会觉得蓝曦就该是这般模样。
随着加入人越来越多，芦笙队和舞蹈队的距离在慢慢接近。
偶然抬头看了芦笙队的位置一眼，蓝曦就对上安朔投来的目光。
隔着人群，安朔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他演奏的乐曲不是因为这次活动，而是为了场中翩翩起舞的某一个人而吹奏。
第1545章 她都不用苦（十四）
吴樱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时忍不住抿嘴偷笑，顺便在蓝曦耳边低语道：“蓝医生你看，我们家少爷吹得多好！
他以前可从不在这种场合露面，今天可是破例了，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居然真的会吹芦笙。”
听着吴樱如此意味明显的话，蓝曦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安朔大约可能真的，对自己有点一样的感觉。
她终于隐隐明白了石兰那句话，以及安朔坚持让她换上这身装扮的深意。
这片土地的热情与真挚，如同此刻环绕着她的笙歌与欢笑。
从来都如此的简单，直接，也让人无法抗拒。
看出蓝曦眼神里的羞赧，吴樱有种当了红娘的成就感。
还想再说几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来人是她的同学——秀山镇苗医杨成才的孙女杨亦君。
小姑娘娇娇俏俏地跑过来，眼里带笑，时不时地看向不远处的安朔：“小樱，你可是不够意思，居然不告诉我安大哥参加芦笙会的事情。”
杨亦君的爷爷和安朔的师父是同门，所以这两人认识得很早，只是安朔这个人对人一直都是淡淡的。
即便见过很多次，也没有和杨亦君说过多少话。
奈何安朔长得委实太好了，把杨亦君身边的所有少年都衬得黯然无光，所以她这心思从来没有歇过。
吴樱怕蓝曦误会，便简单介绍了一下杨亦君的身份。
“你爷爷是苗医呀？”蓝曦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孩，有些好奇地问道，“是跟阿诺一样的那种吗？”
阿诺？
听到蓝曦对安朔的称呼，杨亦君瞬间就懵了：“你管安大哥叫什么？你为什么叫他阿诺，你知道......”
杨亦君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匆匆忙忙地跑到了蓝曦身边。
不知何时放下了芦笙的安朔，此时正喘着粗气站在了蓝曦身侧。
他很自然地和蓝曦并肩而立，语气疏离地道：“杨姑娘，是我让曦儿这样称呼我的。”
“为什么？”杨亦君看着安朔这般护着蓝曦的姿态，心头一紧，忍不住脱口追问，“安大哥，你明明知道‘阿诺’这个称呼……”
“我知道。”安朔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地传入周围其他人的耳中。
侧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蓝曦因疑惑而微仰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这时候却了一抹带着温度的柔情。
安朔从来都是直接的人。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闪烁其词，而是在此刻这芦笙悠扬的乐声里，坦然地看着身边人的眼睛：“‘阿诺’是留给最亲近之人的称呼。
曦儿与我而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她有这个资格，我也喜欢她这么叫我！”
这样的话在周围的人看来，这就是一场告白。
但想到蓝曦并不是苗族人，而且她也才来这边没多久，很可能不了解习俗。
所以
安朔顿了顿，继续对蓝曦说：“曦儿，我邀请你参加芦笙会，为你准备‘乌巢’，希望你戴上我家的银饰，并非仅仅是为了让你入乡随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周围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渐渐远去，蓝曦只能听到自己重如鼓声的心跳声。
从来没有回避过安朔的眼神，可是这会儿她竟然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安朔虽然年纪比蓝曦小，但他要的身高要高出蓝曦一个头。
现在两个人又离得近，所以只要安朔转头，他气息就能“撞”到蓝曦的耳廓处。
热热的气息似小猫的爪子，在蓝曦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实在是没有忍住，她还是抬头看向安朔——这眼神好专注啊！
而且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少年人纯粹的认真和期待。
“我……”蓝曦张了张嘴，脸颊更红了，她也确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直白。
安朔见她没有立刻拒绝，他便已心满意足了，反正这次他只是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至于回应什么，可以再等等。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安朔早就看出了蓝曦看起来软软的，但性子硬得很，她如果没有彻彻底底地想好，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答案的。
不想蓝曦为难，安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像这芦笙曲一样，直接而热烈。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回答我，只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存在，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
高冷的，从来不和自己多说一句话人，已有这样的表情。
让看到这一幕的杨亦君快气蒙了。
只见她的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咬着唇，跺了跺脚，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吴樱见状，也赶紧悄悄退开几步——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一定要和被吃瓜对象保持距离。
第1546章 她都不用苦（十五）
这人？
蓝曦几乎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更加烫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次避开安朔那过于灼人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上的彩带——心里乱糟糟的，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安朔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不过他的存在感太强了，一时间让他们这块区域成为了众矢之地。
本想顺着那份悸动说点什么的，可蓝曦却在此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一白，气血上涌。
再加上今天也算是体力消耗过高，一时间竟有些脚软，差点一头栽倒的时候，被安朔抱在了怀里。
“是体力消耗过度！”安朔把人抱在怀里，语气懊恼地道，“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明知道曦儿不能运动过度，还没有留意她跳舞的时间。”
随后他又转头对吴樱道：“我先带曦儿回去休息了。”
说完便就抱着人离开了芦笙会的会场。
睡梦中的蓝曦极不安稳。
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场雪崩。
蓝曦的梦境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前全都是刺目的白，无边无际的雪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身体。
蓝曦仿佛又回到了那支熟悉的攀岩队，而她作为队医，跟随在竹马陆昂的身边。
“根据气象数据和地形分析，我认为今天不适合冲顶，雪层结构可能不稳定。”梦里的蓝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以及每次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蓝医生是不是太谨慎了？我们观察了很久，这片区域的雪况很好。
而且，天气预报也说未来几个小时都是晴天。”
说话的是陆昂的小师妹——邱晚玉。
她穿着亮眼的玫红色冲锋衣，挽着陆昂的手臂，眼神里全是对蓝曦的挑衅。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起初，邱晚玉的反对还会找些看似合理的借口。
可渐渐地，蓝曦就发现了：这个女孩似乎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尤其是在陆昂面前，仿佛通过否定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建议，就能凸显出其自身的存在和价值。
起初蓝曦并不太在意，可是次数一多，且陆昂基本上都会优先考虑邱晚玉的想法后，蓝曦的心似乎有了破洞。
就今天这一次
陆昂皱了皱眉，目光在蓝曦严肃的脸和邱晚玉自信满满的表情间游移。
最后他拍了拍邱晚玉的手，语气带着惯有的纵容：“晚晚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准备这么久，不能因为一点不确定就放弃。蓝曦，我们会小心的。”
听到这话，蓝曦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她看着陆昂，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对专业判断的尊重，但只看到了更多被感情和冒险冲动蒙蔽的犹豫。
转头蓝曦又看到了，邱晚玉嘴角勾起的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最终的结果，便是队伍在邱晚玉鼓动，以及陆昂默许下按原定计划出发了。
然后……噩梦如期而至。
就在他们行进到一处背风坡时，蓝曦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紧接着，整个山坡的积雪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白色巨兽，咆哮着、翻滚着倾泻而下！
瞬间，天旋地转，视野被无尽的白色吞噬，冰冷沉重的雪块狠狠砸在身上。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摁”住，呼吸顷刻间变得极其困难。
恐慌、绝望、还有刺骨的寒冷……意识在迅速流失。
他们一行人都被埋在了雪下。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他们并非处在雪崩的核心区域，并且出发前携带了定位装置。
救援队及时赶到，经过长时间的挖掘，陆昂、邱晚玉和其他队员陆续被救出，虽然受了伤，但并无生命危险。
唯有蓝曦，她被埋得最深，位置也最偏僻。
当救援人员终于触碰到她几乎冻僵的身体时，距离雪崩发生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人是救回来了，但长时间的重压和极度低温，严重损害了她的身体机能。
从此，她的体力大不如前，不能剧烈运动，甚至情绪过于激动都可能引发不适。
那场雪崩，不仅带走了她健康的体魄，也彻底让蓝曦放下了以往留恋的过往，更有对极限运动的热爱与执着——事实上，以她现在的身体，她已经爱不起了。
睡梦中，蓝曦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眉头紧锁，仿佛还在那冰冷的雪下挣扎。
那场灾难留下的阴影，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刻得多。
第1547章 她都不用苦（十六）
“冷……”细弱的呻吟从蓝曦唇齿间溢出。
即便此刻她裹着层层的羊毛毯，仍会无意识地蜷缩着身体。
这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使得蓝曦在微微打颤。
安朔敏锐地察觉到：那并不是寻常的体寒，而是被梦境触发的应激反应。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感温凉，并未发热。
然而，当安朔的指尖滑至她的手腕，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凉的肌肤。
尤其是昨天刚刚被自己熏艾过的膝盖关节。
那异于常人的低温让安朔的眉头骤然锁紧——那处就好像积蓄着一小块永不融化的冰雪，并且不停歇地汲取着蓝曦她的热量。
安朔凝视着床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苍白小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轻俯下身，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叹：“真是欠了你的……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后，便都交由我来管着吧！可不能让你再折腾自己了。”
话语听着像是责备，可那低沉嗓音里流淌出的，却是化不开的心疼。
这一次的治疗，安朔没有选择熏艾。
而是转身从一个隐秘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这里面是他用特殊方法种出来的小黄姜，再配合数味苗岭草药秘炼的姜油。
揭开瓶塞，一股辛辣且温醇的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安朔将些许姜油倒入掌心，双手搓热后，轻柔地覆上蓝曦冰凉的小腿。
安家家传的手法极为特殊，安朔便是个中好手。
他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先是缓慢均匀地将姜油推开，感受着掌心下肌肤冰凉的抗拒。
随即，力道开始变化，或揉或按，或推或拿。
指节精准地压过足三里、阳陵泉等穴位，指法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又如泰山压顶。
这些蕴藏着苗医世代相传的秘技，在安朔的手下引导着药力与热力渗透肌理，驱散凝滞多年的寒湿之气。
虽然蓝曦的病症爆发于此前的那场雪崩，但也有多年不管不顾跟随陆昂攀岩，而得来的陈年旧伤。
因此安朔明显就感觉到，哪怕自己已经用尽全力，但还不能完全达到病灶深处。
“看来，以后要多种小黄姜了，否则曦儿会不够用的。”安朔一边推拿一边喃喃自语道。
随着按摩时长的增加，安朔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浑然不觉。
反而按压得更加起劲了，掌心的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与那特制姜油的辛散之力融合，如同阳光一寸寸融化坚冰。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那顽固的冰凉终于开始退却——蓝曦的四肢和膝盖渐渐回暖，肌肤重新泛起了血色，刚刚一直紧蹙的眉头，这会儿也舒展了些许。
但安朔知道的，这样还不够。
表面的寒邪易驱，但那场噩梦勾起的、盘踞在经络深处的沉疴，仍需更更好的治疗手段来安抚。
思虑再三，安朔又取过针囊，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指尖轻捻，银针在灯下闪过一道寒芒，随即精准且快速地刺入蓝曦头顶的百会、手腕的内关、小腿的三阴交等要穴。
下针快而稳，深浅得宜。
银针入体，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唤醒她体内沉睡的阳气，疏通那些因惊惧寒邪而郁闭的气穴。
待扎完针，安朔他静立床畔，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蓝曦的脸，也算是仔细观察着“病患”细微的反应了。
一直到蓝曦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安稳，身体不再无意识地颤抖，安朔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缓缓起针。
随后，安朔用温热的湿帕子仔细擦去蓝曦腿上残余的姜油，为她掖好毯子。
可安朔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这样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守着她，如守着最喜欢的珍宝——不容任何人觊觎。
西晒阳光照过来的时候，蓝曦才有了醒过来的迹象。
逆着光，只能模糊看到自己床边的人影，可蓝曦就是知道对方是谁，毕竟安朔身上草药味还是很特别的。
“阿诺，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添麻烦了？”蓝曦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之前我也不是这样的，就是一次受伤后身体出了问题，不过也还好，身体虽然伤了，但是脑子和眼睛倒是治好了。”
在蓝曦意识海躲了好久的轮回盘、 云霓犱显然没有想到这次的宿主会这么说。
云霓犱：“盘盘，冻伤能治恋爱脑？”
轮回盘：“不知道呀！不过看宿主的意思是，冻伤还能治眼盲心瞎？”
第1548章 她都不用苦（十七）
两小只暗戳戳地吐槽了几句。
其实自从他们被上任宿主“放生”以后，在位面缝隙里流浪了一段时间。
最后痛定思痛，觉得还是回到现代社会比较安全。
在修真世界，固然能吃得饱饱的，但是被人抓马的风险太大了。
蓝曦就是在那场雪崩的时候，被这两货给选上的。
看着她那么伤心，云霓犱本来还打算饱餐一顿的。
但是谁知道这任宿主也是个狠人，在云霓犱想吞噬记忆的瞬间，那些曾经深入骨髓的情意，就在他的面前灰飞烟灭。
爱情没有了，只留下没有了温度的记忆和伤痕。
这就意味着，蓝曦不会再对过往有留恋，但她永远会记得那些伤害——这回头路断得死死的。
意识海外
安朔听着蓝曦的话，连忙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指尖：“曦儿，我所学的东西对你有用，便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是麻烦呢！我……”
他眼底直白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如春日破冰的溪流，急切地想要滋养眼前的干涸。
这一刻，蓝曦确确实实地听到了自己失序的心跳，如之前在芦笙会时一样，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对这个少年动了心——安朔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话语里的真诚更是不容置疑。
但片刻的心动，往往如像夜空中飒沓的流星。
虽璀璨夺目，可时间太短。
光亮熄灭后，记忆接踵而至，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但一刻那些伤害竟裹挟着冰冷的咸涩——那个曾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最后还是把一次次的偏爱给了其他女孩；
竹马如此，学长如此！
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最终都成了为不成熟的爱情，交出的血淋淋的学费。
如今她已经没有心气再来一次了。
蓝曦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安朔的掌心抽离，动作轻柔，却带着了以往没有的疏离。
随后她更是眼睫低垂，避开了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这会儿已经是把心底那点刚刚萌生的心动给按压下去了。
待蓝曦再次抬头的时候，她已经重敛心神，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阿诺，你是替我调养身体的大夫，我感激你。
若你愿意，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异父异母地弟弟。但其他的……”
说到底，蓝曦终究是怕了。
她的喜欢，她的靠近，似乎总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最终让她在乎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停在安全线内。
安朔，你就待在弟弟的位置吧。
那样，对你，对我，或许才是最好的。
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安朔伸出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蓝曦方才抽离时，那一抹细微的凉意。
眼底依旧翻涌着的炽热情意，这会儿倒像是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瞬间凝滞。
听了蓝曦把自己放在“弟弟”位置上的论调，安朔只觉得一股闷痛在自己胸口炸开后，又被“歹人”攥紧了心脏
不高兴？何止是不高兴。
但是从蓝曦的表现上看，她一定是曾经在感情上被人伤害过。
为什么那些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能轻易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真心，而自己想要一个机会都这么难！
那些个混蛋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呀！将来有机会见到那人，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能年纪轻轻就撑起安家药园的人，自然不会是个只会冲动行事的少年。
年轻的躯壳里，装着的是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通透的心智。
安朔比谁都清楚，蓝曦此刻心里在感情上已经竖起了高墙，如果强行冲撞，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于是，他咽下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放大了唇边带着苦涩的委屈，这样的为难之下，却还要展现自己的温顺。
这种矛盾突兀的矛盾情绪，是让人心疼的关键——尤其已经把自己放在姐姐角色的蓝曦。
看着对方眼里暗含着心疼，安朔才缓缓地收回手，姿态自然地仿佛刚才动情的人不是他，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失落与尊重：“好，阿诺都曦儿听姐姐的。”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深处翻涌的算计，语气乖顺地道：“能做你的弟弟，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也很好。”
安朔刻意在“姐姐”这个词上，落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暧昧重音——像是承认了这种关系，但更像是一种宣告。
蓝曦见对方如此“懂事”，心下稍安，甚至因他的失落而生出几分愧疚，柔声道：“谢谢你，阿诺。”
她以为界限已然划清，关系就此定格。
第1549章 她都不用苦（十八）
可是，蓝曦低估了安朔这个苗族少年对感情的执着，更不会想到了他可能会以“弟弟”身份为掩护，行使某些“特权”。
从这一天起，安朔完美地扮演着“弟弟”这一角色。
他借着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地侵入她的生活，且不着痕迹。
温水，在蓝曦不知道时候，已经开始悄然加热。
安朔以“弟弟关心姐姐身体”为由，每日雷打不动地送来的药膳汤水。
也会根据她的反应细微调整来调整口味。
不得不说，安朔这人不仅耐心好，而且观察入微，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基本上完全摸清蓝曦的喜好。
在此期间，安朔还以“纠正不良生活习惯，方便更好调理”为名，拿到了蓝曦宿舍公寓的钥匙。
每次在蓝曦加班晚归时，“恰好”在那里为她准备好泡脚的热水，还有舒缓筋骨的草药包，还会偶尔“帮”她整理一下房间。
这人看着虽然是安家少爷，但是这照顾起人来，还真是无微不至。
蓝.青蛙.曦，在逐渐升温的水中，渐渐适应着这份在很多人看起来已经过界的亲密。
但每次蓝曦稍有迟疑的时候，安朔便会以“姐弟之间不必拘礼”为借口，在她疲惫时，无比自然地为她按摩肩颈。
第一次的时候，蓝曦还会对安朔这般靠近，而有些僵硬。
奈何但安朔这人手法专业，力道更是恰到好处，两人随口中谈论的也多是穴位经络的养生知识。
这种不提感情的轻松氛围，让蓝曦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依赖这种被照顾的舒适。
当然最让安朔的得意是，“弟弟”的身份，成了他驱逐潜在情敌的绝佳盾牌。
比如
某次，一位对蓝曦有好感的“邻居”，在宿舍公寓门口，似乎想和她聊上几句。
安朔适时地从里面打开门，身上围着蓝曦那件带着蕾丝花边的围裙。
握着锅铲，他脸上带着毫无攻击性的、纯良的笑容：“曦儿姐姐，你回来啦？这位是……饭快好了，天气愈发寒凉了，我特意给你熬了暖身的药膳。”
安朔语气自然，眼神清澈，嘴里喊着“姐姐”，却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接过蓝曦的包，姿态满是情侣间的亲昵和熟稔。
在那位“邻居”表情疑惑——毕竟他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蓝曦并没有男朋友。
面对那人的审视，安朔笑容依旧，但是在蓝曦转身进门的那刻，他的眼神多了些许警告，只是在蓝曦可以听到的情况下，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的：“我和曦儿姐姐要吃晚饭了，你自便。”
男邻居就算再没有眼力劲，也能看出眼前的少年，这俨然一副“男主人”架势。
最关键的是，蓝曦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的态度，顿时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有些尴尬，连忙摆手告辞。
关上门，安朔一边替蓝曦挂好外套，一边状似无意地嘀咕：“曦儿姐姐，你这邻居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是啊！”蓝曦顺手拿起熟悉位置上摆放的保温杯，轻抿了一口才道，“肖齐前几天有事回老家了，他是其他社区卫生所安排过来代班的，现在就住在肖齐的宿舍里。”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你可要小心点，现在外面很多渣男的！”安朔用得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但在“渣男”这两个字上咬音很重。
要不是这两个字比较短，蓝曦就给听出对方的咬牙切齿了。
“又胡说！”打一棒子就给该给一个甜枣，说了刚刚那句，蓝曦便夸了一句，“不过说起来，我们家阿诺这五红汤越煮越好了呢！”
“曦儿姐姐喜欢就好！”安朔牵着蓝曦的手，往餐桌边走过去，“不过，我没有胡说，反正只是个来代班几天的人，曦儿姐姐还是不要和他多接触了。”
听了这话，蓝曦只当他是孩子气的占有欲，好笑地摇摇头，并未深想。
安朔则是在转身进了厨房后，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看，这就是“弟弟”的好处——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醋，理直气壮地宣示主权，还能被蓝曦理解为纯粹的关心。
他并不急于一时。
安朔要的，就是蓝曦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照顾，适应他的亲密，直到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自己的痕迹，她的心会在不知不觉中，再也无法将自己剥离。
到那时，所谓的“弟弟”身份，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而他——安朔，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自信，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第1550章 她都不用苦（十九）
不论蓝曦和安朔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陆昂那边在体检合格后第十天，准时和邱晚玉一起出发了——他们需要完成一座野峰的攀登。
这天的清晨，登山队整装待发。
没有了蓝曦不厌其烦地多次检查装备，以及叮嘱注意事项的身影，今天的队伍似乎少了些以往的严谨，而多了一丝散漫。
新任队医陈医生依照安排，留守在山脚下的大本营，通过通讯设备进行远程支援。
“什么意思？队医不跟我们一起上？”有个队员听到安排后，忍不住低声抱怨，“真遇到紧急情况，再等我们把人运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以前蓝医生在的时候，都是全程跟着的……”
“嘘！少说两句，这次是陆家全资赞助，规矩他们定，而且据说上次的事情蓝医生身体损伤很严重，已经不能再从事这类活动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进了邱晚玉的耳朵里。
她眉头立刻蹙起，尤其是听到有人提起“蓝医生”后，心情更是立马烦躁了起来——蓝曦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都已经退出了，还老是被人提起！
随后邱晚玉走到那几个队员面前，俏脸含霜，带着怒气地说道：“你们在嘀咕什么？陈医生是院方指派的专家，在山下统筹支援是最科学的方案！
再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总提不在场的人是什么意思？是对陆队的安排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她的话语尖锐，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强势。
几个队员们面面相觑，但碍于她和陆昂的关系，以及陆家的赞助，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能低头沉默地整理装备，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陆昂刚刚正在最后检查主绳，在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看到邱晚玉气鼓鼓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几个神色不自然的队员，陆昂大致能猜到了缘由。
他伸手揽住邱晚玉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
“好了晚晚，大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陆昂语气温和，但目光扫过那些队员时，也带了一丝警告，“陈医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只要通讯保持畅通，有任何不适及时报告，会得到解决的，我们是一个团队，目标是一致的，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起争执。”
这番话，看似打圆场，实则偏袒意味明显。
知道陆昂已经习惯性无脑偏袒邱晚玉，几个队员们也就没有再多言。
可是在他们心底，那份因为蓝曦不在，以及队医安排带来的不安与不满，并未消散，只是被暂时压抑了下去。
攀登开始。
初始阶段还算顺利，天气晴好，路线也是卫星地图熟悉的区段。
邱晚玉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压下之前那些质疑，表现得格外积极，甚至在几个技术难点，她坚持采用了与蓝曦以往建议不同的处理方式。
陆昂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她。
然而，高海拔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
在冲击一个暴露感极强的岩壁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凛冽的山风裹挟着冰粒呼啸而来，能见度迅速降低。
“快！固定保护！找地方躲避！”陆昂大声指挥，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队伍在慌乱中寻找临时庇护点。
一名经验稍浅的队员在强风中脚下打滑，虽然及时被保护绳拉住，但腰部的位置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壁上，当即痛呼一声，脸色煞白，无法再发力。
“队医！我们需要队医！”受伤队员的搭档急忙通过通讯器呼叫山下的陈医生。
通讯信号因恶劣天气受到严重干扰，断断续续。
陈医生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传来：“……描述伤情……固定……不要移动……等待……天气好转下撤……”
“下撤？现在这天气怎么下撤？他动不了！”队友对着通讯器吼道，焦急万分。
邱晚玉看着混乱的场面，以及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慌，她咬紧了嘴唇。
她试图上前检查伤情，可邱晚玉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面对可能伤及骨骼的情况，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陆昂，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蓝曦。
如果是她在，她一定会冷静地评估伤势，进行紧急处理。
最起码她队医的身份，能一定程度上稳定队员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等待，将希望寄托于不知何时才能好转的天气。
寒风凛冽，吹得在场的人，心里愈发跟着发冷。
陆昂看着痛苦呻吟的队员，再看向帐篷外混沌一片的天地。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那个曾经被他认为过于谨慎的青梅，对于这支队伍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此刻，被他轻易放弃和伤害的蓝曦，又会在哪里？她是否……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第1551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
蓝曦在做什么呢！
诶，她在收礼物。
如今这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连窗外知了的鸣叫都带着股躁意。
松桃镇的夏日，除了灼人的日头，更恼人的是那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蚊虫大军。
而蓝曦，偏偏是那种极易招蚊子的体质。
用家里人的话来说，她就是块行走的“甜点”，蚊子见了都眼红。
不过短短几日，蓝曦 她原本白皙纤细的小腿和脚踝上，便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肿包块。
有些小包更是在被她无意识地抓挠后，甚至形成了褐色的圆点，看起来很像“赤豆粽子”。
从小在镇上长大、早已对本地蚊虫有了抗性的安朔，起初并未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某天傍晚，他看见蓝曦坐在竹椅上，一边蹙着眉看书，一边不停地用手拍打着小腿。
而那白皙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点，才让安朔猛地回过神来——这些不起眼的小虫子，对蓝曦而言竟然“危害”这么大！
“怎么就咬成这样了？”安朔蹲下身，眉头拧得死紧，手指虚虚地拂过那些红肿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注意到这些的。”
蓝曦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阿诺，这段时间你也忙，药园的事情又多，只是蚊子包而已，我已经擦了止痒膏了。”
安朔嘴上不说，但是从那天起，跟蚊虫的“战争”就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先是翻箱倒柜，找出家里用陈年青柑皮，再混合几种草药自制了蚊香，每日黄昏便在蓝曦的宿舍角落里点燃。
那气味清新，是蓝曦会喜欢的味道，而且还不呛人。
接着安朔又特意调配了止痒消肿的药膏——用的是薄荷、紫草、甘草等几味草药，研磨得极细，用清凉的基底油调和而成，还有驱蚊的效果，
“这药膏凉凉的，很舒服，谢谢阿诺。”蓝曦笑着道谢，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当然蚊帐也不能少。
然而，防高一尺蚊高一丈。
即便安朔如此严防死守，那些无孔不入的蚊子，似乎总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或许是纱窗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或许是开门关门的瞬间突袭……蓝曦腿上的“战损”仍在不断增加。
安朔看着那些新的红包，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这日，他替蓝曦涂完药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起小药罐，而是目光恳切又认真：“姐姐，搬去我家里住吧。”
蓝曦微微一愣。
安朔继续解释道：“我家的宅子，结构严谨，纱窗都是新换的，周围也定期熏药驱虫，蚊子肯定比你这宿舍少得多。
你这屋子……缝隙太多了，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更无法拒绝的理由，“而且，我家院子大，通风好，夏天比这里凉快，对你休养身体也有好处。”
见蓝曦面露犹豫，安朔知道她担心什么，便又立刻补充道：“至于上班的路程，你不用担心。我每天骑车接送你去卫生院，保证比你自己走路还快，绝不会迟到。而且……”
他眨眨眼，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家里药材齐全，我给你做药膳、帮你做艾灸也更方便，不是更好吗？你一直也有学习苗医的想法，我家的书都是现成的。”
安朔的理由充分，安排周到，字字句句都透着为蓝曦着想的体贴，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期待，让人难以拒绝。
蓝曦看了一眼自己小包满满的腿，又看看安朔的眼睛，再想到他为自己做的种种。
终于在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切实的困扰面前，她的心微微松动了一下。
或许……只是暂住一段时间，等夏天过了再说？反正他们现在处成“姐弟”了。
得到了蓝曦的同意，安朔就给她搬宿舍，到底是安家的少爷，也就一天蓝曦就住进了安家。
安朔也开始了每天接送蓝曦上下班的日子。
这天，蓝曦走进办公室，从随身包包里拿出安家的早餐正要吃的时候，抬眼就看到刚刚从老家回来的肖成哭丧着脸。
“这是怎么了？”蓝曦问身边的女同事石兰，“难道是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
石兰蹭了蓝曦一个饼子，边吃边说道：“好像是他那个偶像攀登野山的时候，出事了，一伤一残老惨喽！”
第1552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一）
时间倒回陆昂的攀岩队出事的当天。
那时的恶劣天气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狂风和冰粒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受伤队员时不时的呻吟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微弱，可即便如此，他的每一次抽气声都敲打在其他人的心上——他们是登山队员，不是超人，也都害怕死亡，更敬畏生命。
通讯时断时续，陈医生的远程指导，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不能再等了！他的情况在恶化！”受伤队员的搭档焦急地开口道。
比起登顶，这个人更在意多年同伴的生死，他摸了摸对方冰冷且失去血色的脸，眼神焦急。
陆昂眉头紧锁，望了望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登顶路途，他知道自己作为队长，这个时候必须做出决定了。
继续等待，伤员可能因失温或内伤加重而出现生命危险；
强行下撤，不仅前功尽弃，而且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下山的风险也极高。
犹豫之间，陆昂不由得又想起了蓝曦——如果她在就好了，最起码能判断队员的伤情，而且蓝曦的路感极好，她一定能作出极好的判断。
“我们必须下撤。”陆昂看着受伤的队员，轻叹一声最终沉声说道，“我带头，晚玉，你跟在中间，照顾好自己。
你们几个，轮流协助伤员，务必固定好，动作要慢，求稳不求快！”
“不行！”邱晚玉不关心队员的伤势，她更想要的是能给自己“添彩”的积分，所以强烈反对道，“陆大哥，我们已经快成功，这个往下撤，我们之前不就白忙活了吗？”
陆昂有些疲惫地道：“晚晚，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执意往上走，能不能成功登顶不一定，但是肯定要付出很高的代价。”
不接受这样的解释，邱晚玉开始闹脾气：“陆大哥，攀岩本来就是冒险的运动，如果这样畏首畏尾，我们还参加干什么！”
其他队员中，有人早就看不惯邱晚玉了，只听那人冷笑道：“我们是喜欢冒险，但不代表我们要为了你的积分去送死，如果你坚持要上去，你自己上吧！
我们退出，等这雨势稍微少一些，我们就下山！”
“对，大不了我们拆伙！”伤者的搭档不愿意拿自己和朋友的命去填邱晚玉的坑，很直接地赶人，“这个帐篷是我们刚刚搭的，
既然打算分道扬镳了，就麻烦陆队和你的师妹，自己再出去重新搭一顶吧！”
“你......”邱晚玉感觉到就被所有人针对了，气得就想跳起来骂人。
可是却被陆昂给拉住了，他语气无奈地道：“晚晚，你就别闹了，行不行啊？”
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烦躁，邱晚玉也只能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其他队员看她消停了，也跟着打起了圆场——资金是陆家提供，把陆家的少爷赶出帐篷就做得有些难看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雨势开始变小了，但是天上的云朵并没有变少，这就意味着后续的雨势还会再大起来。
但如此难得机会，队员都不想再等了。
下撤的过程异常艰难。
能见度不足十米，岩壁湿滑，每下降一步都让人悬着心。
也正因为如此，恐惧和紧张的气氛开始在队伍中渐渐蔓延。
邱晚玉紧跟在陆昂身后，之前的强要登顶的自信，早已被脚下的险境消磨殆尽。
她紧紧地抓住绳索，在这样的情况下，邱晚玉觉得自己紧张得心脏快跳出来了。
而就在一个需要横移的陡峭冰坡，意外再度发生。
负责主要保护的一名队员因体力消耗过大，脚下突然一滑。
虽然他立刻被制动住，但重量瞬间冲击到整个保护系统。
陆昂处于关键位置，为了稳住身形，避免队伍被带落，他双脚死死蹬住冰面，承受了整个队伍最大的冲击力。
只听他闷哼一声，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陆昂！”邱晚玉听到了他的呼痛声，有些担心地惊叫道。
“我没事！继续！”陆昂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但他的脸色却已然变得煞白无比。
他知道自己的腿可能出了问题，但陆昂也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除了因为他是队长以外，还因为他想活着下山。
队伍在恐慌中继续艰难地往山下撤退。
可是轮到处理那名腰部受伤的队员时，遇到了一个技术难题。
伤员无法自主发力，需要通过绳索系统进行缷力下放，而很多人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第1553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二）
在讨论方案时，邱晚玉为了加快速度，并且减少陆昂的负担，急切地提出一个她认为“更高效”的方案——绕过了蓝曦曾经反复强调得更为稳妥，但稍显繁琐的方法。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就按我说得多，这样可以快一点！陆昂的腿需要尽快处理！”面对陆昂的伤情，邱晚玉有了截然不同的表现强。
几个队员心里虽然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可是
“这个方法不行！”之前伤者的搭档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当初蓝医生就一直强调过，不能贪图速度，就简化流程，这是拿我们的生命在开玩笑。”
“蓝曦......蓝曦，你别忘了，她现在不在这里！”本来邱晚玉的口气就不好，这会儿听到这个名字，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兽，“总之，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否则时间一长，这雨势再大起来，我们就全困在这里了。”
其他几个人此时面露迟疑，也觉得风险太大，但最后还是在邱晚玉的坚持和陆昂的默认下，采纳了她的建议。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在下放过程中，由于对受力点和保护措施考虑不到位，导致这个伤员又一次撞击在岩壁上——同一部位。
这人只感到身体猛地一顿，腰部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错位声，随之而来的是他凄厉的惨叫后，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耳边只剩下风声的呜咽。
所有人都明白，刚刚那一下，恐怕是雪上加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面的路基本上都是坦途，几个人轮流背着那人，就能平安到达山下的集合点——陆昂和邱晚玉不参与。
因此当这一行人狼狈不堪、筋疲力尽地撤回大本营时，几乎所有人都快虚脱了。
陈医生立刻组织急救和转运。
伤员和陆昂被以最快速度送往了最近的城市医院。
经过紧急检查和手术，结果却残酷得让所有人都不太能接受。
那名腰部受伤的队员，因为下撤过程中的二次伤害，伤及脊髓神经。
即使经过了数小时的紧急手术，但他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恢复行走能力的希望也很小，基本已经被判定为伤残了。
而陆昂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双腿在冲击中出现了严重的韧带撕裂和神经损伤。
虽然第一时间进行了手术，但手术只是初步修复，后续可能需要进行多次手术才能康复。
可是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状态，谁都不敢保证。
沈知然看着手里检查结果，神色凝重地对陆昂解释道：“进行最好的康复治疗，后期或许能恢复正常功能。
但是如果你还想再进行攀岩这类高强度运动，可能就有点......”
陆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一时间他想到了蓝曦，情不自禁地问道：“当初小曦被告知不能再攀岩的时候，你说她是什么心情？”
沈知然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他不知道。
因为那场雪崩埋了“其他人”，所以蓝曦的治疗和诊断，沈知然过问得比较少，那个消息还是他从其他同事那里得知的。
等沈知然想去安慰蓝曦的时候，她已经离职，并且外出旅行散心了。
一时间，他们俩都觉得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就如同那年被埋在雪下一般。
没有等到沈知然的回答，陆昂躺在病床上，双腿裹着纱布，麻药褪去后阵阵钝痛让他悔恨极了——他们不该简化步骤的。
那名队员惨白的脸、邱晚玉急切，以及……蓝曦曾经在每次行动前，检查装备、清晰讲解应急预案的模样，如今都一一浮现在陆昂的眼前。
一个念头从陆昂心里闪过。
如果蓝曦还在……如果他没有盲目支持晚玉……如果他始终保留着那份对攀岩的谨慎、对生命的敬畏，那今天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结果了！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陆昂了。
那名队员的职业生涯毁了，对方的人生也将从此改变。
而陆昂他自己，也可能永远告别他挚爱的攀岩运动。
此时的邱晚玉守在病房外，她其实也想进去见见陆昂，但是在门口就听到了沈知然说的话以后，她根本就不敢露面了。
只要想象到里面陆昂颓败灰暗的脸色，邱晚玉便从心底里觉得发怵。
但她可以逃避陆昂，逃避其他人就不可以了。
邱晚玉被那个瘫痪队员的家属堵在了陆昂的病房门口。
“就是她！什么都懂，还瞎指挥！”伤者何霄的搭档潘剑觉得自己在攀岩过程中已经得罪了，陆昂和邱晚玉，与其等他们报复，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闹到明面上来，让对方不敢下黑手。
第1554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三）
随着潘剑的话音落下，病房外的走廊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何霄的家人——他的父母，以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怒火的哥哥何霖，将邱晚玉紧紧围在中间。
“就是你！非要瞎指挥！要不是你，我家阿霄怎么会变成这样！”何父一边说一边这手指都快要戳到邱晚玉的脸上了。
“潘剑都跟我们说了！就是你贪快，用了危险的法子！你把我家阿霄健健康康地还给我！”何母声音尖利，还带着哭腔。
邱晚玉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但没退几步脊背就抵住了墙壁。
眼看现在激动的众人，她只能强自镇定，试图辩解，可是声音里却带着颤抖：“当时情况紧急！天气那么差，陆大哥也受了伤，我们必须尽快下撤！
我的提议也是为了救人！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那就是……是意外！大家都不想对呀！”
“意外？”何霖一步踏前，他身材高大，眼神凶恶，“潘剑说了，你们以前的队医早就定过规矩，那种情况必须用更稳妥的方法！
你凭什么改？就为了显你能耐？还是为了你那个相好的腿，就不管我弟弟的死活了？”
“我没有！你胡说！”邱晚玉尖声反驳，她被“相好的”这个词刺得羞怒不已，“我是为了整个队伍！谁知道会……”
“谁知道？”何霖怒吼着打断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告诉你，我弟弟这辈子让你毁了！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回事吗？好啊，我非得让你也尝尝下半辈子动不了的滋味！”
说着，何霖竟真的从边上拽过一把椅子，作势就要朝邱晚玉的腿砸去。
周围其他家属虽然悲痛，但见他突然动手，也是吓了一跳，何父何母连忙想要阻拦——小儿子已经残疾了，万一大儿子再因为伤人进去了，他们家可就真的完了。
邱晚玉吓得尖叫一声，闭紧了眼，浑身僵硬。
“住手！”一声略显虚弱的喝止声从病房门内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沈知然推着坐轮椅的陆昂走了出来。
陆昂脸色苍白，腿上盖着薄毯，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
刚才的混乱他们也听了个大致。
陆昂的视线扫过激动悲愤的何家人，最后才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邱晚玉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何大哥，伯父伯母，请冷静一下。这里是医院，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何霖虽然也对陆昂有意见，但是想到陆家的财力，只能忍下了怒气道：“陆队长，你来得正好！你说，这事怎么算？我弟弟跟着你们队爬山，现在人废了！就是这个女人害的！”
“事情的经过，会有相关评估机构出具权威的报告。”陆昂没有看邱晚玉，而是对何家人承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何霄的后续治疗和康复。
所有的医疗费用，以及相关的赔偿方案、生活保障，我们陆家会全权负责，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你们尽可能满意的方案。”
他这话说得清晰有力，直接将责任揽了过来，更是提到了目前最实际的赔偿问题。
听了这话，何家人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悲伤和愤怒并未完全消散。
何父老泪纵横：“钱……钱能让我儿子重新站起来吗？”
陆昂沉默了一下，神情黯然：“我知道不能。任何赔偿都无法弥补何霄受到的伤害，也无法减轻各位的痛苦。
这是我作为队长的失职，我难辞其咎。但现在，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妥善处理后续。我保证，会尽我所能，补偿何霄。”
沈知然也适时开口：“各位，何霄还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家人的支持。我们不如先到会议室详谈，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在这里吵闹，也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何家人互相看了看，又狠狠瞪了邱晚玉一眼。
何霖指着邱晚玉，对陆昂说：“陆队长，你最好说话算话！而且这个女人，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陆昂疲惫地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在沈知然的协调下，何家人暂时被劝离了走廊，前往会议室商谈。
混乱的场面终于暂时平息。
走廊里只剩下沈知然、轮椅上的陆昂，以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邱晚玉。
陆昂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厚厚的纱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他好累啊！
走廊顶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刚才他用“赔偿”暂时保下了邱晚玉，但陆昂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比如何霄的健康，比如队伍的信任，再比如……某个人。
第1555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四）
医院会议室的谈判紧张而胶着。
陆家派出的专业团队倒是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提出的赔偿方案在物质层面堪称优厚。
方方面面地涵盖了何霄未来数十年所有的医疗、康复、护理费用以及一笔巨额的残疾赔偿金，足以保证他今后的生活。
然而
“光谈钱怎么够？”何霖似乎是得了某人的暗示，死死地咬住邱晚玉的不松口，“这责任怎么划分，总不能我弟弟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让他背个污名退役吧！”
因为不想邱晚玉冲动的性格激化矛盾，所以陆昂并没有让她参加这次的商讨会。
“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一切等评估报告出来以后，我们再来说这些！”陆昂推诿了这个话题，“现在一切以治疗何霄的伤势为主。”
何家人听陆昂这么说了，也就暂时消停了下来，等评估报告出来以后，再谈细节。
在这期间，陆昂接受了第二次腿部手术，旨在进一步修复受损的神经和韧带。
手术过程据主刀医生说“很顺利”，但术后的恢复却陷入停滞——伤口久久无法愈合，他们根本推算不出第三次手术的时间，这就大大耽误了陆昂的伤情。
伤口的疼痛加剧，而且肌肉萎缩的速度远超预期，这样的情况下，陆昂根本不可能做康复训练。
主治医生团队会诊后，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甚至那些专家不止一次地私下里对沈知然透露：陆昂的神经损伤比预想的更复杂，很可能终身都会伴有严重的功能障碍。
这话沈知然没有告诉陆昂。
可是陆昂并不是蠢人，本来早就要做的第三次手术一直没有排上日程，而且连康复训练也没有安排，他便心里有数了。
这一段时间里，他变得越发沉默，常常对着病房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
沈知然为了陆昂的病情，特意拜访了他医学院时代的恩师——一位在国内神经修复领域享有盛誉的老教授。
在讨论陆昂这种病例时，老教授沉吟良久，提起了一段往事。
“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去滇南参加一个学术交流，听说过一个案例，非官方，但在当地流传很广。”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带着回忆，“说的是秀山镇那边，一位姓杨的苗医，叫杨成才。
他用祖传的土方，配合一套独特的正骨理筋和草药熏蒸技法，治好过一个瘫痪在床好几年的病人。
那矿工是脊柱损伤，医院都判了‘死刑’的，后来居然能扶着墙走路了。”
“可脊椎受伤和陆昂的情况不一样吧！”沈知然有些不解地道。
“你听我说完，那个患者是有毒工种从业者，此前他的伤口因为沾上了某种物质，迟迟无法愈合，甚至都烂到骨头了。”老教授摸着胡子道，“这个总和你朋友有关了吧！”
如此一来，沈知然倒是精神一振：“苗医？杨成才？”
“对，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趣事！”老教授一边回忆一边道，“当时我们都觉得是夸大其词，野路子当不得真。
但后来有几个同去考察的年轻医生不服气，私下走访，还真找到几个被那位杨大夫治好的关节重伤、肌腱严重撕裂的病人，他们恢复得都出奇的好。
杨大夫的那套方法，据说对陈年旧伤和复杂的神经经络问题，特别有效果，只是很多技法和药材都是不外传的，当然我们问的时候，他总说是病人运气好，根本不承认。”
看着沈知然半信半疑的表情，老教授顿了顿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现在讲究循证医学，但有时候，还真就是高手在民间。
你那位朋友的情况……既然常规治疗手段看来效果不佳，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条路子。当然，风险肯定也是有的，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沈知然心中掀起了波澜。
深知老师在医学上的严谨，能让对方说出这番话，这个杨成才必定有点能耐。
第1556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五）
沈知然，很明白陆昂的现状很不好，如果再找不到更好的治疗路子，这位大少爷也得废，所以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痊愈的机会。
从老师那里得到那位杨医生的地址后，沈知然就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昂。
病床上的陆昂，眼神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些不太相信地道：“苗医？偏方？知然，连顶尖的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那些山野里的土法子，你觉得可行吗？”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陆昂本能地对“所谓希望”产生了怀疑。
“我知道这消息听起来是有点……玄。”沈知然站在陆昂床边坐下，轻叹一声道，“但我老师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他提到的案例和那几个被治好的病人，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而且以你现在的情况，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说，叫‘死马当活马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我们去验证一下。至少，去看看，去了解一下，不会有更大的损失了，不是吗？”
这家私立医院背后就有陆家的投资，如果陆昂真的残了，那以后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些，沈知然看了一眼一旁的邱晚玉，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她也帮着劝劝。
陆家何止是私立医院的投资人，也是攀岩队的出资者，如果陆昂以后都不能参加这类运动了，那邱晚玉自己也会在那方名利场上失去机会。
最关键的是，邱晚玉此前已经问过自己的系统了，有没有什么东西都能帮助陆昂。
系统的回答是：“有是有，但是宿主的积分不够，而且男主的腿应该是在受伤的时候，伤口沾了什么不明物质，导致中了毒，但是这种毒素超出了相关认知，所以查不出来，
如果宿主，用积分兑换了解毒药，一旦被人发现药物残留，那就很有被世界意识抹杀！”
本来还想着要成为陆昂救命恩人的邱晚玉，在听到这些话以后，便果断放弃了积分兑换，美其名曰：“陆昂是世界男主，这一关他一定能靠自己挺过去，我们应该遵循世界意识安排的命运。”
所以在听到沈知然带来的消息后，邱晚玉立马就认为这就是男主光环在发挥作用了，所以：“陆大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要放弃希望！”
陆昂抬眼看向邱晚玉，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他觉得活力满满的女孩子，这会儿却让他感到烦躁。
粗这枚，陆昂口气不太好地道：“晚晚，我需要想一想，你先出去吧！”
此时邱晚玉的系统：【警告！警告！男主好感度降低，滤镜光环正在消退，请宿主尽快离开现场，否则你就要现原形了！】
“好，那你先休息，我回去了！”邱晚玉被自己的系统吓得几乎是拔腿就跑。
沈知然不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但是他嘀咕了一句：“难道但是最近伙食太好了，我们怎么感觉晚晚的身材好像不如以前了！”
陆昂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在邱晚玉离开了病房后，才道：“我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院，知然，你能替先去看看吗？”
“大少爷，我真是欠你的！”沈知然认命地应下了。
“谢谢！”说这话的时候，陆昂习惯性的摩挲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处伤疤——那里曾经有一条“遮丑”的链子，但是现在弄丢了。
沈知然拍了拍陆昂的肩膀道：“我之前和蓝叔叔联系过，但是他没有透露蓝曦的行踪，只说让我们管好自己就行。”
“我没有在想她！”陆昂嘴硬地道。
沈知然没有说话，拿着文件夹就离开了病房。
陆昂则是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心里默念着：我很想她，可是为什么不见她！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找人治病这种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的。
第二天，沈知然就迅速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只身踏上了前往滇南秀山镇的路程。
火车换乘长途汽车，再搭上一辆颠簸的农用车。
沈知然终于在一个傍晚，抵达了这个崇山峻岭旁的小镇。
因为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这里的生活都很简单，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沿途吊脚楼和青石板，看着就很有感觉。
他按照老师模糊的地址和一路打听来的信息，找到了镇子大道的一个占地中等的宅子里见到了那位叫杨成才的苗医。
整个宅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口还挂着几束风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第1557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六）
宅子的门没有关，沈知然站在门口看到一个穿着传统苗族服饰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低着头专注地捣着石臼里的药材。
拿着手里的照片比对了一下，沈知然认出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苗医——杨成才。
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用尽量客气的语气询问道：“请问，你是杨成才，杨大夫吗？”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风尘仆仆的沈知然。
“我是啊！”杨成才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你找我有事？”
虽然听得迷迷糊糊，但是大致还能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的。
找对了人，那就好办了！
沈知然心下一松，连忙表明身份和来意，简要说明了陆昂的伤情和目前治疗的困境。
杨成才安静地听着，手上捣药的动作却未停。
直到沈知然说完，他才放下石杵，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知然，缓缓开口：“你叽里咕噜地说上一堆我都听不懂，男娃娃，我就问你，是不是家里有人要看伤？”
“是的！”沈知然点点头。
“严重不喽！小伤我看看没事，大伤你还是要去大医院去治的哦！”杨成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神医，在他的挂念里，他就是乡下的土郎中。
小毛小病看看可以，大问题他都会提议患者去其他地方再试试。
两人之间本来沟通起来就存在一些语言障碍，再加上杨成才也是急脾气，说着说着这语气就有些不好了。
沈知然心里也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倒了几趟交通工具，好不容易才见到人，结果什么都没说了，对方连病历都不愿意看，他就觉得有些憋屈。
话赶话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杨成才的孙女杨亦君刚好从外面溜达完回来了。
“诶诶诶！这是怎么了？”看着爷爷和那个长得不错的外来人眼看快吵起来，杨亦君连忙上前制止，“这位先生， 我爷爷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他没怎么出去过，就连普通话都不太说，
你先不要急，你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来替你转达！”
这会儿冷静下来的沈知然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唐突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小妹妹，我是来替我朋友求医的，可是你爷爷不怎么愿意，
甚至连病例都不愿意看一眼，所以我刚刚有些着急了，刚刚是我失礼了。”
“你把病例给我吧！你们用的字，我爷爷认识得不多！”杨亦君朝着沈知然伸着手。
沈知然猛然觉得事情有转机，便把病历给了杨亦君。
随后杨亦君，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和杨成才说明情况。
有了孙女的帮助，杨成才总算明白了大概事情的始末，他沉吟了片刻后道：“你朋友这个伤，听起来是损了筋脉，瘀血阻滞，阳气不通。
可是光靠开刀缝合，接上了形，却未必能通其神（功能）。”
虽也是医生，但沈知然也并不能完全听懂。
杨亦君看着对方似懂非懂的表情，就和杨成才嘀咕了几后，用普通话说道：“我爷爷的意思是，我们苗族是有一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比如用用药浴蒸熏，配合手法导引，可以活络通经，化淤生新。”
看着沈知然听了这话，已经面露喜色了，杨亦君连忙又“泼”了一兜子冷水：“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爷爷说了，
能不能治，怎么治，治到什么程度，需要他亲眼看到人，亲手摸过骨，才能断定。”
“那是自然！”沈知然赶紧回答道，“我们接你和你爷爷出去治疗也行，或者我们把我朋友带来都行。”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杨亦君直接替自己爷爷拒绝了，“我爷爷说，这一类的伤，需要几味特定的草药，生长地就在附近，所以最好还是......”
“想治，就让你那个朋友，亲自到我们秀山镇来。”这句话是杨老爷子杨成才亲口说出来的。
“好，我回去和他说这件事情。”沈知然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事情谈完了，他刚想离开杨家，就被杨亦君给拦住了：“这位求医的先生，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去外面车站的交通工具了，小镇上也没有旅店，
天色已经晚了，你就在我家先住一晚上，明天再去车站吧！”
本来是不打算答应的，可沈知然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可见度很差，这种时候往外面赶路，很有可能连人带车就会掉进坑的。
第1558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七）
在杨亦君的安排下，沈知然在杨家宅子的一间客房里住了下来。
房间的布置虽然很简单，但是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坐在床上，他还能闻到淡淡的草药清香。
夜晚的秀山镇比起夜生活丰富的海市，不知是安静了多少倍。
沈知然听着窗边风吹过树叶带起的沙沙声，感受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一时间他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暂时放下了陆昂的伤势，沈知然这天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知然就被院子里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起身整理好床铺，走出房门，只见杨成才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活动着筋骨。
厨房的门敞开着，他能看到杨亦君正在里面准备早饭的忙碌身影。
“需要帮忙吗？”沈知然站在厨房门口问道。
杨亦君头都没有抬地回答道：“不用，我们这是土灶，沈医生大概不会用。”
早餐上桌，杨家祖孙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顿便饭。
尽管餐桌上只是最简单的白粥、咸菜和自家蒸的馒头，却别有一番风味。
沈知然感激地道了谢，匆匆吃完，便起身告辞，他必须尽早赶回去安排陆昂过来的事宜。
杨亦君将他送到门口，指了指通往镇外的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主干道了，在那里可以等到去车站的班车。”
“多谢。”沈知然郑重道谢，随后转身融入了清晨薄雾未散的青石板路。
他按照杨亦君的指引，顺利走到了主干道，并搭上了一辆略显破旧的中巴班车。
车子晃晃悠悠，穿行在蜿蜒的山路间，窗外的景色是连绵的翠绿山峦和偶尔掠过的古朴小镇。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车子在沈知然之前到过的车站停下，司机吆喝着这里是“双镇驿”，去往不同方向的旅客需要在这里中转换乘。
沈知然下了车，站在尘土微微飞扬的车站空地上，买好了去往自己目的地的车票，他学着很多等车的人，坐在路边的竹凳等车。
这凳子是附近的居民提供的，买一杯水可以坐好久，车站里位置有限，而且人多空气比较浑浊，所以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在外面等车。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沈知然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年轻小伙，正骑着一辆摩托车行驶过来。
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可是他在看到，对方后座上载着一个女孩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见那女孩侧坐着，一只手轻轻扶着前面男子的腰，另一只手则拢着被风吹起的发丝。
因为这路有些颠簸，所以摩托车的速度并不快，这就让沈知然看了个全乎景。
晨光熹微中，蓝曦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那般的轻松、自然，眼底眉梢都带着毫无阴霾的愉悦和真实，
这样的笑容是刚刚认识蓝曦那几年，沈知然见过的。
后来，蓝曦的性子越来越沉稳，渐渐地不再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这样的明媚的人与她身后苍翠的山野背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使得沈知然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沈知然只觉得心头一动——蓝曦似乎很适应这个小镇的生活，否则她不会一去不复返，更不会和他们断了联系。
而就在他愣神思索的这几秒钟里，摩托车载着两人，从他前方不远处驶过，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岔路，消失在了沈知然的视野里。
“蓝……曦？”一个名字冲口而出，可是终究沈知然没有能留下对方。
“你认识蓝医生？”身边的有人听到沈知然叫蓝曦的名字，便好奇地凑了过来，“她是我们镇上卫生所的大夫，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人温柔医生已经高明。”
“她真是蓝曦？”沈知然这会儿终于确定了，刚刚那个女孩是自己的学妹，“她怎么会来你们这里的？蓝曦她......”
话还没有说完，摆摊卖茶水的老板娘就语带不满地道：“小伙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这里怎么了，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现在城里人来我们这里旅游的人多得很。”
沈知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蓝曦是我的学妹，她之前是在大城市的私立医院做主任医师的，那里的待遇是真得很好。”
“嗯！这话倒是不错！”边上等车的人也跟着附和，“那些城里医院的大主任都是按年薪算的，一年能赚大几十万呢！”
第1559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八）
周围的人一听“这大几十万”的数字，很多人都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两个镇子上也是有富人的，就比如那些承包大药园的人。
可是当他们听到这位蓝医生也是能挣几十万一年的人，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一年几十万？！”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那得是多大一堆钱啊！而且还只是一年的收入。”
“蓝医生这是……这是放着金山不要，来我们这山沟沟里吃苦啊！”卖茶水的老板娘喃喃道，脸上的不满早已被震惊和敬意取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先前他们只觉得蓝医生人美心善，医术好，待人和气，却从未想过她竟有着如此“了不得”的过去。
在秀山镇和松桃镇这样的地方，一份几十万的年收入简直就是在做梦。
蓝曦放弃那样的优渥生活，选择来到这里，这份选择本身，就足以让淳朴的镇民们感到震撼和由衷的敬佩。
“我就说嘛，蓝医生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真是菩萨心肠啊，放着大钱不赚，来给我们看病……”
“以后去卫生所，可得更敬着蓝医生些。”
沈知然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周围众人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一时之间，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他忽然觉得，好像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他等待的那辆班车，缓缓驶入了车站。
等车的乘客们纷纷开始起身，拿着行李准备上车。
沈知然看着打开的车门，脚步却不免迟疑了起来。
回头望了一眼蓝曦和那个苗族青年消失的岔路口，沈知然心中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去见见蓝曦学妹。
不仅仅是叙旧，他自己也想亲眼看看，是什么原因让对方选择了留在了这里！
又是什么理由让蓝曦重新露出了那般明媚的笑容。
“师傅，这车我先不上了。”沈知然对检票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后，又随即转身走向那位卖茶水的老板娘，语气诚恳地问道：“这位阿姨，请问你知道镇上的卫生所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我学妹。”
老板娘此刻对这位蓝医生的“学长”倒是客气了许多，热情地为沈知然指了路：“顺着那条岔路往里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往右拐，
再走个百来米，门口挂着牌子的就是啦！这个点蓝医生应该刚上班，你快去吧！”
“多谢！”沈知然道了谢，毫不犹豫地朝着老板娘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镇卫生所门口。
安朔跨坐在摩托车上，单脚支地，把人送来上班以后，他今天并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时间还早，蓝曦也站在车旁，没有急着进去，两人便如此闲聊了起来。
“曦儿姐姐，今天下午可能会下雨，到时候我早点来接你下班。”安朔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雨落了下来，地上的路就难走了。”
“夏天多为雷阵雨，雨势可能会大，但降雨量不一定。”好歹也是做过攀岩队队医的人，蓝曦对于天气的预测也是有一定经验的，“不过，今天是周五，我明天轮休，
按惯例提前半小时和值班的人交接后，就能下班了，阿诺早点来也没事。”
安朔知道这就是默认自己可以早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欢喜：“那今天我还给姐姐带汤饮吧！家里今天特意备了牛奶，曦儿姐姐多喝牛奶对身体好。”
“嗯，好。”蓝曦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对上安朔的眼以后，只觉得这少年真是可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他的下巴挠了几下。
这种把人当宠物的行为，如果是换作别人，安朔早就要发脾气了。
但此时时刻
“曦儿姐姐这是把我当猫儿养了？”安朔打趣道。
本该困窘的蓝曦这回倒是胆子大了起来：“是也不是，我从小喜欢小猫，可是家里不能养，刚刚看你眨巴着大眼看着我的样子，倒还真是一副猫样。”
“也行，都行！”安朔的下巴又凑了过去，一副“任君处置”的表情，“猫猫、狗狗、哥哥、弟弟，只要姐姐喜欢我都可以。”
本是两人打趣的一段话，如今因为两人的距离靠得实在太近倒是生出了几分暧昧的气氛——呼吸交缠，最是能让动情。
沈知然刚刚在不远处看到卫生所的牌子，就看到这两人。
因为角度问题，他几乎是认定了：蓝曦和安朔大概在接吻。
所以
“你们在干什么！”怒气总比理智来得快，即便可能知道自己没有身份管蓝曦，可是沈知然还是下意识地质问道。
第1560章 她都不用苦（二十九）
“沈主任？”蓝曦对沈知然的称呼，已经足以看出她疏离的态度了，“主任，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旅行的？”
没有注意到蓝曦的自己态度，沈知然只想把眼前的分开。
只见他快步上前，正想伸手分开两人的时候，安朔预判了沈知然的行为，拉着蓝曦先退后的一步：“这位大叔，你这是相对曦儿姐姐做什么，
像你这种戴眼镜的斯文人，不是应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吗？”
沈知然伸出的手被这句“大叔”激得僵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对上安朔警惕而锐利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沈知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习惯性推了推眼镜，继续维持自己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
“学妹！”他转向蓝曦，刻意忽略了安朔的存在，语气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关切，“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工作，还是应该注意下影响，
和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毕竟人言可畏，这里虽然是小镇，但闲言碎语传起来也很快。”
“曦儿姐姐，你放心，我们这里民风很开明的，大清没亡那会儿，就是这样！”安朔“安慰”着蓝曦，语气满是骄傲。
蓝曦：╮(╯▽╰)╭，这小孩！算了，先把眼前的人解决掉吧！
“沈主任，其实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蓝曦摇了摇头道，“我和阿诺是朋友，刚刚是我们再正常不过的交谈，根本就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
“没有越界？你们刚刚差点就亲上了！”沈知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心里就越发得不爽。
“那又如何呢！”蓝曦也是豁出去了，她是真的觉得沈知然今天管得太多了，“我和阿诺都是单身，也是在适婚年龄，就算有点什么，也是没什么大不了吧！”
沈知然被她反问得一噎，这会儿从“主任”两个字上面，他终于察觉到蓝曦语气中的疏离。
想起之前对方就是喊自己学长的， 所以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即便如此，他还仍然坚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曦…蓝医生，我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事……”
“沈主任，”蓝曦打断了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上班时间到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自己的判断。”
她说完，不再看沈知然，而是转头面向安朔时，神色倒是柔和了不少：“阿诺，我先去忙了。下午的事情就按我们刚刚说得办，还有你路上小心。”
安朔乖巧地点头，笑容阳光，眼神清澈：“知道啦，曦儿姐姐快进去吧，下班我再来接你。”
蓝曦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便径直走向卫生所大门，这次她没有再给沈知然任何一个眼神。
直到卫生所的门在蓝曦身后轻轻合上，彻底把有些人隔绝在外面了的世界。
随着大门关上，安朔脸上原本温和无害的笑容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然身上，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山里的潭水，带着一丝挑衅似的冷意和审视。
安朔依旧跨坐在摩托车上，只是这会儿他的姿态带了点懒散。
可就是就这样的变化，让安朔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刚才亲切的邻家少年般，转变成了自带压迫气场的上位者。
现在安朔倒是不急着说话了，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想掏一根烟，可是只摸到了一小包梅片。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正常人可能是要觉得尴尬无比了，毕竟这二十多岁小伙子抽烟的多，吃蜜饯的人少。
但安朔秉持着“我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的做法，神情“淡定”地拿了一个梅片放进了嘴里，那味道酸得他差点就要龇牙咧嘴了。
要不说，“某人”评价过安朔：进了焚化炉，出来最起码能剩一张嘴呢！
都已经这样了，安朔还有心思拉踩沈知然：“曦儿姐姐，也真是的，想我戒烟就早点说，居然这么调皮，还把我的烟换成了梅片。”
沈知然看了一眼对方手里梅片包装袋，没有说话——这是蓝曦最喜欢的牌子，看来这烟确实是她换的。
“学妹，她是个大夫，一切以健康为重，这是她的职责。”沈知然冷笑道，“毕竟吸烟有害健康！”
“随你怎么想，前同事！”安朔没有再跟沈知然多说什么，骑着摩托车就离开了。
第1561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
就这样安朔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只留给了沈知然一阵尾气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沈知然站在原地，卫生所紧闭的大门和少年离去时不屑的背影，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无法理解曾经和同频的学妹蓝曦了。
思绪上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
就在此时，沈知然忽然就想到了陆昂——那个在蓝曦生命中占据过重要位置的，甚至比他沈知然分量更重的人。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蓝曦无条件地付出，或许就真的只有陆昂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生根发芽。
沈知然整理了一下不稳的心绪，再次推了推眼镜，脸上也恢复了一惯有的冷静与持重——或许该把陆昂受伤的消息告诉给蓝曦知道了。
这样蓝曦或许就不会无动于衷了。
随后沈知然推开卫生所的门，里面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个地方条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挺干净整洁的。
这会儿等待看病的镇民不多，蓝曦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她她侧影专注而宁静。
沈知然没有立刻打扰，而是等到蓝曦面前的一位老人拿着药方离开，诊室暂时空下来时，才走了过去。
“学妹。”他声音平和，带着从前的温柔。
只是可能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作用。
听到声音后蓝曦抬起头，眼睛对上去而复返的沈知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沈主任，还有事？”
沈知然走到诊桌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着不明意味的语气说道：“我来之前，刚去看过陆昂。”
没有继续往下说——沈知然的刻意停顿，就是观察着蓝曦的反应。
蓝曦放下了手里的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然，显然是在等待他下面的话。
想要“钓鱼”的人不急，“鱼儿”就更不急了。
见对方没有主动问起陆昂，沈知然只能自顾自地说道：“他上次野外攀岩，出了意外，从岩壁上摔下来了。
这次真的伤得很重……双腿多处的神经和韧带损伤严重。”
斟酌着用词，沈知然目光锁定蓝曦的眼睛，想看看对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这是不对的，以蓝曦对陆昂的感情，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沈知然又继续开口：“最麻烦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术后的伤口愈合极其缓慢，反复感染，情况……很不乐观。
国内的专家会诊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他整个人消沉了很多。”
他将陆昂的伤情和盘托出，尤其是强调了：“双腿神经韧带损伤”和“伤口无法愈合”这两个对运动员而言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沈知然相信，以蓝曦的专业能力和过去她对陆昂的感情，蓝曦一定有所动容的。
言毕，他没有等来预想中的震惊和焦急，蓝曦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沈知然以为这个消息会是揭开蓝曦平静“面具”的利器。
然而，蓝曦只是静静地听着，沉默了片刻后，她语气淡漠地道：“哦？是吗？我知道了，那我希望他早日康复吧！”
沈知然愣住了，曾经的记忆和实现重叠，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他难以置信地反复追问，“蓝曦，那是陆昂！他的腿可能会废掉！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你就只有一句‘希望他早日康复’？”
蓝曦此时看向沈知然的眼神里，剥离了很多东西，剩下的不过是身为医生的本分：“沈主任，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我虽然是全科大夫，但是这种情况你一个外科大主任应该更关心才是。
今日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偏远小镇的普通医生，不是什么绝世神医。再说了大城市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专家团队，陆家又那么有钱。
这样‘钞能力’都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又能做什么？我关心或者不关心，都和他的伤没关系吧！沈主任，你要相信科学，他伤好不了，真不是我咒的。”
这几年早就习惯了蓝曦的温柔、恭顺，如今对上她二十岁之前的毒舌模样，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欢喜。
“学妹，我以为你......”沈知然看着蓝曦的样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迟疑间，想把陆昂病历复印件拿给蓝曦看看。
但是
“年轻人，你还没有看完病吗？我看你叽里咕噜说了好久了。”一个排在沈知然后面的人，用带着口音的话催促道。
第1562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一）
这人一开口，还有几个刚刚到的病人也跟着随声附和道。
蓝曦的表现更加可坚决——不想再掺和到这些“不重要”的事情里面了。
说完，蓝曦不再看沈知然，接住了后面患者的病历，送客的意图很明显了。。
刚刚蓝曦说过的话，还有她现在的做派。
沈知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那些自以为能打动蓝曦的筹码，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蓝曦低垂的眉眼，沈知然第一次觉得蓝曦的心仿佛覆盖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层。
他站在原地，半晌，终于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诊室。
小镇的晨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沈知然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惧。
蓝曦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希望他早日康复”，都不再不断地提醒着沈知然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站在卫生所外的土路边，沈知然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他踌躇不定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沈知然心神微敛——是陆昂。
沈知然接通了电话：“陆昂？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陆昂往日清朗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女声，听起来应该是邱晚玉：“知然大哥！陆大哥他……他前两天试着自己下床，伤口又裂开了，出血不止。
现在他还反复发起了高烧！医生说他现在情况很危险，感染指标非常高，之前的治疗方案可能都……呜呜……”
沈知然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机：“晚晚你先别急，慢慢说，医生现在怎么说？”
“医生说……说如果伤势控制不住，可能……可能要考虑……截肢……”邱晚玉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知然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啊！陆大哥他还那么年轻，
而且他还是这么厉害的攀岩运动员，他真的不能没有腿啊！”
截肢？！沈知然的呼吸一窒。
他知道陆昂伤得重，却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了几天，对方的伤势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看来之前的专家会诊，效果确实有限，或者说，陆昂的身体出现了某些难以预料的并发症。
“晚晚你先别慌，我马上就回来！”沈知然立刻说道，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你先稳住，配合医院的治疗，我立刻联系我的老师，
他是国内的顶尖感染科和创伤外科专家，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我也尽快赶回医院！”
挂了电话，沈知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镇卫生所，蓝曦淡漠的神情再次闪过脑海，但与陆昂可能面临的截肢风险相比，此刻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必须立刻回去！
陆昂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里，沈知然不再犹豫，迈开长腿，几乎是跑着朝来时那个简陋的汽车站奔去。
尘土在脚下扬起，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赶最快的一班车离开这里，回到陆昂身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陆昂的腿先保下来，否则晚晚会很伤心，而他自己前途也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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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骤然暗沉，浓云翻滚，果然如蓝曦预测那般，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水汽朦胧。
夏日的雷阵雨，来得凶猛而急促。
卫生所下班时间刚到，蓝曦交接完工作，走到门口，就看到雨幕中停着一辆……颇有年代感的带棚三轮摩托车——“三蹦子”。
与早上那辆帅气的摩托车相比，眼前这辆车子就显得有些“朴实”了。
而且车身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但在这样的大雨里，那小小的车棚却是最实用的。
安朔站在车棚下，手里撑着一把大黑伞，正朝门口张望。
见到蓝曦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举着伞快步迎了上来，小心地将大部分伞面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瞬间被雨水打湿，也浑不在意。
“曦儿姐姐，快上车，雨太大了。”他护着蓝曦走向三蹦子。
蓝曦看着这辆与安朔平日风格迥异的座驾，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一边钻进车棚，一边打趣道：“阿诺，你这座驾换得挺快啊？早上还是追风少年，晚上就变成……接散客的老师傅了？”
车棚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还铺了层毯子，坐上去倒也舒适。
安朔跟着钻进来，坐在驾驶位，眼中闪过一抹羞赧：“这车稳当，下雨天骑摩托车不安全，万一摔着姐姐怎么办。关键有了这车有棚，你就淋不着雨了，
好不容易给你排出点湿气，如果再淋了雨，你又该全身疼了。”
第1563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二）
安朔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事情，蓝曦这才意识到，以往每逢下雨天前都会发疼的关节，这次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虽然还会疼，但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
随后安朔发动了车子，三蹦子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在雨幕中平稳地行驶起来。
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比摩托车在湿滑泥泞的路上要稳当很多。
蓝曦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影，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声和雨声。
她心里暖暖的——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还挺体贴的，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
这时刚好经过一个路口，安朔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的杯子，递给蓝曦：“喏，曦儿姐姐，喝一点吧！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你现在最多只能喝温的。”
蓝曦接过来，打开杯盖，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淡淡蜜糖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倒是瞬间驱散了雨天的微寒。
她小口啜饮着——甜度恰到好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无比妥帖。
此时天色渐暗，蓝曦看着安朔在昏黄车灯下，显得愈发柔和的轮廓，轻声说：“很好喝，谢谢阿诺。”
安朔目视前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洼，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仿佛得她这一句夸奖，是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三蹦子“突突”地前行，在雨夜里划开一道温暖的光痕，载着两人回了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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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只，个表一头，暂时不说蓝曦的情况。
沈知然当时离开的时候，几乎是着急忙慌地冲进汽车站的。
幸运地是，他赶上了即将发车的一班前往县城的客车——没因为等车耽误太长的时间。
沈知然一坐下就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连续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他的恩师，国内创伤外科与感染控制领域的泰斗——陈教授。
沈知然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陆昂目前危急的情况，尤其是伤口反复感染、愈合停滞甚至面临截肢风险的问题。
“老师，情况非常棘手，常规的抗感染方案效果不佳，我怀疑可能伴有特殊病原体感染或者……其他非典型因素。”沈知然语气急促但尽量保持清晰，“所有的检验报告和影像资料我马上让人传给您，
恳请您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性的治疗思路，他是陆家人，我现在工作的医院就是.....”
即便话没有说明，但是电话那头的陈教授也明白这里面牵扯的事情，他没有犹豫就应下了沈知然的请求。
接下来的车程，沈知然几乎一直在通话和协调中度过。
他远程指挥医院的同事调取陆昂的全部病历，传送给陈教授团队；
又联系了陆家的长辈，安抚他们情绪的同时，也告知了自己正在寻求顶尖外援的努力。
当沈知然风尘仆仆赶回海市顶尖的私立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所幸陆昂在陈教授带来的特效药作用下暂时退烧，但脸色苍白，人依旧虚弱。
伤口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红肿、渗液，边缘呈现不健康的灰败色，仿佛有什么物质在阻止伤口的愈合。
陈教授团队已经初步分析了数据，在视频会诊中，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也皱紧了眉头：“从各项指标看，感染非常顽固，
但病原体筛查并未发现特别罕见的细菌或真菌。这种愈合障碍……有点反常。”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知然突然想起，那位苗族医生杨成才。
他立刻翻出手机，找到了之前为了方便联系而添加的杨医生孙女的微信。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知然将陆昂伤口最新状况的多角度清晰照片发了过去，并简单描述了之前伤口久治不愈、反复感染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后，沈知然焦灼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手机响了——是杨医生的孙女直接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画面里出现了杨成才医生严肃的脸庞。
第1565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三）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苗医，仔细地通过手机镜头查看陆昂的伤口。
初时还没看出什么，但是片刻之后，杨成才的神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虽不能完全肯定，可他已经有了头绪，轻叹一声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沈医生，我之前猜得可能没错。
你这朋友，恐怕不是简单的感染。他这伤口，颜色发暗，边缘有细微的紫癜，肉芽不生反腐，这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了，
这种情况在我们这儿叫‘瘴毒’，也可以说是因为某种植物或矿物引起的慢性毒素沉积，阻碍的伤口恢复。”
“中毒？”沈知然心头一震，这个可能性让他有些不懂，“可是，陆昂的伤口我们已经做了第一时间清理，而且也给他验过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知道，空口无凭让你们很难相信。”杨成才摇了摇头道，“但我必须要说，你这位朋友的毒素已经通过血液，进入了五脏六腑里面，
说句你们能懂的，如果是一滴水落在干燥的地上，你当然能看见，可是水入了河川，你们还看出什么来吗？
事实上，如今这伤口要愈合，光用你们那些消炎药是没用的，得先解毒，把毒素拔出来，伤口才能开始长。
但具体是哪种瘴毒，怎么解，需要我看到你朋友本人，仔细诊察，甚至最好能知道他是从哪里摔下来的，接触过什么。”
这个诊断方向，倒是让陷入僵局的医疗团队看到了一丝曙光。
即便这些说辞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结合陆昂攀岩的野外环境以及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愈合障碍，这就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沈知然立刻将杨成才的判断和建议，向陈教授以及陆家人做了汇报。
经过紧急商议，尽管存在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在截肢这个最坏的结果面前，所有人都同意尝试这条另类的路径。
事不宜迟，陆家动用了关系，连夜安排了配备了必要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的医疗转运车。
沈知然随车同行，陈教授团队则通过远程系统持续监控陆昂的生命体征，提供支持。
车队在夜色中驶离海市，朝着遥远的秀山镇疾驰而去。
本来应该留在海市等消息的邱晚玉也在转运车上。
她原是不打算跟着去的。
但是
“要去的，你一定要去宿主！”系统在鼓动邱晚玉，“我们已经在海市的地图停留好久了，男主和男二的好感度目前暂时没有进步空间了，
不过，他们没有，外面的男人啊！这次男主他们要去秀山镇，就在男三家住的松桃镇就在隔壁，你可以趁着他们治疗的时候，去松桃镇逛逛，说不定能偶遇男三呢！”
邱晚虞却不以为然地道：“统子，我可是看过原剧情的人，我这个身份的人和南三相遇的时间节点，已经是三年以后，现在去很有可能会改变剧情的。”
“哎呀，反正都是要做你裙下之臣的男人，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系统继续蛊惑道，“男三可是你最喜欢的小奶狗类型哦！比起那些便装里苗族少年，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最关键的是，男三家经营着几个省最大的药田，无论是高端、低端的药材，他家都卖！”
“苗族少年？”系统说了这么多，邱晚玉这个大黄丫头，也只关心着一点。
系统没法子，干脆从资料里调出了男三安朔的照片：“你看，这就是男三！”
“哇！这双眼睛看着冷漠，但好带感！”邱晚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所以，宿主，统统我呀，不会逼你秀山镇，你自己考虑清楚。”“饵料”放好了，“鱼儿”上钩得很快，系统看着邱晚玉的表情，它就知道——这事成了。
果然
邱晚玉几乎是马上找到了沈知然，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去，这样就能帮着照顾陆昂了。
这才有了三人一起前往秀山镇的情况。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沈知然看着即使已经吃了大剂量止疼药，仍因不适而微微蹙眉的陆昂，多多少少有些不忍——曾经的天之骄子啊！这回受的罪......
不过沈知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蓝曦所在的卫生院就在秀山镇附近，他们会不会遇上？
前段时间，沈知然从陆昂的一些行为上，已经能隐隐感觉到对方在感情上的动摇。
一旦陆昂的天平偏向蓝曦，只怕“晚晚”会伤心吧！
想到这里，在镇上意外遇见蓝曦这件事，沈知然最后选择了暂时缄口不言。
第1566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四）
抵达秀山镇后，一行人为了能方便治疗，直接在杨成才家附近租下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院。
这院子的主人本来是不想把房子让出来的， 奈何陆家人给得太多了，而且他们都是安家药田那边上工的，在那边药田边上也有住的地方。
索性就把这院子给租了出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秀山镇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纵然这里的房子收拾得再干净，也是条件有限。
邱晚玉想闹上一闹的，却被陆昂制止了：“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晚晚如果你实在住不惯，我安排车把你送去市里，那里酒店的条件应该还可以。”
为了“攻略”男三，邱晚玉最后只道：“陆大哥，我不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好歹我也是攀岩运动者，我能忍受的。”
“嗯！”陆昂坐在轮椅上没说什么。
毕竟这里虽然简陋，但也是能保证基本的医疗设备正常运转的——这就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面上表现得大度的邱晚玉前脚还带着善解人意的表情，后一秒进到自己房间以后，她的脸上马上就变了。
狭窄的房间、简陋的卫浴、还有呼呼作响的电风扇，都让过惯了精致生活的邱晚玉倍感不适。
“系统，你给我出来！”邱晚玉在意识海里面大喊大叫，“快算算，到底能和男三偶遇的地方在哪里，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我们赶紧做完任务赶紧走。”
系统却是道：“宿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先别急嘛！只要能控制住男三，你还怕住得地方不好，男三安朔的家里，装修得可好啦！”
“那你把他的地址给我，我直接去找他！”邱晚玉催促道，“你这按部就班的方式，要让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凭空就爱上我！你觉得这可能吗？”
系统这回倒是很坚决：“不行，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已经帮你把两年后的机会提前了，而且你现在积分都已经空了，与其和我纠结这些，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赚取更多积分。”
被系统这么一说，邱晚玉没有再说什么。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抵达秀山镇后的这三天，邱晚玉都以“出去透透气”为由，精心打扮后，按照系统的指示在松桃镇方向，必经的路口和集市上闲逛，期待着那场计划中的“偶遇”。
然而，事与愿违。
三天过去了，邱晚玉竟然连一个和照片里相似的人都没有——那个苗族少年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偶遇”。
看着集市上多是穿着传统服饰、面容淳朴的当地人，
或是来往的游客，与她想象中的俊秀药商少爷毫不沾边。
期望落空后带来的烦躁，加上对生活环境的不满，让邱晚玉的耐心逐渐耗尽，脸上和心里都难免生出了几分怨怼。
与此同时，陆昂的情况也并未因杨成才这位苗医的加入而有所好转，反而陷入了新的瓶颈。
杨成才确实经验老道，他确认了陆昂所中是某种极为罕见的“瘴毒”——这种毒素性质顽固，与血脉深度纠缠，极大地阻碍了组织的再生能力。
他尝试了几种家传的、用以拔除瘴毒的草药外敷和内服方剂。
起初，用药后陆昂伤口的暗沉颜色似乎有所减淡，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好景不长，每当似乎稍稍有所起色时，第二天他的伤口很快又会恢复原状，甚至偶尔还会出现细微的恶化迹象，那毒素如同附骨之蛆，牢牢盘踞在陆昂体内，难以根除。
“奇怪，真是奇怪……”杨成才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眉头紧锁，“按道理，我这几种方子对付一般的瘴毒，
就算不能立时见效，也不该像这样反复拉锯，纹丝不动。这毒素，比我预想的还要顽固。”
治疗再次陷入了僵局。
陆昂虽然因为用了些苗医的镇痛草药，痛苦稍有缓解，但伤口的愈合依旧遥遥无期，持续的低烧和虚弱也折磨着他的精神。
小院里的气氛，因为邱晚玉的焦躁、沈知然的忧心以及陆昂治疗的停滞，而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沈知然把杨成才的焦急也看在了眼里，可他明白对方心里压力也很大。
如果这个时候，还反复“逼迫”杨成才，也是没有用的。
眼看着又过了三天，杨成才看着陆昂的腿伤道：“经脉、骨头错位之类的伤，我能应付，但是这毒我已经试了好几个法子都是解不了，
而且我的很多方子，这位陆先生都已经用过大部分了，还是没用的话，我建议你们换个大夫！”
第1567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五）
杨成才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
这位曾经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老苗医竟然也对这毒束手无策，甚至还主动提出让他们另请高明，这无疑宣告了陆昂的伤真的很难被医治了。
不管其他人的想法，沈知然还是忍不住问杨成才：“杨老，您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而且我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去哪里找更擅长解毒的苗医呢？还请您指点一条明路。”
陆昂虽然虚弱，此时也强打着精神，声音沙哑地开口：“杨老先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感谢您的尽力救治。
若能提供一些寻找其他医师的方向，我陆家一定感激不尽。”
看着眼前年轻人苍白的脸和沈知然真诚焦急的眼神，杨成才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实在是这‘瘴毒’千变万化，各有不同。
我这点解毒的本事，已经全部使出来了，但是没有治好你。我们这方圆百里，论到用草药解毒，各家有各家的秘方，我也不能胡乱指点，万一不对症，反而害了陆先生。”
就在屋内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爷爷，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说不定能解这种奇怪的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倚在门框上，正是杨成才的孙女杨亦君。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山里姑娘的机灵。
杨成才皱了皱眉：“小君，这种事情你就别瞎掺和，我们说正事呢，有时间你多看看书，等这次你爸妈回来，他们要给找新学校入学，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多读书。”
“我怎么就瞎掺和了？”杨衣君不服气地走近了几人，“爷爷你治不好，不代表别人治不好啊。而且我要推荐的人可是松桃镇安家的那位少爷，安朔。”
“安家？”杨成才沉吟了一下。
杨亦君见自己的话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力，更是来了劲，对着沈知然和陆昂说道：“安家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大药商，他们家经营的药田是几个省里最大的，什么稀罕药材都有。
别看安朔少爷年纪轻，但他从小就跟着家里长辈辨识草药，听说对各类药材的毒性、药性了解得可深了，尤其擅长处理一些稀奇古怪的毒伤。
好多老医生看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找到对症的方子。”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而且安家底蕴深厚，家里收藏了不少古老的医书和方子，说不定就有对付这种‘瘴毒’的法子。总比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要强吧？”
沈知然和陆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段时间住在秀山镇，他们对安家药田的名头也是略有耳闻的。
如果真如杨亦君所说，这位安朔少爷精通药理，那确实是目前最值得尝试的线索。
邱晚玉原本因为连日“偶遇”失败而蔫蔫地坐在角落，这会儿一听到“安朔”这个名字，这人立马就来了精神。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已经藏着兴奋和期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系统安排不了的“偶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送到了自己面前！
杨成才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安家那小子的确是个有灵性的，在草药方面天赋异禀。他们家珍藏的古方也多……或许，真有一线希望。”
他虽然有些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年轻人，但医者仁心，终究是病人的安危最重要。
“那就麻烦小君姑娘，能否为我们引荐一下？”沈知然立刻抓住机会请求道。
杨亦君微微一笑：“引荐当然可以，只是我......”
话没说完，她就被杨成才拍了一下肩膀，打断了未出口的话：“你引荐什么引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鬼主意，打着给安朔介绍病人的名头，再经常出入安家，你想都不要想。”
年过半百才得来的独养孙女，杨成才自然也是很喜欢的。
他并不会认为有谁是自己孙女配不上的。
奈何，别人拒绝爱慕者靠近，最多就是说些不好听的话，可安朔那个小混蛋属狼的，有毒他是真下啊！
其实此前，安朔已经对杨亦君“小惩大诫”过了，奈何这小丫头完全不在乎，还是继续前仆后继。
只是安朔这边的意思很明显：杨老，你管不好你孙女的腿，我就让她在床上“休养”两年。
因此这会儿听到孙女杨亦君又想去“骚扰”安朔了，杨成才决定自己先把“难听话”说了，算是想让孙女断了对安朔的念想。
第1568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六）
只是杨亦君显然是被说得多了，所以并不太在意自己爷爷的话，而是继续对陆昂他们说道：“安少爷安少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见的，而且请他出手，诊金可不便宜。”
刚想说自己可以递个话的时候，杨亦君却突然改口了：“我爷爷和安朔少爷的爷爷是故交，或许他可以帮你递个话。”
“那就多谢了！”陆昂也有些虚弱地道谢。
“谢谢是其次！”杨亦君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主要还是要给口头感谢以外的物质感谢。”
“钱不是问题。”这次说话的是沈知然，“只要能治好陆昂的伤，酬劳方面绝不会亏待那位安少爷和你们杨家人。”
“爽快！”杨亦君一拍手，“那我这就让我爷爷帮忙。”
接收到孙女的“恳求”模样，杨长材轻叹一声：“我可以帮忙周旋，但是安朔这个不太好说话，最关键的是他不差钱，所以行不行的，还是需要你们自己上门，才能得到答案！”
就这样，在杨家人的牵线下，寻求安朔帮助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小院里的气氛因为这一线生机而稍稍活跃了一些，但同时也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沈知然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邱晚玉，只见她低垂着眼睑，嘴角却微微上扬，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远在松桃镇的所谓男三安朔，尚不知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风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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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三伏天就要开始了，安朔盘算着给蓝曦艾灸的频率，还有用得要还可以再换一换。
冬病夏治，本就是最适合蓝曦治疗的方式。
这天蓝曦在艾灸的过程中，她居然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格外安稳。
之前也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是吴樱在这里守着蓝曦，等她醒了，再回房间。
但是今天吴樱和她哥哥进现车才买东西了。
“姐姐，可不能在这里睡！椅子硬，等你醒了又该全身发疼了！”安朔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只可惜说得声音太低了——和没说一样！
当然这是安朔自己想要的结果，该打得招呼打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抱着蓝曦回她房间了。
只见他轻手轻脚地将蓝曦抱起来——喜欢的女孩子此刻在艾草清苦安宁的味道里中睡得深沉
这些年亏空的身体，虽然养了一段时间了，但身体依旧轻飘飘的，彷如一片羽毛恰好落入安朔的怀中。
尽量平稳地迈着步子，安朔穿过了堂屋，走进蓝曦的房间。
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放在铺着竹席的床上，再拉过薄薄的夏被搭在她腰间。
做完这一切，安朔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此时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浓云翻滚，带着山雨欲来前的闷热。
屋内光线昏暗，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天光，隐隐约约地勾勒出蓝曦的睡颜——真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紧接着安朔拉过墙边一把旧竹椅，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落在蓝曦脸上，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其实就这样静静守着，似乎也不错。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屋外炸响。
床上睡梦中的蓝曦猛地一颤，便被硬生生惊醒了。
“轰隆——！”又是一记响雷。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的蓝曦，她先是本能地惊呼一声，然后下意识就向身边最近的热源寻求庇护。
安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且带着艾草气息的身体，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有安全感，人扑进怀里的同时，她的双臂也紧紧环住了安朔的腰身。
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蓝曦，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觉得暗爽，但现在却只有心疼：“曦儿，没事的，外面就是在打雷，你要不要再睡会儿，难得你能进入深度睡眠。”
“……”
听到安朔的声音，蓝曦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还别说，这两个人放得位置都差不多——全是腰上。
安朔感受着他手上和腰间不一样的触感，眉眼垂眸，看见蓝曦微微颤动的肩膀。
几乎是瞬间从对方腰间撤回一只手，而是轻轻拍着蓝曦的后背，吟唱着多年前安家长辈给自己唱过的“安魂曲”。
窗外，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密集地敲打着房顶瓦片和院子里树叶，掩盖了世间其他杂音，也仿佛将这方寸之地隔绝开来。
第1569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七）
安朔低沉的吟唱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富有苗族特色的曲调，仿佛暗含着某种魔力，每一个音节都会叩击在蓝曦的心上。
使得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缓。
按理说，这曲子应该是蓝曦第一次听，但却又让她莫名熟悉。
忽然间，蓝曦想起来了：之前安朔刚刚给她治疗的时候，每次在自己被病痛折磨得整夜无法入眠的那些日子里，偶尔在半梦半醒间，似乎也听过这样低柔的哼唱。
因为每次清醒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蓝曦一直以为是梦，或是吴樱在照顾她，从未想过那个安抚自己情绪的人会是安朔。
突如其来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微微颤动。
似乎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比她小了几岁的“弟弟”已经悄然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安朔记得她所有忌口的食物，会在她皱眉时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药茶；
他熟知她每一处旧伤的位置，针灸时下针精准从不让她多疼一分；
就连此刻，安朔哼唱的曲子都能轻易抚平她内心的惊惶。
这些细碎的关怀，早已超出了寻常医者对病人的照拂，更不是一句“姐弟之情”能够解释的。
心头涌上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悸动。
蓝曦情不自禁地想抬头看看安朔，更想知道对方现在是以何种表情来为自己哼唱这首曲子——是否此刻他的眼神也如歌声一般温柔。
微微动了动脖子，蓝曦刚抬起头，却不想安朔也“恰好”低头看来心上人。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但并没有马上分开，毕竟两人好像都被“吓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窗外雨声哗啦，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骤然紊乱的呼吸，还有因为挨着太近而感受到的心跳。
各自感受着从对方唇上，传来温软触感
房间里带着艾草清苦的气息和安朔身上独有的药香，交织成一种令人蓝曦眩晕的味道。
不过她也清醒得很快。
蓝曦猛地向后缩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最好的说辞大概就是说这刚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可当蓝曦撞进安朔深邃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稠墨色，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却让人心跳失控的情绪。
安朔的手仍轻轻搭在她的后背，没有收紧，也没有放开，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拍了拍。
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都让“觊觎”爱人许久的安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少了平日的清朗，却又多了一点低沉沙哑了：“曦儿。”
只是这样一声轻唤，蓝曦便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麻了一片。
这人情绪好像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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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或许并不全然是意外，倒像是某人早已等候多时。
大约是安朔此时的眼神，在光线不太好的房间里，显得更加有侵略性了。
蓝曦下意识地想逃离，只是她的身体刚向后挪动了不到一寸。
安朔落在她后背的手就微微施力，那力道不大，却温柔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阻止了她的退却。
“躲什么？”安朔低声问，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太多波澜，仿若刚才两人意外的唇齿交叠不过是最为寻常小事。
可蓝曦对上他的眼睛，却从里读出了情义。
那双往日里时常带笑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像深夜的海，牢牢锁住怀里的人，丝毫不放过蓝曦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蓝曦：以前怎么没发现，安朔这人竟生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这般想的她，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上的热浪也是一波接着一波不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蓝曦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作为“姐姐”的镇定，或者说点什么来打破现在的暧昧氛围——比如“这只是意外”，或者“你别多想”，应该都是不会错的解释。
可当她再次对上安朔的目光，那些话便自动消音了——这人的眼神太专注了。
“我们刚刚……”蓝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安朔的视线缓缓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微微开启的唇瓣上，目光暗了暗。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蓝曦——他在等，等心上人的心甘情愿。
第1570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八）
如此饱含所求的眼神，终于让蓝曦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已经避无可避了。
那些细致的关怀，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那些深夜的低吟，早已在自己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而安朔，这个她一直以为小少爷的“弟弟”，更是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他哪里是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少年，这人分明……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这个认知让蓝曦心头巨震，却奇异地带了一丝豁然开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上面虽然还有少年的青涩，但属于成熟男人的占有欲也是呼之欲出
安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曦儿，你觉得……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没有称呼“姐姐”，这个细微的变化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宣告着他打算趁着这个吻，彻底跨越了那条名为“姐弟”的界限。
安朔的问题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乱了蓝曦的心。
蓝曦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脸庞，甚至这会儿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安朔温热的呼吸吹拂过自己的皮肤。
少年清俊的眉眼间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还有一种此前蓝曦从未在安朔脸上见过的急切。
安朔其实刚刚已经察觉到了蓝曦的心在动摇，所以他决定了——今天高低要给自己争取一个名分。
就在他想着自己下一步该做点什么的时候，蓝曦做出了一个后来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再次后退，反而迎了上去，主动吻住了安朔的唇。
被“偷袭”的安朔瞳孔瞬间微微放大，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他显然没有料到，一向对男女关系有些被动和逃避心态的蓝曦，今天会做出如此主动的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做都做了，蓝曦的“进攻”就不会停止——因为软软的，甜甜的，“果冻”的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或许此前见过沈知然后，蓝曦对于某些事情已经释然了，少了以往的执着，会多多少少活得轻松一点。
当然这种情感的萌发，也有可能是被安朔长久以来“温水煮青蛙”的行为所催化了
本就是会爱人，且能感受到别人爱意的人，在这一刻那些曾经因为受过伤而禁锢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枷锁——她忽然就不想再纠结一段感情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了。
一生太长了，谁也说不清楚未来会遭遇什么，所以爱在当下就好。
安朔年轻，长得好，对自己更好！
这样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做男朋友，好像并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带着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放纵，蓝曦生涩却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她模仿着安朔刚才无意间触碰自己的方式，也用温软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场面，蓝曦试图撬开安朔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
蓝曦的动作带着试探，也带着一股挑衅的劲头，仿佛在说：和我比，到底还嫩了一些。
安朔熬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巨大的狂喜就把他给淹没了。
他欣喜于蓝曦的回吻，也感受到了对方那看似大胆动作下，隐藏的一丝生涩和颤抖。
但这已经比安朔预想中，最好的情况都要好上千百倍！
不再犹豫，安朔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幸福来得太突然，不把握机会那就是傻子。
而那双原本只是轻拍她后背的手，这会儿稳稳地托住蓝曦的后颈，另一手则环住了她腰肢的手搂得更紧了。
至此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几乎没有了。
有些事情大概是本能更是天性。
即便此前没有过喜欢的人，可安朔在还是会化被动为主动，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吻着蓝曦——引导着她，带领她领略唇齿间更深的纠缠与亲密。
窗外的雨声依旧哗啦作响，如今却仿佛成了这方小小天地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愈发紧密地相拥，气息交融。
艾草的清苦与药香混合着彼此身上独特的气息，构成了一种名为“心动”的味道。
这个吻，不再是意外肢体的擦碰，而是两颗心对彼此情义的确认。
良久，唇分。
蓝曦微微喘息着，此时的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潋滟光彩。
看着近在咫尺的安朔，蓝曦被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感染。
真好看！
那双桃花眼更是亮得惊人，而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看着明显被自己“美貌”迷住的女子，安朔的额头轻轻抵着对方，声音带着无尽的笑意和欢喜： “曦儿，这次……可真的不能算是意外了。”
第1571章 她都不用苦（三十九）
就在安朔与蓝曦在小院后屋的雨声中情意缱绻时，前院的氛围却截然不同，而且还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吴阳双臂环抱，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安家小院门口。
他眉头紧锁地看着不请自来的杨亦君，以及跟在她身后坐着轮椅且面色苍白的陆昂，和神情恳切的沈知然。
“杨亦君，我说了，安少爷现在没空，也不见外客。”吴阳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对待别人的态度，吴阳可能还会好些，但是对上杨亦君他就没有好的脾气了。
毕竟此前这人为了能接近安朔，就老是以介绍别人为由，往安家跑。
去年的时候，安朔下了死命令病人看情况放进门，但是杨亦君不能进来。
可是杨亦君却不管这些，她甚至还觉得自己给安朔带来了“大生意”，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吴阳，你搞清楚，这次可不是小事。
这位陆先生伤得重且中了毒，导致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是我推荐了安朔。再说了，”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道，“我可是拿着我爷爷的帖子来的，
安朔就是对我再有意见，他也总得给我爷爷几分面子吧？”
一旁的吴樱早就看杨亦君这副做派不顺眼了，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怒道：“杨亦君！你少在这里拿鸡毛当令箭！
都已经这么久了，你还不懂安少爷的规矩吗？他治病救人全凭心情和缘分，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交情说事硬塞病人！
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就不管不顾地把人往我们这里领，我们清楚，你自己也清楚，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何必把自己说成是好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而且，你每次带人过来，你们杨家人从来就没有问过安少爷的意愿！怎么秀山镇建基站的时候，把你家屏蔽了？
所以你们手机大不了电话，也发不了微信！哦！对了，我估摸着安少爷把你拉黑了，你可能是联系不上安家人！”
被吴樱这么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质问，杨亦君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私心”这两个字更是戳中了她的心思。
随后，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款式略显老旧的信帖——那正是他爷爷杨长材的亲笔引荐帖。
说起来这也是算是一种传统了，正常情况下有了这帖子，安朔一般都会接下这个病人。
“吴樱！你说话放尊重些！这是我爷爷写的亲笔帖！安少爷的爷爷和我们杨家是故交，这帖子就是情分！难道你们吴家兄妹还想拦着不成？”杨亦君知道以财动不了人，便试图用辈分和交情来压人。
然而，吴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帖子，身形纹丝不动地嘲讽道：“杨大小姐，杨老爷子的帖子，我们自然敬重。
但这帖子，是‘引荐’，不是‘命令’。它能把你们站在这安家小院门口说上几句，也就算是全了老一辈的情面。”
原来这种帖子根据颜色分了好几种，杨亦君手里拿得就是最低等的——这种帖子连要求安朔面诊都不够格，更别说正儿八经地治疗了。
说起来这事还真怪不着杨成才。
他知道安朔是什么性格，自己如果硬是给一张级别比较高的帖子，这种强买强卖的做法，只会让对方更加厌恶。
“我不管，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你们放我们进去！”杨亦君显然已经气得失去理智了，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不过吴阳到底是从事医药行业的，也做不到真正的见死不救。
他的目光锐利地略过杨亦君，最终落在陆昂和沈知然身上：“你们踏进这个门后，治还是不治，什么时候治，用什么法子治，得我们安少爷说了算。
他若不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对了，还有一点，他们进门了，杨亦君就别进来了，总之二选一，病人进门，引荐者可以回去了。”
随后，沈知然、陆昂一行人都进了安家的院子。
只留在院子外无能狂怒，一直在咒骂的别人。
吴阳侧身让开一点给对方带路，路过一处圆门时候，他指了指院内：“现在，安少爷这人会儿正在里面给别人治疗，安少爷交代过，谁也不能打扰他。
诸位若愿意等，就在这前院的待客室稍候，若不愿意，现在就能离开安家。”
吴阳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那帖子的实际分量——不过是一张敲门砖，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安朔。
第1572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
没有了杨亦君，但这世上永远不缺“真性情”的女子，就比如刚刚没有说话，但是一直跟在陆昂身后的邱晚玉。
只听她开口道：“你是谁呀！你不过就是替安少爷管理药田的员工，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说这样的话。”
吴阳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倒是他妹妹吴樱站了出来：“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有意见等见了安少爷自己说去，反正我们就是按照规矩办事。”
“你......”邱晚玉遵从系统的指示，继续扮演着“灵动率真”的纯真少女人设，“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嗯，说得很好，就是下次别再说了。”术业有专攻，论“率真”这种事情，吴樱就没有输过，“你们现在是来求医的，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沈知然看这情况，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表示自己愿意等待——看诊自然是要有先来后到的。
陆昂也虚弱地点头致谢和沈知然打了个配合。
几人随着吴阳往待客厅走。
此时原本半虚半掩的院门，因为在下雨天被吹开了一点。
众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小院，心中对那位“安少爷”更多了几分好奇。
雨势渐歇，屋檐滴着断线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安朔缓步走了院子时，他脸上带着一丝餍足和温柔。
这种状态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不过可以看出安朔此时的心情很不错。
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他才迈步朝前头的待客厅走去。
而此时的待客厅内，沈知然正低声与陆昂说着什么。
邱晚玉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地方怎么看都比杨家有钱。
古朴的房子外形内里，是被改装成现代极简风的室内装修。
此时门口出现响动，沈知然下意识抬头望去，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的见到蓝曦的那个卫生所门口，这个少年就是当时和蓝曦举止亲密，接送她上下班的人。
当时这少年衣着普通，骑着半新的摩托车。
沈知然当时只当对方是当地的乡下少年——这人怎么会突然在这里？难道也是来求医的？不对，看他这模样，倒更像是……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猜测，沈知然脱口而出：“是你？”
安朔闻声，目光淡淡地扫过沈知然，显然刚刚沈知然打量自己的时候，安朔也认出了对方——只是找他看病这种事情，他只凭心情！
吴阳适时开口：“安少爷，这几位是经杨家引荐前来求医的。这位是陆昂陆先生，这位是沈知然沈先生，这位是邱晚玉小姐。”
吴阳的介绍如同一声惊雷，在沈知然、陆昂和邱晚玉耳边炸响。
安……少爷？
他就是那个被杨亦君吹得神乎其神、架子极大、医术通神的“安少爷”？
沈知然脸上的惊讶几乎无法掩饰，他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解释，此刻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荒谬，以及一丝愕然。
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被自己嘲讽无能的少年，竟然是他们要找的神医！
而陆昂靠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陆昂知道医者不分年龄，但安朔实在太过年轻了，看模样不过十八九岁。
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若不是那双眼眸沉静深邃，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
陆昂都要怀疑，杨家人把自己介绍过来，是为了“甩包袱”。
而邱晚玉，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内心更是涌起了欣喜。
【系统！系统！你出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戏份不多，但是未来会对我言听计从的男三安朔？！】邱晚玉在脑海里疯狂呼叫，【你管这叫背景板？
这颜值、这气质……都快赶上男主了吧？！放在娱乐圈也是顶级神颜啊！你确定没搞错人？】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资料库显示，目标人物确为“安朔”，角色定位：苗医传人，重要男配之一。其外貌描述为“清俊过人”，并未详细界定。宿主，请专注于任务。】
【只是“清俊过人”四个字的话，也太敷衍了吧！】邱晚玉内心吐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安朔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苗族服饰，身姿挺拔如竹，面容精致却不显女气。
身上和头上都戴着有苗族特色的苗银首饰，衬得安朔的眉眼越发俊美
混合着药香与冷冽的气质，独特得让人过目难忘。
【这种极品美少年，原着里居然只是个衬托男主的工具人？！】邱晚玉惋惜的同时，却又庆幸，【嘿嘿，这美少年等一下就归自己了。】
第1573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一）
不管邱晚玉和她的系统是如何讨论的，反正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安朔将几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未在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轮椅上的陆昂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直接切入正题：“病人的情况，说说看。”
沈知然见安朔神色平淡，目光扫过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异样的情绪。
这会儿他才心中稍定，之前自己和蓝曦见面的那次，她对陆昂的伤表现得很淡漠。
而蓝曦和这个安少爷关系不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
好在这少年神医，好像根本未曾将当日卫生所门口的匆匆一面放在心上。
看沈知然不说话，安朔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不想治了！”
邱晚玉看沈知然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拉了他一把。
瞬间清醒的沈知然连忙收敛心神，将陆昂受伤的经过、症状以及之前治疗的情况，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安朔静默地听着，食指习惯性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等沈知然介绍完，他起身走到陆昂的轮椅前，距离更近了些。
一股极淡且混合着腐坏组织跟某种毒素的异味隐隐传来。
蹲下身，安朔示意身边的吴阳帮忙卷起陆昂的裤管。
那些狰狞的伤口很快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此时陆昂小腿处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甚至隐隐发黑。
虽然经过处理，但深层的坏死和毒素浸润的迹象，瞒不过安朔的眼睛——给人一种坏得流脓的感觉。
只看了这一眼，安朔便重新站起身。
他用旁边吴樱递过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道：“毒素已深入骨髓，侵蚀了主要神经。你们来得太晚了。”
安朔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昂瞬间灰败的脸上，继续道：“现在解毒，或许能保住腿不用截肢，但受损的神经和经络难以复原，
关键这种应该是精神毒素，伤害不可逆，所以他今后能否站立行走，要看天意，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且漫长。”
安朔这话其实也就说得明明白白：治疗这腿伤代价巨大，而且成功率不高，他不愿接这个麻烦，浪费自己的时间。
陆昂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蓝曦当年受伤后，不能再攀岩了，是不是也和自己有过一样的痛苦。
而沈知然听完这话，也是心头一沉，想要开口再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邱晚玉眼看安朔竟有意要拒绝，心中大急——陆昂可是男主，如果他下辈子只能坐轮椅，那她从蓝曦手里抢人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安朔这人一看就不好接近，如果不能借着陆昂的治疗接近对方，那自己可怎么赚积分。
系统：【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你可以试着控制他看看，毕竟这人只是男三。】
看邱晚玉犹豫不决，系统又加把劲劝道：【宿主，这个剧情点是你和南三唯一的交际点，如果错过了，男三的剧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抹去。】
听了这话，邱晚玉瞬间就同意了系统的建议——自己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极品美少年，怎能让他就这么从指尖溜走？
更何况，掌控了他，就等于掌控了重要的医疗资源！
对她，对陆昂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系统！快！用之前的方法控制他！我要他立刻对我言听计从！】她在脑海中急切地命令道。
【指令收到。电波正在尝试连接目标人物‘安朔’意识……注入情感诱导程序……】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魅惑与掌控意味的能量波，悄无声息地袭向安朔。
然而，就在这股能量即将触及安朔精神核心的瞬间——
安朔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凛，他周身那股混合着的药香似乎更浓烈一些。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吴家兄妹却感觉到安朔心情的变化——他生气了。
正在疑惑是什么原因的时候，安朔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扫向邱晚玉！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迷惑的迹象，只有被冒犯的冷怒和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呃！”邱晚玉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根铁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她低呼出声。
一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警告！警告！目标精神力异常强大，自带防护屏障！情感诱导程序遭到强烈反噬！系统能量损耗30%！】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在她脑中炸开。
第1574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二）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的邱晚玉，再加上因为反噬而头痛欲裂的不适感，吓得她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安朔没有打算放过她，缓缓站起身，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就被沈知然和推着轮椅的陆昂给拦住了。
看着这两个“护花使者”，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原来如此，真是没用的废物。”
安朔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所以即便沈知然和陆昂心有不解，可还是没有对邱晚玉产生怀疑。
反正在他们看来，安朔这个苗族少年更加奇怪一些——神神叨叨的。
安朔此时已失了兴致。
他更懒得与这些被操控的傻子多费唇舌，也不愿出手救治一个伤不会好的人。
所以
“他的腿，我治不了，也不会治。”安朔干脆利落地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声音不容置疑，“你们可以走了。”
说罢，他不再看几人，转身便要往厅外走去。
邱晚玉此时才从那股剧烈的反噬头痛中稍稍缓过神，在沈知然的搀扶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旁边的太师椅坐下。
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即便现在安朔要走，邱晚玉也再不敢多看对方一眼，更不敢多说一个字，内心已被恐惧和系统的警告填满。
沈知然虽然觉得安朔态度恶劣，但为了陆昂的腿，他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安少爷，请您无论如何再考虑一下！
需要什么药材，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可以尽力满足！陆昂他还年轻，不能就这样……”
安朔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沈知然犹不死心，又提高了声音：“安少爷！医者仁心，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安朔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首先他没有死，其次我的规矩，治病看心情。而现在，我的心情很不好。”
吴阳一拍脑门，他知道自己少爷又犯轴了。
但是陆昂到底是杨家那边推荐过来了，把说太死就总不好，便起身把安朔又拉回了原位。
认是又坐回去了，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无论沈知然如何恳求、劝说，甚至提出丰厚的报酬，安朔都置若罔闻。
偏着头安朔看着窗外廊下渐歇的雨丝，手指时不时敲了敲几下扶手，或者玩把一下茶杯，完全当厅内的沈知然几人不存在。
天色在他们的僵持中渐渐暗了下来。
临近傍晚，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模糊，屋檐下的水珠也滴答得愈显稀疏。
吴家兄妹对视一眼后，吴樱就出了待客厅——这个时候，要安排人开始准备晚饭了，其他人不说，但是这安家可有“人”一点饿都不能受。
不多时，窗外的景色里多了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倒是让周遭多了几分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却也更衬得待客厅内的气氛凝滞冰冷。
安朔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再理会这些人，出了待客厅，便朝院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到时间吃晚饭了，你们自便吧。”
天大地大，不及和蓝曦一起吃晚饭的事情大。
快步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走进自己居住的内院。
刚踏进院子，安朔的脚步便是一停。
暮色四合，回廊的四周留了灯照片。
还算柔和的光亮照在院落中：一个穿着墨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正微微仰头，望向天上逐渐显现的星辰——城里的灯光也很漂亮，但是云层早已遮住了星星。
晚间的风，吹起蓝曦裙摆。
蓝曦发间、颈项、手腕上佩戴的“某人”亲手打造的苗银首饰。
在这般朦胧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映得她侧颜静谧美好。
蓝曦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安朔，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清浅的笑意：“忙完了？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
看到心上人，安朔刚刚的怒气倒是消融了，就连眼底深处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
快步走过去，安朔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嗯，打发了几只恼人的苍蝇。”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等很久了？饿不饿？”
蓝曦摇了摇头，任由他牵着：“还好。今天王婶说做了你喜欢的酸汤鱼。”
“那得快些去，不然要被吴樱那丫头抢光了。”安朔拉着她往餐厅方向走，声音里带着笑意。
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安朔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曦儿，你怎么赤着脚穿这样的竹屐？”
原来，蓝曦刚刚出房间的时候也没有留意，所以没有穿安朔特意准备的鞋。
第1575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三）
安朔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道：“曦儿，都说凉从脚起，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以你的身体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的。”
一边说他一边把打横抱了起来：“走吧！我先带你去穿个袜子，换个鞋，再去吃饭。”
换做以往蓝曦或许会“反抗”一下，但是对上安朔认真且心疼的眼神，她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把人“放”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袜子时，安朔还解释道：“曦儿，夏天穿袜子，热是热了点，但这个料子是我特意寻人准备的，既透气还不会闷汗，鞋子是亚麻底的，软乎，舒服！”
袜子、拖鞋都是小事，可把小事做到极致就是能耐。
安朔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蓝曦穿上袜子，又套上亚麻底拖鞋。
动作细致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心爱的稀世珍宝。
蓝曦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暖流涌动，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好了。”安朔站起身，再次牵起她的手，“这下可以放心去吃饭了。”
两人刚走出内院，准备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回廊时，就碰上了送客回来的吴阳。
吴阳见到他们，连忙停下脚步：“安少爷，蓝医生。”他顿了顿，看向安朔，语气带着几分请示，“少爷，陆先生他们……暂时离开了。
不过看沈先生的意思，他们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恐怕明日还会再来，说起来连杨老爷子都解不了毒确实棘手，否则他们应该不会这样放下身段来求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是来求我的？”安朔嗤之以鼻道，“都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他们？算了吧！”
吴阳看了蓝曦一眼，大约也是想请对方帮着劝劝安朔。
可是这“媚眼”抛给了“瞎子”，蓝曦根本没看见。
她没看见，安朔看见了。
他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想把那些人的事情捅到蓝曦面前。
一是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算计污了她的耳朵。
二则为了在蓝曦面前维持自己作为医者（尽管他通常随性而为）的“良好”形象，不至于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所以安朔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和笃定：“来也没用。他的腿伤，毒素已侵入骨髓神经，非药石能轻易根除，我确实治不好。
下次他们若再来，直接拒之门外便是，不必再来通传了。”
他这话既是对吴阳交代，也是在向蓝曦解释，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能为力”而非“见死不救”的医者形象。
蓝曦何等了解他，看他这副急于撇清、甚至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哪里会信他这套“治不好”的托词。
她只觉得这时的安朔，像极了心情不好，闹别扭的小孩子——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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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不由得轻笑出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朔的背，春风般的声音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好啦，知道我们安少爷今天心情不佳，受委屈了。”
她用调侃的语气继续往下说，“不过，既然人都求上门了，还是杨家引荐的，下次若再来，好歹也试一试再说嘛。”
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注意对方的爱好。
所以
“万一……是一种你从未遇到过的新型毒素呢？”蓝曦是知道怎么挑起安朔兴趣的，“你不是常说，学无止境，医道更是如此吗？
就当是积累个新病例，研究一下也好呀。能治，我们尽力；若真的不能，再拒绝也不迟，好不好？”
爱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神奇的力量，一点点消融着安朔心头因邱晚玉及其系统带来的烦躁。
安朔对上蓝曦这种语气，他一贯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抿了抿唇，他看着蓝曦含着笑意和期待的目光，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等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如果心情好，就给他们试试”
这便是松口了。
吴阳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笑，果然只有蓝医生能治得住少爷这说一不二的脾气。
他连忙应道：“是，少爷，我明白了。”
安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蓝曦的手紧了紧：“快走吧，酸汤鱼真要凉了。”
“好。”蓝曦笑着应道，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灯火通明、飘着食物香气的餐厅。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沈知然一行人，离开了安家以后，又回到了之前在秀山镇租的宅院里。
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邱晚玉刚刚进门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沈知然在查看完陆昂的情况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第1576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四）
那晚几人回到秀山镇租住的小院，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邱晚玉被系统反噬的后遗症折磨得不轻，精神萎靡，一回房就紧闭房门，再无声息。
她蜷缩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安朔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以及系统尖锐的警告声。
恐惧的种子已然种下，她是真的怕了。
即便安朔的容貌气质再让她心动，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也让邱晚玉暂时歇了再去招惹对方的心思。
至少，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她不敢再去安家触那个霉头——不仅是因为系统的积分不够，也因为她的身体这次也受到了不少的损伤。
原本以为最能轻松拿捏的男三，如今倒是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过，沈知然和陆昂他们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知然和陆昂再次前往安家。
清晨的苗寨笼罩在薄雾之中，空气清新湿润。
两人的车刚到安家那座古朴院落的门口，就恰巧看见安朔推着一辆半新的摩托车从里面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便装，但发间和手腕上依旧点缀着精致的苗银饰物，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沈知然看到那辆眼熟的摩托车，心头了然，沉默着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猜到了，安朔应该是要送蓝曦上班。
但陆昂不知内情。
他看到安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示意沈知然推他上前。
随后陆昂努力挤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试图拉近关系：“安少爷，早。这是要出门？”
他目光扫过那辆摩托车，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松桃镇气候多变，说下雨就下雨，摩托车虽然出行方便，但风吹日晒的，终究不如汽车舒适安全。
安少爷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安排一辆车送来，代步也好，接送……人也更方便些。”他刻意模糊了“女朋友”的字眼，显得既大方又不失分寸，想借此表达诚意，讨好安朔。
安朔正准备发动摩托车，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陆昂，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个清脆带着点焦急的女声从院内传来：“阿诺！快点儿快点儿！我要迟到啦！”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吃完的面包，手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长发被几个银质的发夹别在脑后。
不过应该今天比较匆忙，所以有几缕碎发拂在女孩面颊边，倒是显得很有活力。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互通心意后，心情格外放松，一贯都会打提前量的蓝曦，今早起得有点晚了。
就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抓了几片面包就冲了出来。
话音未落，蓝曦已经跑到安朔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腰，借力跳上了摩托车后座，嘴里含糊地催促：“快快快！要迟到了！”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这已经是蓝曦和安朔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
然而，就在蓝曦跳上后座，抬起头来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昂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坐在摩托车后座，且亲昵地搂着安朔腰身的女孩。
那张脸，那张他曾无比熟悉的脸……
是蓝曦！
怎么会是蓝曦？！
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这个苗族少年如此亲密？
巨大的冲击让陆昂的大脑出现一大片空白。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蓝曦，仿佛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出，这个女孩不是自己青梅的证据。
蓝曦这时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两人。
“陆……昂？”蓝曦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惊讶，“之前沈主任说，你受了伤，所以现在是出来养伤兼散心？”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的光点，映照在这诡异的四人对峙中，他们陷入了沉默。
安朔瞟了那两人一眼，手上是一点不放松。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轰鸣，很快就打破了刚刚的安静。
安朔感受着腰间蓝曦收紧的手臂，回头扫了陆昂一眼后，便毫不犹豫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载着两人，驶离了安家门口，将震惊的陆昂和了然的沈知然，都甩在了那片逐渐升腾的晨雾之中。
陆昂，如同一座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僵在原地。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到蓝曦会在这种情况下，最不能理解的，大概就是对方跟安朔的亲密。
第1577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五）
陆昂的目光还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仿佛他就能告诉自己，刚刚的一幕其实只是幻觉。
一定是因为伤势未愈，加上被安朔拒绝，让自己产生了错觉吗？
那个穿着简单衬衫牛仔裤，叼着面包，头发有些凌乱却活力满满的女孩，怎么可能是蓝曦？
他记忆里的蓝曦，应该是穿着得体的衣裙，笑容温婉含蓄，带着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优雅。
即便是和自己参加攀岩，蓝曦也永远完美地应付所有问题。
她不会这样急匆匆地跑出来，不会那样自然地跳上一个男生的摩托车后座，更不会……那样亲密地搂着对方的腰，甚至还将脸颊轻轻靠在那并不宽阔的背上。
这样有活力的青梅，陆昂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过了。
那个苗族少年……安朔……他除了那张好看的脸，还有什么？
他住在这样的偏远小镇，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就算被人称呼为少爷，也不过是乡巴佬！
蓝曦怎么可能……
“知然……”陆昂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是我眼花了对不对？
那个女孩……不是蓝曦对吗？她应该还在国外旅行散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和……”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知然看向他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的复杂。
沈知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上次见到蓝曦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但即便到了现在，他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就在沈知然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另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你快点嘛！都怪你磨蹭，都没赶上安少爷出门！”
“怪我？明明是你自己梳头发慢了半拍！”
只见吴樱拉着她哥哥吴阳，正从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拐出来，朝着安家院子张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吴家兄妹虽然在安家打工，但是他们晚上基本上都是回自己家住的。
吴阳一般会在安朔出门前，问好今天的工作内容，奈何今天他们两个晚到了，算是刚好和安朔错过了。
“哎呀，还是来晚了一步！安少爷肯定已经送蓝医生去卫生院上班了。”吴樱有些懊恼地道，“说起来，安少爷对蓝医生这么好，风雨无阻，天天接送，你说......”
吴阳知道妹妹好奇，不过作为一个cp粉，他很认真地观察了诸多细节：“我不说，反正我看少爷最近的心情好像都很不错，而且我看到昨天晚饭过后，
他拿了一个小盒子给蓝医生，后来蓝医生的手腕就多一个银手镯，纹路和少爷脖子上的项圈一样。”
“嘿嘿嘿！那没跑了！”吴樱笑得欢快，“蓝医生又漂亮又温柔，医术还好，和安少爷站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笃定，“等他们办婚礼的时候，可能会是咱们这里最惹眼的一对！”
兄妹俩旁若无人的对话，实在是扎心。
可是他还在做无谓的挣扎：“不可能！”
陆昂激动得脱口而出，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尖利。
吴家兄妹吓了一跳。
吴阳皱着眉头看向陆昂：“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们少爷不是说了，你的伤治不了吗？”
“我不是和你们说这个的，我要说的是......”陆昂刚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边上的沈知然捂住了嘴巴。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心情不好，所以说话口气不太好！”沈知然打着圆场，并且也想好了托词，“说起来，我还是你们刚刚说的那位蓝医生的学长呢！
而我这位朋友和蓝医生也是认识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很不错，所以两位是否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等安朔少爷，我们想再争取一下。”
似乎是怕对方相信，沈知然还特意在手机里翻找了一下，可是他只有一张蓝曦曾经上大学时的照片了。
吴家兄妹看了照片后，对视一眼后，便让着两人进门了。
半个小时后，安朔也回家了，刚刚进了自家的院子，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沈、陆两人。
“这是唱哪一出啊？”安朔把手里的头盔放在一边，“不是说了，我治不了吗？你们怎么又来了！”
“安少爷，我们好歹是杨大夫介绍来的，你看......”沈知然发现安朔对于“杨大夫”这个名头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一动便道，“如果杨大夫的面子不够的话，加上蓝曦的行不行？”
第1578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六）
沈知然的话音刚落，陆昂的眉头就狠狠拧起，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用蓝曦的名头？凭什么？他们之间的事情，何须借蓝曦的面子？
更何况还是向这个……这个自己内心极度排斥的苗族少年示弱？
陆昂心里很是不爽。
然而，他刚张开嘴，沈知然就看似随意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闭嘴！还想不想治腿了？！
陆昂的胸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不过他最终还是将那股不甘，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此时的陆昂紧抿着嘴唇，脸色更加难看了。
安朔听到沈知然提起蓝曦，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动，视线落在沈知然脸上。
仔细打量了对方片刻，安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想用曦儿的面子？”
纵然安朔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认得你。你就是之前在卫生院门口，说我曦儿太亲密的男人，我记得当时曦儿好像叫你沈主任！”
沈知然心头一凛，没想到安朔记性这么好，昨天对方没有点名，他还以为安朔当时没留意到自己。
没成想，安朔早已认出了自己，昨天应该故意只字不提的——这个少年心机深沉得很。
沈知然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开口道：“是啊，安少爷好记性。我和蓝曦是旧识，曾经是……”
“同事。”安朔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上次你们见过面以后，她就跟我提过，以前在医院工作时，有位姓沈的主任既是他的学长也是他的同事，
据说曾经也是颇为照顾她的，只不过，后来她换了科室，你们两个的交际就少了。”
安朔刻意强调了“同事”和“以前”这两个词，划清界限的意味十分明显。
在他这里，沈知然仅仅是蓝曦过去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而且自上次之后，安朔试探了几次，从蓝曦这里得到的消息就是，她和这位沈主任不熟。
沈知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和蓝曦的关系必须再加码，于是他指了指身旁压抑着怒气的陆昂，继续道：“安少爷，还有这位，陆昂。
他和蓝曦的关系更近一些，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沈知然刻意避开了“青梅竹马”这个更容易引人遐想的词，只用了相对中性的“发小”，就是担心安朔会因此产生妒忌，从而彻底拒绝治疗陆昂。
安朔懒洋洋的目光地扫向陆昂，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沈知然预想中的任何不悦或审视，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是吗？”安朔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他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曦儿以前认识谁，有过什么样的朋友，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沈知然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直白：“我记得曦儿和你们关系一般，而她之所以会辞去海市大医院的工作，好像还和你们有关吧！
我实在看不懂你们，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利用她和我攀关系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知然和陆昂头上。
沈知然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安朔竟然如此油盐不进，连蓝曦这层关系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这种情况，要么是这少年心性太过冷硬，要么……就是他对自己和蓝曦的感情有着绝对的自信，根本不屑于因为这些“过去式”而影响自己的原则。
陆昂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安朔那毫不在意的态度，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感到羞辱。
仿佛他陆昂，以及他和蓝曦那么多年的情谊，在对方眼里，都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你……”陆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安朔却已经懒得再与他们周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头盔，作势就要往屋内走，语气带着送客的意味：“话已至此，两位请回吧。
你们的伤，我无能为力。以后也不必再来了，免得……彼此碍眼。”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陆昂心上。
沈知然看着安朔决绝的背影，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彻底惹恼对方。
他用力按住几乎要失控的陆昂，脸色铁青，最终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打扰了。”
然后，几乎是强行拖着不甘心的陆昂，狼狈地离开了安家这座他们屡次碰壁的院落。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安朔那道淡漠疏离的身影隔绝在内，也将陆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第1579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七）
看着沈知然和陆昂狼狈离开的背影，站在一旁的吴阳和吴樱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解和困惑。
吴樱性子直，忍不住小声对自己哥哥嘀咕道：“哥，少爷这是怎么了？昨天蓝医生不是还帮他们说话来着？
少爷当时虽然没明说答应，但态度不是缓和了不少吗？怎么今天……”
吴阳也比妹妹老成不少，可他也同样摸不着头脑，只能摇摇头，压低声音：“少爷的心思，咱们哪猜得透。
许是……许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安朔并未理会身后兄妹俩的窃窃私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扇关上的院门一眼，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径直穿过院子，朝着自己的药室走去。
药室里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
安朔走到靠墙的一排药柜前，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味药材——黄芪、当归、枸杞，还有几片他特意炮制过的老山参。
按比例称重后，他拿着药材，转身又走进了药室特配的小厨房。
从今天才送进来的箩筐里，取出新鲜的食材，安朔便开始给蓝曦炖今日份的药膳。
蓝色的火苗舔着砂锅底部，药膳的清香也渐渐弥漫开来。
安朔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昨天晚上，在蓝曦睡下后，他并没有立刻休息。
既然已经和蓝曦确认关系了，安朔便想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把身体“糟蹋”成现在破败的样子。
有些事，蓝曦不愿多提，或者说，她选择了放下和远离，但安朔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糊里糊涂地受了委屈。
安朔虽然长年生活在小镇上，可是安家的人脉和财力可不输陆家。
再加上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被人刻意隐瞒。
所以安朔很快就查到了蓝曦在海市医院的工作经历，以及她当初毅然辞职离开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查清楚了那次导致蓝曦心灰意冷的雪山事故，以及……事故中一些被刻意模糊的细节。
当那些资料中，夹杂着几张蓝曦被从雪崩废墟中救出时的照片。
看着那些画面，安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以及从不曾有过的心悸，从心底窜起——长这么大，安朔还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照片上的蓝曦，脸色惨白如纸，四肢应该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紧闭着，脆弱得让人心惊。
根据安朔查到的救援记录和当时亲历者的零星回忆。
以及现场情况来看，蓝曦绝对不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救出来得。
所以当时的救援是严重违反了通用的救援原则的。
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已经就是当时作为团队核心之一的陆昂，在混乱中做出了某个优先保障“更重要人员”（比如当时身份特殊的邱晚玉）的决策。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蓝曦自己命大，硬生生扛过了失温、伤痛和漫长的等待，她很可能就悄无声息地葬身在那片冰冷的雪山之下了。
而事后，陆昂、沈知然他们，或许出于愧疚，或许是为了掩盖决策失误，对这件事的处理也颇为含糊，甚至隐隐将蓝曦后来的心理创伤归咎于她自身承受能力太差。
这才是压垮蓝曦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无法接受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创伤和濒死的恐惧，更是那种被轻易舍弃、被背叛的冰冷现实。
想到这里，安朔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深潭。
他低头，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药膳，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治陆昂的腿？
呵。
一个曾经在生死关头，可能间接导致自己心爱之人濒临死亡的人，他没让他付出更直接的代价，已经是看在蓝曦如今安然无恙、并且似乎已经放下过往的份上。
还想让他出手相救？
绝无可能。
这不仅仅是因为男人的嫉妒，更是因为一道不容触碰的底线。
他的曦儿，在那个雪山上受过的苦，遭过的罪，他无法让时光倒流去弥补，但至少，他绝不会让那个可能负有责任的人，承受应有的后果，这就是报应。
药膳的香气越来越浓，安朔关小了火，让汤汁慢慢煨着。
他拿出手机，给蓝曦发了条信息：“药膳在灶上温着，中午我给你送过来，上班的时候，多喝水，但忌生冷！”
然后，安朔收起手机，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汹涌的暗流从未出现过。
有些黑暗和冰冷，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他的曦儿，只需要安心喝药膳，养好她的身体。
第1580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八）
卫生院里，上午的忙碌刚刚告一段落。
蓝曦看完了一个病人，正低头整理病历，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安朔发来的信息。
当看到那句“药膳在灶上温着，中午我给你送过来，上班的时候，多喝水，但忌生冷！”时，蓝曦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一抹温柔又带着点甜蜜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欢喜。
那专注看着手机屏幕，又眉眼弯弯的模样，恰好被端着水杯走进来的同事石兰，跟男同事肖齐看了个正着。
石兰和蓝曦关系最好，见状立刻凑了过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哎哟哟，我们蓝医生这是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甜，隔着老远我都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
肖齐也是个开朗性子，闻言也笑着附和：“还能看什么，肯定是咱们安少爷的专属关怀短信到了呗！
蓝医生，你这可不行啊，天天这么撒狗粮，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吗？”
虽然蓝曦和安朔关系是昨天才确定的，但两人此前相处时的种种，早就让蓝曦的同事们，认为他们两个是一对。
只是此前因为蓝曦和安朔没有公开，所以石兰和肖齐在言语上有些收敛。
但昨天蓝曦的朋友圈，还有手腕上跟安朔同款的银镯，都证明了这两个人绝对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他们这会儿倒没什么顾忌了。
蓝曦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间，连忙将手机屏幕按熄道：“石兰，你别瞎说！”
“我哪儿瞎说了？”石兰笑嘻嘻地不依不饶，“你自己照照镜子，这满面春风的，跟刚才看诊时那个严肃认真的蓝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是不是我们安少爷又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了？啧啧，天天变着花样送药膳，这贴心程度，咱们卫生院可是独一份啊！”
肖齐也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这关心的劲头，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蓝医生，传授点经验呗，怎么找到这么又帅又体贴还会照顾人的男朋友的？”
面对同事善意的调侃和羡慕，蓝曦心里的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想起安朔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淡然，却唯独对她流露出细致关怀的脸，想起他每天雷打不动接送她上下班，想起他默默为她调理身体而费尽心思准备的各种药膳……
那些被陆昂、被过去种种所冰封的温暖和安全感，似乎在安朔这里，一点点地被重新填补了回来。
她抿唇笑了笑，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幸福光彩：“什么呀！你们就别取笑我了。他……他就是比较细心而已。”
“哎哟，还‘比较细心而已’？”石兰夸张地学着蓝曦的语气，逗得肖齐哈哈大笑。
三人说笑间，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邱晚玉站在门口盯着蓝曦。
原来她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原女主蓝曦已经和男三安朔确认关系了，所以系统才没办法控制男三。
面对这样棘手的情况，系统给了邱晚玉一个建议——既然控制不了安朔，那就去控制蓝曦。
反正原女主的气运已经被掠夺得差不多了，控制起她来不是难事。
看向来人，蓝曦微微皱眉道：“这位病人，你挂号了吗？挂得是内科还是外科？”
“小蓝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陆大哥没有对不起你！”邱晚玉上来就打算道德绑架蓝曦，边说边往对方跟前走，眼看着她要跪下的时候。
蓝曦的手指间多了数枚银针，就在邱晚玉下跪的瞬间，那些银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膝盖——嘶嘶嘶！看着都疼！
邱晚玉下跪不成，直接痛得跳了起来：“蓝曦，你什么意思，你拿针扎我！”
“邱晚玉，我这儿不是草船，你有箭没有箭都不要往我这里放！”蓝曦一改以前的风格，直接开怼，“你刚刚想干什么，冲我下跪？我告诉你，道德绑架只对有道德的人管用。”
“你......你！”邱晚玉被蓝曦突如其来的改变，惊得都有些口吃了。
或许这段时间，因为蓝曦和邱晚玉的那三个人距离远了的缘故，邱晚玉的积分越来越少，因此她只能换取最低档的技能一次。
系统：【宿主，这可是你最后一点积分了，你确定？】
第1581章 她都不用苦（四十九）
没有得到宿主的回答，系统的机械音又在邱晚玉脑海中响起，这次已经带着一丝警告：【宿主，再次确认，这是你当前拥有的全部积分。
兑换“初级精神控制”技能后，积分将清零。目标人物蓝曦虽气运衰减，但其自身意志力评估存在不确定性，控制成功率预估为65%。
一旦失败，你将失去所有积分加持，包括已兑换的“初级女主光环”，届时沈知然、陆昂对你的好感度极有可能产生大幅度滑落。
风险极高，建议谨慎选择。】
邱晚玉死死盯着对面神色冷淡的蓝曦，心中的不甘如毒藤般疯狂滋长——明明早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了，为什么还能翻盘！
不行，她一定要把蓝曦控制起来，让对方说服安朔去给陆昂治伤。
邱晚玉认为可以放弃一个男三，但绝对不能让男主变成残疾。
“兑换！立刻兑换！”思及此，邱晚玉几乎是嘶吼着命令着自己脑海中的系统，“我必须控制她！只要控制了蓝曦，安朔也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到时候，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拿回来！”
她已经被逼到绝境，沈知然最近对她态度冷淡，陆昂也因为伤势的关系，好久不给她好脸色了。
现在的邱晚玉急需一个突破口，而看似最薄弱、却连接着安朔的蓝曦，成了她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积分扣除完毕。技能“初级精神控制（一次性）”兑换成功。请宿主在十分钟内对指定目标使用。】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声音刚落，邱晚玉便感到一股微弱却奇异的力量在脑海中汇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膝盖被银针扎处的刺痛，再次看向蓝曦时，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小蓝姐姐，”邱晚玉的声音放柔，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们之间，可能真的有些误会。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也很……欣赏你。”
蓝曦原本已经准备叫下一个病人，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邱晚玉。
不知为何，她觉得邱晚玉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带着一种粘稠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
可是心底同时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晕眩感。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蓝曦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旁边的石兰和肖齐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石兰拉了拉蓝曦的白大褂袖子，低声道：“小蓝，她怎么回事？眼神怪吓人的。”
肖齐也皱起了眉：“蓝医生，要不我去叫保安？”
蓝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她努力集中精神，抵抗着那股不适感：“邱晚玉，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吧！”
邱晚玉见蓝曦虽然面露不适，但眼神依旧清明，心中暗急，立刻加大了精神控制的输出，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声音更加轻柔，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蓝曦，看着我……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吗？
放下过去的成见，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陆昂，关于……安朔……”
“安朔”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同时那股无形的精神力量也猛地增强，如同细针般试图刺入蓝曦的意识。
蓝曦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邱晚玉的脸似乎变得模糊又清晰，一个声音在心底诱惑着她：“听她的……放松……听从她……”
不！不行！
就在蓝曦眼神即将涣散的瞬间，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银镯忽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
并且
“我去，盘盘，这些黑线是个什么东西了？”云霓犱看着蓝曦意识海中蔓延开来的黑色“能量”，“别说，黑线太细我没看出来，这会儿几股合一缕，倒是粗壮了起来。”
轮回盘先是围着意识海里转了一圈，确认过后才道：“这应该是来自某个高等位面投射的能力！”
“啊？这次的宿主这么猛的吗？她还能释放这种能量！”云霓犱伸出爪子，状似随意地勾了一下，一条黑线就主动缠了过来。
秉持着万物皆可吃的想法，云霓犱把“黑线”放入了嘴里：“呜呜！好吃！好吃！巧克力的！”
“能吃就是福啊！”轮回盘很欣慰，有一种自己养的“崽崽”终于长大了，都会主动“觅食”。
“稀奇！稀奇！”云霓犱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我以前虽然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我觉得能入侵意识海的能量可能很厉害，绝对不是这样一条条的取。”
轮回盘感受了一下，随后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第1582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
原来在云霓犱清理黑线的时候，安朔送给蓝曦手镯也在保护她。
那个镯子虽然是个银镯子，但是上面的花纹是安家的家徽，类似于信仰图腾。
云霓犱此时就在趴着，张着嘴等那些越过“银色盾牌”自动进入它的嘴里。
边吃它还边吧唧嘴，偶然出现“断供”的时候，云霓犱还向轮回盘吐槽：“你看看，你看看，盘盘你平时眼光不是很好的嘛！
这次竟然选了个很难让我吃饱饭的，记忆她用冰封住了，一口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来这些个，我还没吃三分饱，给粮的速度都慢了好多。”
“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别忘了，上个世界我们是被放生来这个世界的。”轮回盘没好气地提醒道，“当时我们的能量快耗干了，不得已在选这个宿主嘛！
忍忍，再忍忍，人这一辈子，眼一闭不再睁，这一辈子就过去了，肉体凡胎，时间过得很快的。”
听了这话，云霓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享受着难得一次“用餐”机会。
意识海外
蓝曦感觉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银镯，忽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
轻晃了一下脑袋，缓和了几分钟后，她马上就发现了——邱晚玉在试图控制自己。
顿时蓝曦中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她不再犹豫，手指再次拂过针包，这一次，三枚更细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夹在了指间：“邱晚玉！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手段！你以为谁都吃你这一套吗？”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就精准地扎向了邱晚玉颈侧的穴位！
“啊！”邱晚玉惨叫一声，只觉得脖子一阵酸麻胀痛，那股刚刚汇聚起来的精神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精神控制失败！遭遇未知能量干扰！】
【警告！技能使用失败，反噬开始！积分清零！】
【警告！“初级女主光环”失效！气运值大幅降低！】
【紧急通知：沈知然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0（冷淡）；陆昂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5（普通）！】
“不——！”邱晚玉感受到体内某种东西仿佛被瞬间抽离，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她。
抬头看着她蓝曦那张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澈的脸，邱晚玉不明白自己这次为什么又失败了。
系统：【宿主，按理说，这种情况我应该和你解绑的，但是念在我们共事这么久的情谊，本系统再给你一次机会！】
正在经历系统第二次反噬的邱晚玉此时头又疼了起来，她连想都不想便承诺了起来：【都依你，都依你，你快说，我先要怎么办？】
【真是蠢，搞不过，还不快跑！】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系统一贯的机械音里居然多了一丝颤抖。
随后，卫生所的众人，只看到邱晚她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狼狈不堪地转身逃出了诊疗室。
“她……她怎么回事？中邪了？”石兰看着邱晚玉逃跑的背影，觉得这人看起来怪怪的。
肖齐也一脸不解：“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她刚刚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看起来真的就很像是......”
蓝曦没有回答，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质地——幸好……幸好有它在。
等她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对两位同事笑了笑：“没什么，一个胡搅蛮缠的人而已。准备接诊下一个病人吧。”
只是蓝曦心里清楚，邱晚玉刚才那诡异的状态，绝不仅仅是胡搅蛮缠那么简单。
那个女人，似乎掌握着某种……超乎寻常的手段。
看来，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安朔才行。
她拿出手机，给安朔发了一条信息：“中午送饭的时候，有件事想跟你说。”
于此同时，意识海里的云霓犱和轮回盘开始密谋。
“不管刚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它释放出来的能量，确实很不错，居然还了点气运的味道。”云霓犱舔了舔爪子，一脸得回味无穷。
轮回盘借由刚刚云霓犱对能量的吞噬，显然也是得了好处了，所以：“咱们把那个小玩意儿吃了吧？”
“那玩意儿刚刚应该能趁着它的宿主出问题，离开那个女人的身体，可是它大概感受到我锁定它了，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轮回盘继续建议，“不如，我们小小地和咱们的宿主商量一下，
尽快去找那个女人，主动出击，趁他伤要他命，我们去把它给吞了，应该能填补上我们在上个世界被拿走的能量。”
第1583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一）
暂且不管云霓犱和轮回盘是怎么商量的。
安朔在收到蓝曦的信息，表情瞬间有些凝重了起来——是曦儿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本来打算马上就赶去卫生院的，但是灶上的药膳马上就要好了，他便按下了心里的急躁，临近午饭时间才起身离开了安家，去找蓝曦。
安朔提着保温桶走进卫生院时，正好是午休时间。
诊疗室里只剩下蓝曦一人，她正坐在桌边，对着窗外微微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
“曦儿。”安朔轻声唤道，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等很久了吗？药膳刚熬到火候最好。”
蓝曦回过神，看到安朔，脸上带着笑容，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凝重。
“没有，刚忙完。”她起身接过保温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安朔的手，带着一丝凉意。
安朔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不舒服？”
“不是，”蓝曦摇摇头，拉着他一起坐下，打开保温桶，药膳的温热香气弥漫开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蓝曦深吸一口气，看向安朔，眼神认真，“安朔，今天上午，邱晚玉来找我了。”
安朔神色一凛：“她来做什么？想通过你让我出手救人？”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不只那么简单。”蓝曦组织着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她一开始想跪下来道德绑架我，被我制止了。
后来……后来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当时就觉得头晕，心里很烦躁，好像……好像有个声音在让我听她的。”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安朔的表情，有些担心他会觉得荒谬，不过蓝曦也没有停：“尤其是她提到你和陆昂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强烈，我差点就……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幸好，”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只银镯，“它忽然变得温凉，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觉得，邱晚玉好像在用某种……不正常的手段，试图控制我。”
说完，蓝曦有些忐忑地看着安朔，等待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安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或惊讶。
他眼神沉静，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语气肯定：“我信。”
蓝曦一愣：“你……你相信？你不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
安朔看着她，目光深邃：“因为类似的事情，我也遇到过。”
这次轮到蓝曦震惊了：“你也遇到过？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确定关系那天，”安朔平静地陈述，“当时她陪着陆昂他们来求医，我没有答应，邱晚玉就突然站出来对我说了一些话，
当时我也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精神干扰，试图影响我的判断和情绪。不过，”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似乎对我没什么效果。”
蓝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她今天才来找我，是因为控制你失败了？想来控制我？”
“大概是这样！我原本以为那天的事情，是我的错觉，”安朔眼神锐利，“现在看来，我们需要更加警惕了。她似乎拥有一些……超出常理的能力。”
就在两人面色凝重地分析时，一个略带慵懒又有些稚气的声音突兀地在蓝曦脑海中响起：
【哎呀呀，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你们两个反应还不算慢嘛！】
蓝曦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安朔的手。
安朔立刻察觉：“怎么了？”
【别紧张，小丫头，是我们。】这次是另一个相对沉稳些的声音，【我们是住在你意识海里的房客，你可以叫我轮回盘，旁边这个贪吃的家伙是云霓犱。】
蓝曦瞳孔微缩，难以置信。意识海？房客？
【没错没错！】云霓犱的声音雀跃地插了进来，【刚刚那个坏女人身上带着个小玩意儿，放出来的黑线能量味道可真不错，
还夹杂着点气运的味道，虽然少了点，但聊胜于无嘛！可惜没吃够！】
轮回盘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了些：【正事要紧。宿主，安家小子，我们长话短说。附着在邱晚玉身上的，是一个以掠夺他人气运、操控情感为生的系统。
它现在因为两次控制失败遭受反噬，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建议，主动出击，找到邱晚玉，由我们将其系统吞噬，以绝后患。
这对我们恢复能量大有裨益，也能彻底解除她对你们的威胁。】
信息量巨大，蓝曦和安朔都愣住了。
第1584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二）
安朔虽然听不到意识海里的对话，但他从蓝曦骤变的脸色和那句无意识低喃的“意识海里的房客”、“系统”、“吞噬”等词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用力握紧蓝曦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同时沉声问道：“曦儿，是……‘它们’在跟你说话？它们说了什么？”
蓝曦定了定神，将轮回盘和云霓犱的话简要转述给安朔。
安朔听完，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向蓝曦，仿佛也能透过她看到那两位神秘的“房客”：“我明白了。既然目标一致，那么，合作愉快。我们需要怎么做？”
轮回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很好，安家小子果然通透。不过，那系统经此重创，必定会更加谨慎，
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轻易再对你们出手。它会龟缩起来，优先修复自身。】
云霓犱懒洋洋地补充：【但它总要‘吃饭’的呀！掠夺气运和情感能量是它的生存根本。它现在虚弱，更需要稳定的能量来源。】
蓝曦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两小只的意思，转述给安朔后，接着分析道：“你的意思是，它虽然暂时放弃了我们，但绝不会放弃沈知然和陆昂？他们俩……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被控制着？”
这个问题轮回盘没有回答，因为有人知道答案
安朔颔首，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很有可能。我之前为他们诊治时就隐约察觉，他们的情绪和某些决定似乎有些违和，
尤其是面对邱晚玉时，那种无条件的维护和迷恋，不像他们一个正常人的做法。现在看来，恐怕早已被那‘脏东西’影响了心智，成了它稳定的‘能量供应器’。”
“所以，”蓝曦接上他的思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果我们想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不是远离，反而是……接近？按照它期望的‘剧情’走？”
“没错。”安朔赞赏地看了蓝曦一眼，“它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出手救治陆昂吗？那我们便‘如它所愿’。”
他语气沉稳：“我会同意给陆昂治疗。这不仅能让那系统觉得事情回到了它的‘轨道’上，放松警惕，也能让我们有更多机会接近邱晚玉，观察那系统的状态。
它需要能量，在陆昂治疗期间，它很可能会有动作。届时……”
【届时，就是我们开饭的时候！】云霓犱兴奋地在蓝曦脑海里嚷嚷。
轮回盘也表示了同意：【此计可行。主动进入它的‘剧本’，反而能打乱它的节奏，创造机会。】
蓝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安，用力回握安朔的手：“好，那就这么办！我们……请君入瓮。”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与此同时，秀山镇那处租住的小院里，气氛一片低迷。
沈知然和陆昂刚从外面回来，两人皆是神情疲惫，眼中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两人一进院门，就看到邱晚玉脸色苍白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神空洞，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若是往常，看到她这副样子，只会觉得我见犹怜，不管是谁都会心疼地上前安慰。
但此刻，沈知然只是烦躁地皱了皱眉，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他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对方的那种烦躁。
陆昂坐在轮椅上，被其他人推进院子，他的脸色也比之前更加憔悴。
目光扫过邱晚玉时，他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一些被强行压下的、属于他自身理智的判断，正在艰难地试图冲破迷雾。
邱晚玉看到两人回来，尤其是看到沈知然那毫不掩饰的厌烦神色时，心中猛地一沉。
她强撑着站起来，再次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声音虚弱：“知然哥哥，陆大哥，你们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沈知然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语气冲得吓人：“顺利？你看我们这样子像顺利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邱晚玉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知然哥哥，你怎么了，我明明......”
“我说错了吗？”沈知然冷笑，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陆昂听着沈知然尖锐的指责，眉头紧锁，想要开口制止，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他看着邱晚玉梨花带雨的脸，心底曾经那份不顾一切的怜惜和爱意，此刻竟变得有些模糊和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怀疑——这个邱晚玉到底有什么好？
第1585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三）
邱晚玉被沈知然的这一句惊得微微发抖
而在她的脑海中，系统微弱的声音带着焦急响起：【宿主！稳住！他们的好感度在持续下降！尤其是沈知然，已经快到危险值了！快想办法挽回！】
可邱晚玉此刻心乱如麻，系统能量不足，反噬带来的精神刺痛还未完全消退，面对沈知然毫不留情的斥责和陆昂沉默的疏离，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淹没。
而邱晚玉不知道的是，在她脑海深处，那个曾经在她看来“无所不能”的系统，也没有好过多少。
只是幸亏它之前的贪婪，私自扣下了了从沈知然和陆昂身上得到的积分和气运，否则系统这会儿早就停摆了。
此刻安家的安朔和蓝曦对视一眼后，就打算让吴阳以给杨成才面子为由，把这三个人都喊过来。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逆转。
安家小院的书房里，安朔告诉吴阳自己决定——打算给陆昂一个治疗的机会。
吴阳虽然诧异，但也多说什么。
几句简短的交代后，他便心领神会，马上去联系陆昂他们了。
片刻后，秀山镇小院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手机铃声打破。
沈知然皱着眉，极其不耐地接起电话：“喂，谁？”
电话那头传来吴阳公事公办的声音：“沈医生你好，是我，吴阳，我们在安家见过的。”
听到是安朔身边的人，沈知然勉强压住了自己的火气：“吴队长，有什么事？”
“安少爷让我通知你们，”吴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经过考虑，愿意再给陆昂一次机会，明天上午可以过来一趟，少爷会试着为他治疗一下。”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院子里之前凝固的气氛。
沈知然脸上的烦躁和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随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陆昂，发现陆昂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显然对方应该也听到了吴阳手机里说的话。
“安少爷他……真的同意了？”沈知然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确认的意味。
“是。”吴阳肯定地道，随后他便按照安朔的授意，不紧不慢地补充，“少爷说了，这次主要是看在杨老爷子（杨成才）再三说情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做绝。另外……”
吴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今天下午邱晚玉跑到卫生所去求蓝小姐，闹得不太好看。
蓝小姐心软，也觉得影响不好，回去后跟少爷说了不少好话。少爷这才松了口。所以，你们明天过来，邱晚玉同志最好也一起来。”
吴阳的话说得很有技巧，他没有明确要求邱晚玉必须到场，但重点强调了邱晚玉的“求情”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设置将安朔同意的原因归结于“给杨老爷子面子”和“蓝曦心软劝说”，巧妙地掩盖了安朔和蓝曦的真实意图——当然吴阳自己也不知道。
沈知然握着话筒，眼神变幻。
他当然听懂了吴阳的弦外之音——安朔愿意出手，邱晚玉今天那场看似失败的“苦肉计”居然起了作用？
虽然他心里对邱晚玉已经起了厌恶之情，但眼下陆昂的腿伤是最紧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吴阳说道：“好，我们知道了。多谢吴队长通知，明天上午我们一定准时到，也会……带上邱晚玉。”
挂了电话，沈知然转向陆昂，语气复杂：“安朔同意了，明天去治腿。”
陆昂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是沉声道：“麻烦你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依旧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邱晚玉——带上她……是为了他的腿。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对康复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即便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沈知然看向邱晚玉，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到了？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安家。
收起你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坏了陆昂的事，就算我不说，但是陆家也不会放过你！”
邱晚玉被沈知然冰冷的目光刺得一缩，但听到安朔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求情”才改变了主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和一丝得意。
看来，之前她对安朔的控制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可能就是对方反射弧比较长，这会儿才有效果。
不过，邱晚玉又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用一贯怯生生地应道：“我……我知道了，知然哥哥，陆大哥，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不会再添麻烦了。”
第1586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四）
事情定下，沈知然和陆昂各自回房，院子里只剩下邱晚玉一人。
她抚着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宿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不分男女的机械音，【检测到安朔对宿主的好感度有微弱提升，当前为：5\/100（初步印象，略带怜悯）。能量得到微量补充。】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邱晚玉几乎要喜极而泣——唉呀妈呀！终于见到回头“钱”了，给安朔和蓝曦花的那些积分，总算也回来了一些！
┭┮﹏┭┮，不容易啊！
随后她在脑海中急切地回应，“太好了！系统你看，我们之前做的事情还是有用的！安朔他……他果然还是被我们控制了一点点了！明天，明天我再去好好表现，一定能再次提高好感度的！”
然而，系统的反应却并不如她那般乐观。
那点微弱的好感度提升和能量补充，对于它受损的核心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警告：安朔与蓝曦行为逻辑存在异常。此次同意治疗动机存疑。】系统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警惕，【根据风险规避原则，建议宿主明日寻找借口，避免前往安家。对方可能设下陷阱。】
“不去？”邱晚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在心底反驳，“那怎么行！沈知然和陆昂现在对我这个样子，如果我不去，安朔这边刚有的一点好感肯定也没了！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系统，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他们能设什么陷阱？你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系统，我看就是蓝曦那个蠢女人心软，加上安朔要给杨家面子而已！”
系统沉默了。
它核心程序深处的不安感在加剧，那种仿佛被更高维度的“生物”窥视、算计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
系统试图分析，但能量不足导致运算能力大幅下降，许多数据流都显得模糊不清。
【风险……极高……】此时，它能做的就是发出最后的警告。
“够了！”邱晚玉此刻却被那“5点好感度”冲昏了头脑，固执地说道，“现在沈知然和陆昂都快靠不住了，安朔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无论如何，明天我一定要去！只要我小心一点，见机行事，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还能趁机多汲取一些能量呢！”
邱晚玉重新燃起了斗志，开始盘算明天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安朔的怜悯和好感。
脑海深处，系统的警示音微弱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能量匮乏让它无法强行干预宿主的决定，只能被动地潜伏起来，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它总觉得，明天的安家小院，恐怕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陷阱。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第二天上午，沈知然、陆昂以及精心打扮过的邱晚玉，准时出现在了安家小院门口。
吴阳将他们引了进去，把人直接带进了“特意”准备好的药室。
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安朔和蓝曦早已在此等候。
安朔一身素色苗装，气质清冷沉静，正在整理手边的银针和药罐。
而蓝曦和他穿着同色且同款的衣服则站在他身侧，神情平和。
她的目光扫过进来的三人，在邱晚玉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事实上这是云霓犱和轮回盘在不着痕迹地锁定那个“生物”的气息。
这两小只擅长空间符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布下了空间禁锢的符箓。
云霓犱更是边流口水，边“督促”轮回盘，把这禁锢符箓再安排得细致一些。
“安少爷，蓝曦，陆昂就麻烦你们了。”沈知然看安朔只是看着他们，一直不动手，便率先开口道。
陆昂坐在轮椅上，也跟着微微颔首致意：“有劳安少爷了。”
邱晚玉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只见她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安少爷，小蓝姐姐，
谢谢你们肯给陆大哥这个机会，晚玉……晚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安朔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人，最后落在陆昂身上，语气淡然：“不必多礼。我既然答应了，便会尽力。不过，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他走到陆昂面前，示意吴阳帮忙卷起陆昂的裤腿，露出那狰狞发黑、散发着隐隐恶臭的小腿伤口。
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搭上陆昂的腕脉凝神感知片刻，这才收回手：“你所中之毒，颇为阴损古怪，侵蚀经脉，败坏血肉。解毒，我可以做到。”
第1587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五）
安朔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毒素盘踞日久，腿部主要神经大多已坏死萎缩。即便解了毒，陆先生你这双腿……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以后能不能再走路都不好说。
解毒，不过最多只是能帮你保住腿，免于截肢之祸罢了。”
安朔的这些话如同冰水当头泼下，让原本还怀着一丝希望的陆昂，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沈知然更是眉头紧锁，显然这个结果远低于他们的预期。
形同虚设……只是保住无用的腿吗？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陆昂闭上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哑声开口：“……能保住腿，已是万幸。麻烦安少爷了。”
至少，不用变成一个彻底的残废，腿部神经的问题，可以先解了毒再说——毕竟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沈知然也沉声道：“请安少爷帮忙解毒吧。”
“虽然这话我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但是有些手续我们还是得按流程走一下！”安朔对吴阳使了个眼色，“来，麻烦二位把这份知情同意书签一下！”
“咦？”不等其他人开口，蓝曦先说话了，“阿诺，找你治病，还要签这个吗？我怎么好像......”
“曦儿，你怎么能和旁人比！”安朔自然且亲密地拉过蓝曦的手道，“我的曦儿这辈子无病无灾最好，就算有，我也会为你治好所有的病痛。”
说到此处的时候，安朔刻意凑到了蓝曦的耳边亲昵地道：“身上和心上的，都是！”
旁若无人的亲密，既刺激了沈知然和陆昂，也让迟迟不能控制安朔的邱晚玉气红了眼。
吴阳看了看自己的少爷，又看了看边上的三人，用手敲了几下桌子上的文件：“来吧！把这字签了，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陆昂死死地咬着唇，这唇角都咬破了，他才忍着愤怒签完了同意书。
沈知然则是在签字的过程中，这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安朔和蓝曦两人。
看着对方签完字，安朔不再多言，示意陆昂躺到一旁准备好的诊疗榻上：“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治疗过程并不轻松。
安朔全神贯注，指尖银针闪烁着寒芒，精准地刺入陆昂腿部的穴道，同时辅以特制的药膏外敷。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韵味和专业，没过多久，他的额角便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蓝曦则是在一旁适时地为他擦拭汗水，递上所需的器具，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配合默契。
邱晚玉和沈知然被要求退到稍远的地方等候。
沈知然紧盯着安朔的动作，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而邱晚玉，则低垂着眼睑，看似紧张不安，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地与系统沟通。
【系统！就是现在！安朔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治疗上，防御肯定最弱！快，把那个‘精神暗示’技能用在他身上！】邱晚玉在脑海中急切地催促。
昨夜，她费尽口舌，用“富贵险中求”、“机不可失”等说法，终于说服（或者说半是强迫）了系统，赊账给她兑换了一个一次性的【中级精神暗示】技能。
目标就是在安朔心神专注时发动，试图在他潜意识里埋下对邱晚玉产生爱意的种子。
【确认使用一次性技能‘中级精神暗示’，目标：安朔。消耗赊欠积分：250。】系统的机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滞涩，【技能启动中……】
一股无形的、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细小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向正凝神施针的安朔。
然而，就在这股波动即将触及安朔意识海的瞬间——
【嗡——！】
一直安静蛰伏在蓝曦意识海中的轮回盘，猛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轮回盘面上玄奥的符文流转加速，散发出一圈清辉。
【来了，来了，开饭了！】云霓犱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享用美食前的愉悦。
而那缕试图入侵安朔脑海的精神波动，在触及轮回盘散发的那圈清辉时，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几乎是同时，安朔下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虽然动作依旧流畅，但他抬起眼眸，目光如电，倏地扫向了站在角落、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邱晚玉！
而他脖子上带着的家传银项圈也发出了，一道众人看不到的银色护盾，把安朔和他身边的蓝曦笼罩在其中。
原以为这次会万无一失的邱晚玉被安朔的眼神吓了一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视线。
可是
【警告！警告！精神暗示失败！遭遇未知力量拦截！】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在她脑中炸开，【目标警觉性极高！宿主即将遭受反噬。】
第1588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六）
“啊！”邱晚玉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刺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更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邱晚玉，你又怎么了？”沈知然看到邱晚玉这样的情况，只觉得她又在装模作样惹人注意。
“没、没什么……”邱晚玉慌忙低下头，用手捂住额头，强忍着脑中的刺痛和胸腔中泛起的恶心感，心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失败了！竟然失败了！
而且……好像还被发现了？！
安朔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治疗，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冷意。
蓝曦站在他身侧，与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陷阱已经布下，而猎物，果然迫不及待地自己踩了进来。
邱晚玉在脑海里不停地呼唤着系统，可是这次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就在邱晚玉脑中刺痛、系统警报戛然而止的同一时刻，蓝曦的意识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缕被轮回盘清辉消融的精神波动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被轮回盘溯源，化作了一道道能量丝线。
【抓住你了！】云霓犱兴奋地叫嚷着，身形在意识海中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能量丝线猛地扑了出去！
轮回盘沉稳运转，盘面上符文大放光明，一股更加强大、仿佛能定住时空的力量紧随其后，沿着那无形的联系，悍然闯入了邱晚玉的脑海深处！
“啊——！”邱晚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知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去扶，但看到邱晚玉那扭曲狰狞的表情，脚步又顿住了——心中对邱晚玉的厌恶感好像又增加了。
陆昂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勉强偏过头，看到邱晚玉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而安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手中的银针稳稳落下，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脖子上的银项圈微光一闪即逝，将那边的混乱隔绝在外，确保治疗不受干扰。
蓝曦表面上露出些许“惊讶”和“担忧”，实则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意识海。
此刻，她的意识海中
一个散发着杂乱光芒的光团，正被轮回盘垂下的锁链般紧紧束缚住，悬浮在半空。
光团不断扭曲、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机械杂音：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高阶……规则造物？！不可能！这个低维世界怎么会有……！】
云霓犱则是化作的小兽形态，蹲在轮回盘边缘，好奇地用爪子戳了戳那光团，咂咂嘴：【啧，能量驳杂不堪，核心规则破碎，还是个残次品。
就这玩意儿，也敢出来兴风作浪？】
轮回盘的声音带着恢弘的威严，直接震慑着光团的核心：【报上你的来历、目的。否则，湮灭。】
光团（系统）的挣扎微弱下去，恐惧压倒了一切。
它感受到了轮回盘和云霓犱身上那远超它理解层次的、如同天敌般的气息。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它那点算计和伪装毫无意义。
【我说！我说！】系统忙不迭地求饶，【我……我确实来自一个更高的维度空间，是那个世界某个文明制造的‘能量采集系统’的实验品……但因为设计缺陷和效率低下，
我们这一批都被判定为失败品，要被格式化销毁……我、我趁乱逃了出来，穿梭时空时受损严重，流落到了这个世界……】
【为了生存，我需要持续的能量补充……绑定宿主，汲取宿主自身以及其影响目标的情感能量和气运，是我维持存在和修复自身的唯一途径……】
云霓犱嗤笑一声：【所以你就绑定了邱晚玉？还编造了个什么‘穿书’、‘女主角’的谎话来忽悠她？】
系统光团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窘迫：【……是。我降临之时，能量即将耗尽，恰好感应到邱晚玉强烈的欲望和不甘。
她当时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儿，生活困顿，内心充满了对财富、地位和被人追捧的渴望……这种强烈的、纯粹的生命需求，对当时的我来说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1589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七）
云霓犱和轮回盘对视一眼后，示意这个“光蛋”继续往下说。
毕竟这两小只来来回回走过很多世界，目前除了之前吞噬的妖物“蟠”以外，他们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每一方世界，都是也有天道存在的，不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
系统则是唯恐对方“吃”掉自己，说出了更多的细节。
【我绑定邱晚虞，给她洗脑，告诉她，她是‘天命之女’，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只要按照‘剧情’走，就能得到一切。
最初给她的那些‘福利’，比如改善容貌、获得一些小机遇，只是用我最后残余的能量进行的投资，是为了让邱晚玉相信我，更卖力地去接近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其实说起来，就是那种沈知然和陆昂那样出身不凡、且自身也有一定才能的人……从他们身上，我能汲取到更高质量的能量……】
轮回盘冷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所谓剧情，男女主，配角之说，全是虚构？】
【全是虚构！】系统光团颤抖着承认，【这个世界是真实自主演化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既定剧情。
一切都是我为了控制宿主，让她更听话地为我掠夺能量而编造的谎言！
邱晚玉不是什么穿书者，她就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只是她的欲望，被我刻意放大了……】
真相大白。
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个高维世界的逃亡残次品。
所谓的穿书剧情，也只是它为了生存而编织的精致骗局。
邱晚玉，从始至终都只是它精心挑选、并一步步引入深渊的工具人。
【啧啧，真可怜。】云霓犱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同情，【被一个破烂系统骗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什么天命之女。
不过，这系统的能量虽然杂，倒是够我们饱餐一顿了。】
轮回盘沉吟片刻，对蓝曦传递意念：【此物乃域外邪物，以谎言与欲望为食，扰乱此界秩序，不可留。宿主，我与霓犱会将其吞噬净化，你可同意？】
蓝曦在意识海中默默回应：“麻烦你们了。”
得到宿主首肯，轮回盘瞬间光芒大盛，云霓犱也张开大嘴，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那不断求饶的光团。
【不！不要！我可以认你们为主！我可以帮你们，我还有好多好东西可以给你们！】系统的哀嚎戛然而止，光团被迅速拉扯、分解，化作精纯的能量流，被轮回盘和云霓犱分别吸收。
片刻之后，蓝曦的意识海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轮回盘的光芒似乎更加温润了一些，云霓犱满足地打了个嗝，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搞定。】云霓犱的声音带着饱餐后的慵懒，【这下清净了。】
外界，瘫倒在地的邱晚玉猛地停止了挣扎和惨叫，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呆呆地坐在那里，连疼痛都忘记了。
她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那个给她布置任务，并且“提供帮助”的系统……消失了。
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正在接受治疗的陆昂，以及站在一旁的沈知然，都莫名地感觉心头一松，仿佛某种长久以来无形中束缚着他们的枷锁，悄然断裂了。
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地上已然呆呆傻傻的邱晚玉，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以及一种逐渐清醒的茫然。
安朔落下最后一针，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蓝曦。
蓝曦对他微微点头。
吞噬，完成。
“好了，第一次解毒步骤已经完成了！”安朔从蓝曦的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伤口应该不会再腐烂，但是要完全愈合还需要一点时间，
七天之后，你们再来做第二次治疗，这段时间怎么用药，我会写方子给你们。”
说完这些话，安朔就让吴阳送这些人出去了，邱晚玉是拖拽着离开安家的。
等他们一走，蓝曦把自己得到讯息分享给了安朔。
“所以说，她应该也想控制我吧！”安朔是聪明人，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对不太对。”
攒够能量的云霓犱和轮回盘突然就出现在了，此时只有安朔和蓝曦两个人的药室。
比起只知道囫囵吞咽的小兽，轮回盘明显从那个“系统”的记忆里得到了更多的细节：“在系统的设定里，宿主爱人，你是他们的爱情血包，
上次她打算控制你的，但是你意志太坚定了，它控制不了你？”
“对对对！你太爱宿主了，根本没有一点缝隙给它钻！”云霓犱在边上剔着牙，解释了这么一句。
第1590章 她都不用苦（五十八）
安朔被云霓犱那句“你太爱宿主了”说得耳根微微发红，他转头下意识地就看向心上人蓝曦，眼神中多了一抹忐忑。
他知道蓝曦虽然温柔，但是在情感表达上极为内敛，生怕这两小只的口无遮拦会让对方感到窘迫或不适。
然而，蓝曦这次的表现却出乎安朔的意料。
蓝曦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抬眸，眉目含情又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后，蓝曦的声音里多了肯定：“云霓犱说得没错。”
语气顿了顿，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确认，“那个系统无法蛊惑你，是因为你心志坚定，
更因为……你对我的心意，纯粹无瑕，毫无缝隙可钻，而我也一样！”
随后她更是又向前走近一步，距离安朔愈发近了些。
近距离的接触，让一贯情绪稳定的安朔都不免出现了呼吸急促的情况。
对上仰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安朔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但蓝曦却是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清晰地说道：“阿诺，我也心悦你，所以你的心还不会不安吗？”
原来安朔的患得患失一直被蓝曦看在眼里，而她的心结也在安朔没有被系统的控制后而解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沈知然他们一样——在其他人出现，会“挑挑拣拣”随意改变喜好。
这番直白而坚定的告白，让安朔很是惊喜，瞬间感到一阵暖流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担忧。
此时的安朔只觉得心头被某种滚烫而饱满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下意识地回握住了蓝曦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充满情感的呼唤：“曦儿……”
“啧啧啧，没眼看没眼看！”云霓犱用爪子捂住眼睛，尾巴却甩得欢快。
轮回盘也散发着一种“非礼勿视”的微光，冷静地传递意念：【此间事已了，此世我等会护持你们心境，免受外邪侵扰。暂且告退。】
话音未落，一兽一盘便化作流光，重新隐没于蓝曦的意识深处，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对刚刚互表心意的有情人。
药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握的双手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安朔看着蓝曦，眼里的笑意和深情再也无法掩饰，他轻轻收拢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低声道：“能被你这般肯定，是我之幸。曦儿，我……”
蓝曦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脸上也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打断了他可能更深入的剖白，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了，我们不多说了，我饿了！”
安朔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这就是他的曦儿，温柔坦诚，又不失可爱。
“好。”他郑重颔首，“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饿坏了你，就没有我的亲亲女朋友了。”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为院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而室内，一对心意相通的爱人执手相望，未来的一切，似乎都因这份历经考验而愈发璀璨的感情，变得清晰而值得期待起来。
他们的爱情，自此有了两位来自高维的“保安”，想必任何风雨，都再难动摇其分毫。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意识海里
云霓犱：【盘盘，你说我刚刚在吞噬的时候，我为什么只得到了能量，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系统的宝贝啊？】
轮回盘心里发虚，但是语气淡定：【小兽家家，别说我也没看到那些东西，就是真把那些东西给了你，你也不会用啊！】
云霓犱伸出爪子对着意识海的天空看了看：【盘盘，你说我这爪子锋利不？】
一听这话，轮回盘就知道云霓犱大概率已经猜到情况了，可它依旧嘴硬：【诶！我们都这么多年的老搭档了，你没事就给我亮爪子，
世界如此美好，你却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呵呵！】云霓犱压根不吃这套，【从前吧！你多吃多占，好歹还分我一点，这回你是铁了心要吃独食，是吧？
本兽这些年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屡屡放你一马，所以你现在是把本兽当成放马的了？】
轮回盘看实在糊弄不过去，才不情不愿地“捧”出有些泛光晕的物体：【给你，都给你！还神兽呢！瞅你那小气样！】
云霓犱不理轮回盘，把这些能量全部收入了囊中！
第1591章 她都不用苦 番外一
得几帆风都不够（一）
陆昂的伤势在安朔的治疗下，总算稳定下来，避免了最坏的截肢结局。
之后又经过了五次反复的清创、解毒和针灸，他腿上的毒素被彻底拔除，狰狞的伤口也开始长出新的肉芽，逐渐愈合。
然而，毒素对他腿部神经和肌肉造成的侵蚀性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尽管保住了双腿，他却失去了站立和行走的能力，余生恐怕都离不开轮椅。
这个打击对心高气傲的陆昂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废人”，整个人变得阴郁而暴躁。
秀山镇偏远宁静，适合休养，陆家人最终决定让陆昂留了下来，并且请之前那位苗医杨成才继续用为他做后续的康复治疗，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毕竟此前杨成才确实有成功过的记录。
而沈知然因为海市医院的工作不能再耽搁，在确认陆昂情况稳定后，便独自返回了海市。
原以为这次的陪疗行程会是大功一件。
谁知
在沈知然离开医院的这段时间，医院上层发生了人事变动。
为了提升科室的学术地位和知名度，医院不惜重金，从国外引进了一位在相关领域声名显赫的专家——dr. william King（金威廉）。
这位金博士不仅拥有耀眼的学历和履历，手里还握着好几项重要的科研项目和资源。
于是，沈知然原本所在的科室，大主任的位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这位空降的“大牛”头上。
而资历和能力原本只能勉强服众的沈知然，则被一纸调令，明升暗降地安排成了科室副主任，实权被大幅削弱，手中的重要项目和资源也被重新分配。
站在熟悉却又仿佛陌生了许多的办公室里，听着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沈知然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爆炸。
他为了医院兢兢业业，这次请假多日也是为了陪着医院董事——陆家的少爷去求医，却不想后院起火，被人轻而易举地窃取了奋斗多年的成果。
可最让沈知然无法接受的是，这个金威廉的任命是前天才生效的，而且是在沈知然销假以后，这么明显地针对，他如何看不出呢！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又有一种无力回天的茫然。
沈知然只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运气似乎就发生了变化。
明明之前一切都顺风顺水，可自从这趟陪医回来，他就各种倒霉。
沈知然并不知道，这正是当初被邱晚玉（及其系统）汲取气运后，开始显现的反噬。
那个所谓的“系统”，其实更像是一个“放贷者”——而且还是九出十三归的那种。
它先抛出“天命之女”、“剧情优势”以及初期那些改善容貌、获取小机遇的“福利”作为诱饵，让邱晚玉心甘情愿地上钩，去接近沈知然、陆昂这样所谓的“气运之子”。
在邱晚玉成功靠近他们，并凭借系统赋予的“魅力”和“预知”与他们产生羁绊时，系统便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能量汲取。
它给予的“甜头”，不过是投入的鱼饵，最终的目的，是连本带利地收回这些气运之子身上更高质量的能量和命运轨迹。
如今系统被吞噬，它施加在邱晚玉身上的“光环”和“控制”消失，邱晚玉本人遭到了最直接的反噬。
而被它窃取过气运的沈知然和陆昂，也未能幸免。
沈知然在他最为看重的事业上，遭遇了沉重的打击。
他们曾经顺遂的命运，因为外来力量的干扰和掠夺，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和坎坷。
这苦果，只能由他们自己慢慢吞咽。
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往往不会最倒霉，只会更倒霉。
在沈知然刚刚接受自己从科室大主任到副手的变动后，没多久有关当年陆昂、蓝曦当年那次雪崩救援的事情就被“人”捅到了面上。
“说起来，沈主任心真狠啊！蓝曦医生好歹也是他的学妹，就算不是第一个被救出来，也应该按照原则，照章办事啊！”
“就是啊！蓝曦医生的手术技术那么厉害，而且讲话还温温柔柔的。”
这样的谣言传了好几个星期。
沈知然认为无论自己当初做了什么的，最后还是不会有人知道。
但那些调查的人，最后就是因为当年一份曾经的疗伤记录，完全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他对蓝曦的那点情谊，早就被妒忌消耗得一点不剩了。
第1592章 她都不用苦 番外二
得几帆风都不够（二）
沈知然到底是低估了这次风波背后的推动力，也低估了陆家内部权力更迭带来的影响。
就在谣言发酵了数周，愈演愈烈之际，医院高层迫于舆论压力，决定成立调查组，彻查此事。
而这一查，竟然真的翻出了当年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一些细节和记录。
一份关键的现场救援时序记录副本，以及某位当时参与救援、后来调离的队员的证词，都隐隐指向沈知然在指挥救援时，确实存了私心，有意延缓了对蓝曦的搜救优先级。
尽管蓝曦最终幸运生还，但那份延迟，无疑加剧了她身体的冻伤和损伤程度，这也是她后来从海市医院离职的最根本原因——手部神经系统出了问题，不能再做很多高难度的手术。
调查结果虽未明确指控沈知然“故意杀人”，但“救援过程中因个人情绪影响判断，未能恪尽职责，导致同事受到本可减轻的严重伤害”这一结论，已经足够致命。
雪上加霜的是，调查过程中，还顺带牵扯出沈知然在担任科室主任期间，一些在经济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虽然金额不大，但在道德瑕疵的基础上，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医院管理层做出了解聘沈知然的决定。
而那份冰冷的解聘通知书上，签署人赫然是——陆晟。
陆晟，陆昂父亲养在外面的儿子，在陆昂重伤残疾、失去继承价值后，被陆家迅速推到了台前。
新官上任三把火，清理与“前朝”（支持陆昂的势力）关系密切的“旧臣”，树立权威，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而作为陆昂好友、且自身正陷入丑闻的沈知然，自然成了陆晟立威祭旗的最佳选择。
沈知然拿着那份解聘书，看着“陆晟”那个陌生的签名，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这才恍然明白，自己不仅仅是运气变差了，更是成了陆家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曾经倚仗的陆昂这座靠山，已经崩塌，甚至反过来成为了他的负累。
被海市顶尖医院解聘，又背着这样的污点，沈知然的职业生涯几乎走到了尽头。
他试图向海市其他医院投递简历，却都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对方在了解到他的“前科”后，也都态度暧昧，最终婉拒。
心高气傲如他，无法忍受在海市忍受旁人的指点和白眼。
万念俱灰之下，这个曾经靠着惊人天赋和努力从底层一路厮杀上来，被誉为医学界耀眼新星的天才，最终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心和寥寥行李，黯然返回了故乡。
兜兜转转，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他最终也和他曾经嫉妒并算计过的蓝曦一样，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镇卫生所里，当起了一名普通的全科大夫。
只是，蓝曦在那里找到了内心的宁静，而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与不甘中，咀嚼着自己种下的苦果，遥望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了此残生。
庄周梦不成（一）
陆昂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地去摸一下自己的腿。
一是为了确认腿还在不在，二是试试看着腿还有没有感觉。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三年了，自从三年前沈知然离开秀山镇回了海市，他便一直在接受苗医杨成才的治疗。
三年里，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受伤的队友，前段时间也有所好转，已经能简单行走了，可他的腿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只有腿还在。
“少爷，吃饭了！”陆家给陆昂找的保姆，在院子里喊了这么一嗓子，“等一下，我们还要去杨大夫那边。”
“好！”陆昂早已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当初刚刚开始治伤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一定要站起来，将来继续他热爱的攀岩运动。
但只一年下来，陆昂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本来以为是那个安朔年纪轻只会解毒，所以也就没有把对方的话太放在心上。
陆昂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照顾他的人又催促道：“少爷，这早饭你一定要吃，你看着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话倒是中肯。
在轮椅上坐了三年的陆昂，身上早就没有了当初的体魄，他这宽大的外衣之下是早已骨瘦嶙峋的身体。
腿上的伤，再加上点心理问题，这样的陆昂，陆家人基本上是没有打算接回海市的，毕竟陆昂出事没多久，他“弟弟”陆晟就上位了。
一路上无语，陆昂被人带到了杨家，开始了今天的治疗。
麻醉类的药味，一下子就把陆昂带回了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第1593章 她都不用苦 番外三
庄周梦不成（二）
陆昂闭上眼，任由那浓重的药味裹挟着记忆，将他彻底吞没。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又站在了蓝家那个熟悉的院子里，夏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十八岁的自己和十八岁的蓝曦身上。
那时的他，眉眼飞扬，正对着安静聆听的蓝曦描绘着看早已定好的未来：“……爸说了，等我大学读完金融，就先进公司熟悉业务。蓝曦，以后陆家肯定会更好的。
我计划二十六之前，一定正式接过我爸的位置，到时候我们就结婚！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以后我们也不分开。”
十八岁的蓝曦眼里满是期待，她微笑地看着身边的大男孩。
画面流转，是大学社团招新的喧闹场景。
二十岁的陆昂第一次接触攀岩，指尖扣住粗糙的人工岩点，身体悬空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征服感击中了他。
从此，健身房和岩壁占据了陆昂大部分时间，肌肉线条逐渐分明，眼神也褪去了商科学生的精明，变得锐利而专注。
闲暇之余，他总会兴奋地告诉蓝曦：“我发现了我真正热爱的东西！攀岩，我要成为专业的运动员！”
蓝曦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试图让陆昂能多想一想：“陆昂，攀岩太危险了。作为爱好很好，可当成职业……叔叔阿姨会担心，你自己也要想清楚。”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陆昂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自以为是的叛逆：“我想得很清楚！前世二十年我为陆家活，后面的时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枯燥的数字！”
蓝曦沉默了，那份沉默里，有她未曾说出口的担忧——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说变就变了，那他们的感情也会变吗？
事实证明，蓝曦的预判是正确的，陆昂从来不是个心性坚定的人。
所以再后来，便有了邱晚玉的出现和介入。
那个在岩壁上颇为“耀眼”的女人。
邱晚玉带着和他一样对攀岩运动的狂热，轻易地认同了陆昂所有的离经叛道。
他们一起挑战更难的路线，分享所谓的“自由”梦想，在一次次肾上腺素的飙升中，陆昂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
于是，连十八岁那年，在蓝家花园里，对着那个安静女孩许下的、关于二十六岁要娶她的模糊承诺，也显得那么幼稚可笑，被他轻易地抛在了脑后。
可是陆昂曾以为那是挣脱束缚，奔向自由。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迷失。
“呃……”一阵强烈的、试图冲破阻滞的酸胀感将陆昂从回忆里拽了出来，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正在施针的杨成才大夫“咦”了一声，手指按在陆昂的膝盖上方：“刚才，这里有感觉？”
陆昂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紧缩，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有……有一点，酸，胀。”
杨大夫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语气依旧平稳：“嗯，有反应就是好事。坚持了三年，总算看到点苗头了。不过别高兴太早，路还长。”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滔天巨浪，却也让那沉寂了三年的水面，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希望，这种他几乎已经戒掉的情绪，再次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治疗结束后，陆昂被推回那个租住的小院。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房间，而是让保姆将他停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
阳光正好，斑驳地落在他依旧没有知觉的腿上。
他下意识地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
这一次，似乎和过去三年里成千上万次麻木的确认，有了一点不同。
不是因为那微弱的、转瞬即逝的酸胀感，而是因为，在记忆的闪回中，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曾被他辜负和背离的过去——那个有着温暖目光的蓝曦，和那个曾经虽然规划着家族未来，眼底却依旧有光的自己。
腿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今天是个好日子，保姆还特意给做些了好菜，陆昂吃了晚饭就让对方可以下班了。
往日里杨老爷子给他准备的养身 补酒，陆昂一时没有忍住便多喝了几杯。
带着醉意迷迷糊糊睡去的人，又怎么会想到，眼看着就要从“深渊”里爬上来的自己，会再次被推进去。
夜黑风高，邱晚玉在门口看到保姆离开后，她便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
第1594章 她都不用苦 番外四
庄周梦不成（三）
夜深了，小院里只剩下风吹过老树的沙沙声。
陆昂因那几杯补酒，此刻睡得格外沉，连窗外逐渐逼近的阴影也未曾察觉。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小院。
来人正是邱晚玉。
这三年来，她如同幽灵般游荡在秀山镇，尤其在杨大夫家和陆昂住的这处宅院周围徘徊。
系统反噬的后果让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往日里那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如今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浑浊。
在大多数镇上人的眼里，她不过是个可怜的疯乞丐，无人过多留意。
然而，命运的讽刺在于，就在陆昂腿疾出现转机的这一天，邱晚玉竟难得地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某种扭曲的感应，邱晚玉在杨家周围时，捕捉到了关于陆昂病情好转的零星话语。
就是这一点点信息，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脑海，点燃了邱晚玉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与不甘。
“凭什么……”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在这泥里挣扎，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却想站起来？休想！我们才是一起的！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要烂，就一起烂在泥里！”
扭曲的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疯长。
随后邱晚玉趁着这难得的清醒，来到了这处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这老宅，邱晚玉过去也曾短暂居住过。
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对周围环境的熟悉，邱晚玉像一道鬼影，避开了可能的视线，轻松翻过并不高的院墙，落在寂静的院内。
月光下，她辨认着方向，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陆昂卧室的窗外。
屋内，陆昂因酒力和疲惫深陷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防备。
邱晚玉从破烂的衣兜里摸出一截细细的铁丝——这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直藏在身上的“工具”。
她动作熟练地撬动着那扇并不算十分牢固的老式木窗的插销，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并未惊醒屋里的人。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邱晚玉像猫一样灵活地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酒气味，以及陆昂平稳的呼吸声。
只见邱晚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那个曾经与她并肩“追求自由”，如今却消瘦落魄的男人。
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决绝。
再次伸手入怀，邱晚玉这次掏出的是一个小小的、用脏污手帕包裹的东西。
打开后，里面是几颗粗糙的、不知从何处弄来的草药丸子，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带着些许腥甜的气味。
这是她在神智不清时，凭着某种本能采集或交换来的，据说能让人昏睡不醒，甚至……加重伤势。
捏开陆昂的嘴，邱晚玉不顾他无意识的吞咽抗拒，强行将药丸塞了进去，又拿起桌上半杯凉掉的茶水，粗鲁地灌了几口，确保药丸被冲下喉咙。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死死盯着陆昂的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好了……这样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同夜枭，“我们一起……留在深渊里……谁也别想逃……”
大约是不想再给陆昂任何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即便已经喂了药丸，邱晚玉又摸黑走到厨房，拿了菜刀又折返了回来。
对着陆昂两条腿，便是毫不犹豫地连砍数刀——直至“骨肉分离”。
陆昂就是在这个时候疼醒的，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先是疼得叫了出来，然后看到床边站着的疯子，再加上药力的控制，这人又吓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陆昂的叫喊声刺激了邱晚玉，还是血腥味的缘故，本来神志还算清醒的邱晚玉又疯了。
这处宅子位于秀山镇比较繁华的地段，陆昂的叫声太惨了，很快就把周围的人吸引了过来。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重伤昏迷的陆昂，和疯疯癫癫的邱晚玉。
——我是最后的分隔线
松桃镇 安家
几天后的早上，安朔正在给妻子蓝曦剥虾壳。
虽然是早餐，但是蓝曦刚刚怀孕一个月，正是要补充高蛋白的时候：“来，多吃几个！”
“阿诺，够了，我才刚刚怀孕一个月，就已经圆了一圈了！”蓝曦有心想拒绝丈夫的“无度”投喂，“孕期用控制体重的。”
安朔一边把虾放进蓝曦的碗里，一边“承认错误”：“下次，我们再少吃一点。”
蓝曦不满地捶了安朔一下，柔情蜜意间，吴家兄妹走了进来，表情还有些沉重。
“快快快，给我出去，胎教很重要的，我家宝宝可不看你们这两张苦瓜脸！”安朔不等他们开口，就想赶人走，就被蓝曦制止了。
“这是怎么了？”蓝曦好奇地问道。
吴阳尽量简单地把秀山镇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受害人的名字说得有些隐晦，但是蓝曦和安朔都听明白了。
“一残一疯，都是他们的命！”蓝曦语气平静地道，“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十八岁那年的“我爱你”。
陆昂后悔自己没有说出口，蓝曦却庆幸自己没有听到。
第1595章 金盆洗手后（一）
花家寨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在聚义厅的柱子上，却掩不住山寨深处弥漫的肃杀之气。
新房内，花照雪一身火红嫁衣，镜中的她眉目如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然——很显然她对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
花照雪并不是寻常待嫁的娇娘，她是这花家寨现任的寨主，一柄长枪能让方圆百里的官兵闻风丧胆。
丫鬟珠儿为她簪上最后一支凤钗，低声禀报：“寨主，于二当家的人……已经到了我预想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花照雪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如果是花照雪真的成亲，那今天坐在这新房里的，绝对不会是她本人，因为她父亲花老大在世的时候，他们父女俩就约定过。
她花照雪只娶夫，不嫁人。
所以今天这阵仗是为了其他人准备的。
从腰间取下一枚玉质一般的平安扣，花照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讽的弧度：“让我们还在山上的人都惊醒着点，等过了今晚，咱们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至于能不能在这两队人里活下来，就各凭本事了，拿着，去放到我们准备好的尸体上。”
“是！”珠儿接过平安扣后，把它戴在了一具从床下拖出来的尸体上。
那尸体和花照雪身量差不多，就连身上的喜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花照雪看着珠儿做完这一切，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即便看不到什么景象，但还是能听到人声鼎沸的喧闹声。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新朗谢宴在应付敬酒的声音。
谢宴是花照雪下山办事的时候，从外面救回来的小郎君。
此人容貌俊朗，气度沉稳，是这附近难得的好儿郎。
本来花照雪也是想和谢宴好好过日子的，毕竟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人不容易。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两人成亲后，她就逐步收起山寨的“生意”。
等安顿好所有人以后，自己就和谢宴下山，男耕女织，做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可是某天夜里
侍卫：“少将军，真是委屈你了，都已经陪着那女匪首十天了。”
谢宴：“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花照雪虽然是女土匪，但她倒是还挺守礼的，我试探过她了，她好像有意改邪归正。”
侍卫：“还是少将军有魅力，都勾得土匪头子要放弃山寨了！”
谢宴：“别胡说，我这也是为了剿匪，才和她虚与委蛇的，而且花家寨此前抢了圣上的财物，罪无可恕，
就算她想金盆洗手，也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谢宴心里却在盘算：自己是不是可以用军功保下花照雪，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自己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意的，就算正妻之位给不了对方，但是一个侧室不是什么大事。
花照雪之前想办喜宴，除了想和谢宴有个正式的名分外，她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所有牛鬼蛇神都跳出来的契机。
因为只有清除了花家寨的毒瘤，花照雪才能安心归隐。
听到谢宴的那番话以后，她便改了主意——这一次，花照雪打算一箭双雕。
今天不仅是她为于老二布下的鸿门宴，也是她在谢宴和朝廷面前死遁的日子。
而另一边，新郎官“谢宴”——实则是镇远将军府的小将军谢承彦，他喝着早已被换成清水的“酒”，跟喜宴上的人笑着寒暄。
可事实上，耳力极佳的谢承彦，早已听到山寨外密林中，他副手发出的三声鹧鸪鸣叫——三百精锐已埋伏就绪，只待他信号。
这段时间谢承彦假借失忆，取得了花照雪的部分信任，为的就是把花照雪生擒回去——以儆效尤！
此时的聚义厅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于老二端着酒碗，满脸堆笑地走向谢承彦，眼底却是一片遮不住阴寒——于老二料定了，就算谢承彦看出了自己的不怀好意，也拿自己没办法。
毕竟一个“没用”的，还需要靠花照雪照拂的男人，真的是没用。
不过说起来，其实于老二今天还是很高兴的。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老寨主在时，他屈居第二；如今要让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头上，他绝不甘心。
他早已买通了寨中近半人手，只待他摔杯为号，便要将花照雪及其死忠剁成肉泥。
“大当家，谢兄弟！于某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于老二声音洪亮，举碗示意。
谢承彦端起酒杯，目光清明，声音里还带着喜气，好像今天的一切大都是真的一样：“二叔客气了。我们夫妻俩还年轻，日后还需二叔多多扶持。”
他将“扶持”二字咬得极重。
第1596章 金盆洗手后（二）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微妙。
于老二派系的人手开始不着痕迹地向核心区域移动，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于老二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酒碗即将脱手之际——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山寨哨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嘶声喊道：“官兵！山下发现大量官兵，已经摸上来了！”
满堂皆惊！
于老二的动作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新郎官谢承彦：“贤婿，你看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去请大当家出来，主持大局啊！”
谢承彦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是惊疑不定——现在并非他跟副手约定的动手时间，难道是对方见寨中饮宴，防守松懈，擅自行动了？
这计划被打乱，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谢承彦和于老二僵持的时候，又有人来了：“报，花寨主所在的新房，突然从里到外着火，而且新房周围还被散满了火油。
不过片刻的时间，火势已经朝着我们的大堂来了，花当家和她的丫鬟珠儿应该已经被烧死了。”
于老二和谢承彦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是你？”
他们自问都没有在新房放火，那就只能是对方。
不再犹豫，于老二立刻就意识到无论是官兵的出现，还是新房起火，应该都是这个姓谢的搞的鬼。
他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花照雪引狼入室！弟兄们，先杀了这个细作，再与我一起共抗官兵！”
于老二只当这次朝廷剿匪还会和前几次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他把重心还是放在了夺权上头。
此刻因为于老二这一嗓子，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于老二的人拔刀砍向花照雪的亲信，而花照雪的人并不恋战，也不拼死抵抗，而是立刻结阵边打边往后山退。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谢承彦的人也来了，曾经热热闹闹的喜宴大厅里，如今杯盘碎裂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等自己的人一到，谢承彦也不装了。
反而就以攻击代替了防守，只见谢承彦脚尖一挑，就从边上顺了一根红缨枪。
长枪一抖，红缨如血，这位少将军瞬间就刺穿一名叛匪的喉咙。
“谢宴，或者我该叫你什么？”于老二真是没想到终日打燕，如今会叫燕啄了眼，他一边对敌，一边冷声问道。
“我是威远将军府的人，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谢承彦语气轻蔑地道，“我劝你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放你一条活路。”
“呸！你个小白脸装什么大尾巴狼！”于老二是土匪可他胆识的不错，“谢家和你年龄相仿，还能带兵打仗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几位，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名之辈。
我猜，你是谢家的嫡长子谢承彦，毕竟够资本对花照雪用美男计也就这一个，听说你的其他兄弟各个长得跟黑熊成精似的，是不是啊！”
“找死！”谢承彦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舞动着长枪就朝着于老二攻过去。
说起来，两代花家寨的寨主，都是以枪法立足。
这些年，无论是花老大，还是花照雪都没有少给于老二喂招。
如果是换了兵器，于老二可能早就输了，偏偏这枪他还能挡好一阵子呢。
可是到底人数差距太大了——双拳难敌四手。
于老二渐渐就落了下风。
“二当家，我们快走吧！”于老二的一个手下开口提醒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对对，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快撤，花寨主都被烧死了，我们还拼什么，现在逃才是最重要的。”
本想训斥几句，可是一回头，于老二看到自己的人已经死伤殆尽，他只能咬着牙道：“撤，先突围了再说！”
得了这句话的手下们立马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同边打边往山寨西面逃窜——那里有山寨平时运送物资的吊车，只要去了那里，他们就能顺利下山。
只是花照雪会给背叛自己的人留机会吗？
第1597章 金盆洗手后（三 ）
西山悬崖边，夜风猎猎。
花照雪与珠儿隐在暗处，她早已换下了刚才繁琐的嫁衣，现在两人身上都是黑色夜行衣。
虽都是女子，但她们的身手都不错。
两人躲在西山一处隐秘的山洞内，如同蛰伏的夜枭，冷冷注视着前方灯火晃动、人影憧憧的吊车平台。
“小姐，他们果然来了。”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花照雪则是面无表情，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眸子，锁死了于老二仓皇的身影。
前一天晚上，她亲手用腐筋蚀骨水浸透了吊车那几根粗壮绳索=，又用“外皮”贴在被腐蚀的地方，这样绳子看起来是绝对哦没有问题的，但是一旦手里绳索会立刻断裂。
这陷阱，不为旁人，专为可能从此处逃窜的人准备的——即便不是于老二，也会是那些跟着于老二，一起想抢夺花家寨的人。
平台之上，于老二这会儿已经算是穷途末路。
“快！放吊车！送我下去！”他对着身边的手下厉声嘶吼，脸上早没了刚才的沉稳了，只剩下逃命的急切。
然而，他身边仅剩的几个心腹却面面相觑，脚步迟疑。
谁不知道于老二的性子？
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就做点不讲义气的事情。
这吊车只能承载一人或少数几人，就看现在朝廷这次剿匪的态度，于老二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所有人，独自逃生。
因此，这个时候谁先去动那吊车，或许下一秒就会被于老二推出去替死鬼。
眼看着僵持不下，一个手下大着胆子说道，试图拖延：“二当家……这，这吊车好像有点不稳，要不我们换个逃跑法子，这吊车虽然快，可是太危险了。”
“放屁！”于老二目眦欲裂，回头瞥见追兵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谢承彦那杆枪带来的寒光，“再不离开，大家都得一起死在这儿！
越说越急，于老二习惯性去摸腰间的鞭子，想给任何一个阻拦自己的人来一下。
死亡的威胁终究压过了对可能被抛下的恐惧——其中两个于老二的手下咬咬牙，冲上前去解固定吊车的缆绳。
另外的几人则紧张地围在于老二身边，看着像是保护他，可事实上着就是一种无形的挟制——要走，也得带上他们！
不多时，吊车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这喊杀声渐近的夜里格外刺耳。
于老二紧张地盯着吊板，迫不及待地就想往上跳。
就在这时——
“二当家，这喜酒没有喝完呢，你现在就想走，不合适吧！”谢承彦清冷的声音带着肃杀之气传来。
他一身喜袍已染血，边边角角上还带着被火焰灼烧过的黑痕。
手持长枪，谢承彦步履沉稳地率众逼近，瞬间将小小的平台围住。
官兵与山寨叛军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再次密集响起。
于老二见退路被堵，心一横，知道不能再等，猛地推开身前一名手下，纵身就朝已放下些许的吊板扑去！
躲在暗处的花照雪清晰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冷叱：“蠢货！不过做替死鬼刚刚好！”
就在于老二的脚踏上吊板时，这个人以为自己会逃出生天的人——脸上得逞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
就听到
“崩——咔！！”
那些看似牢固的绳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还是从绳索内部猛地断裂！
伪装的外皮碎裂，露出早已“脆弱”不堪的绳子核心。
制作外皮的时候，花照雪特意加了一种染料，可以反射月光。
所以
“不——！”于老二是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月光下，绳子人为断裂的事实。
可惜于老二发现得太晚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随着骤然倾覆的吊板直坠下去！
与他一同扑向吊篮的几名心腹，也收势不及，惨叫着追随而去——也是讽刺，活到最后的，竟然是刚刚去操控吊车的两个让人。
透过风声，谢承彦听到从漆黑的悬崖下，传来几声沉闷的的落地声：“安排人下去搜寻他们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几个手下抱拳应答后，便去了山下的崖底。
平台上终于又归于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操控吊车的人，脸上血色尽褪。
“说说吧！新房的火是谁放的？”谢承彦没有杀这两个人，最气现下不会。
他们两人吞咽看了一下口水，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有心追随花老二，但是他们光是站在悬崖边都已经腿软了，更别说有勇气跳下去了。
第1598章 金盆洗手后（四 ）
没有等到两人的回答，谢承彦也不急。
他眉头紧锁，蹲下身检查吊车的情况，很快谢承彦就发现了这其中的猫腻——那些断裂的绳索切口明显是人为的。
就目前情况来看，交锋的人只有两方——自己和于老二他们。
谢家军的人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于老二要靠吊车逃脱，更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心中疑窦丛生，他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些事情背后还有一股其他的势力。
但会是谁呢？
想到某种可能，谢承彦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
如鹰隼般的目光来来回回查看这四周，珠儿胆子比花照雪小得多，感受到谢承彦可能猜到了什么，她条件反射地就要惊呼出声。
预判了珠儿的举动，花照雪一把捂住这个丫头的嘴，袖子轻轻一挥，藤蔓就无声地遮住了洞口。
刚刚她们还能看到外面，这会儿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同样了也隔绝了谢承彦的眼神。
而山洞外面的谢承彦，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黑暗中的岩石与树影。
那断裂的绳索，手法精准而隐蔽，绝非仓促所为，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于老二没这个脑子，更没这个必要自断后路。
那么，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几乎呼之欲出——花照雪，花家寨的现任女当家。
“花照雪……”谢承彦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被算计的恼怒，也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谢承彦几乎可以肯定，他的“花寨主”——最诡计多端的小狐狸。
她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来人！”谢承彦声音冷冽，“给我搜！以西山为中心，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花照雪绝对没死！”
“是！”麾下士兵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火把的光芒如同游动的火龙，开始向四周蔓延。
就在这时，之前一名负责清理火场的小队长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将军！新房废墟中发现两具女性焦尸，
身形与……与女匪首和她的丫鬟身形相仿，其中一个女尸身上还挂着一枚平安扣。”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让谢承彦的心猛地一沉，但他随即冷笑：“焦尸？平安扣？这种把戏只骗得了你们！”
这个消息，谢承彦自认是根本不信的。
花照雪那女人心思缜密，既能提前布置绳索陷阱，又怎会轻易被一场火困住？
这具焦尸，多半是她金蝉脱壳，以假死换身份的幌子——其实谢承彦还真是猜对了。
只是谢承彦还需要确认这火到底是谁放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名面如土色的于老二手下，他们正被士兵押解着。
“说，新房到底怎么回事？那火是谁放的？”谢承彦再一次逼问道。
两人这会儿早已吓破了胆，面对谢承彦逼人的气势，争先恐后地开口，试图换取一线生机：“将军饶命！火、火真不是我们放的！
我们绝对没有杀人放火，我们只是......只是......”
发现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谢承彦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些发疼：“只是什么，快说！”
随着谢承彦的厉声呵斥，官兵架在这两人脖子上的刀又逼紧了几分，已经出现了血痕。
“是…是二当家让我们换了合卺酒！原来的酒，二当家让我们加了分量很重的蒙汗药，你的酒里我们没加，因为他觉得你没有反抗的能力，
可以在你单独敬酒的时候，更容易抓住你！这样我们就有了威胁花寨主的资本。”
话说到这里，谢承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完全没想到，于老二竟然会在合卺酒里下药。
可是更让谢承彦心头莫名一刺的是手下后面的话——
“花寨主她…她对入口的东西向来谨慎，唯独…唯独对您递过去的东西，从不怀疑……”那手下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敢看谢承彦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谢承彦心里。
对他……不设防？
所以，她当时是不是明知酒有问题，还是喝下去了——只是因为这酒是自己递给她的？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起来，强行压下那丝异样，厉声追问：“那火呢？！”
“不、不知道啊大人！我们换了酒就离开了，真的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我们发誓！”两人这会儿已经抖如筛糠。
都是男人，这两个人从谢承彦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位大人未必对花寨主完全无情。
第1599章 金盆洗手后（五 ）
谢承彦眉头紧锁——如果放火的人不是于老二，也不是他……那这场火，难道是花照雪自己放的？
新房里的尸体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挥手让士兵将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站在原地，心中思绪翻腾。
谢承彦此时依旧深信，花照雪没死。
这样的女人，算计了于老二，也算计了自己——这才是花照雪应有的手段。
花照雪现在一定就在附近，像一只潜伏的猎豹，等待着逃出生天的时机。
“花照雪，”他对着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战意和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弧度，“你最好藏得再严实点……别让我这么快就找到你。”
这场剿匪与夺权的大戏，似乎因为花照雪的失踪，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下一步会走向何方。
而山洞内，藤蔓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声音，花照雪松开捂着珠儿嘴的手，指尖无声地收紧。
谢承彦果然起了疑心，搜山令已下，这里不能再待了。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珠儿压低声音，带着担忧。
花照雪眸光闪动，低声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我们以逸待劳，先睡一觉再说！”
山洞内，花照雪竟真的寻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和衣躺下，闭目养神起来。
珠儿虽心中忐忑，可见小姐如此镇定，也只能先强迫自己休息。
可是她的手中始终紧紧握着一把匕首，不敢深眠。
黎明前夕，往往是很多人最为困顿的时候，但已经养足了精神的花照雪却睁开了眼睛。
好好睡了一觉的她，此刻眸中一片清明，似乎是疲倦已经一扫而空。
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在确定外面没有大规模的搜查后，花照雪才走到自己丫鬟珠儿身边，轻轻推醒对方后，低声道：“走。”
两人动作轻捷地挪开洞内几块看似寻常的巨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这是花家历代寨主才知道的密道，可以直通西山半山腰一处的平台。
刚刚进入这个通道，花照雪便在石壁一个凹处填入一个令牌。
随后原本只是用藤蔓遮掩的地方，居然落下一块断龙石，彻底封死了这个山洞在西山的入口。
两人沿着潮湿幽暗的密道下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隐约透来微光。
待她们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台嵌在陡峭的崖壁上。
平台上方，终年缭绕着浓厚的山间雾气，如同天然的帷幕，视力再好的人从崖顶向下俯瞰，也无从发现其存在。
平台上储备着清水、肉干和不易腐坏的干粮，足够两人支撑很长时间。
花照雪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到平台边缘，拨开茂密的藤类植物，露出一排深深嵌入山岩的金属梯蹬——这便是花家先祖耗费巨资打造的百炼钢登山梯。
此登山梯直通崖底，是花家寨最后也是最隐秘的逃生之路。
“我们先在此处休整，等谢承彦撤军。”花照雪撕下一块肉干，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被浓雾遮蔽的上方，冷静地分析，“官兵不可能长期驻扎在此，
剿匪功成，他们自会退去。届时，我们再由此梯下山。”
听了这话，珠儿终于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
只是
珠儿看着自家小姐沉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怎么确定谢混蛋一定会走？他若铁了心要找到您……”
花照雪唇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他会走的。因为，‘我’已经死了。”
“呸呸呸！小姐，可不敢这么咒自己。”珠儿立刻阻止花照雪往下说，“就算.....就算，那个谢混蛋对不起你，你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在珠儿看来，小姐最好的小姐，明明就是谢混蛋居心不良，他坏得头上生疮，脚底流脓！”
“如今咒他，倒也不必！”花照雪笑得有些释然，“我对他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说到底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他的意图了。”
珠儿对着花照雪夸赞道：“小姐，威武。”
花照雪没有再说什么。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最了解一个人的，除了他的爱人，大概剩下的就是他的死对头了。
谢承彦此人谨慎，却又生性多疑，所以说一遍是不够了，还需要更多的佐证——比如从花照雪拿着她钱财的忠心下属那里得到的“死讯”。
正如花照雪所料，山寨里的谢承彦在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地毯式搜索后，依旧一无所获。
第1600章 金盆洗手后（六 ）
已经找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任何花照雪的踪迹。
那女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焦尸的存在，以及于老二手下关于换酒的供词，似乎都在佐证花照雪已死于那场大火。
可是在谢承彦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叫嚣着她还活着。
理智却在不断告诉他，继续耗下去已无意义。
山寨主力已被击溃，匪首“确认”死亡，于老二等头目伏诛，此次剿匪任务从明面上看已大获成功。
谢承彦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尽快回营复命。
就在他打算准备下令拔营的前夕，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他被士兵押到谢承彦面前，脸上满是悲愤与决绝。
“将军，这人我们在后山发现的，当时他鬼鬼祟祟地往山上爬！”一个士兵讲了抓人的经过。
“柱子？”谢承彦显然是认识这个人的。
柱子是花照雪父亲花老大的属下，自从花照雪做了寨主后，他一直都忠心耿耿。
看着谢承彦，柱子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再多的恨就只有这几句：“呸！你这个负心汉，我们寨主对你那么好，
你竟然带兵剿匪的大官，拿我们小姐当军功来刷，看把你能的！”
“你们是匪，我是官，我抓你们天经地义！”因为看到柱子，谢承彦更加坚定地认为，花照雪没死，应该是躲起来了。
“倘若是明刀明枪的，谁怕你们啊！”柱子看了一眼立在墙壁架子上的长枪，语气愈发轻蔑地道，“就你这样的，还用长枪，
你确定这长枪用得顺手？用长枪你也配！”
“大胆！”谢承彦身边的一个副手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我劝你，立刻带我们去找花照雪那个女匪首，我们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听了这话，柱子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我家寨主不在山上？”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可还点了点头。
动作刚歇，柱子立刻暴躁地跳了起来，拿着一把匕首对着谢承彦就冲了过去：“你这混蛋，寨主对你那么好好，你竟然杀了她，你还有心吗？”
谢承彦心里直发颤，审视着眼前之人后，他道：“你凭什么说花照雪已经死了，别以为你们弄了具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女尸过来，我就会相信她已经伏诛了。”
柱子抬起头，眼圈通红：“当家早有吩咐，若喜宴那晚出事，让我们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立刻带着她提前分好的银钱下山，去山下村子等她消息。
她说……若两日内她没来寻我们，便是出事了，让我们各自散了，远走高飞，永远别再回山寨！”
抹了把脸，柱子继续道：“我们在村里等了两天，没等到当家，只等到山寨被剿、当家葬身火海的消息……兄弟们大多都拿着钱走了，可是我不甘心！
当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到坟茔！我跑回来，就是想确认……，没想到啊没想到，灭了我们花家寨，居然是你——寨主之就回来的赘婿谢宴。”
本来没打算知道这些事情的下属，听了这一嘴后，第一感觉就是——娘，我想回家，我知道得太多了，小将军不会杀我灭口啊！
听着柱子说完，谢承彦沉默了片刻。
这番说辞，倒是完美地解释了为何花照雪身边最忠心的属下。
所以花照雪真的意外死亡了？
噗！谢承彦的心口更疼了，随后更是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至此花照雪已经死亡的消息完成这最后了一环。
拔营离开前，谢承彦站在空旷的聚义厅前，想着曾经和花照雪在一起的日子，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花照雪……”谢承彦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一次，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谢承彦收敛心神，下令道：“整军，撤离！”
不过半天的功夫，官兵如潮水般退去，曾经喧嚣鼎沸的花家寨，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未散尽的硝烟。
而悬崖平台之上，花照雪算了算，谢承彦大约要离开这里了。
“珠儿，准备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那排冰冷的钢梯前轻轻摩挲着，“我们也要离开了。”
第1601章 金盆洗手后（七）
又过了一日
悬崖平台之上，花照雪最后望了一眼上方花家寨的方向，似乎还能听到那里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轻叹一声，收敛了一切的情绪。
此时的花照雪眼神平静无波，转头对珠儿说道：“走吧，这世间，再无花家寨，也再没有寨主花照雪了。”
随后主仆二人便沿着那隐蔽的钢梯小心翼翼地下到崖底。
以防后面还有追兵，她们没有选择以前常走的路线。
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穿过崎岖难行的山林，终于在日落前，找到了花照雪事先准备好物资的一处隐蔽山洞。
这里藏了足够她们主仆二人用一辈子的金银细软，还有两张崭新的路引和身份资料。
上面的名字是“沈梦雪”与“沈珠儿”，身份是家道中落的商户女眷，出行是为了相携寻亲。
“小姐，我们真的能安全吗？”珠儿看着手里路引，心中仍然忐忑，“而且就我们两个话，会不会被欺负？”
沈梦雪（花照雪）将路引仔细收好，神情坚毅地道：“只要活着，就有路走。从此以后，我叫沈梦雪，你是沈珠儿，记住莫要再叫错了。
珠儿，别忘了，当初是你选了跟我一起的。”
“小姐，珠儿不后悔！”沈珠儿不会跟着柱子他们，因为她知道跟着沈梦雪才有活路，且活得好。
两人没有耽搁，趁着夜色掩盖，寻了路径下山，又在最近的城镇购得马匹和马车
如此两人一路向南，风尘仆仆。
两人不敢走官道大道，而是专拣小路走。
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便饮山泉河水，夜里往往直接宿在马车上。
反正两人都是女子，而且她们的马车够大。
好在这对主仆都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风餐露宿惯了，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换下了昔日带着轻甲的劲装，沈梦雪一身女装，倒是多了几分秀气。
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寨主，如今洗尽铅华，掩去锋芒，只做一个看似低眉顺眼的寻常女子，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沈梦雪她们马不停蹄地走了约莫十五天，沿途景致渐渐从北方的雄浑苍茫转为南方的温润秀丽。
这日午后，她们看到了前方城墙上的三个大字——安和县。
城门口排着等待入城的队伍，秩序井然，看起来是个太平富足的地方。
花照雪心下稍安，与珠儿驾着马车，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小姐，这地方看着还好，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修整一下吧！”珠儿看着周围人提议道，“我看着这些百姓，面色都不错，说明这地方必定是富足的。”
一路行来，沈梦雪也在几处城镇短暂停留过半日，可那里的人看着好像就不如安和县的人。
心中一动，沈梦雪有了想法——这里距离之前的花家寨已经很遥远了。
而且也已经在差不多最南边的位置了，如果她们选择在这里定居，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吧！”沈梦雪点了点头，“我们也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了，先寻个客栈休息几日再说以后的事情。”
听了这话，珠儿不由得心下一松——终于可以休息了，小姐是练武的，她可不是，再这样赶路下去，自己就要累死了。
排在门口的人不多，她们很快交了进城税以后，便入了城。
刚进城门不远，便见前方街角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人群中央，立着一个木制的站笼，笼子里困着一名青年男子。
那男子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虽身处窘境，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面色苍白，嘴唇因缺水而干裂，低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神情，却自有一股书卷气，与这受罚的场面格格不入。
旁边一个衙役敲着锣，扯着嗓子对围观百姓喊道：“都看看，都看看！这就是逾期不婚，抗拒朝廷法令的下场！
顾明安，年已二十又一，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既纳不起‘未婚税’，又因体弱服不了替代的徭役！
县尊大人仁厚，宽限他一年，他竟还寻不到肯嫁予他的女子！按律法，今日起站笼一日，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这顾明安也是可怜，这顾家从前也是有名的富户，他自己还读过好几年的书，结果突如其来的一场时疫，父母双亡不说，他自己身体也不好了！”
“可不是嘛，家里银钱败得差不多了，而且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个姑娘肯嫁给他受苦？”
“唉，朝廷这法令也是……这不是逼人吗？”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没人愿意要他，郑家的英娘不是想让他入赘吗？”
第1602章 金盆洗手后（八）
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刚刚说起顾明安身世的时候，参与讨论的人还不算太多，这会儿一说起这“捕风捉影”的男女之事。
讨论的人瞬间多了起来。
“可别，郑家英娘怎么能和这顾家郎匹配，光是身形就不对好吗？”
众人所说的郑英娘是安和镇屠户家的女儿，从小家里就不缺好吃食，所以这身材有些魁梧。
因为郑家的独女，所以家里是打算给她招赘的。
来来回回也相看了好些人了，眼看着郑英娘再过半年就要十七了，再不找人她也该罚钱了。
在家里人逼问下，郑英娘才承认自己看上了顾明安，可是她上了几次门，对方都故意躲着不见，就连送去的猪肉也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郑英娘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背着人，所以很多住在顾家附近的人都知道。
“其实顾大郎从了郑家英娘又怎么样，天下的女子，晚上灭了烛都是一样的，他就死犟！”说这话的人，就是曾经替郑英娘，找顾明安说过亲事，但最后被拒绝的媒婆。
“哟哟哟~！媒婆的嘴骗死人不偿命！”显然有其他人被这个媒婆骗过，所以马上和对方杠了起来，“你也不看看就顾大郎这十里八乡最俊的脸，他要是愿意入赘，哪里轮得到郑英娘！”
沈梦雪本来从丫鬟珠儿那里拿了一把瓜子，坐在马车上正听得起劲。
一句“最俊的脸”她瞬间就来了兴致——刚想下车去看看这个顾明安到底长什么样，就被珠儿给拉住了。
“小姐，你可消停点吧！”珠儿连忙开口劝道，“小姐，咱就说这人啊！真不能记吃不记打，咱们今天这模样，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当初贪图那啥吗？
长得好的男人，有的时候很没有良心的，听话，拒绝男色，从我做起！”
“首先，寨子从我接手开始，我就打算换个营生的。”沈梦雪理了理有些松散发髻，“其次，有没有良心和容貌没有关系，最后你都说了是从你开始，所以和我没关系。”
说完这句后，沈梦雪就下了马车。
因着站笼前站得人挺多，所以一时半会儿她也没看到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这点小事可难不到沈梦雪，她只是带着内力地“轻轻”挥了挥手。
带起的掌风便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自然而然地往两边散开。
沈梦雪的动作也快，不过几步就到了站笼前。
笼子里的青年，孱弱，却不显狼狈；清贫，却不见猥琐。
那紧闭的双唇和紧握笼木、指节发白的手，透露出这人心里的屈辱与不甘。
一时没忍住，沈梦雪“老毛病”又犯了，她一边伸手去勾着顾明安的下巴，一边轻笑着道：“小哥哥，在这里晒太阳多辛苦啊！要不要跟我回家？”
跟在沈梦雪身后的珠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震惊了——啊喂！她们好像还在逃避官兵追捕，准备隐姓埋名中，她们什么时候有家了。
现在她们俩连落脚的宅子都没有买呢！
想到这些，珠儿连忙上前，扯了扯沈梦雪的袖子，低声道：“小姐，我们快走吧！”
顾明安皱着眉头，听着这轻佻的话语，虽然被晒得有些眼花，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但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女人肯定和郑英娘差不多。
边上的衙役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梦雪，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道：“这位娘子，你应该愿意帮他过了这一关的，现在就可以去衙门说道说道，也省得顾大郎在这里活受罪！”
“不不不！我们就是看热闹的时候，站得靠前了一点！”珠儿立刻就要拦着沈梦雪往自家马车那边走。
可沈梦雪是武功高强之人，只要她不愿意，珠儿是完全拉不动她的。
甩开了珠儿的手，沈梦雪站在原地未动，开始审视眼前的男人。
顾明安——一个家世清白、走投无路的落魄少爷。
花照雪（沈梦雪）——一个急需身份掩护、拥有钱财的“普通”女子。
这个人或许是能让自己尽快在这里安顿下来的关键。
衙役看沈梦雪不动，便又开始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劝说：“这位有善心的娘子，我看应该也没有成亲，如果你年龄也快十七岁的话，你可得抓点紧。”
言下之意，女子如果过了十七岁没有成婚，处罚可能更重——比如在衙门口直接拉郎配。
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刚刚的衙役后，沈梦雪问道：“他到底欠了多少单身税？”
第1603章 金盆洗手后（九）
那衙役接过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随即堆着笑容，语气热络地道：“这位娘子真是心善！
这顾明安啊，连去年带今年，一共欠了五两银子的‘单身税’。说起来数目是不大，可您瞧瞧他这模样……”
衙役朝站笼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家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又是个药罐子，别说五两，就是五百文，他现在也拿不出来啊！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其实过二十没有婚契的男子，安和县还有好几个，但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地痞。
抓这种事情的时候，那些人消息都灵通得不行，衙门也抓不到其他人，所以这柿子也是找软的捏。
五两银子，对沈梦雪（花照雪）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笼中那个连站立都有些摇晃的顾明安来说，却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那衙役大概是看在刚才那块碎银子的份上，端了碗清水过来，递给沈梦雪：“娘子，看他嘴唇都干裂了，喂他喝口水吧，别真晕过去了，我们也麻烦。”
沈梦雪接过碗，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她看着顾明安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已经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知他已是强弩之末，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站笼之苦，对他这般孱弱的身子骨而言，无异于是能要人命酷刑。
不再犹豫，沈梦雪将水碗塞给身后的珠儿，果断道：“他这样子也离不了人，这样吧！我给十两银子，麻烦衙役大哥先把人放出来，交税的手续也劳烦你办一下。”
站笼边上的两个衙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尽是遮不住的喜色——多给钱，还让他们代为交税，这就是明摆着给自己送钱啊！
这么好的买卖，可不一定要做成，只是......
沈梦雪看出他们的顾虑，直接从的荷包里又摸出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这些应该够了？
除了税款，多余的算是给几位差爷的茶钱，请行个方便。人若真在笼子里出了事，你们也不好交代。”
看到实实在在的银锭，衙役们的态度立刻松动了。
为首的那个连忙点头：“够了够了！娘子爽快！我们这就放人，这就放人！”
说着，便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站笼的锁。
笼门一开，顾明安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仿佛瞬间泄了，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栽倒。
沈梦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之处，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消瘦身体和高于常人的体温——他在发烧。
顾明安意识有些模糊，闻到一股清淡但又好闻的味道。
随后便是察觉到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顾明安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双明媚且极为漂亮的眼睛：“你.......”
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顾明安就感到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沈梦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他安心的力量，“你这样子应该是中暑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还在发懵的珠儿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快走几步，上了马车。
把车子又赶了往这方向走了几步，并且掀开了车帘——唉！怎么办呢！自己小姐都已经付钱了，她还说什么！
沈梦雪搀着顾明安离开前，对那为首的衙役道：“再麻烦你帮我找个人，帮我指个路，这附近最近的医馆在哪儿？他这情况有些严重！”
虽然花照雪（沈梦雪）懂一些医术，可是她手里也没有药，只能先带人去医馆了。
“好好好！娘子这边请，我带您去衙门。”那衙役看对方出手阔绰，而且还有马车，他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拐过那个弯，就是咱们安和县最好的‘济世堂’，坐堂的大夫医术都很高明。”
沈梦雪点了点头，对珠儿吩咐道：“走吧！救人要紧！”
珠儿看着自家小姐这一连串的操作，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得！这救“美人”的习惯又来了。
等两人一走，围观的百姓议论得更起劲了。
“这哪来的娘子？好生阔气！”
“看样子不像本地人，是路过发善心的？”
“啧，顾大郎这是走运了？还是……”
“谁知道呢，不过这娘子模样标致，行事也爽利，有出手阔绰，比那郑英娘可强多了……”
此时
“顾郎人呢！”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石破惊天的吼声响了起来，“怎么就我一个收摊的功夫，顾郎就被其他人‘买’走了！”
第1604章 金盆洗手后（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对顾明安“情有独钟”的屠户女——郑英娘。
她刚在铺子里忙活，就有相熟的人急匆匆跑来报信，说顾大郎在站笼那儿被一个阔气小娘子给“买”走了！
郑英娘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撂下屠刀，解了围裙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可到了地方，只见站笼空空如也，看热闹的人群也正三三两两地散去，哪里还有顾明安的影子？
“人呢？我顾郎呢？！”郑英娘一把抓住一个还没来得及溜走的闲汉，声如洪钟地问道。
那闲汉被她攥得龇牙咧嘴，连忙指向街尾：“郑、郑家娘子，轻点轻点……顾、顾大郎被那位娘子带着，去、去济世堂看大夫了！”
旁边那个之前被郑英娘请去说亲未果的媒婆，此刻也扭着腰上前，添油加醋地道：“哎哟喂，我的英娘啊！
你是没瞧见，那小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十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给了衙役，直接就把人带走了！还亲自驾着马车把顾家大郎送去了医馆，那叫一个温柔体贴哟！”
媒婆的话像是一把火，瞬间把郑英娘心里的醋坛子和火药桶一起点炸了！
她本就因为屡次被顾明安拒绝而憋着一肚子火，今日一开始郑英娘没有出现，就是为了挫一挫顾明安的傲气。
郑英娘都盘算好了，等顾明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她就再来个“美救英雄”。
因此如今听说竟被一个貌美又有钱的“天仙”半路截胡，这还了得？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顾明安连她都不肯娶，无非是嫌弃她粗鄙、不够美貌。
如今来了个样样都比她强的，那顾明安岂不是更看不上自己了？
想到这些，郑英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也顾不上多想，大吼一声：“不行！我得去把顾郎抢回来！他不能跟了别人！”
说罢，她撒开两条粗壮结实的腿，像一头被激怒的牦牛，朝着济世堂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原本还想再跟过去看会儿热闹的人，见郑英年这架势，他们有些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生怕被殃及池鱼，这些人顿时作鸟兽散，眨眼间街角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站笼和衙役了。
那媒婆看着郑英娘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嘀咕道：“抢？就你这模样和脾气，拿什么跟人家天仙似的娘子抢？
唉！看来我那媒人红包是彻底没指望喽……”她也摇摇头，扭着身子走了。
而此刻，济世堂内。
坐堂的大夫刚给昏迷的顾明安诊完脉，眉头微蹙：“这位公子是郁结于心，加之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又中了暑气，几症并发，来势汹汹啊。
需得立刻施针退热，再服以汤药，好生将养一段时日才行。”
沈梦雪（花照雪）点了点头：“有劳大夫，请用最好的药，银子不是问题。”
珠儿在一旁付了诊金和药费，看着自家小姐专注地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什么顾家大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们现在是逃难啊小姐！
怎么又捡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回来？
就在这时，济世堂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一个巨大的身影堵住了大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一声怒吼：“该死的狐狸精，把我家顾郎藏哪里了？你给我交出来！”
交代好大夫继续给顾明安用药，沈梦雪就出了医馆的大门。
只见一个身形高壮、膀大腰圆的姑娘正在门口喘着粗气，显然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大约是为了干活，所以还穿着旧衣服。
穿着粗布衣裳，腰间还系着油腻的围裙，显然是刚从自家肉铺赶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油，写满了焦急与愤怒。
“这位姑娘，你说这‘顾郎’是你的，那你叫他一声，你看他会答应你吗？”土匪窝里长大的沈梦雪（花照雪）损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使诈，听说顾郎如今已经晕厥了，他怎么可能应我？”郑英娘不服气地道，“有本事，你自己上啊！看他能不能答应你？”
沈梦雪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容。
她本就容貌昳丽，这一笑更是明艳不可方物，看得周围几个尚未散去、远远围观的人都有些晃神。
“有何不可？”沈梦雪语气轻松，仿佛接下的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姑娘在此稍候，我这就去问问‘你家顾郎’。”
说罢，她转身便重新走进了济世堂内室。
珠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阻拦，只能提心吊胆地跟了进去。
内室里，大夫刚给顾明安施完针，正在写药方。
顾明安依旧昏迷着，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痛苦。
沈梦雪走到榻边，对大夫道：“大夫，借您几根银针一用。”
第1605章 金盆洗手后（十一）
大夫一愣，有些迟疑地道：“这位娘子，你这是……”
“放心，我略通医理，只是帮他醒醒神，能回我一声便好，不会伤他的。”沈梦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夫见她很自信，再想着刚才她出手阔绰——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大概也赔得起。
不是大夫重利，这个时候还想着钱。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顾明安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要扎伤了，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赔偿，如果这位娘子依旧出手阔绰，说不得够顾明安活一段时间呢！
因此犹豫了一下，大夫还是将针包递了过去。
沈梦雪接过针包，手法娴熟地抽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目光沉静，出手如电，第一针精准地刺入顾明安的人中穴，轻轻捻动。
顾明安身体微微一颤。
紧接着，第二针落在合谷穴，力道稍重。
顾明安的眉头明显皱得更紧了，喉咙里更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站在诊疗室内门口的郑英娘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看到沈梦雪似乎在用针扎她的“顾郎”，顿时心疼得大叫：“喂！你干什么！别伤着我顾郎！”
沈梦雪充耳不闻，很快又拈起了第三根针，目光落在顾明安头顶的百会穴上。
这一针，她的手落得极稳，甚至为了让顾明安能尽快醒来，沈梦雪还动用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劲。
“呃啊——！”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先前施针的药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破了顾明安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剧烈地颤动，似乎想要睁开。
就在此时，沈梦雪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同时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唤道：“顾明安！”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顾明安尚未完全清醒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哑声应道：“我在！我顾明安在！”
这一声应答虽然沙哑微弱，但在寂静的医馆内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门口的郑英娘听得真真切切，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愤怒和焦急混合在一起，转而就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
沈梦雪收起银针，对同样有些愕然的大夫点了点头，示意顾明安已经无碍了。
随后她从容地走出内室，来到呆若木鸡的郑英娘面前，语气依旧平淡：“这位姑娘，你可听清楚了？我刚刚唤他的时候，顾明安是应了我的。”
“你......你这是耍赖，你刚刚没说你会医术。”到底是已经喜欢好几年，就这样放手，郑英娘还是不太甘心。
“那你也没问啊！”沈梦雪一脸的无辜道，“这样吧！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刚刚我给他补交了衙门的税钱五两，还有里里外外给他打点的银子，约莫着六两，
再加上医馆的诊金和要钱，我看你是对他情真意切的，我给你打个折，收你十五两，你现在把钱给我，我就不再管他的事情。”
“十五两，你怎么不去抢？”郑家虽然也算是条件不错，但是出手就是十五两，已经算是大数目了，郑英娘想要顾明安的，可是这价钱.......
“郑姑娘，美味的猪肉三十文一斤，你的顾郎十五两一个。”沈梦雪一边说一边走到顾明安身边，给他号脉，随后“啧啧”两声，“恕我直言，
以他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他给你回去，你也养不起他，你的顾郎身体亏空得厉害，每月光药钱都要二两。”
此话一出，周围听到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会吧！这样说的话，这顾家大郎不就是烫手山芋了？”
“嗯，是啊！郑家好像真的养不起他了。”
窃窃私语让郑英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如果说刚刚她还想回家求求父母，出这十五两的话，现在她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这样的顾明安根本就不符合她家招赘的基本条件。
骑虎难下之时，沈梦雪倒是给了郑英年台阶：“强扭的瓜不甜，郑姑娘，还是另觅良缘吧。”
嘴硬的郑英娘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眼神正好对上了沈梦雪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气势矮了一截。
轻“哼”了一声后，郑英娘转身离开了医馆。
珠儿看着郑英娘狼狈跑远的背影，再看看自家小姐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沈梦雪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低声道：“她先来招惹我的。况且，长痛不如短痛，我这是让她早点死心。”
第1606章 金盆洗手后（十二）
察觉到顾明安的手腕动了一下，沈梦雪嘴角一勾，轻声道：“既然已经完全清醒了，我们就说会儿吧！顾明安，顾郎！”
一声“顾郎”喊得娇气，沈梦雪原本是想调侃一下顾明安。
却把这人硬生生地喊得红了脸。
顾明安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此前在站笼前“调戏”自己的女子，但是如何也不能把沈梦雪和郑英娘放在一起比较。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姿容绝艳、气定神闲的女子。
又想起对方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他一时气息不顺，开始低低咳嗽起来。
顾明安咳得眼角泛红，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又带着隐隐约约的疼。
他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不愿让眼前这光彩照人的女子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然而，一只温凉的手却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阻止了顾明安欲躲闪的动作。
虽然是纤纤玉指，但却有力得很。
甚至这个动作里，还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明安被迫抬起眼，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丝了然和……兴味？
“咳……咳咳……”震惊于沈梦雪的眼神，顾明安想说点什么，可是他越想说话，喉间的痒意就越是汹涌。
这人应该是此前感染时疫的时候，肺部也有了损伤。
沈梦雪微微蹙眉，另一只手对着珠儿招了招。
珠儿会意，立刻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丸递了过来。
沈梦雪熟练地将油纸剥开，露出一颗琥珀色的糖块。
“含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趁着他咳嗽间隙张嘴的瞬间，指尖一推，便将那颗糖塞进了顾明安的口中。
清甜的薄荷，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瞬间在顾明安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奇迹般地抚平了喉间和胸腔里那磨人的痒意。
顾明安的咳嗽渐渐止住，只剩下正常呼吸间的胸口起伏。
糖块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他心头的苦涩与尴尬。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虽然此刻病弱），接连被一个女子所救，如今更是连咳嗽都需要对方提供糖来安抚。
巨大的羞愧感淹没了顾明安，让他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颊又褪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直视沈梦雪。
只是自己下颌处被她手指碰过的地方，此时已经一片滚烫。
这副低眉顺眼、耳根泛红的模样，落在沈梦雪眼里，无端端又添了几分脆弱和……惹人怜爱？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回刚刚准备去接珠儿递来的手帕的手，又一次冲着顾明安伸了过去——食指微弯，轻轻勾住了顾明安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抬起后，轻轻挠了几下。
这个动作沈梦雪做得行云流水，仿佛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自然。
旁边的珠儿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随身物品——要死了，我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这里。
可偏偏某人还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
“躲什么？”沈梦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又挠了一下，“方才应答得不是挺干脆的？‘我顾明安在’——声音虽哑，气势倒是不弱。”
顾明安被她这轻佻又自然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袖间传来的不知名香气。
那味道与那糖块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竟让顾明安一时忘了挣脱，更忘了言语——从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一直克己复礼，如今怎么......
顾明安此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比刚才咳嗽时还要剧烈。
事实上他已经被冒犯的，自己就像对待郑英娘那样，对这个女人言辞犀利地斥责。
可奇怪的是，对着眼前这个女子，顾明安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反感。
只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以及更深重的、对自己这般无用模样的懊恼。
沈梦雪看着他骤然僵直的身体和更加红润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缓缓收回手——唉！再调戏下去，这人估计就要熟了。
“既然不咳了，”沈梦雪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只是谈论天气，“那我们谈谈正事。顾家大郎，我方才替你打发了郑姑娘，又替你垫付了诸多银钱，你待如何还我？”
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顾明安刚刚因羞赧而泛红的面色，又苍白了起来。
第1607章 金盆洗手后（十三）
看着对方的脸色，沈梦雪很无语——这人可真不识逗。
眼见着顾明安的脸色由红转白，呼吸又急促起来，沈梦雪心下叹了口气——这人身子不仅骨弱不禁风，而且脸皮也薄得像纸一样。
再这样逗下去，只怕真要把对方吓出个好歹来。
她可不想刚“买”下来的人，转眼就噶在自己面前。
于是，沈梦雪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再刚刚的话头只道：“罢了，银钱之事，稍后再议。
我且问你，你可是这安和县当地人士？对城中及周边村落可熟悉？”
顾明安正被那“如何还钱”压得心头沉甸甸，忽听她问起这个，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答道：“是，小生……在下自幼在安和县长大的，对此地还算熟悉。”
他下意识想自称“小生”，又觉在眼前这女子面前显得有些迂腐，便临时改了口。
沈梦雪听这口气，便知顾明安应该是读过书的，不管之前学问怎么样，但大多应该带着点风骨。
沈梦雪的目光扫过医馆外熙攘的街道，似在斟酌言辞。
片刻之后，她才解释起自己的身份。
沈梦雪当然不能直言自己曾是花家寨的女当家。
所以她沉吟一会儿，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说辞：“我也不瞒你，大郎......”
比起这个称呼，沈梦雪觉得“大郎”似乎更加顺口。
不是刻意的亲密，却听来带着一种旖旎的感觉，听得顾明安指尖和心口均是一颤。
沈梦雪这次倒是没有发现对方的反常，而是说出了自己想好的说辞：“我与丫鬟珠儿原是前往临县投亲的，岂料到了地方才知，亲戚早已搬走，不知所踪。
我们主仆二人辗转寻了附近几处可能的地方，皆无所获。如今……我们的路引时限将至，最多只能在外再滞留半月。
时间到了以后，我们要么返还原籍，要么另寻一处落户。可是安和县距离我们老家相隔了十万八千里，所以......”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明安的神色，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此时已适时地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无奈：“女人落户的条件，
你是知道的，需在当地有亲，而且，两月之后，我也要年满十七岁了，交单身税事小，就怕被衙门寻个由头夺了钱财，再拉去衙门口强行配人。
所以我现在需要寻个稳妥的地方落户，并且……找个合适的人和我成婚。”
最后“成婚”二字落下，就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泛起了涟漪。
顾明安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激动地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她莫非也是想……让我入赘？
是了，这个女子出手阔绰，行事大胆，显然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身边也除了丫鬟也没有其他人，估计她和郑英娘一样，也是家中独女。
之前她救了自己，如今又提及婚嫁之事。
那么除了看中自己这个人（虽然他自觉没什么可被看中的），更大的可能，是需要一个本地户籍的男子来解决她的落户难题。
而入赘，无疑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想到“入赘”二字，顾明安的心情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若在以前，心高气傲的他定然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断无可能考虑。
可如今……家道中落，自身难保，连活下去都成问题，那点可怜的自尊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何况……顾明安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梦雪。
她姿容明媚，眼神清亮，虽行事有些……不拘小节，却并无恶意，反而几次三番帮了他。
对着眼前的女子，曾经对“其他人”说过的那些斩钉截铁的拒绝，这会儿竟有些难以说出口。
纠结中，混合着屈辱、窘迫、无奈，以及一丝连顾明安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悸动，在他胸中翻腾。
垂下眼，顾明安盯着盖在身上的薄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纠结的心情在他的脸上一览无余。
答应？违背祖训，愧对门楣。
不答应？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说不？更何况，心底那丝微弱的好感，此刻仿佛成了催化剂，让拒绝变得更加艰难。
沈梦雪将他这番挣扎尽收眼底，无奈地想着：这人好像又陷入自我内耗中。
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沈梦雪没有再卖关子，很直接地道：“我不要你入赘，就是普通成个亲，你娶我，我嫁你！”
顾明安：(⊙o⊙)
第1608章 金盆洗手后（十四）
顾明安猛地坐起身，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却仍强撑着道：“姑娘，你……你说什么？不是入赘？是……我娶你？”
“对，我们正常嫁娶，还是先认识一下吧！”沈梦雪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梦雪！”
看着对方灿烂的笑容，顾明安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太不真实了。
毕竟郑英娘也好，以及之前其他动过类似念头的人家也罢，看中的都是让自己入赘。
顾明安早已默认，若真走到那一步，那便是他最无可奈何的一条出路。
沈梦雪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逗得想笑，又怕笑了这脸薄如纸的人更加窘迫。
思及此，她表情正色，认真地点点头：“没错，是你娶我，我嫁你。三媒六聘若你家中无人操持，我自己来办也成，走个过场而已，我不在意那些虚礼。”
“为、为何？”顾明安仍是难以置信，声音干涩，“你分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他一个病秧子，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这般美好的人到底图什么？
沈梦雪觉得这人的脑子怕是读书读迂了，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大郎，我方才说了，我需要落户，需要个名正言顺留在安和县的身份。
与你成亲是最快的法子。但我并非要绑你一辈子。”
她观察着顾明安的表情，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我们只做一年夫妻。一年后，我们便寻个由头和离。
届时我已能拿到安和县的户籍，再立个女户便是水到渠成。你放心，这一年我负责你的调养和家中用度，算是……你我合作，各取所需。
和离时，我还会给你一笔银钱，足够你日后安稳度日。”
原来……是这样。
顾明安刚刚因那句“我嫁你”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凉透。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了上来。
顾明安垂下头，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蔫蔫地靠回枕上：“……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tot)\/~~——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黯然。
沈梦雪看着他这副“快碎了”的模样，像极了被雨水打湿、耷拉下脑袋的小狗。
心中那点恶趣味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凑近了顾明安些，用半开玩笑的口吻，低声道：“当然啦，若是这一年相处下来，大郎你改了主意，想与我做真夫妻……也不是不行。”
顾明安倏然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无措，以及激动！
沈梦雪却像是仿佛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如何：“不过呢，我有个条件。
若真有孩儿，无论男女，得有一个跟我……嗯，跟我一位救命恩人的姓，姓花。你看如何？”
“救命恩人？姓花？”顾明安有些疑惑。
“嗯，”沈梦雪面不改色地扯谎，“一位于我而言如同再生父母的恩人，我答应过要为他延续香火。”
这倒也不算完全胡说，花家寨的老寨主确实对她恩重如山——那是生她养她的老父亲啊！
顾明安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行，都依你。孩子跟谁姓……都行。”
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下轮到沈梦雪惊讶了。
她挑眉看着他：“哦？你不在乎？让你入赘你宁死不从，孩子的姓氏反倒看得如此之轻？”
这人的脑回路，沈梦雪倒是有些搞不明白了。
顾明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别开视线，语气晦涩地道：“入赘……是自身依附于妻家，改换门庭，愧对祖先，甚至连我也要改姓。
但孩儿……无论姓什么，终究是父母血脉。姓氏不过是个记号，若能以此报答娘子恩情（他指的是沈梦雪口中的‘救命恩人’），并无不可。”
顾明安这番话说得坦诚，反倒让沈梦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呜！这男人好像有些憨直，而且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啊！
沈梦雪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骨子里却有着自己一套固执原则的男人。
竟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只为解决身份危机的“合作”，或许……会比自己想象的有趣那么一点点。
说不定有一日，自己也可以对顾明安言明自己的身份。
沈梦雪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站起身道：“既然说定了，那就好好养你的病。
珠儿，去跟大夫结清诊金药费，我们带你这位……未来的姑爷，回他的住处。”
第1609章 金盆洗手后（十五）
珠儿手脚麻利地付清了诊金和药费。
沈梦雪和珠儿扶着虚弱的顾明安上了她们俩的马车。
在他的指引下，三人一路颠簸，来到了城西。
虽然是在县城里，但是越往西走，道路却越发狭窄坑洼，两旁的房屋也愈发低矮破败，甚至有些房子根本就不是砖房，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太牢固的木头、茅草屋。
最终，这马车在一处几乎可称得上是摇摇欲坠的宅院门前停下。
那宅子的木门歪斜着，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质。
门扉大敞，连把最普通的锁都没有，似乎就是你在告诉所有人，房子的主人实在是穷，没什么可偷的。
珠儿看着院墙塌了一角，只用些破烂篱笆勉强堵着，她“小声”对自己小姐道：“小姐，这人也太穷了，就算小偷来估计都得放下两文钱再走。”
“你这嘴也太损了！”沈梦雪戳了戳珠儿的额头，又对身边的顾明安道，“没事，房子破了，咱们就修，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可是......”顾明安欲言又止。
犹豫间，几人便下了马车。
此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油腻的干瘦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这女人是顾明安的邻居，面颊无肉，嘴唇还薄，就爱打听别人家的事情，而且说话还刻薄，周围的人就叫她皮二嫂。
皮二嫂本是听说顾明安被个女人从衙门赎出来了，还想着他会不会回来？
刚刚一听到动静，她就特意出来看热闹了。
想瞧瞧隔壁这穷鬼是不是又惹上了类似郑英娘一样的女子。
然而，当皮二嫂目光触及扶着顾明安的沈梦雪时，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女子也太好看了些！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红衣张扬，且那通身的气度，跟他们贫民窟这破地方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顾明安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是说他快病死了吗？怎么还能勾上这等人物？
皮二嫂的眼神从惊讶迅速转为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打量。
在她看来，沈梦雪这样的人会把顾明安从站笼里赎出来，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说不定对方根本不是正经女子。
人性之恶，顾明安这几年也算是尝尽了，如果不是囊中羞涩，他早就搬家了。
所以顾明安察觉到邻居那探究又带着恶意的目光，尽管他会感到窘迫，但还是先一步挡在了沈梦雪的身前，并且低声道：“沈……沈姑娘，寒舍简陋，要不今天我们先另寻......”
“无妨，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沈梦雪打断他，语气平静，仿佛眼前的房屋并不破败。
轻轻点了一下，站在自己的面前的男人，道：“走吧！我们进去！”
“对对对，我们先进去看看！”珠儿应了一声，便率先上前一步，走了进去。
院内更是荒凉，杂草丛生，房间内仅有的几件家什也都破旧不堪。
然而，就在沈梦雪、顾明安刚要踏入院子的瞬间，斜对门一个敞着怀、露出精瘦胸膛的汉子，目光贪婪地盯在了沈梦雪这对主仆身上。
这人眼神放肆地从上到下扫视着她们，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哟，顾家这病痨鬼，从哪儿弄来这两个娘们儿？其中一个还跟天仙斯似的，该不会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淫邪的笑意和毫不避讳的眼神，已让顾明安气得浑身发抖，指责的还没有出口，他就因情绪激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梦雪轻叹一声，又拿出一颗“糖丸”塞进了顾明安的嘴里：“别气了，先缓缓吧！”
随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汉子。
只是这会儿沈梦雪的眼神不再是面对顾明安时的温和或戏谑，而是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那汉子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看对方是女人，而且这一片又是自家的地盘，便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看什么看？说不得？”
沈梦雪没说话，只是对调头回来的珠儿微微颔首。
珠儿会意，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汉子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膝弯处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哎呦”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他瞬间趴伏下去，脸重重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管好你的狗眼和臭嘴。”珠儿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再敢对我家姑娘不敬，我废了你一双招子！”
第1610章 金盆洗手后（十六）
那男人的哀嚎声引来了他的媳妇儿，那女人也不是善茬。
看着自己丈夫被这么踩在地上，她立马怒吼着冲过去：“反了天，敢打我家的人，看我不给你厉害看看。”
不过刚刚走了几步，她也摔倒在了地上，而女人的脚边多了一串铜钱。
“给，这是医药费！”沈梦雪拍了拍手道，“不用和我客气，我家丫鬟打了人，给你点赔偿也是应该的，当然如果你不想要，
也没关系，我可以把这钱给你等一下会因为巡防路过的官差，放心调戏女子这种不是什么大罪，挨几个板子，或者关个几天，很快就能出来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那妇人虽然怕了，可还是嘴硬道，“衙门是你家开的呀！”
“不是我家开的呢！”沈梦雪语气真诚地道，“但是我六岁就熟读了大夏律法，而且我还和官差有点交情。”
一听这话，那妇人瞬间就哑火了，捡起地上的铜钱，就蹲下身去掐自己丈夫的耳朵：“让你乱说话，快和她们道歉。”
珠儿松开了一些脚上的力道，男人能抬头以后，便连连求饶。
等这对夫妻回了自己家，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顾明安带回来的人不简单啊！轻轻松松就把他们这里有名的恶人夫妻给收拾了。
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大多数人回神以后，几乎是瞬间都是：回家、关门，这一个动作。
而那个皮二嫂更是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撒了，慌忙缩回头，“砰”地关上了门。
顾明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咳嗽都忘了，震惊地望向沈梦雪她们主仆。
沈梦雪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扶住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走吧，大郎，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轻轻敲在顾明安心上。
他看着身旁女子的侧脸，又看了看脚下这破败的院落，心中五味杂陈——还是自己太没用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居然让对方来替自己出头。
见面以来，无论是财力和手段，都能看出这位自称“沈梦雪”的姑娘，恐怕绝非普通女子。
看出了顾明安的疑惑，沈梦雪拍了拍他的背道：“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你这身子最忌讳忧思过重。
放心，在跟你和离之前，我不会不管你的！”
进了那所谓的“家”，饶是沈梦雪和珠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陈腐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窗户纸破损，这风嗖嗖地往里灌。
墙角甚至能看到蛛网，地面更是坑洼不平。
“姑娘，这地方……”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弃，“怕是比我们花家寨最破的房子都不如。怪不得他这身体如此弱不禁风，住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好人都要得病的？”
沈梦雪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顾明安那因窘迫而泛红的耳根，心中已有了想法。
她扶着顾明安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椅子上坐下，直接开口道：“大郎，这地方环境太差，不利于你养病。
我和珠儿都觉得，与其耗费银钱修缮这破屋，不如另寻一处合适的宅院，你觉得如何？”
顾明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另寻宅院？沈姑娘，我……我如今这境况，哪里还有银钱……况且老是用你的银钱，我实在......”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说了，这一年的用度我来负责。”沈梦雪语气果断，“包括买新房的钱。”
“不不不，我不能......”顾明安急得又要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沈梦雪不容置疑地打断他，随即对珠儿吩咐道：“珠儿，你现在就去寻个靠谱的牙行中人过来，我们今日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珠儿动作麻利，应声而去。
不出半个时辰，便带着一个穿着体面、笑容可掬的中年牙人回来了。
那牙人姓邹，一进门，眼睛便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屋子，以及病弱的顾明安。
最后目光落在的沈梦雪身上，心中立刻有了计较——这是应该才是出资买房的人，而且应该是头不懂行情的“肥羊”，毕竟外乡人嘛！
邹牙人的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先是假意关心了顾明安几句，然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几处“物美价廉”的房产，言语间多有夸大其词。
沈梦雪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着急做决定。
直到邹牙人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放出自己的“饵料”：“其实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年的顾家老宅正好也在出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入手啊？”
第1611章 金盆洗手后（十七）
邹牙人的一句“顾家老宅”四个字，让顾明安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细细打量过后，他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当年帮忙买卖老宅的牙人，就连自己现在这个房子也是通过对方买的。
也正因为有旧，这位邹牙人才会说起这事——嘿嘿！有些人，其实读过书的人，都会对一些事情有执念。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邹牙人正愁那凶宅砸在手里呢！现在看来，只要价格不离谱，顾明安肯定会想着把他家老宅买回去。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娘子对顾明有多少感情了！
“顾家老宅？”沈梦雪看了一眼，又要情绪激动的顾明安，条件反射地又往对方嘴里塞了一个“糖丸”，“把心给我静下来，宅子的事情我来处理。”
邹牙人好几年前见过顾明安，那个时候对方还是个少年，但是性子很倔，可为什么这人在此女子面前好像很听话的样子？
“说说吧！这顾家老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而且价钱几何！”沈梦雪怕顾明安又情绪激动，索性站在他身后，手搭在对方的肩头。
邹牙人看着对方的表情，莫名紧张地搓着手道：“不瞒您说，那宅子地段是顶好的，当初顾家也是花了大价钱建的，用料扎实，格局大气！只是……”
“继续说呀！”沈梦雪拍了拍顾明安，安抚他的同时，让邹牙人继续往下说。
而顾明安的身体微微轻颤，是因为顾家老宅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因为沈梦雪现下跟自己如此亲密。
邹牙人见沈梦雪面色不变，连忙故作难过地道：“只是后来顾家……唉，家道中落，宅子几经转手。
上一任主人家运气也不太好，住进去后老是丢东西，晚上还总能听见些奇怪的动静，一年多前他家大儿子还莫名摔断了腿……所以啊，这宅子就传出了些风水不好的闲话。
其实都是无稽之谈！那宅子本身是极好的！价格嘛，也因为这些流言，只要同等地段宅子的六成！简直是白菜价！”
邹牙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梦雪的表情，见对方似乎若有所思，又赶紧补充道：“顾公子本身就是顾家人，若是能重回祖宅，自是有祖宗保佑，
说不定这些事情就迎刃而解了，还能重振家声呢！”
他的这些话明显就是说给顾明安听的，甚至带着怂恿的意味。
顾明安果然心中有些意动，但他只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不能贪心，沈娘子已经救了自己，断没有理由再给自己把老宅买来的理由。
“那我们先去看看房子吧！”沈梦雪将顾明安的表情看在眼里，“买宅子这般的大事，总是要眼见为实的。”
看对方好似真的动了心思，邹牙人一时间觉得这位顾家少爷可真是“手段了得”。
因着顾家老宅距离这处隔了半个城，所以他们是乘车前往的。
马车在城中行驶，这回是从城西往城东赶。
这道路越发宽敞平整，两旁的建筑也明显要规整大气。
最终，车子在一处青砖黛瓦的宅院前停下。
因久未有人居住，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摘下。
但顾家老宅没有换过的门楼上，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规模与讲究。
门前的石阶打扫得还算干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有些锈迹，透出一种落寞的沉寂。
邹牙人忙不迭地上前，取出一串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那把略显沉重的大锁。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院内的景象缓缓展现在几人面前。
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缝隙间探出些许青苔。
院子一角有一口石井，是手摇井，而且井口上方还造了一个类似屋檐的遮挡。
顾家老宅正房、厢房格局规整。
窗棂蒙尘，檐角偶有蛛网，但屋舍本身并无明显倾颓之象。
穿过连接前后院的风雨回廊，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为清幽，带着一个小园子。
园中如今只剩些寻常的杂草和几株寻常花木，昔日的名贵花草早已了无踪迹。
整个宅子确实如邹牙人所言：除了因久无人居而显得有些荒凉，一些细微之处需要修葺外，主体结构完好。
在安和县同等规模的宅院中实属难得。
顾明安自踏入顾家老宅，他的脚步便有些虚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熟悉的景象，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回廊的柱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是他的记忆。
如今物是人非，顾明安难免有些伤怀。
可是
“啪！”沈梦雪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怎么样？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们就把这里买下来！”
第1612章 金盆洗手后（十八）
“买下来？”顾明安显然没想到沈梦雪真的会动这个心思，所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邹牙人听到这话，立时心里乐开了花，更是尽心尽力地介绍着宅子。
其实也不用他多说，毕竟有顾明安这个顾家人在，所以有些事情倒是省了。
不过，想坑土匪的钱，可能就有点难度了。
“珠儿，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对街有个卖甜汤的摊子，你去买一些回来，大郎不耐饿！”沈梦雪一边吩咐自己的丫鬟，一边扶着顾明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珠儿会意后立马就跑了出去。
看到此情景，邹牙人语气羡慕地道：“顾少爷，看来这位姑娘对你，真是情深义重啊！”
“你且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和牙人再四处看看！”沈梦雪说这话的时候，给了顾明安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随后沈梦雪和邹牙人又看了几处宅子的细节处。
沈梦雪仔细地打量着这宅子。
她不懂风水，但直觉这宅子气息虽沉寂，却并无阴森之感。
所谓的“丢东西”和“风水不好”，只怕是另有隐情。
恰好，他们经过内院的一间房舍，刚刚进门的时候，沈梦雪便觉得脚下的青砖有些不对。
随即她便想起自己母亲提起过一件轶事。
有钱人为增加财运会在建房的时候，放一些财物来垫在主屋的四个角落里。
一般情况下大多用的铜钱，也有用金银或者宝石的。
而她刚刚进门的时候，曾留意到此间房门槛处好像有一处小洞——看着像是耗子洞。
心里有了猜测，沈梦雪就在出这间房的时候，又特意从刚刚那处石砖上“走”过。
只不过，这次她用了巧劲，很快就发现这石砖下面只怕已经空了好些地方。
邹牙人又前前后后带着沈梦雪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等他们回来院子的时候，珠儿已经没买了甜汤回来了。
“小姐，您也尝一口？”珠儿把手里的碗递过去的同时，她的手在沈梦雪的手心里写了“三”字。
原来买甜汤只是幌子，打探这房子的情况是真。
邹牙人想起刚刚沈梦雪看房看得仔细，心中已是笃定对方要买这宅子，便趁机开口：“娘子您看，这宅子就是空了久了些，
稍微收拾收拾，就是顶好的住处！这价钱，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沈梦雪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头看向顾明安：“大郎，那我可就付钱啦！”
顾明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宅子……是好的。只是，沈娘子，这价钱！”
他记得邹牙人方才说的是正常市价的六成。
但这终究是对比现在的市价而言。
即便是六成，也是很大一笔钱。
沈梦雪看向邹牙人，语气平淡无波：“邹牙人，这宅子空置已久，修缮起来所费不赀。
加之那些……不太好的传闻，恐怕除了我们，也难有旁人问津。六成的价格，未免虚高了。”
邹牙人喊六成就是留了还价的余地，所以他脸上堆笑：“娘子，话不能这么说，这地段，这用料……，五成不能再少了。”
“三成。”沈梦雪直接打断他，报出一个数字。
“三成？！”邹牙人急得差点跳起来，“娘子，您这砍价也忒狠了！这不可能，这……”
“哦？”沈梦雪挑眉，好整以暇地道，“那我倒想听听，除了我们这位念旧的顾家大郎，还有谁愿意冒着‘家宅不宁’、‘断腿’的风险，来买这处宅子？
邹牙人，这宅子压在手里，每日都在折损，早日脱手，早日拿到现银，岂不更好？三成，你若愿意，我们现在便可立契。
若不愿意……”她作势欲走，“我们便去看看方才你介绍的其他小院，虽说窄仄些，倒也干净省心。”
邹牙人额角冒汗。
沈梦雪句句戳中他的软肋。
这凶宅之名早已传开，根本无人问津，再压下去，怕是真要烂在手里了。
三成虽然远低于他的预期，但总比一文钱收不回来强——只不过这位看着不懂行的小娘子是怎么一下就猜到他底价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这房子已经在自己手里压了有一年左右了。
飞快地权衡利弊后，邹牙人又看了一眼明显对宅子有感情的顾明安，一咬牙一跺脚：“罢了罢了！看在顾少爷是旧主，他与这宅子有缘的份上，三成就三成！”
“不急，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这顾家老宅买了，刚刚来时那栋破屋我送你！”沈梦雪微微一笑，但是笑里多一抹阴损，“破房子不算什么，但是那地还是值点钱的。”
“那就多谢娘子了！”邹牙人一听这话，瞬间就喜上眉梢——能从这么厉害的娘子手里看到回头钱，也是不容易啊！
沈梦雪递给身边的顾明安一块帕子，让他擦擦沾了甜汤的嘴角：“送你是送你，但我要你给那房子找个厉害的，最好是穷凶极恶的主人，毕竟那地方一般人压不住！”
第1613章 金盆洗手后（十九）
顾明安站在一旁，他本来已经为沈梦雪的压价手段瞠目结舌。
现在又听到对方说这话，他更加不可置信了。
呆愣间，就被沈梦雪拉了一把，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快把你那破屋子的房地契拿出来，邹牙人还等着呢！”
原以为顾明安会犹豫的，毕竟现如今那张“纸”可以算是他唯一的财产了，但那人竟然完全没有迟疑地递了出去。
沈梦雪：wow~ ⊙o⊙ 这人好像确实有些傻。
邹牙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顾明安递来的房地契，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那张薄薄的纸片，代表着城西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在他的想法里，蚊子大小也是块肉咧！
这顾家老宅没挣钱，拿回一点是一点吧！
邹牙人脸上堆满了笑，连声道：“这位真是娘子爽快！顾少爷好福气啊！这立契过户的事，包在小人身上，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事情既定，沈梦雪便让珠儿就近寻了家干净的客栈，订了两间上房暂住。
她自己则跟着顾明安回到了那间他栖身已久的破屋。
站在低矮、潮湿的屋檐下，顾明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窘迫和黯然——既然要搬回老宅，这些破旧家什，大抵是要被丢弃了的。
“还愣着做什么？”沈梦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看看哪些要带走的，收拾起来。别客气，咱们马车上放得下，顾家老宅更放得下。”
顾明安有些愕然：“这些……大多破旧不堪，带回老宅，怕是……不太相宜。”
沈梦雪却弯腰拾起墙角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箱，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语气寻常地道：“破家值万贯。东西再旧，用久了也有感情。
何况，这些都是你落魄时陪伴你的物件，自有它们的意义在。带回老宅怎么了？老宅是家，这里也是你住过的地方，这里的物件，你想带走什么，都行！”
这一番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顾明安全身。
他怔怔地望着沈梦雪，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顾明安原以为沈梦雪行事果决，甚至带着几分匪气，必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的人，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重情义的一面。
沈梦雪不在意物品的贵贱，却在意物品背后的记忆与情感。
这个认知，让顾明安觉得沈梦雪愈发与众不同了。
“好，都听你的。”顾明安的声音有些低哑，随后他不再多言，开始认真地收拾起来。
当天晚上回到了客栈，三人一起吃了晚膳后，沈梦雪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上夜行衣，直奔顾家老宅。
撬开了主屋四个角落的青石板，沈梦雪算是发现了这房子“闹鬼”的原由。
顾家祖上应该是很有钱的，所以这用来垫房角的，不是铜钱，而是镶嵌着玉石底座的小金球。
可是时间一长，这地方闹了耗子，石板下被耗子做了窝。
金球和底座分开了，而且藏了一些这些“小家伙”的私藏——别说，这耗子还挺贪财，亮闪闪的东西藏了不少。
收起这些财物后，沈梦雪便回了客栈。
接下来的日子，在邹牙人高效的速度下，过户手续一路畅通。
短短十天光景，顾家老宅的主体修缮便已完成，虽不及鼎盛时期的雕梁画栋，却也窗明几净，庭院整洁，恢复了世家宅邸应有的端庄与体面。
而就在他们正式搬进老宅的前三天，沈梦雪和顾明安一同去了衙门，正式递交了婚书，将两人的夫妻关系登记在册，受朝廷律法认可。
从此，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朋的祝贺，只有衙门口那方冰冷的印鉴落下的一声轻响。
顾明安看着身旁神色自若的沈梦雪，心中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安定感。
此生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可这一刻他好像又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搬入老宅的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暖金色。
沈梦雪站在修缮一新的廊下，看着顾明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从破屋带来的旧家具安置在他的厢房内。
虽然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种踏实——这人虽然弱，但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摸了摸袖中那份崭新的婚书，沈梦雪又看了看正认真擦拭旧书箱的顾明安，嘴角微微扬起。
婚礼虽未办，但这日子，似乎已经实实在在地开始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沈梦雪又托邹牙人给自己添置了两间铺子，这样一来手里的银钱倒是不用再动了。
铺子的租金完全给他们三人日常开销。
这天沈梦雪难得起了算账的心思，便拿一个算盘和一本空册子，开始整理自己现在的资产。
第1614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
这天，刚刚沈梦雪刚刚用过早膳，便忙起了正事。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几张纸记下来，她就觉得头昏脑涨。
不是不会算，只是沈梦雪觉得太繁琐。
珠儿眼看着自己小姐马上就要耐心告罄，恨不得把这堆劳什子账册连同算盘一起扔出去的时候，她马上开口道：“小姐，实在不行，咱们清高账房吧！
其实这房子挺大了，咱们买点人，婆子、小厮、厨娘，咱都买点，都有钱了，咱们就该享受起来。”
沈梦雪生平最不耐烦这些琐碎的账目。
母亲在时，她专门负责打理这些账目。
母亲走后，沈梦雪便接手了这些，那时母亲就告诫过她——钱财这种东西是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的。
所以，不管再麻烦，她都是自己经手的。
正是心情烦躁的时候，沈梦雪抬眼瞧见顾明安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低声道：“忙了半晌，喝口茶歇歇吧。”
那模样看着竟比珠儿更“贤惠”些。
沈梦雪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中忽然一动。
这人从前是读过书的，虽说家道中落，但底子总该在吧？
与其自己在这里受罪，不如……
沈梦雪眼珠一转，脸上立刻起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将手边只记了几页的账本推到顾明安面前：“大郎，你来得正好，瞧瞧这个，你能看懂几分？”
顾明安没有多想，依言接过那几张纸。
上面的符号和记录方式与他曾经见过的顾家账册截然不同，线条纵横，标记奇特，乍一看如同天书。
但他并未立刻推拒，而是凝神细看了起来。
沈梦雪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初时困惑，随即眉头微展，指尖在纸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推演其中的逻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顾明安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指着几处道：“这里……似乎是铺面的租金进项？这一项，好像修缮老宅的物料支出？还有这里，标记的可是珠儿的月例？”
沈梦雪眼睛瞬间亮了！
wow~ ⊙o⊙！
事实上，她这“财务表”是她母亲“独创”的，一些老账房初次接触时看不懂都是常事。
这顾明安在无人讲解的情况下，竟能看懂其中三成的关键信息，这理解力和逻辑能力，已然远超她的预期！
“不错不错！”沈梦雪抚掌笑道，兴致也一下子高涨起来，“大郎果然聪慧！来，我教你个更快的算法。”
接着沈梦雪便拉过算盘，将那些繁琐的账目数字一一列出，并且开始教顾明安最简单的加减口诀。
她本想着至少要教个两三遍，谁知顾明安只听了一遍，便低声复述出来，竟是分毫不差！
“子一退一，子二退二……逢五进一，逢十进一……”他一边默念，一边尝试着拨动算盘珠子。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珠子碰撞声略显凌乱，但他眼神专注，手指很快便找到了节奏。
更让沈梦雪惊讶的是，一些简单的数额，他甚至在心中默算片刻便能得出结果，速度竟不比她用算盘慢多少！
沈梦雪看着顾明安飞快地适应并运用着新学的知识，脑中猛地闪过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对数字敏感，于算学一道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谓之‘算筹之才’。”
眼前这顾明安，莫不是他便是母亲口中的那种人吗？！
原本只想着找个“壮丁”分担琐事，却没成想随手一捞，竟捞到个宝贝！
这哪里是有点傻，这分明是明珠蒙尘，天赋未曾被人发现罢了。
“大郎！”沈梦雪猛地抓住顾明安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以后这管账理财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嘿嘿！反正库房的钥匙在自己手里，采买进出则是珠儿负责，也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顾明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但看着沈梦雪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那股积郁，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他也是个有用之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算盘和那几张奇特的“财务表”，一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满足感缓缓涌上心头。
随后，顾明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沈梦雪说道：“好，我试试。”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刚刚安顿下来的顾家老宅里，也洒在这一对刚刚开始共同生活的“夫妻”身上。
沈梦雪看着很快沉浸到数字世界中的顾明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等他把自己家的账理完了，就给他找个账房话，出去赚工钱。
顾明安：太好了，我终于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第1615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一）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便是半年已过。
在沈梦雪的调理下，顾明安早就不是以前那病弱的模样。
堪堪二十多岁的年纪，恰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本就清俊的容貌，有了健康的加成，竟是多了一抹白里通红的颜色。
真正是应了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些曾经觉得顾明安是个短命鬼，现在这脸是被打得“啪啪”作响。
当然这不仅是用药的缘故，还因为伙食质量上来以后，顾明安居然还长高了一些——之前只比沈梦雪高半个头，如今已快高一个头了。
身形挺拔，脸颊丰润，虽仍有些清瘦，但眉宇间早已没了郁色。
如今的顾明安眼神沉静而明亮，透着一种找到自我价值的自信。
正如沈梦雪当初所料那般，他在算筹一途上确实有过人的天赋。
不过短短时日，顾明安不仅将沈梦雪母亲那套独特的记账方法掌握得滚瓜烂熟，就连算盘都打得比老账房还溜。
如此一来，沈梦雪乐得清闲，干脆将家中一应账目全权交给了他。
后来，又经由沈梦雪暗中牵线搭桥，顾明安顺利地在城中一家信誉不错的铺子里寻了份账房的差事
每月能得二两银子的工钱。
这在安和县，已是一份收入不错，且相当体面的工作了。
有趣的是，顾明安每次领了工钱，从不自己留着，总是在当天就如数交给沈梦雪。
起初，珠儿还私下嘀咕过，觉得小姐这般收下“姑爷”的工钱，于他们这层“契约婚姻”关系而言，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沈梦雪却理直气壮地道：“他吃我的住我的，穿用皆是我出，工钱上交不是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但她这般说的时候，眼里总是会带着吟吟的笑意。
这日，又到了发工钱的日子。
顾明安从掌柜手中接过那二两银子，小心放入怀中。
后又听闻东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据说是州府那边有名的铺子开的分店。
他便早早地向掌柜告了会儿假，想用平日里积攒的些许赏钱，买了些糕点回去。
临出门前，掌柜的还在和自己家的小二吐槽：“别看这顾明安平时算账的时候那般精明，对上他媳妇儿，他就和没长脑子一样，宠成那样，也是少见。”
小二“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那样有钱又有本事的媳妇儿，他也想要！可惜找不到，呜呜呜！
顾明安不知道自己东家是怎么想的，他提着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点心，步履轻快地回了顾家老宅。
推开那院门，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闻得几声蝉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院子角落那架繁茂的紫藤花下。
初夏时节，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看着甚是美丽。
花架下的摇椅上，沈梦雪正侧卧在摇椅上小憩。
许是因在自家院里，因此她穿着格外随意单薄，只一件紫粉色的软罗衫子，衣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迤逦，随着摇椅轻微的晃动，勾勒出慵懒的弧度，也让靠近的人若隐若现地看到了她白皙匀称的小腿。
珠儿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执着一柄团扇，正轻轻地为沈梦雪扇着风，动作很轻似是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的好梦。
眼前这幅画面安宁而美好，还带着初夏微醺的暖意，让顾明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又走近了几步，白到发光的肌肤，让顾明安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不敢再往前，顾明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切。
带着爱慕的眼神掠过沈梦雪恬静的睡颜，顾明安只觉得心口某处变得异常柔软。
他捏了捏手中尚带余温的点心包，又摸了摸怀中那二两还带着他体温的银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归属感悄然弥漫开来。
家里，有等他回来的人。
而自己，也有了赚钱养家的能力——真好！
珠儿察觉到动静，抬起头便看见了他，刚要开口，顾明安连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过去，将点心包递给珠儿，用气声低语：“新店出的糕点，等梦雪醒了再用。”
珠儿会意地点点头，接过点心，抿嘴笑了笑。
眼看着顾明安转身就要回房间，她连忙把手里的扇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待顾明安疑惑地看过来时，珠儿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便起身离开了。
而没有微风的沈梦雪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为了让心上人睡得踏实，顾明安接替了珠儿的位置，继续给对方扇风。
第1616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二）
珠儿往厨房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紫藤花下，摇椅上小憩的小姐和那个正执着团扇、小心翼翼为她扇风的清俊男子——如此的场景竟美得如同画卷一般。
岁月静好，时光温柔，珠儿不由得偷偷笑了。
想起初时见到这位顾家大郎时，珠儿只觉得他所剩的不过也只有这一副好皮囊。
身子骨弱不禁风，又家道中落，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优点。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眼拙着相了。
小姐性子要强，精明能干，杀伐果断，偏偏在生活琐事上有些不细致。
而这位顾郎君，性子温和沉静，心思细腻，不仅包容着小姐偶尔的小脾气，更是将她在意却嫌繁琐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活上也处处体贴。
这般互补，倒不失为一种难得的契合。
最关键的是，珠儿看得分明，顾明安看向小姐时，那眼神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情意，是做不得假的。
而小姐呢？
她对顾郎君，恐怕也并非全然无意。
否则，以小姐的性子，怎会那般“理直气壮”地收下顾明安那区区二两银子的工钱？
那分明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时光匆匆而过。
转眼间，距离沈梦雪与顾明安约定的一年和离之期，只剩下不到一月。
这半年来，顾家的日子愈发红火安稳，顾明安在铺子里也越发受东家器重，本该是“恢复自由”的日子。
然而，随着约定日期的临近，顾明安却像是换了个人。
往日里的沉静从容不见了踪影，眉宇间又开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焦躁，做事也时常有些心不在焉。
这日清晨，顾明安临出门上工前，也不知怎的，在院门门槛处竟一脚踏空，只听“哎呦”一声，整个人便跌坐在地，脚踝处更是瞬间肿起了一大片。
门房闻声赶来，和闻讯出来的一个婆子一起将他扶起送回了房间。
“这是怎么了？”刚刚吃完早膳在院里溜达的沈梦雪，看着刚刚出门又被人扶回来的顾明安。
“梦雪，没什么就是脚踝扭了！”顾明安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可他还是开口道，“没事的，我不疼！”
“你这人，虽然说喊疼有些丢脸，但是也没有必要刻意忍着！”沈梦雪跟着门房他们一起把顾明安送回了房间。
亲自检查过顾明安的伤势后，沈明雪倒是放心了下来：“扭伤了筋，不过需要好生静养，最起码十天半月不能下地走动。”
此话一出，顾明安原本紧蹙的眉头，竟然有散开的趋势。
沈梦雪安排下人，去铺子里给顾明安请假，然后又让婆子去做些对伤势好的吃食，送到顾明安的房间，所以她没有留意到对方表情的变化。
不过珠儿在一旁瞧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崴脚崴得也太是时候了，而且……她瞥见了沈梦雪给顾明安检查伤口的时候，那男人耳根处不自然的红晕
还有对方眼神里那一丝难以捕捉的心虚。
看破不说破，珠儿心下暗忖：这位顾郎君，怕不是故意想借此拖延，逃避那即将到来的和离之约吧？
行吧！就说能算那么多复杂账目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完全没有心机的人——只不过，顾明安这次心机好像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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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沈梦雪拿着活血化瘀的药油，来到顾明安的房间。
“把脚伸出来，我给你上药。”她语气干脆，不容拒绝。
顾明安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将伤脚往回被子里收了收，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床里缩。
“不、不用了！梦雪，这等小伤就不用上药了？这是硬伤，养养自然就好了。”顾明安连连摆手拒绝。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决，仿佛那药油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梦雪拿着药瓶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对方这副抗拒又紧张的模样，突然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知道，撤销婚契也好，办理和离也罢，都是不需要本人到场？”
顾明安听了这话，一脸震惊地看向沈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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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敌一千，你自损一万二，亏你还是个账房！”沈梦雪直接在他的床边坐下，掀开他身上的薄被，开始给顾明安的脚踝上药。
第1617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三）
“我......我只是......”被人揭穿了隐藏的小心思，顾明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可是沈梦雪却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在顾明安话音未落时，她蘸着药油的手便猛地向红肿处按了下去，力道更是又重又狠。
“嘶——嗬！”顾明安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整个人都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却被沈梦雪以另一只手牢牢摁住了小腿。
“现在知道疼了？”沈梦雪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且手下力道丝毫不减。
一只白皙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在顾明安那肿起老高的脚踝上不紧不慢地揉按着，“算计着让自己受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滋味儿好受不好受？”
药油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伴随着顾明安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疼得脸色发白，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侧的床单。
骨节用力得都泛了白，顾明安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喊一声痛，也没为自己辩解半句。
因为他知道，沈梦雪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在她听来都只会是狡辩，只会让对方更恼火。
喜欢的人性子刚烈，也最厌烦这等带着小心思，而不惜伤害自身的小伎俩——自己这次，确实是走了最蠢的一步棋。
可是顾明安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
沈梦雪见他这副忍痛沉默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手下不由又加了两分力，直摁得顾明安浑身一颤，差点就要从床上弹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的这段时间，那脚踝处已是又红又烫，看上去比刚才还要严重几分。
顾明安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沈梦雪冷着脸，将药瓶盖子“啪”地一声扣上，起身便要离开他的房间。
“梦雪！”顾明安心中一急，慌忙开口叫住她，声音因方才的忍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
沈梦雪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顾明安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语气卑微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们……能不能不和离？”
沈梦雪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见她没有立刻拒绝，顾明安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撑起身子，顾不得形象，急急地推销自己：“我、我知道我起初不好，身子弱，家底薄……
但如今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在铺子里也站稳了脚跟，东家器重，月钱也涨了不少，养家糊口绝无问题！
我、我嘴是笨了些，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哄你开心，但我可以学！我以后多看些话本子，学那些才子佳人……我一定能学会的！”
他越说越急，又生怕沈梦雪不耐烦走掉，情急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梦雪，我是真的心悦你！只要……只要你愿意把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顾明安说完这些话，脸颊已是通红，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一双眼睛在此刻光线昏暗的房间内，却亮得格外惊人——他紧紧盯着沈梦雪，等待着她的答复。
沈梦雪听完他这番语无伦次却情真意切的“推销”，静默了片刻。
忽然她轻轻“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了弧度，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揶揄：“你的命？本来就是我救回来了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的语气听着是十足的“嫌弃”。
然而，顾明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梦雪眼底的笑意——甜蜜而纯粹，可见对方并不是真的完全对自己没感觉。
失落、欢喜，上上下下，让他的情绪愈发激动了起来。
这一刻，什么克制、什么伤势，全都被顾明安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猛地从床沿站起身。
受伤的脚踝承受了瞬间暴起的力量，尽管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顾。
借着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和勇气，长臂一伸，顾明安便将站在床前的心上人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呜！”沈梦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一晃，鼻尖片刻间便萦绕上他身上淡淡的药油味，下意识地便要挣脱。
可是
“别动……梦雪，求你了，就一会儿……”顾明安将她抱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顾明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祈求和颤抖道：“我知道，我为了留在你身边，用了最笨办法……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只是......只是不想也不能离开你。”
第1618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四）
沈梦雪挣扎的动作一时间顿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明安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也能感受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虽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绝。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在弥漫着药油气味的空气里交织。
花照雪（沈梦雪）活了十八年，被人很多需要过。
刚刚懂事，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事情教给她，不到十岁她已经是母亲最得力的助手。
父亲需要她——没有儿子的花寨主，把女儿完完全全当男孩子养。
他们两人都死后，花照雪（沈梦雪）需要合理和安全地负责山寨里其他人的生计。
于老二需要杀了她，做山寨的大当家。
从外面“救”回来的谢小郎君，需要拿她来换军功，得朝廷的赏赐。
林林总总那么多人，都“需要”她，如今她却遇到一个想陪着自己身边的人，倒也是稀奇。
罢了，人生苦短，前半生无法选，后半生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就在顾明安想放开沈梦雪的时候，她回抱住了这个男人，踮起脚在他耳边道：“行了，别折腾了，我累了，睡吧！”
呆愣之间，沈梦雪已经“扶”着顾明安躺回了床上，这次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翻身直接上了床，躺在了床榻的内侧，并且窝在了顾明安的怀里。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沈梦雪睡着了。
有了这个认知后，顾明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沈梦雪身上的清香。
女子香混合着辛辣的药油味，构成一种让人格外真实的感受——这不是梦！
刚刚沈梦雪……没有推开他，反而回抱了他。
甚至……此刻就躺在自己的身边，窝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稳，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顾明安的心神，可是脚上的疼痛感又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一动不敢动，顾明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点声响就会打破这点温存。
他垂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平日里那双精明有神的眸子此刻紧闭着，显得柔顺无害。
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爱人的腰肢，感受着对方的身温和柔曲线，顾明安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
(づ￣ 3￣)づ，怎么办？他不敢睡......
顾明安努力睁大眼睛，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睡意。
然而，沈梦雪调配的药油里，加入了些许有镇痛安眠效用的药材。
加之顾明安情绪大起大落，精神疲惫，强烈的睡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尽管这人拼命坚持，眼皮却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模糊。
最终，大约只清醒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明安就没能抵挡住药力和疲惫，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睡去。
就在他彻底陷入沉睡后不久，原本应该早已睡熟的沈梦雪，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清亮有神，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微微撑起身子，侧卧着，借着月光，也静静地打量着身旁熟睡的男人一番。
顾明安睡得很沉，俊秀的轮廓在月色下很是柔和。
沈梦雪伸出手指，极轻地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温热的唇瓣，最后停留在他的眉骨。
黑暗中，她几不可闻地低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娘亲说过，亲爹选不了，但自己孩儿的爹，还是可以挑一挑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带着审视，更有一种一丝尘埃落定的坦然。
“模样生得顶好，脑子也灵光，算账是一把好手……关键是人品敦厚，心思纯良，知道疼人……”沈梦雪像是在盘点一件满意的物品，语气里带着些许挑剔，但更多的却是认可。
末了，她微微倾身，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顾明安的面颊上：“罢了，就是你了。”
说完这句，她重新躺回他身侧，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这一次，是真的心无挂碍，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珠儿端着洗漱的热水来到顾明安房门前，正犹豫着是否该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她抬头，便看见自家小姐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发髻有些散乱，衣衫也还是昨日就寝前她给挑的衣服。
只是往日清清爽爽的体香里，竟然混入一些药油的气味。
第1619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五）
珠儿微微侧过头，就看见了跟在自己小姐身后的顾明安。
此人正单脚站着，一手扶着门框，脸颊微红。
可是这厮的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沈梦雪的背影——这两人昨天晚上成事了？
珠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倒是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如常地行礼：“小姐，姑爷，早膳已经备好了。”
沈梦雪“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地吩咐：“他脚不方便，把早膳端到房里来用吧。”
说完，便径直走向院中，如同往常一样开始活动筋骨。
珠儿低头应“是”，眼角余光瞥见顾明安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傻气的笑容，心中暗道：这原本的假凤虚凰，总算是成了真鸳鸯了。
拖拖拉拉地快一年了，所以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明明双方都有意还用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够磨蹭的了。
珠儿只当这两人做了真夫妻，可是到了晚上就发现他们又是分开睡的。
疑惑之间，顾明安找上了珠儿。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三天后，顾明安的脚伤稍微好转，能够勉强拄着拐杖行走了。
这天晚上，他却神秘兮兮地将沈梦雪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显然被精心布置过，红烛高燃，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两个小巧，且用金银线镶嵌了吉祥图案的酒杯放在一起。
顾明安穿着一身红衣，头发也系着红色的发带，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和郑重。
“你这是做什么？”沈梦雪挑眉，看着这阵仗。
顾明安拄着拐杖，站得笔直，他看着沈梦雪，眼神认真而专注：“梦雪，我知道你不喜喧闹，不愿张扬，所以婚礼仪式我们可以不要。但是……”
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将两个酒杯斟满，双手将其中一杯递到沈梦雪面前，声音温和却坚定：“合卺交杯，却不能不喝。别人家娘子有的，我的娘子，也该有。”
“我的娘子”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又千钧的重量。
而此时，站在沈梦雪身后的珠儿，从柜子取出一件红色嫁衣：“小姐，先把嫁衣换上吧！虽然铺子里的成衣，可是我已经提前按你的尺寸改过了。”
接过嫁衣，沈梦雪摩挲了一下衣服的料子——不及在花家寨时那件质地好，可是她却很喜欢。
在珠儿的帮助下，她换好了衣服。
看着顾明安递到面前的酒杯，又抬眼看了看对方那双盛满了真挚与期待的眸子。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明安举着酒杯的手稳稳定在空中，没有一丝颤抖，尽管他的心已经跳得如同擂鼓。
片刻，沈梦雪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酒杯。
手臂交缠，酒液微醺。
烛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杯中酒尽，顾明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的容颜，鼓足勇气，轻轻握住了她放开酒杯的手，低声道：“梦雪，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沈梦雪没有抽回手，只是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媚，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刚起，珠儿便急哄哄地出了房间，并给这对小夫妻把门给带上了。
红烛帐暖，春宵千金。
至此，这对因这对契约“夫妻”，终于关起门来，做了真真正正的恩爱眷侣。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时间一下子又过了两年。
顾家的日子也是过得愈发红火。
顾明安已是铺子里的主账房，因颇得东家信赖，还替对方管着其他铺子的账。
因此他不仅月钱丰厚，每个季度还能得一份不小的分红。
如今还真是有人负责貌美如花，有人负责赚钱养家。
没有了曾经的风吹日晒，沈梦雪倒是被养得有些娇了——只是她手上的薄茧，还有被藏在库房的长枪鉴证她曾是花家寨的大当家花照雪。
其他人只觉得：这对小夫妻俩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这日，顾明安领了当月的工钱，又提前支取了一部分年中分红。
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银钱，他心中只想去给自家娘子挑一件像样的生辰礼物。
沈梦雪平日里不喜奢华，钗环首饰也多是素净简洁的样式。
顾明安寻思着，自己要送一件能让对方日日佩戴的，特别一些的首饰。
他在街上逛了逛，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信誉颇佳的首饰铺子前。
掌柜的认得这位常客，热情地迎了上来：“顾小哥，你今天想什么呀！”
顾明安自从手里宽裕后，会时不时给沈梦雪买点小惊喜，也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对方是认得他的。
细细看了一圈，他的目光最终被一只臂环吸引住了。
那臂环以金银双色丝线交织缠绕为底，造型别致，最边缘錾刻了一圈细小的彩色玉石，串成了流苏状，行动间流光溢彩，玉石和金银相互碰撞，还会叮咚作响。
因主体是鎏金工艺，并非纯金，价格倒也合适——标价三两银子。
第1620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六）
顾明安越看越觉得这臂环也是喜欢——娘子戴了一定很好看。
摸了摸怀里刚领的银钱，足足有六两余，完全足够。
“掌柜的，这支臂环……”顾明安刚开口，正准备付钱，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
“慢着！”
顾明安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锦缎袍子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
这人身材颇为矮小，面容清秀得有些过分，穿戴倒是富贵，给人的感觉有些有些别扭。
那矮个子公子哥儿先是盯着顾明安看了好一会儿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面色竟然莫名地红了起来。
顾明安根本不想搭理他，只对着掌柜继续问价。
那人看顾明安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不再看他，而是指着那臂环，对掌柜的扬声道：“掌柜的，你这就不厚道了！
区区一个鎏金的臂环，上面缀的也不过是些边角料似的杂色玉，竟敢要价三两银子？莫不是看这位兄台面善，故意欺生吧？”
他这一副仗义执言、打抱不平的架势，没有得来顾明安的好感，反而觉得对方委实有些多管闲事了。
掌柜的闻言，很是从容地忙解释道：“这位公子，话不能这么说，小店童叟无欺，这只臂环乃是明码标价，并非我强买强卖，
诚然臂环的材料一边，但是这巧思，这手艺，还有这花纹都是一流的，说起来这只臂环乃是我们作坊里一位大师傅的练手之作，价格是他标的，而且只卖有缘人。”
“什么有缘人，不过就是个噱头！”那公子哥儿打断了掌柜，转而看向顾明安，语气真诚，“这位兄台，你可千万别上当，这玩意儿顶多值一两半银子！你若信我，我帮你挑一件真品。”
说着话，他便自然而然地朝顾明安身边靠近了几步，似乎想显得更熟络些。
然而，这人刚一靠近，顾明安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向旁边撤开一步。
眉头更是几不可见地蹙起，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无他，只因在那公子哥儿靠近的瞬间，顾明安就闻到了一股不算浓烈但清晰可辨的脂粉香气飘了过来。
同时，顾明安眼尖地瞥见，对方那被衣领半掩住的耳垂上，分明有着一个细小的耳洞。
男儿怎会佩戴耳饰、涂抹脂粉？
顾明安心头一跳，立刻明了，眼前这位“公子”，恐怕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他虽是温和性子，但对男女大防极为看重，尤其成了亲后，更是时刻谨记着要与旁的女子保持距离，免得惹来闲话，让妻子不快。
此刻认出对方是女子，他下意识地便要避嫌。
女扮男装的谢静怡见他如此反应，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懊恼——这男子看着长相风流，怎么如此木讷，且不解风情。
顾明安对着掌柜，语气平静地道：“掌柜的，不必多言，这支臂环，我要了。这是三两银子，请包好。”
他直接取出银钱放在柜台上，态度坚决。
掌柜的见状，连忙接过银子，手脚麻利地将臂环用锦盒装好，递给了顾明安。
顾明安接过锦盒，看也没看那愣在一旁的“公子”，微微颔首，便转身便要离开了这铺子，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谁知刚刚走出了几步，就撞上了这位“富家公子”身边的“小厮”：“诶诶诶！你跑什么，我家公子刚刚是为了你好，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说话的小厮正是谢静怡的丫鬟翠柳，她刚刚就看到了自家小姐眼神发亮的模样，便特意把人堵在了店里。
翠柳身后是，跟着谢静怡一同出来闲逛的，她哥哥谢承彦的兄弟——秦岫。
秦岫是个带点兵痞性子的人，看到谢家的小姐好像对这穷乡僻壤的普通人有兴趣，便也想凑凑热闹：“这位兄台，大家都是男人，在这里也算是有缘，
我们几个路过安和县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不必了，我娘子在等我回家，而且我和你们不熟！”顾明安脸色一冷，提脚就要往外走。
秦岫笑笑，挪了半步，又“刚好”挡住了顾明安的去路。
掌柜的，见此情景，便交待身边的伙计从后门走，到顾家给报个信。
首饰铺子距离顾家老宅也就一条街的路程，来回也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说起来，掌柜的家就在顾家老宅附近，他曾经见过早起练武的沈梦雪——所以这三个外乡人应该要倒霉了。
第1621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七）
掌柜的伙计名叫小顺，从后门溜出来后，一路小跑着穿过熟悉的巷子，直奔顾家老宅。
他心中有些焦急，方才铺子里那三个外乡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带点兵痞气的，眼神更是不善。
顾公子那般温润的读书人，恐怕要吃亏。
小顺气喘吁吁地敲开顾家大门时，开门的正是丫鬟珠儿。
“你是前头首饰铺子的小顺哥？你怎么来了？”珠儿认得他，看他这边焦急的模样，很是诧异地说道。
“珠儿姑娘，顾相公在铺子里遇到了点麻烦，被三个外乡人缠住了，掌柜的让我来给你家娘子报个信！”小顺急急说道，一边说一边跟着珠儿往院里走。
刚刚到院门口，便瞧见正当间，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闻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小顺只觉得眼前一亮，呼吸都瞬间有些凝滞了。
院中的沈梦雪穿着一身崭新的正红色香云纱长裙。
那料子轻薄柔软且带着金线绣样，在日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晕。
光是一个转身，动作间裙裾微漾，还能看到似有银色暗纹浮动。
沈梦雪今日是倒是勤快，以往松垮的发髻，如今却是梳理得很是利落。
乌黑的发髻上，戴着一套赤金镶嵌红宝的头面。
金色的流苏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金光璀璨，映衬得她本就明艳的眉眼更加灼灼逼人。
连同平日里那份英气，也被这极致的华丽妆容，转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盛艳。
不等伙计开口说事，珠儿先开口问道：“小姐，虽说今日是您生辰，可这打扮……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她记得自己去前院之前，她家小姐好像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梦雪身后跟着的梳洗丫鬟喜鹊，有些得意地道：“珠儿姐姐，好看吗？这发式是我给小姐梳的。”
沈梦雪唇角微扬，开口道：“我娘亲以前说过，女为己悦者容。我这般打扮，只是因着今日心情好，与旁人、旁事都无甚关系。”
此刻，沈梦雪转过身，看到小顺那焦急中又带着惊艳和犹豫的神情，秀眉微挑：“小顺？你这着急忙慌的是什么情况？”
沈梦雪的声音依旧清亮，却因这身装扮，莫名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雍容气度。
小顺看着眼前这娇艳如花，该被精心供养在暖房里的娘子，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顾娘子这般模样，如何去应付铺子里那些蛮横之徒？
别反被冲撞了才好。
他正踌躇着该如何委婉说明，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领着一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那孩子边跑边喊着：“顾家嫂子！不好了！我看见顾大哥在街口那家首饰铺子被人拦住了，好像要起争执呢！”
小顺听有人也来报信，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连忙附和，算是证实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沈梦雪脸上的闲适笑容瞬间敛去，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镯子，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呵，”沈梦雪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真是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话音未落，那抹鲜艳的红色身影，已如一道疾风般，从愣在原地的小顺和珠儿身边掠过。
“小姐！等等我！”珠儿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小顺也赶紧跟上，随后他就被吓傻了。
原来
沈梦雪没走正门，而是径直冲向院墙一侧，那里放着一个不太高的石墩。
只见她一手提着那价值不菲的香云纱裙摆，脚下却毫不停顿，足尖在石墩上轻轻一点一跃。
便利落地翻过了两人高的院墙，稳稳落在外面的巷子里，朝着首饰铺子的方向疾奔而去。
那红色的背影在奔跑中划出一道耀眼的流光，华丽的裙摆和璀璨的金饰非但没有成为她的阻碍，反而因她那迅捷如风的身姿，透出一种飘逸的美感。
小顺赶到门口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沈梦雪消失在街角的红影。
他喃喃道：“……这，这真是刚刚那个娇娇软软的顾娘子吗？”
比起沈梦雪的速度，珠儿倒是不紧不慢地往首饰铺子走。
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要闯。
她家小姐已经好久不打人，每天都是修身养性地打打拳，正愁手痒没地方过瘾呢！
这些人来得正好。
沈梦雪到首饰铺子的时候，谢静怡的丫鬟，也就是扮作小厮模样的翠柳正在对顾明安说教：“我说这位公子，你可知我们的身份？
我家两位主子愿意放下身段和你结交，这是你的荣幸！”
第1622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八）
话音刚落，翠柳的嘴就被一根银针扎得透透的。
惨叫声过后，她便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应当是被刺中的某个穴道。
这突然起来的袭击，让本来在“看戏”的秦岫瞬间警惕了起来，他先一步挡在了谢静怡的身前，并且拔出了佩剑以示威慑。
沈梦雪这人的身影如一道红色闪电掠入铺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抹艳色已定在中央。
不得不说，沈梦雪到底是做过土匪的，她一贯对待敌人都是人狠话不多。
她根本不给秦岫和谢静怡开口的机会，手腕一翻，两柄寒光熠熠的峨眉刺已赫然在手。
下一瞬，沈梦雪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步伐迅疾诡异，带起香云纱裙摆翻飞，宛若盛放的血色妖莲。
秦岫心中大骇，他自诩身手不凡，此刻竟完全看不清眼前这个女人的行动轨迹。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本能地挥剑格挡。
一边护着谢静怡后退，一边躲避着沈梦雪的攻击。
可偏偏对方的攻势如附骨之疽不仅甩不掉，而且速度奇快无比。
自己退半步，她便进一步，两柄峨眉刺如毒蛇吐信，紧咬不放。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秦岫和谢静怡已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两把冰冷的刺尖停在了两人的要害之处——一柄抵在秦岫喉间，微微刺入，血珠立刻从他下颌皮肤渗出，蜿蜒而下；
另一柄则悬在谢静怡娇嫩的脸颊旁，锋锐的尖锋距离她的肌肤不过毫厘。
那森然寒气激得刚刚还很嚣张的人，汗毛倒竖，脸色煞白，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岫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喉间传来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
心知他们这次是遇到了硬茬子，绝非自己能敌。
识时务的秦岫瞬间就放弃了硬拼的念头，强自镇定地开口：“这位……女侠，手下留情！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您，还请明示！”
沈梦雪手持双刺，稳如磐石，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对我的人百般纠缠，如今倒问起我为何动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秦岫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瞟向一旁神色焦急却插不上话的顾明安。
原来这貌若谪仙、出手狠辣的女子，竟是为此人而来！
他心念电转，眼下自身受制，必须另寻突破口。
秦岫立刻不着痕迹地给呆立在一旁、只是不能说话的翠柳使了个眼色——意图再明显不过，让她去擒住那个看起来文弱的顾明安，以此作为要挟。
翠柳虽不能言，但身手还在，立刻会意。
她强忍着嘴部的剧痛和心中的恐惧，身形一动，便如猎豹般扑向顾明安，五指成爪，直取其肩胛！
然而，她的人还未碰到顾明安的衣角，斜刺里一道身影更快！
一直不紧不慢跟在沈梦雪身后的珠儿，此刻眼神一厉，娇叱一声：“找死！”
话音未落，她已迅捷地侧身抬腿，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无比地踹在翠柳的腰侧。
“砰！”一声闷响，翠柳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柜台上，又滚落在地，一时蜷缩着身子，疼得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沈梦雪手腕微动。
“呃！”秦岫闷哼一声，只觉得喉间的峨眉刺又刺入了半分，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流得更多了些，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不敢再有任何异动，捂住不断渗血的脖子，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沈梦雪的目光冷冷扫过秦岫痛苦的脸和谢静怡吓得惨白的脸，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我面前，还想动他？谁给你们的胆子？”
“误会！真是误会！”秦岫忍着疼痛继续打圆场，“姑娘你的峨眉刺使得如此好，想必也是师出名门。”
沈梦雪没有进一步，不过她微眯着眼睛道：“你倒是有眼光，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夸我峨眉刺用得好的人。”
“那之前的人，可真是太没见识了！”秦岫一边说一边把脖子往后仰，只是位置实在不多，此时他的脑袋都已经贴墙了。
“非也，非也！”珠儿带着顾明安走近了几步，“这你可就说错了，不是那些人没品味，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夸赞的机会。”
此言一出，秦岫瞬间秒懂——怪不得这个女人出手毫不犹豫，她肯定杀过人，见过血。
“几位，其实就是一场误会，大家说开了，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实在没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首饰铺的掌柜怕在自己店里闹出人命，连忙开口劝阻。
第1623章 金盆洗手后（二十九）
掌柜的见气氛稍有缓和，连忙又上前一步，对着沈梦雪拱手作揖：“顾娘子，您看……这……小店实在经不起风波，还请高抬贵手。”
他额上也是冷汗涔涔，既怕出人命，更怕打坏了他铺子的东西。
首饰铺子最怕打砸。
沈梦雪瞥了掌柜的一眼，想到方才确实是他派人及时给自己报信的，这份人情得认。
她手腕微微一收力。
那抵在秦岫喉间和谢静怡颊边的峨眉刺，终于向后撤开了些许距离。
虽未完全收回，但那迫人的杀意总算是淡了几分。
秦岫顿时觉得喉间压力一轻，大大喘了口气。
只是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染红了前襟，模样看着颇为狼狈。
他刚想再说些软话彻底化解干戈，却听沈梦雪再次开口。
“掌柜的面子，我自然要给。”沈梦雪声音依旧清冷，她目光在秦岫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发白的脸上转了转——那脸上倒是带了些军中人士的硬朗轮廓。
和自己夫君顾明安不是同类型的男子，但也长得还算不错。
随即，她便多了些想法，随即红唇边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放心，安和县是王法之地，我沈梦雪再混不吝，也不会当街杀人。”
秦岫闻言，心头大石落地，只当刚刚掌柜的话给了对方台阶。
既然对方有意和解，秦岫也不含糊，便立刻顺势道：“多谢女侠手下留情！方才确是我等冒犯了这位兄台，我在此郑重赔罪，还望兄台与女侠海涵！”
他说着，还朝顾明安的方向拱了拱手。
顾明安站在珠儿身侧，眉头微蹙，并未言语。
他心性温和，不喜争斗，但方才这几人纠缠不休，甚至还想强拉自己去酒楼，也着实令人心生不悦。
沈梦雪却摇了摇头，笑道：“道歉若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你们惊扰了我家郎君，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想揭过？天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秦岫心又提了起来：“那……女侠意欲何为？只要秦某能做到，定当补偿。”
沈梦雪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自己身边正叉着腰、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珠儿身上，随后便笑吟吟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给我家丫鬟珠儿，笑一个。”
“什么？！”秦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愕然看向沈梦雪，又看向那个看起来伶俐的丫鬟珠儿，一股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你……你休要辱人太甚！我秦岫虽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不是那等卖笑的小倌！”秦岫明显有些恼怒了。
虽然偏黑的皮肤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已经发红的耳根可以证明他此时确实感到窘迫——让他一个有官身的七尺男儿，对一个丫鬟讨好献媚？这比再刺他一剑还让人难堪！
沈梦雪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手中峨眉刺的寒光似乎又因此冷了几分：“辱人太甚？呵，看你应该是读过书的，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方才你们强迫我家郎君与你们结交、赴宴之时，可曾想过他愿不愿意？”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秦岫心上。
“你们仗着几分身份，或是几分武力，便觉得可以不顾他人意愿，随意摆布别人。如今踢到铁板，反倒与我论起骨气来了？”沈梦雪嗤笑一声，“需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今日我便让你也尝尝，被强迫做不愿做之事，是个什么滋味！”
“要么，你对珠儿笑一个，此事作罢；要么……”沈梦雪手腕微动，峨眉刺的尖锋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寒光，“我便在你这位‘同伴’娇嫩的脸上，也留点纪念。二选一，很公平。”
沈梦雪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泪眼汪汪的谢静怡。
秦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向谢静怡，又感受到喉间尚未完全消散的刺痛和颈间温热的血液。
巨大的屈辱和现实的威胁交织下，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艰难地，且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转向正挑眉看着他的珠儿。
紧接着嘴角更是僵硬地，一点点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本以为此事已了。
谁知
“太难看了，重新笑！”沈梦雪虽然愿意“放过”这三人，可是她还没有“玩够”，“其实如果你不会笑，也不没关系，我这里有‘百笑丹’，你服用以后，就会立即大笑一个时辰不止，
所以想被用药，还是心甘情愿的笑，我都可以接受的，这位公子不必太过为难！”
第1624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
此话一出，觉得自己已经忍了很久，且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谢静怡终于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如此为难我们，你可是我是谁？”
“唷！竟然还是疯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要我来告诉你！”沈梦雪完全不受威胁，“这位脑子不太好的‘小公子’，我虽然医术不错，可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
你这样治好了也会流口水的病，我怕出手，会坏了我的名声！”
“你......你！”谢静怡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打不过，骂不过，还这么多整治人的手段——太可怕了！
┭┮﹏┭┮ 亲娘老子诶，她要回家！
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的秦岫，叹了一口气道：“女侠的用心，我明白了！”
说完便冲着珠儿重新笑了一次，这次的笑容倒是真实很多。
至此沈梦雪没有再为难他们，放这三人离开了。
那三人狼狈离去后，铺子里总算恢复了平静。
掌柜的连连道谢，沈梦雪只略一颔首，便拉着顾明安，带着珠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待回到顾家老宅时，沈梦雪方才那凌厉的气势早已收敛。
只是经过一番动作，那身华丽的香云纱裙稍有些凌乱，发髻倒因喜鹊手艺扎实，依旧稳固，只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风情。
房间里，顾明安让沈梦雪站定，自己则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衣领和有些歪斜的流苏步摇。
他的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掠过沈梦雪的肌肤，引起点点痒意。
“娘子，今日……多谢你。”顾明安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身为男子，却要娘子出手维护，总觉有些惭愧。
沈梦雪却浑不在意，反而享受着他的温柔，微微侧头笑道：“你我夫妻，何必言谢？再说了，”她语气带上了几分狡黠，“收拾那些个不长眼的，我自个儿也痛快。”
她忽然想起顾明安好像给自己买了首饰，便拉住丈夫的衣袖，仰头问道：“对了，你给我买的生辰礼呢？快给我瞧瞧。”
顾明安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眼神更是有些闪烁，支支吾吾道：“这个……晚些，晚些再看。等就寝前……再给娘子。”
沈梦雪见他这般模样，心下更是好奇，但见对方坚持，也就不再追问，只笑着捏了捏顾明安的手指：“这般神神秘秘的，应该是个好东西。行吧！那我便等着。”
今日的晚膳十分丰盛，是珠儿吩咐厨房，特意为沈梦雪生辰准备。
说说笑笑，席间温馨融洽，仿佛白日里的风波从未发生。
夜色渐深，洗漱完毕，两人回到了内室。
红烛摇曳间，将房间映照得暖融暧昧。
沈梦雪只着了中衣，靠在顾明安怀里，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仰头催促：“夫君，现在总能给我看了吧？”
顾明安低头看着她潋滟的眸子和微启的红唇，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觉有些低哑：“好，娘子先闭上眼睛。”
沈梦雪依言闭上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她能感觉到顾明安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换了个位置，然后……竟开始解她的衣带？
心中讶异，但沈梦雪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这木头桩子，还能搞这事，好期待呀！
中衣被轻柔褪下，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她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随即，感到一个微凉、带着金属质感的物件，被小心地套在了沈梦雪的上臂。
“好了，娘子可以睁眼了。”顾明安说话间，还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沈梦雪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上身只余一件水红色的绣花兜衣，而在她光洁白皙的右臂上，正环着那只鎏金嵌彩色玉珠的臂环。
金丝缠绕，玉石点缀在她肌肤映衬下，竟比在铺子里看着还要精致夺目几分。
她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臂，玉石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让静默的房间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抬眸，沈梦雪对上顾明安那双带着些许期待和更多暗涌情愫的眸子，没好气地调侃道：“你这小郎君，说是送我的礼物，可我看着，倒像是给你自己谋的福利？”
顾明安被她一语道破心思，耳根更红，却半点没有躲闪，反而伸手揽住她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笑得有些无赖。
他低头在妻子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娘子只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梦雪摩挲了一下臂环，然后双手环住了顾明安，娇嗔道：“这个，我最喜欢！”
第1625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一）
安和县城西，一处清幽雅致的三进宅院。
秦岫捂着脖颈上已经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与眼睛红肿的谢静怡一起进了门。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嘴巴还歪着，而不能说话小厮打扮的翠柳。
刚踏进前厅，便迎面撞上了从衙门处理完公务回来的谢承彦。
谢承彦看起来二十五六模样，身着一身墨绿色常服
世家公子和常年研习体术，他的身姿要比很多人都挺拔一些。
而且和那些纯粹的武夫不同，这人剑眉星目，还带一股清贵之气。
甫一进门，嗅觉敏锐的谢承彦便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眉头立刻蹙起，他的眼神精准地落在朋友秦岫身上。
“秦岫，你受伤了？”他声音沉稳，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思考，“怎么回事？这是在外遇到袭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扫视厅外，神色间带上了一丝属于将领的谨慎——他们身份特殊，此行任务又很危险，所以不得不防。
秦岫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知从何说起——他还真是没有面皮，说自己被女人给打了。
一旁的谢静怡见到兄长，心里更加委屈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就告状：“哥！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个泼妇她……”
“有什么话，把哭声停了再说。”谢承彦低喝一声，打断了谢静怡的哭诉。
不是不心疼妹妹，而是谢承彦很了解妹妹谢静怡的脾气——这次多半是欺负人，却碰上了硬茬。
而且比起妹妹，他觉得秦岫的话可能更可信。
谢承彦沉静地看向秦岫：“秦岫，你来说。而且如实说，不得隐瞒。”
秦岫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只得将之前在首饰铺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谢静怡如何硬要“帮助”顾明安，再到她如何想强拉对方去酒楼。
最后到对方妻子出现，武力震慑，以及那令他倍感屈辱的“赔罪”条件……
秦岫此人虽然有的时候会“助纣为虐”，但这次的叙述得还算客观，并未添油加醋。
可是谢静怡在一旁听得却是又气又急，几次想插嘴都被哥哥谢承彦用眼神制止。
待秦岫说完，厅内一片寂静。
谢承彦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转向抽抽噎噎的妹妹，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是你多管闲事？又是你，不顾礼法，想要强拉一个有妇之夫去酒楼结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静怡被兄长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虚，但骄纵的性子让她不肯认错，梗着脖子道：“我……我不过是看他气质不俗，想结交一番罢了！
谁知道他那么不识抬举！还有他那个娘子，根本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母老虎！哥，他们这样欺负我，还伤了秦大哥，你难道就不管吗？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出气？”谢承彦气极反笑，“谢静怡，我看你是被爹娘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这里是安和县，不是京城！
在京城，那些人让着你，捧着你，是因为你姓谢，是因为谢家的权势和地位！离了京城，谁认识你是哪家的小姐？你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而且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否则如果传出了谢家的嫡小姐纠缠有妇之夫，那毁得可不是你一个人名声。”
想到谢家的清誉，谢承彦是越说越气，指着秦岫颈间的伤：“强拉男子，与人争执，还险些让人划花了脸！
若非秦岫挡着，若非那位顾娘子手下留情，你今日如何收场？让我去给你出气？我以什么身份去？
难道要我去告诉全县的人，我谢承彦的妹妹在外横行霸道，强抢民男不成？谢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谢静怡被骂得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兄长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心里，自己受了欺负，兄长就该无条件地护着自己，去找回场子才对。
她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喊道：“在京城的时候，我想结交哪个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主动贴上来奉承我？
偏偏在这穷乡僻壤，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有人敢这样对我！我凭什么不能找他们的麻烦！”
一直沉默的秦岫，此刻忍不住揉了揉还在发痛的额角，幽幽地插了一句：“谢二娘子，那是因为……在京城的那些公子家里，
没有一位武功高强，且性子……呃，狠辣，且出手就能要命的娘子。”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谢静怡的头上。
第1626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二）
她猛地噎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京城那些贵女，即便骄纵，也多是在规矩内斗心机、比排场，何曾见过沈梦雪这般，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的女子。
而且
看着秦岫还缠着软布的伤口，谢静怡忍不住有些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一股凉意从后脊由下而上。
那紧贴脸颊的冰冷尖刺，和沈梦雪那双似笑非笑却寒意森然的眸子。
都让谢静怡抑制不住地打起了冷颤，那股刚刚还不服不忿的怒火，竟被这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硬生生地压下去了几分。
再转头看着面色铁青，不愿意为自己出头的兄长，终于意识到，这次，她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委屈、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
谢静怡“哇”地一声，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大哭起来，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承彦看着妹妹跑开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对秦岫拱了拱手：“秦兄，今日之事，连累你受伤，是我管教无方。”
秦岫连忙摆手：“承彦兄言重了，是我没看好静怡，还纵容了她。不过……”他顿了顿，苦笑道，“那位顾娘子，确实……非同一般。
她夫君顾明安，观其容貌气度，也不似寻常百姓。咱们初来乍到，还是……暂且息事宁人为好，而且今天的事情我也算受益良多。”
谢承彦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安和县渐沉的暮色。
这小小的县城，看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简单。
那位“顾娘子”沈梦雪，还有她的夫君……他暗自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临出门前，谢承彦让自己的长随阿川，去铺子选几件礼物，打听好顾家的位置，给他们送过去，也算是全了谢家赔罪的礼数。
阿川跟在谢承彦身边很多年了，对于这种行为多多少少有些不理解——就是平头百姓，不去找后账就算了，实在没必要送礼。
“自古都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谢承彦却是不以为然，“如今这世道，很多县城都有自己的对方势力，如果这个顾家真的有如此实力，说不得将来能有用。”
如今是大业十年，皇帝登基之初也曾励精图治，改善了不少民生。
但世上的事情，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偏偏这蠢人不仅勤快，而且还手握权柄。
很多政令实施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尺度——常常好事变坏事。
尤其是近两三年，因政事屡屡受挫，皇帝日渐失权，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不只是皇家子弟，就连地方豪强都有很多人不安分。
谢承彦这次就是奉命查出这些不安分的人。
因此，他的身份自然是越低调越好，只是谢承彦没有想到，都已经出了京城三天，才发现的妹妹谢静怡混在车队里跟了出来。
说是想在订人家前，再出来逛逛——唉！真是不该心软。
交代完长随阿川这些事情后，谢承彦便出门了。
阿川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谢承彦院子的外管事，所以人情世故这种事情难不倒他。
置办好给顾明安的笔墨纸砚，又备了几样女眷能用上的滋补品，如燕窝等，便去了顾家。
阿川依着打听来的地址，提着备好的厚礼，来到了顾家宅院门前。
这宅子位置清静，门脸不算十分气派，却自成一派气韵。
阿川轻响门环。
不多时，门扉开启，露出了一张伶俐秀气的脸，正是昨日在铺子里叉着腰看热闹的丫鬟珠儿。
珠儿见到阿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镇定，上下打量着他：“这位小哥，你找谁？”
阿川连忙拱手，语气和姿态放得极低：“这位姑娘有礼了。在下是昨日在首饰铺中，与贵府顾官人、顾娘子有些误会的谢家仆从阿川。
奉我家主人之命，特备薄礼，前来致歉，还望贵府海涵。”
珠儿闻言，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原以为对方即便不来找茬，也定然是心怀怨怼，没想到竟还会登门赔罪来了。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态度不算热络，却也合乎礼数。
将阿川引至前厅，珠儿并未去通传沈梦雪，只以管家身份接待对方。
她看了看阿川带来的礼物，笔墨纸砚皆是上品，滋补品也价值不菲——最起码在安和县来看，已经算是价值不菲了。
倒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只是这人的态度和带来的礼物，让珠儿心下对这家人的行事着实高看了一眼。
宝树偶有黄叶，骏骑小疵难免。
虽然是都是一家人，有一两个孬的，也算正常，只要不全是歪的，就行！
第1627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三）
“倒是你家公子有心了。”珠儿语气不卑不亢，“昨日之事，我家小姐与姑爷也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既然误会已解，礼物我们收下，此事便就此揭过。”
阿川见顾家收了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不迭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贵府宽宏大量。小人回去定当禀明主人。”
事情办妥，阿川便起身告辞。
珠儿依礼相送。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行至连接内外院的风雨回廊时，阿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廊外。
只见不远处的外院小池边，一个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正慵懒地坐在小杌子上，手持钓竿，姿态闲适。
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侧颜精致，神情专注而宁静。
只这一眼，阿川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女子……那女子的容貌，竟与将军谢承彦随身携带，且珍若性命的美人图中之人，一模一样！
那些画卷中的女子往往一身劲装，梳着少女发式，也是这般眉目如画。
只是比起眼前这位，明显要年轻一些，少了些许风情。
但是气质清冷中带着的灵动，尤其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这几分似笑非笑的韵味，与正在垂钓的女子分毫不差！
阿川是谢承彦的心腹，虽然不知道画中人是谁，但他知晓那幅画对将军何其重要。
将军时常对着画中人出神，每每睡不着的时候，还会继续作画，画好一幅便收起一幅。
甚至就连外出办差都会把没有画完的图带出来。
说来也是巧，这次带出来的美人图，是一身红得夺目的嫁衣。
阿川原以为那只是将军臆想中的仙子，或是早已香消玉殒的故人。
万万没想到，竟在这安和县的一个普通宅院里，见到了活生生的本人！
珠儿见阿川突然停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池边的沈梦雪，不由蹙眉，出声提醒：“阿川管事？你这是......”
阿川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珠儿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贵府景致甚好……甚好。”
他不敢再多看女子一眼，匆匆跟着珠儿出了顾府大门。
一离开顾家，阿川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暂住的宅院。
他心绪不宁，连灌了几杯凉茶才勉强镇定下来。
自己是否该将遇到画中人的消息告诉将军吗？
可是那个画中的女子，为什么会是别人的娘子呢？
将军他……知道吗？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谢承彦晚间归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他踏入宅门，便察觉到阿川有些异样。
平日里行事稳妥、眼明手快的长随，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就连递上擦手的帕子时都慢了半拍。
回话时更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谢承彦只当他是连日奔波劳累，或是处理昨日妹妹惹出的麻烦时，被人刁难坏了心情，并未过多苛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心事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当谢承彦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些带回的文书时，阿川的疏漏却接二连三地出现。
先是找一份并不难寻的旧档翻了许久，接着谢承彦让他去取些新茶，他竟空手而回，愣愣地问：“将军，您方才吩咐取什么？”
谢承彦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他将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往桌案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细瓷薄胎的茶盏和紫檀的书桌磕碰了一下，发出“叩”的一声脆响，谢承彦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阿川！”
阿川猛地一颤，回过神来，见谢承彦面色不豫，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慌忙垂下头：“将军恕罪！”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谢承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魂不守舍，一件事要我提醒你两三遍。
说吧，今日出去一趟，是见了什么人，还是听了什么事，竟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
阿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细汗：“小人……小人知错！许是昨日未曾休息好，今日有些精神不济，绝非有意怠慢，请将军责罚！”
事实上，此时的他内心挣扎得厉害。
那个蓝衣垂钓的身影与画中美人重合的震撼画面，让阿川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女子已是他人妇的身份，这个认知像是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深知将军对画中人的执念，若贸然说出，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或许……或许让将军永远不知道她已嫁作人妇，才是最好的选择？
注定无缘的人，何必再徒增烦恼与妄念？
第1628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四）
见阿川认错态度诚恳，而且脸色发白，确实像是精神不济的模样，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谢承彦心中的火消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起来吧。若身体不适，便早些下去休息，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谢将军宽宥！”阿川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起身后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晚膳过后，谢承彦难得有了一段空闲。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入书房，平添了几分静谧。
他心中那份因白日政务和妹妹惹事而产生的烦闷，似乎需要某种方式来排遣。
沉吟片刻，谢承彦扬声唤道：“阿川。”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阿川，立刻应声而入。
“去，把颜料和画具取来。”谢承彦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再把……我那幅未完成的美人图拿出来铺好，今日有时间，我添两笔。”
阿川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将军好像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可他也只能应了声“是”，动作麻利地准备好一切——将铺开的宣纸、研磨好的颜料以及那卷小心珍藏的画轴，一一摆在书案上。
谢承彦净了手，神情专注地看着已经展开的画。
画上，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轮廓已然清晰，凤冠霞帔，华丽非常。
只是面容部分尚有些细节未曾渲染，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画中女子明媚的风姿，以及成亲时喜悦的神态。
谢承彦执起笔，蘸了金色颜料，开始细细描绘嫁衣上繁复的纹路
他此时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透过画笔，在触摸心底最珍贵的一段过往记忆。
阿川在一旁默默研墨，看着将军笔下那抹越来越鲜艳、越来越生动的女子
脑中想到的，却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身着蓝衣、在池塘边垂钓的顾夫人，两种形象在他脑中交织，让阿川心绪很是难平。
终于，阿川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军……这画中的仙子，究竟……是何人？”
谢承彦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自己的长随——这好像是阿川第一次问自己画中人的身份。
几年前剿匪那次，长随阿川得了场重病，那是他唯一没跟着谢承彦外出办差。
因此，自然也不会认得那位曾让谢府的少将军谢承彦，费心讨好的女匪首——花照雪。
谢承彦沉默的这段时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上，也并未因阿川的唐突而恼怒
反而他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地道：“虽然这名女子很美，但她不是仙子。”
谢承彦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略微哽咽的沙哑，“她是我的妻子。”
看着画中人那身嫁衣，谢承彦的眼神温柔而缱绻，仿佛在透过画面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而现在我画的，正是当初她嫁予我之时，身着嫁衣的模样。”
阿川闻言，如遭雷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妻……妻子？!
“可是将军，你什么时候娶妻的？”阿川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将军的脑回路。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自己只是个下人，没资格关心主子的婚事。
但整个谢家好像都没人知道，他的少将军成过亲，有过妻子吧！
“是几年前在外面娶的！”对于阿川的诧异，谢承彦不以为然地道，“只是后来，我们闹了些别扭，她一气之下离开了我，这一走便是好几年。
不过，没关系，她并不是小气的人，我相信等她气消了，就一定会回来找我。”
看着自己将军笃定的表情，阿川一时竟觉得其实自家主子好像有点天真。
谢承彦又画了一段时间，被提醒了该就寝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画具。
只是因为美人图还没有干，所以暂时还没有收起来。
“阿川，这是我画得第几幅画了，你替我记着呢吗？”躺在床榻上的谢承彦问还在守夜的阿川。
“启禀将军，大抵陆陆续续有十几幅了。”阿川说完这句话后，小心翼翼地又道，“将军，说起来你和画中的女子已经分开很长时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等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另嫁他人，你......”
这话没有说完，谢承彦突然眼神微微眯起：“所以，你今天的反常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
第1629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五）
阿川闻言低着头，迟迟不敢开口。
谢承彦却不肯就此放过对方，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在摇曳的烛光下紧紧锁住阿川。
方才作画时的缱绻温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逼人的压迫感：“所以，你今日的反常，是因为……今天在顾家见到了了什么人？”
谢承彦的手停留在画纸处，给人的感觉愈发危险，像是一把马上要出鞘的利剑——会斩断所有忤逆他的人。
阿川被自己将军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张了张嘴，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谢承彦却已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秦岫对那位“顾夫人”的形容——容貌艳丽，武功高强，性子狠辣。
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谢承彦只以为是世间多有巧合，会有一个与自己记忆中人相似的女子。
可如今将这些串联起来，再加上阿川的异常。
这些词汇，便不再是简单的描述，而是指向一个最不可能却又似乎很合理的真相！
那个女人……是花照雪！
她当年火烧新房，恐怕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这个女人不仅假死脱身，竟然……竟然还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嫁给了别人！
“呵……”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低笑从谢承彦喉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和一丝即将破笼而出的暴怒。
谢承彦猛地从一边的架子上提着剑就要出门，眼神更是阴鸷得吓人。
可是刚刚走到一半，他便停下来了脚步
一个更深的念头攫住了他，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嫉妒。
谢承彦倏地看向阿川，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怪异：“阿川，你今天可曾见过那位顾公子，他样貌如何？是不是……生得极好？”
阿川被问得一愣，只能茫然地摇头：“奴才……奴才不知。只是打听顾家消息的时候，隐约听人议论，说……说顾公子的确是位翩翩佳公子，气度不凡。”
“翩翩佳公子……气度不凡……”谢承彦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了解花照雪，那个女子看似洒脱不羁，实则眼界极高。
能让她甘心下嫁，那个姓顾的，恐怕还真的会有一副好皮囊——花照雪啊！花照雪，一别经年，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看脸。
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强烈不甘的醋意，像毒藤般瞬间缠紧了谢承彦的心脏。
他几乎能想象出，花照雪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笑颜的模样，而那笑容，本该只属于他谢承彦！
书案上，那未干的美人图依旧散发着颜料的清新气息，画中人身着如火嫁衣，巧笑倩兮。
可此刻在谢承彦眼中，那抹红色却变得无比刺眼。
本该是他的“妻子”的女人，在数年前就已经嫁给了其他男人，明明他们已经拜了天地，也喝了合卺酒，他们才该做夫妻的。
现在只要想到，花照雪喊其他男人夫君，谢承彦就觉得自己气得有些胸闷气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提着剑就要出门——自己必须亲自去确认。
去确认那位顾夫人，究竟是不是他已故的“妻子”花照雪。
也要好好看看，那个能让花照雪忘却前尘、甚至让妹妹谢静怡都另眼相看的顾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刚出了房门，就看到了在院中喝酒的秦岫，天色已暗，他没有看清好友铁青的脸，反而还热情地招呼对方：“谢兄，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公干啊！
你也太拼了，如果事情不着急的话，你就放一放，我们一起小酌一杯如何？”
本想拒绝邀请的谢承彦，突然想到秦岫是见过那位“顾夫人”，便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阿川道：“你去把我桌上的美人图拿来。”
阿川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秦岫一听谢承彦居然要让自己看他亲手画的美人图，便笑嘻嘻地调侃道：“谢承彦，你今日怎么如此大方，这美人图你来来回回都已经画了好几年了，
画一幅，你藏一幅，从来不给我们这些兄弟看，现在你这是想开了？说起来，你画得到底是何人啊！该不会我妹妹秦婉玲吧！她可是喜欢你很久了，过了年她都十八吧！
若非她是我秦家姑娘，光是那一大笔的单身税，都能逼死个人。”
“我早就和你，还有你妹妹说清楚了，我心中已有心上人，而且我也已经和她成过亲了，她再等几年也是一样得。”谢承彦把手中的剑放在边上的石桌上，毫不客气地说道。
第1630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六）
秦岫听到这些话，心里很是不爽，更是心直口快道：“谢承彦，当年和你成亲的就是一个女土匪，而且那个女人也已经死了，
如今这事情都过去三年多，就算是给妻子守孝，都也够时间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可是谢承彦却有自己的坚持：“拜了天地，她就是我谢承彦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我去花家寨的任务是卧底花，但我对花照雪的喜欢是真的。”
此话一出，秦岫便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两人都无言以对的时候，早已拿着画等在边上的阿川插了一句：“将军，我把画拿来了。”
谢承彦几乎是瞬间劈手夺过，动作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焦躁，随后便唰地一声将画轴展开在石桌上。
月色与廊下灯笼的光交织，清晰地映出画中人的容颜——凤冠霞帔，明眸善睐，那眉眼间的英气与妩媚并存，正是花照雪深深印刻在谢承彦心底的模样。
“秦岫，你看清楚，”谢承彦的手指重重点在画上，声音紧绷，“那日在首饰铺，那个能伤了你的女子，是不是就是她？”
秦岫已有几分醉意，他原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画上时，秦岫脸上的散漫瞬间凝固，醉意也仿佛被惊飞了一般。
秦岫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凑。
这会儿已经是贴着画纸仔细端详，且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半晌，秦岫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承彦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还带着点探究，脱口而出：“你……你，谢承彦你竟然还有这嗜好呢？！你喜欢……喜欢嫁过人的妇人？！”
之后，秦岫指着画，语气夸张：“这不就是那个顾夫人吗？！虽然穿着嫁衣，但这张脸，我绝不会认错！
就是她！你怎么会画她？还画得这么……这么栩栩如生？！”
“轰——”
秦岫的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谢承彦头顶——好像隐隐还带着点绿光
如果说刚才谢承彦还心存一丝侥幸：或许是阿川看错了，或许是巧合。
那么此刻，来自亲眼见过那位“顾夫人”的秦岫的亲口确认，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是相似，不是误会。
就是她——花家寨的花照雪。
花照雪不仅活着，还已经有了一个“顾夫人”的身份，和一个男人在这座小县城生活了好几年。
谢承彦只要想到：花照雪穿着嫁衣，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他难受得快喘不过气来。
谢承彦的脸色有些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骇人的铁青。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握着画轴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坚韧的宣纸捏碎。
秦岫也是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这会儿他的酒也彻底醒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秦岫连忙找补：“不是，谢兄，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能喜欢二嫁女，只是你这确实有些明目张胆了，好歹人家丈夫还好好活着呢
当然啦！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这、这世上相似之人也不是没有，你这画上的人也有可能不是顾夫人。”
“你们不是总问我为什么对一个女土匪念念不忘吗？”谢承彦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惊，“我这画上的人就是当年的花照雪。”
秦岫愣住了：“谁？”
“画中人，花照雪。三年前，与我拜堂成亲的妻子。”谢承彦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锁着画上那抹刺眼的红。
秦岫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懵了：“什么那个女土匪长这个样子？！而且她不是死了吗？！当年那场大火里，你的手下不是找到两具焦尸了吗？
所有参与剿匪的人，不是都说她死了吗？就连那些被你们活捉的山匪都说他们是看着她被烧死的。”
“她哪里那么容易死，不是金蝉脱壳罢了！”谢承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翻涌着痛苦和愤怒，“我以为她只是恼怒我的欺骗，等气消了，她就会回了的。
谁知她竟然敢背着我，嫁给了别人。这女人还是一点心都没有，永远只会贪财好色。”
听着好友忿忿不平的话，秦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没事吧！他为什么觉得谢承彦对花照雪的恨好像不多，但是怀念之情倒是挺浓的。
谢承彦说完，便将画轴卷起，动作粗暴，仿佛要将画中人也一同揉碎。
“谢兄，你冷静点！”秦岫看他状态有些不对，急忙上前按住谢承彦又要去拿剑的手，“就算她真是花照雪，现在她是顾夫人！你难道要深夜闯进别人家中去抢人吗？那成什么了！”
第1631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七）
成什么？呵！
谢承彦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赤红一片。
拜了天地，就是他谢承彦的妻子——这个信念支撑了他三年，寻找了她三年。
可如今，他的“妻子”，很可能正和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这让他如何冷静？
夜色浓重，这座宅子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冰。
谢承彦站在院中，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猛兽，前方是让他痛彻心扉的真相，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秦岫看着谢承彦这副模样，心知不能再刺激他了，赶紧给旁边的阿川使了个眼色。
阿川会意，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将军，您消消气，先坐下喝杯酒顺顺气吧，事情……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秦岫也顺势拿起酒壶，斟满一杯，推到谢承彦面前：“是啊！谢兄，来来来，喝酒！一醉解千愁！有什么事，明天天亮再说！”
谢承彦胸中那股灼烧的妒火和钝痛正好无处发泄。
他顺势一把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苦涩。
一杯接一杯，谢承彦几乎是麻木地往嘴里灌着酒，仿佛这样才能暂时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平日里酒量颇佳的谢承彦，此刻竟在几杯急酒下肚后，眼神迅速迷离起来，身形也开始摇晃。
那强撑着的冷静外壳终于也在这一刻碎了，露出了内里“鲜血淋漓”的脆弱。
谢承彦一改刚刚的粗暴，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画中那个已经属于他人的女子。
“她骗我……你们都骗我……”谢承彦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画轴，拖着浓重的鼻音，呜呜咽咽地开始嘟囔，“我为了她……连圣上的指婚都拒了……得罪了郡主，也惹得陛下不快……”
秦岫和阿川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是从未见过谢承彦如此失态的模样。
“我离开京城……接这巡视各州的苦差事……舟车劳顿，吃不好睡不好……就是想着……能光明正大地找她……”谢承彦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我找了她三年，
画了她十几幅画像……我就是怕……怕时间久了，会把她的样子忘了……”
谢承彦抬起头时，他的眼眶已经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在那张刚毅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谁能想到这位从来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流泪。
此刻的谢承彦真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地道：“明明……明明拜堂的时候，她说过的……会永远爱我……也说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会原谅我的……”
随后谢承彦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还带上了状似崩溃的哭腔：“为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要嫁给别人？！花照雪……你没有心……你说话不算话……”
这带着醉意和绝望的控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秦岫和阿川沉默地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能感受到谢承彦那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巨大痛苦，可谁又能回答他的为什么？
夜更深了，凉意渐浓。
看着趴在石桌上，依旧紧紧抱着画轴，偶尔发出压抑啜泣的谢承彦，秦岫叹了口气，对阿川低声道：“扶他回房休息吧，这样下去不行。”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架起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谢承彦。
可即使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依然固执地不肯松开怀里的画轴。
阿川和秦岫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谢承彦搀扶回卧室，安置在床榻上。
谢承彦蜷缩着身体，将那幅美人图拥在胸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热源和慰藉。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秦岫站在床边，看着好友这般情状，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对阿川低声嘱咐：“好好照顾你家将军，夜里警醒些。”
阿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谢承彦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浸透了无奈与伤痛的漫漫长夜。
而此时的沈梦雪并不知道，因为白日收了一回礼，便把自己给暴露了，她还和顾明安商量着，让对方明天下工的时候，去新开的点心铺子里，给自己买吃食呢。
“好，娘子喜欢什么，我给买什么！”自从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后，顾明安愈发自信了，说完他欲将之前买的臂环给沈梦雪戴了起来，“那今晚，娘子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沈梦雪收着力，戳了戳顾明安的额头，便任由对方给自己戴上了臂环。
玉石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夜。
第1632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八）
次日清晨，沈梦雪是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的。
此时她的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淡淡的、属于顾明安的气息。
沈梦雪揉着酸软的纤腰，心里忍不住暗啐了那不知节制的男人——这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但“凶”的时候真是怎么说都不听。
虽然是她心里是有些埋怨对方的，可是沈梦雪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喜鹊和珠儿端着热水和早膳轻手轻脚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夫人笑得这般风情万种的模样。
喜鹊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沈梦雪雪白脖颈上那些遮掩不住的暧昧红痕，她与珠儿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沈梦雪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却浑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起身任由她们二人伺候自己更衣束发。
见两个丫头笑得促狭，沈梦雪反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笑什么？等以后你们成了亲，自然就明白了。”
一句话说得喜鹊和珠儿顿时红了脸，娇嗔着喊“夫人”，房间里一时间倒也挺欢快的。
用过早膳，沈梦雪懒洋洋地挪到院中的紫藤花架下。
今日天光晴好，紫穗垂悬，幽香阵阵。
她原本计划是练会儿武的，奈何这腰实在不配合，只好退而求其次——窝在藤椅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翻看新淘来的话本子，享受着难得（实则被迫）的悠闲时光。
原以为今日也是惬意的一天，然而临近中午的时候，这份宁静被骤然打破。
珠儿正在前院吩咐扫洗的婆子做事，却听门房来报：顾家大门门外，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来访。
“珠儿管家，那人看着周身带着一股气势，应该不是寻常人。”门房和珠儿描述着来人的样子。
珠儿却不以为然，她摆了摆手跟着门房到了门口，一抬眼就看到了谢承彦——那位带人剿灭花家寨的谢将军。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珠下意识就想关门：“你是谁啊！我们不认识你，而且今日我家老爷不在家，夫人不方便见外男，你……”
谢承彦根本无心听她解释。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压抑了一夜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来到这里，此刻见到这扇门，哪里还能挡住他？
只见谢承彦一个箭步，身形快如鬼魅，直接就越过珠儿，强行闯了进去！
“哎！将军！你不能进去！谢将军！”珠儿大惊失色间竟然叫破了谢承彦的身份。
不想让对方见到沈梦雪，珠儿慌忙追赶，可她哪里追得上谢承彦的脚步？
谢承彦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内院闯去。
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混合着清晨未散的酒意以及一种的期盼——今天他谢承彦必须要亲眼确认这位顾夫人的身份，也必须要问个清楚！
紫藤花架下，沈梦雪倒是没有被门口的动静惊扰，只是有些口渴，便放下话本，端起茶杯欲饮。
就在她抬眸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疾风，猛地闯入她的视野。
四目相对。
谢承彦的脚步倏地钉在原地，呼吸骤停。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那张在他梦中出现了千百回、用画笔描绘了无数次的脸——眉眼依旧。
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慵懒成熟的风韵，在紫藤花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让他心慌。
谢承彦胸膛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激动、愤怒、委屈、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最终只化作一声艰涩的、带着颤抖的低唤：“花……照雪……”
相较于他的激动万分，沈梦雪的反应却堪称平静。
她握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淡淡地扫过眼前这个失态的男人。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位公子擅闯他人内宅，你实在是太失礼了！”
越平静便是对谢承彦越残忍。
谢承彦宁愿沈梦雪痛骂自己，甚至拿着她的长枪挑了自己，也好过如今不咸不淡地指责自己的无理。
毕竟从来都是恨比爱长久，只要还记得，就有希望。
就怕所谓的感情早已什么都不剩了，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
第1633章 金盆洗手后（三十九）
谢承彦仿佛没有听见她那句“失礼”的斥责，又或许听见了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又向前迈了差不多两步的距离。
谢承彦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沈梦雪脸上。
试图从看到这个女人对过往的怀念，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动容也好。
可是没有，半点都没有！
甚至回应谢承彦这冒犯之举的，是一个骤然碎裂在他脚边的茶盏。
“啪嚓”一声，清脆刺耳。
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洇湿了谢承彦靴尖前的地面，也终于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虽然刻意摔碎了茶盏，但沈梦雪没有再看他
她收回了掷出茶盏的手，随手拿起手边茶几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
随后，沈梦雪身子一软，重新窝回了那张铺着软垫的藤椅里，仿佛刚才那带着凌厉警告意味的举动不是出自她手一般。
沈梦雪重新拿起搁在膝头的话本子，目光垂落，神情专注，好像这院子中，谢承彦这么一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她这极致的冷漠而凝结了。
谢承彦僵在原地，脚边虽然只是狼藉的碎片，可更像是对方在自己面前筑起的无形高墙——花照雪无视了自己。
他想再靠近心上人近一点，但抬起的脚如同灌了铅，终究没能再落下去。
良久，久到紫藤花的幽香似乎都染上了苦涩，谢承彦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营造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熟稔：“照雪，”
谢承彦忽略了她刚才的否认，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刻意放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别一般，“这几年…你一直在安和县吗？
这里虽好，但终究格局小了。要不要…跟我去京城看看？那里很繁华，你会喜欢那里的。”
沈梦雪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随后她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认错人了。我叫沈梦雪，”
似乎是想要欣赏谢承彦的痛苦，她终于抬眼，可也只看了谢承彦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话本子的封面，沈梦雪继续补刀，“而且，三年前我就嫁人了，我丈夫在安和县，我便留在这里就好。”
“嫁人”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入谢承彦的耳膜，瞬间将他刚刚强装出的镇定与平静焚烧殆尽。
这次他彻底失控了，一直压抑的情绪如火山喷发，猛地低吼出来：“三年前！三年前你就已经嫁给了我！
我才是你的丈夫！我们是写了婚书，拜了天地的。”
这次，沈梦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话本。
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谢承彦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沈梦雪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娶花照雪的人，是在山中迷路、自称谢宴的书生。你是吗？”
只此一问，谢承彦满腔的怒火和理直气壮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脸上血色褪尽，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
可沈梦雪并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看着对方骤然变换的脸色，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磨着谢承彦的心：“花照雪已死，死在三年那场大火里。
谢宴是假名，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认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婚约，是真的？”
“不是这样的！”谢承彦急切地打断她，他想说他有苦衷，想说身份所迫，想说后来的寻找与悔恨……
可任何的理由在此刻沈梦雪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难以启齿。
“当年的事情，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沈梦雪截断了他试图辩解的话头，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故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还是忘了吧。”
说完，她甚至懒得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只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明显不想再多谈的姿态。
然后，沈梦雪重新拿起了那本未看完的话本，微微侧过身，将自己完全沉浸回方才被打断的悠闲世界中，用行动无声地下达了逐客令。
紫藤花影摇曳，暗香依旧浮动，可站在原地的谢承彦，却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
第1634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
紫藤花架下的空气凝滞如冰。
沈梦雪重新执起话本，姿态慵懒，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可谢承彦却如同被钉在原地，不愿意离开半步，可是也进不了半步。
就在这时，珠儿气喘吁吁地赶到院门口，恰好听到了沈梦雪的逐客令。
她心下一紧，连忙上前，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语气恭谨地说道：“谢公子，您也听到了，我家夫人不便待客，请您……先离开吧。”
谢承彦对珠儿的话充耳不闻。
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阴沉骇人。
谢承彦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缠在沈梦雪身上。
因为就在方才，沈梦雪摆手示意谢承彦离开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手腕。
而在那手腕稍上方，靠近小臂内侧的隐秘之处，有着很多深深浅浅的红色印记，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那是……？！
意识到某种可能后，谢承彦瞳孔骤缩。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谢承彦瞬间明悟，那些痕迹的位置，以及那鲜艳的色泽……分明是情动之时，男子情不自禁留下的吻痕！
此前，他虽知她嫁人，但谢承彦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
谢承彦自认了解花照雪，她骨子里慕强，骄傲无比，怎会真心委身于一个看似文弱、需她庇护的男子呢？
他固执地认为，这或许是一场交易，一场掩人耳目的假夫妻戏码。
可那些刺眼的红痕，像一把烧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捅破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某个认知一旦被撕开裂口，便如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她与那个叫顾明安的男人，是真正的夫妻！
他们之间，有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谢承彦几欲发狂，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旁边的珠儿都感到胆寒，不敢再轻易靠近。
就在这僵持不下、风暴即将升级的当口，一道清越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响起：“何人在此，惊扰内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明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特意为妻子带回的点心。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是一派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比起沈梦雪最爱的红衣，少了一份艳丽，多了一丝清雅。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院内，看到那个气势逼人、明显来者不善的男子正死死盯着他的梦雪时，顾明安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心有锦绣之人，纵然手无缚鸡之力，可怎么会是毫无脾气和心计的人。
只见顾明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形看似不经意，却精准地挡在了沈梦雪与谢承彦之间，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彻底隔开。
顾明安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面向谢承彦，虽姿态依旧从容，但语气已带上了属于男主人的疏离与客套：“这位公子，未经通传，擅闯他人内宅，直视他人妻室，是否太过失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沈梦雪。
看妻子安然坐着，顾明安才神色稍缓，但再转向谢承彦时，眼神闪过一丝不悦：“顾某不才，却也不能任由外人惊了内子的清净。还请公子，即刻离开。”
一瞬间，院中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谢承彦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以保护者姿态自居的男人。
再看着对方与沈梦雪之间那不言而喻的亲密与默契，联想到那些刺目的红痕……新仇旧恨与疯狂的嫉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两个男人，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压抑着滔天怒火；
一个如深潭静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而被顾明安护在身后的沈梦雪，依旧垂眸看着话本，仿佛置身事外。
只是那书页的一角，已被沈梦雪的手指，悄然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动了！
看着谢承彦那挟带着怒火和妒意的一拳挥出，沈梦雪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便要出手阻拦。
然而，她身前的顾明安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脚下“不经意”地一个趔趄，手臂更是随之“无意识”地往后一拦，正好阻了沈梦雪瞬息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顾明安清隽的侧脸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
之后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嘴角也瞬间渗出一缕血丝。
“明安！”沈梦雪惊呼，立刻伸手扶住他，看向谢承彦的目光瞬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并且也出手向谢承彦攻去。
第1635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一）
谢承彦见沈梦雪要出手，第二拳已下意识收回，内力反噬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沈梦雪挥掌击向他胸口时，谢承彦躲闪不及，硬生生受了她这一下，喉头一甜，强忍着将腥甜咽了回去。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上万分之一。
谢承彦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梦雪护着另一个男人的姿态，声音因受伤和心痛而嘶哑：“你干什么？！他是个男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替他出头？！”
顾不上谢承彦说了什么，沈梦雪先是小心查看着顾明安脸上的伤，随后头也不抬地道：“谢公子，无故擅闯民宅，
还出手伤人，这就是你谢家的家教？我丈夫文弱，不似你这般蛮横，我护着他，天经地义！”
顾明安靠在沈梦雪身上，微微喘息，整个人显得愈发“脆弱”。
他拉住沈梦雪的手，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与隐忍：“娘子，别动气……我没事的。
想必这位……谢公子，也不是故意的，或许就是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毕竟如他这般的大人物禁忌都比较多。”
这就是明晃晃地在给对方上眼药——姓谢的，气量小，且事情多，而自己则是大度的人。
顾明安看向谢承彦，眼神“诚恳”，话语却有些，“谢公子，无论你与内子过去有何渊源，如今她已是我的妻子，
还请你自重，莫要再做这些令人困扰之事，平白坏了她的清誉，这样对你对我家娘子都不好。”
这一番以退为进，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与委屈，又将谢承彦钉在了“胡搅蛮缠”的耻辱柱上。
沈梦雪看着顾明安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再听他如此“深明大义”，心中对谢承彦的厌恶与不耐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小心地扶着顾明安，转向谢承彦，眼神里再无半分旧情，只剩下纯粹的驱逐：“滚出去！顾家不欢迎你！若再敢伤我夫君分毫，我必不与你干休！”
谢承彦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顾明安的话语和沈梦雪毫不留情的驱赶，只觉得心如刀绞，百口莫辩。
他在朝堂、在军中都能纵横捭阖，可面对这等精心算计的“柔弱”和心上人全然偏袒的态度，谢承彦只觉得自己的所有的手段和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处。
最终，谢承彦被闻讯赶来的顾家下人“请”了出去。
站在顾家紧闭的大门前，他仿佛还能听到院内沈梦雪对顾明安关切的软语，那声音曾经是属于自己的。
谢承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在安和县暂住的宅邸。
书房内，下属前来汇报公务，谢承彦却频频走神，笔下连续写错了好几个字，墨团污了纸张，也乱了他的心。
他终于烦躁地撂下笔，挥退了下属：“剩下的事情，去找秦岫处理，我需要静一静。”
本该在后院悠闲练武的秦岫被拉了壮丁，一脸不情愿地来到书房，却见谢承彦大白天的就在对着酒壶猛灌，脚边已经空了两个酒坛。
“哟，这是唱的哪出？借酒消愁？”秦岫挑眉，毫不客气地坐下，抢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谢承彦醉眼朦胧，在秦岫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下，断断续续将今日在顾家的遭遇说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和深深的无力感。
秦岫听完，嘴一撇，很是不以为然。
他本就是跳脱不羁的性子，当即信口开河道：“我说谢大将军，你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他能作妖，你就不能？
放下身段的事情你不会，可以学嘛！她现在是嫁人了，可那又怎样？如今这世道，又没规定嫁了人的女子不能养个合心意的‘男宠’！
其他不说，那些个权贵的风流韵事你不清楚？其他人不提，你家堂弟和那怀阳侯夫人的事情，你难道......”
看到谢承彦似乎有些意动，秦岫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就她那个丈夫，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除了会耍点小心机，还有什么？
你谢承彦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真要豁出去‘争宠’，还怕抢不过他？关键是，你得让她看到你的‘好’，
投其所好懂不懂？她虽然喜欢强的，但你也就偶尔‘弱’一下让她心疼？别总硬碰硬！”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若是平日，谢承彦必定嗤之以鼻。
但此刻，他被酒精“浸泡”着，倒是越发觉得秦岫的话诡异地有道理。
养男宠？争宠？投其所好？
随后谢承彦又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仿佛点燃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看着窗外，谢承彦眼中翻涌着混乱而偏执的光芒——或许……秦岫这混蛋说的，未必全无道理？
第1636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二）
谢承彦被赶出顾家后，接连几日都未曾出现，顾家小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顾明安并未因情敌的暂时退却而放松警惕。
他这几日总是早早处理完铺子里的事务便归家，陪伴在沈梦雪身侧，或是品茗对弈，或是闲话家常，温存体贴更胜往日。
顾明安心思缜密，敏锐地察觉到沈梦雪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他能知道，这并非因谢承彦而起，更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日午后，珠儿伺候沈梦雪午歇后，轻手轻脚地刚要退出房间，却被自己小姐给叫住了。
“珠儿，”沈梦雪半卧在床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内里已经带了一丝凝重，“边城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珠儿闻言，脸上也浮现出担忧之色，摇了摇头：“小姐，还没有。按说最晚上月廿八就该到的信鸽，至今杳无音信。
奴婢私下里又放了两只备用的信鸽出去，也如同石沉大海。”
沈梦雪倚在床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边城天宿镇的方向。
三年前，花家寨看似被“剿灭”，其实是她有意“遣散”了自己的亲信。
除掉一些老弱妇孺，那些誓死追随花照雪的核心成员，都被她精心策划，分几批悄然安置到了朝廷与外邦接壤的三不管地带——天宿镇。
那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反而无人会深究一群外来者的底细。
凭借着她父母早年布下的人脉和这些兄弟的能力，他们很快就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利用地理之便，做起了边界贸易。
利润丰厚，不仅能养活自己，更成了沈梦雪的一条退路和底气。
三年来，虽然她身在安和县，扮作顾家妇，但与天宿镇的联系从未中断。
每月固定的信鸽传书，汇报情况，传递指令，也是她了解外界动态的重要渠道。
可这次，十天前就该到的信件却迟迟未来，这绝不寻常。
“朝廷近来屡有风声，说要整顿边贸，甚至可能与北方蛮族再起战端……”沈梦雪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天宿镇地处要冲，若真有变故，他们首当其冲。我担心……”
沈梦雪担心的是那些兄弟们的安危，也担心的是他们苦心经营数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谢承彦的出现倒是没有扰乱她的心绪，但天宿镇的信息失联，才是真正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利剑。
珠儿宽慰道：“小姐也别太忧心，许是路上耽搁了，或是信鸽出了意外。
铁山大哥他们本事大着呢，定能逢凶化吉。”
沈梦雪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完全被宽慰到。
她转身看向珠儿，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决断：“不能再干等下去了。珠儿，你让喜鹊去一趟城西的皮货行，
找那里的掌柜，就说我想订一批上好的貂皮，问他最近边城路况如何，货源可还顺畅。”
这是她与天宿镇联系的备用暗号，通过安和县内一家看似普通的皮货行中转。
希望能借此探听到一些消息。
“是，小姐。”珠儿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沈梦雪独自留在房中，窗外阳光正好，紫藤花香依旧，可她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谢承彦带来的旧日纠葛尚未理清，远方潜在的危机又悄然逼近。
她这个在外人看来悠闲的顾夫人，肩上的担子，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而此刻，暂时蛰伏的谢承彦，以及她的“夫君”顾明安，都尚未察觉到，除去儿女情长，这位女子心中还另有沟壑。
晚间用完了膳食，沈梦雪和顾明安早早就“歇”下了。
只是等身边的顾明安睡去后，沈梦雪起身换了一身夜行衣，随后对着身边的男人轻轻一吹。
一些粉末便被顾明安吸入，他睡得愈发香甜了。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见谢公子吗？”珠儿有些担心地道，“如果姑爷知道了......”
“所以才不能让他知道！”沈梦雪打断了珠儿的话，“我们的消息渠道断了，就连皮货铺子那边也不知道边城的情况，
没消息大概率就是有问题，谢家有人在边城为将，谢承彦肯定知道点什么！”
随后沈梦雪便往谢承彦住的宅子去了。
这几日，谢承彦为了早点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好尽快对沈梦雪展开“追求”所以他睡得很晚。
所以
“滋啦”一声，书房门打开，沈梦雪出现的瞬间，谢承彦都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她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第1637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三）
烛光摇曳，勾勒出沈梦雪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这样的装扮，倒是将她平日掩藏在宽大衣裙下的玲珑曲线，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和白日相见时不同，此刻的沈梦雪脸上未施粉黛，青丝也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亮逼人的眸子。
这身打扮，与他记忆中那个红衣猎猎、纵马山野的花照雪身影终于再次重叠了。
记忆的人，还是眼前的人？
谢承彦一时竟然看得有些痴了，恍惚间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沈梦雪身后的珠儿警惕地环顾四周，轻轻将门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谢承彦才猛地回神。
“咳！”而这会儿在书房忙公务的秦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惊住了。
随即，秦岫的目光落在沈梦雪手中若隐若现的金属寒光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嗖”地一下抓起手边那根沉重的紫檀木条形镇纸，慌乱地挡在自己身前，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顾……顾夫人？你……你该不会来找我寻仇的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惧怕：“咱们……咱们不带这么玩的啊！那天你明明亲口说了，铺子里的事已经不追究了的！”
沈梦雪连眼风都未曾扫向秦岫，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人偶。
她的目光看向案后的谢承彦，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开门见山：“边城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消息传不出，人也进不了！”
这直白的质问，反而让谢承彦彻底确定了眼前人的真实。
他眼底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玩味，更有一丝被她主动找上门的隐秘欣喜。
谢承彦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我在你这里，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我还以为，是照雪你终于看透了那个顾明安根本不适合你，回心转意，才深夜来找我的呢。”
一边说着，谢承彦竟还一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整理”衣物。
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拉了拉，他本就微敞的领口，露出一小段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胸肌。
这个带着几分暧昧和挑衅意味的动作，并未让沈梦雪的神色有丝毫变化，她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倒是一旁的秦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见了鬼——谢承彦这家伙……不会是黔驴技穷，打算用……用色诱这招吧？！
看着谢承彦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沈梦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直接转过头，目光再次锁定秦岫，语带命令道：“你来说！”
秦家虽比不得谢家在边军根基深厚，但在边关也有自己的人脉和眼线，消息同样灵通。
秦岫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本能地不想掺和进这摊浑水，尤其不想掺和到这两位煞星的“恩怨”中。
可他嘴唇嗫嚅着，正想找个借口推脱时，就看见了沈梦雪手中泛着幽冷光泽的峨眉刺，在对方手中“鬼使神差”地转了一下。
刹那间，此前被这对利器刺划伤皮肉的记忆袭来，脖颈似乎又也有些隐隐作痛。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秦岫到嘴边的推诿之词生生咽了回去，认命般地耷拉下脑袋，小声道：“边城……”
然而，他刚刚吐出这两个字，一块带着浓重墨汁味的布头就飞了过来。
“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盖”在了他的脸上，将秦岫未尽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谢承彦将手中刚用来拭墨的布巾，精准地甩到秦岫脸上，打断了对方即将出口的话。
随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沈梦雪，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边城之事，我确实知道一些。”谢承彦在沈梦雪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此事关系重大，甚至牵扯到朝中机密。
但是，照雪，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为何如此紧张那边的消息？”
谢承彦的目光锐利，试图从沈梦雪眼中找出答案。
他们都不是三年前的旧时“恋人”了。
有些事情可大可小！
如今边城异动，正常通讯已经停止。
本不该担忧的人，如今却是为了得到消息都找上自己了。
所以
花照雪——从未真正安于顾家内宅这一方小小天地，她有自己谋划和想法！
第1638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四）
沈梦雪迎着他的目光，未见毫不退缩：“谢承彦，你知道我的脾气，现在是我在问你。所以最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沈梦雪手中的峨眉刺又在她手里转了几圈，似乎在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被墨巾糊了一脸的秦岫，手忙脚乱地扯下那带着墨臭的布巾。
恰好听到沈梦雪这句充满威胁的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峨眉刺。
他连忙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嘴里小声嘟囔：“诶，你们聊，你们聊……当我不存在就行……”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谢承彦：你自己惹的人，自己搞定！
谢承彦对秦岫的怂样恍若未睹，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恳求：“照雪，你也是了解我的，你哄哄我呀！对我说点好听的，你知道的，
只要你软了脾气，好好和我说，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给你。”
“堂堂谢家嫡子，代天巡幸的钦差大臣，怎么就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你可真是抠啊！”就算不说土匪了，沈梦雪说话依旧有些刻薄。
珠儿在她身后，微微抚额——好好的美人，可惜就是长了张嘴！
谢承彦也不和沈梦雪硬怼，而是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沈梦雪的耳廓，压低了声音，气息灼热：“花照雪，或者说……
我该称呼你，‘夜老板’？天宿镇最大商行的大老板？”
“夜老板”的名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中炸响。
秦岫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梦雪。
“夜老板”？
那个近年在边城三不管地带迅速崛起，财力雄厚，连朝廷和蛮族都有些忌惮的大富商？
竟然是……顾明安夫人沈梦雪？
原以为对方就是武力值高一些，却没有想到对方手里竟然还有这些势力。
听到谢承彦对自己的称呼，沈梦雪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峨眉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略微有些泛白——她万万没想到，谢承彦竟能查到这一步！
毕竟这三年，她和手下的联系都是要转好几个弯的，而且天宿镇在外行事的人，谢承彦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这些消息，绝不仅仅是凭借谢家在边军的势力就能做到的。
所以
“你知道当年我没死，而且还一直在调查我！”这不是提问，是沈梦雪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话。
“你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死去！”谢承彦的手抚上了沈梦雪的脸颊，“即使你在新房提前放了尸体，我也知道你没死，可惜了，
天宿镇的人把你的藏身之地瞒得太好了，我每每要查到的时候，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断掉。否则，我怎么会让顾明安转了空子。”
“那你可能就想错了，我来安和镇当天就确定了和顾郎成亲了。”沈梦雪抓住了对方的手，然后狠狠甩开，“虽是有些体弱，但实在美丽。”
“不要试图激怒我！”谢承彦按了按被沈梦雪大力捏疼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个月前，边城大规模地有人开始得病。
后经证实，是有人在水源里下了做了手脚，导致很多人都得了时疫。半月前朝廷钦差秘密抵达北境，明为巡视边贸，实为处理瘟疫，
而在此过程中，他们发现天宿镇的夜家商行，可能与三年前‘花家寨’余孽有关的。
如今天宿镇和另外几个疫病严重的镇子，都已被暗中封锁，许进不许出，所有通信渠道都被严密的监控。
你的信鸽，恐怕不是意外失踪，而是根本飞不出来，也不敢飞出来。”
听到“时疫”后，沈梦雪立马就发现了问题：“边关守卫、谢家军军中，也有人感染时疫？”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就是从军中传染出来了。”谢承彦没有隐瞒，反而说得愈发详细起来，“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北方的蛮族，天气冷了，他们可能会借此机会......”
“小姐！”珠儿有些担忧地道，“货物钱财都可以不要，但是那些人已经跟了......”
沈梦雪抬手制止了珠儿往下说，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照雪，你苦心经营多年的退路和底气，很可能就此消亡。”谢承彦的声音在沈梦雪的身后响起，“告诉我，那个只会做账，
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的顾明安，他能护住你吗？他能不能像我一样给你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不需要他为我做这些，我本也不是野心勃勃的人！”沈梦雪没有回头，“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余生平安喜乐即可。”
第1639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五）
沈梦雪那句“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余生平安喜乐即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谢承彦的心口。
她没有回头，带着珠儿决绝地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中。
“哐当——！”一声巨响在沈梦雪的身后炸开。
是谢承彦猛地将书案上那只上好的青玉笔洗狠狠掼在地上——玉石瞬间碎裂，混着墨汁和清水四溅开来，把这青石染得深深浅浅。
“没野心？你说你没野心？！”谢承彦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早已空无一人的书房门口，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几乎是已经在叫嚣了，“没野心，你当年做什么土匪！
没野心，你处心积虑把花家寨的核心人马分散安置到天宿镇，经营起偌大的‘夜家商行’？！
花照雪！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口是心非、自欺欺人的人！”
谢承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狼藉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将沈梦雪这番“恬淡”说辞披帛得体无完肤。
听着是在骂沈梦雪，但谢承彦的言语间，充满了不理解的愤懑和求而不得的挫败。
秦岫捂着耳朵躲了好一会儿，直到谢承彦的骂声渐渐转为带着喘息的哼唧，才无奈地上前劝道：“行了行了，我的谢大公子，
您在这儿就是把房顶骂穿了又有什么用？人早就走远了！你就是现在气得背过气去，她沈梦雪……哦不，花照雪，
也只会以为你是心疾发作，气成这样，当真是不值得。”
这话已算毒辣，而且还精准地戳破了谢承彦的无能狂怒。
谢承彦猛地停住脚步，喘着粗气瞪着秦岫。
秦岫见他听进去了，眼珠一转，凑近了些，便开始出歪主意：“要我说，你现在还远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主动权，至少有一半还握在你手里呢。你想想，以花照雪的性子，她可能放弃天宿镇那些追随她多年的下属吗？
绝无可能！所以，她一定会去边城！”
谢承彦阴沉着脸，但眼神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秦岫得到鼓励，说得更起劲了：“她若去边城，无非两种情形。一是那顾明安跟着一起去。边城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你谢家的地盘！到了那儿，你想做点什么还不容易？找个机会，设计让他们‘不得不’和离，还不是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阴损的笑意：“二是顾明安不跟去，那更好办了！安和县离边城千里之遥，天长日久……嘿嘿，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那花照雪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咱们只需在顾明安身边‘安排’个温柔体贴的可人儿，稍加撩拨，制造些误会……还愁他们夫妻之间不生嫌隙、最终分道扬镳吗？”
谢承彦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拍了拍秦岫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你说得对。何必急于一时？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意味，“再不济……等他跟着去了边关，若实在别无他法，让照雪‘丧夫’，也并非不可行。”
另一边，沈梦雪与珠儿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返回顾家小院。
两人刚踏进院内，却见主屋廊下，一点昏黄的灯笼光晕摇曳着。
顾明安披着一件外袍，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他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盖着盖子的大海碗，隐隐有热气蒸腾而出。
见到沈梦雪身影，顾明安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润浅笑。
快步迎上前，顾明安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梦雪，出去办事辛苦了吧？饿不饿？我估摸着时辰，给你煮了碗鸡汤面，快趁热吃。”
随后他将托盘稍稍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沈梦雪依旧带着夜露寒气的夜行衣上。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满满的担忧所覆盖——把面递给沈梦雪以后，他把自己披着外衫脱了下来，给沈梦雪围上。
没有因为对妻子深夜身着劲装外出的质疑，仿佛沈梦雪只是去邻家串了个门那般寻常。
沈梦雪脚步微顿，喝了一口鸡汤，对上丈夫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心中因边城变故和谢承彦揭露秘密而翻涌的波澜，竟是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然而，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愧疚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轻叹一声，她把碗给了身后的珠儿，对顾明安道：“郎君，有些事情，我该和你说清楚的。”
第1640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六）
顾明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目光依旧温和。
他轻轻握住了沈梦雪微凉的手，引着她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柔声道：“好，你说，我听着。”
烛光下，沈梦雪，或者说花照雪，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她从花家寨说起，说到那场看似惨烈实则金蝉脱壳的“剿灭”，说到她如何将忠心部下分批迁往天宿镇，建立起“夜家商行”作为退路和根基。
沈梦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原也是没想过与你太多牵扯，”说到最后，沈梦雪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当初救下你，除了不忍，也确实存了私心，
想借你的户籍，在安和县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落脚，便于隐匿。”
这近乎利用的开端，如今说起来，倒是让她多多少少有了些不好意思。
不过沈梦雪的话还未说完，顾明安却打断了她——他的问题直接而纯粹，仿佛那些山寨、商行、谋划都不重要。
这个人只关心一点：“那后来，娘子应下与我做真夫妻，可是……对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心意？”
沈梦雪猝然抬头，对上他满含期待，又漂亮得惊人的眸子。
想起当初在站笼前，自己看过的，顾明安病弱却难掩清俊的容颜。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她是有过怦然心动的。
诶！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见色起意”。
思及此，沈梦雪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热，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困窘。
轻咳一声后，她下意识地别过了头，耳根开始泛红。
妻子这罕见的羞赧情态，瞬间取悦了顾明安。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伸手不由分说地将沈梦雪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傻娘子。”顾明安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暖风，“前尘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我只知道，若没有娘子当日出手相救，我顾明安坟头的草，只怕早已有半人高了。是娘子救了我，还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顾明安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们不纠结过去，活在当下，携手往后，才是最重要的。
你如今是沈梦雪，便永远是我顾明安的娘子沈梦雪。”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包容，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沈梦雪心头的最后一丝犹豫。
她靠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连日来的焦虑仿佛都找到了安放之处。
一旁的珠儿眼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温情脉脉，内心虽是感动，但想到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姐，姑爷，
现在……现在恐怕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吧？天宿镇的事情怎么办？那些兄弟们如今还没有消息呢！”
沈梦雪闻言，从顾明安怀中轻轻退出，神色恢复了冷静。
接着，她简要将天宿镇可能因时疫被封、消息断绝，以及谢承彦透露的军情危机告诉了顾明安。
末了，沈梦雪看着顾明安的眼睛，语气果断却也将选择权交给了对方：“情况危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边城。
此事凶险难料，郎君，无论你是想与我一同前去，还是留在安和县等我回来？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顾明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替沈梦雪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俗话说，夫唱妇随。反之亦然。
我自然是要与你同去的。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们夫妻共同面对。”
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沈梦雪望着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仿佛也被这坚定的承诺驱散。
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她并非孤身一人。
第二日一早，顾明安便去铺子里辞了工。
不过对外的说法是，老家的族亲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们回去处理，因为归期不定，所以只能辞工。
珠儿则是按照沈梦雪的吩咐准备了常用的药丸子，并且让对方采买了很多的白布，并且趁着还有时间，让家中的仆妇帮着悉数做成了可以遮掩口鼻的面巾。
有钱就是好，不过短短四天，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要用到的物资。
谢承彦在自己宅子里，没有等到沈梦雪的求助，等最后坐不住，命人去打听后才知道，顾家夫妇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安和县，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谢承彦冷笑，“不过就是去了天宿镇。”
随后，他在两天之内结束了安和镇的行程，并上奏了朝廷，自己要去边城抗疫的事情后，就和秦岫一起赶往了边城。
妹妹谢静怡倒是想跟，却被他打晕捆着，让人送回了京城的谢家。
第1641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七）
马车颠簸在通往边城的官道上，扬起一路黄尘。
沈梦雪一行人为了掩人耳目，尽量避开大路，行路速度自然无法与快马加鞭的谢承彦相比。
所以即便比谢家人早走两三天，依旧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们风尘仆仆赶到天宿镇外围时，看到的已经是壁垒森严、肃杀凝重的景象。
先前谢承彦曾透露过，边城附近几座小镇属于“只进不出”的状态，但是这会儿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此刻的天宿镇外围，不仅原来的官道上设了重重关卡，就连山林小径也被士兵把守。
镇子被谢家军铁桶般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枪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关键是这样的小镇还不止一个，整整三座小镇都是这样的情况。
沈梦雪坐在马车上，绕过几处后，心情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镇子的轮廓依稀可见，却死寂一片，连寻常的鸡鸣犬吠都听不见，仿佛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
“小姐，他们这是……”珠儿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远处森严的阵列和拒马，声音发紧。
沈梦雪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士兵严阵以待的姿态和冰冷的面孔。
这已经超出了管控疫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冷酷的隔离与放弃。
“他们想困死这些人。”沈梦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冰寒的怒意，“边城的人命不值钱。
一半是户籍不清不楚的所谓‘本国人’，另一半是世代混居于此、被视为蛮夷的各族百姓，其他在官府眼里，更是无关紧要的杂血。
疫情一起，这里便成了最方便被舍弃的地方。”
顾明安感受到妻子周身散发出的压抑与愤怒，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沉默片刻，用一种平稳的语调说道：“其实，若论根源，最早迁徙到这边陲之地的，或许才是最正宗的关中人。
我曾读过一些散佚的杂记趣闻，往上追溯几代，许多边民祖上或是为避战乱，或是因罪被流放，被迫背井离乡，
迁到这苦寒之地戍边垦荒，久而久之，反而成了故土眼中的‘异类’。”
沈梦雪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我娘留给我的几本旧书里，也隐约提过类似的事情。
她说，有些历史是被刻意涂抹和遗忘的，留在边地的人，他们的来历和血统，本身就是一个被中原刻意模糊的故事。”
“那……那我现在就不懂了！”珠儿听得又气又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都到生死关头了，还讲究什么血统不血统？
难道阎王爷收人的时候，还要先翻翻族谱，看看姓氏和血缘关系不成？里面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沈梦雪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士兵，投向那座寂静的、被围困的镇子。
珠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却意外地激起了更深层的记忆。
她想起了一段几乎被尘封的秘辛，一段她母亲在病重时，断断续续透露的往事，关于朝廷，关于边民，关于一场被掩盖的、与“血统”和“清洗”相关的旧案。
这些被放弃的人中，有一些人和跟过去的某一支皇亲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群人被流放过来之前，曾被喂下过一种药。
这种药潜伏在他们的身体里，平时不会有什么大事，可是一旦接触传染性高的病症，这些人的感染率和死亡率都比正常的人要高。
大约是看到眼前的情景，那段沉重的记忆又一次被沈梦雪想了起来。
想到曾经对母亲的承诺，沈梦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绕路。我知道还有一条极少人知的隐秘小径，
或许可以避开正面封锁，靠近镇子边缘。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进去，至少要弄清楚里面的情况，找到我们的人。”
顾明安没有丝毫迟疑，只沉稳地应道：“好，听你的。珠儿，让车夫调头，让他按娘子说的路线走。”
马车缓缓驶离官道，拐入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小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疾驰而至，为首之人正是谢承彦。
他勒马停在关卡前，看着眼前铁桶般的防线，眉头紧锁，脸色比这边城的秋风还要冷峻几分：“梦雪，小道不是没有人知道的，我谢家在边城这么多年，区区一条小路......”
后面的话，谢承彦没有说，而是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第1642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八）
马车在荒草丛生的崎岖小径上艰难行进了大约两刻钟，最终停在一处灌木丛生的坡地前彻底无法前进。
沈梦雪示意停车，几人迅速收拾了必要的药箱、面巾和少量干粮，准备弃车步行。
顾明安率先跳下马车，脚刚踩上一处看似坚实的草地，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黝黑的箭矢裹挟着寒意，精准地钉在了他脚前半寸的土地上，箭尾犹自震颤不止。
“小心！”珠儿惊呼出声，下意识挡在沈梦雪身前。
沈梦雪猛地抬头，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稍高的土坡上，谢承彦一身戎装端坐于马背，手中的弓箭尚未完全放下，弓弦仍在微微嗡鸣。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亲兵，个个神色肃穆。
“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谢承彦身旁一名副将模样的士兵有样学样，也张弓搭箭，箭头寒光一闪，竟直接瞄准了沈梦雪。
然而，他的箭尚未离弦，手腕便猛地一痛，“啪”的一声，弓已被谢承彦反手一掌重重击落在地。
“放肆！”谢承彦声音冷厉，“我让你们动手了吗？他们是百姓，非敌非寇，是谁准你擅自动武？”
那副将脸色一白，连忙垂首退后：“属下僭越，将军息怒。”
沈梦雪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马背上的谢承彦，丝毫没有为方才的惊险一幕所动，反而开门见山：“谢将军既已在此守株待兔，想必也知我心意。
今日，天宿镇我是一定要进的。虚言不必多讲，将军不如直接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踏过这条线。”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清晰。
与谢承彦同来的秦岫此刻也驱马上前几步。
他原先在安和县只觉得这位顾夫人行事果决，有些与众不同，此刻却觉得她简直是不知死活。
皱眉看着沈梦雪，秦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顾夫人，你这话说得未免太不识好歹！天宿镇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那里已是疫病蔓延之地，进去九死一生！阿彦不让你进，是阻拦吗？那是为了不让你去白白送死！你难道不明白？”
沈梦雪的目光从秦岫脸上掠过，最终依旧定格在谢承彦身上。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的人在里面，而且这里面还有我要做的事情。送死与否，都是我的选择。谢将军，”她再次强调，“我只问，若我要进去，你的条件是什么？”
谢承彦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沈梦雪，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决心有多重。
秋风卷起枯草，掠过他冷硬的甲胄。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花当家，你当真以为，仅凭一点医术和勇气，就能抗衡疫病？”
谢承彦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这条你以为无人知晓的小路，就在前方三里处，已被我派人彻底封死。此路，不通。”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确实聪明，也够胆量。但有时候，固执并非优点。
天宿镇……已成死地。朝廷有令，严密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军法从事。这不是儿戏。”
谢承彦话中透出的信息让珠儿脸色更白，顾明安也蹙紧了眉头，下意识更靠近沈梦雪一步，呈护卫姿态。
沈梦雪却似乎早有所料，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无视地上那支警示的箭矢，目光毫不退缩地与谢承彦对视：“军令如山，我自然知道。
但谢将军亲自守在这里，而非直接以叛逆论处将我等拿下，想必此事也非全无转圜余地。
将军不妨直言，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行！”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莫说眼前的人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就算是无关紧要的人，谢承彦也不会放他们走。
边城三镇是皇帝亲自下令要求放弃的，那里面的人或许不一定都感染了时疫，但这里面肯定有皇帝想弄死的人。
“我真是不该和你多说这些废话！”沈梦雪摇了摇头，她侧身站在风口，衣袖中的药瓶被她悄悄打开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谢承彦一行人就开始头晕且伴有手脚发软。
“你们就在这里先歇着吧！”说完，沈梦雪便收回了药瓶，带着珠儿一群人打算从小路进入天宿镇。
第1643章 金盆洗手后（四十九）
越是靠近天宿镇，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混杂着草木灰的气味便愈发清晰。
路旁偶见零星散落的、未来得及掩埋的牲畜尸骸，更添了几分不祥的死寂。
沈梦雪的脚步渐渐沉重，终于在一条隐蔽的山道转弯处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一直默默跟随在侧的顾明安，眸色复杂，欲言又止。
山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素来坚定的心绪。
“郎君，”沈梦雪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柔了几分，“我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此去天宿镇……”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顾明安猝不及防地拥入怀中。
这会儿顾明安的手臂结实而有力，还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将女子紧紧箍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娘子，”顾明安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的发顶，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可是又不想带我了？”
一旁的珠儿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腹诽：啊喂！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这荒郊野岭、前路未卜的，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
她心里发酸也就算了，这种事情看多了，真的会长针眼的，好不好！
沈梦雪没料到顾明安会如此直接，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地在他怀中挣了挣：“郎君，你且放开我，我有正事和你说。”
顾明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发：“我知你想说什么。无非是那里危险，九死一生，你怕连累我，想让我留在外面，甚至折返安和县，是不是？”
沈梦雪身体微僵，沉默了下来。
她的心思被他猜得分毫不差。
顾明安感觉到她的沉默，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加温柔坚定：“可是娘子，你还记得你回答谢将军的话吗？
你说，‘送死与否，是我的选择’。那么，我的选择呢？”
他稍稍松开了些怀抱，低下头，灼灼的眼神里，映着妻子有些怔忡的脸：“如果娘子你是‘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么，我便做那个与你同行的人。
我不要站在安全的远处看着你涉险，我要站在你身边。”
顾明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沈梦雪的心上：“我没有谢将军的赫赫武功，也没有运筹帷幄的大志向。
我所求的，从来都只是与你平安相守，岁岁年年。但至少此刻，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
见沈梦雪眸光闪动，似乎有所松动，顾明安又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于表现自己的急切：“而且，我很有用的！
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我能替你打理账目，整理文书，调配物资，还能……还能在你累的时候，给你递杯热茶，说句宽心话。
娘子，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看着他近乎“推销”自己的模样，沈梦雪心中那片因前路未知而起的担忧，仿佛被这笨拙却滚烫的暖意悄然安抚了。
酸涩与暖流交织涌上心头，她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捂住了他的唇，脸上飞起一抹薄红，却又佯装不耐地道：“好了好了，别说了！吵得人头疼。快走吧，再耽搁天要黑了！”
那语气听着像是嫌弃，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沈梦雪。
顾明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知道她这是默许了，握住她捂着自己嘴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嗯，我们走。”
几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程。
沈梦雪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巧妙的用毒手段，再次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迷晕了谢承彦安排在最后一道暗哨的士兵。
终于有惊无险地踏入了被重重封锁的天宿镇。
而此刻，药性稍退、勉强能行动的谢承彦，在亲兵的搀扶下，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沈梦雪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镇子入口。
他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甘的低吼：“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
一旁的秦岫揉着仍有些发晕的额角，看着好友这副情难自抑的模样，再回想方才那对相携而去的夫妻，心中若有所悟。
他拍了拍谢承彦的肩膀，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阿彦，或许问题不在于你哪里不如他。
你身为谢家军的少将军，肩负皇命军令，首先要权衡的是利弊与大局。
而顾明安……他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大局利弊，他所求的，只有顾夫人一人而已。
他以她为先，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份纯粹，恰恰是你给不了，也给不起的。”
第1644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
谢承彦身形猛地一僵，秦岫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某些不愿承认的角落。
他望着那死寂的镇子，久久无言，只剩下萧瑟的秋风，卷动着枯黄的草叶，发出寂寥的声响。
身后太多事，就会有太多的顾虑。
而有的人孑然一身，才是更好的选择。
踏入天宿镇，眼前的景象与沈梦雪预想中的死寂与绝望截然不同。
镇内街道虽然空旷，行人稀少，却并非全无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味和煮沸醋液的酸气，这是民间常用的消毒法子。
一些面戴布巾、臂缠不同颜色布条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搬运柴火，有的在分发稀粥，还有的在清扫街道，将一些疑似秽物的东西集中到远处焚烧。
更让沈梦雪意外的是，镇子深处似乎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
隐约可见临时搭建的棚屋，外面有人值守，里面传来断续的咳嗽声和低语，那应该是隔离病患的地方。
而稍远些，一些症状较轻的人，甚至能在划定范围内走动，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没有想象中的相互践踏或彻底放弃，这里的人们在绝境中，似乎自发地形成了一种互助的微光。
“当家的！”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
只见洪泽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他看上去消瘦了些，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尚可，身上也做好了防护：“您真的进来了！属下接到消息，就一直盼着！”
看到洪泽无恙，沈梦雪心中稍定，一边示意众人戴好面巾，一边快速问道：“镇内情况如何？兄弟们可还安好？这……是谁在主持救治？”
洪泽引着他们往夜家铺子的方向走，低声道：“当家的，说来惭愧。最初时疫爆发，官府封镇，大家确实慌乱了一阵。
但我们商行的人毕竟有些根基，加上一些原本镇上的老人和医者还没倒下，便有人站出来牵头。
大家约定，没病的出力，轻症的帮忙，重症的集中照料，尽量不放弃任何一人。
药材和粮食……我们商行的存底，加上各家各户凑出来的，勉强还能支撑一段时日。
只是，缺医少药，情况还是在恶化，每天都有……撑不过去的。”
沈梦雪眉头紧锁，听着洪泽的汇报，脚步不停。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作为夜家商行在天宿镇据点的铺子后院。这里也被临时改造过，前院存放物资，后院住人。
刚迈进后院的门，一个倚坐在廊下角落的身影便吸引了沈梦雪的注意。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正低头咳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饶是沈梦雪见多识广，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肌肤因发烧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却更衬得眉眼如画，唇色浅淡。
五官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忧郁和朦胧水汽，宛若江南烟雨笼罩下的桃花。
只是此刻这美丽染上了病气，显得脆弱而易碎。
“他是阿酒，”洪泽见状，连忙解释，“他爹原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与我有旧，去得早，留下这孩子孤苦。
这次时疫他也染上了，但……症状有些古怪，发热咳嗽是有的，却不像其他人那般剧烈，身上也未出现明显的疹疱。
负责分诊的老大夫拿不准，又怕是什么新症候传染开来，便将他单独隔在此处，由我看着。”
沈梦雪的目光在阿酒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好生照看。待我安置一下，再细看他的症状。”
顾明安在一旁，将妻子打量那少年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自然看得出那阿酒相貌出众，绝非寻常，见沈梦雪看得专注，心中顿时像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闷堵。
但他素来沉稳，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垂下眼眸，默默帮着珠儿安顿行李，检查带来的药材。
到了晚间，简单用了些粥饭，沈梦雪先去查看了商行内几位患病伙计的情况，又与洪泽及镇上的几位主事者商议了后续的应对之策，回到临时收拾出的卧房时，已是月上中天。
顾明安早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就着油灯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他心中那点芥蒂并未消散，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既不失分寸，又能让妻子明白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介意。
不料，沈梦雪却先他一步，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神色颇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皮质册子。
“夫君，你看。”沈梦雪将册子打开，翻到其中一页，递到顾明安眼前，指尖点着上面一幅小小的工笔画像，“你看阿酒，像不像这画中之人？”
第1645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一）
顾明安本已做好了委婉询问的准备，冷不防听到这话，再凝神看向那画像，心中那股憋了半日的酸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用细腻的笔触画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半身像，那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与今日所见的少年阿酒，竟有六七分神似！
尤其是那双眼眸的神韵。
好啊！他心中又惊又怒，还夹杂着浓浓的委屈——娘子不仅盯着那小子看了半天，竟然……竟然连人家的小像都偷偷画好了？
还如此珍重地贴身收藏？这……这莫非是看那少年孤苦可怜，又生得貌美，动了收为……男宠的心思？
思及此，顾明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带着受伤地看向沈梦雪。
沈梦雪原本满心沉浸在某种发现与猜测的激动中，一抬头，却对上脸色难看的自家夫君。
只见对方眸色晦暗，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解释道：“哎呀！夫君，你胡思乱想些什么！这哪里是阿酒的小像？”
她将册子又往顾明安眼前凑了凑，指着画像旁边一行娟秀小字：“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什么？”
顾明安定睛看去，只见那行小字写着：“爱妻小像，庚辰年三月绘。”
“这是……？”顾明安好似这会儿才发现，这画中人是个女子。
“这是我母亲。”沈梦雪收回册子，轻轻抚过画像，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我母亲在世时，经常提及，她在边城这一带，尚有一些远亲故旧。
父亲怜惜母亲思亲，当时还想派人寻访，接来团聚。但母亲却坚决不肯，只说‘时机未到’，强求恐生祸端。
可她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说怕是等不到那个‘时机’了。”
沈梦雪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那个聪明至极却身体病弱的母亲。
“如今，这时疫骤起，边城被弃，我们困守在此，却意外遇到了与母亲容貌如此相似的阿酒……
夫君，你说，我娘苦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的‘时机’，会不会……就是现在？”
顾明安此时早已将那些醋意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对妻子的疼惜与对眼前局势的凝重。
他握住沈梦雪微凉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岳母大人既然有此遗愿，又牵扯到这般巧合……此事确实蹊跷。
明日，我们好好问问洪泽，关于阿酒的身世，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只是娘子，无论这‘时机’究竟为何，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救治镇民，控制疫情。万事，需得徐徐图之，切莫心急。”
沈梦雪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心中那因发现母亲线索而激起的波澜，渐渐被丈夫沉稳的心跳安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并非独自面对。
母亲的秘密和过去，边城的生死，与她此刻肩负的责任，似乎都在这诡异的时局中，悄然交织在了一起。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梦雪便让珠儿去请洪泽。
这一夜沈梦雪难得睡得有些不安稳。
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母亲的画像与阿酒那双相似的眉眼，还有那宿命般的“时机”二字。
洪泽很快便到了，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对沈梦雪突然传唤的几分忐忑。
他是个性子比较直的人，从前在花家寨的时候虽然也和当家的说过话，但和老大面对面的机会一多，他就难免紧张。
沈梦雪示意洪泽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洪大哥，昨日那位少年阿酒，你可知他家中具体情况？
除了父亲母亲早逝之外，可还有其他亲眷？祖籍何处？他母亲……又是何方人士？”
洪泽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努力回想：“回夫人话，阿酒这孩子命苦，打小就没娘。他爹老陈头，是二十来年前流落到咱们镇子附近的屋子里生活。
后来不知从哪儿娶了个女人，不到一年就生下了阿酒。那媳妇身体好像一直不好，没几年就没了。
老陈头一个人把阿酒拉扯大，爷俩相依为命。
至于阿酒他娘……好像是老陈头从外面带回来的，具体是哪里人，咱们这偏僻地方，也没人多问。
老陈头嘴也严，很少提过去的事。亲戚？没听说过，他们爷俩一直是独门独户过活。”
第1646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二）
沈梦雪听得眉头微蹙。
不到一年就生了阿酒？这个孩子很有可能......
她追问：“阿酒母亲，可有什么遗物留下？或者，老陈头有没有提过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是否也懂些医理药草？”
洪泽茫然地摇摇头：“这个……真不清楚。老陈头是个闷葫芦，阿酒小时候倒是活泼，但提起娘亲就蔫了，想来也是记不得了。
遗物嘛，他们家穷得叮当响，这么多年了，就算有，怕也早没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沈梦雪心中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
仅凭容貌相似和母亲临终前语焉不详的“边城故旧”、“时机未到”，实在难以确定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她正凝神思索，权衡是否要亲自去对方家里看看，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掌柜的，掌柜的！”一名负责照看病患的仆妇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脸色惊惶，“不好了！那位叫阿酒的少年，
方才突然浑身滚烫，抽搐起来，嘴里还吐了黑血！看着……看着怕是不好了！”
“什么？！”沈梦雪霍然起身。
顾明安也闻声从隔壁书房走出，神色凝重。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沈梦雪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下令。
“已经有人去请了，可现在所有的大夫都在镇子另一头治疗那些病患，赶过来怕是要些时辰！”仆妇急道。
沈梦雪脚步不停，心中焦急。
阿酒的病情昨日看着虽重，但按大夫的说法，并非最凶险的那一拨，怎会突然急转直下？
一行人匆匆赶往临时安置病患的院落。
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阿酒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面色不再是单纯的潮红，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灰，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角残留着暗色的血迹，气息微弱而急促。
旁边帮忙照看的镇民吓得手足无措。
沈梦雪见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虽非专职大夫，但自幼随母学医，所以沈梦雪多少懂些医术。
“让开些，保持通风。”沈梦雪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之后她快步走到床边，先是仔细观察阿酒的面色、瞳仁、指甲，然后伸出三指，轻轻搭上了阿酒纤细的腕脉。
指尖触及皮肤，是惊人的高热。
沈梦雪屏息凝神，细心感受那紊乱微弱的脉搏跳动。
起初，是时疫常见的浮数躁动之象，邪热壅盛，正邪交争激烈。
但旋即，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在那汹涌的热毒之下，脉象深处，竟隐隐透出一股沉涩、黏滞之感。
似乎有什么阴寒污浊之物，盘踞在经络脏腑之间，与外在的热毒并非同源，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互相激化，使得病情骤然复杂凶险了数倍。
这感觉……
沈梦雪指尖猛地一颤，心头剧震，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脉象！这奇异而凶险的复合脉象！
她只在一个人身上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她的母亲！
当年母亲手把手教沈梦雪脉理，让她反复揣摩的“范例”，就是母亲自己那独特而复杂的脉息。
母亲曾淡淡提及，她先天不足，胎里带毒，后又历经变故，毒与病纠葛多年，早已深入骨髓，形成了这种极为特殊、几乎可算独一份的脉象。
那不是简单的体弱之脉，而是先天之毒与后天之症、旧患与新伤纠缠数十年后形成的顽固烙印。
母亲凭着自己高深的医术和昂贵的药材勉强压制，却也终是油尽灯枯。
可阿酒才多大？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这脉象中的沉涩黏滞之感，虽然本质与母亲有相似之处。
这两人都带着某种“毒”的特质，阿酒却显得“新”很多，不像是经年累月沉淀的，倒像是……某种潜藏的、或许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根底”。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猛烈时疫，如同钥匙般，“咔嚓”一声打开、激活、并急速恶化了！
是了，母亲说过，她那胎毒若是寻常，或许只是体弱，但若遇上特定的引子，比如某种疫气、邪毒、或极大的身心创伤，便会急剧爆发，凶险异常。
难道阿酒体内，竟也潜藏着类似的“根底”？而这肆虐边城的时疫，便是那可怕的“引子”？
沈梦雪收回手，指尖冰凉，心中却翻腾起惊涛骇浪。
容貌相似或许仍是巧合，但这世间罕有的、与母亲同源的奇特“毒症”脉象，也出现在这边城少年身上，还能用巧合解释吗？
第1647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三）
无数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沈梦雪呼吸都有些不稳。
“娘子？”顾明安一直关注着妻子的神色。
见沈梦雪搭脉后脸色骤变，眼神震惊恍惚，不由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臂，低声唤道。
沈梦雪回过神，看向丈夫，眼神复杂无比，里头有一种沉甸甸的宿命感。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的脉象……很特别。不单只是时疫，在他的体内似乎还隐藏着一种毒素，如今其被疫症引动了，才会如此凶险非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
沈梦雪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退开一步，对大夫简要说明了阿酒突发抽搐吐血的症状，以及自己诊脉发现的异样：“大夫，此子脉象浮数中兼有沉涩黏滞，
似有内毒被外邪引动之象，寻常治疫方药，恐难奏全功，或需兼顾清解内蕴之毒。”
大夫闻言，面露惊异，连忙坐下细诊。
良久，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这位夫人所言甚是！此子脉象果然蹊跷！老夫行医数十载，时疫也是见过一些的，如此复杂互缠之象，确属罕见。
若非夫人心细点明，老夫恐怕也只当是疫毒深重、热入营血了。” 他看向沈梦雪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敬佩。
有了方向，大夫重新斟酌药方，加入了凉血解毒、通络化浊之品。沈梦雪也在旁补充了一些母亲昔日调理类似症候时用过的、相对平和的思路。
药很快煎上，沈梦雪亲自监督喂药。
阿酒在昏迷中吞咽困难，她便极有耐心地一点点撬开牙关灌入。
忙乱暂告一段落，沈梦雪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阿酒的身世迷雾，母亲未尽的遗愿，边城危急的疫情，还有少年体内那与母亲同源般的“毒”……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顾明安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看来，这位阿酒，或许真的与岳母大人有莫大关联。”他低声道，“眼下先全力救他。其他的，等他好转，我们再慢慢查。
洪泽不清楚的，总是有人知道的，或许……这镇子上还有别的老人记得些什么。”
沈梦雪靠向他，汲取着力量。
母亲的画像、阿酒青灰的面容、还有那独特的脉象，在她眼前交替浮现。
“嗯。”她轻声应道，目光却愈发坚定。
无论是不是母亲苦等的“时机”，她都已经卷入了。
救人，查清真相，她都要做。
这沉甸甸的关联，或许正是破开眼前困局，甚至解开母亲过往之谜的一线光亮。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几日后，在汤药不懈的灌服与沈梦雪的精心看顾下，阿酒的高热终于退去。
青灰的面色也渐渐转回病后的苍白，只是那孱弱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日午后，沈梦雪端着刚熬好的清粥小菜，轻步走入房中。
见阿酒眼皮微动，似有醒转的迹象，她心中微微一松，将食盘放在一旁，静静等待。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阿酒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与画像中女子神似的眸子，此刻因久病而显得茫然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落在沈梦雪身上。
“你……是……”他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成调。
“我是沈梦雪，暂且在此处帮忙照看病人。你先别急着说话，喝点水。”沈梦雪温声说着，扶他半坐起来，
用软枕垫好，又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将温水喂到他唇边。
阿酒顺从地啜饮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此前来过的夜家商铺，随后对上沈梦雪的眸光，他面上流露出些许不安。
“这是镇上的临时医所，你病得很重，是洪泽将你送来的。”沈梦雪看出他的疑惑，柔声解释。
听到洪泽这个熟悉的名字，阿酒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低低说了声：“多谢。”
见他精神稍复，沈梦雪想着母亲画像之事，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她斟酌着语气，状似闲聊般开口：“阿酒，你这次病得凶险，大夫说除了时疫，你体质也有些特殊……你母亲……她身体可好？
或是，你家中可有人有类似容易生大病的状况？”
沈梦雪问得委婉，本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阿酒母亲早逝，他自己当时年幼，能记得多少？或许只能问出些模糊的片段。
谁知，阿酒闻言，沉默了片刻。
那双酷似沈梦雪母亲的眼眸里，竟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神色，有追忆，有伤痛，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
“我娘……”他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了许多，“她身体一直不好，我记事起，她就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儿子，
所以这位夫人想问什么，直言便是，但凡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第1648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四）
沈梦雪心中猛地一跳，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紧——此子竟然是如此早慧之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阿酒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病榻前母亲。
“我娘说，我本不叫‘阿酒’，该叫‘阿九’。我本该出生在衣食无忧的富贵人家。我的祖上，是曾经的‘关中王’。” 他吐出了这个早已湮没在历史时光里的封号时，语气平淡，却让沈梦雪心头剧震！
关中王！
约莫很多年前前，因卷入党争，被先帝以“谋逆”大罪赐死、阖府男丁尽诛、女眷及年幼子嗣流放边陲的那位藩王？！
史书笔墨寥寥，民间传闻讳莫如深，那是一场牵连甚广、腥风血雨的旧案。
阿酒继续道，但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娘是怀孕后，被送出来圈禁之地的，
流放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我们这些人都被关了起来，为什么叫阿酒，是因为我不是第一个在外面出生的孩子。
我娘被送到这里，交给了我爹……就是我的养父。我娘说，我爹是受过恩惠的忠仆，答应护我们母子周全。”
“她一直叮嘱我，忘了‘阿九’，只做‘阿酒’，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的儿子，才能活下去。
她说……我们这一支血脉，带着‘诅咒’，活不长的。” 阿酒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看来，她没说错。我这次，差点就死了，是不是？”
沈梦雪听得心潮翻涌，握着粥碗的指尖微微发白。
关中王余孽……流放边城……母亲临终前念叨的“边城故旧”、“时机未到”……还有阿酒体内那与母亲同源的、奇特的“毒症”脉象！
这一切，难道真的串联起来了？
她正待细问阿酒母亲的具体样貌、名姓、是否提及过娘家或姐妹，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明安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一阵，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对沈梦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走到床边，沉声道：“阿酒，你方才所说，事关重大，可能牵连甚广。
你母亲可曾提过，你们身上这所谓的‘诅咒’，具体是何模样？除了体弱多病，是否还有其他征兆？”
阿酒看了看顾明安，又看了看沈梦雪，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并非普通医者或善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娘没细说，只说是‘胎里带来的孽’，
药石难愈，一代比一代更难熬……她好像还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说‘那不是病，是宫里的影子’。”
“宫里的影子……”顾明安咀嚼着这句话，脸色越发沉冷。
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梦雪，眼底掠过一丝惊悸的光芒，压低声音道：“娘子，我曾从一些杂记中得知过，京中勋贵圈里隐秘流传的一则旧闻？”
顾明安声音压得更低：“据说皇室秘藏一种奇药，名唤‘绵嗣’。服食者自身或许症状不显，只是渐渐虚弱，但其血脉后代，
却会先天不足，百病缠身，大多活不过弱冠，且子嗣艰难，一代而终……意在无声无息，断绝血脉，抹消后患。
因其阴毒隐秘，罕有人知，只在前朝处置几位权重势大的宗室时，野史笔记中有过零星记载。”
沈梦雪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少年是如此，那她的母亲......
如果传闻是真的……
如果阿酒的生父关中王真的被赐予或被迫服用了这种“绵嗣”……
母亲莫非也是类似情况的受害者？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阿酒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窗外呼啸而过的边城寒风。
顾明安握住沈梦雪冰凉的手，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看向阿酒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凝重，他的妻子会不会也......
沈梦雪明显也想到了此中关键，她抬头看向顾明安，表情愈发凝重了。
“别怕！”顾明安握住了沈梦雪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第1649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五）
愁绪如藤蔓般缠绕了沈梦雪好几日，她本就心事重重，这下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一贯在顾明安看来有些没心没肺、倒头就能睡着的娘子，如今这段时间却常常辗转反侧，即便勉强入睡，也睡得很浅，眉间总是拢着一层拂不开的轻雾。
倒是一时间把他心疼坏了。
这夜，沈梦雪又在朦胧混沌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仿佛亮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正是她的母亲。
母亲的模样一如记忆深处那般，容颜秀丽温婉，只是面色透着久病的苍白，身形也显得单薄孱弱。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反复摩挲着的，正是那本留给沈梦雪的、画着许多小像的旧册子。
沈梦雪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想靠近，双脚却似被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低垂着眉眼，嘴唇轻轻开合，像是在反复叮嘱着什么。
可那些话语却如同被隔在了水幕之外，模糊一片，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焦急之中，母亲的身影渐渐变淡，手中的册子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那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沈梦雪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音节，断断续续，却直钻心底：“最后……一页……最后一页……”
沈梦雪猛地从床上坐起，额间沁出薄汗，心跳如擂鼓。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灰蒙蒙的蓝。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那梦中残留的景象和最后的话语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越来越亮，越来越响。
“最后一页……”她喃喃重复，忽然间，心中的疑问茅塞顿开，尘封的记忆更是轰然涌出！
她想起来了！
母亲弥留之际，气息微弱地拉着她的手，除了提到“边城故旧”、“时机未到”，确实还说过一句当时她懵懂未能深解的话：“……这本册子，
你收好……将来若困惑难解，不知路在何方……便去瞧瞧……最后一页……”
只是当时母亲声音越来越微弱，沈梦雪当时全部的心神又都被悲痛占据，只牢牢记得前面关于“时机”的话，这后半句关于册子的叮嘱，竟被压在了记忆最底层，直到此刻，才被梦境唤醒。
她再无睡意，立刻披衣下床，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那本以油布仔细包裹的册子。
册子入手微沉，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泛着时光特有的温润色泽。
“郎君！郎君！”她抱着册子，几步走到里间，推醒了仍在浅眠的丈夫。
顾明安闻声立刻清醒，见妻子神色激动中带着急切，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册子，心知必有要事。
他坐起身，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是我想起了，此前母亲给了我提示。”沈梦雪语速很快，将梦中情景和骤然忆起的母亲叮嘱尽数道来，“母亲说过，
时机到没到，要看这最后一页！我们之前……我们之前竟从未想过仔细查看这最后一页有何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与急切。
他们之前翻阅这本册子，可这册子只是画着人物小像，而且大多还是沈梦雪母亲的——男装的、女装的都有。
据说此前，这东西是给花老爹睹物思人用的。
顾明安点亮了油灯，昏黄温暖的光线充盈了小小的房间。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沈梦雪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册子的最后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空白。
这一页的纸张，与前页似乎并无不同，同样微微泛黄，但上面确无任何草药图画，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极小的批注，墨色比前面略显深浓，笔迹也更显仓促用力，像是匆匆写就。
更奇异的是，这些字并非直接书写，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排列，夹杂着一些似乎毫无意义的符号和间隔。
“这是……”顾明安眉头紧锁，凑近了仔细辨认，“似乎不是寻常记事。”
沈梦雪也凝神细看，那几行字迹在她眼中逐渐清晰，可内容却令人更加困惑：
癸酉 东七 南三 戊辰 北九 西一 庚午 中五 覆四 壬申 ……
后面还有几组类似的干支与方位数字的组合，夹杂着“覆”、“逆”、“兑”等字样，末尾则是一句更显突兀的话：“火煨三刻，水浸半宿，其纹自现。”
“这……像是某种暗语或密码？”顾明安沉吟道，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干支和数字，“癸酉、戊辰、庚午……这是天干地支纪年或纪日？东七南三……是方位和数字？
‘覆四’、‘逆’、‘兑’……莫非是八卦方位之变？”
沈梦雪心脏怦怦直跳：“母亲留下的果然是线索！可这‘火煨三刻，水浸半宿，其纹自现’……难道是指示我们如何处理这一页？”
第1650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六）
两人对着这页谜一样的文字研究了许久，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沈梦雪虽然之前也学得杂，是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心得。
这个时候，就凸显出顾明安的作用了。
顾明安曾在某些杂书上看过类似记载，有些密信会用药水书写，遇热或遇水方能显现真容。
而“火煨”与“水浸”的步骤，似乎正暗合此法。
“需要小心尝试。”顾明安神色凝重，“这册子是岳母重要遗物，步骤若有差池，恐毁损书页。”
沈梦雪看着母亲的字迹，坚定道：“母亲既然留下此言，必有道理。这是她指引我们的路。”她顿了顿，“‘火煨三刻’，是否先需将此页在火上小心烘烤？但火候、距离需极谨慎。”
顾明安点头：“我来。我控火更稳些。”他寻来一盏小巧的油灯，调整好火焰大小，又取来一块薄铁片隔在书页与火焰之间，避免明火直接灼烧。
两人屏息凝神，顾明安手持册子，将最后一页置于铁片上方适宜的距离，缓缓移动，确保受热均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三刻钟（约四十五分钟）将到之际，书页上原本墨色字迹处，似乎并无肉眼可见的明显变化。
然而，就在沈梦雪几乎要怀疑步骤是否有误时，顾明安低呼一声：“看！”
只见在温热的作用下，那些干支、数字和符号的笔画边缘，似乎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无色的油润光泽，但并无新字迹显现。
“看来关键在下一步，‘水浸半宿’。”顾明安小心地移开书页，待其冷却。
他们取来干净的浅盆，注入清澈的冷水。
沈梦雪将册子最后一页轻轻朝上，小心地悬置于水面上方，只让纸张背面微微接触水面，避免正面墨迹被水直接晕染。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过程，既要让纸张均匀受潮，又不能使其破损或字迹模糊。
半个夜晚在等待中过去。
当窗外天色开始透出熹微晨光时，沈梦雪轻轻将书页从水盆上方移开，用柔软吸水的细布极其小心地吸去表面多余水分，然后将其平铺在干燥的桌面上。
就在湿润的纸张逐渐被室温烘干的过程中，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干支、方位数字之间，缓缓浮现出淡淡的、蜿蜒的褐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文字，更像是……地图的线条！
纹路逐渐清晰，勾勒出山川、河流、道路的简略形状，而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原本的干支和数字仿佛成了标注。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地图的一角，浮现出几个小字，正是药水写就的真正提示：“血脉之源，‘诅咒’之始。隐于王陨之地，藏于九转之下。非至亲之血，启不得门。时机至，雪融东南。”
地图的中央偏北处，有一个明显的标记，旁边是两个若隐若现的小字，仔细辨认，赫然是——“王陵”。
沈梦雪与顾明安紧紧盯着这浮现的一切，呼吸几乎停滞。
王陨之地……关中王殒命之处？九转之下？至亲之血？
而那“时机至，雪融东南”——如今，不正是边城严寒渐消、东南方向积雪开始融化的初春时节吗？
母亲留下的“时机”，原来应在此处！
这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不仅隐藏着地图，更指明了寻找真相——或许是解除那所谓“诅咒”线索——的地点和残酷条件！
两人抬起头，目光交汇，种种情绪在眼中激烈碰撞。
阿酒的身世、母亲的神秘嘱托、那阴毒的“绵嗣”传闻、还有这需要“至亲之血”才能开启的隐秘之地……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终于被这一页隐藏的地图和提示，串成了一条清晰而危机四伏的道路。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油灯火焰摇曳不定，将那刚刚显现的褐色纹路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古老亡魂无声的指引。
“这地方好像就是此前我们进来天宿镇所经过的小路。”顾明安看出了点其他的事情，“你看这些线条，还有这些标注地势形状，都和那里差不多，我觉得我们可以去看看。”
“是可以去看看，但是要等阿酒好得差不多，毕竟他的血可能才是打开机关的关键！”沈梦雪的手在“非至亲之血，启不得门”几个字划过。
说来也是奇怪，发现这处隐秘的第二天开始，阿酒的身体竟然好了起来，不到三天光景，他已经痊愈了。
沈梦雪正想着如何对他提及此事，没想到这小子自己就找来了。
第1651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七）
阿酒找上门来，是在一个天色晴朗的午后。
此时他身上的病气已褪尽，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有神，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断。
阿酒年纪虽小，说话却直，胆子也大得很，见了沈梦雪后，便开门见山：“沈掌柜，顾郎君。”
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阿酒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我知道，那日我生病时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这几日我虽在养病，却也看出你们神色有异，似乎在谋划着什么重要之事……而这些与我有关，是不是？”
沈梦雪与顾明安对视一眼，尚未答话，阿酒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这条命，是二位捡回来的。
我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背负着什么样的‘孽’，我自己心里大概也有数。我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想知道什么王族旧事，那些离我太远了。”
他顿了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微微发白，“我只希望，如果这秘密之下，真有能解开……或者说，减轻这‘诅咒’的法子，我愿意配合你们。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得久一点。”
阿酒的话里没有渴求，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然。
沈梦雪看着他尚显单薄的肩膀，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瞬间又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好，阿酒。我们一起去找答案。”
准备只用了两日。
所需的干粮、清水、防身的药物、探路工具，沈梦雪和顾明安早已暗自备下一些。
这一次，他们依旧用了之前进入天宿镇的法子——沈梦雪配制的强效迷香。
趁着夜色，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守卫相对松懈的侧翼，将迷香顺风送了过去。
不过片刻，那几个本就因春日困乏而有些懈怠的谢家军士卒便挨个儿软倒下去，鼾声微微响起。
“走！”沈梦雪低声道，率先探路。
顾明安紧随其后，阿酒虽年幼，动作却意外的灵敏矫健，紧紧跟着，三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迅速穿过封锁线，朝着那地图所标示的“王陨之地”奔去。
说起来，本来这次沈梦雪是要带珠儿来的，毕竟顾明安的身手不行。
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相公虽然是“柔弱”的，可脑子灵光！
说不准，还能有些雍。
地图标示的区域，位于天宿镇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片荒谷。
那里地势崎岖，怪石嶙峋，常年人迹罕至，只有一条被野兽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可通。
照着地图上浮现的纹路和标注的干支方位（顾明安推测计数法）。
他们一路摸索，终于在次日晌午，抵达了地图中央标记所在——一处背靠陡峭山壁、前临干涸溪涧的隐蔽凹地。
然而，当沈梦雪拨开几乎有一人高的枯黄蒿草和纠缠的藤蔓，看清眼前景象时，却不由得愣住，随即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无语。
这所谓的“隐秘之地”、“机关阵图”，竟然就大大咧咧地“摆”在凹地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灰白色岩石地面上！
那岩石质地特殊，似乎经过打磨，上面清晰地阴刻着一幅直径约莫丈许的复杂圆形图案。
且线条交错，符号密布，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之所以之前无人发现或破坏，实在是因为这里太过荒僻，经年累月，疯长的杂草、爬藤和堆积的落叶枯枝，早已将这片石台掩盖得严严实实。
若非他们按图索骥，有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草丛之下另有乾坤。
“这……”沈梦雪看着那终于显露真容的阵图，想起母亲平日里某些方面异于常人的“坦荡”作风，忍不住扶额，“这还真是我娘能干出来的事……”
大约在母亲看来，此地既已足够偏僻，又有血脉机关作为最后防线，便无需再搞那些故弄玄虚的隐藏了。
顾明安倒是能理解，他仔细勘察了周围环境，又蹲下身研究那阵图，用手指拂去边缘的尘土，轻声道：“其实岳母这么做，未必没有道理。
你看这阵图纹路，深嵌石中，非人力短时间内能破坏。关键确在那中心凹槽，旁人来此，即便偶然发现，不知‘至亲之血’为钥，也是枉然。此地荒芜至此，便是最好的掩护。”
沈梦雪叹了口气，也蹲下来，指尖划过冰凉的刻痕，那图案繁复古奥，隐隐带着一种庄重又诡异的气息，中心凹槽内壁光滑，似乎常有什么液体浸润。
“现在，就看这‘钥匙’是否对得上锁眼了。”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阿酒闻言，上前一步。
他挽起了自己略显宽大的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腕，脸上没什么恐惧，反而有种早熟的了然和决断。
“沈掌柜，顾先生，现在需要我的血了，是吗？该怎么做？”
第1652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八）
第1651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八）
沈梦雪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把小银刀和一只干净的碗，她看着阿酒，语气格外郑重：“阿酒，你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
可能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虽然我们会尽力护你周全，但前路未知，危险难料。”
阿酒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本就没什么路可回头。沈掌柜，动手吧，我不怕疼。”
沈梦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称赞道：“阿酒，你很不错呀！”
随后她把银刀，在火上烤过，又用酒液擦过消毒。
阿酒伸出手臂，将手腕置于玉碗上方，别开了脸。
刀光一闪，极快地划过。
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滴答答落入洁白的玉碗中，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底。
“够了！”沈梦雪立刻用准备好的药粉和干净布条为他按压止血，快速包扎好伤口。
顾明安则端起那只盛着少年鲜血的玉碗，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图中心，将碗中鲜血，缓缓倾倒入那个凹槽之中。
血液注入凹槽，并未满溢流出，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般，沿着槽底细微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整个石台上的巨大阵图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阴刻的线条次第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如同血脉搏动，自中心向外辐射，一股低沉嗡鸣自石台之下隐隐传来，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三人退后几步，紧紧盯着这异象。
只见阵图光芒流转越来越快，最终汇聚向石台后方那面陡峭的山壁。
山壁底部，原本与周围岩体毫无二致的地方，伴随着隆隆闷响，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狭窄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陈年尘土混合着奇异草药般的冰凉气息，从洞内扑面而出。
门，真的开了。
“王陨之地，九转之下……” 顾明安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对身后的沈梦雪开口道，“我们走。”
说起来，多亏年少时喜欢读杂记和秘闻，这会儿切切实实能帮到妻子，顾明安还是很高兴的、
沈梦雪拉起顾明安的手，将他护在身侧后，三人不再犹豫，举着火折，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
未知的真相，或许还有母亲遗留的更多线索，就在这需要至亲之血才能开启的秘境之后，等待着他们。
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吞没，只有火折子跳跃的光晕在岩壁上投下三人摇曳的影子。
越往里走，空气反而越发清新，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冷冽草药的气息，没有预想中的腐朽与窒息。
此时此刻阿酒已经走在最前，他的步伐竟出奇地平稳。
起初沈梦雪还全神戒备，指尖扣着银针与药粉，准备应对可能触发的机关或毒瘴。
然而，一路行来，通道内那些隐约可见的、刻在石壁或地面上的繁复纹路，在阿酒经过时，只是极轻微地流转过一抹暗红微光。
随后便悄然沉寂，仿佛只是被风吹动的余烬，毫无威胁。
甚至有几处明显是机关枢纽的石笋或凸起，在他们靠近时，竟自行缓缓缩回或移开，无声地让出通路。
“这……”顾明安举着火折，惊讶地观察着这异象，“阿酒，你似乎……在引导这些阵法？”
阿酒自己也有些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布条包扎好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与石台阵图共鸣的微弱悸动。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这里的东西，不讨厌我。好像……有点熟悉。”他说得迟疑，眼中却有着自己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沈梦雪心中震动，母亲的留言、需要至亲之血开启的门户、阿酒与阵法的呼应……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飞快地串起。
她没有多言，只是将顾明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第1653章 金盆洗手后（五十九）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曲折岔路，但阿酒总是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最正确的一条。
那些看似死路的石壁，有时会在他们靠近时无声滑开；
脚下看似普通的地砖，踩上去却稳固如常，并未触发任何陷阱。这并非寻常探秘的惊险，反倒像是一场被默许的、沉寂了太久的归家之旅。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高远，隐没在火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石窟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石台，与入口外那个阵图石台形制相似，却更加巨大、复杂。
石台中心，矗立着一座真人大小的女子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目温婉中带着坚毅，赫然与沈梦雪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石像的神情更为沧桑寂寥，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着石像底座的一圈圈同心圆轨道，雕刻得极其精密。
且轨槽深邃，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填充着某种暗沉沉、似玉非玉、似胶非胶的透明物质，在火光照耀下，折射出幽微的光泽。
沈梦雪的呼吸骤然一窒。
不是因为石像酷似母亲，也不是因为这宏大而奇异的布局，而是那石像、那轨道、那整体的构造……给她一种极其怪异、几乎要冲破某种认知壁垒的熟悉感。
不是来自这个时代的记忆，而是更深层、更模糊、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某种……“常识”？
电光石火间，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
沈梦雪松开顾明安的手，一步跨上石台，伸出手，按在了那尊母亲石像的肩膀上，然后，用力沿着轨道推去。
“梦雪！”顾明安惊呼。
石像远比想象中轻盈（或者说，轨道设计得无比精巧），随着沈梦雪的推动，竟然真的缓缓动了起来，沿着最内圈那光滑的轨道，平稳无声地开始旋转。
就在石像开始转动的刹那——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电流窜过又带着陈旧磁质感的噪音，从那些填充轨道的透明物质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让沈梦雪刻骨铭心，且温柔又带着疲惫的女声，清晰地在空旷的石窟中响起。
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仿佛从久远的时空彼岸传来：
【女儿，你以前常问我，为什么我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梦雪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顾明安屏住了呼吸，阿酒也愕然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那转动的石像，以及它周身开始逐圈亮起微弱荧光的轨道。
母亲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早已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那是因为，我来自千年以后。】
石窟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声音在回荡，和石像在轨道上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火折的光焰似乎都凝固了。
经过了几个呼吸的停顿，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执念，也有最后的期盼：
【如果你找到了和我长相相似的人，他们，其实就是我的祖先。】
声音清晰地吐出那个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身份：
【被诬陷谋反的关中王后人。本该不可能繁衍至千年之后……但一场瘟疫，意外改变了他们赖以假死隐匿的秘药药性。可即便如此，血脉也被诅咒般，多是体弱且早夭的命。】
【我所在的时代，有一种时空穿梭的机器。我倾尽所有家产，就是为了换取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声音里透出深重的无力感：
【只可惜，我来得太早了。时机未到，我也……没能找到我的祖宗。】
那属于沈梦雪记忆里，总是从容不迫、甚至有些强悍的母亲，此刻在留音里露出了鲜为人知的脆弱：
【我如此要强的人，只能数着日子等死……】
然后，语气陡然变得急促、充满希冀，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在嘱托：
【如果你能听到这些话，那一定是找到了我们的祖宗！】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带着穿透时空的恳求与信念：
【女儿，治好了他，治好他，就是治好你自己！】
话音落下，石像恰好转过一圈，缓缓停住。
轨道上的荧光次第熄灭，石窟重新被火折的光芒和深沉的寂静笼罩。
沈梦雪的手还按在石像上，冰凉的石质触感直透心底。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台下那个瘦弱、苍白、与自己眉眼依稀相似的少年阿酒身上。
千年之后……祖先……逆天改命……治好他，就是治好你自己……
母亲跨越时空的遗言，像一把钥匙，轰然打开了所有谜团，也指向了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目标。
顾明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读懂了妻子眼中的惊涛骇浪与瞬间坚毅起来的决心。
第1654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
阿酒站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理解那些话语中关于“祖先”、“千年”的骇人含义，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治好了他”。
他望着石台上那尊酷似沈掌柜（如今看来，是酷似沈掌柜母亲）的石像，又看向沈梦雪，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火光，有些无措，又有些懵懂的期待。
沈梦雪走下石台，来到阿酒面前。
她伸出手，不是号脉，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微乱的头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阿酒，”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身上的‘病’，我们一起来治。”
石窟寂静，母亲跨越千年的回响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关中王后人的命运、秘药的真相、时空交错的因果……但此刻，沈梦雪心中那点源于母亲“稀奇古怪”知识的模糊熟悉感，终于找到了源头，也找到了方向。
逆天改命的棋盘已然铺开，而她，手握最重要的棋子，看到了落子的第一步。
石像的余音仿佛还在石窟穹顶萦绕，但现实已不容他们沉溺于跨越时空的震撼。
沈梦雪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责任感，以及一丝对母亲穿越千年孤勇的心疼——悉数压回心底。
她转向那尊酷似母亲面容的石像，目光落在石像底座与轨道连接处几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那并非装饰，其纹路与母亲曾教她辨认过的“机括锁”有微妙相似。
凭借记忆深处那点源自另一个时代的“常识”，她试探性地在几个特定位置或按或旋。几声轻微的“咔嗒”声后，石像底座侧面弹开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叠放着一卷卷色泽暗沉、触手却柔韧异常的皮料。
沈梦雪小心翼翼地取出，展开其中一幅。
火折光芒下，上面用极为精细且不易褪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图形，旁边还有母亲那熟悉又略显潦草的标注——那是一种结构奇特的连弩草图。
部件分解详尽，原理注解虽用语简略，却直指核心，与当世弩机设计思路迥异，更强调射速、便携与机构联动。
沈梦雪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几卷：有改良犁铧深耕与碎土效率的图解，有利用水力进行谷物脱壳或灌溉的简易装置，
甚至还有一套基础的野战医疗器具消毒与缝合流程示意……这些图纸并非超越时代的科幻造物，更像是基于这个时代已有技术，进行跨越式的优化与整合，
如同将一颗来自未来的种子，精心培育以适应千年前的土壤。
“母亲……您留下的不是宝藏，是活下去的希望。”沈梦雪低声自语，将图纸郑重卷好。
这些知识，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它们是改变命运、立足乱世的基石。
顾明安默契地协助清点、收纳。
阿酒默默看着，他对那些图形似懂非懂，却能感受到沈掌柜（他尚不习惯思考那“祖先”与“后代”的颠倒关系）动作间流露的珍重与决断。
几人仔细搜寻，确认再无其他重要遗存后，由阿酒带领，循着另一条更为隐秘、直接通往山脉另一侧谷地的出口离开了这处沉睡了太久的秘境。
当他们重见天日时，距离进入地下迷宫已过去整整十天。
十天的风餐露宿、警惕跋涉，当他们终于通过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密道悄然返回天宿镇内沈家后院时，迎接他们的不仅是熟悉的环境，更有洪泽大夫满脸的凝重与眼底难以掩饰的悲怆。
“小姐，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洪泽迎上前，声音沙哑，“谢家军的人，三天前开始分批撤离，如今留驻的不足百人，且多是老弱辅兵。”
沈梦雪一边拂去身上尘土，一边挑眉：“怎么？他们良心发现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不信那位谢小将军会轻易放弃“清理”疫区的任务。
洪泽苦笑摇头，眼中痛色更深：“并非良心发现。而是……另外两个镇子，经此一事，已……已没什么幸存者了。
我们天宿镇，是这次时疫中，唯一还有较多活人聚集的地方。”
话语虽含蓄，但其中意味令人脊背生寒。
“没什么幸存者”，意味着不仅是疫病夺命，恐怕后续的“处置”手段极其酷烈，甚至可能如传闻中那般，焚镇以绝后患。
那两个镇子，大抵已从地图上被无情抹去，只剩焦土与亡魂。
第1655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一）
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明安脸色沉肃，阿酒则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阴影。
他忽然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内容却冰冷如边关朔风：“边陲之地，人命最不值钱。
尤其涉及时疫，朝廷宁错杀，不放过。沈掌柜，须早做打算。朝廷……未必会因我们暂时无碍，就单独留下天宿镇。”
他抬眸看向沈梦雪，目光澄澈而锐利，那份超越年龄的洞察力，此刻显得格外刺人。
作为曾挣扎在最“底层”的人，他太清楚所谓“大局”之下，个体如草芥的常态。
有些时候，埋在骨血里的政治敏感，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沈梦雪静立片刻，周身气息由初闻噩耗的震惊与愤怒，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坚毅。
她转身，对一直焦急等候在一旁的丫鬟珠儿吩咐，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珠儿，去把我那杆长枪找出来，仔细擦拭好。”
珠儿一怔，随即应声：“是，小姐！”
快步向内室跑去。
那杆长枪是沈梦雪已故母亲早年寻巧匠所铸，枪身韧硬，枪头寒芒凛冽，并非装饰之物，而是真正伴随沈梦雪习武多年的伙伴。
这次来边城，沈梦雪早有预料——这长枪该重新露面了。
顾明安看向妻子：“梦雪，你打算……”
“留不下，也要留！”沈梦雪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洪泽、阿酒、闻声聚拢过来的几位可靠伙计与护院，“谢家军主力撤离，留守兵力薄弱，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天宿镇疫情确已控制，无新增病例，且有洪大夫与阿酒验看，多数病患好转，与那两镇情形有本质不同。其三……”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似有对母亲遗泽的笃信，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有理由，也有筹码，去争一线生机。
其他人或许会不分青红皂白执行屠杀令，但谢家人……谢家军中，总该还有明白事理、心存底线之人。我不信，他们真能对手无寸铁、已然逃过疫魔的百姓举起屠刀。”
沈梦雪话虽如此说，但紧握的拳头和眼底的寒光表明，她绝不仅仅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良心”。
长枪要擦亮，母亲的图纸要尽快挑选可紧急应用的进行研究，镇内的防御要暗中加强，老弱妇孺的疏散隐蔽方案也要准备……谈判的底气，从来都建立在有反抗能力和退路的基础上。
阿酒静静听着，看着沈梦雪瞬间进入一种冷静筹划、锋芒暗藏的状态。
这位“后代”掌柜，似乎总能将情绪迅速转化为行动力。
他体内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微暖的波动在心底漾开——不再是孤身面对命运的冰冷与绝望，有人挡在了前面，说要“治”，也说……要“留”。
石窟中那句“治好他，就是治好你自己”的箴言，与眼下“留不下，也要留”的誓言，在此刻的天宿镇上空交织。
千年因果的丝线，牵系着血脉与责任，最终落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落在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肩头。
前路未卜，杀机隐现。
但枪尖既已指向生存的方向，便再无回头之路。
三天后，五十里外，谢家军主力大营。
中军主帐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寒意。
主帅谢邕端坐案后，虽年过半百，鬓角染霜，但腰背挺直如松，久经沙场的威仪沉淀在每一道皱纹里。
其长子谢承岳立于身侧，面容刚毅，是军中公认的悍将。
而次子谢承彦，则坐在下首，眉峰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
“天宿镇的情况，已然明了。”谢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帐内每个人的心头，“疫病虽暂控，然瘟毒诡谲，反复无常。
那两镇前车之鉴，尸骨未寒。朝廷的密令，是‘彻清边患，绝不留根’。”
谢承岳接口，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父亲，军令如山。为大局计，不能再犹豫。迟则生变，若疫情反复或流窜，危及后方乃至王畿，我等万死难赎。
儿愿领一支轻骑，今夜便动身，彻底了结此事。”他眼中闪过痛色，但更多的是军人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潜在威胁的冷酷决断。
帐内陷入短暂沉寂，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幕僚、副将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在此刻置喙。
屠戮已基本清除疫病的镇子，于情于理都令人难以接受，但“时疫”二字，在这个时代便是最无可辩驳的灭绝令。
“承彦，”谢邕目光转向次子，对这个素来心思缜密、常有不同见解的儿子，他愿多听一句，“你亲赴天宿镇探查过，有何看法？”
谢承彦放下茶盏，指尖微凉。
第1656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二）
他谢承彦的脑海中浮现出花照雪（沈梦雪），在面对军队围剿、疫情蔓延时的镇定与果决；
想起镇内虽然萧条却仍有条理的隔离安排；
更想起谢家军撤离前，天宿镇外隐约传来的某种紧绷而有序的气息。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父亲，大哥，天宿镇情况确与已焚之二镇不同。其一，疫情确已半月无新增，现存病患症状大幅减轻，
其二，镇中民众组织有序，未见溃乱，主事者沈氏颇有章法。其三……”
谢承彦顿了顿，抬眸直视父兄：“我等撤离时，曾暗中观察，镇内并未因大军离去而松懈，反有加紧整备之迹象。
那位如今天宿镇的主事人并非无知村妇。若逼之过急，恐生激烈变故。一旦镇民自知必死而拼死反抗，纵可镇压，我军亦难免折损，且消息万一走漏，于谢家军声名有碍。”
“声名？”谢承岳冷哼，“与国境安危、大军存续相比，些许声名算得什么？二弟莫非是心软了？须知妇人之仁，乃兵家大忌！”
谢承彦面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非是心软，而是权衡。大哥，彻底屠镇，是最简单却也最易留下无穷后患之法。朝廷要的是边境安宁、疫病断绝。
若天宿镇能自证清白，持续无疫，且能有效封镇自守直至疫期完全过去，是否也算达成了朝廷密令的‘彻清’之旨？这或许……是一条更稳妥，也更少血腥的路。”
谢承彦其实没有说出口的是，内心深处，他对那道冷酷的密令存有一丝质疑。
谢家军镇守边关，保护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疆土线，而不是线内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当保护变成了屠杀，手中刀剑的重量，便有些不同了。
谢邕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个儿子。
长子的果断与忠诚毋庸置疑，是执行军令的利刃；
次子的思虑与对“代价”的评估，则像剑鞘，有时必要，有时却可能迟疑了挥剑的时机。
“承彦所言，不无道理。”谢邕缓缓开口，“然朝廷密令，字字如铁。若无万全把握证实天宿镇绝无疫情外泄之险，我谢家无法担此重责。
你可有具体对策，既能回应上命，又能……尽可能减少杀孽？”
这话，已是主帅在铁血军令与人情天理之间，能做出的最大倾斜。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承彦身上。
谢承彦知道，这是他争取来的、极其微小的一线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道：“请父亲予儿三日时间，儿愿再赴天宿镇，与那主事人当面交涉。令其立下军令状，承诺绝对封镇，镇内所有人等不得出入，所需物资可由我军定点投放，
并许我军派一支精干小队驻于镇外高地监视。以一月为限，若期间天宿镇再无任何疫情反复迹象，且无一人擅自出镇，则可暂缓……极端处置。
同时，儿需查阅沈氏所持或许有的、与防疫或镇守相关之凭据。若其真有良策确保无虞，或许可成为向上陈情的佐证。”
“若他们不答应，或阳奉阴违呢？”谢承岳逼问。
“那便是自寻死路。”谢承彦眼神一冷，“届时，大哥再行雷霆手段，我军亦占尽道理，无人可指摘。”
谢邕沉思良久，帐内落针可闻。
终于，他点了点头：“便依你之言，予你三日。承岳，点选一百锐卒，交由承彦调遣，进驻天宿镇外围要点。承彦，记住，此去非是游说，而是最后通牒。
谢家军的刀，可以迟落，但绝不会锈。莫要让为父失望，更莫要让谢家军背上违抗军令的罪名。”
“儿，遵命！”谢承彦肃然起身领命。
带和大哥一起离开军帐后，谢承岳在弟弟谢承彦的耳边轻声道：“我的好弟弟，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保下天宿镇吗？那位现在的主事人，就是你几年前放跑的女匪首花照雪吧！”
被哥哥拆穿了秘密，谢承彦一时脸色微变：“大哥，当年的卷宗里，花照雪已死，此话你就不要说了。”
“真死了，你就不会带着任务游历天下！”谢承岳拍了拍谢承彦的肩膀道，“听哥哥一句劝，不管是以前和将来，你和那女土匪都是没有可能的，倒不如收收心娶了秦岫的妹妹，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谢承彦不语，此时他只关心有多少知道花照雪（沈梦雪）的身份，如果一旦被揭露出来，自己又该怎么做。
谁知，第二天那些监视天宿镇的守卫就来报告：“报！天宿镇外的墙头上，挂了一面旗子，上面写的是斗大的‘花’字！”
第1657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三）
谢承岳一见那迎风招展的“花”字旗，心头那股被父亲压下、被弟弟反驳的邪火“噌”地就烧了起来，直冲脑门。
他几乎是立刻冲进了帅帐，指着天宿镇方向，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父亲！您看到了吗？那旗子！明晃晃的‘花’字！
二弟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他之所以百般维护天宿镇，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百姓安危、军略权衡！他就是被当年那个女土匪迷了心窍！
什么疫情可控、民众有序，全是借口！他这是公器私用，枉顾军令，甚至可能……可能通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重又狠，目光如刀，剜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谢承彦。
帅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其他将领屏息垂目，不敢掺和这兄弟阋墙兼涉军机的大事。
谢邕的目光从帐外隐约可见的那面旗帜方向收回，落在次子脸上，沉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他没有立刻斥责谢承岳，也没有为谢承彦开脱，只是等着，等一个解释。
谢承彦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咄咄逼人的兄长，脸上并无惊慌，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平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帐中：“父帅，天宿镇内，如今生活的，是经受疫情折磨后幸存下来的普通百姓，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名有姓，有父母妻儿，在努力求生。挂什么旗，是谁在领头，改变不了他们是普通百姓的事实。
我等边军，职责是保境安民，御敌于外。若因一面旗、因过往私怨，便挥刀向这些手无寸铁、并未反叛朝廷的百姓……这与我们常年对阵、劫掠屠戮的蛮族，又有何本质区别？
谢家军的刀，难道是用来屠杀自己治下子民的吗？”
“你！”谢承岳被“蛮族”二字刺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跳，猛地踏前一步，手已按上了刀柄，“谢承彦！你竟敢拿谢家军与蛮夷相提并论！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有没有父亲！”
“够了！”谢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即将爆发的冲突。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承彦，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对那“区别”二字的触动。
但他最终没有追问旗子与花照雪的关联，只是缓缓道：“天宿镇之事，既已有决议，便按之前商定的办。
承彦，规定期限内，按你的方案去交涉、监控。承岳，约束部下，未有新令，不得擅动。”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不再听任何争辩。
谢承岳一腔怒火被硬生生堵回胸口，憋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然而父亲的话就是军令，他明面上不敢违抗，但那股被弟弟“比作蛮族”的羞辱感和计划受挫的愤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回到自己营帐，他越想越气，摔了杯盏，踹翻了案几。
“凭什么！一个女土匪，一个被美色所惑的弟弟，就能让父亲犹豫？谢家军的刀什么时候这么钝了！” 他眼中凶光闪烁，“等？监控？夜长梦多！
万一那女人真有手段瞒天过海，或者二弟暗中相助……不行，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个狠戾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召来对自己绝对忠诚的手下，压低声音，布置了一番。
当夜，月黑风高。
谢承岳带着这数十名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直扑天宿镇。
他打算趁夜突袭，以“搜查叛匪余孽、违抗军令”为名，强行闯入，制造混乱，最好能当场“击毙”匪首花照雪，造成既定事实。
届时镇子群龙无首，再以镇压暴乱为借口屠镇，父亲和二弟也无话可说。
然而，他低估了如今的天宿镇。
自那面“花”字旗高高挂起，花照雪便彻底褪去了“沈梦雪”的伪装。
镇内原本的守卫，一部分早已被她这些时日展现的能力与担当折服，心甘情愿追随；
另一部分，根本就是当年花家寨分散潜伏下来的旧部，此刻自然重归旗下。
整个镇子的防卫，在明松暗紧的布置下，早已悄然易主，铁板一块。
谢承岳的人马刚接近镇子外围警戒范围，暗处便响起了尖锐的哨箭声。
紧接着，火把次第亮起，镇墙之上、隘口之后，影影绰绰出现了持弓搭箭的人影，沉默而森然。
“来者止步！天宿镇已自封，谢绝一切外人入内！”墙头有人高喝，声音冷硬，毫无通融余地。
第1658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四）
谢承岳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警戒如此严密，反应如此迅速。
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性撕破脸皮，策马向前几步，厉声喝道：“我乃谢家军谢承岳！奉军令搜查叛匪花照雪及其余党！尔等速开镇门，否则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墙头一阵短暂的寂静。
随后，一个清亮却带着凛冽寒意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夜风：“谢大公子，好大的威风。我天宿镇遵朝廷防疫之令，自封自治，何来叛匪？你无端领军夜袭，是奉的哪道军令？谢老将军可知？”
话音未落，镇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人一骑，不疾不徐地行了出来。
马上之人，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长发束成高马尾，随风微扬。
她未戴头盔，面容在火把映照下清晰无比——眉目英丽，眸光却如寒星，直直射向谢承岳。
正是花照雪。
她单骑出镇，在谢承岳阵前十丈处勒马停住，手中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谢承岳见她果然现身，且如此从容，心中杀意更盛，也夹杂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你就是花照雪吧！看着是有几分能耐！可你竟敢盘踞在此，蛊惑民众，对抗官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花照雪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谢大公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无非是觉得我和你弟弟一样碍了你的眼，
又或是单纯想用我的人头和你眼中这些‘疫民’的鲜血，去染红你的功劳簿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她长枪一振，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枪尖遥指谢承岳：“多说无益。谢承岳，我花照雪就在此处。可敢……与我一战？”
夜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火光跳跃在她明澈而坚定的眼眸中。
单骑对数十锐卒，她毫无惧色，仿佛回到当年纵横山野的时光，只是手中枪，心中念，已截然不同。
她如今守护的，不再是山寨的存亡，而是身后镇子里，数千刚刚从死神手中挣脱、渴望活下去的性命。
谢承岳脸色铁青，被一个“女匪”当众邀战，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环视左右，见己方人数占优，己方又是精锐，顿时胆气一壮，狞笑道：“既然你找死，本将军就成全你！取你首级，以正军法！”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死活不论！”
然而，谢承岳身边的心腹刚欲动作，镇墙之上弓弦嗡鸣之声骤响，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钉在他们马蹄前不足三尺的地面上，入土半尺，箭尾剧颤，发出骇人的嗡嗡声。
这是一次严厉的警告。
与此同时，花照雪身后，镇门内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和甲胄摩擦声，显然更有伏兵。
花照雪端坐马上，纹丝不动，只看着谢承岳，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谢大公子，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让你的人退后。若想仗着人多一拥而上……”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天宿镇虽弱，却也有玉石俱焚的胆量。你猜，是你先踏平这里，还是你先变成刺猬？”
谢承岳眼皮狂跳，他毫不怀疑这女人说到做到。
而且一旦混战，伤亡难以控制，消息必定走漏，父亲那里根本无法交代。
他死死盯着花照雪，又恨恨地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镇墙，终于咬牙，对身后亲信喝道：“退后百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前！”
他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谁才是谢家军真正的继承人，谁才是对的！
清场完毕。
夜色笼罩下的空地，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角斗场。
谢承岳缓缓抽出佩刀，刀光雪亮。
他自恃勇力，又穿戴精良甲胄，对付一个女子，即便她曾是匪首，也自觉胜券在握。
花照雪轻轻一踢马腹，战马小步上前。
她手中长枪平举，枪尖微微下垂，是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沉稳如山。
没有多余的废话，下一瞬，谢承岳暴喝一声，催动战马，如同下山的猛虎，挥刀直劈花照雪面门！
刀风凌厉，气势惊人！
花照雪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就在刀光及体的刹那，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一点在刀身侧面的力弱之处！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谢承岳只觉得一股巧劲从刀上传来，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带偏了方向，擦着花照雪的肩膀掠过。
而花照雪的马已然错身，枪杆顺势回扫，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谢承岳急忙俯身闪避，枪杆带着风声扫空。
两人战马交错而过，第一回合，竟是平分秋色，甚至谢承岳还略显狼狈。
谢承岳心头一震，收起轻视，调转马头，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女人，好俊的枪法，好深的膂力！
花照雪亦拨马回头，气息平稳，目光如冰湖映月，清晰冷冽。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仿佛握住了整个天宿镇的命运。这一战，她不能退，也不能输。
第1659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五）
马上之战，讲究一寸长一寸强。
花照雪手中那杆长枪，在这开阔地上舞动开来，宛若银龙翻腾，将攻击距离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反观谢承岳，佩刀虽利，却需近身方能致命，每每冲锋，皆被那吞吐不定的枪尖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再加上他初时轻敌，错估了对手的实力，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未能近身，反而被花照雪精妙的枪法完全压制。
那枪影重重，时而如暴雨梨花，点向他周身要害；
时而如巨蟒摆尾，横扫千军，迫得他连连格挡躲闪，狼狈不堪。
铠甲上已添了数道深深划痕，臂膀、肩胛处更是被枪尖挑破，鲜血浸湿了战袍。
谢承岳又惊又怒，他自诩勇武，在谢家军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悍将，何曾想过会在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女匪”手下如此吃瘪？
耻辱感烧红了他的眼睛，他嘶吼着，不顾身上伤势，一次次催马猛攻，刀法越发狠戾，却也更显凌乱，破绽频出。
花照雪却越战越稳。
她深知此战目的并非取人性命，而是立威、慑敌、外加争取时间。
手中长枪灵动刁钻，每每在即将造成致命伤时偏移分寸，只伤皮肉，不损筋骨。
她要打掉的，是谢承岳的气焰，是谢家军部分人心中那视天宿镇如草芥、可随意屠戮的傲慢。
“砰！”
又是一次沉重的交击。
花照雪枪杆横砸，狠狠撞在谢承岳仓促回防的刀背上。
谢承岳本就力竭，这一下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胸口更是一阵气血翻涌。
“还不认输？”花照雪清喝一声，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冰冷的威严。
“休想！”谢承岳目眦欲裂，强行咽下喉头腥甜，还想再战。
然而败势已定，他座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颓势，不安地打着响鼻。
花照雪眼神一冷，不再留情。
她瞅准一个空档，长枪如电刺出，并非刺向谢承岳，而是精准地刺中他战马前蹄关节侧方！
战马惨嘶一声，前蹄一软，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谢承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他还想挣扎起身，一道冰冷的枪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
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谢承岳落马到被制，不过呼吸之间。
远处，谢承岳带来的亲信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将像条死狗般被擒。
花照雪居高临下，看着面色灰败、犹自不甘怒视她的谢承岳，手腕微抖，枪尖挑起地上散落的绳索，极其利落地将他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
随后，她单手一提，竟将这身高体壮的谢承岳如同拎包裹般提上了自己的马背，横置于鞍前。
这一手更是震慑全场。
须知谢承岳全身甲胄，分量不轻，花照雪一个女子竟能如此举重若轻，其膂力与马术之精湛，可见一斑。
花照雪拨转马头，面向那几十名进退维谷的谢家军锐卒，朗声道：“回去告诉你们谢元帅，贵军谢大公子行事鲁莽，夜袭我自治防疫之镇，欲行不轨。
我天宿镇为求自保，不得已请大公子留下做客几日。待疫期过去，查明原委，自当送还。在此期间，若再有擅动刀兵、逼近镇墙者——”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便休怪我不讲情面，先拿你们大公子祭旗！”
说罢，不再理会那些人惊惶失措的表情，一夹马腹，带着俘虏，在镇墙上弓箭手的掩护下，从容不迫地退入缓缓闭合的镇门之内。
“花”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声的宣言。
留下谢承岳那群亲信在原地，面面相觑，冷汗涔涔。
主将被擒，这简直是天大的祸事！
他们不敢耽搁，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慌忙收拢队伍，如同丧家之犬般，连夜疾驰回谢家大营报信。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谢邕是在睡梦中被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卫惊慌的声音唤醒的。
当他听完那几名跪地请罪的亲信结结巴巴的汇报，得知长子不仅违抗军令私自出兵，更在单挑中被花照雪生擒，如今成了对方手中的人质时……
“逆子！蠢货！”谢邕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猛地冲上喉头，眼前骤然发黑，血气翻腾之下，竟“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在众人惊恐的呼喊声中，直挺挺向后倒去，晕厥不醒。
主帅突然呕血昏迷，大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军医被火速召来，帐内帐外人影惶惶。
谢承岳被擒，谢邕病倒，谢家军的指挥权，在无人明言却已形成的事实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唯一在场的嫡次子、副帅谢承彦肩上。
谢承彦面色沉凝如水，一边紧急安排军医为父亲诊治，稳定营中人心，一边下令严守大营，加强巡逻，防备可能的变故。
他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既忧心父亲的身体，又恼恨兄长的莽撞，更对天宿镇、对花照雪的处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沉重。
第1660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六）
与此同时，天宿镇内。
花照雪将谢承岳交给可靠之人严密看管后，回到了暂时充作指挥所的宅院。
激战后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更严峻的形势让她无法松懈。
阿酒一直等在那里，见她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这个瘦弱的少年犹豫再三，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贴身的破旧衣襟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粗布，露出一枚温润光洁、雕刻着繁复云龙纹的玉佩。
“花当家，这个……给你。”阿酒将玉佩递过去，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这是她最贵重的东西，以后遇到天大的难处，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她只说这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别的……她也没说清楚。我、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该怎么用。”
花照雪接过玉佩，入手微沉，触感温凉，玉质极佳，即便在昏暗的油灯下，也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那上面的纹饰古老而精美，绝非寻常百姓之物。她微微蹙眉，仔细端详。
“连城佩？”一旁正在查看镇防图的顾明安闻声抬头，目光落到那玉佩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几步抢到近前，“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连城佩’？”
“连城佩？郎君，你认得？”花照雪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也是一动。
顾明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少时酷爱搜罗杂记野史、奇闻异志，曾在一本极为冷僻的前朝宫廷秘录残卷中，看到过关于‘连城佩’的记载。
传闻在前朝‘关中王’势力鼎盛、几与中央分庭抗礼的时代，当时的皇帝为笼络或酬谢功勋卓着的宗室、重臣，取‘价值连城’之意，
倾举国良匠，耗费数年，仅打造了三枚这样的玉佩，赐予当时三位异姓王。此佩不仅是身份象征，更可在王朝疆域之内，
凭此佩向朝廷要求换得一座城池的治理权，或是在危难时，凭此佩寻求一次皇室级别的庇护与调停！故称‘连城佩’！”
顾明安顿了顿，看向花照雪和阿酒，眼神复杂：“那本书残破，记载语焉不详，且年代久远，后世多以为只是荒诞传说。
我……我也从未想过，世上竟真存有此物，而且……而且就在阿酒手中！”
花照雪握着玉佩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座城池的治理权？若这传说为真，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了眼下的天宿镇，会有更好的破局之法！
“阿酒，”花照雪的声音异常郑重，“这玉佩应该会很有用！”
阿酒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茫然无措：“真、真的？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花照雪与顾明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希望与急速盘算的锋芒。
如何利用这枚“连城佩”？
向谁出示？
怎样操作才能最大化其效用，震慑谢家军，甚至上报朝廷？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一缕微光，似乎已穿透重重迷雾，照进了这间小小的屋子，也照进了天宿镇数千人绝境求生的前路。
三天后，谢承彦带着人出现了，他的目的很明确——换回谢承岳。
“别不急，我如今好吃好喝招待着你哥哥，估摸着他一时半会也不想走！”花照雪依旧是一人一马出现在天宿镇外面，未离手的长枪闪着寒光。
谢承彦当然了解她的身手，可是一个人再英勇，面对军队的千军万马时，不过就是螳臂当车，他抚了抚眉心，有些无奈地道：“照雪，别闹了！”
“我和谢将军没有这般熟稔的交情！”花照雪丢了一个册子给谢承彦，“这上面画的是我手中连城佩的图案，劳烦谢将军上奏朝廷，我要这天宿镇的管辖权。”
第1661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七）
不等正主开口，谢承彦身边一个络腮胡子的副将先按捺不住了。
这个人显然没太把花照雪放在眼里，快步上前粗声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曾经占山为寇的女匪，如今居然敢挟持我谢家大公子，跟我们堂堂谢家军谈条件？你……”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乌光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夺”一声，深深钉入那副将脚前半尺不到的泥土中。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箭矢大半没入坚硬的地面，只差那么一寸，便能将他的脚掌钉穿！
那副将的怒吼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随后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几乎要了他一只脚的恐怖箭矢。
这一箭，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准头之精，绝非寻常弓手能为！
只是谢承彦在看到弓箭手以后，突然就震惊了。
不算高的土石墙垛后，一个清瘦的身影缓缓站直。
那人正是顾明安。
如今他得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特、通体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弓弩。
弩身结构紧凑，带有简易的望山（瞄准装置），与军中常见的制式弩机大不相同。
此刻，弩弦已再次绷紧，遥遥指向这边。
面对这样的情景，谢承彦瞳孔骤缩，猛地脱口惊呼：“新型武器？！你们手上有新式弓弩？！”
光照在顾明安瘦削却挺直的脊背上，比起往日的温润，此时的他多了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借这奇特的武器，竟能在如此距离，发出如此致命精准的一击！
这带给谢承彦和他身后军队的震撼，远比花照雪那杆神出鬼没的长枪更为震撼。
如果说花照雪的勇武还在他们可以理解的“悍匪”范畴，那么这种能将普通人瞬间武装成致命射手的技术，就意味着天宿镇的防御潜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和危险得多。
这不再是一个可以单纯依靠人数优势碾压的土匪寨子或流民据点。
花照雪很满意地看到谢承彦和他身后队伍中许多人脸上浮现的惊疑与忌惮。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谢将军，”花照雪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却冷如寒冰，“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和你谈这些事情？”
随即她又补充道：“哦，如果这资格还不够的话……谢大公子还在我那儿做客。我不介意先送他一根手指，或者两根，
当做给谢将军的回礼，让您带回去慢慢考虑。您觉得，加几根比较合适？”
“你这恶毒的女人！敢动大公子一根汗毛……”另一个偏将怒不可遏，却被谢承彦抬手死死拦住。
谢承彦的脸色沉静下来，但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张扬、果决、甚至带着点疯狂的女人。
别人或许觉得她虚张声势，但他了解她。
花照雪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骨子里流淌着山野的法则和亡命徒的狠厉。
她说要剁手指，就真的敢剁。
和她比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怕后果，毫无意义。
因为但凡是她花照雪想要的东西，她都敢押上一切去争。
想到这些，谢承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决断。
“我知道了。”谢承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压下了身后的骚动，“我会尽快将‘连城佩’之事，连同你的要求，如实上报朝廷。
在我收到明确回复之前，不会对天宿镇采取任何军事行动。也请你……信守承诺，确保我大哥的安全。”
“爽快！”花照雪一抱拳，笑容依旧张扬，“那就静候佳音了。”
看着谢承彦率军缓缓退去，队伍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古怪的气氛，花照雪才缓缓收起长枪，调转马头，返回镇内。
顾明安也从墙头下来，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如释重负的光芒——第一步，算是暂时稳住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谢家军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
谢承彦单膝跪地，向端坐于帅案后的父亲谢邕，详细禀报了今日天宿镇外的交涉经过。
重点描述了那枚“连城佩”的图样、顾明安手中那具威力惊人的奇特弓弩，以及花照雪那毫不退让、甚至不惜以谢承岳肢体相威胁的强硬态度。
谢邕听完，面上并无太多波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良久，他挥挥手，让帐中其余将领和亲卫全部退下。
大帐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谢邕的目光落在二儿子脸上，那目光深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眼前军情似乎并无直接关联的问题：“承彦，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花寨主？”
第1662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八）
显然是没有想到一贯最喜欢说这些父亲，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谢承彦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立刻避开父亲探究的视线，语气急促而僵硬：“父帅！现在军情紧急，关乎大哥安危和天宿镇数千人性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说的时候？”谢邕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温柔，“等你坐上我这个位置，才发现有些事，避无可避的时候吗？”
谢承彦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谢邕看着他，缓缓道：“如果那‘连城佩’是真的，朝廷为了颜面，也为了安抚可能存在的、持有另外两佩的势力，很可能会承认玉佩的作用。
那么，天宿镇，很快就会迎来一位……女城主。一个拥有合法身份、受朝廷认可、可以名正言顺治理一方，甚至可能获得一定庇护的女城主。”
谢邕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敲在谢承彦心上：“你大哥，被她俘虏过，无论过程如何，这都会成为他已经是难以抹去的瑕疵。
以你大哥的心性，这一类的矛盾更不无法调和，说得难听点就是他已经和那位未来的女城主结了仇。
又菜又爱玩的你大哥或许仍能为将，但要当这‘北境统帅’的位置，统领三军，调和各方势力，他就难免......所以承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承彦猛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不解——他从未如此直白地听父亲谈论过继承人选的问题，今天这是.................
“你是我最看好的儿子，无论是武艺、谋略，还是心性。”谢邕的目光锐利如鹰，“但坐上这个位置，要背负的不仅仅是荣耀和权力，更是无穷的责任、算计、孤独……以及，取舍。”
随后谢邕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看向了遥远的、未知的未来：“将来，若你真的坐到了这里，成了北境的谢帅。
而那时，她，花照雪，是天宿镇的女城主。你们之间，或许将不再是简单的剿匪与反抗，而是……两个势力之间的博弈、合作，甚至是对峙。
你将要以北境大局、以朝廷制衡、以万千将士性命为优先。你会看着她，与别人并肩而立，生儿育女，经营她的城池，守护她的子民……但她所有的一切都会与你无关。”
谢承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呼吸都有些不稳。
父亲描绘的画面，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都说为将者，当心如铁石，不耽儿女情长。”谢邕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浓浓的疲惫和一种属于“普通人”的无奈，“可我们终究不是石头。
我们也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有放不下的人，有求不得的苦。这份苦，不会因为你的地位变高而消失，反而可能因为背负得更多，顾虑太多而更加磨人。”
他站起身，走到谢承彦面前，拍了拍儿子紧绷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嘱托，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承彦，路怎么选，在你。但有些事，你要提前想清楚。不是想清楚要不要喜欢她，而是想清楚……如果注定无法拥有，
甚至可能站到对面，这份喜欢，你该如何安放？它会不会成为你的软肋，你的破绽，甚至……毁了你和你所要守护的一切？”
大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谢承彦跪在那里，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前方是天宿镇和那个如火焰般灼人的女子，身后是家族、军队、北境乃至整个王朝的沉重期望。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不管谢家军营帐里是何光景。
此时的顾明安正高举着双手跪在搓衣板上。
“和你说过没有，让你不要随随便便上墙头溜达，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虽然今日顾明安那一箭是射得很帅气，可是花照雪却忿忿不平地在驯夫。
虽然是有损男子威严的事情，但是顾明安做起来却是半点都不委屈：“娘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只有我这样普通人射出那一箭，才有最好的效果。”
“我要什么效果，我要你平安！”花照雪看他还嘴硬，便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连甲胄都穿不动，要不是当时谢承彦那个憨货没有反应过来，被他偷袭一箭的，你的小命就丢了。”
“不会的，谁能比我娘子厉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顾明安语带讨好地道，“好了，不生气了，为夫今夜好好照顾娘子。”
一边说着，顾明安还一边煞有其事地从怀里掏出那只臂环。
花照雪：━━(￣ー￣*|||━━
“认真点，我是要罚你，不是奖励你！”花照雪忍不住戳了顾明安的额头一下。
“我知道呀！”顾明安笑嘻嘻地起身给自己娘子戴好了臂环。
玉石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愣是响了好久。
第1663章 金盆洗手后（六十九）
不管想没想好，但谢承彦不敢怠慢，连夜遣心腹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并附上自己详细的奏报。
消息传至庙堂，果然掀起轩然大波。
朝会之上，争论激烈如沸水。
“荒唐！如此旧事，焉能当真？一块不知真假的玉佩，就想换一座城镇？此例一开，人人持个古物便来索地，国将不国！”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王大人所言差矣。”一位中年文官出列，“既是太祖亲赐，且有秘录为证，便涉及朝廷信义。若确是‘连城佩’，我朝岂能全然不顾旧约？失信于天下，恐伤国本。”
“谁能辨其真假？凭一些残破野史？或者边镇一女匪首之言？”兵部侍郎冷笑，“天宿镇虽小，亦是国土。今日予她，明日蛮族来索，又当如何？”
“蛮族是劫掠，此乃求约。岂可混为一谈？”
“谁知那花照雪是不是与蛮族有所勾结？谢家大公子可还在她手里！”
朝堂上吵作一团，年轻皇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
他登基数年，勤政勉力，却始终膝下空虚，皇后与几位妃嫔皆无所出，此事如巨石压在他心头。
朝臣们争论的焦点多在“信义”与“国土”，却无人察觉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疑虑与震动。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当夜，年近八旬、早已致仕荣养的太傅，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入了宫禁深处。
太傅是三朝元老，博览皇家秘藏，知晓无数尘封旧事。
他颤巍巍捧着一卷用金线封缄的陈旧册籍，在御书房内屏退左右，只余皇帝一人。
灯火摇曳，太傅的声音苍老而低缓，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陛下，老臣听闻‘连城佩’再现，恐非吉兆，亦非偶然……那残卷所载，只是皮毛。”
他翻开那本更为古老的秘册，指着一行行褪色的字迹，“真正的‘连城佩’，并非简单的恩赏凭证，其内蕴含着一道以血脉和气运为引的‘契约’。”
皇帝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
“昔年关中王等三位异姓王功高震主，赏无可赏，先帝赐佩，许以‘一城之诺’，实则是以皇家气运为凭，立下契约，暂平其心，亦分其运。
然恩不可尽予，约不可迟践。契约既定，若皇家迟迟不履诺，或异姓王后裔持佩求告无门……契约反噬，持佩一脉将受‘子嗣早夭’之困，并非仅为宫廷秘药所致；
而皇族一脉……”崔太傅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年轻的皇帝，“子嗣亦会愈发艰难，血脉稀薄，直至……契约完成或持有玉佩血脉彻底断绝。”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灯花“噼啪”爆响了一声。
皇帝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自己的祖父尚有五子，到了父皇便只有自己和早夭的皇弟两人，而自己……五年无一所出。
太医署屡称调养，却总不见效。
难道……
“此事……可有佐证？除这秘册，还有谁知？”皇帝声音干涩。
太傅合上册子，缓缓摇头：“此等涉及国运皇脉的隐秘，历代只有皇帝与守藏史知晓一二，守口如瓶。
老臣亦是因曾任先帝伴读，偶然窥得蛛丝马迹，后又耗费数十年心血，才从故纸堆中拼凑出大概。
陛下，宁可信其有啊。天宿镇不过边陲瘠土，连年需朝廷赈济，与其空耗国力，不若以此履行旧约，或可……化解这无形之厄。”
那一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至天明。
第二日再议，皇帝的态度已微妙转变。
几位被连夜召入宫中密谈的心腹重臣率先开口。
户部尚书出列，语气轻松：“陛下，臣细核户部档案，天宿镇近十年赋税不及它镇十一，每年剿匪、御蛮、赈灾反需拨付大量钱粮，实是财政负累。
若能以契约之名合法让渡治理权，朝廷既省下开支，又全了信义之名，岂非两全？”
一位素以耿直闻名的老亲王也抚须道：“祖宗之约，不可轻废。既然有凭有据，给予管辖权，而非割让领土，于法理无亏。
且那花照雪能以民力抗谢家军、解瘟疫之危，显是有能之辈。让她镇守边陲，抵御蛮族，等同为我朝设立一道屏障，有益无害。”
“正是，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一块玉佩换边镇安宁，并可能……消弭某些不利传言，稳固国本，值得。”
风向骤转。
反对的声音仍有，但在皇帝默许与心腹推动下，已难成气候。
第1664章 金盆洗手后（七十）
三日后，正式的圣旨并着一枚象征天宿镇管辖权的铜印，由皇家禁卫快马护送，离开京城，直驰北境。
又过了半个月，当传旨太监与禁卫风尘仆仆抵达天宿镇时，镇内已焕然一新。
尸骸早已妥善掩埋，焚烧疫病的焦土被清理，撒上了新寻来的草种。
简易却牢固的栅栏被更坚实的木石结构替代，镇民们虽然面容清瘦，眼神却有了光亮，在顾明安等人的组织下，有序地整修房屋，分发所剩不多的存粮，练习简易的防身之术。
瘟疫，在有限的药物、严格的隔离和所有人拼命的努力下，终于被彻底扑灭，未再新增病例。
镇门外，香案早已设好。
花照雪率众跪接圣旨。
她依旧一身利落短劲装，未戴钗环，但眉宇间已沉淀下不同于以往的沉稳与威仪。
圣旨言辞简洁，肯定了“连城佩”之约的有效性，特敕封花照雪为“天宿镇抚使”，总领天宿镇一切军政民政事务，享有自治之权，仅需名义上奉朝廷正朔，岁末具表上报即可。
这几乎是国中之国的待遇，远超众人预期。
宣读完毕，周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泣。
许多镇民跪倒在地，向着京城方向，也向着花照雪，磕头不止。
他们终于，为自己挣得了一条活路，一块可以真正立足、不再任人宰割的土地。
花照雪双手接过圣旨与铜印，沉甸甸的。
她转身，面对数千劫后余生的镇民，面对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伴，将铜印高高举起。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枚新铸的铜印上，也照在她染过血与火、此刻却异常平静坚毅的脸上。
“从今日起，”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四野，“天宿镇，是我们的家了！”
或许未来花照雪和天宿镇会面对各种挑战——蛮族、谢家、乃至朝廷的态度都可能变化。
可是这一刻，他们已经拥有了攥在自己手里的、微茫却真实的希望。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日光下清晰起来，风穿过新立的栅栏，带来远方冰雪消融的湿润气息。
严冬似乎正在过去，而属于天宿镇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册封这一天，也是交换“人质”这一天。
谢承彦带着人和花照雪他们一起聆听了圣旨。
当看着花照雪接过圣旨后，对着身边的顾明安露出笑容时候，谢承彦只觉得本来已经疼得麻木的心又剧烈疼痛了起来。
忽然间，谢承彦就懂了父亲此前问自己的话——今后的岁月，他会留在北境，他会日日夜夜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已经琵琶别抱。
如今花照雪还没有孩子。
可她终究会做母亲的，她会很幸福，只是她的生活里不会有自己。
“二弟，不要难过。”被“交换”回来的谢承岳站在谢承彦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花城主私底下和她丈夫顾明安更亲热，这几日我虽被软禁在天宿镇内，
但那些给我送饭的闲聊里，我知道不少呢！莫看那位顾公子有些瘦弱，据说也是天天不落下，所以他们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恩爱！”
“大哥，我原以为你，你刚刚放出来，会和我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谢承彦收敛的脸上的表情，学着父亲多年如一日冷脸道，“却原来，你是拿话掏我的心窝子，
你我是兄弟，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和你说个事情，和册封花照雪的圣旨一起来的，还有你的调令。
恭喜大哥被调回京城，今后家中事务，母亲、祖母，以及我谢家嫡系开枝散叶的重任就交给大哥了。”
一句话，就断了谢承岳今后的前程。
原来皇帝为了平衡势力，并且更好地掌控谢家，以谢承岳和花照雪不和为由，直接把人弄回京城，给了闲职。
离开天宿镇时，谢承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一处的花照雪夫妇。
原以为怎么样也会和花照雪有个对视的眼神，可偏偏心上人的没有看自己一眼。
反倒是顾明安看到了谢承彦回望的动作，对着他拱了拱手，无声地说了一句：“多谢！”
察觉到身边的人动静，花照雪问顾明安：“干什么呢！”
顾明安替妻子理了理头发道：“我啊！刚刚在感谢我的恩人呢！”
“无聊！”花照雪点了点顾明安的额头，比起一贯的英姿飒爽，多了一分爱人间的娇嗔。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又如何住，
若待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第1665章 金盆洗手后 番外一
山川载不动的悲哀（一）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数载。
北境的寒来暑往，在谢承彦眉宇间刻下了更深的坚毅与沉静，却也悄然染白了鬓角几缕发丝。
他已至而立，却依旧孑然一身，北境谢家偌大的府邸里，独他院中最是清寂。
廊下不曾有过孩童嬉闹的足迹，屋内亦无女主人打理的痕迹。
京城里长辈，从祖母到母亲，乃至远房热心的叔婶，这些年没少为他张罗婚事。
世家贵女、将门虎女的画像流水般送到他的院子里，又原封不动地被送出去。
甚至为了躲避这些，谢承彦多年不曾回京，一直在北境戍边。
为此谢老夫人经常急得捶胸顿足，谢夫人更是暗自垂泪不知多少次。
那些被拒绝过的人家，私下里经常嘀咕“这谢家二爷莫不是要学那出家的和尚”。
唯独谢老将军，从未在儿子面前提过一个字。
他默许了谢承岳被调回京城后的“不务正业”——谢承岳仿佛将战场上失意的精力，全数倾注在了绵延子嗣上，果然不负“三年抱俩”的“盛名”，几年下来，谢家嫡出的孙辈已是儿女成行，满府喧闹。
有这些孩子在，谢老将军对次子的婚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懂那份深埋于风雪之下、炽热却无望的情愫，那是一个男人自己选择背负的责任，旁人无从置喙，更无法解救。
这日，朔风稍歇，天空呈现出北境冬日难得的湛蓝。
秦岫踩着未化的积雪来到谢承彦的书房外，叩门禀报：“承彦，明日轮值采买的队伍去天宿镇，清单在此，所需不多，晨出发暮即归。
你……可有什么要捎带的？或者，有什么话要带给花城主？”
这几乎是每次前往天宿镇前例行的问询。
起初几年，秦岫问得小心翼翼，后来便成了习惯。
而谢承彦的回答，也几乎成了定式。
书房内静默片刻，传来谢承彦平稳无波的声音：“进来。”
秦岫推门而入，见谢承彦正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连绵山影，那是天宿镇所在的方向。
桌上摊着军务文书，砚台里的墨迹已干。
“替我问声好吧。”谢承彦转过身，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可是谢承彦马上又有了其他动作。
他走到书案旁，打开一个锁着的檀木小匣，里面并非军机要件，而是一套璀璨夺目的赤金嵌宝首饰。
金丝累编的蝴蝶簪子振翅欲飞，红宝石镶嵌的璎珞项圈精巧绝伦，还有配套的耳珰、手镯，皆是京城最新的时兴款式，用料考究，做工极尽巧思。
这是年前他戍边有功，宫里特意赏下来的，一直收着，未曾动过。
谢承彦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金饰，目光落在蝴蝶颤巍巍的触须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什么。“前些日子京里赏下来的，这匣子首饰还算精巧。
她那女儿……年岁虽小，想来也该是爱俏的年纪了。你带去，给那孩子玩吧。”
他口中的“那孩子”，便是花照雪与顾明安的女儿，如今已有三岁。
那孩子甫一出生，消息便传遍了北境。
都说女儿肖父，小家伙确实继承了顾明安俊秀昳丽的眉眼，小小年纪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可脾性却十足十随了母亲花照雪，活泼好动，胆大泼辣。
谢承彦虽从未亲眼见过，但零碎的消息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耳中：据说那小女娃抓周时，一把就攥住了代表她母亲的小木枪不放；
刚会走路不久，便踉踉跄跄要学武；如今不过三岁，竟已能将特制的小木枪舞得呼呼生风，架势有模有样，引得镇民们又是惊叹又是疼爱，都说“这孩子是个有福的，挑着父母的优点遗传”。
秦岫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心头不免叹息。
每次带去的东西，从最初的药材、书籍，到后来的精巧玩具、南方时兴的锦缎，如今是女孩家的首饰。
将军的关注，似乎也随着那孩子的成长，悄然转移了一部分。
这份深沉而无言的心意，隔着天宿镇坚实的栅栏，隔着身份与伦常的鸿沟，年年岁岁，无声流淌。
“好，我一定带到。”秦岫应道。
谢承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山峦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秦岫悄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承彦久久伫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阳光刺破云层的午后，那个将铜印高高举起、宣告“家”之成立的身影。
时光并未模糊那份鲜明的印象，反而在一次次回忆的打磨下，愈发清晰，也愈发遥远。
如今，她有了实实在在的家，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有了并肩同行的爱人。
她的生活圆满而热闹，充满了生机与未来——这是自己无法参与。
第1666章 金盆洗手后 番外二
山川载不动的悲哀（二）
而他——谢承彦，依旧守着谢家军的营垒，守着北境的疆土，也守着自己内心深处那片早已冰封，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荒原。
那声托人带去的“问好”，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漫长守望的一份确认，确认那份牵挂依旧存在，确认那个与她有关的世界，哪怕只是通过零星的物品和间接的问候，也仍与他有着一丝微弱的联结。
明日，采买的队伍会带着他的“问候”和那份给小女孩的礼物，踏上通往天宿镇的路。
而他，则会如过去的千百个日子一样，处理军务，巡视防务，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独自面对这份经年累月、早已融入骨血的寂寥。
北境的风，年复一年地吹过，带着冰雪的气息，也带着远方那个小镇日渐繁荣兴旺的消息。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时光的刻刀在北境的朔风与霜雪中，又悄然雕刻了二十载春秋。
这会儿的谢承彦已经年过五十，鬓发已覆上大半银霜，眉宇间的坚毅被岁月沉淀为肃穆。
长年的戍边生涯与深沉的心事，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腰背虽依旧挺拔，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意，却瞒不过亲近之人的眼睛。
谢家在北境的基业稳固，谢家军的威名赫赫。
谢承彦知道自己终有退下的一日，而继承人的选择，他早已深思熟虑。他看中了大哥谢承岳的第三个儿子——谢昀。
谢昀今年二十八岁，差不多就是当年谢承彦初掌北境兵权时的年纪。
这孩子不仅眉眼神韵与年轻时的谢承彦有六七分相似，更难得的是品性端方、沉稳果决，既有将门虎子的英气，又不乏运筹帷幄的冷静，在军中历练多年，已颇得人心。
在谢承彦看来，他比自己当年，考虑更为周全，心性也更为坚韧。
这日，北境将军府的书房内，炭火安静地燃着，驱散了冬末的寒意。
谢承彦将谢昀唤至跟前。
他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如炬，落在侄子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开门见山：“昀儿，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并没有你做得好。
无论是治军的严谨，还是处事的周全，你都已青出于蓝。所以，你已经完全具备了继承这个位置的资格。”
谢昀闻言，并无狂喜，反而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担忧与不解：“叔父，您也才五十出头，祖父当年可是年近古稀尚且……”
谢承彦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那手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乏。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累了，昀儿，想歇歇了。”
这一生，为国，他戍守边关，血战沙场，从未退后半步；
为家，他支撑门庭，兄友弟恭，虽无子嗣却视侄如子；
为百姓，他保境安民，令北境数十年无大战祸。
他几乎为所有人活过，却唯独没有为过自己。
心底那片被风雪覆盖了数十年的荒原，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发出细微的、渴望温暖的鸣响。
这次，谢承彦想自私一次。
“过几天，”谢承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昀，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沉稳，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带你去天宿城，见见花城主。
她……是北境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是天宿镇的灵魂。若她也认可你，我们便开始着手准备交接事宜。”
“天宿城”、“花城主”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甚至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
谢昀敏锐地捕捉到了叔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那是一种他极少在叔父脸上见到的、混合着深切期盼与某种遥远追忆的神情。他恭敬垂首：“是，侄儿遵命。”
接下来的几日，谢承彦罕见地有些心神不宁。
他亲自检视了库房中存放的、准备作为正式拜见的礼物，反复斟酌衣着是否得体。
他甚至翻出了一套压在箱底多年、质料上乘却款式已不算簇新的常服，仔细熨烫平整。
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因为一个即将实现的、微小而隐秘的期盼，重新泛起了涟漪。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十多年前，在一次北境各势力的联席会议上，隔着人群，远远望见一个愈发威严从容的侧影。
后来，便只是年复一年，通过秦岫或其他人的口，听到关于她和天宿镇的零星消息。
终于到了启程那日。
天空放晴，北境的阳光清冷而明亮。
谢承彦将自己收拾得格外整洁利落，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上那身熨帖的常服，虽不复少年俊朗，却自有一股经年积淀的儒将风范。
他带着谢昀，只带了少数亲随，轻车简从，朝着天宿镇——如今已扩建为天宿城的方向而去。
路途不远，谢承彦的心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
越是接近那座日益繁华坚固的城池，他的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初遇时她眼中的警惕与倔强，迎敌时那不停挥舞的长枪，这些片段被他珍藏心底，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反复摩挲，早已温润如玉。
抵达天宿城外，通报之后，他们被恭敬地迎入城主府。
府邸比当年扩大了许多，气象恢弘，细节处却依旧保留着利落实用的风格。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谢承彦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而，当他们在议事厅坐定，迎接他们的“花城主”步入厅堂时，谢承彦脸上的期盼与那一丝罕见的紧张，瞬间凝固，继而碎裂。
来人确实被称为“花城主”，却并非他魂牵梦萦了半生的那个身影。
第1667章 金盆洗手后 番外三
山川载不动的悲哀（三）
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美丽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精致昳丽，依稀能看出顾明安当年的风华。
但女子眼眸里的神采、唇角坚毅的弧度，以及通身上下那股飒爽利落的气度，却活脱脱是花照雪的翻版，甚至更为锐利明亮。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改良骑装，长发利落束起，步履生风。
谢承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空落落地无处着力。
他几乎是失态地，在对方尚未完全站定时便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情感，而显得有些沙哑紧绷：“你母亲呢？！”
年轻的女子——花熙，对于这位北境传奇将军的失态似乎并不意外。
她停下脚步，目光清亮地看向谢承彦，嘴角绽开一个礼貌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谢老将军好，”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家母三年前，已将城主之位传予我。只因我随母姓，故而对外仍称‘花城主’。让将军误会，是我疏忽了。”
花熙顿了顿，看着谢承彦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稍稍放缓的语气，但内容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谢承彦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母亲和父亲，说是回‘老家’去了。母亲说……”
花熙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在回忆母亲当时的神情与语气，“她最喜欢那里的院子和……曾经的时光。
三年前便动身了，他们说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回老家了。
最喜欢那里的院子和曾经的时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谢承彦早已结痂又无数次裂开的心上。
那个“老家”，是他从未踏足、也永远无法介入的，只属于她和顾明安的天地。
那里的院子，承载着他们没有自己参与的、完整的过去与现在；
那里的“时光”，是他穷尽一生守望，却连边角都无法触及的、她最珍视的岁月静好。
花照雪这是彻底割断了与旧日北境权力圈的最后一丝公开联系，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谢承彦站在那里，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书房里那句“我累了，想歇歇了”言犹在耳，那一路怀揣的隐秘欢欣尚未褪尽，此刻却只剩下无边的寂寥与荒唐。
他用了半生准备的一次“自私”，一次以公事为名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最终连她的面都未能见到。
他所期待的“再见一面”，在命运面前，轻飘飘得像个一触即碎的笑话。
谢昀担忧地扶住叔父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那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的颤抖。
花熙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声地叹息。
母亲临走前，关于这位谢将军未曾留过只字片语。
母亲花照雪跟这位谢将军的过往，都是花熙从珠姨那里打听来的。
花熙知道：母亲从来没有怪过谢将军，说到底从前的事情，不过是当年各有各的难处。
可就是恰恰这份不在意，才会让在乎的人更加难过。
不过这些事情花熙一个都没说，毕竟得过对方多年的沉默守护与馈赠。
她承那份情，记得那些来自远方的、精美用心的礼物。
但花熙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的心归属于谁，母亲的幸福在哪里。
“谢将军，”花熙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些，“母亲虽不在，但天宿城与谢家军的盟约依旧。您亲自前来，是对天宿城的看重。
这位便是谢昀将军吧？果然英武不凡。关于北境防务交接之事，我们可详谈。”
花熙的话语得体，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也给足了谢承彦台阶。
谢承彦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北境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眸子里，只剩下疲惫与灰黯。
他谢承彦松开了谢昀搀扶的手，背脊重新挺直，属于北境统帅的威仪又回来了。
尽管那威仪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灵魂。
“好。”谢承彦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对着花熙，也像是对着自己注定无望的余生，“那便有劳……花城主了。”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外面是天宿城晴朗的天空。
今日阳光很好，却再也照不进谢承彦心底那片终年飘雪的荒原。
他此生的守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坐标。
余下的路，似乎真的只剩下“歇歇”了，在一个没有她任何消息的、空旷的世界里。
第1668章 金盆洗手后 番外四
一梦千年
花照雪和顾明安一生共有两子一女，唯有二女儿花熙随了母姓——因为她排行第二。
当时夫妻是约好的，第二个孩子姓“花”。
不过幸亏是约好的，因为顾明安太喜欢女儿了，差点让大儿子改姓来换取二女儿跟自己姓——小儿子是老来子，是猜拳决定的姓氏。
花照雪的身体底子好，怀胎十月并无太多不适，生产大儿子时也算顺利。
然而到了生花熙这一胎，情况却急转直下。
产程异常艰难。
一天一夜过去，孩子仍未能落地。
顾明安吓坏了，一个劲地喊着要“保大”。甚至还扇了自己好几个嘴巴，骂自己不该让妻子生孩子。
其实花照雪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丈夫，她应该不属于难产。
因为在生女儿花熙的时候，她的意识有一段时间是迷糊。
花照雪的灵魂被一个不知名的光球带到了一千多年以后的时代，在一个名为妇产科的地方“围观”了一个女婴的出生。
那个地方，没有古色古香的房梁，没有焦急的稳婆和血腥气。
生孩子的女人置身于一个极其明亮、干净的空间。
几个穿着浅蓝色或绿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人正在忙碌。
一张特殊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疲惫的年轻女子。
不知过多久，其中一个“蓝衣人”手中，托着一个刚刚离开母体的婴儿。
花照雪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的共鸣与酸楚瞬间攫住了她。
她“看”不清那产妇完整的脸，但花照雪就是知道那个女人是自己外婆。
而那个被小心清理、包裹在柔软毛巾里的新生儿身上。
那个啼哭健康而有力，小拳头挥舞着的女婴是自己母亲。
没有新生儿病房的紧急转移，没有病危通知书的阴影，没有父母绝望的啜泣和倾家荡产的奔波。
这个孩子，这一次终于平安地、健康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被爱和希望稳稳接住。
就在这一刻，花照雪的意识中涌入一股明晰的暖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确认——这个啼哭响亮且健康的女婴，就是母亲的新生。
这个孩子不再背负先天不足的诅咒。
花照雪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那枯瘦的手指，那混合着遗憾、期盼与无尽爱意的眼神，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嘱托：“如果可以……要健康……要好好活……”
“阿娘……” 花照雪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呼喊，泪水奔涌而出，却不再是痛苦，而是跨越了时空的释然与慰藉。
随后光球的光芒开始温柔地收敛，眼前的景象如水纹般波动、淡去。
那股奇异的牵引力再次出现，将花照雪从那个未来的产房，拉回了现实沉重的躯壳。
“娘子！你醒醒！你看看我！” 顾明安带着哭腔的呼喊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渐渐清晰。
口中被灌入参汤的温热感，下腹再次传来宫缩的剧痛和一种强烈的、本能的推挤欲望。
“哇啊——！”
一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内凝滞的绝望气氛。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稳婆惊喜交加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要喜极而泣。
顾明安呆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又被旁边人扶住。
只见他扑到床边，抓住花照雪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娘子……你吓死我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此时的花照雪疲惫至极，连睁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但嘴角却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襁褓中的女儿有着红扑扑的小脸，而且这个孩子呼吸均匀有力。
很好啊！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花照雪终于是完成了母亲的嘱托，改变了他们这一族人的命运。
第166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一）
重来的第一次（一）
物理学家景谦根据自己多年的研究，终于造出了时光机。
此前，他已经成功将实验动物送往不同的时代——虽然时间跨度不过数年，却已是人类历史上破天荒的突破。
每一只兔子、白鼠，都带着芯片记录的数据，毫发无损地从过去或未来返回。
这场科学报告背后，是一场长达几十年的无声跋涉。
所有的测算、推演、失败与重来，都只沉淀在景谦的大脑中——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在项目成功的记者招待会上，镁光灯闪烁不停，将景谦的侧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精密且缺少温度的仪器，只在偶尔回答极专业的技术参数时，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外界喧嚣，似乎都被景谦周身那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坐在他身旁的生活助理夏依依，声音温和得体，熟练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就在流程接近尾声，气氛趋向例行公事的祥和时，后排一位记者突然举手，问出了一个看似和研究无关的问题：“景教授，能冒昧问一下吗？
您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与世隔绝地投身这个项目，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什么支撑您走到今天？”
会场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预设的问题。
夏依依脸色几乎是瞬间有了变化，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接过了话筒。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防御：“这与我们今日发布的研究成果无直接关联，请各位聚焦于技术突破本身——”
“我要回去。”一道清晰、平静，却足以斩断一切敷衍与回避的声音，响了起来。
景谦站了起来。
动作甚至有些笨拙，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在景谦身上。
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人，那双总是低垂或凝视虚空的眼眸，此刻却穿透了聚光灯，落在了某个遥远得不存在于此时空的一点。
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
向来如古井般缺乏情绪的眼眸里，竟漾开一层极淡、却确实存在的微光，像是深藏地底的星火终于寻到了裂缝，挣扎着要透出来。
“我要回去，”景谦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校准后才释放，没有激昂，只有执拗，“把我的光带回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清晰得可怕。
夏依依手中的话筒僵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脸在听见那个“光”字的瞬间彻底褪尽了血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知道“光”那是什么。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不是光子，不是波粒二象性。
那是只属于景谦词典里，一个被岁月和悔恨尘封了太久的名字。
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与窃语在台下轰然炸开，又迅速被更多的疑惑压成嗡嗡的背景音。
记者们面面相觑，兴奋又困惑地试图解读这谜一般的宣言——光？是某种隐喻？是终极的理论模型？还是……一段不容于世的私人往事？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无人有资格窥见。
会场二楼那间专属的单向玻璃雅间里，一个身着剪裁精良墨色西装的男人，正静静注视着下方的会场。
男人身姿挺拔，靠在深色的皮革椅背里，手中无意识地、一遍遍把玩着一只冰冷的打火机。
开，合。
清脆的“咔嗒”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规律地响起，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心跳的替代品。
他在听到景谦那句“把我的光带回来”时，那规律的声音停顿了。
男人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极淡，却淬满了经年寒冰的锋芒，和讥诮。
“光……？”柳成蹊低声自语，嗓音略带沙哑，“凭什么？”
打火机“嚓”一声再次燃起，幽蓝的焰苗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却映不亮那眼底分毫，反而像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只留下一片更浓的晦暗阴影。
“当年是自己松了手，任那光熄了、碎了。”火焰在柳成蹊平稳的声线里微微晃动，“如今知道疼了，后悔了，
造出个机器，就以为按下按钮，一切就能重来？裂痕就能消失？熄灭的……就能再亮起来？”
“景谦，”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对着楼下那个看不见他的人，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裹着血的铁锈味，“时光或许能被你拧着倒流，可人心呢？”
“碎了的东西，捡回来，拼起来，就能是原来的样子吗？”
“咔嗒。”火焰倏然被他合灭在掌心，用力得指节泛白。
雅间彻底归于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彩，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柳成蹊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骤然冷却的火山。
只是他的眼底，在无人看见的深处，藏着一抹“火焰”在寂静地、疯狂地燃烧。
有遗憾的，又何止景谦一个人。
第167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
重来的第一次（二）
新闻发布会结束的电子提示音尚未在走廊完全消散，景谦已近乎急促地跑回地下实验室的核心区。
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将身后所有喧嚣与疑问都隔绝在那道厚重的金属门之外。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前方那台指示灯闪烁的时光舱。
夏依依踩着高跟鞋，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阿谦！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回答那个问题？我们不是说好了，所有非技术性问题都由我来处理吗？”
景谦的手指已悬停在控制台的全息键盘上方，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他的眼神依旧落在跳动的参数上，语气是不掺任何伪饰的诚实：“我想回答。”
“这么多年，我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有找到她。那个采访，很多人都会看到。”景谦想到了某个人可能会通过这段采访看到自己，他秀气白净的脸色，竟然晕染了一抹罕见的红色。
“说不定……她也在看。”
“你——！”夏依依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心肝疼。
夏依依当然知道“她”是谁，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是景谦所有计算与执念的原点。
张了张嘴，她还想再说什么，试图用自己这几十年陪伴换来的情意，让景谦“恢复正常”，
可是还没有开口。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夏依依的手臂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是夏毅——夏依依的侄子。
实验室最年轻却天赋卓绝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夏毅此刻正站在姑姑身旁，目光平静地看向景谦：“老师！”
他声音温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小姑只是担心您。您说得太直白了，外界现在对时空机的讨论很敏感，
‘带光回来’这种说法，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过度解读。”
接着，夏毅又向前半步，姿态恭敬却并不怯懦，继续道：“更何况，时光机的意义，远不止于个人。
它在历史研究、危机预警、甚至文明存续方面，都可能发挥我们难以想象的作用。老师，我们或许可以……看得更远一些。”
景谦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夏毅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被打动的痕迹，也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仿佛夏毅说的是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
只是懂不懂的，似乎并不重要。
因为
“没关系的，”景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可动摇的信念，“那些都不重要。等我回去了，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只要她回来，一切都会改变。”
他所说的“一切”，显然并不仅限于他个人的世界。
夏依依和夏毅在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复杂至极，包含了担忧、无奈，以及一丝深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惊惧。
他们知道，任何逻辑的劝说，在这份持续燃烧了数十年的执念面前，都苍白无力。
三天后。
地下实验室的主舱室内，弥漫着低温设备特有的微弱嗡鸣和洁净空气的冰冷气息。
景谦已换上了特制的银色休眠服，安静地躺在时光舱那符合人体工学的内壁中。
幽蓝的光带沿着舱体轮廓流淌，将他苍白的脸颊映出一种非人般的静谧。
他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和指令确认，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出，平稳，精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普通的实验流程。
“……坐标锚点二次复核完成。生命维持系统峰值运行。时空涟漪缓冲系数在安全阈值内。夏毅，我离开后，所有日常数据监测按第三预案执行，非紧急情况不要启动召回协议。”
“明白，老师。”夏毅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紧盯着上百个分屏数据流，郑重点头。
景谦缓缓吸了一口气，合上眼睛。
强效的休眠气体伴随着舒缓的神经调节脉冲开始注入，意识如同坠入温暖的深海，迅速模糊、抽离。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是控制台指示灯规律闪烁的微光，像遥远星辰的呼吸。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就在景谦的脑波归于平静长直线的同一时刻。
就在这间核心实验室正下方，另一层被严格保密、连夏依依都未必知晓全部细节的区域里，一个几乎完全相同、只是调试参数截然相反的时光舱，正发出低沉的能量蓄积嗡鸣。
舱内，身着黑色特制服装的柳成蹊，静静躺在其中。
他比楼上的景谦早十分钟接受了休眠诱导。
第167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
重来的第一次（三）
幽蓝的光芒同样映亮了柳成蹊轮廓深刻的脸。
他眉眼间却没了那日在雅间里的讥诮与冰冷，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最后看了一眼舱顶显示的、与楼上那个坐标有着微妙关联却又截然不同的目的地参数。
柳成蹊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景谦你不会有机会改变过去的！
然后，柳成蹊也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两处时空涟漪，一先一后，在这栋建筑深处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朝着相距不远的时间坐标，悄然隐没于虚无的维度之中。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哎呀妈呀！这是把我干哪里来了，这还是我们的那个世界吗？”云霓犱一脸的匪夷所思，“盘盘，我怎么瞧着，这像是我们第一次进入上任宿主顾韶华意识海时的样子！”
轮回盘也很疑惑，他们明明已经陪着顾韶华走完了人生，都已经快要穿越去别的世界了，怎么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两小只：o((⊙﹏⊙))o.
“不会辛辛苦苦一辈子，临了临了，顾韶华发现自己还对渣男景谦有感情吧！”云霓犱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回的恋爱脑，也太难杀了吧！”
轮回盘没有说话，他起身围着意识海飞了一圈，然后又感知了一下自身灵力，突然就有了某种猜测：“不对，我们好像被某种力量带回了之前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区区人类怎么可能会有......”云霓犱一边吐槽一边用灵力试了一下，“我去！真的，宿主好像回到了，大学毕业的前夕，上一次我们好像刚刚进入她的意识海没多久。”
轮回盘浮在空中，开始沟通世界。
片刻之后，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云霓，这个世界的人类真厉害，尤其是那个渣男景谦，他居然发明了时光机！”轮回盘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他把时间线强行扭转回了，上一世他和宿主最后一次见面前。”
云霓犱不太懂地托腮道：“他不喜欢宿主啊！景谦对那个叫夏依依的学妹都比对宿主热情，那他回来干什么呢！”
“这难道不好猜吗？这种人就是便宜，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要死要活的。”轮回盘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说，他有着脑子，干点什么不行，非要做什么时空机。”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轮回盘没有得到云霓犱的回应，便故意放大身体往对方身上一“靠”！
“起开！起开！快压死我了。”云霓犱立马就挣扎起来，“盘盘，你干什么呢！”
“我是看你半天不理我，所以惩罚你一下。”轮回盘嘴上说着惩罚，可还是把自己身体变小了一些，“你刚刚看什么呢，看的怎么投入。”
云霓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盘盘，你说，景谦每来一次，我就能吃一顿饱饭，如果，我是说如果，把他养起来，然后不停地反复地来回，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其他世界冒险，也能获取能量？”
轮回盘围着云霓犱飞了一圈，语气欣慰地道：“云霓你长脑子了呀！而且还是事业脑！”
云霓犱：(*^▽^*)
“理论是可行的，但没有操作性！”轮回盘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某些信息，“时间和生命消耗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景谦的每次重来，他都在消耗自己的生机，
以他现在的寿数，他只有三次机会，到了最后一次的时候，要么他就永远留在平行时空里，要么强行回归，最后消散于虚空。”
“不管了，我现在还是趁着景谦没有出现，先吃为敬吧！这一次的时间节点比上一次更早一些，我们争取让景谦和宿主的最后一面都不要见上，那玩意儿晦气，不见最好！”
话音刚落，云霓犱的身体突然变大，开始吞噬顾韶华和景谦有关的记忆和感情。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景谦对顾韶华而言，就只是一个住在附近的，未来可能会成为科学家的校友。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习习！该起了，今天是毕业典礼，你不要迟到哦！”顾妈站在顾韶华的床边叫女儿起床。
顾韶华起身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班上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忍不住又想躺下：“妈，洗漱只要十分钟，从家里到学校步行只要五分钟，我再睡会儿。”
“你这孩子，昨天晚上做贼去了！”顾母调侃道。
“没做贼，就是体育系的柳学长找我打游戏，老晚才睡的。”顾韶华和妈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倒是渐渐没有了睡意，便干脆套了罩衫在睡裙外面，打算去卫生间洗漱。
第167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
重来的第一次（四）
顾韶华正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在卫生间洗漱。
客厅里便传来顾爸放下报纸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走向门口的脚步声。
“谁呀，这么早？”顾爸边问边开门。
随后，他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年轻人。
对方身材高大挺拔，几乎挡住了楼道窗外投来的大半晨光。
剪裁合体的运动t恤，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刻俊朗，尤其一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毫无阴霾的、阳光般坦荡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棵沐浴在清晨里的白杨树，生机勃勃。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
“叔叔，您好！”年轻人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热情，“我是习习的学长，我叫柳成蹊！”
柳成蹊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向门内偏了偏，似乎在寻找什么。
虽然只是瞬间便礼貌地收回了视线，但那细微的期待与关切，却没能逃过顾爸的眼睛。
顾爸心里“咦”了一声。
这小伙子，虽然初次上门就探头探脑有点……嗯，直接？
但那份毫不作伪的真性情，反倒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像隔壁单元那个景家的孩子——每次见到都低着头看人，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完整话。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孩他爸，这么早是谁啊？”顾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好奇地探身。
柳成蹊一听到顾母的声音，眼睛明显更亮了几分，连忙抬高了些声音：“阿姨！早上好，我是习习的学长，柳成蹊！”
顾妈走到门口，目光落在柳成蹊身上，上下那么一扫——
嚯！这身板，这站姿，这精神气儿！
再瞅瞅那笑得见牙不见眼、却丝毫不显油腻的俊脸，手里还提着明显是礼品袋......
(￣y▽￣)╭ ohohoho.....
顾妈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有了那么一点“我家闺女眼光可以啊”的隐秘骄傲。
这么自然叫小名，还能这么早登门送温暖，这哪是什么普通学长？
这分明就是……嗯，正在努力表现、亟待考察的“好朋友”嘛！
顾妈脸上立刻绽开比晨光还暖几分的笑容，侧身让开：“哎哟，是小柳啊！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习习在洗漱呢，马上就好！老顾，别堵着门，让人家孩子进来坐！”
柳成蹊从善如流地进门，将纸袋递给顾妈：“阿姨，习习今天是毕业典礼，昨天她和我聊天的时候说，不知道该穿什么样衣服显得比较正式，这是我上网查了以后准备的。”
“太客气了，快坐。”顾妈虽然没有接过袋子，“这样太破费了，我给我们家习习已经准备了连衣裙。”
可是，对于柳成蹊的体贴，顾妈还是认可的——这孩子懂事，贴心！
顾爸也默默让开，去厨房拿碗碟。
嗯，虽然小伙子眼神有点“急”，但表现还算周到。
此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顾韶华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睡裙外套着的罩衫有些歪，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她一眼看到客厅里多出来的高大身影，愣了一下。
“柳学长？”她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等毕业典礼结束以后一起合照吗？”
柳成蹊转过身，看向刚刚洗漱完、脸颊还带着水汽和自然红晕的顾韶华。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柔光笼罩，他眼底深处那从未来带来的阴霾与冰冷，被眼前鲜活真实的景象彻底驱散，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
他扬起手里的纸袋，笑容灿烂得晃眼：“你昨天不是说，不知道今天该穿什么吗？我给你带来了，鞋子和衣服我都有准备！”
“啊？”似乎没想过，会有男生会送自己衣服，毕竟在顾韶华的自我认知里，她并不漂亮，就是头脑也只是中上而已。
顾爸顾妈交换了一个的眼神。
“习习啊！妈妈也给你准备了衣服，要不两套你都试试？”顾妈主动接过柳成蹊手里的袋子，递到女儿手上，“去吧！”
“好吧！”顾韶华没有多想，便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柳成蹊在顾爸顾妈热情的招呼下坐下，接过顾爸递来的果汁，道了声谢。
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客厅，厨房，阳台，最后落在顾韶华紧闭的房门上。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后来那片人去楼空的空房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来得更早。
景谦，你看到了吗？
这一次，你连靠近这道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端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那暖意一直散到心底最寒冷的角落。
第167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
重来的第一次（五）
到底是急性子，没过多久，顾韶华就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客厅里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柳成蹊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酸楚与失而复得的柔软占满。
顾韶华换上了他带来的那套裙装。
上身是简洁的米白色小方领短袖衬衫，料子挺括，勾勒出她的肩颈线条。
领口处还有一枚小巧的珍珠扣点缀，添了几分精致。
下身是一条及膝的藏蓝色A字半身裙，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身形，又不会显得拖沓。
脚上搭配的是一双小皮鞋，露出纤细的脚踝。
这身装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精神，既有毕业典礼应有的正式感，又不失本身的学生气。
“小柳的眼光真好！”顾妈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出声。
顾妈走上前去帮女儿理了理衬衫的后领，“这衣服穿着精神，又合身，颜色也衬你。”
顾爸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紧了些。
这小子……连习习穿什么尺码，适合什么风格都摸得这么清楚？
猪好像有点能耐啊！
顾韶华则被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裙摆，看向柳成蹊，脸上赧然：“柳学长，谢谢你！衣服……很合适。”
柳成蹊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温度几乎要实质化，但他很快收敛。
他的笑容灿烂且坦荡：“谢什么？送你衣服可不是只为了你。”
柳成蹊眨了眨眼，带出几分促狭，“习习该不会忘了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事情吧？说好了，今天毕业典礼一结束，你要陪我去聚会撑场面的，所以这衣服也算‘道具’哦！
总不能让我‘撑场面’的搭档穿得太随便，对吧？”
顾韶华被他一提醒，恍然想起昨晚在手机上随口答应的事情。
好像是柳成蹊说他们篮球队的老队友们今天要聚一聚，不少人都带了家属或朋友，他一个人去有点“形单影只”，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凑个人头”。
她当时正为第二天穿什么发愁，好像就顺着话头答应了……
“啊，对，想起来了。”顾韶华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收受礼物而生的不安消散了些，原来是有“任务”在身。
只是，隐隐约约地，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别的事情……念头一闪而过，抓不住头绪。
算了，她甩甩头，能被忘掉的，应该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意识海的云霓犱正在剔牙：“这味道，太苦太涩了！也不知道宿主图啥！”
轮回盘：“清炒萝卜各有所爱，或许一开始只是同情，后来则是惜才。”
“嗯！女人爱才最可怜！”云霓犱说了一个她总结的道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那……我们走吧？别迟到了。”柳成蹊适时提议，目光转向顾爸顾妈，礼貌道别，“叔叔阿姨，那我先和习习去学校了。晚上聚会结束，我会安全把她送回来的。”
“好好，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顾妈笑眯眯地送他们到门口，越看柳成蹊越觉得顺眼。
顾爸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女儿那身清爽的裙装背影，和旁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一晃，消失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顾爸走回客厅，看着茶几上柳成蹊带来的另一个没打开的袋子——里面似乎是给他们的营养品。
他摇了摇头，对厨房里哼着歌收拾碗筷的顾妈说：“这小子，攻势有点猛啊。”
顾妈不以为意：“猛点好！总比某些榆木疙瘩强。我看小柳就挺实在，对咱习习也上心。”
顾爸没再反驳，只是心里那杆秤，默默又给柳成蹊加了一点“需要重点观察”的砝码。
另一边，景谦站在毕业典礼后台略显拥挤的过道里，手里捧着一本崭新的、烫着金色校徽的留言纪念册。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台人来人往，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兴奋地交谈、整理衣冠，工作人员匆匆穿行。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化妆品和一种名为“离别”的复杂气息。
景谦的心却像悬浮在这一片嘈杂的空间里——左顾右盼！
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入口，每一个掠过的人影。
他在等。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典礼开始前，顾韶华脸颊微红地来找到自己。
那时顾韶华的眼睛里闪着光，她对自己小声说：“景谦，我也给你的留言册上，签个名，好吗？”
景谦清楚地记着，对方指着册子空白的一页，指尖都有些紧张地蜷着。
第167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
重来的第一次（六）
可是那时的景谦正要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心里全是待会儿要讲的稿子，所以脸上是被打扰的不耐。
随后，景谦让顾韶华匆匆在本子的角落里签了一个名字，顺手把本子塞进随身的背包侧袋，便走向了候场区。
前世的景谦总以为来日方长——一个学校的，顾韶华此前还说已经应聘助教了。
因此他们总还会遇见，而且以顾韶华经常跟在自己身边，景谦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此生不复相见的结局。
这一次命运没有再眷顾他——两小只表示：没错，就是我们干的。
毕业典礼后，景谦被各种琐事和家中安排牵扯，等终于稍微空闲，想起那个总是默默出现在他身边，用亮闪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孩时，却再也找不到她了。
顾韶华按原计划应聘助教岗位。
顾家也悄无声息地搬走了，搬去了一个谁也不清楚的远方。
景谦问过共同认识的人，打过她留下的旧号码，都一无所获。
那个总是主动走向他的女孩，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彻底消失在景谦的世界里。
此后的很多年，那本只签了顾韶华名字的留言册，成了他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每一次想起，都伴随着绵密的悔恨和空落。
所以，重来一次，景谦早早准备好了。
他特意提前到了后台，选了这个相对显眼又能看到入口的位置。
景谦要在这里等她。
这次，他不会匆忙。
他会认真让对方留言签名，会看着她说话。
自己还要问顾韶华要一个今后常用的联系方式，上辈子，没有约她典礼后一起拍照，这一次景谦要补上——他不要再有遗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典礼即将正式开始的通知已经广播过两遍。
后台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毕业生已经按照院系列队，准备入场。
入口处依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景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握着纪念册的手指越发用力——不对，时间不对，上一世，顾韶华早就已经来了。
难道……这一世因为他重来一次，所以有什么不同？
景谦强迫自己冷静，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或者她换了地方等他？
他试图回忆上一世更多的细节，却只记得她出现时那羞涩期待的表情，和自己当时心不在焉的敷衍。
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景谦忍不住朝入口处又走了几步，几乎要站到门边去张望。
直系学妹夏依依路过，打趣地拍了他一下：“景谦学长，愣着干嘛？快准备入场了，咱们专业的其他代表已经讲完话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换到最后一个，但你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快去吧！”
景谦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走廊。
她……不来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而此刻，学校的礼堂内，毕业生们正按序入场，人声鼎沸。
顾韶华跟在柳成蹊身边，沿着过道寻找自己学院的区域。
柳成蹊体贴地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高大的身影无形中为她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顾韶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那点模糊的遗忘感再次掠过。
好像……要去给谁的留言册上签名的？
看了一眼现场这人山人海的礼堂，顾韶华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柳成蹊道：“柳学长，我们就不往前面挤了吧！就在边上待着，到时候离开也方便，反正毕业证已经拿了，这最后的训话在哪里听都一样。”
“习习，说什么就是什么！”柳成蹊同意了，“而且时间确实有点赶，靠场边的话是更好一些，我家学妹习习真聪明！”
顾韶华：＜(￣︶￣)↗
学长夸自己聪明！
咦？好像以前老有人说自己笨的，是谁来着！
算了，应该不重要。
她摇摇头，将这点疑虑抛开，跟着柳成蹊随意找了个角落坐好。
坐下时，顾韶华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前方优秀学生代表等候的区域——那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很多人说完就已经离开了。
后台，最后一个发言的景谦，被工作人员催促着，走向了通往主席台的通道。
他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的留言册被他紧紧攥在胸前，像一个徒劳的护身符。
通道另一头，传来主持人的开场声浪，毕业典礼，正式开始了。
他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而那个让景谦等待的人——顾韶华，看着周围已经有人暗搓搓地离开礼堂。
“习习，我们走吧！反正你们专业的人都已经讲完了！”柳成蹊怂恿道，“咱们去找几个你熟悉的同学合影，然后就出发吧！我们朋友已经在群里催了。”
说完，柳成蹊还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第167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七）
重来的第一次（七）
看着柳成蹊这又是合十又是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顾韶华忍俊不禁，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冲散了。
“好吧，好吧！那我们先溜！”她笑着点头，声音轻快。
两人趁着一阵掌声响起，礼堂门口人流稍有混乱的当口，猫着腰从侧边的安全通道溜了出去。
就在踏出礼堂大门的那一刻，顾韶华下意识地回头，远远望向灯光聚集的讲台。
恰好此时，一位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男子正走向发言席——在一片学士服海洋里，那抹白色显得格外突兀。
“咦？”顾韶华脚步微顿，拉了下柳成蹊的袖子，随口问道，“柳学长，你看台上那个人，好奇怪。别人都穿学士服发言，他为什么搞特殊穿白大褂？是医学生代表吗？”
柳成蹊顺着她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继续往外走：“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个人癖好吧。
别管他了，指不定有什么我们不懂的‘毛病’，优秀的人总有点怪癖不是？”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快走吧，我朋友他们，已经在群里在发定位了，说就等我们俩了！”
顾韶华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她点点头，觉得柳成蹊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深究。
“嗯，走吧。”
她不知道，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此时，正用目光近乎仓惶地扫视下方观众席的人——想找出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未见的人。
可没有缘分的人，注定会错过——无论重来几次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晃动的人影，顾韶华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怪人”轮廓。
而柳成蹊，他当然认出了那是景谦。
他甚至知道景谦临时调整发言顺序到最后一个的用意。
但此刻，柳成蹊面上滴水不漏，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旁观者了。
这一世，他才是主导者。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毕业典礼后的日子，像被加了速。
柳成蹊以“熟悉环境、积累经验”为由，自然而然地带着顾韶华参加他朋友的各类聚会。
他的朋友群体融洽风趣，对顾韶华友善热情，让她逐渐褪去生疏，慢慢融入。
柳成蹊细心周到，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她的感受，又不显得过分刻意。
就连工作，也似乎水到渠成。
顾韶华投递简历后，很快收到了一家业内口碑颇佳的公司的面试邀请，并且顺利入职。
一开始，顾韶华不知道，那家公司正是柳家控股的企业之一，柳成蹊只是“稍微”打了声招呼，确保她的简历能被看见，环境能被关照。
柳成蹊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独立感和成就感，只在顾韶华需要的时候，悄然铺平道路。
他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共同话题层出不穷，从生活趣事到未来规划，默契与日俱增。
柳成蹊的陪伴，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一点点浸润了顾韶华的生活。
而另一边的景谦，在毕业典礼那天，固执地等到礼堂空无一人，灯光逐一熄灭。
他攥着那本精心准备的留言册这一次连角落的一个名字也没有等到。
最初的计划是直接去顾家找她，可人还没走出校门，实验室的紧急通讯就追了过来——他负责的一个关键实验数据出现异常波动，且这个问题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的。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景谦——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某些进程？
景谦不敢怠慢，立刻返回实验室。
这一投入，就是整整十天不眠不休的排查、验证、调整。
当景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看着数据恢复正常曲线时，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松了下来。
有了时间，景谦立刻拨打顾韶华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话语：“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样的情景，让景谦心头一沉，急忙赶往顾家。
只见大门紧锁，顾家人早已人去楼空。
向邻居打听，只得到模糊的消息：顾家大约在毕业典礼一周后搬走的，据说是顾爸升职，举家迁往外地了。
兜头一盆冷水，寒意刺骨。
又是这样！轨迹竟然惊人地重合了！
自己明明提前那么久准备，明明避开了上台前的匆忙，为什么还是错过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景谦动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途径，询问所有可能认识顾韶华的人，甚至尝试通过学校档案寻找线索，却都石沉大海。
顾韶华和她的家人，仿佛精心计算好了每一步，抹去了所有他可能追踪的痕迹。
时间在寻找与失望的交替中流逝。
景谦将大部分精力投入科研，取得比前世更耀眼的成就，可心底的破洞，却始终如影随形。
第167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八）
重来的第一次（八）
五年后，高中同学聚会。
组织聚会的班长在群里喊得热闹：“能来的都来啊！好久没见了！”
景谦想：同学聚会，她或许会来？就算她不来，也一定能从同学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拿到联系方式。
聚会气氛热烈，旧日同窗变化不小，寒暄嬉笑间满是回忆。
景谦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次次掠过门口，想见见那个记忆中的身影。
同学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始终没有见到顾韶华。
景谦终于按捺不住，找到正在和人拼酒的班长。
“班长，”景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你不是说，所有人都来吗？为什么……顾韶华没来？”
班长喝得脸上泛红，闻言愣了一下，挠挠头道：“啊？我说的是‘能喊来的都叫来’，没说所有人一定到啊。顾同学……她人在国外呢，来回多不方便。”
“国外？”景谦的心猛地一跳，急切地抓住班长的胳膊，“班长，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对不对？邮箱、微信、或者电话？什么都行！”
班长被他抓得有点疼，挣脱开来，努力回忆着：“联系方式？没有啊。就是……大概两年多前吧，我在机场碰见过她一次。
她那时候好像怀孕四个月了，气色挺好。她老公陪着，挺体贴的，说是带她出去旅行，叫什么……溜胎？对，就是溜胎。”
怀孕……老公……
这两个词像钝锤，狠狠砸在景谦胸口。
他脸色瞬间苍白。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女同学凑过来，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顾韶华结婚的事我知道！她嫁得可好了，是她大学学长，听说家里特别有钱，是个富二代。
她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好像一直在帮家里打理公司吧？反正挺幸福的，据说满世界跑。”
幸福……学长……富二代……打理公司……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清晰却让景谦无法承受的事实。
顾韶华不仅早已嫁为人妇，生活美满，而且那个占据了她身侧位置的人——不是自己！
后面同学们还说了什么，景谦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景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失了真。
他不懂，真的不懂。
为什么重来一次，不仅没有能找回自己的光，就连前世那最后一次的相见，还有留言册上的签名都没有了？
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想要改变，为什么结局似乎……更糟了？
难道他的重生，反而将她推得更远，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聚会结束后，景谦浑浑噩噩地走出饭店，夜风一吹，带来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炽烈的痛苦。
助理夏依依开车来接他。
看到景谦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样子，她担忧地上前扶他：“阿谦学长，您没事吧？同学聚会不开心吗？”
景谦抬起头，目光落在夏依依年轻关切的脸庞上。
这张曾经让景谦和颜悦色的脸，此刻却无比刺眼。
一个荒谬又偏执的念头猛地窜起：如果不是她后来成了自己的助理，占用了那个“身边”的位置，是不是顾韶华就会愿意靠近？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
“都是你……”景谦喃喃道，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厌恶，“都是你占了她的位置，她才不愿意到我身边来的。”
夏依依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住了，不知所措：“阿谦学长？”
景谦却不再看她，猛地撸起自己左手的衬衫袖子。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手环，样式简洁，但在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按钮。
这是景谦根据这次“重生”带来的“重启”装置。
也是他视为最后希望的“保险”。
景谦的指尖抚上那个按钮，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眼神里的痛苦被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取代，低声的呓语在夜风中飘散：“这次不行……我就再来一次……必须重来……这次我会改正所有错误……”
夏依依惊恐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阿谦学长！您冷静点！什么重来？您要做什么？”
景谦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个小小的按钮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按下去的刹那，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景谦也失去了意识。
第167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九）
重来的第二次（一）
等景谦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又躺在了那冰冷的时空舱里。
熟悉的休眠液气味弥漫在鼻腔，舱内白色顶光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透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虚乏和沉重。
勉强转动眼球，景谦看向舱壁内侧显示的时间——和他启动“重启”时相比，似乎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可为何……感觉如此疲惫？
舱门无声滑开，外面实验室的冷白光泄露进来。
两个人影立刻凑近，是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夏依依和他的学生夏毅。
“阿谦学长，你感觉怎么样？”夏依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关切，伸手就要过来把景谦扶起来。
可是
景谦的目光落在对方伸过来的手上，对于自己曾经的得力助手，他如今却只觉得格外碍眼。
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涌上心头，景谦猛地一挥手，力道之大，甚至让夏依依踉跄了一下。
“离我远些！”景谦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他撑着舱壁自己坐起身，眼神锐利地刮过夏依依错愕的脸，“就是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有边界感，才会让韶华误会，让她生气……让她离我而去！”
“顾韶华”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拧紧了夏依依的神经。
又是她！这么多年了，大学毕业以后，明明是自己陪在景谦身边，处理他的一切琐事，分担他的压力。
甚至在他不顾一切进行这项疯狂的时空实验时，还承担照顾了景谦生活起居的任务。
为什么景谦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个早已消失在人海，且将他遗忘的顾韶华？
一丝压抑多年的愠怒和委屈从夏依依的眼眸中闪过。
但她还没开口，站在侧后方的夏毅已经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夏毅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提醒：没必要，姑姑。
确实在这个时候和景谦起正面冲突的意义不大。
景谦老师……他一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他的认知里只有他自己和顾韶华是主角，其他人的感受和付出，这人是从来看不见，也不在乎的。
夏依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沉默地退开半步。
景谦没再看她，他有些吃力地挪出时空舱。
双脚落地时，竟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旁边的仪器台景谦才堪堪站稳。
这感觉不对，不仅仅是精神消耗，身体也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实验室墙壁上那面用于整理仪容的镜子。
镜中的人，让景谦瞬间僵住。
那还是他，五官轮廓未变，可原本浓密乌黑的头发，竟已白了大半！
不是那种均匀的灰白，而是夹杂着大量刺眼的银丝，尤其是两鬓，几乎全白了。
眼角和额头的皱纹也深刻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骤然抽走了十年。
“我……躺了多久？”景谦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夏毅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老师，从您启动装置到刚才舱门打开，精确时间是七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您只在时空舱里躺了三天。”
三天？仅仅三天？
景谦盯着镜中自己苍老的倒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时空的悖论，能量的反噬，还是……强行逆转因果的代价？
他之前不是没有进行过短时间、小幅度的回溯尝试，但从未出现如此剧烈的身体变化。
是因为这次“重启”的跨度更长？
还是因为他在那个时间点得知的信息过于残酷，情绪冲击太大，连带影响了现实？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执念压下。
衰老算什么？只要还能动，只要还有机会，他必须回去！
“我这次……没有成功。”景谦转过身，不再看镜子，声音恢复了某种偏执的冷静，“是我太急躁，获取信息的方式有问题。
等我修整一下，调整参数，三天后，我要再回去一次。”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到更早的时候。”
景谦说完后，不再理会身后的夏依依和夏毅，径直走向实验室里侧那间他专用的休息室。
背影萧索，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与此同时，另一间安保等级极高的私人实验室内
柳成蹊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就好像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好梦。
眨了眨眼，柳成蹊适应着光线。
“柳总！您可算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助理见柳成蹊睁眼，立刻上前，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三天，夫人已经来电话问了好几次了！”
第167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
重来的第二次（二）
“夫人？”柳成蹊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柳成蹊立刻从医疗床上半坐起来，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助理。
这反应让助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敬地回答：“是啊，柳总。就是夫人啊。她还说，小姐和少爷今天特意从学校请假回来了，晚上要在老宅一起吃个团圆饭，嘱咐您醒了就赶紧回去呢。”
小姐……少爷……团圆饭……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温暖的水滴，轻轻滴落在柳成蹊干涸已久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是幻听，也不是梦境残留。
上一世，他虽然最终娶到了顾韶华，可她的身体因为早年的亏空，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甚至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顾韶华不到三十五岁便郁郁而终，留给他的是无尽的遗憾和冰冷的商业帝国。
可现在，助理口中的“夫人”显然健在，他们还有了孩子，且一家人等着吃团圆饭……
巨大的喜悦和明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懂了，完全懂了。
他和景谦一起“回去”了，他们真的能改变了某些关键的节点——眼前的幸福不再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这一次，他们有了顺遂的人生，以及美满的家庭。
能够白头偕老……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奢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柳成蹊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极其温暖、甚至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沉稳威严，只剩下纯粹的幸福。
“好！好！”他连声应道，动作利落地起身，之前的些许眩晕感在巨大的喜悦面前不值一提，“快，帮我整理一下。回家！马上回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衣帽间，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此刻，什么商业事务，什么时空实验的后遗症，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柳成蹊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回到那个有她在的、温暖的家，紧紧拥抱他的妻子，好好看看他的一双儿女。
属于他的、失而复得的人间烟火，正在老宅里，等着自己。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三天后，景谦又一次躺进了冰冷的时空舱。
舱内循环液的光芒幽蓝，映着他比三天前要稍稍好看些的脸色，景谦的眼神亢奋异常。
他刚刚亲手调整了时间轴参数，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一次，景谦选定的坐标异常清晰——高三第一学期，物理竞赛集训的那个深秋。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
那时他在外地参加物理竞赛的集训，带着对得奖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规划——只可惜那时的自己太不“懂事”，把本来应该放在自己生命里一辈子的人，排斥在了生活轨迹里。
回来的第二天，就在教学楼后那棵银杏树下，穿着校服、脸颊微红的顾韶华拦住了他，眼神里有他当时不愿深究的羞涩。
顾韶华结结巴巴地说了什么，关于“一直很欣赏你”、“能不能不只是同学”……然后，被他打断了。
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以“学生当以学业为重”、“不要分心耽误前程”为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景谦甚至为了让顾韶华“死心”，还特意用“家长”的口吻，“教训”她不该胡思乱想，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
自那以后，整个高三，景谦几乎都在刻意回避她，维持着一种“榜样”姿态，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平静的、不再追随自己的沉默。
现在想来，那简直是愚蠢透顶！
他自己亲手推开了命运最初递来的橄榄枝。
什么学业前程？如果身边有她，两个人一起努力，互相扶持，应该也能更好地成就彼此吗？
毕竟“韶华”也很优秀——是的，今时今日，景谦终于愿意承认顾韶华的优秀，而且是无人能取代的优秀。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景谦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启动面板，“回到那里，回到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要告诉她，我也一样。
我们要一起考最好的大学，从高中到大学，从校服到……”
景谦的思绪飘向更远的未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间点，太好了。
夏依依那个麻烦还没有出现！
没有她后来的纠缠，没有她占据助理的位置惹韶华不快，一切阻碍都将不复存在——他和韶华之间，将是一片坦途。
第167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一）
重来的第二次（三）
舱外，透过观察窗，夏依依静静地看着里面景谦脸上变幻的神色。
当景谦最终锁定时间坐标并显示在外部监控屏上时，她的瞳孔不自觉地骤然收缩——景谦竟然拉大了这么长的时间跨度！
那个时间点……高三。
那时自己还在老家县城，刚刚考上高中，距离她认识景谦、考入他所在的大学、最终成为他的学妹兼助手，还有漫长的数年光阴。
景谦选择回到那个节点，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彻底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至少，是抹去她介入他生活的可能性。
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头顶。
夏依依知道景谦执着，知道他疯狂且偏执。
可是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看着景谦计划将自己从时间线上“修剪”掉。
那种被彻底否定、视为障碍和污点般的感受，还是让夏依依浑身发冷。
心脏传来细密的绞痛，可她连苦涩的表情都无法维持太久。
抢来的东西从来不长久……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回荡在她脑海里。
自己真的“抢”了吗？
她只是在他身边，尽己所能地付出，等待一份应该得到回应的感情，她有什么错！
但是如今，连这等待的资格，都要被景谦自己亲手剥夺。
想到这些，夏依依是真的很不甘心。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夏依依什么都做不了！
侄子夏毅站在她身侧，无声地将手搭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给予一丝无言的支撑。
他们都清楚，景谦决定了的事，无人能改。
他活在自己的时空执念里，早已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我是场地的分割线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尖端实验室内。
柳成蹊也换上了和景谦一样特制的服装，准备再次进入时空舱。
他原本并无此意，毕竟现如今的生活幸福美满。
然而，柳成蹊的信息网终究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风声——景谦不甘失败，即将再次启动那个时空回溯的装置，目标直指他和习习（顾韶华）还没有认识的高中时代。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住柳成蹊的心脏。
他太了解景谦的偏执和不择手段了。
一次成功的改变不代表永久的安全，只要景谦这个变量还存在，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就始终悬于一线。
那个疯子为了得到顾韶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哪怕是毁掉所有人的时间线。
“我不能冒险。”柳成蹊对着自己的助理和医疗团队沉声说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一次胜利是侥幸，守护胜利则需要持续的战斗。
他这一次回去，我也要跟着回去一次。”
柳成蹊的目标明确：不仅要确保自己依然是习习命中注定的爱人，还要做得更彻底——他要从源头上，抹去习习和景谦在大学时期可能产生的一切交集与好感。
想从校服到婚纱？
做梦！他绝不允许哪怕一点点火苗燃起。
“设定坐标，锁定与他目标相近的时间区域，确保我能介入关键节点。”柳成蹊躺进舱内，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这一次，不仅要赢，我还要赢得干干净净。”
舱门缓缓闭合。
两个男人，带着截然不同的目的，即将再次闯入时间的洪流。
一个想要修补遗憾，缔造早该发生的初恋；
一个想要扞卫现在，抹杀潜在的情敌。
时间的战场，硝烟再起。
荧光亮起，终究把所有人带回了青葱岁月。
颠簸过后，云霓犱和轮回盘又再一次，大眼瞪小眼地漂浮在顾韶华的意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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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呐！”云霓犱直立着身子，双爪抱胸，“这都已经第二次了，怎么还来啊！那个混蛋是真的不怕死啊！”
轮回盘周身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它语气有些惋惜地道：“多好的天赋啊！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死磕？说起来，是宿主第一世的时候，对景谦那个混蛋太好了。
以至于，后来那个渣男念念不忘，找不到可以替代宿主的人，他才会如此执着。可即便是天道的宠儿，他的运气也有用尽的一天。”
听了这话，云霓犱似乎回过味来了：“所以，我们刚刚附身到宿主身上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景谦和她的第二世了，因为我们的介入，宿主的恋爱脑提前觉醒，导致了不一样的结局？”
“理论是这样！”轮回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肯定，“也不知道是景谦不中用，还是宿主的正缘太厉害，自从推倒重来开始，景谦不仅没能挽回宿主，而且两个的关系还越来越淡。”
“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云霓犱轻哼道。
第168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二）
重来的第二次（三）
上学路上，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柏油路面投下光影。
空气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混合着路边早餐摊刚出锅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顾韶华背着书包，边走心里边默背着昨天没记熟的英语单词。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上了发条，紧张而重复。
拐过熟悉的街角，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目光被前方巷口处一个蜷缩的身影吸引。
那是个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脸上带着擦伤，嘴角还有些红肿。
泥土和灰尘沾在他的头发和脸颊上，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柳成蹊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顾韶华的心揪了一下——这是遇到了麻烦？看起来好可怜。
柳成蹊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顾韶华脸上那份不设防的同情。
时机正好！
他立刻调整呼吸，让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显虚弱，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能让对方听见的呻吟：“呜……”
那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痛苦和一丝……虚弱？
果然，顾韶华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犹豫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校门，又看了看这个受伤的青年——助人为乐是美德，但一个独身的女高中生，面对一个陌生男性，本能地还是带着一丝警惕。
柳成蹊似乎“疼”得更厉害了，身体微微蜷缩，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像是无意识的呓语：“好饿……”
饿——这个字眼击中了顾韶华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受伤，加上饥饿，这处境听起来实在凄凉。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书包的侧袋，指尖触碰到那个用干净油纸包裹好的的三明治。
这原本是顾韶华给景谦带的——今天他竞赛结束，应该会回学校。
景谦此时是附近几所中学里都闻名的学霸，家境却只是普通。
家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他夹在中间，父母的精力难免分散。
上高中前，没有竞赛奖金和奖学金的时候，景谦的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
顾韶华是知道的，也悄悄心疼过。
所以偶尔，她会以“妈妈多做了一份”、“我吃不下了”为借口，给他带些吃的。
后来景谦竞赛得奖多了，经济上宽裕了不少，似乎不再需要这些“小恩小惠”。
但带早餐的习惯，顾韶华不知不觉还是保留着，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和联系。
可想起上次，她满怀期待地把三明治递过去，景谦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手就给了旁边嚷嚷着没吃早饭的另一个男生，还笑着说了句“给你吧，我不饿”。
那一刻顾韶华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自己的心意被随意处置，毫不珍惜。
与其……再次被选择，或者被转赠他人，不如把这份善意给眼前这个真正需要的人。
至少，这个青年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深吸一口气，顾韶华做出了决定。
她拿出那个三明治，走到柳成蹊面前，微微蹲下身，将油纸包递到对方眼前。
“给。”顾韶华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是个普通的三明治，火腿蛋的。你……吃吗？”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少女的脸庞干净柔和，眼神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
柳成蹊抬起头，迎上顾韶华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后那个温柔坚韧的妻子，与眼前青涩稚嫩的少女身影重叠。
心脏被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洪流击中。
柳成蹊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让眼神保持茫然和感激，缓缓伸出手，指尖似乎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谢……谢谢。”虚弱的声音沙哑，接过那个还带着少女手心余温的三明治。
在触碰到油纸的瞬间，仿佛触碰到了这个时空里，第一缕真正属于他的、温暖的曙光。
第168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三）
重来的第二次（四）
柳成蹊没有立刻吃，只是“慎重”地把三明治拿在手里。
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抬起头，对着顾韶华，努力扯出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清晨的微光里，在狼狈的伤痕衬托下，奇异地显得格外干净。
顾韶华看着他接过三明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泛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帮助别人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你……需要帮你叫救护车，或者报警吗？”顾韶华看了看他脸上的伤，还是有些担心。
“不用，谢谢。”柳成蹊摇摇头，声音依旧低哑，“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刚刚只是有点饿晕了。真的谢谢你。”
虚弱的道谢很郑重，让顾韶华有点不好意思。
“不客气。那你……自己小心点。”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学了。”
“好。”点点头，目送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学校，阳光勾勒着她马尾辫跳跃的弧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柳成蹊才慢慢收敛了脸上虚弱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一角，火腿和煎蛋的香气飘散出来。
咬了一口，柳成蹊慢慢地咀嚼着，味道简单，却胜过他吃过的任何珍馐。
第一步，相遇，完成。
而且，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柳成蹊成功地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的、但懂得感恩的陌生人”的第一印象。
最重要的是，那个原本属于景谦的三明治，如今在他手里。
柳成蹊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景谦，你想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可惜，你的“过去”，我已经先一步抵达，而且……我也不打算给你留任何机会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本来今天是景谦回来上学的日子，但是昨天晚上“有人”告知：一位学术界的大拿，这三天会抽空来授课一天，但因为是竞赛行程之外的安排，所以是否参加这个活动，看个人意愿。
不过，考虑到可能会因为经济原因，有些好苗子会不得不放弃这次机会，所以这三天额外的培训，有主办方承担。
这个消息一出，几乎是所有的学生立马就同意留下再加训三天。
景谦皱眉眉头——为什么竞赛的事项也改变了，明明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情。
“景谦同学，你之前说要赶着回学校，现在还着急回去吗？”跟景谦同房间的学生好奇地问着。
纠结中，景谦听到自己已经开口说道：“我会留下，不差这三天！”
是吧！只要自己加快向上爬的脚步，那以后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和韶华相处了。
反正就是晚三天，韶华还是会和自己告白的。
顾韶华中午的时候，到了景谦所在的“尖子班”。
“你说景谦啊！”班长之前在老师办公室听到了一些消息，“他所在的集训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说是要加训三天。”
顾韶华微微愣了一下，之前她发消息问景谦是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就只给了一个今天的日期。
看出了顾韶华的失落，班长立马就换了一个话题：“顾韶华，这次的转班考试，你会参加的吧！我听说这次的卷子不难，你肯定能顺利转到我们班。”
顾韶华勉强地笑了笑，什么话没说就离开了。
事实上，顾韶华不笨，只不过她不是天才型的学霸！
一个努力的普通人，有的时候要追上天才的脚步，往往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晃了晃脑袋，顾韶华想把疲惫甩出身体。
顾韶华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课间听到的消息，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景谦今天不会回来了。
因为一个“突降”的厉害老师，要加训三天。
顾韶华捏着手机，手机里还留着那条消息：“景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景谦：“周三。”
原来“周三”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出现“更重要”的事。
班长说起那位“大拿”时眼睛里闪烁的光，顾韶华很熟悉。
那是属于真正热爱、并能在某个领域游刃有余的人，谈起相关事物时特有的神采。
景谦的眼睛里也时常有那种光，尤其是在解出一道难题，或者沉浸在他热爱的竞赛世界里的时候。
那种光芒很耀眼，却也……很有距离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演算过程，记录着她这如何一点一点去追赶。
很辛苦，但以前顾韶华觉得值得，因为前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她想要并肩同行的人。
可今天，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来得格外汹涌。
第168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四）
重来的第二次（五）
意识海里的云霓犱把某个情绪和记忆，作为食物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
“吃啊！”轮回盘不满地道，“你不饿吗？你不需要能量吗？你是打算拿这些东西，再养个恋爱脑出来！”
“太苦了，狗都不吃！”云霓犱终于忍不住了，抱怨道，“我怎么知道那个渣男会这么狗，明明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还一遍遍重来，可怜我这样天生地养的灵兽，要来来回回地吃这没人要的苦梨。”
“行吧！看在这味道太差的份上，我帮你提纯，只要你吸收能量吧！”轮回盘也知道有些为难云霓犱了，便用了自己的秘法。
眼看着难以下咽的“食物”，最后成为了能壮大自身灵力的能量，云霓犱兴奋地拍着爪子：“我吃，狗吃不了，我吃！”
随着有关景谦的记忆和情意又被抽取了几分，顾韶华的心情竟然渐渐好了起来。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顾韶华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路过某处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着，早上遇见那个受伤青年的巷口方向瞥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卷起的几片落叶。
也是，萍水相逢，人家可能早就离开了。
稍微定了定神，顾韶华背好书包，准备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
家里离学校不算太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算是她一天中难得的、可以放空大脑的时光。
刚走出几步，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就在校门斜对面不远处的行道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蓝色自行车。
一个青年正单脚支地，靠在车座上，微微仰头看着天。
这会儿的柳成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脸上的擦伤似乎处理过了，贴着小小的创可贴，嘴角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路灯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侧脸轮廓，竟显出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是早上那个人。
顾韶华脚步微顿，心里划过一丝诧异。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在等人吗？
总不可能是等自己吧？
他们不过是早上有过一次短暂的、甚至算不上交谈的接触。
这个认知，让顾韶华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有些自作多情的想法。
她垂下眼睑，打算装作没看见，从另一边绕过去。
然而，就在顾韶华偏移方向的同时，靠在自行车上的柳成蹊仿佛心有所感，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原来柳成蹊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校门口。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出现时，他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快了几拍。
看着顾韶华微微愣神看向巷口，看着她低头走路，也看到了对方发现自己后，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想要绕开的意图。
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柳成蹊立刻调整了姿势，从慵懒的倚靠变为端正的坐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且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朝着顾韶华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呜！习习最喜欢这样的笑容！
他的这个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地传达出“我在等你”的信息。
顾韶华这下没法再装作没看见了。
只见她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看着柳成蹊推着自行车，穿过稀疏的人流，朝自己走了过来。
“好巧啊，又遇到了。”柳成蹊在顾韶华面前停下，声音比早上清亮了许多，带着笑意，“放学了？”
“嗯。”顾韶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贴着的创可贴上，“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你的三明治。”柳成蹊的笑容加深，眼神真诚，“吃了东西，感觉有力气多了。早上真的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可能真得晕在那儿。”
“没什么，举手之劳。”顾韶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雪中送炭。”柳成蹊语气郑重，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自然的歉意，“其实不算巧，
我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了，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遇上你，当面好好道个谢。早上匆匆忙忙的，连名字都没问。”
“我叫顾韶华。”顾韶华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又觉得有点太快告诉陌生人名字了，补充道，“就在这个学校读高三。”
“高三啊，那学习一定很紧张。”柳成蹊了然地点点头，很自然地接话，“我叫柳成蹊。柳树的柳，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那个成蹊。”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学长，不过毕业好几年了。”
“学长？”顾韶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是啊，我也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柳成蹊指了指身后的校门，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第168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五）
重来的第二次（六）
校友的身份似乎无形中拉近了一点距离，也让顾韶华心里那点微弱的戒备又消散了些——原来是学长，怪不得感觉年纪不大。
“你……是在等人吗？”顾韶华看了看他身边的自行车，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总不能真是特意要向自己道谢吧？
柳成蹊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其实……也算是在等你。早上你走得太急，我就想着放学时间再来碰碰运气。
”他指了指自行车，“我看你是走路回家的？这边走过去还要一段路吧？天也开始黑得早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骑车送你一段？就当是……报答早上的三明治？”
这个提议让顾韶华愣住了。
让一个才第二次见面的、虽然是校友的陌生男性送自己回家？
这显然超出了她平时的安全界限。
“不用了不用了，”她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回去很快的，而且路上人也不少，很安全。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
似乎预料到她的拒绝，柳成蹊并没有坚持，只是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他用笑容掩盖：“也是，我太唐突了。
那……至少让我陪你走到前面的路口吧？反正我也顺路往那边走。一个人走路也挺无聊的，就当有个伴？”
柳成蹊的态度很自然，理由也合情合理，没有强求，只是提出了一个更易于接受的“同行一段”的建议。
而且，他提到了“一个人走路无聊”，恰恰戳中了顾韶华此刻的心情——她确实不太想一个人沉浸在那股淡淡的失落情绪里走回家。
犹豫了几秒，顾韶华看了看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天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干净、自称是校友、早上还显得那么虚弱的青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就到前面路口。”
“好！”柳成蹊眼睛一亮，推着自行车，很自然地走在了顾韶华身侧靠马路的一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一开始有些沉默。
柳成蹊率先打破了安静，他没有问任何可能涉及隐私的问题，而是聊起了学校的变化。
“我记得我毕业那年，操场那边的梧桐树还在，夏天特别阴凉，现在好像换成塑胶跑道了？”
“嗯，前年暑假改建的。”顾韶华接话。
“食堂二楼的牛肉面窗口呢？那个大叔还在吗？他家的面特别实在。”
“还在呢！我们都叫他‘牛肉面大叔’，给的肉确实多。”
话题围绕着共同的母校展开，安全又怀旧。
柳成蹊说话很有分寸，语气轻松，偶尔带点幽默的吐槽，让顾韶华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这位“柳学长”对学校真的很熟悉，说的很多细节都对得上，应该真的是校友没错。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过了顾韶华原本说的那个路口。
她正想开口说“就到这里吧”，柳成蹊却像是随口问道：“你家是往左边这个方向吧？我记得这边有几个小区。”
“你怎么知道？”顾韶华惊讶。
“猜的。”柳成蹊笑了笑，“这边离学校近，环境也安静，很多家住得远的高三生会选择在这边租房子，我以前有几个同学就住这附近。
你走路回家，家应该不会太远，所以我猜可能是这边。”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顾韶华“哦”了一声，没再提停下的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自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晚风吹来，带着凉意。
柳成蹊很自然地将话题从学校引开，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却有趣的事情。
比如最近上映的一部评价不错的电影——那是后来，顾韶华曾经提过的喜欢的电影。
比如某个书店在打折卖旧版的习题集，还有附近公园里，秋天的银杏叶快黄了……
柳成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和，像秋日傍晚的风，不疾不徐。
顾韶华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她发现，和柳成蹊聊天很舒服，
他没有景谦那种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疏离感，也没有其他男生有时会有的刻意表现或者尴尬。
就是一种很平和、很自然的交流——最关键的是，这个柳学长在很多方面和自己的兴趣喜好有共同之处。
同频的人交流起来，总是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以至于，那种萦绕了她一天的疲惫和失落，在这种平和的氛围里，似乎悄然被熨帖了些许。
第168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六）
重来的第二次（七）
眼看再拐个弯就要到自己家的小区门口了，顾韶华停下脚步：“我快到了，就前面小区。谢谢你送我。”
柳成蹊也停下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要继续往前送的意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不客气，正好顺路嘛。也谢谢你愿意听我唠叨一路。”他看了看天色，“快回去吧，晚上学习也别太晚，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顾韶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小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柳成蹊还站在原地，推着自行车，见顾韶华回头，便又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暮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个挥手的动作却格外清晰。
顾韶华回过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今天也没有那么糟糕。
而站在原地，看着顾韶华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后的柳成蹊，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沉的温柔。
第二步，自然的接近，建立初步的联系和信任，完成。
他没有急着推进，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校友的身份是天然的掩护，温和有礼的态度卸下了她的防备，顺路的同行和恰当的聊天内容则悄然拉近了距离。
最重要的是，在她因为景谦的“失约”而失落的时候，他出现了，提供了一种平和的、不带任何压力的陪伴。
景谦，你选择留在那里追逐你的光芒和前程——很好。
那么，这边的空白，就由我来填补。
柳成蹊抬头看了看开始闪烁起零星灯火的城市夜空，推着自行车，转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离开顾韶华家的小区没走几步，就已经有人等在不远处了。
“少爷，竞赛那边的事情安排了，所有参加集训的学生都留了下来！”柳成蹊家的管家毕恭毕敬地和他汇报情况。
柳成蹊把推着的自行车给了管家，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住宅楼：“明天在那个小区买个房子，位置最好在她的隔壁栋。”
“好的，少爷！”管家说完后，又道，“少爷，你因为参加比赛，得到的休假还有五天就结束了，您下个星期你要回学校继续上课了，您别忘了回校的时间。”
“我知道了！”柳成蹊点了点头，然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轿车，便悄然停在了顾韶华家小区对面。
柳成蹊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车窗，静静地落在小区门口。
他看着她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来。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马尾辫和昨天一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微微低着头，似乎还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晨起困倦，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柳成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克制着推门下车的冲动。
昨天刚刚“偶遇”并同行了一段，今天若再出现，就太刻意了。
过犹不及，分寸感是很重要的一环。
他需要耐心，更需要让那点“校友缘分”的印象沉淀一下，而且给顾韶华一点空间，她才会经常想起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愉快交谈。
车子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启动离开。
柳成蹊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精确地规划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管家李叔的执行力毋庸置疑，在顾韶华家隔壁单元，迅速敲定了一套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
干净整洁，符合一个“临时居住”的、家境优渥却缺乏父母陪伴的学生的设定。
当然柳成蹊的耐心，也只维持到了傍晚。
放学时分，他拒绝了司机接送，再次骑着那辆看似普通的自行车，提前来到了新购入的单元楼下。
几乎就在柳成蹊“指挥”着几名临时请来的搬家工人（实则是柳家训练有素的下属），将几个不多的行李箱和几件简单的家具从货车上搬下来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
顾韶华显然也看到了这略显“热闹”的一幕，尤其是当她看清正在核对物的那个青年时，脚步不由顿住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柳学长？”她迟疑地走近了几步，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你这是在……搬家吗？”
第168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七）
重来的第二次（八）
柳成蹊闻声转过身，看到她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喜”表情
“顾学妹？这么巧！是啊，我在搬家。”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显得有些感慨，“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家里在这边买了套房子，离我学校近些，方便。
搬东西过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地址有点眼熟，没想到……”他看向顾韶华，眼神明亮，“居然真的就在你家隔壁楼！这真是太巧了。”
柳成蹊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愉悦，将这次搬家完全包装成了一次意外的惊喜重逢。
“是啊，好巧。”顾韶华眨了眨眼，看着还在往楼里搬的箱子，又看了看柳成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样子，站在搬家工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点指挥若定的从容。
这时，一直在旁边“监督”进度的管家李叔适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先是朝柳成蹊微微躬身：“少爷，清单核对完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然后，他仿佛才注意到顾韶华，目光慈祥地打量了她一下，转向柳成蹊，用一种带着长辈感慨的语气笑道：“少爷，这就是您早上提起的、昨天遇到的那位热心的小姐吧？
哎呀，这可不就是缘分嘛！昨天刚认识，今天就成邻居了！看来少爷您在这儿也不会太孤单了。”
“李叔。”柳成蹊略带“嗔怪”地看了管家一眼，似乎觉得他话多了，但嘴角却仍带着笑意。
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带着“钩子”，让顾韶华渐渐放下心防。
只是
“少爷？”顾韶华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目光在柳成蹊和管家之间转了转。
之前只觉得这位柳学长气质干净，谈吐得体，像是家境不错的样子，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不错”而已？
能有这样称呼和态度的管家，以及能随口就在这个地段买下房子（哪怕是为了上学方便），这显然超出了普通“优渥”的范畴。
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些许重新升起的距离感，柳成蹊心中微动。
机会来了。
第三步——适当示弱，破除因身份可能带来的隔阂，拉近情感距离。
柳成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再抬眼时，那层温和之下，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指向李管家，语气平静，却刻意透出几分落寞：“李叔是我父母请来照顾我生活的。他们……工作特别忙，满世界飞，经常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们几次面。这房子……大概也是他们觉得这样安排最‘省事’吧。”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没有抱怨，只有陈述，但配合着他此刻的神情和“搬家遇校友却无家人陪伴”的场景，立刻在顾韶华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虽然家境富裕，但缺乏家庭温暖、甚至有些孤独的“少爷”形象。
那点因“少爷”称呼而产生的距离感，瞬间被一丝淡淡的同情所取代。
一旁的李管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少爷！老爷和夫人明明是怕打扰你独处，每次回来都小心翼翼预约时间好吗！
到底是谁嫌谁腻歪啊！这会儿居然面不改色地在小姑娘面前装起小可怜来了？这演技……老爷夫人知道吗？
但职业素养让李管家完美地控制住了表情，甚至配合地流露出一丝“心疼少爷又不好多言”的复杂神色，默默退后半步，将“舞台”完全留给了柳成蹊。
柳成蹊似乎不想再多谈家事，很快重新扬起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将话题转回眼前：“不管怎么说，能和你成为邻居，真的挺开心的。
我的大学，就在高中的附近，以后上学放学，说不定还能经常碰到。”说着他看了看天色，又体贴地说，“这边搬东西乱，别碰着你。你快回家吧，耽误你时间了。”
顾韶华看着他站在暮色和搬家杂物中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学长”，或许也有他的不易。
她心中那点戒备又松动了一些，点了点头：“嗯，柳学长你也早点收拾好休息。如果需要帮忙……嗯，我是说，作为邻居，有需要可以打招呼。”
“好，谢谢你。”柳成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朝她挥了挥手。
第168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八）
重来的第二次（九）
顾韶华转身走向自己家那栋楼，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成蹊还站在原地目送她，见她回头，便又笑了笑。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身后是忙碌的搬家场景，而他站在那里，身影竟显出几分……孤清。
她回过头，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而柳成蹊，直到确认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脸上那层淡淡的落寞才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深邃。
示弱，有时候比展示强大更有力量。尤其是在一个善良、且此刻或许也感到些许孤独的女孩面前。
他看了一眼身边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李管家，淡淡道：“李叔，剩下的交给他们。我们上楼看看，‘新家’布置得如何了。”
“是，少爷。”李管家恭敬应道，心里却在想，少爷这步步为营的“邻居”身份，看来是稳稳当当地拿到了。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剧本呢？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柳成蹊那边步步为营、初见成效的同时，外地的一个大学城某高级酒店会议中心里，景谦正沉浸于一场信息密度极高的学术洗礼中。
这场竞赛结束后的为期三天的封闭式前沿研讨会，名义上是为几所顶尖高校联合举办的学科竞赛做预热培训，实际规格却远超预期。
主办方“安排”来的主讲人，是一位在业内以眼光毒辣、要求严苛着称的学术大拿——陈铭教授。
陈教授不仅在其研究领域建树斐然，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极擅深入浅出，能将最晦涩的前沿理论拆解得条理清晰、引人入胜。
三天的课程，从晨光初露到夜色深沉，排得满满当当，实验演示、理论推导、案例研讨环环相扣，强度极大，却也让人受益匪浅。
景谦全身心投入其中，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份知识养料。
他与同组学员激烈讨论，向陈教授请教关键难点，甚至利用休息间隙梳理笔记、构思可能的竞赛应用方向。
时间的流逝在高度专注中变得模糊，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与外界保持日常联系这回事，自然也包括了关注顾韶华。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场专题报告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陈教授留下几句勉励的话，便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学员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室内响起一片夹杂着疲惫与兴奋的喧哗。
景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这才仿佛从一场酣畅淋漓的知识盛宴中回过神来。
几乎是同时，一股微妙的缺失感掠过心头——他好像……很久没看手机了？
指尖刚触及口袋里的手机边缘，还未来得及抽出，肩膀便被一只热络的手掌拍了一下。
“景谦！发什么愣呢？赶紧的，晚上有聚餐，陈教授也去！”说话的是同组一个名叫孙炜的男生，平时就表现得格外活络，消息灵通。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急切，“别磨蹭了，咱们得早点过去，抢个离教授近的位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景谦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婉拒：“你们先去吧，我给朋友回个消息，很快。”
“回什么消息啊！”孙炜不由分说，一把按住景谦掏手机的手，身体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景谦的耳朵，用气音神秘兮兮地道，“兄弟，这可是关乎前途的大事！
我昨天从内部渠道打听到的，陈教授这次破例来讲课，就是因为手底下有两个直系学生名额空出来了！他这三天看似在讲课，实际上就是在观察我们这些人！
今晚这饭局，就是非正式的‘面试’场！去晚了，好位置没了，混不到脸熟，机会可就溜走了！”
他边说边警惕地左右瞟了瞟，仿佛在防备其他竖起耳朵的竞争者：“你想啊，以陈教授的资源和声望，能进他的组，未来学术道路至少平坦一半！
你本身底子就好，这几天表现也亮眼，再加把劲，今晚就把意向敲定了，岂不是比回去再费劲联系强百倍？”
这番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景谦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上一世凭借自身努力，也获得了不错的导师和平台，但若能提前锁定陈铭教授这样的顶尖资源，无疑会让他的起点更高，路径更顺。
学术理想的引力与对未来的规划，瞬间与心中那份对顾韶华的惦念形成了拉扯。
第168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十九）
重来的第二次（十）
孙炜精准地捕捉到了景谦眼中的犹豫，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半拉半劝地将景谦往门外带：“别想了，机会不等人！消息我可是只跟你透底了，走吧走吧，路上再说！”
景谦的理智在激烈交锋。
他知道顾韶华不会因为他晚回消息而生气，但失联三天，于情于理都该立刻联系一下。
然而，孙炜描绘的前景太过诱人，陈教授的名额竞争必然激烈，今晚的聚餐或许真是关键一步。
最终，对学术前程的看重暂时压过了那份急切联络的心情。
景谦想着，聚餐应该不会太久，结束后马上联系韶华好好解释，她一定能理解——顾韶华一贯懂事听话！
“好吧。”景谦妥协了，任由孙炜拉着，汇入涌向酒店餐厅的人流中，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沉默着。
聚餐安排在酒店二楼的一个中型包间。
孙炜果然“有门路”，拉着景谦抢占了一个离主位不远不近、却正好在陈教授视线范围内的座位。
席间，孙炜异常活跃，频频引导话题，巧妙地将景谦这几日的出色表现和思考融入谈笑间，引来陈教授几次赞许的目光。
景谦虽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但也尽力得体地参与交流，回答教授提出的一些延伸性问题，展示自己的扎实功底和思维潜力。
气氛看似热烈融洽。觥筹交错间，孙炜起身去洗手间。
关上隔间的门，他脸上的热络笑容瞬间消失，迅速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给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发去一条简短消息：「目标已全程参与聚餐，按计划进行。表现积极，陈似乎有印象。」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的手机银行App弹出了一条入账通知。
一笔数额可观的款项悄然到账，足够覆盖他未来大学数年的全部开销，甚至略有盈余。
孙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他删除了短信和通知，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殷勤的笑容，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间里，聚餐已接近尾声。
陈教授因还有事，提前离席。
主角一走，剩下的学员们又寒暄了一阵，也陆续散去。
景谦看了看时间，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么晚了……韶华作息规律，这个点应该已经休息了。
现在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会不会吵醒她？
而且，三天没联系，突然在深夜出现，似乎也有些突兀。
不如明天一早，再好好跟她解释这几天的情况，顺便分享一下研讨会的收获。
想到这里，景谦将掏出一半的手机又塞回了口袋。
他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对明日联系的打算，以及一丝对可能错失陈教授机会的隐隐担忧（尽管今晚看似进展不错），独自走回了会议中心安排的住宿房间。
夜色渐深，城市另一端的顾韶华，这回倒是没有在想景谦。
而是
“柳学长，你这样真的需要去医院！”顾韶华看着脸色通红的柳成蹊，“你都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
柳成蹊却是孩子气地摇了摇头，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不要去，打针验血都疼！”
时间退回到晚上八点，顾韶华吃完晚饭，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时候，就接到了李管家的电话。
“顾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李管家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家少爷从早上就开始发烧，一开始还只是低烧，
这会儿体温越来越高，即便吃了退烧药，温度下去了，又马上起来，他还不肯去医院，你算是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你看你方便过来劝劝他吗？”
顾韶华听了这话， 第一反应便是打算拒绝，她一个高中女生大晚上去一个男生家里算什么事情。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柳成蹊“虚弱”的声音：“李叔，你联系谁呢！不要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我爸妈，反正他们也没有时间管我！”
李管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但还是按“要求”说道：“少爷，这会儿先生太太，我也联系不上啊！”
“再给我一片退烧药，我烧得头疼！”柳成蹊的声音饱含痛苦。
李管家则是语气心疼地道：“少爷，不行的，今天的药量已经超了，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柳成蹊拒绝得斩钉截铁。
李管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对电话那头的顾韶华道：“顾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这晚上打扰你了，再见！”
说完不等顾韶华回答，李管家就挂断了电话。
以退为进真是屡试不爽的好招数。
第168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
重来的第二次（十一）
顾韶华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几秒。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却已被对方匆忙挂断的电话“体贴”地堵了回去。
李管家那无奈又焦急的语气，柳成蹊虚弱抗拒中透出的几分任性倔强和孩子气，还有那句“反正他们也没有时间管我”……就让顾韶华的心有些莫名的酸胀。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一个发烧到反复不退却不肯去医院的男生，独自在家（李管家表示：为了少爷的幸福，我可以暂时不算人），听起来确实有些让人不放心。
可理智告诉她，大晚上去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家里不妥。
但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在滋生——他们是朋友，现在也是邻居，而且……柳成蹊似乎真的很孤独，连生病都透着一种无人在意的倔强。
十几分钟过去了。
书本上的字迹变得模糊，顾韶华的心思完全无法集中。
柳成蹊烧得通红的脸（想象中），固执拒绝去医院的模样，以及李管家最后那句“病急乱投医”的叹息，反复在脑海中盘旋。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
父母正在看电视。
“爸，妈，我……有点闷，出去散会儿步，就在小区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早点回来。”
“嗯，很快就回来。”顾韶华应着，换好鞋，轻轻带上了门。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绿化带里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顾韶华走向隔壁楼，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想到柳成蹊可能正难受着，又加快了些。
她按下电梯，来到柳成蹊告知的楼层。
站在那扇深色的入户门前，顾韶华深吸了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
几乎是在门铃响起的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李管家站在门后，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惊讶、歉意和如释重负：“顾小姐？您真的来了！这……这真是太麻烦您了！”
他侧身将顾韶华让进门，压低声音，愁眉不展，“少爷还是不肯去医院，药也不肯好好吃，刚量了体温，又快到三十九度了，如今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顾韶华顺着李管家的示意看向客厅。
宽大的沙发上，柳成蹊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有些干，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听到动静，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过来。
“韶华......？”柳成蹊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很意外她的出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乏力而显得有些笨拙，“你怎么来了？李叔真是的……这么晚还麻烦你……”
“柳学长，你别动。”顾韶华连忙走过去，距离近了，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不赞同，“你烧得很厉害，必须去医院。”
柳成蹊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是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习习.....”低喃一声吼，他别开脸，重新蜷缩起来，“不去医院……打针疼，验血也疼……而且，去了也没人陪，还不如在家里。”
这句“去了也没人陪”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顾韶华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白天轻描淡写提起父母时的神情。
看来，不只是忙，或许……关系也并不那么亲近？
“少爷，您别这么说……”李管家在一旁适时地插话，“顾小姐这不，就来看您了吗？”
柳成蹊没接话，只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发烧而有些氤氲的眼睛
他看向顾韶华，那眼神里似乎有依赖，有抗拒，还有一丝“你看，我就是这么麻烦”的自嘲。
顾韶华的心立时软了下来。
眼前这个看似拥有一切、温柔清朗的学长，生病时竟然像个害怕打针吃药的孩子，还透着一种无人可靠近的孤独感。
她那点升起的警惕和距离感，在这种情境下，被同情悄然覆盖。
“柳学长，生病了不能硬扛的。”顾韶华的语气放柔了些，带着点劝哄的意味，“去医院让医生看看，才好得快。不然一直烧，更难受的，听话！”
心疼就是一切的开始！
于景谦如此，于柳成蹊亦是如此！
第168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一）
重来的第二次（十二）
“就是啊！少爷，”李管家连忙附和，又对顾韶华投去感激的眼神，“顾小姐，您再帮着劝劝吧，我是真没办法了。
这退烧药治标不治本，万一拖出别的毛病……”
柳成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挣扎。
最终，他看向顾韶华，声音低哑地问：“那……你会陪着我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逾矩。顾韶华愣了一下。
柳成蹊立刻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眼神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算了，太晚了，不方便……李叔，你帮我拿外套吧，我自己去。”
他说着，又要挣扎起身，动作迟缓无力，显得格外可怜。
别说，像柳成蹊这般壮实的体育生，生起病来，看着还挺“娇弱”。
在看到对方，连着两次企图站起来，又脚软“摔”回沙发以后，顾韶华终于看不下去了。
“柳学长，你悠着点。”顾韶华开口道。
看了看时间，他又看了看柳成蹊这副快“不能自理”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我陪你去吧。等你看完医生，我再回家。”
李管家明显年纪已大、恐怕一个人照顾病患也吃力的模样（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一种“既然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的心态占了上风。
让顾韶华又打算“乐于助人”一次。
听到这话的李管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答应了，再来几次，自己就快演不下去了。
而得偿所愿的柳成蹊，抬眼看顾韶华，眸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快意的微光，快得无人察觉。
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感激、歉意和依赖的复杂表情，低声说：“谢谢……麻烦你了，顾学妹。”
李管家在一旁，早已手脚利落地拿来了外套、鞋子和车钥匙，：“太好了！车就在楼下，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去医院的路上，柳成蹊裹着外套靠在车后座，闭着眼，似乎很不舒服。
顾韶华坐在他旁边，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热气。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但当她瞥见柳成蹊因为车子颠簸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毫不作假的潮红面色（柳成蹊对自己是真下得去手，这冲凉水外加吹冷风的，来来回回折腾好几回），那点疑虑又被打消了。
谁会为了算计别人，把自己弄成这副可怜样子呢？
顾韶华轻轻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瓶的矿泉水，递过去：“柳学长，喝点水吧。”
柳成蹊睁开眼，接过水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喝了一小口，低声说：“谢谢。”
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因为她的陪伴而多了点安稳的意味。
前方开车的李管家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情形，心中暗暗咂舌。
少爷这苦肉计用得……真是精准狠辣又惹人怜惜。
高段位的“猎人”，果然从不张扬跋扈，而是以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依赖，悄无声息地瓦解猎物的心防。
他想起柳家老爷和已故的老先生，无一不是在外叱咤风云、对内用情至深的主。
少爷这性子，怕是青出于蓝了。
这哪是简单的“舔狗”？
这分明是步步为营、精心织网，耐心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必中的顶级掠食者。
只是不知道，那位让少爷如此费尽心机的顾小姐，最终是会被温柔网罗，还是能看透这层层伪装下的真实意图？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夜色更深了。
而此时的景谦或许刚刚入睡，梦里还萦绕着学术课题和明日联系顾韶华的打算。
他却不知道，一些细微的裂痕和事件的偏移，会让自己这次重来，再次功亏一篑！
车子很快抵达最近的医院急诊部。
灯火通明的急诊室在这个时间点依旧人来人往，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李管家忙前忙后办理手续，顾韶华则陪着柳成蹊坐在候诊区。
他整个人几乎倚在座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护士过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高热。
随即开了抽血化验的单子。
等柳成蹊抽完血，被安排到留观室挂上退烧补液的点滴，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药水顺着透明的软管缓缓滴入静脉，他靠在病床上，闭着眼，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点，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显出病中的脆弱。
第169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二）
重来的第二次（十三）
顾韶华这才有空喘口气，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都是爸妈发来的。
她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走到留观室外的走廊上，给家里回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顾母又急又气的声音：“习习！你跑哪儿去了？散步散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回来，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我和你爸是不是？”
顾父的声音也隐隐从背景里传来，透着担忧。
“妈，爸，对不起、对不起，”顾韶华连忙解释，“我刚才是去隔壁……呃，就是上次帮过我的那个邻居学长家了。
他发高烧，家里只有一个年纪挺大的管家，实在不方便，我就帮着送他来医院了。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顾母一听，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不赞同：“你这孩子，心善是好事，但帮人也该先跟家里通个气啊！
说都不说一声就跟着人家跑了，你这是属风筝的吗？撒手就没了影儿！”
顾父接过电话，语气更务实些：“习习，爸不是反对你帮助邻居，但是……对方是个男大学生吧？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陪他在医院，总归不太合适。
帮忙送到、安顿好，心意到了就行。这样，等你那边差不多稳定了，要回来的时候，给爸打电话，我来医院接你，咱坐自己家的车回来，听见没？”
顾父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表达了关心，也划清了界限。
顾韶华本来也没打算在医院陪护整夜，闻言便应道：“嗯，爸，我知道了。等他这瓶点滴打完，烧退一点，情况稳定了，我就联系你。”
挂了电话，顾韶华心里那点因为擅自晚归而起的忐忑才平复下去。
她转身准备回留观室，一抬头，却见柳成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显得眸色有些深，带着病中特有的水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显然听到了她电话里的一些内容，尤其是顾父最后那几句。
顾韶华走回病床边，解释道：“是我爸妈，看我这么久没回去，担心了。”
柳成蹊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然后，顾韶华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扯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捏着她的衣料一角，指尖甚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柳成蹊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带着点孩子气、又充满依赖意味的动作。
仿佛在无声地说：别走。
顾韶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动作虽然看着不是很亲昵，但示弱和依赖的感觉太明显，完全超出了普通学长学妹甚至邻居的界限。
她应该立刻抽开衣角的。
可是，看着柳成蹊烧得微红的耳尖，听着他压抑的咳嗽，感受着那指尖传递过来的高热，那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是个病人。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比平时更需要一点安慰和陪伴——顾韶华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试图合理化这微妙的气氛和越界的行为。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柳学长，你好好休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我……我暂时不走，等你打完这瓶点滴再说。”
柳成蹊闻言，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复杂，混合着感激、歉意，还有一丝更深邃的东西。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那只拉着她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走廊外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和仪器的轻响，留观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顾韶华看着输液管里匀速下坠的水珠，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又悄然浮现。
可目光落在柳成蹊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而闭着眼的柳成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满足的弧度。
衣角传来的、属于她的微凉触感和气息，像是最好的安神剂。
身体的病痛是真的，但此刻内心的餍足与计划顺利推进的愉悦，也是真的。
李管家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心中了然，默默退到更远的等候区，给自家少爷留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第169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三）
重来的第二次（十四）
晚上十点，最后一瓶点滴终于打完。
护士拔针时，柳成蹊的手背已经有些青肿，他默默按着棉签，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虚弱。
顾韶华看了看手机，父亲的未读消息也已经有好几条。
“我爸到了，在医院停车场。”她收起手机，看向柳成蹊，“你……能自己走吗？”
柳成蹊尝试站起身，脚下却虚浮地晃了晃，李管家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拂开。
倔强的他，抬眼看向顾韶华，声音因咳嗽而低哑：“没事，我可以。”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人“不可以”——别还没到停车场，就先倒下了。
顾韶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虚扶住他的胳膊：“我扶你吧。李叔，麻烦您拿一下药和东西。”
李管家从善如流地接过袋子，看着自家少爷将一部分重量“自然而然”地倚向顾韶华，心中暗叹：有这演技，学什么体育啊，当年没参加艺考，真是可惜了。
停车场里，顾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女儿扶着那个高个子的男生走出来，顾父立刻推门下车，眉头微微蹙起。
“爸！”顾韶华唤了一声。
“叔叔好，这么晚还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柳成蹊适时地开口，声音虚弱但礼貌周全，甚至还试图站直身体，看起来倒是显得十分懂事。
顾父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子很高，相貌是极其出色的那种，即使病容憔悴也难掩那份俊朗。
而且看着倒是比景家那个小子顺眼多了——挺阳光的，一点不阴郁。
“不麻烦，习习说了，你们是校友，又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顾父语气平稳，目光扫过柳成蹊，“上车吧，送你回去。习习，你坐前面。”
“哦，好。”顾韶华应着，松开扶着柳成蹊的手，准备去拉副驾驶的门。
“咳、咳咳……”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适时响起。
柳成蹊弯腰捂嘴，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嗽轻颤，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他缓了缓气，泛红的眼看向顾韶华，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和恳求：“对不起……能……扶我一下吗？头有点晕。”
那样子，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顾韶华伸向车门的手顿住了，看向父亲。
顾父：“……”
他能说什么？
当着人家“重病号”的面，硬让女儿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习习，那你和小柳同学一起坐后面吧，稳当点。”
“谢谢叔叔。”柳成蹊低声道谢，借着顾韶华的搀扶，动作“缓慢”而“艰难”地坐进了后座。
顾韶华也跟着坐了进去，小心地让他靠窗，自己坐在中间。
李管家将药品袋子递进来，对上自家少爷一个眼神后，立刻领悟：“顾先生，顾小姐，那就辛苦你们送少爷回去了。
我这把老骨头，开车慢，就不跟着添乱了，直接回家。”
顾韶华点头道：“李叔你路上注意安全。”
车内，顾父发动了车子。
夜晚的道路车流稀少，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顾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情况。
他的女儿坐得笔直，似乎有些拘谨。
而那个姓柳的小子，靠着车窗，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顾父敏锐地注意到：那小子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会极其“自然”地倾向顾韶华那边，两人会时不时地碰到。
这小子该不会是装扮吧——顾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等红灯时，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习习啊。”
“啊？爸，怎么了？”
“虽然说帮人是好事，邻居之间互相关照也是应该的，”顾父语调平缓，目光却透过后视镜，精准地投向柳成蹊，“但是以后可要注意点分寸，尤其是晚上。
有些人呢，大学是考完了，时间自由，可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高三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可不能因为一些……别的事情分心。”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顾韶华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闭目养神的柳成蹊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起来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十分认真，顺着顾父的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叔叔说得非常对。”
随后柳成蹊又开口：“学习确实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我虽然主修体育专业，但文化课成绩一直还算不错，几次模拟考总分也都能过六百。
习习已经帮了我两次，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如果叔叔阿姨不嫌弃，以后习习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帮忙辅导。当然，一切以不影响习习自身节奏为前提。”
顾父：“……”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我是这个意思吗？！谁要你补习了？！这小子……脸皮挺厚啊？还挺会顺杆爬！
第169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四）
重来的第二次（十五）
顾父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开口把这话头堵回去，却听见自家女儿已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用了，谢谢学长。我……比较习惯自己学，或者问学校老师。”
顾韶华这话说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
倒不是她盲目自信，而是……有关于“补习”这件事，实在给她留下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阴影。
景谦也曾说过要给她补习。
他聪明，脑子转得快，讲题时常常不自觉就进入自己的高速思维模式，语速快，步骤跳跃。
有时候一道题讲了两三遍，顾韶华还在云里雾里，他就会用带着不耐的语气说：“还没懂吗？”
然后语速更快地讲最后一遍。
如果再追问，景谦眼神里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你怎么这么简单都不会”的厌烦，总让顾韶华心里发怵，再也问不出口。
相比之下，她宁愿自己对着答案详解多啃几遍，或者第二天去问学校老师。
柳成蹊微微偏头，看向顾韶华——有关那段过往，他是知道一点的。
他是很想帮助对方走出那段阴影，可是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
此时车厢内光线昏暗，柳成蹊他的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顾韶华只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好，自己琢磨透了，印象更深。”
说完，柳成蹊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应该是真的很累了吧！
那原本只是随着车子晃动偶尔碰到顾韶华衣袖的肩膀，似乎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挨上了。
顾父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女儿那下意识微微僵直的脊背，还有柳成蹊那“虚弱”却“顽固”地靠近的姿态。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子，绝对不止是“感谢”那么简单！什么病中脆弱，什么礼貌感恩，都是幌子！
这分明就是披着羊皮……不，是披着病号服的狼！还是只心眼贼多、演技贼好的小狼崽子！
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所住的小区。
顾父一路无话，但内心的吐槽却是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后座上，看似昏睡的柳成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拒绝补习？没关系。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正当理由”。
李管家独自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夜晚的风有点凉，他摇上车窗，看着前方顾父车辆渐行渐远的尾灯，回想起少爷上车前那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以及自己被迫“孤零零”回家的处境。
他默默叹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得，今晚这活儿干的……原来怨种竟然是我自己。”
第二天是周日，因为昨晚睡得晚，顾韶华一直到十点半才醒。
“习习，起来洗漱吧！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是久！”顾妈把早早做好的凉菜端上桌，“对了，你今天还去看那个病号邻居，他......”
“不用去了吧！咱家习习也不是什么很闲的人。”顾爸平等地讨厌打自己闺女主意的人，尤其是他昨天就发现了柳成蹊那个小伙子，只是面上看着老实，内芯估计是个“芝麻馅”的。
听到妈妈提起柳成蹊，顾韶华刚想说话，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顾韶华，我还是二十分钟到站了，你和你爸来高铁站接我一下！”电话那头是集训结束回来复课的景谦，他对着顾韶华提着一如既往的要求。
出于某种习惯，顾韶华是想开口答应的，但是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掉一根，她捂着头冲着电话那头的景谦说道：“你多大的脸啊！求人帮忙的事情，你还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这些年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人类的世界你要是待着不习惯，就自己滚出去，我可以代替有关部门开除你的人籍！”
本来已经拿好车钥匙，打算和女儿出门的顾父在听到这些话以后，瞬间就：(〃〃)
太好了！他们家的习习终于硬气起来了！
第169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五）
重来的第二次（十六）
电话那头，景谦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顾韶华，会用这种“刻薄”的语气回敬自己。
那话语里的不耐烦的意味，像一盆冷水，将他因为即将见面（并理所当然地使唤对方）而产生的些许愉悦浇得透心凉。
景谦握着手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顾韶华，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们不都是……”
他想说“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想提醒顾韶华在过去无数个类似的情景里，她都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
然而，如今的顾韶华连听完这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对不起，以前是我给你脸了，”顾韶华打断他，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种景谦从未听过的疏离与厌倦，“以后不会了。如果你不能学会用基本的礼貌跟我说话，那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也彻底截断了景谦未出口的话，更是断了他试图维系过去那种不平等相处模式的最后一丝侥幸。
景谦怔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高铁上其他旅客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倒映出自己有些错愕和茫然的脸。
接下来该做什么？自己打车回去？还是……他下意识想再拨回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种陌生的、名为“可能被彻底拒绝”的恐慌，夹杂着被冒犯的恼怒，慢慢涌了上来。
而此时顾家的客厅里，气氛却与景谦那边的凝滞截然不同。
“好！说得好！”顾爸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眼睛都乐得眯成了一条缝，“我们家习习就该这样！硬气！太硬气了！”
他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了，凑到女儿身边，话匣子彻底打开：“爸早就想说了！习习啊，有的时候，这上赶着的就不是买卖！
景家那小子，就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了，被周围人捧着，尤其是被你……咳，”他瞄了一眼女儿的神色，见没有不悦，才继续畅所欲言，“才惯出这么一身臭毛病！
早几年，他爹不疼娘不爱，孤零零跟个小可怜似的，你是好心，可这同情心也不能当饭吃啊！看把他给惯的，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以为谁都得围着他转呢？我闺女这么优秀，凭什么受他这个气！巴拉巴拉……”
顾爸一口气说了好几分钟，把积压多年对景谦“端架子”、“使唤闺女”、“不懂珍惜”的不满通通倒了出来，只觉得身心舒畅，郁气全消。
相比丈夫的乐观亢奋，顾妈则显得冷静许多。
她一边听着，一边留意着女儿的反应。
毕竟，类似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女儿偶尔也会因为景谦过分的要求或态度而生气，但往往景谦事后稍微放软姿态，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女儿就又心软了，甚至还会反过来为景谦解释。
更重要的是，顾妈之前就看到了，女儿书桌抽屉里那个精心挑选、却还没有送出去的“告白礼物”，至今还静静躺在那里。
然而，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顾韶华只是安静地听着父亲滔滔不绝的“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像从前那样急急打断为景谦辩护，也没有流露出委屈或难过的神色。
她只是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爸，妈，我去复习了。”
看着女儿关上房门，顾妈轻轻拉了一下还在兴奋劲头上的丈夫，压低声音道：“行了，少说两句。不管习习现在怎么想，以后只要她自己不提，咱们就尽量别在她面前主动提景谦。
那孩子……不管别人说他多优秀，多有前途，反正我觉得，他配不上咱们家习习。”
顾爸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收不住：“嗯嗯！知道知道！我闺女今天可算开窍了！痛快！”
房间内。
顾韶华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习题册，试图将刚才电话里的不愉快和父亲那些话都抛诸脑后，专注于眼前的功课。
然而，心神总有些难以集中。
做了几道题后，果然又卡在了一道大题上。
思路陷入僵局，几乎是出于多年形成的惯性，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熟练地找到那个曾经置顶的微信对话框——景谦。
题目的截图已经准备好，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就在这一刹那，顾韶华脑海中仿佛一直紧绷着的弦，“嘣”地一声轻响，断了。
一种强烈的抵触和厌烦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为什么还要问他？凭什么还要问他？景谦只会给自己不耐烦的、跳跃式的讲解，还有那句让自己心头发紧的“还没懂吗”。
第169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六）
重来的第二次（十七）
想到这些，顾韶华猛地将手指从那个名字上移开，因为动作有些仓促和用力，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接着她便阴差阳错地点开了下面另一个名字——仅仅见过两次面的柳成蹊！
顾韶华微微一愣：“糟了！”
她低呼一声，连忙想要撤回。然而……
另一边，柳家。
柳成蹊正靠坐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只是在反复打开又关闭某个空白聊天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来自：【顾韶华】。
柳成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故作深沉的“研究”姿态消失无踪。
他立刻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物理题的清晰截图。
柳成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得迅速又“自然”：“习习，是不是遇到问题了？我教你。”
他没有花一秒钟去思考这道题本身，柳成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条消息是顾韶华发来的”这个事实上。
心头掠过一丝讶异后，随即被更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取代。
柳成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或者说，是某种“心想事成”？
他耐心地等待着，想象着屏幕那头女孩可能出现的惊讶表情。
顾韶华盯着屏幕上秒回的信息，确实愣住了，甚至暂时忘了要撤回题目这件事。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开头那两个字上。
习习。
柳成蹊叫她“习习”？
不是连名带姓的“顾韶华”，也不是可能打错的同音字。
是“习习”。
那个只有家里跟自己亲近的长辈才会用的、带着亲昵意味的小名。
之前在医院，还有昨晚在车上，她似乎隐约听到过柳成蹊这样称呼自己，但当时环境嘈杂，她也没才在意，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柳成蹊发音含糊。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刻意为之，且从一开始，就叫得如此自然熟稔。
为什么？
他们明明……不算很熟。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困惑、些许不自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特别关注的心跳加速感，悄然蔓延开来。
顾韶华看着那句“没事，我教你”，语气是那样理所当然的温和与耐心，与记忆中学题时可能面对的另一种态度，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顾韶华正对着手机屏幕怔忡，不知该回复什么，甚至犹豫着是否该直接解释“发错了”，然后礼貌结束这场意外的对话。
柳成蹊的下一条消息却更快地跳了出来，仿佛能隔着屏幕感知到顾韶华的迟疑与无措。
“不用紧张。”他先是发了这四个字，然后是一句更长的语音。
顾韶华手指顿了顿，点开。
柳成蹊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平日里面对面时略显低沉，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
但语气却意外的温和，甚至还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是说现在就要教你做题。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视频通话？
这样我讲题，你听着，不用立刻回应，也不用有压力。当然，如果你觉得视频也不自在，我们就文字或者语音条慢慢说。总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只要不是让你面对一个‘陌生人’进行高强度现场教学，是不是感觉就会好一点？”
柳成蹊这话说得巧妙，既点破了顾韶华可能存在的“社交性学习紧张”，又给了她充分的台阶和选择权，将主导权轻轻递还到对方的手里。
顾韶华确实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细致地考虑到她的感受。
她捏着手机，迟疑了一下，才按下语音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也带了点被看穿心思的赧然：“其实……就是学习，也不会很紧张。”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柳成蹊很快回复，依旧是语音，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有人天生喜欢热闹，享受和各种人打交道；
也有人更喜欢安静，对不熟悉的环境和人需要时间适应。这都很正常，没有对错。但是习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温和，“你在完全不认识我的情况下，都愿意伸出援手，这说明你内心非常善良柔软。
善良是很好的品质，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自我保护’的智慧。”
第169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七）
重来的第二次（十八）
“习习，善良是需要棱角的！”柳成蹊像是在随口分享人生经验，又像是在特意说给她听，“我再教你一句话——在你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尽量让自己少吃苦。
因为如果你一旦表现出‘特别能吃苦’的样子，很可能就会……有吃不完的苦找上门来。”
“噗嗤！”顾韶华没忍住，被这略带夸张又透着几分现实凉薄的说法逗笑了，先前那点尴尬和紧张倒是随之消散了不少。
随后顾韶华也发了语音，声音里透着笑意：“柳学长，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好像吃苦是什么洪水猛兽，还会自己排队来敲门似的。”
“没有吗？”柳成蹊的声音里也染上笑意，却依旧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语气变得循循善诱，“那我举个更贴近你的例子？比如，你之前是不是很想考进年级的尖子班？”
顾韶华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
没等她问出口，柳成蹊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看过你们最近的年级大榜，你的总排名已经很靠前了，文科优势非常明显。
距离尖子班的门槛，可能就差那么几个名次。但是你想过没有，尖子班的教学进度和侧重点，几乎是完全偏向理科竞赛和顶尖高校自主招生的。
你进去了，文科方面能得到的针对性指导可能反而会减少，同时要承受数理方面更大的压力。
这会不会打乱你原本清晰的学习节奏和升学规划？有时候，拼尽全力往上冲固然值得敬佩，但如果在半山腰感觉太累了，不妨停下来歇一歇，看看风景，确认好方向再走。
目标很重要，但通往目标的路径，未必只有公认最难的那一条。”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入理，完全戳中了顾韶华最近内心深处的摇摆和焦虑。
她确实为冲击尖子班付出了很多，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偶尔会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但……柳成蹊怎么会对她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顾韶华的警觉心瞬间被提了起来，她追问道：“柳学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你……调查我？”
最后三个字打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严重，但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释。
屏幕那头的柳成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别误会。”柳成蹊发来文字，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语气堪称“光明磊落”，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的班主任老师，
是我高一高二时的班主任，对我挺关照的。昨天李管家不是发了条朋友圈，有你照顾我的照片吗？估计是被老师看到了。
他今天上午特意发消息来‘教训’我，说顾韶华同学正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让我这个‘老学长’注意点影响，别耽误你学习。
我这才顺口问了问你的情况，老师也就简单说了几句。真的只是巧合。”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关爱学生的严师，偶然看到朋友圈，出于责任心提醒曾经的学生；
而作为“被提醒”的一方，出于好奇或多嘴问一句同学的情况，也完全说得过去。
顾韶华听完，心里那点疑窦和防备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好意思。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还差点冤枉了人家。
她连忙打字道歉：“对不起柳学长，是我太敏感了。我们老班他……确实很负责。”
想到古板严肃的班主任居然会私下联系柳成蹊说这些，她脸上有点发热。
“没事，谨慎点是好事。”柳成蹊大度地表示理解，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话题重新引回“开导”的轨道上，声音低沉而柔和，自带说服力，“所以啊，习习，高三最后这段时间，心态真的很重要。
该全力冲刺的时候，就心无旁骛地往前冲。但更重要的是，要清楚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优势在哪里。有时候，外界的标准和期待是一回事，真正适合自己的路是另一回事。”
柳成蹊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道：“凤凰非梧桐不栖。当你自己足够优秀，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时，自然会有更美好的风景，和更好的人，主动来到你面前。”
从这句话里，顾韶华听到了鼓励和期许，但又觉得那话语深处，仿佛还藏着别的意味。
她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柳成蹊说完这“冠冕堂皇”的前半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无声地补上了那未曾说出口的后半句：
——比如，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柳成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笑意深深。
耐心播种，静待花开。
有些事，急不得。
但有些“影响”，可以从现在就开始。
第169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八）
重来的第二次（十九）
另外一边高铁缓缓停稳，人流开始涌动。
景谦随着人潮下了车，走出站台，站在了宽敞却嘈杂的高铁站广场上。
这会儿的阳光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人来人往。
喧闹鼎沸，景谦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的茫然。
以前每次从外地集训或比赛回来，只要提前告知顾韶华车次、时间，她总会和顾叔叔准时出现在出站口。
顾韶华的眼睛很亮，总能在熙攘的人群中很快找到他，然后笑着跟自己挥手。
顾叔叔则会接过他手里不算重的行李，拍拍他的肩膀，问一句“累不累”。
然后，他们会一起坐上顾家那辆不算新但很干净的车，先回顾家。
顾妈妈通常会准备一桌合他口味的家常菜，饭桌上气氛总是轻松融洽。
饭后，顾韶华有时会和他聊聊天，问问集训的趣事，或者一起看看电视。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在顾家人“路上小心”的叮嘱中，回到自己那个并不算温暖、甚至常常冷清得让他不愿多待的自己家。
那一刻，从顾家到景家的短短路程，是他心里最踏实满足的过渡。
景谦享受着顾家给予的、近乎家人般的关怀与接纳，这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和暖意，去面对家中父母的忽视。
在潜意识里景谦甚至会觉得：顾韶华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是自己优秀出色所应得的附属品，是顾韶华甘之如饴的付出。
可今天，电话里那毫不留情的拒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割开了这层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广场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让他心头骤起的寒意更加具象化了。
景谦提着行李，站在原地，看着陌生的面孔匆匆而过，没有熟悉的车辆停靠，没有期待的身影出现。
那种被遗弃在喧闹人群中的孤寂感似乎越来越强烈了——原来，这些那年离不开的人，从来都不是顾韶华。
是他自己。
是他贪恋那份不属于自己家庭的温暖，是他习惯了那份不求回报的付出，是他误将别人的善意当做了自己可以无限支取的资本。
景谦站在广场中央，竟有一种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恍惚。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爸”。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景谦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一如既往的、带着点公事公办意味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小二啊，你今天是回来对吧？
我们现在正带你弟弟在商场呢，他说看中了一款新出的限量版运动鞋，非要今天买。
估计还得有一阵子。你要是先到家了，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剩菜剩饭，你自己热热吃吧，或者点个外卖也行。钥匙你不是有吗？自己开门进去。”
父亲的话语速很快，交代完便打算挂断，似乎这通电话的任务仅仅是通知他“家里没人，自己解决”。
“爸，我……”景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下高铁，还没吃饭，或者问问他们大概几点回来。
但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似乎换人了，母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惯有的、对小儿子的宠溺和对他的精明算计：“小二，
哎哟，你这次去参加那个什么全国竞赛，结果出来没有？拿了名次没？奖金有多少啊？”母亲的语气瞬间变得热切，“你要是奖金多的话，给妈妈转一点过来。
你也知道的，现在男孩子的运动鞋可贵了，你弟弟看中的那双，要一两千呢！你当哥哥的，有出息了，也该帮衬着家里点。”
景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广场上的喧闹、阳光的刺眼、行李的沉重，此刻都化作了心底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想起顾韶华曾经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每次得了奖金或者有点零花钱，总是很快就花光或者转给家里。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带着点不耐烦，说“家里需要，关你什么事”。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他的“出息”和“能干”，最大的价值就在这里。
第169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二十九）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
千言万语，无数委屈、酸楚、不甘，在景谦的胸口翻涌激荡，最后冲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一句：“我……这次没发挥好，没拿到多少奖金。手头就剩一点生活费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有些失望，语气淡了下去：“哦，这样啊。那你自己省着点花。对了，你弟弟这鞋……”
“我给你转五百吧。”景谦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留两百吃饭坐车。剩下的，都转给你。”
“行吧行吧，五百就五百。”母亲的声音立刻又轻快了些，“还是我家小二懂事，聪明又能干！那先这样啊，你弟弟试鞋呢，挂了啊！”
“嘟——”
忙音再次响起，比顾韶华挂断时更加急促，更加理所当然。
景谦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阳光依旧刺眼，人潮依旧汹涌，他却觉得周身发冷。
他默默地打开手机支付软件，找到母亲的账号，输入金额：500.00。确认，转账。
提示转账成功的页面跳出来，他看着那冰冷的数字，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一丝笑意。
然后，景谦提起行李，转身走向公交车站的方向。
脚步有些沉重，背影在喧闹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孤单。
公交车摇摇晃晃，载着他驶向那个名为“家”、却很少给予他温暖的地方。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景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景谦打开了家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客厅里除了冰箱压缩机低鸣外，有一种属于空屋的冷清。
而景谦自己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气息。
拖鞋那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逐渐黯淡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熟悉的那个位置——靠近阳台、光线最好的单人沙发——空荡荡的。
景谦将行李靠墙放好，他打开了客厅中央的吊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驱散了昏暗，却也显得这屋子更加空旷寂寥。
他没有去动冰箱，也没有打开电视制造点声音，只是走到沙发边，静静地坐了下来。
身体陷进有些陈旧的沙发垫里，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有些嘈杂的说话声。
“哎哟，可累死我了，逛了这么半天……小宝，鞋子拿好了，别乱放！”
“知道了妈！这鞋真帅，明天我就穿去学校！”
门被推开，景父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餐厅logo的白色打包餐盒。
他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景谦，客厅的吊灯大亮着。
景父眉头立刻习惯性地皱了起来，带着一种责备的神色：“小二？你坐这儿干嘛呢？吓我一跳。这么大个人了，回来了也不吭一声。”
他换了鞋，把餐盒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语气愈发不赞同，“你不是功课一直都挺好的吗？还这么用功干什么？就算真要看书复习，你回自己房间去啊！
客厅里开这么大灯，多费电！而且这灯光线太强，对眼睛也不好，你看你弟弟就从来不在客厅看书。”
景谦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不必要开销”和“麻烦”的脸，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景谦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爸，你忘了吗？我房间的书桌，上次就说桌角不稳，有点晃，你说过的，要给我买......”
“买什么买！”话音未落，紧跟着进来的景母就尖声打断了他。
她手里也提着几个购物袋，脸上还残留着逛街后的兴奋红晕，但一听到“花钱”两个字，神情立刻变得精明而警惕，“新三年，旧三年，敲敲打打又三年！一张书桌而已，不就是桌角有点不稳吗？
多大的事儿！让你爸明天找两块木头给你垫垫不就完了？实在不行，用几本书垫着也行！非要花钱买新的？你知道现在一张好点的书桌多少钱吗？”
景母一边说，一边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过景谦放在墙边的行李，又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补充道：“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心思别老放在这些吃穿用度上！
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儿子景宝怀里紧紧抱着的、崭新锃亮的运动鞋鞋盒上，话锋生生一转，“还不如给你弟弟买双好鞋！
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爱运动的年纪，穿双好鞋多重要！你看你爸今天给他买的这双，名牌呢！”
景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印着醒目商标的鞋盒上。
那盒子看起来很精致，和他房间里那张吱呀作响、需要书本垫脚才能保持平衡的旧书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景谦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
第169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一）
景谦想问，为什么弟弟一双鞋可以一两千，而他一张稳当的书桌却成了“没必要”的奢侈？他想问，自己转过去的那五百块钱，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变成了这鞋盒上的logo？他甚至想问问，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在对上母亲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时，全都溃散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一次他稍有需求，都会迎上这样的目光。
质问、争执、哭诉……有用吗？
除了换来更激烈的争吵和“白眼狼”、“不懂感恩”的指责，什么也改变不了。
景谦垂下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景母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转身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好，又拿起鞋柜上的那个餐盒放进冰箱。
“啪”地一声关冰箱门以后，景母不放心，又转身对着景谦特意交代道：“这是给你姐带的宵夜，她今天上晚班，回来晚。你不许动啊！听见没？”
景谦的姐姐景悦，比他大几岁岁，学习成绩普通，中专毕业后就早早参加了工作，在一家商场做导购。
因为她每个月都会按时把一部分工资交给家里，所以在景母眼里，这个女儿算是“有用”且“懂事”的，待遇要比景谦好上一些，至少，还会有特意留的、餐馆打包的宵夜。
“知道了。”景谦低声应道。
景父已经打开了电视，体育频道的声音立刻充斥了客厅。
景小弟欢呼一声，抱着新鞋跑回自己房间去试穿了。
景母也进了房间，开始看她喜欢的家庭伦理剧。
没有人再理会还坐在沙发上的景谦，仿佛他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家具。
人来人往，喧闹了片刻的客厅，很快又恢复了它固有的模式——电视声，父母偶尔对话的交谈声，弟弟房间里隐约传出的兴奋哼歌声……但这些热闹，都与景谦无关。
他被隔绝在这片喧闹之外，像一个突兀的静音符号。
景谦让自己重新陷入沙发里，只觉得这明亮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发涩，心里却一片冰凉。
摸出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下意识地点开和顾韶华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告诉她自己的可能回来的时间，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好的，知道了”。
再往上翻，几乎都是顾韶华单方面的兴致勃勃地分享，而自己的回应总是简短且索性。
景谦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出一行字：“我到家了。”
顿了顿，又删掉。
换成：“谢谢你以前每次都来接我！”
可是还没有发出去，景谦又觉得太过矫情，再次删掉。
最后，他只是发出去一个简单的：“在干嘛？”
不过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视里的剧情吵闹着，父母为剧中人物的命运争论了几句，弟弟穿着新鞋出来炫耀了一圈……
而景谦这会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始终安静地坐在床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那张被母亲说还能用的书桌上，没有摆放任何的东西——桌面斜得厉害，一放就往地上掉。
不被人在意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他总是想把自己吃过苦，让在乎自己的人也尝一遍。
现在自己知道错了，但“那个人”还会原谅他吗？
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的回复。
景谦看了一下手里的日历，自我安慰道：“不急，还有机会，等这两天韶华对我表白，我就答应她，这一次我会对她好的，而且等转班考试一过，
和韶华同班后，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不得不说柳成蹊给了一个不错的提议，光是星期日这一天，靠着打视频电话，他就给顾韶华讲了不少题。
比起景谦，柳成蹊更有耐心，而且他的解题方法似乎更适合顾韶华，很多看似难解的大题，她听一遍就学会了。
“习习，真是聪明！”柳成蹊不吝啬地夸奖道，“虽然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天才，但是能跟上这种程度也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习习，一定能考上你喜欢的专业和学校的。”
第169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一）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二）
周一的清晨，景谦特意空着肚子去了学校。
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但他心里却存着一丝隐秘的期待——韶华应该会心疼自己吧！
所以景谦故意在早读前，对着一个平时和顾韶华班上同学，且走得近的朋友抱怨了一句“起晚了，没吃早饭，饿死了”。
看着对方心领神会地表情，他相信这话很快就能传到顾韶华耳朵里。
从前，但凡他有点头疼脑热、或者流露出一点疲惫不适，顾韶华总会来到他的身边，然后或明或暗地关心他，给自己带吃的，提醒他注意休息。
景谦习惯了这种被关注、被照顾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是优秀的自己所应得的心意。
然而，今天不一样，上午两节课过去了，景谦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见的人。
课间休息时，他甚至故意坐在座位上没动，捕捉着走廊上的每一次脚步声和交谈声。
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温热的牛奶或面包悄悄放在他桌角，甚至没有一条询问他是否不适的短信。
胃部的饥饿感越来越清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躁，在景谦心头蔓延。
他安慰自己，也许是顾韶华今天比较忙，也或者传消息的人没有说清楚。
不过没关系，还有中午。
午饭时间，景谦早早结束了习题，第一个冲出教室，却没有直接去食堂。
他等在食堂门口显眼的位置，假装看着宣传栏，实则目光不断扫视着涌来的人潮。
他熟悉顾韶华的习惯，知道对方通常会跟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来食堂。
只是，那一张张面孔或兴奋或疲惫地掠过，景谦依旧没有见到顾韶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食堂里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打饭窗口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去晚了的同学。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却只让他的胃更觉空虚，心也更凉了。
顾韶华为什么没来食堂？
是身体不舒服没来上学？
还是……故意躲着自己？
景谦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和空荡荡的胃，独自走进几乎没人的食堂，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
而真实的情况是，柳成蹊今天有一整天的课，而他又“吃不惯”大学食堂的饭菜，就干脆让李管家给自己送饭。
顾韶华的学校，距离柳成蹊的大学很近，他就让李管家也给顾韶华送了一份饭。
接到门卫通知，到门口拿饭盒的顾韶华，看着三层的豪华便当，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顾小姐，你放心吃，都是你喜欢的食材，一个人吃不完也可以跟你的同学分享！”李管家笑眯眯地道。
没有给顾韶华拒绝的机会，李管家把饭放下以后，就离开了。
因此顾韶华今天没有去食堂买饭。
另外一边，接连两次“守株待兔”都落了空。
景谦心里那点矜持很快被不安彻底取代。
这次他倒是果决了些——他打算不再等待，要主动出击。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景谦便抓起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顾韶华班级所在的楼层。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既是因为奔跑，也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紧张。
景谦想要当面问问顾韶华，为什么这两天都不理他？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吗？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就完全变了！
为此，他甚至愿意……愿意稍微放低一点姿态，像以前她对他那样，对她也好一点。
可是，当景谦气喘吁吁地跑到顾韶华班级门口时，看到的却是一扇紧闭的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猛然想起，尖子班和其他班级的放学时间并不完全相同，他们通常会有额外的辅导或自习，比普通班级晚放学近半个小时。
而顾韶华所在的普通班，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景谦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溜走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温馨融洽的光景。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佳。
顾韶华看着这一大桌子远超家常规格的好菜，又看看对面笑容温和的柳成蹊，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柳学长，这太破费了……”顾韶华小声说道。
她爸妈也是同样的心情，连连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
第169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二）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三）
原来，柳成蹊为了感谢生病时顾家人的悉心照料，特意定了这家颇受好评的菜馆，郑重邀请顾家三口吃饭答谢。
顾爸爸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再想想自家闺女这些年掏心掏肺对景家那小子的好，却从来没得到回报。
这会儿看柳成蹊这般周到知礼，对他的好感上升了一个高度。
顾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就有点刹不住车：“哎呀，我们家习习这孩子心善，从小就知道帮助朋友。如今也算是见到回头钱了，你说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就被顾妈妈狠狠踩了一下。
顾妈妈瞪了丈夫一眼，低声嗔怪：“行了！挺高兴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提那个货？”
她虽然没明说，但“那个货”指的是谁，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柳成蹊自然也听到了，但他只是目光温和地掠过顾家父母略显尴尬的神情，最后才落在顾韶华有些赧然的脸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拿起公筷，自然地夹了一块鲜嫩的清蒸鲈鱼腹肉，放到顾韶华面前的碟子里，声音清朗悦耳：“习习，别光看着，多吃点。
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柳成蹊举止得体，谈吐风趣，既能和顾爸爸聊几句时事见闻，也能耐心回答顾妈妈关于大学生活的询问，对顾韶华更是照顾有加，不断给她添菜。
顾家夫妇看在眼里，对柳成蹊的印象愈发好了，觉得这孩子不仅成绩好，长得俊，更重要的是懂事、有分寸、知恩图报，比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景谦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顾韶华和柳成蹊之间的补习，也自然而然地，从最初的“线上视频电话”，逐渐转移到了“线下”。
他们甚至约好了下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事实上，柳成蹊讲题方式深入浅出，总能抓住顾韶华知识上的薄弱点，他的鼓励也真诚而具体，让顾韶华在攻克难题的同时，也逐渐找回了对学习的信心和兴趣。
第二天，景谦在学校里，又想去找顾韶华。
他昨晚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自己得问清楚。
可刚走到自己班级门口，就被班长叫住了：“景谦，今天年级组织转班考试，我们班可能来新人，也可能有同学要出去，所以下午的课调整了，老师可能让我们别乱跑。”
转班考试？
景谦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了。
对了，顾韶华之前好像提过想努力考到好一点的班级……她今天应该会参加考试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那点急于见面的焦躁，忽然平复了一些。
如果……如果顾韶华考到自己的班级来，那就太好了。
同在一个班，朝夕相处，有的是见面和说话的机会。
到那时，自己再慢慢修补关系，总还来得及。
现在贸然去找顾韶华，万一对方还在气头上，再跟之前在电话里一样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反而不好。
于是，景谦再一次“退缩”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书本，心里却想着：等她考过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他们俩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景谦这样笃定地想着，却不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了。
有些人，一旦心冷了，就很难再捂热了。
命运的轨迹，就在他一次次的犹豫、自负和退缩中，悄然偏转。
下午的时候，班长带着两个新同学来了教室，景谦看到顾韶华不在其中，当即就愣住了，他拉住班长道：“顾韶华没通过转班考试吗？不应该啊！她平时的名次本来就够的。”
“顾同学这次没有参加转班考试！”班长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说，她自己重新规划了以后的学校和专业，发现不来尖子班会更好，还说什么学习方向不对。”
“不可能！”景谦立马反驳道，“班长你说不清楚，我自己去问问。”
说完，他就冲了出去，几分钟的时间，景谦就到了顾韶华的班级门口，也恰好对方和朋友一起上洗手间。
四目相对，隔着三生三世，景谦终于又见到了顾韶华。
第167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三）
第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三）重来的第二次（二十四）
一见到景谦，顾韶华的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
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有点晦气啊！该不会克自己吧！
与此同时，在她意识海里，云霓犱正趴在轮回盘光滑的边缘，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盘面上流转过的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
那道光芒精准地没入了顾韶华的灵识之中，似乎悄无声息地强化了某种“情绪认知”。
“哇哦！”云霓犱短促地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轮回盘，传递过去一道充满佩服的精神波动，“盘盘，厉害啊！这一手‘厌气加深’植入得不留痕迹，时机也卡得刚刚好！”
轮回盘虽然不具备实体四肢，但器灵意识完整，闻言，盘身泛起一层得意的微光，意识传音都带着点嘚瑟：“小意思，小意思！常规操作嘛。
你是不知道，这个叫景谦的，他身上那层‘主角光环’残余的韧性有点麻烦，普通的命运偏转没那么容易彻底撼动他对特定人物的吸引力场。
不上点‘特殊手段’，宿主这边万一意志不够坚定，被他三言两语又糊弄回去怎么办？”
云霓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爪子又拍了一下盘面表示赞同：“说得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习惯了别人围着他转的渣男，就得下猛药！盘盘，干得漂亮！”
这两小只在顾韶华意识海里的“密谋”和操作，作为宿主的顾韶华本人自然是毫无所觉的。
她只是遵从自己此刻最真实、最强烈的感受——对眼前这个拦路的人，实在提不起半分好脸色，甚至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最关键的是，顾韶华压根没觉得景谦出现在她们班门口是来找自己的。
自打上次不愉快的通话后，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人划到了“不必再有交集”的范畴。
于是，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挎紧了身边好友许漾的胳膊，脚下方向一转，打算直接绕开这尊“晦气”的门神，继续朝洗手间的目的地前进。
“顾韶华！”
眼看着对方竟然视自己如无物，景谦心头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火气、委屈、以及不愿承认的恐慌，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受不了这样的冷待，更无法接受曾经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女孩，如今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景谦急急上前一步，几乎是用喊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急败坏：“我是来找你的！你……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突兀的高声，引得走廊里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都侧目看来。
顾韶华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松开许漾的胳膊，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愤怒，只有看陌生人般的莫名其妙。
顾韶华上下打量了景谦一眼，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精神状态正常，然后才语气平静地开口：“景学霸，”
她甚至用上了这个疏远的称呼，“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是你，主动跑到我们班门口，是你，叫住了我。现在，你却反过来问我有没有话对你说？”
微微偏头，顾韶华眼神里是全然的不解：“你这逻辑……不通吧？”
从电话里听到冷淡的语气，和此刻真真切切地面对这样的顾韶华，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电话里的声音或许还能自欺欺人地理解为信号不好、语气失真，或者她只是在闹别扭。
但此刻，对方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双曾经总是追随他的眼眸里，此刻虽然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他的身影，却也明明白白地写满了……厌烦。
是的，厌烦。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甚至不是赌气，就是一种纯粹的对麻烦事物的不耐烦。
这种情绪，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景谦心惊。
顾韶华……已经讨厌自己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顾韶华！” 被这种眼神刺痛，景谦的声音更大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顾韶华的手腕，力道不小，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的，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为什么现在你连好好和我说句话，都这么不耐烦？！”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让顾韶华眉头皱得更紧，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肌肤接触的地方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第167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四）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五）
顾韶华偏过头，似乎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我说过这话？”
她语气平淡，“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目光平静地看着景谦因难以置信的眼神，顾韶华继续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既然我已经不记得了……那你也忘了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在景谦心口。
把景谦如今珍视的的“承诺”，就这么轻易地否定了，抹去了。
“你……” 景谦一时间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曾经的顾韶华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巨大的落差让他既愤怒又慌乱。
一直站在顾韶华身边的许漾，早就看不下去了。
她本就对景谦平时那副眼高于顶、很是不屑，只是碍于好友顾韶华的态度，才一直忍着没说什么。
现在好了，好友自己“清醒”来了，这人还敢跑来纠缠，甚至动手动脚？
许漾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只见她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顾韶华斜前方，微微抬起下巴，故意用哪周围零星驻足看热闹的同学，都能听清的音量道：“景学霸！”
许漾学着顾韶华刚才的称呼，语气却夸张得多，“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好吗？我们普通人的世界，思维正常、懂得尊重别人的世界，可能不太适合您这位‘天之骄子’。
您要是觉得无聊了、缺人捧着了，建议您还是回去找您的‘同类’吧！”
“许漾！” 景谦被这番话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从许漾嘴里出来的“景学霸”这三个字不是夸奖，倒更像是讽刺。
许漾却根本不怕他，反而嗤笑一声，挽住顾韶华的胳膊：“韶华，我们走，跟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学霸’浪费什么时间？厕所的空气都比这儿清新！”
顾韶华没再看景谦一眼，顺从地被许漾拉走，两人径直朝着洗手间方向去了，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只留下景谦一个人僵在原地，承受着周围隐约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
走廊的风吹过，带起一阵初冬的凉意，却比不上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冷。
等顾韶华和许漾从洗手间回来，教室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走廊里恢复了下课时间惯有的流动与喧嚣，仿佛刚才那场令人不快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两人脚步未停，径直走进教室，谁也没回头看一眼。
很快，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将一切杂念都暂时驱散。
高三的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密不透风的砖石，垒砌着通向未来的阶梯。
顾韶华和许漾迅速沉入题海，笔记、试卷、老师快速讲解题目的声音才是永远的主旋律，方才那点小插曲，不值一提。
直到午休铃声解放了紧绷的神经，这两人才有了重新拾起早上话题的机会。
不过
“哇！这菜色也太丰富了！”
许漾的惊呼声充满了真情实感的赞叹。
顾韶华刚去门卫拿了李管家给自己送的饭盒打开，许漾的眼睛就直了。
今天依旧是李管家的“爱心投喂”。
自从柳成蹊“不经意间”让李管家给顾韶华送过一次饭以后，这位厨艺精湛的老管家，就开始了每天的午餐投喂。
李管家每天变着花样研究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准时准点送到顾韶华学校。
柳成蹊倒是深谙“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送饭、接放学、辅导功课……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在他分寸得宜、态度自然的安排下，已经悄然成了围绕在顾韶华身边的常规操作。
习惯是最可怕的意识入侵，尽管次数还不算太多，但顾家父母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客气，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接受乃至欣慰。
试问一个有能力，懂分寸且女儿无条件好的人，实在很难不让顾爸顾妈喜欢。
关于送午饭这个事情，顾韶华其实在柳家补习的时候，就试着跟柳成蹊提过——不用再麻烦李管家专门给自己送午饭了，太兴师动众。
柳成蹊当时很“认真”地说过：“习习，你就当是成全李叔的一点爱好吧。他待在柳家这么多年，厨艺没处施展，我这个人对吃的不太讲究，总觉得委屈了他的手艺。
现在有了你欣赏，他干劲十足，觉得自己总算遇到知音了。”
说完，还特意看向旁边正在斟茶的李管家，“李叔，是吧？”
第167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五）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六）
李管家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笑出了褶子，连连点头：“顾小姐千万别客气！您喜欢我做的菜，那是我的荣幸！
少爷说得对，我这是找到用武之地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热情诚恳的眼神，让顾韶华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便有了这段时间丰盛得不像话的午餐。
许漾自然不知道这背后有柳成蹊的手笔，只当是顾爸顾妈心疼女儿高三辛苦，特意为了改善伙食而给顾韶华送饭的。
看着食盒里分格装好的糖醋小排、清炒虾仁、香菇菜心、茄汁玉子烧，还有旁边单独汤桶里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许漾只觉得感动的“泪水”快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想吃的话，”顾韶华看着好友那副馋猫样，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负责去食堂打饭，费用也你来！”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许漾立刻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地拎起汤桶，配合着顾韶华端好两个沉甸甸的食盒，两人有说有笑地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她们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
顾韶华刚坐下，把食盒一一打开，将汤盛进小碗，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标准食堂餐盘，停在了她身边。
“叔叔、阿姨对你真好，怕你吃不惯食堂的饭，都开始给你送饭了。”
是景谦。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落在顾韶华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上。
食堂明亮的灯光下，他餐盘里那份颜色略显黯淡的炒白菜和米饭，形成了鲜明到有些刺眼的对比。
景谦其实对食物没有太多的欲望，也不是真的想吃顾韶华的东西。
只是眼前这精心准备、热气腾腾的家常美味，像一面镜子，清晰无比地照出了他生活中的某种“资源”的匮乏。
都是高三学生的父母，为什么差别可以这么大？
他的父母眼里只有弟弟。
而顾韶华，却仿佛永远被妥帖地安置在温暖和关爱之中。
事实上，这几年来，景谦一边理所当然地接受着顾韶华的好意，一边却又时常对她态度恶劣、若即若离，除了因为少年人别扭的自尊以外。
还有更深一层、连景谦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隐秘心理——自己嫉妒她。
嫉妒她为什么能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笑容明亮，性格开朗，仿佛从未被生活的阴影沾染；
而他自己，却要在破碎和冷清中，独自挣扎着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与骄傲。
此刻，这种混合着酸楚、不平与自怜的情绪，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和眼前餐食的刺激下，悄然翻涌。
景谦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难辨。
顾韶华盛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仿佛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放到许漾的位置上，等对方把米饭递给自己后，开口道：“吃饭吧，汤趁热喝。”
许漾则毫不客气地甩给景谦一个“你怎么还在这儿”的眼神，然后欢快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那我开动啦！韶华，这手艺真是绝了！”
香气袅袅，笑语晏晏。
景谦站在那片温暖和美味之外，端着冰冷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如果说午餐时间只是让景谦察觉了自己和顾韶华之间原本存在的差距。
那么当他看到“有人”来接顾韶华放学后，他的心更加难以忍受了。
柳成蹊今天骑了一辆自行车，他等在顾韶华的高中门口，那种自带气场的感觉，让很多放学的学生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他一眼。
“那个大帅哥是来接他妹妹的吧！”
“也许是女朋友呢！”
“别胡说，咱们这是重点高中，教导主任说了，谁早恋就要挨处分的。”
“那咱们再看看吧！看看他的妹妹是谁？”
几个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顾韶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校门的，比起那些同学，她都是“老实”很多，根本不注意其他人，只管一门心思往家走。
柳成蹊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脚下一蹬，他连人带着就出现在了顾韶华的身边：“习习，我送你回家呀！”
语气有些轻佻，但是这话从柳成蹊的嘴里出来，却有一种痞帅痞帅的感觉。
顾韶华还没回话，她身边的许漾先开口了：“韶华，这个帅哥你认识吗？”
第167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六）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七）
不等顾韶华开口，柳成蹊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柳成蹊，是习习的家教老师，今天顾叔叔他们有事，让我过来接习习，她等下直接去我家，先吃饭后补习功课。”
许漾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成蹊，把顾韶华拉到了一边，小声蛐蛐起来：““姐妹，你爸妈行啊！居然给你找了个这么帅的家教，他们对你真放心，一点都不怕你早恋。”
顾韶华此时虽然对柳成蹊确实还没生出什么其他想法，但被好友这么直白地一调侃，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只见她轻咳一声，试图维持自己一贯的镇定：“别胡说！我们就是朋友……加师生关系，很纯洁的！”
“嘿嘿！”许漾看着顾韶华泛红的耳尖，露出一个“我懂，我都懂”的促狭笑容。
顾韶华被她笑得脸更红了，没好气地拍了她胳膊一下。
“上车吧！我们回家。”柳成蹊适时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说过、也做过千百遍。
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自行车座上，单手扶着车把，侧身朝顾韶华示意。
他的动作从容而熟练。
事实上，这样的场景对柳成蹊而言，确实早已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前世今生，他们一同回家的情景，早已数不清发生过多少遍。
婚后的每一个黄昏，每一次晚风，都曾见证过他们交叠，拉长的影子。
此时的顾韶华也不扭捏了，跟许漾挥手道别后，便走到车后座，轻轻侧坐了上去，手自然地扶住了车座下的金属架。
“坐稳了。”柳成蹊温声提醒，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滑入放学的人流车流之中。
他骑得不快，却很稳，有意避让着周围的学生和车辆，那份细心呵护不言而喻。
而此刻，校门口另一侧，景谦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大门。
他下午特意向老师请了假，提早结束自习，就是为了能在放学时堵住顾韶华，再好好谈一谈。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顾韶华真的能就这样彻底转身离开。
可景谦紧赶慢赶，冲出校门，目光急切扫视，最终定格的方向，却只捕捉到顾韶华，轻盈坐上那个陌生男生自行车后座的背影。
不是匆忙的擦肩，不是偶然的同路。
那个男生等在那里，顾韶华走向他，坐上他的车，一切动作都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一股比午休时更甚的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了景谦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两人的自行车融入街道的车流。
这一次，柳成蹊没有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刻意避开和景谦照面的机会。。
而是在仿佛感应到了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后，柳成蹊在拐弯前，若有所感地回了头。
隔着一段距离，也隔着熙攘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柳成蹊的眼神清澈平静，嘴角却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却比任何张扬的得意更刺痛景谦。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和一丝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随即想到了什么，柳成蹊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清晰地对着景谦的方向，吐出了几个字。
景谦死死盯着他的口型，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对方说的是——你输了。
三个字，无声无息，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景谦的眼底、心里。
如同午间在食堂，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顾韶华之间，那道被爱意滋养与被冷漠侵蚀出的鸿沟；
此刻，在校门口，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赢了自己不止一次，或许还会赢了自己很多次的人。
不再是以往想象中的模糊对手，而是如此具体、如此具有压迫感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男生看顾韶华的眼神，还有顾韶华对他全然信任的姿态，以及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三个字……
一切曾经隐隐的预感、不甘的挣扎、残留的幻想，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风掠过校门口高大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初冬傍晚的凛冽。
景谦独自站在那里，看着自行车消失的街角，手里捏着的、本想给顾韶华的知识重点，早已在他的手里变得皱巴巴。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力去疲惫！”许漾荒腔走板的歌声，随着风飘进了景谦的耳朵里，“作死之后就不要后悔，追妻火葬场本就该狼狈！痛苦一回！”
第167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七）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八）
许漾当然不会管景谦听到自己的“歌声”后，是个什么感想。
她只觉得自己因为好友的关系憋屈了好久了，这会儿先爽快了再说。
其实，从顾韶华坐上那个青年自行车离开的那一刻起，景谦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
许漾那字字戳心的歌声，周围同学好奇的打量，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且遥远，他根本感受不到。
景谦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本能地朝着景家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动。
等他推开家门，客厅里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人闲谈的温馨声音扑面而来，第二根“针”再次扎在他的心上。
餐桌上，父亲、母亲，备受宠爱的弟弟，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色明显比平时丰盛许多——红烧排骨油亮亮，清蒸鲈鱼完整鲜嫩，还有弟弟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以及清爽时蔬。
景母正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儿子碗里，听见开门声，抬头瞥了一眼，见到是二儿子，脸上那慈爱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和嫌弃。
她“啧啧”了两声，用筷子点了点碗沿：“小二啊？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呢，学校没事了？”
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对“计划被打乱”的不满。
景父脸上的表情则有些尴尬，他看看桌上明显是为小儿子准备的丰盛菜肴，又看看门口失魂落魄的二儿子，喉头动了动，有些干巴巴地开口：“小谦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那个……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一起吃点？”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拉了拉妻子的袖子。
景母被丈夫一拉，眉头皱得更紧，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吃什么吃，他……” 她本想说“菜都是按三个人的量做的”，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景谦突然投过来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那眼神……空洞，死寂，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直直地刺过来，让景母心头莫名一慌。
这不像她印象里那个虽然沉默但还算温顺、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儿子。
来来回回已经重来了不止一次，经历了无数次相似场景的景谦，哪里还会不清楚父母对自己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忽视和区别对待背后的原因呢？
不过就是因为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吃了大苦头，差点没熬过来；
而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工作上又接连出了两次不大不小的纰漏，丢了两个不错的机会。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谁先提起，“命里带衰”、“刑克父母”这顶沉重而荒谬的帽子，就牢牢扣在了他头上。
弟弟健康活泼，又恰好赶上父亲时来运转升了职，更是坐实了父母心中这个可笑的“论断”。
曾经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甚至像前几次重生那样，成为科技领域的顶尖人物，拥有无数的财富和资源，父母就会对他改观，就会看到他的价值，就会……爱他。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无论他变得多么“有用”，父母对他的态度，始终带着一层难以消除的隔阂和功利。
他们只会想着如何从他这里获取更多钱财，如何利用他的人脉和影响力去为弟弟铺路，却吝于给予他真正属于家人的温暖和关爱。
原来，喜欢也好，爱也罢，真的无关乎一个人是否优秀到光芒万丈。
很多时候，它只关乎那玄之又玄的“缘分”，或者，仅仅是毫无道理的“偏爱”。
就像顾韶华曾经毫无保留地偏爱过他，而自己却弄丢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冷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胃里空荡荡的，却泛不起一丝食欲，只有苦涩和恶心。
“我不吃了。” 景谦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再看父母和弟弟一眼，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然后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将外面温馨和饭菜香气隔绝开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景谦甚至没有脱鞋，就这样直挺挺地把自己摔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身体接触到冰冷床单的瞬间，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巨大的情绪冲击、以及重生以来不断叠加的疲惫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袭来。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脑子里面搅动。
第167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八）
重来的第二次（二十九）
景谦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来缓解这几乎要将人撕裂的不适。
身体很累，心更累。
前世今生的画面混乱地交织闪现：顾韶华灿烂的笑脸，她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水，她失望转身的背影，食堂里她与柳成蹊相视而笑的画面。
校门口她坐上那人自行车后座的轻盈姿态，还有柳成蹊回头时，那平静却仿佛宣告一切终结的眼神，以及那无声的三个字——“你输了”。
输了。
是啊，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时间，不是输给了误会，甚至不是输给了那个叫柳成蹊的男人。
他只是输给了曾经那个不懂珍惜、肆意挥霍真心的自己。
意识在剧烈的头痛和极度的疲惫中渐渐涣散，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
景谦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床上，脑海里最后残留的影像，是自行车消失在街角时，顾韶华被风吹起的发梢，和柳成蹊那坚实可靠的背影。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在黑暗沉沉睡去。
梦里
“景谦，这边！”清脆带着笑意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入耳中。
景谦循声望去，看见顾韶华站在教学楼旁的树下，正朝他用力挥手。
初夏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让顾韶华看起来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脸上更是洋溢着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快乐。
只见顾韶华的手里捧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见他看过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快过来看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毕业典礼那天穿的衣服！
虽然那天要穿学士服，但等拍合照的时候，把外袍脱下来就好了，里面得穿得精神点！”
她的语气雀跃，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像是献宝一般。
景谦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顾韶华，是他记忆深处，很多很多年都不曾再见过的模样——笑容毫无阴霾，眼神清澈专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毫无保留地分享着她的喜悦。
心脏某处猛地一抽，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和渴望。
景谦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迈步过去，想要接过那个纸袋，想要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说一声“谢谢，我很喜欢”。
可是，他动不了。
他像是一个被禁锢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干涉分毫。
这个时空，这个场景，这个“景谦”……并不真正受自己控制。
果然，景谦看见“自己”——那个大学时代的自己，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躁郁和不耐烦的“景谦”，在听到顾韶华的话后，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表情。
“顾韶华，你烦不烦啊！” “景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硬和尖锐，“你能不能别老盯着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我没打算跟那些无聊的人拍什么合照。毕业那天我直接穿实验室的白大褂，致辞完我还要赶回去做实验，没空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仪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切割着此刻作为旁观者的景谦的灵魂。
他想嘶吼，想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韶华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如同被骤然冻住的春花。
她捧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一层难堪和不知所措取代。
顾韶华小声地提醒道：“可是……景谦，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什么？” “景谦”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更加恶劣，“我都跟你说了我没时间！而且我劝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复习复习。
等过几天的助教选拔考试，你要是成绩不通过，我是绝对不会帮你跟导师说情的。我身边的人，都是靠实力留下来的，没谁走歪门邪道。”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顾韶华瞬间苍白的脸，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冷漠。
景谦的灵魂在呐喊，在痛斥那个愚蠢的自己！
他看到了顾韶华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她紧紧抱着那个浅蓝色纸袋，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尊严和温暖的来源。
画面陡然切换。
几天后，实验室外的走廊。
学妹夏依依抱着一沓资料，眼圈微红，楚楚可怜地站在“景谦”面前，声音细弱：“景师兄，这次助教选拔……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我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如果选不上，我下学期可能连生活费都成问题……师兄，你能不能……帮我和导师说说情？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好，但我会加倍努力的！”
第167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三十九）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
“景谦”看着眼前柔弱无助的学妹，想起她平日里在实验室的“勤奋”和“懂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别担心，夏学妹。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导师那边我会去沟通的。机会应该留给真正需要并且努力的人。”
被“罩”在透明结界里的景谦，看到这样的情况，他拼命地冲着“景谦”喊：“别答应她，你会后悔的，这会是让你后悔几辈子的事情。”
可是无论景谦怎么嘶吼，“景谦”都没丝毫地感知。
随后又过了几天。
同样的地点，顾韶华找到了“景谦”。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轻声问道：“景谦，你上次……不是说过，你不会帮任何人说情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夏依依去跟导师说情？”
她的质问听起来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景谦知道，那时候的顾韶华，心里还是爱着他、愿意体谅他的，她这么问，或许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她说服自己、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然而，“景谦”的反应就真是曾经的他会采用的法子。
大约是知道自己理亏，那份心虚反而转化成了攻击。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恼羞成怒的指责：“夏学妹能和你一样吗？！她那么努力，家庭条件又不好，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你没了这个机会，大不了回家，家里总会给你安排出路。可她呢？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她可能连助学贷款都还不起！顾韶华，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做人要大度一点！”
这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将顾韶华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击碎。
她看着“景谦”，眼神从困惑、受伤，逐渐变得空洞、冰凉。
“景谦”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刺了一下，但他没有道歉，没有挽回，而是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仓促地扔下一句“我还有实验”，便近乎狼狈地“落荒而逃”，再次将顾韶华独自丢在了原地。
夜深人静，大学宿舍狭窄的床铺上，年轻的“景谦”似乎并未被白天的冲突影响太多，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而景谦的灵魂，则漂浮在床铺上方，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无知无觉的“自己”。
愤怒、悔恨、绝望、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透明的魂体中疯狂冲撞。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将顾韶华的爱意和期待践踏在脚下，如何用最冷漠、最伤人的话语，将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一步步推开，推向深渊。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灵魂发出了嘶吼，带着血泪般的痛楚，“为什么看不见她的好，为什么要把她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为什么要把她的爱意消耗殆尽？！”
他想起后来顾韶华越来越沉默的眼神，想起她最终转身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想起校门口她坐上柳成蹊自行车时那自然的信任和轻松。
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是由这个愚蠢、自负、冷漠的“自己”一手造成！
“她会走的……她真的会跟别人走的！” 这个认知如同最残酷的诅咒，反复碾压着他的灵魂。
强烈的恨意和毁灭欲汹涌而来。
景谦的魂体剧烈颤抖着，他猛地伸出半透明的手，朝着床上安睡的“自己”的脖颈掐去！
他要掐死这个混蛋！掐死这个不懂得珍惜、肆意伤害顾韶华的自己！
可是，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个物理存在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碰不到他。
他改变不了过去。
他只能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一遍又一遍，重温自己亲手铸就的悲剧，品尝那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绝望。
灵魂在空荡的宿舍里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哀嚎，却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也仿佛要将他这无根无凭的悔恨之魂，一同吞噬殆尽。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她远离，然后坠入永无止境的痛苦轮回吗？
场景又一次转换
这是顾韶华凭借自己的能力，终于考到了助教的位置，并且很幸运地和“景谦”分到了一个实验室。
“我就说你自己能进来吧！”“景谦”不客气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顾韶华，“你刚刚来，先学着做这些整理资料的杂务吧！”
第167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一）
“我就说你自己能进来吧！”年轻的“景谦”看着刚被导师宣布分配到自己这一组的顾韶华，脸上没什么惊喜，反倒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淡。
他没给顾韶华太多适应的时间，径直将手里一摞厚重的实验记录和数据表格塞到她怀里，语气公事公办：“你刚来，对这边还不熟悉，先从基础做起。
这些是之前几个项目的原始数据和记录，有些混乱，你负责把它们重新整理、归档、录入电脑。归类标准按实验室的规矩来。”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这只是一项简单轻松的入门任务。
可顾韶华抱着那沉甸甸的一摞，看着里面夹杂着不同年份、不同项目、字迹各异甚至有些模糊的纸页，心头微微一沉。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这一声“好”，仿佛开启了她在这间实验室里长达三年的“杂役”生涯。
整理资料只是开始。
很快，订购耗材、报销票据、清洗器皿、准备会议材料、甚至帮“师兄师姐”们跑腿买咖啡订餐……这些琐碎繁杂、与核心研究关联甚微的事务，渐渐都落到了“新来的”顾韶华头上。
“景谦”对此视而不见，有时甚至还会理所当然地吩咐：“韶华，这个你顺手弄一下。”
“那个谁谁没空，你去帮个忙。”
起初，顾韶华是怀着学习的心情努力完成每一项工作，即使再繁琐也毫无怨言。
她想着，先把基础打牢，把关系处好，总能慢慢接触到真正的实验。
可渐渐地，她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景谦”对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指使和并不算尊重的态度，像一种无形的风向标。
实验室里多是些聪明且懂得察言观色的年轻人，主心骨“景师兄”对这位助教尚且如此，其他人便也渐渐有样学样。
客气一点的，叫她“小顾”；不那么客气的，直接“哎，那个谁”；
需要帮忙时想起她，有好事或重要讨论时，却常常将她遗忘在角落。
顾韶华成了实验室里最忙碌的隐形人，名字常常与“杂事”挂钩，而非“研究”。
最过分的一次，发生在顾韶华进入实验室的第三年。
那是一个耗时近半年的重要项目，从前期文献调研、实验设计，到中期的数据采集、样品处理，再到后期的结果分析，顾韶华几乎全程参与，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
她甚至为了解决一个关键的参数问题，连续熬了几个通宵。
项目最终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准备撰写论文发表。
当论文初稿发到项目组成员邮箱征求意见时，顾韶华却在作者署名栏里，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而那个只来过实验室几次，象征性地帮忙记录过几次数据的夏依依，名字赫然列在第三位，仅次于“景谦”和另一位资深师兄。
顾韶华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冰凉，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委
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顾韶华冲进“景谦”的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为什么？那个项目我全程都在参与，为什么署名没有我？夏依依……她明明只来了几次！”
“景谦”正对着电脑修改论文，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愧疚，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韶华，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依依和你不一样。她家庭困难，很需要这篇论文带来的奖金和学术资本。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计较这一次？你放心，等我下次单独发期刊的时候，把你的名字加上。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这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顾韶华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喜欢了这么多年，以为只是性格冷淡但内心正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努力、她的付出、她应得的认可，都抵不过夏依依的“需要”，都只是可以随意被打发的“小事”。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漫长而无望的喜欢里，究竟处于怎样卑微而可笑的位置。
被欺负、被忽略、被理所当然地牺牲……这样的日子，如同钝刀割肉，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顾韶华的热情和尊严。
可即便是这样，顾韶华还没有离开——她总告诉自己，景谦会懂自己的，会改变的。
第167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一）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二）
一年又一年，顾韶华在实验室的角落里默默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杂事，看着“景谦”的学术之路越走越宽，名声也越来越响。
看着夏依依凭借那些“让”来的成果步步高升，与自己渐行渐远。
三十岁那年，“景谦”凭借一系列重要成果，成为学院乃至国内相关领域最年轻的教授之一，拥有了独立的实验室和研究课题。
春风得意的他，似乎是终于想起了那个一直在自己身后，默默处理琐事的顾韶华。
随后景谦大手一挥，将她调到了自己的新实验室。
顾韶华心中曾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也许，在新的起点，一切会有所不同？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顾韶华来到新实验室的职位，不是研究员，甚至不是助理研究员，而是“行政与生活总助理”。
工作内容从管理实验室日常运行、经费报销、人事协调，到安排“景教授”的行程、预订机票酒店、甚至偶尔处理他的私人事务。
这一回，顾韶华彻底被框定在了“辅助者”、“服务者”的角色里，与她所学的专业、与她曾经的研究梦想，彻底隔绝。
三年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景谦”向她求婚了。
没有浪漫的仪式，甚至没有多少温情，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安排”。
他说：“韶华，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该定下来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适合做我的妻子。”
彼时的顾韶华，早已被多年的消耗磨平了棱角。
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点年少时的爱意，又或许只是习惯了待在他身边，习惯了这种畸形的“关系”。
顾韶华以为，这或许是苦尽甘来，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和归宿。
她接受了那枚算不上精致的戒指。
可婚姻并未带来救赎，反而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景夫人”这个头衔，并未改变“景谦”对她的态度。
“景谦”依然习惯性地将她的一切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依然会因为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中的小事对她不耐烦地发脾气。
而他与夏依依之间那种超越普通同事的亲密关系，并未因婚姻而有所收敛，反而因为夏依依也调入他的团队担任要职而更加密切。
景谦对夏依依，永远有着比对妻子多得多的耐心、欣赏和包容。
四十岁那年，常年累积的压抑、委屈、不被看见和不被尊重，终于以最猛烈的方式反噬。
顾韶华的身体率先亮起红灯，各种查不出明确病因的疼痛和不适频繁袭来。
更可怕的是她的精神，长期处于一种低落的、焦虑的、对一切失去兴趣的状态，被诊断为中度抑郁。
而此时，她生命中最后的依靠——她的父母，已相继离世。
世界之大，顾韶华忽然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无所依凭。
在又一次因为夏依依的事情与“景谦”爆发争吵，得到的却依旧是熟悉的指责和冷战后，顾韶华躺在冰冷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濒死时的窒息感。
她想起年少时那个笑容明媚、眼里有光的自己，想起曾经对爱情和未来怀有的憧憬，再看看镜子里这个眼神空洞、面容憔悴、行尸走肉般的女人……巨大的悲哀和强烈的求生欲同时攫住了她。
痛定思痛，顾韶华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也最勇敢的决定——离婚。
当她对“景谦”提出这两个字时，对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不可置信，迅速转为被冒犯的恼怒和居高临下的质疑。
“离婚？顾韶华你疯了？你知道离开我，你会怎么样吗？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他试图用惯常的贬低和恐吓让顾韶华退缩。
但这一次，顾韶华的心已经死了。
她异常平静地看着他，不再争辩，不再流泪，只是重复着自己的决定。
“景谦”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挽留，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从未真正正视过顾韶华的价值和感受。
从震惊到赌气同意，这场离婚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年。
最终，在顾韶华四十二岁那年，他们解除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她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走了少得可怜的行李和一颗千疮百孔却终于获得自由的心。
离开景谦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她要重新适应社会，治疗身心的创伤，学习独自生活。
但奇怪的是，尽管前路迷茫，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空气和阳光。
第167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二）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三）
四十三岁那年，在一个公益活动中，顾韶华遇到了柳成蹊。
他是一位温润儒雅的商人，年轻的时候是运动员，后来因生病退役。
大约是久病成良医，所以柳成蹊在疗伤方面很有心得。
柳成蹊的细心、平和，懂得倾听，以及对人的尊重，让顾韶华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没有追问顾韶华的过去，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温暖已经冰封的心。
柳成蹊会鼓励顾韶华重拾曾经的爱好，支持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在她情绪低落时默默陪伴，在她取得一点点进步时由衷地赞赏。
相识，相知，相爱。
过程缓慢却坚实。
在柳成蹊身边，顾韶华感觉自己一点点活了过来，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春雨。
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眼里重新有了光彩。
虽然这份幸福来得太迟，却无比珍贵。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格外残酷。
长期抑郁对身体造成的损害是深重且不可逆的，加上早年积劳成疾，在顾韶华与柳成蹊结婚仅仅三年后，一次突如其来的急症击垮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
尽管柳成蹊用尽毕生所学悉心照料，也未能挽留住她的生命。
在一个秋意渐浓的午后，顾韶华握着柳成蹊的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顾韶华走得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三年，或许是她灰暗人生中最后，也是最明亮温暖的一段时光。
只是，太短了，短得让人心碎，短得让所有知晓她一生际遇的人，都忍不住为之扼腕叹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那个曾经拥有她却从未珍惜她的“景谦”，在许多年后，在无数次午夜梦回痛彻心扉的悔恨中，才终于明白，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又亲手毁掉了什么。
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便永无挽回之日；有些人，一旦失去，便是永恒。
葬礼在一个清冷肃穆的墓园举行。
秋风卷起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到场的人不多，大多是柳成蹊的亲友，以及顾韶华后来在公益活动中结识的几位朋友。
气氛沉静而哀伤，但并不阴郁，因为柳成蹊坚持说，韶华希望来送她的人，记住她最后这三年宁静的笑容。
景谦以无人能见的灵魂状态，漂浮在人群之外。
他看着那方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妻顾韶华”以及柳成蹊的名字。
照片上的顾韶华，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他记忆中早已陌生的恬淡笑意。
那是柳成蹊给予她的，最后的安宁。
他看见柳成蹊一身黑衣，背影挺直却掩不住萧索。
这个男人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一遍遍抚过墓碑上的照片，眼神里的哀恸深不见底。
周围人的低声劝慰，他仿佛听不见。
景谦感到一种被钝器反复击打胸腔的闷痛。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那个被他理所当然地消耗、忽视、轻贱了一生的女人，如今长眠于此。
而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给予她最后温暖和尊严的，是另一个男人。
葬礼结束后，他的灵魂并未离去，而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了那个活着的“景谦”——第一世的自己身边。
他是一个最沉默的旁观者，亲眼目睹了“景谦”此后数十年的时光。
最初的几年，“景谦”被一种混杂着震惊、空虚和隐约悔恨的情绪笼罩。
顾韶华的离开，让“景谦”有了短暂的疼痛和不适应，可生活似乎照旧运转。
而且夏依依很快填补了他生活和工作上的部分空白，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实验数据需要反复核对时，不再有人默默帮他梳理得清清楚楚；
行程冲突焦头烂额时，不再有人能立刻提出最优解决方案；
家里永远整洁温馨，热饭热茶触手可及的秩序感，逐渐被混乱和外卖盒取代；
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被视为“琐碎”的关怀和照料，一旦消失，其留下的真空才让人感到窒息。
更让“景谦”难以忍受的是，夜深人静时，顾韶华空洞的眼神、苍白的脸，提出离婚时的平静，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他开始频繁做梦，梦见顾韶华在冰冷的实验室角落里，梦见她躺在病床上，梦见她最后的决绝背影。
“我怎么会失去她？”这个念头起初只是偶尔闪现，后来却日益清晰，啃噬着“景谦”的内心。
他开始试图寻找顾韶华的痕迹，却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不知道顾韶华喜欢什么花，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甚至不知道她离开自己后去了哪里，又是怎样度过最后的日子。
直到某次在一个学术圈的小范围聚会上，“景谦”偶然听到有人低声议论，才知道顾韶华已经去世，葬在城西的墓园，而她的丈夫，是一位名叫柳成蹊的商人。
第167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三）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四）
那一刻，“景谦”如遭雷击。
独自驱车前往那个墓园，找到了那块墓碑。
看着照片上陌生的笑容，看着墓碑上“爱妻”的称谓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以及悔恨的浪潮将他淹没。
他凭什么？那个叫柳成蹊的男人凭什么拥有她最后的时光和安宁？而自己……自己又算什么？
悔恨开始变质。
没有导向的忏悔和自我反省，在偏执的土壤里发酵，逐渐走向疯魔。
“景谦”开始固执地认为，顾韶华原本就是属于他的，是柳成蹊“趁虚而入”，是命运的捉弄，是顾韶华“不懂事”的背叛。
“景谦”开始频繁地出入墓园，有时沉默地站着，有时会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终于有一天，他对着墓碑上顾韶华的照片，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是我的，顾韶华，你永远都是我的……我会找到回去的办法，重来一次……”
目睹这一切的灵魂景谦，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日渐苍老、眉宇间凝聚着阴郁与狂执的男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最黑暗角落的映射。
也正是在这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旁观中，景谦破碎的记忆开始重组，前因后果逐渐清晰——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执念深种，想要制造出“时光机计划”最初的源头，正是源自第一世这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不是出于什么伟大的科学探索精神，而是源于一个自私的愿望——他想要一台机器，能够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把那个曾经眼里只有自己、爱自己如生命的顾韶华，带回来。
景谦是真的以为，只要回到“错误”发生之前，一切就能按照他设定的剧本重来，他依旧会是那个被全身心爱慕和奉献的“景谦”，而顾韶华，将永远是他忠诚的附属品。
为了这个执念，他将自己困在了无尽的轮回里。
灵魂景谦以局外人的视角，看穿了自己那被层层“科研理想”包裹下的内核。
他想起来了，在“成功”造出时光机之前，自己已经重生了四次。
每一次，他都带着前几世的记忆和“经验”，试图更快地推进研究。
然而，命运仿佛一个冷酷的玩笑。
无论景谦如何努力，时光机的研发总会卡在某个看似不同、实则本质相同的技术瓶颈上，迟迟无法突破。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顾韶华似乎总能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渐渐脱离他预设的轨道。
有时是她提前觉醒，毅然离开；
有时是出现了其他的人，给予她温暖和方向；
有时甚至是意外……他就像试图握住流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第五次重生，他几乎赌上了一切，疯狂压榨自己所有的才智、精力，利用前几世积累的“先知”，不惜代价地推动项目，甚至用上了某些不正当的手段。
终于，在这一世，景谦“成功”了。
时光机也终于从理论，变成了实验室里一个切实存在的机器。
可这“成功”带来的，是更深重的绝望。
拥有了时光机，他迫不及待地启动，第一次回溯，他选择回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景谦等着顾韶华来见自己，他也打算好跟对方表白。
他以为这次定能牢牢抓住。
可他们俩连一个完整的告别都没有。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选择回到更早的高中时期，试图从根源上保证顾韶华不会改变。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依旧会失败了！
就在这个时候，灵魂状态的景谦，与那个白发苍苍的第一世“景谦”，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在这一刻产生了诡异的时空重叠与对视。
那个苍老的“景谦”就站在那里，脸上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讥诮与悲凉，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如刀：“你以为，是别人抢走她的吗？
不，不是的，蠢货！你是自己弄丢的！从你第一次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付出却视而不见，从你第一次为了夏依依让她让步，
从你把她圈禁在那些琐碎里扼杀她的光芒时，你就已经在弄丢她了！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不懂得珍惜的人，不配拥有！我们都一样……醒悟得太晚，太晚了……机关算尽，轮回挣扎，终究……什么都得不到！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如同夜枭的哀鸣，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灵魂景谦发出崩溃的怒吼，他拒绝承认，拒绝接受这样的审判！
第168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四）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五）
“啊——！”景谦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那声怒吼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但实际上他只发出了一点气音。
刺目的灯光让景谦下意识眯起眼，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药液正通过管子流入自己的血管。
刚刚的都是只是梦吗？
那么漫长、真实、痛彻心扉的一切，只是一场高烧下的噩梦？
景谦剧烈地喘息着，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关于时光机、关于五次重生、关于顾韶华和柳成蹊、关于那个苍老的自己……无数画面碎片在脑中冲撞。
“你总算是醒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坐起的他，松了口气，“你发烧住院，已经昏迷两天了，一直在说胡话。”
景谦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却发现喉咙肿胀疼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别急着说话。”护士快步走过来，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语气温和，“你扁桃体肿大很严重，吞咽都成问题先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护士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记录在床尾的卡片上，又嘱咐了几句“多喝水、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离开了病房。
景谦无力地靠回枕头，身体的虚弱和不适是真实的，手臂上针扎的细微痛感也是真实的。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是梦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吧！
他缓缓抬起没有打针的右手，看着自己年轻、骨节分明的手掌——嗯？这个金属环！
景谦看着手上戴着一个“按钮”的金属环。
不由得又想起那个白发苍苍、被悔恨侵蚀的“景谦”的手。
所以，那漫长而痛苦的几世轮回，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对，自己还有没有完全失败，他还有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景谦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他积极配合治疗，烧渐渐退了。
可是“梦”中的细节太过清晰，情感冲击又太过强烈，以至于现实世界与内心世界的界限，竟然开始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真实。
每次景谦觉得迷茫的时候，他就会向护士和医生询问确切的年月日。
好在问过几次后，景谦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他才停止了这种行为，否则估计他被转去精神科。
经过反复确认，景谦才敢确定，如今的时间点确实在自己和顾韶华的高中时期。
所幸因为竞赛成绩优异，获得了保送资格，即使一段时间不去学校上课也没关系。
第三天，景谦获准出院。
回到自己家，一切陈设如常，房间里还放着参考书和演算稿。
父母看景谦回来，一如既往地抱怨着这个二儿子住院“浪费钱”。
又休息了三天，景谦的身体基本恢复了，也有了复课的打算。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青春的面孔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希望，与景谦“梦”中那些压抑、灰暗的场景格格不入——虽然这次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但自己还有机会。
最起码这个时候的顾韶华还是喜欢自己的。
复课当天，景谦就趁着中午的午餐时间去想去找顾韶华，这次他学聪明了很多，直接到教室，没有在食堂空等。
收起了以往傲气的嘴脸，景谦和气地和许漾打招呼：“许漾，今天你还和韶华在教室里吃饭吗？”
看着好像“吃错药”的景谦，许漾想起了前几天的传闻：“景学霸，你这高烧还没退吗？你这个样子看着挺瘆人的。”
倒是没想过自己的好态度，会得了这么一个结论，景谦脸上的神色差点绷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和韶华是朋友，所以我关心你们一两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你以前也不这样啊！”许漾退后几步，“想你这样的人，突然这样的变化，会让人觉得你可能......”
说这话的时候，许漾还用手指比了一下脑子的位置。
“噗嗤！”去门口拿饭，刚刚回来的顾韶华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许漾，你真是宝！”
“那是当然！”许漾很骄傲地点点头。
“韶华，我有话和你说！”见到了自己的目标，景谦连忙开口道。
“可我没有话对你说，高三的时间本来就紧张，我不想在不相干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顾韶华语气平静地说着。
第168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五）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六）
“我怎么能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呢！”景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甚至有些受伤，他无法接受顾韶华用这样疏离的词汇来定义他们的关系，“我们明明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呢？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同学？他们不同班，甚至不同楼层。
朋友？可他们上一次心平气和地交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记忆里只剩下一次次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和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或许，最贴切的定义只是“邻居”，一个因物理距离而产生了些许交集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景谦心头泛起苦涩。
然而不等他艰难地补充完整，顾韶华已经平静地开口，目光坦然地迎上他：“景谦，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是我打扰了，以后不会了。我不想再不停地追赶你的脚步，太累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醒，“你很优秀，优秀到需要仰望。但我们可能，真的不适合做朋友。”
融不进的圈子，就不必硬融了。
顾韶华似乎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说完，顾韶华不再看他，转身打开还带着温热的食盒，和许漾低声说笑起来，开始享用午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了无痕迹。
可即便如此，景谦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固执地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顾韶华身上。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数次轮回的偏执。
景谦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怪异，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从她此刻的平静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过往那个追逐他的女孩相似的情愫。
如今的顾韶华，却已能全然无视这如芒刺在背的注视。
她与许漾谈笑自若，偶尔因为许漾的俏皮话笑弯了眉眼，那笑容真实而明亮，不再掺杂着刻意讨好谁的忐忑。
顾韶华的世界，似乎已经重新找到了重心，不再围着他旋转。
“景学霸！这午饭时间都快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许漾吃完饭，收拾好餐盒，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对着后门方向提高了声音。
她皱着眉，像看什么奇怪生物一样看着景谦，“你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抿了抿嘴，景谦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顾韶华一眼——她依然没有回头——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教室。
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他走远了，许漾才凑近顾韶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韶华，你说景大学霸不会真的是这次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顾韶华正低头整理下午要用的书本，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地道：“别瞎猜了。他就是真烧坏了脑子，也不会影响高考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你忘了吗？他已经保送了。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闲逛’，可以‘奇怪’。但我们没有。”
许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那点对景谦异常行为的好奇，迅速被现实的压力取代：“对哦！你说得对！
我们还得拼命刷题呢！走走走，赶紧去小卖部买瓶咖啡提神，下午还有数学魔鬼的课！”
依旧是放学的时刻，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景谦站在校门口，看着穿着校服的顾韶华轻快地跑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柳成蹊。
柳成蹊单脚撑地，稳稳扶着自行车，笑着对她说了句什么，顾韶华也笑了起来，然后熟练地侧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了柳成蹊的衣角。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汇入放学的人潮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那画面，温暖、寻常，充满了青春的烟火气。
这一次，景谦像之前那样失控，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不自觉地收紧，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黏腻温热的液体渗出，景谦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点皮肉的疼痛，如何比得上心头那被反复碾磨的钝痛，和那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却无力改变的窒息感？
夕阳的余晖落在景谦年轻却笼罩着阴霾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掌心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路还很长，而他手上那个冰凉的金属环，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筹码。
第168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六）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六）
转眼就到了周日。
天空澄澈，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顾韶华早已习惯了休息日去柳成蹊家补习。
柳家的书房宽敞明亮，更重要的是，柳成蹊讲解题目思路清晰且有耐心十足。
只是今天，她刚走进柳家的客厅，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柳成蹊便笑着迎了上来，递过来两张印制精美的卡片。
“韶华，给。”他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
顾韶华接过来一看，是两张“世界绝色谱·沉浸式艺术巡展”的入场券，设计颇具艺术感，上面的日期赫然就是今天。
“我记得你上次翻杂志的时候，对一篇讲古代矿物颜料复原的文章看了很久，还提到过有些颜色现在再也见不到了。”柳成蹊解释道，语气自然，“这个展览据说收录了，
很多已经失传或濒临绝迹的色彩样本和复原品，还有相关的历史和文化故事。因为是全球巡展，在我们市只停留一个星期，我正好托人弄到了票。”
他眨眨眼，带着点邀请的意味，“我们今天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上午时间还早，看完了再回来学习也不迟。劳逸结合嘛。”
顾韶华愣住了，捏着那两张质感颇佳的入场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对色彩的敏感和喜爱，算是一个很私密的小爱好，甚至从未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过。
那本杂志也只是在咖啡店等人时随手翻到的，当时确实对着那些瑰丽而古老的颜色很感兴趣。
顾韶华没想到的是，柳成蹊居然知道，而且还特意弄来了这个颇为小众的展览门票。
“你……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顾韶华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柳成蹊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吧，高三的时间可是按分钟计算的，我们得抓紧点。”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顾韶华的手腕，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柳成蹊的动作虽然并不强势，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
顾韶华就这样被他拉着，下意识地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顾韶华脸颊微微发热。
楼下，李管家已经将车开了出来，安静地等候着。
柳成蹊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动作娴熟而体贴。
一路上，柳成蹊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展览的背景和几个不容错过的亮点。
顾韶华听着，心中的期待感越来越强。
等到真正踏入展览馆，她更是被深深震撼了。
那不仅仅是颜色的陈列，更像是一场穿越时空的色彩之旅。
从远古岩画上质朴的赭石红，到中世纪手抄本上璀璨夺目的金粉蓝；
从东方丝绸之路上失传的“秘色瓷”釉彩，到文艺复兴时期大师调色盘上某种再也无法复制的独特绿……每一种颜色背后，都藏着一段历史，一个故事，一份人类对美的极致追求。
而且柳成蹊的准备远不止门票。
他还提前预约了一位专属讲解员。
那位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梭在各个展区，讲述着颜色背后的科学原理、历史轶事和文化象征，让这场观展体验变得更加深刻和有趣。
顾韶华完全沉浸其中，眼睛闪闪发亮，不时低声惊叹，或向讲解员提出一些巧妙的问题。
柳成蹊则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补充一两点，更多的时候是微笑着看她专注而兴奋的侧脸。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
临近中午，从色彩的世界里抽身出来，顾韶华仍觉得意犹未尽，心情却如同被那些瑰丽色彩洗涤过一般，明亮而愉悦。
“饿了吧？”柳成蹊看了看时间，“我带你去个地方吃饭，那里的菜……你应该会喜欢。”
车子驶离展馆，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口。
门脸很小，只挂着一个古朴的木牌，上面刻着“疏影小筑”四个字。
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环境清幽雅致，更像是私宅而非餐馆。
包厢早已预定好。
落座后，服务员便开始上菜。
菜肴一道接一道，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顾韶华起初只是觉得看起来都很可口，但尝了几口之后，她的筷子慢慢停了下来。
第168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七）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七）
清炖的汤品，是顾韶华喜欢的清淡咸鲜，没有多余的味精感；
一道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脆嫩爽口，正是她偏爱的口感；
连那碟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点心，甜度也控制得极好，是她能接受又不觉得腻的程度。
满桌的菜肴，几乎每一道都精准地踩在了顾韶华的口味偏好上。
没有讨厌的葱蒜过重，没有过于甜腻或辛辣，甚至连食材的选择，都避开了不太感冒的几样。
这太巧合了。
巧合得让人心头发毛。
顾韶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正为她盛汤的柳成蹊。
他眉眼温和，举止得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妥帖。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妥帖”，这种仿佛为她量身定制的“惊喜”和“照顾”，让顾韶华觉得有些害怕。
突然冒出一个对自己很了解且适配的人，很有可能是杀猪盘。
所以柳成蹊……他到底是谁？
仅仅是一个家境优越、乐于助人的学长吗？
他对自己这份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了解，究竟是从何而来？是真的细心体贴至此，还是别有用心？
顾韶华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第一次对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似乎完美契合她所有需求的青年，产生了怀疑。
那顿原本应该很美味的午餐，突然变得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柳成蹊抬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韶华细微的情绪变化——她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下唇无意识地被她自己的贝齿轻轻咬住，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
那是爱人紧张或纠结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他太熟悉了。
柳成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汤勺，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道：“习习，”
他唤着对方的小名，“有什么话，或者有什么疑惑，直接说出来好不好？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柳成蹊指了指她的嘴唇，眼神关切，“你再这么咬下去，嘴唇该出血了。”
顾韶华被他点破，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牙齿，下唇上果然留下了一点明显的印子。
她有些赧然，更有些被看穿心思的慌乱，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盯着面前精致的瓷碗。
随便怀疑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可是……那些“巧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让顾韶华无法安心享受这份“体贴”。
看着对方又开始下意识地绞着手指，柳成蹊知道，今天不把话说开，这顿饭她是吃不下了，心里的疙瘩也会越结越大。
柳成蹊原本也没打算永远隐瞒，只是想着找个更合适的时机，用更缓和的方式让顾韶华接受。
现在看来，时机被迫提前了。
只见柳成蹊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她最喜欢的清炒芦笋放进顾韶华碗里，语气郑重：“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等吃完了，我们回家，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柳成蹊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在承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韶华有些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柳成蹊那句“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柳成蹊则神色如常，甚至还会给她介绍几句每道菜的特色，试图缓解她的紧张，但效果似乎有限。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撒下了点点温暖。
两人相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
顾韶华的手指紧张地蜷缩在膝盖上，心跳有些快。
她看着柳成蹊，等待着他所谓的“解释”。
柳成蹊也没有卖关子，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顾韶华的眼睛，开门见山，说出了一句在顾韶华听来如同惊雷般的话：“习习，如果我说，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是重生回来找你的，你会相信吗？”
“什么？！”顾韶华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想离这个“胡言乱语”的人远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也太荒唐了。
重生？丈夫？这简直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那个，柳学长，你是不是短剧看多了？”顾韶华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柳成蹊苦笑了一下，但他的眼神异常认真，“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只记得，好像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相伴走过了很长很长的岁月，然后……某天我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就回到了现在，回到了你还在读高中的时候。”
第168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八）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八）
柳成蹊顿了顿，看着顾韶华震惊到几乎呆滞的脸，继续缓缓说道：“当我确认这不是梦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想办法找到你，接近你。我承认我是有点心急了，但这也是因为我……不想错过你。”
顾韶华的脑子嗡嗡作响，觉得这些话太不真实了。
可是，当柳成蹊道出那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隐私细节时，顾韶华的心理防线一点点溃败了下来。
柳成蹊能准确地说出了她小时候因为挑食，最爱把胡萝卜偷偷埋进饭底的小伎俩；
知道自己害怕打雷时，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包括还能说出顾韶华第一次学自行车摔跤，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疼磨破的新衣服；
这些琐碎的、深藏在记忆时光里的细节，连顾韶华自己都未必全部记得。
可柳成蹊却如数家珍说得头头是道，语气中更是带着一种动人的温柔，让顾韶华的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而当柳成蹊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精准地报出她腰间淡粉色胎记的确切位置以及形状后，顾韶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可以了，你别说了！”顾韶华从羞窘中回过神，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就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捂住了柳成蹊的嘴，“这种……这种事情！你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许再提！”
掌心传来柳成蹊温热的呼吸和嘴唇柔软的触感，顾韶华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轻轻握住。
柳成蹊没有松开心上人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用力，将顾韶华有些僵硬的身子拉向自己。
而顾韶华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顷刻间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柳成蹊的手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所以，习习……你现在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对吗？”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顾韶华靠在柳成蹊怀里，浑身僵硬，脑子一片混乱。
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怎么相信？
可是不相信的话，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又该如何解释？
理智在尖叫着质疑，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份超越常理的“了解”和包裹着她的温暖，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少爷！你们要吃点水果吗？”温情脉脉间，李管家推开了书房的门，看着那对好像在“互诉衷肠”的青年男女，他第一反应就是把门关上。
可是关上门以后，李管家又觉得自己应该管管，便又打开了门：“少爷，虽然顾小姐已经成年了，但我觉得你是不是再等等，等她上了大学，我们再.......”
柳成蹊无奈地放开了顾韶华，没好气地道：“李叔，我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差！”
李管家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把顾韶华抱在怀里的柳成蹊，眼中的鄙夷快溢出来了——少爷，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再说些话。
大约是觉得有些理亏，柳成蹊轻咳了一声，放开了顾韶华：“习习，你先自己看会儿书，我们等一下接着补习。”
说完，柳成蹊就离开了房间。
给了顾韶华自我消化的时间，也让自己的心情得以平复。
半个小时后，柳成蹊才再次走进了书房。
这次两人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而是继续今天的补习。
周一早上，顾韶华和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午饭还是有李管家送过去，柳成蹊也会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来接她放学。
虽然两个人的相处氛围有了明显的变化，可是谁都没有多提一个字——因为他们都知道，当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知道该抓重点的人，还有景谦。
因为
“王老师，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景谦在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找到了顾韶华的班主任，“我知道顾同学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平时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可是再好的学生，她也涉世未深，被社会人士蛊惑，做出一点出格的事情，还是有可能得。”
王老师看着景谦手机里照片——别说这个“小黄毛”还挺眼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之前的学生柳成蹊。
“所以，景谦同学，他们做了什么吗？”王老师微微皱眉，“如果只是接放学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而且这个情况顾同学的家长有和学校报备过。”
第168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四十九）
重来的第二次（三十九）
景谦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震惊地道：“他们怎么可能跟学校报备？而且学校……学校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学生被校外人员频繁接触，老师难道不应该管着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对“既定事实”被打破的错愕，也有某种不甘心的愤怒。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优秀却也显然钻进牛角尖的学生，心里叹了口气。
他尽量让这说话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客观：“景谦同学，我理解你可能出于对同校同学的关心才来反映情况。
但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事实。你口中的‘社会闲散人员’，他叫柳成蹊，不仅不是不良分子，反而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到景谦眼中明显的怀疑，继续耐心解释：“他虽然是体育特长生，但文化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当年是以高分毕业的。至于人品和家庭背景……”
王老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教学楼侧面一座现代化建筑，“看到那边的体育馆了吗？那就是柳家捐赠的。柳成蹊同学的家庭一直非常支持学校教育，他本人也遵纪守法，积极向上。”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柳成蹊不仅自身优秀，背后还有着不容忽视的家庭能量。
他现在的行为更是已经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并向学校做了正式报备
于情于理于“势”，这都是一件过了明路、合理合规的事情。
学校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去干涉。
王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向景谦。
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他见多了青春期的懵懂与悸动。
景谦那点隐秘的心思：那份看到曾经注视自己的目光，转向他人时的不适与焦躁，他并非不能理解。
少年情怀总是诗，美好却也易碎，这种情况常常还伴随着强烈的占有欲和自尊心。
当习惯了被追随和仰视，突然面对失去关注的落差，那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正确的引导。
王老师看着景谦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知道他心里正翻江倒海。
就在景谦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准备默默转身离开时，王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恰好能让门口身影听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柳成蹊那个孩子啊，我印象很深。
他看起来随和，可骨子里有股特别的韧劲和执着。但凡是他真正认准了的目标，或者放在心上的人，他就会全力以赴，
心无旁骛，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认真劲儿。”
他略微停顿，继续往下说道：“这世上啊，有些人和事，如果注定不属于自己，过于执着反而徒增烦恼。
有时候，学会放下，把握住当下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和方向，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握住门把手的景谦，背影猛地一僵。
那“注定不属于自己”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但随之涌起的，是一股更加炽烈的不服输。
这些话，并没有让景谦的心得到平静，反而激起他更深层的不甘心——明明自己曾经就得到过，凭什么现在每个人都要和他说，顾韶华不该属于自己。
许漾这样说，现在这个王老师也这样说，这些都是错误了，他一定会纠正事情的走向。
柳成蹊有背景、有先机又如何？
他景谦难道就差了么？
顾韶华和他认识更久，他们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人，这些年朝夕相处的也是他们！
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回应：“我还没有输。”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绷感。
王老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青春期的战役，有时候无关对错，只关乎那颗不肯轻易认输的心。
只是希望，这场“较量”，最终能导向积极的成长，而非偏执的伤害。
他想着，或许该找个机会，再和顾韶华或者景谦分别聊聊，但也明白，有些路，终究需要他们自己走过才能领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荡荡的门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意气与迷茫交织的微尘。
而校园的另一端，顾韶华正专注地听着课，对这场因她而起的、悄然酝酿的风波，尚一无所知。
第168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
事实证明，机会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而且这句话用在景谦身上，再合适不过。
尽管上下学、课间，景谦都没有找到单独见顾韶华的机会，但上体育课的时候这机会来了。
原本，顾韶华所在的班级应该和隔壁二班一起上体育课，但二班临时被调去进行化学实验，而尖子班的班主任又想着让自己班的学生换换脑子，好好放松一下，便做了协调，临时合并上课。
当两个班的同学在操场集合，做完热身运动和常规项目练习后，体育老师便宣布自由活动。
篮球场、羽毛球场瞬间被男生们占据，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绕着操场散步。
顾韶华和许漾正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低声讨论着刚才课上没弄明白的一道物理题。
景谦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一瓶矿泉水。
之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才迈步走了过去。
“顾韶华。”景谦站定在她面前，挡住了些许光线。
顾韶华和许漾同时抬头。
此时的景谦脸上，带着一种带着点讨好的微笑，将手中的水瓶递了过去：“运动完了，喝点水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眼神里带着期冀。
“我的天……”许漾没忍住，直接小声惊呼出来，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景学霸，以前不都是我们韶华眼巴巴给你准备水，还得等你打完球才敢凑上去递吗？今天这角色……怎么反过来了？”
她的话直白又尖锐，像一根小刺，扎得景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若换做平时，景谦早就转身走了，可现在他强忍着没去看许漾，只是固执地将水瓶又往前送了送，目光紧紧锁在顾韶华脸上。
顾韶华看了看那瓶瓶身还凝着水珠的矿泉水，又抬眼看了看景谦。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顾韶华摇了摇头，拿起自己放在脚边的保温水壶，对着景谦语气礼貌都地道：“不用了景谦同学，我自己有准备水。”
她拧开盖子，浅浅喝了一口，才补充道，“家里给准备了红枣水，温的，这个天气喝点温的比较好。”
那保温壶是浅粉色的，款式简单大方，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许漾在旁边看着，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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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顾韶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促狭地道：“姐妹，不对劲哦~阿姨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
她老人家大大咧咧的，能记得给你带水就不错了，还红枣水？还温的？这细致程度，不像阿姨的手笔啊~”
顾韶华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慌乱地避开许漾探究的眼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壶光滑的表面。
被好友一语道破，顾韶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成蹊的身影。
自从那次书房“坦白”之后，柳成蹊仿佛拿到了某种“特许通行证”，开始以一种“未来伴侣”自居的姿态，名正言顺又细致入微地介入自己的生活。
他的好，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克制的接近，而是变得理直气壮。
他柳成蹊记得顾韶华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
知道她怕冷，天气稍一变凉，顾韶华的书包里就会多一件轻薄的外套；
知道她用眼容易疲劳，书桌的抽屉里就常备着眼药水和缓解视疲劳的蒸汽眼罩；
知道她容易低血糖，口袋里总会适时出现几颗包装可爱的糖果……
这些种种，都让顾韶华不得不相信“重生”这种事情可能真的存在。
否则柳成蹊对她身体状况的了解，不会到了“未卜先知”的程度。
连顾韶华自己都时常忽略的生理期，柳成蹊却记得比她还清楚。
这人竟然会在那几天来临前，提前备好暖宝宝、红糖姜茶，叮嘱她不要碰凉水，甚至能准确预判她是否会腰酸或头痛，并准备好相应的缓解物品。
这种超越寻常朋友的、建立在长期亲密相处才能积累的了解和照顾，让顾韶华心中的天平，一次次向那个“荒诞”的真相倾斜。
最关键的是，柳成蹊对她的父母也了如指掌。
父亲喜欢喝什么茶，母亲偏爱哪种点心，父母的生日、纪念日，甚至他们各自家庭的一些旧事和偏好，柳成蹊也都一清二楚。
这使得他在“攻略”岳父岳母（尽管现在称呼还为时过早）的路上，简直是如鱼得水。
每次登门都能精准“投喂”，哄得顾爸顾妈心花怒放，对他赞不绝口，喜爱程度直线上升，甚至偶尔开玩笑说“女婿半个儿”，柳成蹊都快成“整个儿”了。
第168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一）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一）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顾韶华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握着温热的保温壶，那温度仿佛透过掌心，一直熨贴到心里某个角落。
对比眼前这瓶冰凉的、带着明显刻意和弥补意味的矿泉水，孰轻孰重，孰真孰假，不言而喻。
景谦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汇聚，滴落在塑胶跑道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看着顾韶华脸上，那抹明显是因想起别人而泛起的羞赧红晕。
再看看她手中那个精心准备的保温杯，一股混合着难堪、嫉妒和失落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阳光依旧明媚，树影依旧婆娑，但此刻的树荫下，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景谦的“机会”，似乎抓住了，却又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从他指缝间溜走了，只留下更深的挫败和不甘。
可即便如此，景谦依旧不愿放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揉进了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韶华，”
他再次开口，这次省略了姓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太迟钝，太理所当然。但我心里，真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事情，让景谦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顾韶华，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听不进去，甚至觉得可笑。
但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行吗？我真的……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亲口告诉你。”
这卑微的姿态，这几乎要落泪的神情，若是放在几个月前，顾韶华或许会心软，会不知所措。
可此刻，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心绪起伏的脸，心里竟奇异地没什么波澜，反而因为那过于刻意的“哽咽”和“深情”，感到一丝隐约的不适。
不等顾韶华做出反应，旁边的许漾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
她双手抱胸，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在顾韶华斜前方一点，扬起下巴，语带嘲讽：“景大学霸！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还‘心里只有你一个’？
啧啧，这话你自己信吗？再说了，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单独和我们家韶华说？你们俩……好像也没熟到那份上吧？”
许漾特意在“单独”和“熟”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景谦被许漾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他死死咬着牙，没理会许漾的挑衅，只是固执地看着顾韶华，等待她的回答。
顾韶华的目光与景谦那微微发红、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对上，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黯然。
那黯然并非源于旧情复燃，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在透过一层薄雾，审视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存在。
就在这一瞬的恍惚间，顾韶华的意识海深处，那片唯有特殊存在才能感知的领域，悄然发生了变化。
意识海深处，广袤宁静，星光般的意识光点缓缓流转。
云霓犱正百无聊赖地梳理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尾巴，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只见原本平缓流淌的意识流上方，凭空浮现出一条巨大、璀璨的金色“丝带”。
它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光带。
这条“丝带”中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些许黯淡的灰褐色斑点，整体缓慢地扭动着，散发出一种让云霓犱垂涎的能量波动。
“那是囊个东西啥？！”云霓犱欢喜得连方言都蹦出来了，小爪子指着那金色丝带，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痴迷。
它甩着尾巴，凑到旁边同样悬浮着的轮回盘身边：“盘盘！快看！明明之前我们已经把宿主关于那渣男的记忆和残留情感能量，都梳理得差不多了，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个大家伙？”
轮回盘表面古朴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慢悠悠地“飘”到云霓犱头顶，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它的脑壳：“好好说话！别总学些奇奇怪怪的腔调。”
“哎哟！”云霓犱用爪子摸了摸脑袋，委屈巴巴，“我是问那是个什么东西嘛！而且我这口音多好听。”
不理会云霓犱的搞怪，轮回盘转向那条金色丝带，轮盘表面的光芒明暗交替，仿佛在仔细感知。
片刻后，它用一种带着了然和些许叹息的语气道：“那是‘情丝’。”
第168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二）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二）
“情丝？”云霓犱歪了歪脑袋。
“嗯。”轮回盘解释道，“并非所有情感纠葛都会形成如此具象化的‘情丝’，这需要宿主本身情感极为丰沛纯粹，且那段经历对她产生过刻骨铭心的影响——无论是美好还是伤痛。
我们之前处理的是浮于表面的记忆和即时情绪，而这‘情丝’，是更深层、更本质的情感联结与印记，是‘爱过’这个事实在她灵魂层面留下的痕迹。”
它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深邃：“被爱真正滋养过的灵魂，见识过爱的模样，也更能分辨什么不是爱。
我们的宿主便是如此。她本性温暖善良，情感丰富。若是没有遇见景谦，没有经历那段不对等、最终带来伤害的‘拯救式’迷恋，她本可以顺遂安乐，一生被人妥善珍藏，免去许多无谓的心伤。”
云霓犱这回反应快了，抢着说：“这题我会，这世间的男子喜欢救风尘，女子则倒霉地喜欢拯救阴郁少年，宿主这类感情丰富的人尤其如此。”
它说得头头是道，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正是如此。”轮回盘肯定了它的说法，“这条情丝上的金色，是宿主曾经投入的、最纯粹真挚的情感光华；
而那些黯淡的灰褐色斑点，则是失望、伤痛、被忽视的委屈等负面能量沉淀物。
它之所以现在浮现得如此清晰，恐怕是外界刺激——景谦这番纠缠不休，触动到了宿主意识深处这根还未完全沉寂的心弦。”
云霓犱看着那缓缓飘动的金色情丝，尤其是感受到上面精纯的情感能量（对它而言是大补之物），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眼睛里冒出渴望的星星：“盘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看着它怪碍眼的。”
轮回盘的光纹稳定地闪烁着，下达指令：“云霓，考验你精细操作能力的时候到了。你的任务，是吸收掉这情丝上所有的能量——无论是璀璨的金色光华，和那些黯淡的灰褐色杂质
但你要必须确保不能损伤情丝本身的结构。要像工匠剥离金箔上的杂质一样，只取能量，不动根本。
当情丝上所有颜色，无论是光明还是晦暗，都被你吸收殆尽。
当情丝彻底变得透明、纯净、再无任何能量附着时，就意味着宿主与景谦之间，最后一丝源自过去的情感联结被彻底斩断。
从此，渣男在宿主的心里，将真正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再掀不起半分涟漪。”
云霓犱听完，看着那“美味”的情丝，又看看自己小小的爪子，脸上露出既兴奋又有点怂的表情：“盘盘，你也太高看我了！
拿这么‘香’的‘食物’考验我这个吃货……你这考题出得也太有‘创意’了！万一我控制不住，吸猛了把丝带弄断了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它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朝那条巨大的金色丝带靠近，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准备开始这项精细又充满诱惑的“清洁”工作。
而外界的树荫下，顾韶华那瞬间的黯然已然消退。
她清晰地看到了景谦眼中那份不甘背后，可能隐藏的算计与偏执，也感受到了好友许漾无声的支持。
顾韶华握紧了手中温热的保温壶，那真实的暖意让她更加清醒。
看着景谦，她终于开口，没有丝毫犹豫：“景谦同学，我认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单独聊的‘重要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如果没什么别的事，请不要打扰我和许漾讨论题目。”
顾韶华的话语，干脆利落，为这场尴尬的“送水”事件，画上了一个明确的句号。
同时，在她意识海深处，云霓犱正屏息凝神，伸出光芒凝聚的“小触手”，一点点、极其轻柔地碰触到那条金色情丝的边缘，开始了它“吃货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定力与技巧的考验。
顾韶华要相忘于江湖，可景谦却不愿意，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张口就来：“韶华，我是重生回来了，我们会在将来结婚，成为夫妻，我们......”
“噗！”许漾直接喷了，“景学霸，你是不是不用学习，短剧看过了，现在是的标题是——重生之我在**火葬场当舔狗。”
许漾本来想说“追妻”的，后来想想不应该把好朋友和景谦扯上关系，所以就省去了两个字。
第168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三）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三）
本来顾韶华不想理会景谦的，可是再听到对方说起重生的事情后，她便多了一丝迟疑。
不过心头的凝重很快就被许漾的说辞给冲得七零八落。
“许漾，你可真是个宝贝！”顾韶华笑出了声。
许漾昂着头很骄傲地道：“那是，我可是个读书人啊！真正意义上博览群书的那种！”
顾韶华收住笑意，轻轻推了许漾一把：“我来吧！有些事情的确应该和他说清楚的，虽然景谦同学有的是太过执着。”
“韶华，你愿意和我谈谈了吗？”景谦见顾韶华松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韶华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淡：“走吧。”
她率先迈步，走向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阴影，与喧闹的操场隔开一段距离。
景谦连忙跟上。
许漾不放心地想跟过去，被顾韶华轻轻摇头制止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着景谦的背影，手里无意识地揪着旁边冬青树的叶子。
走到槐树下站定，顾韶华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看着景谦，率先开口：“我希望这次过后，不管结果怎么样，
景谦同学，以后都不要再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以后，真的不熟。”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决绝。
景谦心头一刺，下意识反驳：“韶华，我们客观一些。以我们俩的成绩，将来极有可能考进同一所顶尖大学，甚至同一个热门专业，分到同一个班的概率也不小。
我们怎么可能就此断了联系？这是现实……”
“诶！我这暴脾气！”不远处的许漾隐约听到，简直要跳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韶华才不会这么倒霉跟你一直绑在一起！你这人怎么……”
“许漾。”顾韶华回头，给了好友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许漾这才愤愤地闭上嘴，但眼神依旧像小刀子一样飞向景谦。
顾韶华重新看向景谦，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未来不确定的可能性。而现在，我说的是我的态度和决定。
景谦同学，请你先听完我要说的话，以及……你想说的‘未来’。”
她特意在“未来”两个字上加了轻微的强调。
景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她疏离态度而翻涌的不适和焦躁。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听，只要自己能把“正确”的未来告诉她，顾韶华一定会明白，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好，我说。”景谦定了定神，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开始讲述，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笃定：
“韶华，我知道现在听起来可能很不可思议，但我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
在我们的‘未来’里，我们考进了同一所顶尖的大学，都读了物理学院，我们会是同班同学。”
景谦观察着顾韶华的表情，见她只是静静听着，并无太多波动，便继续描绘，语气更加温柔，细节也更加具体：
“大学里，我们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实验室内里搞研究！”
“毕业后，我们都留校做研究。我们并肩奋斗，互相支持。没过几年，我就有了自己实验室，我成为了年轻的教授，而你就是我最好的助手，
我们属于晚婚晚育。”说到这里，景谦脸上浮现出憧憬的光彩，仿佛那景象就在眼前。
“我们的婚礼很盛大，很多同学朋友都来祝福我们。婚后我们的生活非常幸福美满。我们买了一处带小院的房子，你会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我们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聪明又漂亮，像你多一些……”
景谦的叙述越来越流畅，细节也越来越丰满，将一个被刻意美化、过滤掉所有矛盾和不如意的“完美未来”呈现在顾韶华面前。
在他的描述里，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她无数次深夜独自落泪的委屈，没有他日渐敷衍和理所当然的忽视，更没有那些顾韶华曾隐隐感觉到却不愿深究的，景谦和夏依依那些年的暧昧。
有的只是才子佳人的顺理成章，是事业有成的光鲜亮丽，是夫妻恩爱的举案齐眉，是儿女双全的天伦之乐——一个符合世俗所有完美定义的、金光闪闪的“结局”。
第169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四）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三）
景谦说得如此投入，如此确信，以至于他自己似乎都渐渐沉浸在这个被精心修饰过的“回忆”里，看向顾韶华的眼神充满了柔情和势在必得。
他相信，对方听到这样一个关于自己“命中注定”的美好未来，都会动摇。
更何况，这个未来里，他们是如此“相爱”和“幸福”。
然而，顾韶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疑惑，再到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最后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顾韶华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那里没有景谦期待的感动、向往或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当景谦终于停下他深情款款的讲述，用期待的目光望向她时，顾韶华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树荫下的寂静：“景谦同学，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景谦被她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心慌，但还是强撑着，“韶华，这就是我们的未来，真实发生过的未来。
我知道现在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顾韶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她抬起眼，直视着景谦，那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照见他所有试图隐藏的惶惑与偏执。
“好，我听明白了。”顾韶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按照你的说法，有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我和你，按照某种轨迹，成为了夫妻，并且在你看来，结局还算‘美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给景谦消化的时间。
然后，顾韶华的声音带着调侃道：“所以，在未来，我可能会结两次婚！因为你说这个未来已经有人和我说过了，但是男主角却不是你。”
景谦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什么两次婚，你只嫁给了我，也只爱我，其他人都是......”
简简单单的一句就刺破景努力粉饰的未来，他近乎歇斯底里地道：“我们很恩爱的，没有任何人拆散我们，没有夏依依，更没有男人，我们.....”
“好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顾韶华却轻轻打断了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目光锐利如刀，“既然我们是最恩爱的夫妻，请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我喜欢什么颜色，我喜欢什么花，我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我讨厌的什么......”
景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关于顾韶华的喜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那时工作忙，有的时候可能会忽略你，但心里始终是有你的……”景谦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顾韶华没有追问，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她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景谦，抛开你口中那个‘既定’的未来。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顾韶华，十八岁，正在为高考努力，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和梦想，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独立判断——”
随后顾韶华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敲打在景谦的心上：“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选择你——一个现在的我都已经放弃的你，就因为你短短几句完全不可信的未来！”
三个问题，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景谦精心构建的“未来幻梦”之上。
在这一刻，树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谦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少女平静而透彻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慌乱、无措，以及那份被赤裸裸揭露出来的、基于执念而非理解的所谓“深情”。
远处，许漾紧张地踮脚张望，手里那瓶矿泉水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而在顾韶华的意识深处，云霓犱正全神贯注，它那光芒凝聚的“小爪爪”已经小心翼翼地从那条巨大的金色情丝上，剥离吸收掉了最后一小片黯淡的灰褐色能量。
情丝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变回了最纯粹颜色——透明的，但有七彩光晕包围着的真心。
真心很珍贵，所以岂能逢人就给！
意识海外的顾韶华此时只觉得心头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原来的束缚，她看着眼前的景谦再一次开口：“景谦同学，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样的话。
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我们可能连做朋友都合适，所以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第169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五）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四）
景谦听到这些话，他一整个人直接瘫软了，如果不是扶着树干，他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地上。
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顾韶华那句“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如同冰锥，反复穿刺着他最后一丝侥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绝望地盘旋：完了，全完了，这次又失败了……比上一次，更彻底，更不留余地。
直到体育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才堪堪惊醒了浑浑噩噩的景谦。
同班同学远远喊他：“景谦！回教室了！”
他机械地挪动脚步，失魂落魄地跟着人群往回走。
回到教室，景谦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座位，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趴在了课桌上。
周围同学讨论习题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课代表发卷子的声音……一切都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提不起兴趣，只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班长是个热心负责的人，早就注意到景谦近段时间情绪异常，时常魂不守舍。
看对方此刻颓唐的样子，忍不住走过来，压低声音劝道：“景同学，我知道你可能有心事，但眼下这个阶段，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高考就是天大的事。
虽然你已经保送了，可也不能就这么松懈啊。未来的路还长，现在多学点，总没坏处。”
对啊！保送！他差点忘了这个！
顾韶华现在拒绝他，厌恶他，是因为他总在她眼前晃，用错误的方式纠缠。
她不是说以后连朋友都不做吗？
好，那自己暂时退开，遵守“约定”。
但是，未来呢？
景谦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按照“前世”轨迹，顾韶华会和他考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那个姓柳的，不过是比她高几届的学长，专业还不同！
等顾韶华入学时，柳成蹊早就毕业离校了！
大学四年，同在一个学院，甚至可能同班，朝夕相处，自己今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要人在身边，日日相对，他就不信，他撬不动那已经松动过的墙角！
何况，景谦自认拥有“先知”的优势，知道顾韶华未来大致的发展路径，知道哪些机会可以“巧合”地一起抓住……
温水煮青蛙，他就不信顾韶华会不动心！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景谦近乎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自己不能现在就放弃，战场只是从高中转移到了大学而已。
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的大半年，景谦果然“遵守”了与顾韶华那不成文的约定。
他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不再往文科班跑。
在操场、食堂等公共场合远远看见顾韶华和许漾的身影，他的目光也只是停留一瞬，便克制地移开，默默保持距离。
对于景谦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分”，顾韶华算是松了口气——能这样相安无事，做个彻底的陌生人，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状态。
顾韶华此后把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紧张的高考复习中，以及……和柳成蹊自然而然的相处里。
在柳成蹊耐心而专业的指导下，顾韶华不仅成绩稳步提升，对未来方向的思考也愈发清晰。
柳成蹊没有简单粗暴地替她做决定，而是引导她分析自己的兴趣、特长和职业前景，甚至请了相关领域的师兄师姐帮她做更详细的咨询。
顾爸顾妈对柳成蹊也是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稳重踏实，有想法却不高傲，对自家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又懂得尊重和引导。
好几次饭桌上，顾妈都差点把“将来”两个字说出口，还是顾爸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示意女儿还没上大学，不急。
两家人心照不宣，只等着顾韶华高考结束，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时间在书页翻动和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黑板一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
终于，到了最后冲刺的一个月。
柳成蹊早已请了专业人士，再结合顾韶华的成绩和她的个人意愿，做出了详尽的分析和规划。
他们一起筛选出了几所心仪的大学和专业。
这些选择，既有顾韶华真正感兴趣的方向，也充分考虑到了未来的发展前景和社会需求。
看着最终圈定的志愿草稿，柳成蹊心中很是满意。
因为这些选择，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和景谦重逢的机会。
这也是完全属于她顾韶华自己的人生路径。
第169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六）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五）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阳光透过书房窗户，洒在写满字的草稿纸上。
柳成蹊和顾韶华的右手一起握着笔，在这张草稿纸上，把看中的学校和专业一起圈了起来。
随后顾韶华抬起头，对坐在自己身后的柳成蹊露出一个灿烂又轻松的笑容：“成蹊哥，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好。”
柳成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那是前两世他花了很多时间才能换回的眼神。
他笑了——其实景谦发明了时光机也挺好的，最起码自己能从根源上完完全全地纠正这个错误。
“成蹊哥，你怎么了？”顾韶华看着柳成蹊怔忪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道。
柳成蹊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温声道：“嗯，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而另一边的景谦，也正对着招生简章，算着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这次他们依旧会在大学校园里重逢。
可景谦根本不知道，顾韶华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不会有他预设的剧本。
为了不让顾韶华厌恶自己，景谦特意在暑假的时候没去找对方。忍着心里的不适，硬生生地等到了开学。
九月初，大学开学，新生报到，紧接着便是为期近一个月的军训。
景谦站在自己院系的方阵里，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操场上的其他新生队伍，尤其是那些女生多的院系。
他按照“前世”记忆，搜寻着新生的集合点，一遍，两遍，三遍……没有，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烈日炎炎，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骤然升起的恐慌——怎么可能？她明明应该在这里！
不，不可能！录取是看分数和志愿的，她的分数绝对够，志愿……前世她填的就是这里！
军训的日子对景谦来说成了煎熬。
白天在烈日下站军姿、走队列，身体疲惫不堪，心里却像油煎一样。
晚上躺在床上，他反复回想“前世”报到的细节，试图找出偏差，却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熬到军训接近尾声，有了短暂的休整时间，景谦再也按捺不住。
他换了便服，急匆匆跑到学校教务处。
“老师，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今年新生里，有没有一位叫顾韶华的同学？”景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
办公桌后的老师抬眼看了看他：“同学，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她高中同学，听说她也考到这里了，想联系一下。”景谦连忙道。
老师摇了摇头：“新生信息属于个人隐私，除非是直系亲属或有正当公务，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如果你们是同学，你可以尝试其他方式联系她。”
景谦还想再争取，却见老师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显然不想多说。
他只得悻悻离开。
教务处行不通，景谦又想到了校园墙。
如今各高校都有在社交平台上的官方或非官方账号，常常有学生发帖“捞人”。
他注册了小号，在校园墙的账号下连续几天发布寻人信息：“寻经新生顾韶华，高中同学，有急事联系，重谢！”
帖子发出后，偶有几个回复，却都是“帮顶”、“不认识”。
一连几天，石沉大海。
景谦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难道她真的没来？不，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不来！
就在军训最后几天，一次去水房打水的路上，景谦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景谦？真的是你啊，景学霸！”
景谦回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生，正惊喜地看着他。
他快速在记忆里搜索，认出这是顾韶华高中同班的一个同学，好像叫赵明，成绩中等，没想到也考进了这所大学。
“赵明？你也在这里。”景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是啊！我超常发挥了，压线进来的，在信息学院。”周明很是高兴，“没想到能和景学霸一个学校，看来我这运气不错！对了，景学霸你在哪个学院？物理系的吧？肯定是！”
“嗯。”景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赵明，你知道顾韶华在哪个系哪个班吗？我……我找她有点事。”
“顾韶华？”周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她没考咱们学校啊！”
“什么？！”景谦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
第169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七）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六）
周明被景谦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说道：“是啊，她没报这里。我记得她分数挺高的，但她好像选了本地的师大，对，就是咱们市那个大学。
虽然不是顶尖的985，但也是重点，而且她选的那个专业，好像是心理学还是什么教育相关的，是师大的特色专业，在全国都挺有名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啧啧两声，带点羡慕地说：“景学霸你是不知道，顾韶华家里好像挺有门路的，听说她填志愿前，找了好厉害的职业规划机构给做的评估和测算，特别专业。
当时班里还有人说呢，说她这选择又稳又好，将来发展前景肯定不错。”
后面的话，景谦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周明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只有那句“她没考咱们学校”、“选了本地的师大”反复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师大？本地？心理学？特色专业？
每一个词都和他预想的剧本截然不同！
顾韶华竟然……根本就没有填报这所他们“前世”共同的大学！
她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彻底将他排除在外的路！
那自己这大半年的忍耐、算计、期待……算什么？
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吗？
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强烈的执念和恐慌攫住了景谦。
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整个事情又一次脱离掌控到这个地步。
他必须亲眼确认！
趁着军训结束后的几天短假，景谦买了最早的车票，连夜赶回了老家所在的城市。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拖着行李，奔向了本市的师范大学。
师大校园与景谦所在的大学风格迥异，绿树成荫，建筑古朴，透着一种文科院校特有的宁静书卷气。
景谦却无心欣赏，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乱转，逢人便问。
“同学，请问你知道心理学院（或教育学院）的新生报到点在哪里吗？”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顾韶华的新生吗？大概这么高，长头发，眼睛很亮……”
大多数人只是茫然摇头，匆匆走开。
偶尔有人多看他两眼，似乎觉得他行为有些古怪。
就在景谦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在一栋教学楼前，拦住了一个抱着书本、戴着眼镜的女生。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心理系或者教育系的吗？我想打听一个人……”
那女生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神色焦急、风尘仆仆的景谦，迟疑道：“我是教育学院大二的，你找谁？”
“顾韶华！新生，叫顾韶华！”景谦急忙道，“你认识吗？或者听说过吗？”
“顾韶华？”女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哦！你说的是那个新生代表吧？教育学院应用心理学专业的顾韶华？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
新生代表？开学典礼发言？
景谦心脏猛地一缩，既希望是她，又害怕真的是她。
“应……应用心理学？”他声音干涩。
“对啊，就是她，长得特别漂亮，气质也好，发言也精彩，我们院好多人都知道她。”女生肯定地点点头，随即有些好奇地看着景谦，“你是她……？”
景谦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应用心理学”、“新生代表”、“好多人都知道她”。
原来，她真的在这里。
原来，没有他的“未来”，她依然如此耀眼，如此顺利地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而他，像个愚蠢的闯入者，站在她全新的、明媚的世界之外，手足无措。
九月的风吹过校园，带着初秋的微凉，却吹不散景谦心头的冰寒与茫然。
景谦抬起头，望向教学楼明亮的窗户，那里面，或许正有她专注听课的身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所有的预知，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个一戳即破的幻梦。
“同学，你这是怎么了，你是顾韶华同学什么人呀！”女生发现这个男生竟然在发呆。
是什么人呢？
景谦一咬牙，直接给自己定了个身份：“同学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之前我有说......”
“胡说八道！”女生在听到景谦这么说以后，瞬间就怒了，“顾韶华同学的男朋友，我是认识的。开学的时候，我作为她的直系学姐接待她的，
陪她一起来报到的人，除了她的父母，就是顾同学过了明路的男朋友柳成蹊学长，柳学长也是风云人物，他在体校可是出了名得厉害！”
第169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八）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七）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景谦的心里，使得他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柳成蹊……顾韶华的男朋友？
还是“过了明路”、人人皆知的男朋友？
简直荒谬！可笑！这怎么可能！
景谦内心在疯狂咆哮，可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盯着那说话的学姐。
景谦的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不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学姐见他这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反而更加笃定景谦是个莫名其妙的纠缠者，语气不由得更带上了几分鄙夷和强调：“你不相信？我骗你做什么！
开学新生报到的时候，柳成蹊学长陪着她办手续、搬行李，忙前忙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为了彻底打消景谦的妄念，又补充道：“柳学长对顾同学那可真是没话说。除非有重要的比赛不在本市，否则他几乎天天都来。
早上送，下午接，上午要是没课，他还会特意从体校赶过来，就为了陪她吃个午饭。
我们学院好多女生都羡慕着呢，都说找男朋友就得找体院的，不仅体格好有安全感，时间也相对灵活，能多陪陪女朋友。”
在旁人听来，这或许是小情侣间甜蜜的日常，更是柳成蹊体贴入微的佐证。
可落入景谦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天天接送？没课就来？这男人是把她当犯人看着吗？还是说，他自己内心卑劣，生怕稍有松懈，顾韶华就会被别人抢走？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不自信，才要用这种密不透风的方式将人牢牢锁在身边！
一股混杂着嫉恨、不屑与……难以言喻酸楚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景谦的心脏，越收越紧。
与此同时，第一世那些刻意遗忘、却早已刻入骨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顾韶华提出离婚时，那双曾经盛满柔情、后来只剩疲惫与决绝的眼睛，平静地对他说：“景谦，我们到此为止吧。”
是他派去调查的人，在他默许下递来的那些模糊照片——已是几年后，照片上的顾韶华穿着简单的衣裙，站在一家花店门口，侧脸对着身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微笑。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种轻松、柔和、甚至带着些许依赖的神情，是与他婚姻存续期间，他再也未曾见过的模样。
尽管那时，顾韶华已经因病离世，这所谓的“幸福瞬间”不过是从时光里“偷”来的捕风捉影，却依旧成了扎在景谦心口的一根刺。
原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没有他景谦，她都可以……活得这样好？甚至更好？
“哇！说曹操曹操就到！”学姐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打断了景谦翻江倒海的思绪。
她兴奋地指向不远处林荫道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八卦的雀跃，“你看你看！柳学长又来了！我就说嘛，这个点他肯定来约顾同学吃午饭了！”
景谦猛地回过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个高大挺拔、穿着简单运动服也难掩锐气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教育学院的教学楼走来。
阳光落在柳成蹊的身上，更衬得他步履矫健，充满蓬勃的生气。
他的目标明确，神情是放松而期待的，显然是奔赴一场早已约定的相见。
是他，柳成蹊。
那个在第一世，就如同阴影般横亘在他和顾韶华之间的名字；
那个在前两次，都捷足先登，且早早占据了“顾韶华伴侣”位置的男人！
一股混杂着暴怒、不甘与探究的强烈冲动，驱使着景谦的双腿。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绕开还在兀自感慨的学姐，拔腿就跟了上去。
脚步有些踉跄，行李箱的轮子也在石板路上发出被大力拖拽的声音，可景谦的速度并不慢。
这一次，他要亲眼看看，更要亲耳听听，这个柳成蹊，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到底凭什么！
他像一尾固执而笨拙的鱼，逆着下课的人流，紧紧缀在柳成蹊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目光如钩，死死锁住那个宽厚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分不清是因为疾走还是因为那即将直面“现实”的窒息感。
柳成蹊看似并未察觉身后的“尾巴”，可在某个地方转弯后，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这位同学，可以了吧！你都已经跟了我一路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这个行为很隐秘吧！”
第169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五十九）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八）
景谦也开口了：“离开她，你不适合韶华！”
“我不适合？”柳成蹊轻笑一声，“难道你这个出轨、冷暴力的高傲男合适习习吗？”
柳成蹊是懂得杀人诛心的，他继续道：“哦！对了，你不知道‘习习’是谁，没关系！我告诉你，‘习习’是韶华的小名，她出生在从春天，
叔叔阿姨才给她取名韶华，因为韶华便是春光大好的意思，而‘习习’是春风的意思，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平安喜乐。
如果不是遇到你这个混蛋，习习会过得很好，她这般美好的女孩子，就不该想着来救赎你这样的人，毕竟春风不渡无心人。”
此话一出，景谦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你.....你，你也是......”
“是或者不是并不重要！”柳成蹊耸耸肩，用得意的语气道，“因为，不管你重来多少次，你都会失败，因为你没有心，永远不知道自己和别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爱人在身边的时候，忽视爱人，一味地追求事业。
可等到事业有成的时候，却又想要爱人。
既要又要，却每次都不合时宜，这样的人注定只会失去。
说完这些话，柳成蹊不再管景谦如何。
只见他脚步轻快，继续往教学楼一侧出口处走去。
不多久柳成蹊停了下来，倚在一棵梧桐树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等待着自己的爱人。
可景谦依旧没有放弃，他稍稍缓了一会儿，又跟了上去，只是这次柳成蹊没有再管他。
景谦停在了教学楼不远处的拐角，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
没过多久，教学楼里涌出的人流中，出现了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顾韶华。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裙，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脸。
此时的顾韶华正和身旁两个女生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容清浅而明亮，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又鲜活的气息。
随后，抬眼，她就看到了树下的柳成蹊。
那一瞬间，景谦清楚地看到，顾韶华脸上的笑容倏地放大了，那是最切切实实的欢喜。
顾韶华抬手朝柳成蹊挥了挥，加快了脚步，小跑地朝对方奔去。
而柳成蹊也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
另一只手则是极其自然揉了揉她的发顶——可见这个动作，柳成蹊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顾韶华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却没有躲开，反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景谦听不清。
但他看得见柳成蹊低头倾听时专注的神情，看得见对方回话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更看得见这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近与默契。
那是一种……自己前世今生，都没有在顾韶华眼中看到过的光彩，也是从未在她与自己之间感受到过的氛围。
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并肩站着，秋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柳成蹊微微侧身，不知又说了句什么，顾韶华笑出声来，声音清脆，顺着风隐约飘来一点点碎响——可是景谦却始终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周围有认识他们的学生经过，笑着打招呼：“柳学长又来接顾学姐吃饭啊？”
柳成蹊坦然点头，顾韶华也微笑着回应，落落大方，没有丝毫遮掩或不适。
这一幕，和谐、自然、美好得刺眼。
景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深深抠进粗糙的砖缝里，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滔天巨浪般的窒息与毁灭感。
男朋友？过了明路？天天接送？陪吃午饭？
原来……都是真的。
景谦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站在他们光明正大的美好世界之外，窥探着，嫉妒着，痛苦着。
自己的重生和预知，在眼前这真实的一幕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荒谬得如同一个自欺欺人的噩梦。
而噩梦，似乎才刚刚开始。
柳成蹊不知说了什么，顾韶华点点头，两人便转身，似乎要离开。
景谦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交叠的影子仿佛化作了最尖锐的嘲讽。
不行……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猛地攥住了他。
景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全身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猛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那对即将离去的身影追去。
“顾韶华！”他喊出了声，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沙哑。
前方的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第169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
重来的第二次（四十九）
顾韶华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笑意，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笑意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肉眼可见的疏离。
她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仿佛在辨认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而柳成蹊，几乎是立刻上前了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微妙地将顾韶华挡在了身后侧。
他原本温和带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上下扫视着景谦——他在警告这个人
“你是？”顾韶华开口了，带着礼貌的陌生感——意识海里的云霓犱和轮回盘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去，劲使大了，宿主完全不记得渣男了。”
这是两小只前期干过很多次的事情，不过随着对吞噬力量的熟练掌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
云霓犱：怎么办？——闯祸了！(￣ ‘i ￣；)
轮回盘：生命自会找到出口！——不管了！ψ(._. )＞
可意识海外，这三个字一万根针，如彻底戳穿了景谦最后一点的幻想。
她……不记得他了？
或者说，在现在的人生里，她根本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他们之间那些他珍视的“羁绊”，于现在的顾韶华而言，不过是一片空白？
景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千头万绪，恩怨情仇，算计执念，在这一刻拥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在柳成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和顾韶华全然陌生的目光下，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我是……”景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却发现根本无法定义自己此刻的身份。
老同学？可她似乎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位“老同学”。
曾经的……丈夫？那更是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记忆中的荒谬身份。
追求者？一个她已有公认男友、且显然感情甚笃时的拙劣纠缠者？
就在他僵在原地，狼狈不堪之际，柳成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了：“习习，他还是你以前的高中校友！”
“校友？这么远的关系啊！”顾韶华歪着头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吧！不过我记得了！”
不记得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景谦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耳鸣声再次响起，周围的景物似乎都开始旋转、模糊。
柳成蹊见状，便不再给景谦任何说话的机会，侧身对顾韶华温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你不是还有课？”
语气里的亲昵与熟稔，自然而然。
顾韶华点点头，最后瞥了景谦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随即便收回了目光，对柳成蹊说：“走吧。”
两人转身，并肩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景谦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融入熙攘的人群，最终消失不见。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场荒诞而惨淡的“重逢”奏响终曲。
周围偶尔有学生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又很快移开。
没有人知道这个失魂落魄站在路中间的男生是谁，也没有人在意他此刻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天崩地裂。
他所有的预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这一世顾韶华的人生轨迹，再一次完全改变了。
她的身边，早已有了一个光明正大、体贴入微的“柳成蹊”。
而他景谦，在她崭新而明媚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连“认识”都谈不上的陌生人。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又多么……绝望。
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景谦的手如上一次一样，摸上了手环——只要按下，他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再重新来一次。
此时还未曾走远的柳成蹊回头看到这一幕，他微微勾起了嘴角——景谦，想燃烧最后的生命力再来一次吗？可这会是重来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而你依旧会输！
我等你！
下一次，我要让习习和你再也没有遇见的机会！
第169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一）
重来的第三次（一）
柳成蹊在景谦按下按钮的瞬间，也清晰地感受到周身空间开始扭曲变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与掌控的微笑，仿佛一切他的掌握之中。
没有回头，柳成蹊只是同样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那枚更高权限的手环。
冰冷的触感下，是汹涌澎湃的能量流与精密复杂的指令序列。
“景谦，这样就受不了了？”柳成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随着柳成蹊的指尖按下了，手腕侧面一个控制键。
霎时间，周遭正在因景谦启动装置，而开始扭曲的时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原本飞速运转、即将把一切拖入混沌重启的进程，骤然被强制降速，甚至……被强行导向了另一个预设的“节点”。
等景谦察觉到不对劲时，眼前的景物已经在重组之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稳定下来。
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耳边不再是校园的喧闹，而是激昂的进行曲、鼎沸的人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以及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和学位帽。
景谦站定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上，周围是穿着统一黑色学士服，并且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年轻面孔。
横幅高悬，彩旗飘扬——这里分明是某所大学的毕业典礼现场。
景谦的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他踉跄着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
然后，景谦就看到了——不远处，被亲友和同学们簇拥着的顾韶华。
顾韶华今天没有穿学士服，而是身着一袭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白色纱裙。
裙摆及膝，优雅中带着一丝俏皮，阳光洒在上面，泛起些许光泽。
乌黑的长发今日被精心编起，脸上带着得体的淡妆。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正和身边的女孩们说笑着，眼眸亮如星辰。
这身打扮……绝不仅仅是参加毕业典礼那么简单。
景谦的呼吸骤然急促，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动，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自己恨了很多年的身影——柳成蹊。
四年后的柳成蹊，更添沉稳儒雅的气度。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此刻，柳成蹊走到顾韶华面前，周围的人群似乎心有灵犀般安静下来，甚至自动让开了一个圈。
在景谦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柳成蹊单膝跪地。
无数道祝福、好奇、羡慕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随后柳成蹊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小盒——一枚设计精巧、主钻璀璨夺目的戒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柳成蹊仰头，目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顾韶华：“顾韶华，我的习习。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被彻底照亮。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也是最笃定的归宿。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更加确信，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今天，在你人生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想问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未来的每一天，去爱你，珍惜你，守护你，直到时光尽头。”
周围的起哄声、祝福声瞬间达到了高潮。
“答应他！”
“嫁给他！”
“好浪漫啊！”
顾韶华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泪水迅速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没有立刻回答，对上柳成蹊眼神里的爱意。
顾韶华只觉得感动和即将满溢而出的幸福——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切，又如此热烈。
可不远处的景谦喉咙口一股腥甜直冲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幕，像一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然后还在反复搅动。
“不——！！！”景谦再也无法忍受，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要答应他！顾韶华！你不可以！他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他的声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场中的人，包括近顾韶华和柳成蹊，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嘶吼有丝毫反应。
顾韶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柳成蹊脸上带笑，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戒指，执起顾韶华的左手，郑重地将戒指套在了爱人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随后，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新娘，低头吻去了顾韶华脸上的泪珠，最后，才吻上了爱人的唇。
阳光，鲜花，掌声，拥吻的恋人……构成了一幅完美到刺眼的幸福画卷。
第169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二）
重来的第三次（二）
景谦就这样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
顾韶华此刻的表情——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与感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刻意不去回忆的往昔。
第一世，他们结婚的时候……有吗？
好像只有按部就班的流程，双方家庭的权衡，他隐约的得意，和她淡淡的微笑。
没有这样激动人心的求婚，没有这样感动的泪水，更没有这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璀璨笑容。
原来，她不是不会这样笑，不是不会这样感动，只是……自己这个人不对。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答应柳成蹊的求婚，更让他痛不欲生。
“不……不该是这样的……是我的……本来都是我的……”他踉跄着后退，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他心神彻底失守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再次开始剧烈扭曲、旋转。
毕业典礼的喧嚣、阳光、草坪、幸福相拥的两人……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强大的撕扯力传来，景谦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景谦感到浑身，如同被冻僵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尸体。
景谦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且冷冰冰的金属舱顶。
“老师，你终于醒了！这次是不是......”舱门外，传来他学生夏毅如释重负的声音。
景谦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猛地转过头，用尽力气狠狠地瞪了夏毅一眼。
那眼神浑浊、疲惫，却又带着濒临疯狂的戾气，吓得夏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噤了声。
这时，刚刚走开去取东西的夏依依也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看到景谦醒来，脸上露出了微笑：“学长，这一次感觉怎么样？”
景谦依旧没有回答。
他尝试着从时空舱里起身，可动作迟缓而艰难。
仅仅是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景谦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干枯起皱，布满老年斑。
这副身体……太陌生了，也太苍老了。
仿佛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抽干了数十年的生命力。
夏家姑侄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比起上次实验后头发花白但面容尚可的景谦。
此刻的他，衰老的程度触目惊心。
不仅头发全白稀疏，那张原本保养得宜、还能看出几分俊朗轮廓的脸上，此刻沟壑纵横，皮肤松垮下垂，眼窝深陷，眼神浑浊。
说景谦是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毫不为过。
每一次启动装置，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执念和情绪波动的“穿越”，都在以几何倍数疯狂透支他本就因之前实验而损耗严重的生命力。
“镜子。”景谦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显然也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何种可怖的变化，但他需要亲眼确认。
夏依依迟疑了一下，看向夏毅。
夏毅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面便携式的小镜子，递了过去。
景谦颤抖着接过镜子，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才缓缓地将镜面举到眼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苍老到极致的脸。
白发稀疏，头皮清晰可见。
深刻的法令纹和下垂的嘴角透出无尽的苦相。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曾经那般明亮锐利，如今却只剩下浑浊、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像口即将干涸的井。
“呵……呵呵……”景谦盯着镜中的自己，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破碎的笑声，似哭似笑。
镜子“哐当”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裂开了数道纹路，同时更加映衬出几张扭曲破碎、同样苍老可怖的脸。
景谦颓然地瘫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尽管有眼皮的遮蔽，但挡不住他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顾韶华全然陌生的眼神，柳成蹊保护性的姿态，那场盛大幸福的求婚，还有她戴上戒指时，那璀璨到刺眼的笑容……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吗？
夏毅看了一眼身边夏依依，在一边用云淡风轻地口气道：“老师，还要再来一次吗？”
“什么？”景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毅则是继续说道：“老师，既然去的时间可以，那终点是不是也能重新设置，虽然在这个时代你已经老了，但是往前推十年，你依旧还是风华正茂。”
第1699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三）
重来的第三次（三）
不得不说，夏毅作为景谦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最懂他的人。
这番看似不经意的点拨，却能让景谦再来一次的心更加坚定——可以无限循环的人生，谁还在乎那点生命力！
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早、更完美的“起点”——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早！
那时候的自己，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反正时光机已经掌握在他手中，技术可以复刻，自己完全可以在另一个时间维度里，再造一个“景谦的科技时代”。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让景谦浑浊黯淡的眼眸里，猛地迸发出一簇贪婪与野心。
但在夏毅看来，这更像是回光返照。
景谦枯瘦的胸膛微微起伏，连带着干瘪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随后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错，夏毅，你说得很对。”景谦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调里却带上了一丝亢奋，他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夏毅的肩膀。
只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夏毅肩上收回，就被对方一把握住了手腕。
夏毅的动作看似恭敬而自然，手指却精准地扣在了景谦腕部那个金属手环上——那是时空装置的核心回溯启动器。
“老师，”夏毅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手环您都高强度使用了这么长时间，穿越的负荷又这么大，内部说不定有我们尚未察觉的耗损或数据淤积。
在您进行下一次、或许更重要的跳跃之前，我们还是先彻底检修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比较好。毕竟，安全第一。”
夏毅的理由合情合理，甚至显得体贴且负责。
景谦此刻心神激荡，满脑子都是重启人生。
因此对这位一直跟随自己、能力出众又“善解人意”的学生毫无怀疑。
他只是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任由夏毅动作解开了手环的锁扣。
“尽快检修。”景谦叮嘱了一句。
之后景谦没再多看那手环一眼，颤巍巍地从时空舱里撑起身子，准备先去补充点能量，并且洗漱一番。
打算以这副苍老躯壳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迎接他后面的“新生”。
等景谦略显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厚重的自动门后。
室内只剩下夏家姑侄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微妙。
夏依依看着夏毅手中把玩着的金属手环，又望了望景谦离开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她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些许犹豫：“阿毅，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你老师他……看起来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下一次了。而且，这手环是他最重要的……”
“姑姑，”夏毅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刻他已经转身走到旁边的工作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精密工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拆卸手环的防水外层。
金属外壳被小心地剥离，露出内部复杂密集的晶路和能量导管。
“我正是在帮老师。”夏毅抬起头，看向夏依依，眼神深不见底，语气中却带着蛊惑力，“你想想，老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这个实验室吗？是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和虚名吗？不是。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顾韶华，是那段他求而不得的爱情。”
夏依依眉头紧蹙，并未完全被说服，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夏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陡然压低：“姑姑，你别忘了您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从一个偏远山村的女孩，靠着毅力和一点运气考出来，
又机缘巧合进入老师的团队，一步步获得信任，接触到核心项目，才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资源。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时空，‘这个’既成事实的基础上的。”
夏毅顿了顿，让话语里的重量充分沉淀：“老师上次回来，情绪失控时说了什么？他说要你‘永远离开’，因为他觉得你也是害他失去爱情的导火索。
如果……他真的成功回到了过去，改变了历史，那么，‘这个’时空很可能就会新的结局被彻底覆盖。
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学历、职位、人脉、这些年靠着‘景谦学生及助手’这个身份获得的所有便利和积累，还会剩下什么呢？
你不会愿意……再回到那个小山村，让一切归零，甚至更糟吧，毕竟时间的悖论谁也无法预料。”
夏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想起了自己求学路上的艰辛，想起了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夜，想起了凭借这个项目获得的荣誉和未来可期的前景。
第1700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四）
重来的第三次（四）
更想起了景谦上次归来时，那疯狂而怨毒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驱逐。
夏毅看着她动摇的神色，知道自己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随后他缓和了语气，但话语的核心依旧残酷：“老师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身体也快到极限了。下一次穿越，风险极大，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科学实验，总有意外，不是吗？如果老师不幸在实验中失踪，那么，我们这个实验室，我们这个基于他前期成果建立起来的项目，就是合法合理的延续。
我们可以在‘平行时空研究’或‘事故分析与纪念’的名义下，继续存在，甚至发展。但如果他改变了过去……”
夏毅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想让景谦消失在这次回溯中，他就赌无论对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一切终究会发生的既定事实。
夏依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录板的边缘，指节渐渐发白。
她闭上眼睛，想起从前的困苦，夏依依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重来一遍的勇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丝不忍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夏依依深吸一口气，对着夏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夏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维修”。
他的工具精准地探入手环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
不是检修，而是拆掉了几个能影响，关键能量阀值的小组件。
这改动极其细微，常规检测几乎无法发现，但能让这个手腕在一段时间或者某个特定情况下，失去效用。
“姑姑，我记得老师和你说过，他跟顾韶华相遇是因为他落水，然后对方救了他，对吗？”夏毅已经把手环“改装”得差不多了，在安装最后一层防水外壳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
夏依依不知道自己侄子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她还是点了点头。
夏毅轻笑一声，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那里面是一比一完全复刻的外壳——只是材质不同，就会导致这个外壳不防水。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柳成蹊在时间舱里醒来的时间，比景谦要稍稍晚一些，他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助理问道：“怎么了？”
“老板，景教授那边的人答应你的要求的，就是他想要你柳家一半的财产！”助理有些气愤地道，“就是给机器动一动手脚，就要这么多钱，真是贪！”
“大概穷怕了吧！”柳成蹊不在意地摆摆手道，“答应他！但是前提是，他能说到做到。”
几天后，夏毅戴着口罩在咖啡厅签署了财产赠予协议，他红着眼那些从柳家转来的不动产还有现金，兴奋得手都已经发抖了。
“柳总，您放心，我已经办妥了您交待的事情，手环坏了，他肯定就回不来了。”夏毅谄媚地对柳成蹊说道。
“我的钱没有那么好难！”柳成蹊喝了以后手边的咖啡，“你还要帮我去调一下机器，把我穿回去的时间调整到比你老师还要早两年。”
“这？”夏毅有些迟疑地道，“柳总，你这才要跟着回去？这恐怕......”
柳成蹊笑了笑，一句话就打破了夏毅的犹豫：“我不跟着他一起回去，万一你老师成功改变了过去，那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可就都没有了，包括我现在给你的财产。”
“柳总，你说得都对！”夏毅连忙点头同意了柳成蹊的要求。
三天后，柳成蹊躺在夏毅设置好时间的时空舱里，等机器启动的瞬间，他把手环抛了出来。
惊惶失措助理接住了手环，他看到柳成蹊的嘴动了动——我不回来了，以后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
而同一时间，景谦带着被动过手脚的手腕，也开启了这次的时空之旅。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今天是顾韶华十岁的生日，他们一家人唱完了生日歌，正要切蛋糕的时候，门铃响了。
顾家夫妇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先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陌生的一家三口。
“你们好，我们一家是新搬来的邻居，就住在你们家对门。”柳爸笑着和顾家人打招呼。
“自来熟”的柳成蹊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和蜡烛，歪着头道：“呀！今天是妹妹的生日，你等我一下！”
咚咚咚，柳成蹊迅速跑回家，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盒子：“妹妹你好，我叫柳成蹊，你以后可以叫我成蹊哥哥，这是我之前自己串得水晶手链送给你！”
第1701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五）
重来的第三次（五）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串水晶手链。
每一颗水晶都被精心打磨成小巧的星形，用银色的丝线串联，既精致又不失童趣。
正是喜欢亮闪闪东西的年纪，顾韶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但她家教极好，强忍着立刻接过盒子的冲动，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父母。
顾家夫妇对新邻居的友善和男孩的用心颇有好感，顾妈妈温柔地笑道：“既然是哥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收下吧，要谢谢哥哥。”
得到允许，顾韶华才伸出小手，接过那个盒子，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对着柳成蹊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甜甜糯糯：“谢谢成蹊哥哥！”
“成蹊哥哥……”这四个字，如同带着魔法，轻轻敲在柳成蹊的心上。
一连几世，他听过顾韶华叫自己“老公”，“柳哥”、“成蹊”，可唯独这声“成蹊哥哥”，是他从未听过的。
前尘往事如烟云翻涌，又迅速沉淀。
此刻站在柳成蹊面前的，只是一个眼神干净、笑容甜美的小女孩，将他当作一个新认识的、友善的邻居哥哥。
这个一贯在父母和旁人眼中早慧、独立甚至有些“清冷”的少年。
竟在这声软软的呼唤后，感觉耳根微微发热，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小女孩欣喜地摆弄手链的模样。
柳家夫妇将儿子这反应尽收眼底，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惊讶笑意。
这孩子从小就像个小大人，情绪很少外露，没想到顾家这个小姑娘，倒是能让他们儿子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此后，柳家人便在顾家对面的房子里住了下来。
柳家夫妇是学者和企业家，经常需要国内外奔波进行学术交流和项目合作，在家时间不多。
好在他们留下了一位姓李的老管家，为人稳重细致，将柳成蹊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
但再周到的照顾，也抵不过父母常伴左右的温暖。
顾韶华是个心思细腻善良的孩子，她渐渐发现，对面那个总是彬彬有礼、成绩优异的小哥哥，家里常常只有他和李爷爷两个人。
逢年过节，或者学校有需要家长参与的活动时，柳家夫妇也常常因为工作而无法到场。
顾韶华觉得，这个成蹊哥哥，有点可怜。
于是，她开始主动邀请柳成蹊。
自己过生日切蛋糕，一定要分一大块给对门的哥哥；
中秋节家里做了月饼，她会捧着热乎乎刚出炉的跑去敲门；
学校开运动会，如果柳家夫妇回不来，顾韶华就会拉着自家爸妈，一起给柳成蹊加油，顾爸爸顾妈妈还会特意多准备一份便当和水……
柳成蹊以退为进，一开始还会故意婉拒对方的好意，但渐渐熟悉起来以后，他便心安理得地接受顾韶华的热情，以及顾家夫妇真心实意的关爱。
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柳成蹊竟真的融入了顾家的生活。
当然柳成蹊也会陪着顾韶华写作业，教她解难题；
顾韶华则会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分给他一半。
许多本该一家人团聚的小节日，如果柳家夫妇赶不回来，柳成蹊便是在顾家度过的。
顾家夫妇是真的喜欢这个聪明懂事又知礼的少年，甚至私下里和柳家夫妇商量过，想正式认柳成蹊做干儿子。
柳家夫妇自然没有意见，反而乐见其成。
只是，这件事后来却不了了之。
但无论如何，柳成蹊“顾家半个儿子”的地位，却是实实在在的。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那个接过水晶手链的小女孩，已经要小学毕业了。
升初一的这个暑假，顾韶华对游泳产生了兴趣，缠着父母要去报游泳班。
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全能”的成蹊哥哥身上。
柳成蹊仔细考察了几家游泳培训机构，亲自带着顾韶华去报名缴费。
一切手续办妥，走出培训中心，夏日明媚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柳成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神情是少有的严肃，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有了少女模样的顾韶华。
“习习，”他依旧唤着她的小名，“学游泳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顾韶华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什么条件呀，成蹊哥哥？”
柳成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学会游泳之后，你不能因为自己会水，就随随便便下水救人。记住，淹水的往往都是会水的。
我们学游泳，是为了掌握一项技能，强身健体，在必要时保护自己。但没有经过专业救援训练，贸然下水，不仅救不了人，
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对己对人都是极不负责任的。你能答应我吗？”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韶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成蹊哥哥，会突然如此郑重地提出这样的条件，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关心和担忧。
她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承诺道：“嗯！成蹊哥哥，我记住了，也答应你。学会游泳是为了自己好，不会随便下水救人的。”
第1702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六）
重来的第三次（六）
听到顾韶华肯定的答复，柳成蹊眼底深处那一丝紧绷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抬手，如以前很多次一样，轻轻揉了揉顾韶华的头发，语气温和地道：“乖，记住你说的话。走吧，带你去买游泳需要的东西。”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挺拔，少女娇俏，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讨论着要买什么样式的泳衣和泳镜。
夏日微风拂过，带着隐隐的花香和远方游泳池消毒水的气味，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仿佛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没有人知道，少年此刻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翻涌的心绪和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执念。
这一声承诺，是他为她系上的第一道，也是他认为至关重要的安全锁。
初中生活对于顾韶华而言，是有些忙碌的。
课业比小学时繁重了些，社交圈也悄然扩大。
柳成蹊依旧是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两人依然时常一起上下学，讨论功课，分享彼此学校里的趣事。
但毕竟差了年级，课程安排和课外活动总有对不上的时候。
这天，柳成蹊所在的年级有一个重要的学科竞赛活动，需要留校准备到傍晚。
他提前跟顾韶华打了招呼，安排李管家照例开车先送她回家。
校门口，李管家的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
顾韶华背着书包走过去，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趴在车窗边，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李叔叔，今天我和班里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去逛逛文具店，顺便买点参考书。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成蹊哥哥那边，我会给他发消息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独立”的小小叛逆——成蹊哥哥对她好是真的好，无微不至，可有时候……也管得实在太紧了点！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偶尔也想拥有一些完全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
李管家看着眼前的顾韶华。
对方的是那点小小的坚持，这个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老人心里明镜似的。
自家少爷对顾小姐的关心和保护，确实比寻常兄妹更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度了。
上了初中后，少爷对顾小姐的时间安排和安全问题，似乎变得尤为关注和谨慎。
他尊重少爷的决定，却也明白，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适当的距离和私人空间——尤其是对正在成长、渴望独立的少女。
略一沉吟，李管家和蔼地笑了笑，叮嘱道：“那好吧，顾小姐。你们几个女孩子一起，注意安全，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家。到了家给少爷发个消息，也让我们放心。”
“知道啦！谢谢李叔叔！”顾韶华开心地应下，转身就和几个女同学汇合，叽叽喳喳地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摆脱了“监护”，几个少女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商量着目的地。
最终，她们决定去离学校不算太远的一个夜市街区。
那里不仅有各种小吃摊、奶茶店，还有许多售卖小饰品、文具和流行玩意的小铺子，正是她们这个年纪最爱逛的地方。
于是，一路逛吃逛吃，看什么都有趣，买什么都新鲜。
时间飞快流逝，等她们意犹未尽地买完最后一杯奶茶，天色早已暗沉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呀！这么晚了！”一个女孩惊呼。
“我爸妈该着急了！”另一个也看了看手表。
大家这才从兴奋中惊醒，意识到该回家了。几人连忙收拾好买来的“战利品”，匆匆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夜市逐渐被她们甩在身后，周围的建筑变得稀疏，行人渐少。
她们抄了条近路，需要穿过一片待开发的区域，旁边有一条不算太宽的城市内河。
平日里这里就少有人来，夜晚更是显得幽静，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正快步走着，风中隐约传来几声断续的、带着水汽的呼救：“救……救命……咳……救……”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女孩顿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好像……有人落水了？”一个女同学攥紧了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颤地指向河边。
顾韶华的心脏也猛地一跳。
她听得很清楚，那确实是有人在挣扎呼救。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会游泳，应该去救人！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另一道声音便在她脑海中响起——柳成蹊：“……不能因为自己会水，就随随便便下水救人。
记住，淹水的往往都是会水的……没有经过专业救援训练，贸然下水，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承诺，以及内心深处对柳成蹊的信任和依赖，瞬间压过了最初的冲动。
第1703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七）
重来的第三次（七）
顾韶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个情况，天色已黑，水流不明，她们只是几个普通初中女生。
就算她们都会会游泳，在陌生水域、缺乏装备和支援的情况下，贸然下水风，很可能人没救上来，真的会把自己搭上。
所以顾韶华做了和从前不一样的选择。
“我们得去叫人帮忙！”顾韶华当机立断，没有提自己会游泳的事，而是对身边的同学说，“就我们几个根本帮不上忙，快，去找附近的大人，还有报警！”
她的冷静和果断感染了其他有些慌乱的女孩。
大家也意识到凭她们几个确实无力救人。
女同学们转身就朝着有灯光和人声的方向跑，边跑边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快来人帮忙！”
顾韶华也跟着跑了几步，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是天黑了，她什么都都没有看到。
很快，女生们的呼救引来了附近零星的路人和住户。
有人闻声赶来，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更多的人围拢到河边，有人试图寻找长杆或绳索，有人大声向落水者喊话，让他坚持住。
看着大家都动了起来，顾韶华倒是安心了不少——这么多人，落水者肯定能得救吧！
顾韶华并不知道，此刻在因为无力挣扎已经渐渐沉入湖底的人，正是第一世本该被自己不顾一切救起的景谦。
这一世的景谦，此刻还是个瘦弱沉默的少年。
其实他并非单纯失足落水，而是被班级里一个惯常欺凌他的小混混报复，故意推下了河。
那小混混原本只是想吓唬景钱，让他“喝几口脏水”出出气，等他挣扎得差不多了再拉上来。
然而，当他看到景谦在水里扑腾得厉害，心中害怕，竟转身就跑，把对方独自丢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与第一世不同，那一世，是顾韶华独自路过，她率先发现了垂危的景谦。
一时热血上涌，凭着不熟练的游泳技能跳下去救人，虽然最终将人拖上了岸，自己也因此高烧昏迷，导致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而这一世，率先听到呼救的是顾韶华的同学。
再加上顾韶华和柳成蹊的那个承诺，她选择了更理智、更安全的方式——呼救和报警。
这一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改变，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比如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两个青年男子把景谦拉了上来，但是，“他好像没气了。”
周围有人认识景谦，那人惊呼：“这是景家那个二儿子呀！怎么一个人来野河这边？”
“谁有他家人联系方式，赶紧联系他家里人。”救他上来的一个青年，一边给景谦做心肺复苏，一边冲着刚刚那人喊，“他这个情况很危险。”
青年说得没错，溺水太久是会影响到大脑的。
心肺复苏外加人工呼吸，景谦倒是有了转醒的迹象，只是看着意识还不太清楚。
顾韶华的同学作为第一发现者，被警察简单询问了几句，留下了联系方式。
而没过多久浑身湿透、意识迷糊的景谦就被抬上救护车。
夜色渐深，女孩们各自被家人接回。
顾韶华回到家时，柳成蹊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等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郁。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辩的关切和紧绷。
顾韶华没有隐瞒，将晚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自己最初的冲动和最终的抉择。
末了，她小声道：“成蹊哥哥，我……我听话了，没有自己下去。”
柳成蹊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她最终选择没有下水时=，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走到顾韶华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平时更轻柔了些。
“做得对，习习。”柳成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肯定，“而且不留联系方式这个做法，你也做得很好。”
顾韶华抬起头，看到对方眼中似乎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的释然。
她忽然觉得，成蹊哥哥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条件，或许背后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深意。
窗外，夜色宁静，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已远去。
命运的轨迹，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已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柳成蹊静静地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少女，知道那道“安全锁”，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春风和柳树才是最配的，彼此成全，相互见证春光的美好。
第1704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八）
半个月后的一个普通下午，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刚响过。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闲聊。
那天给警察留了联系方式的周梦，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哎，你们还记得上个月咱们遇到的那件事吗？就是河边那个男生……”
“记得啊，怎么了？”另一个女生问道，“他不是已经被路过的大人救起来，送医院了吗？”
周梦“唉”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昨天警察联系我，算是做个后续的回访。你们都不知道……那个男生，老惨了。”
“能有多惨，不就溺水吗？都已经被救上来了，命保住了不就好了。”一个叫林薇的女生不以为然地道。
顾韶华正低头整理着下节课要用的书本，闻言也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哪里就这么幸运了。”周梦连忙摆手，继续往下说，“警察叔叔说，他在河边被心肺复苏，是恢复了心跳呼吸，可是被送到医院以后，意识一直没有清醒。”
几个女孩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围拢了一些。
周梦继续说道：“在医院里，他昏迷了好长时间，当时就被说，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了……”
“啊？！”几个女孩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醒了吗？”林薇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醒是醒了！”周梦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听到这里，顾韶华微微松了口气，插话道：“这不是挺幸运的吗？好歹他还是醒了呀！昏迷那么久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哪里可怜了？”
“顾同学，你以为他醒了就没事了？”周梦转过头，缓缓摇了摇头道，“警察说，因为大脑缺氧时间实在太久了，虽然醒了，
但是……那个男生的智力，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用医生的话说，认知功能严重倒退，生活可能都无法自理。简单说，就是……傻了。”
“什么？！”
“傻了？！”
几个女同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同龄人，因为一次溺水，就……变成这样了？
周梦对她们的反应毫不意外，她“啧啧”了两声，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吗？是隔壁五中的尖子生，叫景谦。
我表哥就在五中，他听说过这个人，成绩特别好。咱们学校的老师之前还去挖过他的墙角，想让他转学过来直升本校高中，到时候冲击重点大学。”
随后周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限的遗憾：“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别说竞赛、升学，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我表哥说，他们学校好多老师同学听说后，都特别难过。”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刚才还弥漫着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迷的压抑。
阳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顾韶华怔怔地坐着，手里握着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想起那天晚上——幽暗的河边，断续的呼救声，如果当时自己跳下去救人，她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吗？
景谦的遭遇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顾韶华的心头，让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股寒意。
看顾韶华不说话，且脸色有些发白，周梦轻轻推了她一把：“怎么了，你这是被吓着了？”
顾韶华则是用有些发干的声音道：“这种大脑的损害不可逆的，很难恢复如初。”
“是啊，”周梦点头，“警察叔叔也说，很遗憾，但这就是事实。那个叫景谦的男生，大概……一辈子都会这样了。”
“幸好那天我们叫人过来帮忙，如果我们自己贸贸然下水，可能......”顾韶华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是几个女同学被她这一提醒，也想到了某种可能，一时间脸色都变了。
第1705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六十九）
重来的第三次（九）
此言一出，几个女同学的情绪一时不免有些低迷。
刚才还在讨论新出的明星和漫画，此刻却都被这个近在咫尺的悲剧攫住了心神。
生命的脆弱和命运的残酷，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展现在这群生活经历尚浅的少女面前。
直到放学铃声再次响起，大家收拾书包时，气氛还有些沉闷。
顾韶华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到了柳成蹊。
他接过她有些沉的书包，习惯性地问：“今天怎么样？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韶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成蹊哥哥，你还记得之前，我跟同学去夜市，遇到有人落水的那次事情吗？”
柳成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随即恢复自然：“记得。怎么了？突然提起这个。”
顾韶华把周梦今天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包括景谦是尖子生，昏迷很久，醒来后智力严重受损的可能。
她说完，抬头看向柳成蹊的侧脸，以为会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者惋惜。
可是柳成蹊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待她全部讲完后，柳成蹊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手，一如既往地揉了揉顾韶华的头发，开口道：“这也许就是他的命数，谁也无法改变。
但是他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至少，人还活着。”
随后柳成蹊转过头，看着顾韶华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们家习习，已经做了当时情况下，最好，并且最正确的选择。
你保护好了自己，也及时呼叫了专业的帮助，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不是你需要负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柳成蹊的话语像一阵沉稳的风，轻轻拂过顾韶华心头那丝残留的悸动和隐约的不安。
他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归结于“命数”，并将她的选择定义为“最好”，无形中卸下了顾韶华可能产生的一切心理负担。
顾韶华望着柳成蹊平静的眉眼，那颗因为听闻同龄人悲剧而有些浮动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是啊，成蹊哥哥说得是对的。
自己听话了，所以她现在安全地站在这里。
至于那个叫景谦的陌生男生……那或许，真的就是他的“命”吧。
顾韶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想，主动换了话题：“今晚妈妈说要炖排骨汤哦。”
“是吗？那我可有口福了。”柳成蹊微笑着应和，接过话题，两人一如往常般聊起了琐碎的日常。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紧紧依偎着拉长，仿佛任何阴影都无法侵入这和谐的画面之下。
只有柳成蹊，在顾韶华转头去看路边新开的小花时，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释然的神色——这次是真的过去了！
景谦这个名字和结局，和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世的时候，他因为习习得到的东西，如今已经“还”回来，这样就是很好的未来！
风继续吹过树梢，带着傍晚特有的温热气息，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平静如初。
总叹世间多苦难，望卿拉我出泥潭。
得助却嫌无颜色，唯记锦上添花人。
凌云志酬多风光，身后方寻真心肠。
回首莫怨不逢春，春风不渡无心人。
第1706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 番外一
真傻假傻？
虽然顾韶华说景谦已经“傻了”，但柳成蹊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松开。
前世他们两个与景谦之间的纠葛太深，这一世即便已扭转了关键节点，柳成蹊仍习惯性地想要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落在掌控之中。
隔天，他便找了个借口向学校请了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按照手下人查到的地址，独自前往景家现在的住处。
那是一片位于城市边缘、亟待改造的城中村。
低矮杂乱的楼房紧紧挨着，巷子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头顶是各家各户拉出的、纠缠如蛛网的电线。
空气里甚至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油烟和公共厕所传来的酸腐气息。
这与柳成蹊和顾韶华所熟悉的整洁社区、书香校园，仿佛是两个世界——这个时候，景家还没有搬到顾家附近的小区。
柳成蹊微微蹙眉，小心避开地上积水的坑洼和散落的垃圾，按照门牌号寻找。
刚拐进景家所在的巷子口，一阵尖锐而充满怨气的女声便穿透了浑浊的空气，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小二！你个死小子！
没事你往野河那边走干什么？你会游泳吗你就去！现在好了，人傻了，钱也没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攒了多久，眼看就能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了，一半填进医院这个无底洞了！
这还不算完，我还得天天在家守着你这个活祖宗，班都上不成，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柳成蹊脚步一顿，停在巷口阴影处。
声音是从一扇敞着的、油漆斑驳的绿色铁门里传出的。
骂声粗粝，带着长期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与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针。
他几乎立刻确定，这应该就是景谦的母亲。
那些关键词——落水、变傻、巨额医疗费——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正思忖着是直接上前敲门，还是再观察一下时，
门内又爆发出另一个年轻却同样暴躁的女声，音调更高，充满了被惊醒的怒火：“妈！你喊什么喊！我早上刚下晚班，眼皮子都没合拢多久！
你再吵吵，我下午的班要是精神不济出错扣钱，你赔给我啊？我这实习期还没过，厂子里盯得紧，一不小心就得滚蛋！”
这是景谦的姐姐。
柳成蹊记起资料里提过，景家有个大女儿，好像刚进一家厂做女工。
听到大女儿的抱怨，景母的音调下意识低了一些，但怨气丝毫未减，反而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我这不是心里憋得慌吗？
你看看你弟，刚给他换的干净衣服，吃个早饭又糊了一身汤水！洗都洗不过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弄脏就弄脏呗！”姐姐的声音满是不耐烦和漠然，“他都这样了，脑子不清楚，你还指望他爱干净讲体面？差不多就行了！
妈，不是我说你，你现在首要任务是赶紧回去上班赚钱，还有我的工作也不能丢。至于小二……喂饱了，别磕着碰着就行了。
你还真打算把他当祖宗伺候一辈子啊？我们得先顾着自己活下去！”
门内的对话赤裸而残酷，剥开了这个家庭在灾难后最现实的窘迫与冰冷。
没有温情脉脉的相互扶持，只有被经济压力挤压变形的亲情和显而易见的怨怼。
景谦在这个家中的处境，可想而知。
柳成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巷子外偶尔有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人经过，车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更衬得这巷内的嘈杂像一场令人窒息的闹剧。
他原本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的疑虑，在此刻渐渐消散。
看来景谦确实“傻了”，不仅智力受损，在这个本就拮据的家庭里，也已然成了一个被嫌弃的、沉重的负担。
一个自身难保、被家人视为累赘的人，不可能再有能力和心思去接近、影响顾韶华。
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必要现身，更无意去扮演什么悲天悯人的角色。
这场悲剧的种子在第一世就已种下，这一世，柳成蹊只是确保这悲剧的苦果由该承受的人独自咽下，而不至于蔓延开来，沾染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柳成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绿色的铁门，门内母亲和姐姐的争执似乎暂时停歇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混合着城中村固有的各种噪音，沉淀在污浊的空气里。
柳成蹊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退出巷子，将那片黯淡与挣扎彻底抛在身后。
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城中村带来的阴霾感。
柳成蹊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感觉胸中最后一点尘埃落定。
是的，这次是真的过去了。
景谦这个名字，连同他所代表的麻烦和隐患，从此将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生活轨迹之外。
柳成蹊和顾韶华的未来，只会沿着他精心规划、安稳光明的道路前行。
柳成蹊拿出手机，删掉了关于景家地址和情况的那条信息。
他步伐轻快地走向公交站，准备去给顾韶华买她最近提起过想尝的那家新出的蛋糕。
巷子深处的阴影与争吵，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柳成蹊不知道是，那个已经傻了的景谦会时不时地摩挲自己的手腕，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回去！我要回去！”
可惜能带他回去的手环，早就在野河里被泡烂了——毕竟夏毅检修的时候，改动最大的就是手腕的外壳。
那只能改变命运的手环，根本经不起水泡，甚至长时间接触水，还有解题的风险。
而景谦始终不知道，他的好学生夏毅从一开始就背叛了自己——夏毅从把一个原本应该装进柳成蹊手环的“小部件”，按在了景谦的手腕里。
这就是为什么景谦每次回来，都会衰老得很快，但是柳成蹊却没有半点的反噬。
第1707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 番外二
处心积虑的爱（一）
很多年以后，一次访谈类节目中，已经是儿童心理学教授的顾韶华坐在台上，接受主任的提问。
灯光柔和地洒在顾韶华身上，此时的顾韶华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看上去知性而优雅。
“顾教授，方便分享一下，您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儿童心理学这个专业吗？”主持人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笑容亲切。
顾韶华微微侧头，思考片刻后展颜一笑：“当然可以。其实我年轻时并不是个很有目标的人，这个专业方向，最初是我的丈夫——当然，
当时他还只是我的邻家大哥哥——找专业机构给我做评估后，结合我的性格选出来的。”
顾韶华的语气坦然而真诚，毫不掩饰自己在人生关键节点上接受过指导的事实。
“原来如此。”主持人笑着接话，“看来您和您的丈夫是青梅竹马啊！这种从少年相伴到白首的感情，真的很让人羡慕。”
“算是吧。”顾韶华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腕间的水晶手链，“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送给我的礼物。
当时年纪小，手链也短，后来每隔几年，他就会特意寻找相似的水晶，亲手打磨成形状相同的珠子，重新串好手链。”
摄影师适时推进镜头，特写下，手链上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精致，虽不奢华，却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顾教授，看来您的丈夫不仅很爱您，而且他还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主持人由衷赞叹。
“是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顾韶华顿了顿，目光穿过舞台灯光，准确落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柳成蹊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很感谢我的丈夫。我谢谢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我，无论重复了多少次，他都希望我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而且每一次，他都努力地想让我得到幸福。”
随后顾韶华的声音略微放低，带着只有当事人才懂的深意：“可能他的做法，在世俗的评判中有些处心积虑，但我知道，他为了爱我，也为了我们有更好的未来，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观众席上的柳成蹊静静地坐在那里，西装笔挺，鬓角已有几缕银丝，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听到这番话，他先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对上妻子含笑的眼神后，柳成蹊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顾韶华直视着台下的丈夫，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所以，我的老公，柳成蹊，我爱你。而且不管我先遇到的是谁，我都只会爱你。”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真挚而热烈，超越了节目原本设定的框架。
主持人也被这真挚的情感打动：“顾教授，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动人的爱情宣言。”
采访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顾韶华走下舞台，径直走向柳成蹊。
他站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怎么突然说那些？”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习习，你是不是.....”
“知道和不知道，其实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顾韶华仰头看他，眼中有光，“我爱你，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并且也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有多幸运，才能一次次遇到了你。”
柳成蹊凝视着她，多年的岁月并未磨灭她眼中的清澈，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这一刻刚刚，柳成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原来看似被动的妻子，其实很可能知道他每一次的守护。
“我也很幸运。”他轻声说，手指摩挲着她腕间的水晶手链，“每一次都能让你重新爱上我！”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
随后两人相携走出演播大楼，城市的霓虹已经点亮。
柳成蹊为她拉开车门，在她坐进去时，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如同过去无数个寻常日子。
“你做的我都喜欢。”顾韶华笑着回答，系好安全带，“还有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处心积虑”，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他说，这是最真心的话。
“我知道。”顾韶华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所以我今天在节目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不管命运如何安排，不管我先遇到谁，最后选择的，一定是你。”
柳成蹊的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1708章 春风不度无心人 番外三
处心积虑的爱（二）
“对了，”顾韶华忽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我在A大学术会议上遇到一个人叫夏依依，好像是一个教授的助理，我看着总有些眼熟。”
柳成蹊微微蹙眉，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夏依依是谁——那是景谦第一世的亲亲学妹，也是他后来每一世的助理。
“她是跟你同专业的？能力很强？”柳成蹊问道。
“不算是同专业的。”顾韶华摇了摇头，“这次的A大的学术大会，不只有心理学，还有其他学科，她好像是物理那方面的，我注意到她，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怎么可怜了？”车已经停好，柳成蹊一边下车一边问道。
顾韶华等柳成蹊给自己开了车门，才走了下来，语气怜悯地道：“她的家人一直拿她当血包，后来都闹到学校来了。”
说到这里，顾韶华叹息着道：“其实，老刘的名声在A大是有点那啥的，有的时候确实会占一两个成果，但大多都是银货两讫！我看那个叫夏依依的助教，‘卖’掉的成果估计不在少数。”
柳成蹊一贯把妻子保护得很好，尽量不让对方接触这些事情，只要顾韶华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这会儿听到妻子竟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便觉得自己可能保护得不够，便道：“有些事情，听听就好，省得自己闹心。”
顾韶华被揽在丈夫柳成蹊的怀里，她拍了一下对方：“你还真把我当小女孩了，我就算再不谙世事，有些事情我也还是懂的。
再说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个叫夏依依自己拎不清，谁都帮不了她！”
两个人刚刚进门，就看到一双儿女今天也在家。
儿子看着父母，对妹妹说道：“将来我有了妻子，我也要对她这么好！”
“对对对！”女儿撇撇嘴道，“这老来得女般的宠爱，希望你也给得起。”
听到女儿的调侃，顾韶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女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跑过来挽住顾韶华的胳膊撒娇。
柳成蹊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欣慰。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走向餐厅。
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儿子则认真地询问父亲关于工作上的一些建议。
顾韶华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晚饭后，孩子们主动收拾碗筷，柳成蹊和顾韶华来到书房。
柳成蹊刷平板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新闻——某大学助教夏某弟弟和父母，私自闯入实验室，倒是发生事故，目前还情况还在处理中。
“习习，你看！”柳成蹊把平板电脑递给了妻子，“你说的是不是就是她？”
顾韶华看着照片上的好久，才道：“好像就是她，据说夏依依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寄回家了，自己住学校最便宜的教工宿舍，吃食堂最便宜的饭菜。
可家里人还是不满足，总觉得她在大学工作，肯定有不少外快。那天去学校闹的时候，好像就是为了给弟弟的儿子凑买房子的钱。
当时我就听边上的人说了，她自己还没有结婚，但是供完了弟弟，就供自己弟弟的儿子，那天嚷嚷开的时候，说是家里要她出三十万。”
“她那个导师...老刘，没帮她说话？”柳成蹊问道
顾韶华摇摇头：“老刘那种人，怎么会管这种事情？听说当时他就在场，不但没帮夏依依说话，反而暗示她处理不好家事影响实验室工作，要扣她绩效。”
柳成蹊沉默片刻，轻轻握住顾韶华的手：“这种事情太多了。”
顾韶华靠在他肩上：“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明明有机会改变命运，却看不清自己和现实。其实夏依依能力不差，如果她懂得取舍，专心做研究，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
“好了不说他们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柳成蹊换了个话题，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洗漱上床休息。
这一夜，月光温柔地洒进房间，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顾韶华腕间的水晶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柳成蹊在妻子熟睡后，轻轻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看似什么都没有变，但是他知道：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处心积虑，已经得到了有了最好的回报。
爱的人在身边——她平安，幸福，而且也深爱着自己。
这就够了。
第170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一）
平阳侯府，二公子谢云舟的婚房内。
满室的红绸与双喜字在烛火映照下，透出暖融融的光，却丝毫照不进新娘子郑芮安的心里。
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缎盖头，早已被她随意丢在一边。
身穿凤冠霞帔的郑芮安，正捏着一块如意糕，小口而迅速地吃着，仿佛这满屋的喜庆与她全然无关。
“二小姐！”立在旁的丫鬟春月急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不赞同，“这盖头得等姑爷来揭，点心……点心也不是现在吃的呀！
让姑爷和宾客们瞧见，该说咱们郑家不知礼数了！”
春月是郑芮安出嫁前，郑夫人特意拨过来的。
她是郑家的家生子，自觉见识礼仪都比这位自幼长在乡野、突然被接回府中代姐出嫁的二小姐强上许多。
临行前，夫人更是再三叮嘱，务必要规束好二小姐的行止，莫在侯府丢了郑家的脸面。
此刻见郑芮安这般我行我素，她只觉得责任重大，非得对这位二小姐加以管教不可。
郑芮安却是连眼皮都未抬，只轻轻甩了甩手腕，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厌：“话真多。”
春月一噎，正欲再劝，忽觉喉头一紧，竟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牢牢钉在原地，竟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察觉不对劲的春月惊骇地瞪大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小姐慢条斯理地又拈起一块杏仁酥。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南面的窗户被灵巧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如夜猫般轻盈跃入。
来人同样作丫鬟打扮，容貌寻常，行动间却悄无声息。
那人落地后即刻转向郑芮安，利落地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与春月所见的所有仆役都不同：“安真，拜见少观主。”
郑芮安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就着温茶将口中的点心送下，方才淡淡道：“唉，来得有点晚。”
语气平平，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地上跪着的安真背脊瞬间绷直。
一股冰冷的威压似有实质般掠过。
安真的头垂得更低了，语速加快：“请少观主恕罪！侯府路径繁杂，婚房所在又偏，属下首次潜入，一时寻错方向，这才耽搁了！”
“前面的宾客散了么？”郑芮安似乎无意追究，转而问道，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还有，我那位‘夫婿’，几时过来？”
见少观主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安真才暗自松半口气。
可依旧不敢怠慢，赶忙低声回禀道：“喜宴已近尾声，二公子谢云舟正被几位公子围着敬酒，看样子即刻便会动身往新房来。
据闻……他那几位好友兴致颇高，大约是想一同过来，沾沾喜气，闹一闹洞房。”
“闹洞房？”郑芮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讥似讽，“不过是听说从郑家漏出的消息，传我貌若无盐，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都想来看场热闹罢了。”
她话音落下，便随意地朝着僵立的春月方向，再次轻轻挥了挥衣袖。
春月只觉得周身一松，那股诡异的束缚力霎时消失，喉头的禁锢也解除了。
只是她腿一软，险些栽倒，下意识就想惊呼出声。
可声音还未冲出喉咙，便猛地对上郑芮安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方才未曾褪尽的慵懒，可深处却像结冰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暖光，那声惊呼便又噎回了喉间。
一个激灵，无边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攥住了心脏。
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以额触地，再不敢抬头，身体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红烛此时“噼啪”爆开一个灯花，映得满室红色更浓。
郑芮安收回目光，顺手理了理丝毫未乱的嫁衣袖口，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等待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聚会。
只有那微微低垂的眼睫下，掠过一丝万事皆在掌握的淡漠光泽。
不多时，窗外隐约传来了男子说笑与脚步声。
正由远及近，似乎朝着这处偏僻却此刻注定无法宁静的婚房而来。
郑芮安放下了手里的点心，重新坐回了床边，鸳鸯戏水的盖头回到了她的头上。
安真则是立在她的身边，没有再说一个字。
如果不是此时春月还跪在地上，那刚才的一切就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春月赶忙从地上起来，颤颤巍巍地站到郑芮安的身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二小姐好像比夫人还可怕一点！
第171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
谢云舟被几个损友一路推搡着，踉跄到了婚房门口。
他身上虽穿着鲜红的喜服，脸上却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气，
反倒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耐与抗拒。
甚至，在好友们的哄闹声中，谢云舟直接出声抱怨，声音里还带着一股烦躁：“推什么推！有什么好推的！我这都是二婚续弦了，没那么多穷讲究！”
“不讲究是假，不想见新娘子才是真吧？”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公子哥儿——损友一号，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心思，，“咱们谁不知道你谢二公子最是‘眼高于顶’？
听说那郑家主母……咳，容貌敦厚，她两个女儿，大女儿郑望舒，也就是你原配，虽说性子软和，容貌只算中上，可那已是郑家嫡女里拔尖儿的了，那这位二小姐.....”
旁边摇着扇子的损友二号立刻接上话茬，固然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我这儿可有更准的信儿！
这位新二夫人，那位郑家二小姐，出生时半张脸上就带了老大一块胎记，黑黢黢的！
模样还随了她母亲……云舟兄，你向来爱惜羽毛，喜好风雅，这洞房花烛夜，只怕是……为难你了啊！”
“够了！别说了！”谢云舟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退后一步，脸色更难看了。
他烦躁地挥开朋友搭在他肩上的手，“我说了我不想来！是你们非架着我过来！我娘都发话了，不来这洞房也无妨，
反正不过是娶个人回来，照看望舒留下来的孩子罢了！洞不洞房，有什么要紧！”
说着，积压的憋闷和逆反心一齐涌了上来。
谢云舟干脆转身，一手拽住一个朋友的胳膊，就要往回廊那头走，语气带着赌气的蛮横：“走走走！回前院去！
酒还没喝痛快呢，今夜咱们不醉不归！这劳什子洞房，谁爱入谁入！”
眼看真要闹得不像话，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损友三号赶紧上前一步，拦在了谢云舟身前。
他与郑家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深知其中利害，此刻已收了玩笑，正色劝道：“谢兄！慎言！若是真不喜，当初便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如今人已过门，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了，便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大丈夫行事，当有始有终，这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当！”
他顿了顿，见谢云舟脚步微滞，又压低声音，添了重重一记：“令兄世子爷虽因公务未能在你婚宴当场，可明日……最迟后日，也该回府了。
若是让他知晓你新婚之夜便如此荒唐，将新妇独留洞房，自己跑去酗酒……云舟，你想想上次校场比武，你挨的那顿军棍，可还疼否？”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倏地浇在谢云舟那点借酒撒泼的气焰上。
他拽着朋友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兄长谢观澜那张冷峻威严、说一不二的脸，还有那柄执行家法时，打人极疼的乌木戒尺——一时间后背似乎还隐隐作痛起来。
谢云舟即便满心的不情愿，但终究被对长兄根深蒂固的畏惧压了下去。
他站在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前，沉默了片刻。
最终，谢云舟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凉和酒气的空气，脸上挤出一副近乎“慷慨就义”般的表情。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便不再看身后神色各异的朋友们，抬手，带着几分犹豫，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力道，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
房门洞开，内里暖融的烛光混合着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将门外几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门内的青砖地上。
热闹的说笑声随着房门的开启，只陡然静了一瞬，新房内便又喧闹了起来。
屋内，红烛高烧，鸳鸯锦被，端坐床沿新娘的面容，被盖头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有嫁衣袖口繁复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闪烁着细微而沉静的光泽。
旁边，立着两个丫鬟，垂首屏息，仿佛泥雕木塑。
空气，在这一刻，莫名地凝滞了几分。
谢云舟微微眯眼，看了一眼面容姣好的春月，和眉眼寡淡的安真。
有些不懂郑家安排了，如果说春月是郑家安排来给小姐固宠的，那边上那个其貌不扬的是个什么鬼——难道不应该准备的都是美婢吗？
思索间，就听到一个女声道：“夫君不揭盖头吗？”
第171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
此音一出，谢云舟猛地怔在了原地。
旁人不知，其实他骨子里是个十足的声控。
原配郑望舒容貌虽可称清秀，偏偏嗓音平淡，说起话来总少了几分韵味。
即便与她育有一子一女，谢云舟心中也始终隔着一层，只维持着起码的尊重，难生喜爱。
可方才这新妇郑芮安开口，声音如浸了蜜的软糯年糕，却又在尾调里藏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娇媚。
并不刻意，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慵懒。
那嗓音钻进谢云舟的耳朵里，不像是寻常说话，倒像是忽明忽暗的烛火，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心底某根从未被拨动过的弦。
一个简单的问句，语调微微上扬，竟似带了无形的小钩子，将他那点心思勾住，悬在了半空。
然而，这片刻的悸动犹如星火，刚一闪现，便又灭了。
因为
谢云舟随即想到那些言之凿凿的传闻——这位郑二小姐，面上有丑陋黑斑，貌若无盐。
心倏然沉了下去，他甚至在心里惋惜地喟叹：唉！真是……若是姐姐的容貌配上妹妹这把嗓子，或许……或许他也就认了这桩婚事。
可惜，天公总不作美。
盖头下的郑芮安，自然无从知晓她这位“夫君”内心的想法。
她只觉头顶的凤冠愈发沉重，脖颈酸涩，而谢云舟却还在磨磨蹭蹭，毫无动作。
耐心即将告罄，郑芮安再次开口，那醉人的嗓音里便掺入了一丝极淡的催促之意：“夫君，你是……不会用这秤杆挑开盖头吗？”
又一次的“声音暴击”。
谢云舟闭了闭眼，心中那杆天平终究是倾斜了。
也罢，容貌虽重要，可这般难得入耳的声音，或许也能抵消几分遗憾？
毕竟，能遇到恰好撩动心弦的嗓音，并非易事。
谢云舟遂有些认命，又有些自嘲地轻叹一声，终于抬脚，向前走了几步。
红烛的光晕，在他鲜红的喜服上印染。
他伸手，接过了春月适时递上来的、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
秤杆一头被握得温热，另一头轻轻探向那方绣着鸳鸯的锦缎盖头。
手腕微动，秤杆尖端挑起盖头一角，随即顺势向上一扬——
红色翩然滑落。
刹那间，满室寂静。
方才还残余的些许喧闹低语，如同被利刃骤然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目光，包括谢云舟的，都凝固在了盖头下的那张脸上。
烛火融融，清晰地映照出新娘的容颜。
预想中骇人的黑斑呢？
传闻里稀疏枯黄的头发呢？
还有那据说粗糙黯淡的皮肤呢？
怎么就通通不见了呢！真是离了个大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
青丝如云，堆叠在璀璨的凤冠之下，光泽润泽。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眸子尤其出彩——眼尾天然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眸光流转间，清澈见底，却又似氤氲着江南烟雨，妩媚不自知。
此刻郑芮安微微抬眼望来，那眼神沉静无波，却因着出色的五官，生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明艳。
这……这哪里是什么丑女？
分明是位姿容绝丽、眉眼如画的美人！
而且是那种极具辨识度，既清且艳，让人过目难忘的殊色。
谢云舟手中的秤杆“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所有关于“丑女”、“黑斑”、“将就”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撞得粉碎。
而谢云舟身后的几位损友更是瞠目结舌，宝蓝锦袍那位张大了嘴，摇扇子的那位连扇子掉了都未察觉
而那位郑家亲戚，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真是扼腕，早知是如此佳人，自己就该先一步提亲的。
真是谣言害死人！
春月早已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知是惊是怕。
唯有安真，依旧垂首立在郑芮安身侧，面色平静如古井，仿佛眼前这足以颠覆所有人预料的场面，早在她意料之中。
郑芮安对满室的震惊恍若未见。
盖头既去，沉重的凤冠仿佛也轻了几分。
她抬手，极自然地轻轻按了按发髻，目光平静地掠过呆若木鸡的谢云舟，随后又掠过他身后那一张张写满惊艳与错愕的脸庞。
最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那抹笑意极淡，却让在场的所有男子都心中一窒——太美了，冰雪初融也不过如此。
此刻室内，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第171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
春月暗暗咬唇，手指揪紧了衣角。
自打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小姐的真容起，她就知道，自己“攀高枝”的指望不会成功。
爬床？凭这张脸，自己连做陪衬都嫌寡淡。
春月早歇了那心思，只想做个“能提点主子”的丫鬟，或许还能得些倚重。
眼下瞧见谢家二爷那副惊艳难掩的模样，心中那点侥幸更加没影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涩意，往前挪了小半步，提醒道：“姑爷、小姐，该……该喝合卺酒了。”
“对对对！喝酒！合卺酒！” 谢云舟被她这一声唤得彻底回神，脸上霎时堆起笑容。
那股子先前的不情不愿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眼神亮得惊人。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去拿酒，而是转身，对着他的损友，毫不客气地赶人：“好了好了，洞房也闹了，新娘子你们也瞧见了，够本了吧？
快些出去！外头好酒好菜管够，自有管事好生招待你们！”
那三位公子哥儿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宝蓝锦袍那位忍不住“嘿”了一声，低声道：“云舟兄，你这变脸也变得忒快了些！方才在门口是谁推三阻四，恨不得脚底抹油溜回前院的？”
摇扇子的那位捡起了地上的扇子，也摇头晃脑地打趣：“正是，正是！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未免太不仗义！”
谢云舟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美色当前，哪还顾得上什么“仗义”。
他索性上前，一手推着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往门口搡：“去去去！少在这里碍眼！我们夫妻还有体己话要说呢！快走快走！”
郑芮安微微挑眉，冷眼瞧着谢云舟这判若两人的做派，只觉得有些好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纸各取所需的契约，做一场表面夫妻罢了。
难道……这位二公子竟忘了初衷，亦或是被皮相所惑，真动了别样心思？
疑惑过后，再抬眼时，那三位不速之客已被谢云舟连推带笑地“请”出了房门。
屋内，便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以及侍立一旁的春月和安真。
谢云舟解决了“外人”，心情大好，转回身，见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还杵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他挥挥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春月闻言，立刻屈膝行礼：“是，奴婢告退。”
她巴不得早点离开新房。
可是安真却依旧垂首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谢云舟愣了一下，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丫鬟，正待再开口。
“下去吧。” 郑芮安清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安真这才躬身一礼，无声地随着春月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哐当”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间。
新房内，红烛高烧，只剩下一对穿着大红喜服、心思各异的“新人”。
谢云舟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那对用红绳系着的匏瓜酒杯，倒上早已备好的琥珀色酒液。
酒香混合着室内淡淡的暖香，氤氲出一片暧昧的气息。
他转身，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郑芮安，眼神灼灼，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娘子，来，我们饮了这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百年好合……”
郑芮安并未立刻去接，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恰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年轻男声：“二少爷！二少爷！不好了！刘娘姨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难受得紧，想请您过去瞧瞧！”
此人是谢云舟的贴身小厮富景。
谢云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原是他和富景事先约定好的“脱身之计”——若实在躲不开郑家的丑新娘，便以此为由头，名正言顺地避开这洞房花烛夜。
可眼下……
谢云舟的目光落在郑芮安那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颜上，先前预备好的说辞，此刻显得如此不知好歹。
几乎是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谢云舟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向前更近一步，将那酒杯又往郑芮安面前递了递，斩钉截铁地道：“娘子，你莫要多心，也无需理会。
什么娘姨妾室，此刻都无关紧要。你既进了我谢家的门，便是我谢云舟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心中自然以你为重。今夜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哪里都不会去。”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继续道：“我们饮了这合卺酒，便早些安歇吧。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
这番“表忠心”的话语听着倒是情真意切，若换作寻常新妇，只怕会感动得吧！
然而，郑芮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舟一眼。
随后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杯酒，而是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自己嫁衣袖口繁复的金线绣纹——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疏离。
第171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
郑芮安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入谢云舟含着期待的眼眸，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冷淡，如同碎玉投冰：“谢二公子。”
她甚至没再用“夫君”这个称呼：“你该不会……是想与我行那周公之礼，做一对真夫妻吧？”
郑芮安的声音依旧带着那把能撩动人心的娇糯，可语调里的寒意，却让谢云舟心头一跳。
不等他反应，郑芮安已微微扬起下颌，眼神如同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器物，将谢云舟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目光里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
“我想，有些事你可能需要再记清楚些。”郑芮安语调平缓，“我与你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一纸契约。
我入你侯府，替我姐姐照看她留下的子嗣，虽承你谢家二房的正室名分，但也只是名分，待儿女长大婚嫁，你我便是要和离的。”
言毕，郑芮安伸手指向室内一侧那张铺着锦褥的软榻，语气不容置疑：“所以，今夜，以及以后的你在这房中的每一夜，你都睡在那里。”
“至于我的床，”她微微侧头，目光掠过那铺着大红鸳鸯被的雕花拔步床，“你，想都不要想。”
听了这话，谢云舟瞬间定在原地。
他手中那杯合卺酒端得不上不下，脸上的殷勤笑意也是随之僵住了。
“交易？契约？”谢云舟重复着这两个词。
他确实对这桩婚事百般不愿，可那些盘算，在亲眼见到郑芮安以后就已灰飞烟灭。
本以为这是峰回路转后的意外之喜，却不曾想对方根本不想和自己做真夫妻。
“娘子，这是郑夫人与你说的？”谢云舟嗤笑一声，胸膛因情绪起伏，“我那好岳母，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我谢家上下，从我祖母到我父母，乃至今日前来道贺的每一位宾客，谁人不知你郑二小姐是我谢云舟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迎进门的正妻？
何来什么待儿女长大便和离的荒唐约定？这些不过是你单方面认定的事情罢了！”
谢云舟越说越觉得一股邪火往头顶窜——自己先前的殷勤倒显得像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谢云舟的妻子，岂是你说做便做，说走便走的？”此话一出，就可以看出谢云舟这驴脾气被激了出来——郑芮安越是这般划清界限，他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越是炽烈。
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随后这位自认耐力与力量占优的谢二爷，将手中的酒杯往旁边小几上重重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上前一步，谢云舟试图以身高和气势形成压迫，让对方妥协：“娘子，有些事，恐怕不是岳母大人单方面说了就能作数的。
今夜乃洞房花烛，你我既已拜堂成礼，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有些规矩，该守还得守；有些礼数，该行还得行。我们最好……”
只是他的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是变故陡生。
就在谢云舟逼近至半步之遥，已经能嗅到郑芮安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时，眼前大红身影倏然一晃。
谢云舟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嫁衣裙摆如红云流散，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下一刻，郑芮安已稳稳立在五步开外，姿态依旧从容，连鬓边的珠钗都未曾乱晃半分。
谢云舟愕然瞠目，这速度……绝非常人！
疑惑与警惕刚刚升起，可依旧是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力道便骤然袭至身侧。
那感觉不像被人推搡，倒真像是被一阵无形之风卷起，谢云舟的身体瞬间失衡。
一身不算差的拳脚功夫，完全来不及施展，谢云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铺着锦褥的软榻越来越近——“砰！”
不算重的一声闷响，他便结结实实被“放”在了软榻上，虽不疼痛，却也颇为狼狈。
紧接着，谢云舟只觉得颈侧某处传来一丝刺痛——自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唔！” 他闷哼一声，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视野迅速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谢云舟清晰地听到郑芮安用不耐烦的口气说道：“真是麻烦！还是让你睡着省事。”
话音落下，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安真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了进来，走到郑芮安身后，声音平板无波：“少观主，请洗漱。”
梳妆台的铜镜中，映出郑芮安卸去妆容后，愈发清丽绝伦却也更显疏冷的面容。
自己取下最后一支金簪，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以后，叫我夫人吧。”郑芮安轻声道，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淡嘲，“未来的十五年，大概都要如此称呼了。”
“是，夫人。”安真从善如流，接过她手中的簪子，熟练地为她拆解发髻。
第171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六）
青丝如瀑垂落，郑芮安闭上眼，任由安真用温热的帕子为她净面。
“你也早些去歇息吧。”她复又开口，“听闻这府里的老侯爷和侯夫人，并非易与之辈。明日敬茶认亲，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安真手上动作未停，只低低应了声：“奴婢明白。夫人也请早些安寝。”
收拾停当，安真端着水盆悄然退下，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新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红烛偶尔爆开的轻微哔剥声，以及软榻上谢云舟略显沉滞的呼吸。
而颈侧那根细若牛毛的银针，稳稳没入穴位，能确保谢云舟能一夜安眠，而且一夜无法动弹。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新房，驱散了满室烛火留下的暖昧昏黄。
谢云舟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然而身体却异常僵硬，尤其是脖颈处，又酸又麻。
记忆回笼，昨夜那堪称离奇又屈辱的经历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软榻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试着起身，谢云舟却发现除了眼珠和嘴巴，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绳索捆住，既使不上力，也挪动不了分毫。
而另一边，那张宽阔的雕花拔步床上，大红鸳鸯被铺得整齐，郑芮安早已起身，正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
安真正为她梳头，乌黑的长发挽起一个优雅而不失端庄的妇人发髻，插上几支精致的玉簪。
今日的郑芮安已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的新妇常服，衬得肌肤胜雪，侧颜静谧美好，与昨夜那个出手如电、言辞如冰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谢云舟心头的火却“噌”地一下烧得更旺。
“郑、芮、安！”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把我放了！”
梳妆台前的女子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谢云舟气结，提高了音量，明显是旧怨未消新怒又起：“我告诉你！昨夜之事，别以为你是女子，我就不会与你计较，竟敢对我动手，你真是.....”
终于，郑芮安透过铜镜，淡淡地瞥了软榻方向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而是一件聒噪的摆设。
“谢二公子，”她开口，声音清泠，打断了谢云舟，“你若再大声喧哗，引来了下人，看见你这般模样躺在软榻上……”
郑芮安顿了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丢的是你谢二爷的脸面，还是我的？”
谢云舟的话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白。
是啊，若被人看见他新婚之夜，被“安置”在软榻上动弹不得——谢云舟简直不敢想象那场景，流言蜚语足以让他沦为笑柄！
就在这时，门外恰好传来春月小心翼翼的问安声：“姑爷，夫人，可起身了？侯爷和夫人那边传话，请稍后去颐安堂敬茶。”
郑芮安对着镜子，将最后一支珠花簪好，这才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软榻。
晨光勾勒着她美好的身形，脸上没有新妇应有的娇羞或忐忑，只有从容的淡然。
郑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怒目圆睁，却无可奈何的谢云舟，伸出了手。
谢云舟瞳孔一缩，以为她又要做什么。
却见她指尖寒光一闪，那根细小的银针已被轻巧取出。
几乎是同时，那束缚全身的僵麻感如潮水般退去，血液重新流畅。
谢云舟闷哼一声，终于能活动手脚。
他立刻就要弹坐起来。
“我劝你，”郑芮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最好先缓缓再起身，气血未通，容易眩晕摔倒。另外……”
她目光扫过他睡得有些皱褶的喜服外袍，“你最好抓紧时间，整理仪容。若第一次敬茶就迟了，惹得侯爷夫人不悦，于你于我，都非好事。”
郑芮安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房门，对候在外面的春月道：“进来伺候姑爷更衣洗漱吧。”
谢云舟坐在软榻上，看着那抹海棠红的背影，，心头怒火、憋屈、惊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这新婚的第一日，尚未踏出房门，他便已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他娶回来的这位妻子，绝非他最初想象中的，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郑家丑女”。
一刻钟后，这对“夫妻”便一同往颐安堂走去。
跟几年前娶郑家大小姐郑望舒不同的时候，这位谢家二爷谢云舟“成长”了——他不再一个人走在前面，把新婚妻子抛在身后，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妻子郑芮安一同行进。
路过的下人，远远看到这对夫妻时，还觉得是谢二爷转了性，而一些离得近的下人，在看到这位二夫人的容貌，只道——原来如此。
第171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七）
其实算起来，这会儿才去敬茶，已经有些晚了。
只是平阳侯夫妇正在“训斥”自己的大儿子，所以才没有派人去催自己的二儿子夫妻。
“……澜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是侯夫人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昨日是你弟弟娶亲的大喜日子，你怎能不出席？让满堂宾客如何看待？
你父亲与我，还有你弟弟的脸面往哪儿搁？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好，让你年年都去，连亲弟弟的婚礼都能错过！”
堂内上首，平阳侯谢雍与侯夫人何氏端坐主位。
何氏则面带薄怒，看着下首坐在侧边圈椅上的长子谢观澜。
谢观澜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与谢云舟有四五分相似。
可此人却更为冷峻沉肃，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锐利。
他并未立刻回答母亲的质问，而是慢条斯理地接过身侧一位年轻女子奉上的茶盏。
那女子容貌秀丽，体态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怯弱与恭顺——女子是何姨娘，也是侯夫人的娘家侄女何云溪。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水粉色的衫子，显得惹人怜爱。
此刻何云溪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将茶盏递给谢观澜。
谢观澜接过茶，却未饮，目光甚至未曾落在何云溪身上：“何姨娘。”
何云溪手微微一颤，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安跟惧怕。
“你现在不算府中亲戚，”谢观澜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身为姨娘，就要守姨娘的规矩。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上首脸色已然难看的母亲，继续道，“站到我身后去就好。”
这话明着是教训妾室不懂规矩，可谁都知道何云溪是侯夫人当初硬塞给谢观澜的。
如今谢观澜当着父母的面如此下何云溪的脸，又何尝不是打了侯夫人的脸面？
他这是用行动表达对母亲插手他房内事，以及对昨日那场婚事安排的不满。
侯夫人何氏的脸色霎时就变了，指着谢观澜：“你……！”
一直沉默的平阳侯谢雍此时抬手，止住了妻子即将出口的斥责。
他看了神色淡漠的长子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自五年失踪后又被找回来以后，性子越发冷硬难测，与家中也越发疏离。
“罢了。”谢雍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说起来，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明知这几日是你惯常要离府的日子，还将婚礼定在昨日。澜儿，昨日之事，不算你的错。”
这话看似在为谢观澜开脱，缓和气氛。
然而，谢雍话锋紧接着一转，目光如炬看向谢观澜，说出了今日这场训话真正的核心：“只是，澜儿，你也老大不小了。
你弟弟都已经成亲两次，嫡子嫡女也都三岁了。你呢？你到底打算何时娶正妻，开枝散叶，承袭宗祧？”
这才是平阳侯真正的心病。
长子年长，能力出众，本是继承爵位、支撑门庭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婚事蹉跎，至今不肯娶正妻，膝下也无嫡出子女。
反观次子，虽性情跳脱些，但子嗣已有了着落。
这如何不让谢雍忧心？
谢观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讥诮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很是不好听：“随便娶个人回来，生了孩子，再慢慢磋磨，不到五年一命呜呼，然后我再续弦？”
谢观澜的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父亲，儿子没有这样的嗜好。”
“砰！” 侯夫人何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澜儿！你怎能这么说！那郑家大小姐……望舒她那是自己身子骨弱，福薄！
她的事情谁都不想的！你弟弟青年丧妻本就是难过，你怎能如此刻薄！”
郑望舒其实一开始的成婚对象是世子谢观澜，奈何五年前，本该落到大儿子身上的亲事，因为他出公差意外失踪，才改定了小儿子谢云舟。
当初侯夫人更属意何云溪做小儿媳，郑望舒去世后，她也曾想让对方给小儿子续弦，只是谢云舟死活不愿意。
半年前阴差阳错下，何云溪成了长子的妾室。
这桩桩件件，都让何氏觉得窝火又尴尬，可是二儿子还有一双儿女，他自己又是个不着调的。
听闻郑夫人心疼外孙和外孙女，侯夫人才想着再娶个郑家女回来——对方不会苛待郑望舒的孩子，而且还好拿捏。
可长子刚刚这番话，简直是把她的脸面，都撕开来放在地上踩！
尤其是那句“慢慢磋磨”，更是意有所指，直戳侯夫人何氏的心窝。
一时间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平阳侯谢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中不免升起一种难言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通传声：“侯爷，夫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本是随意的一瞥，却让谢观澜惊得变了脸色。
第171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八）
“谢观澜，出了这道门，本尊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凄厉混着愤怒的声音在谢观澜的耳边再次响起。
但是他是怎么回答的。
谢观澜想起当时自己回答得漫不经心：“妙云莫闹，你只是孤女，别把往日我们胡闹的小把戏放到台面上来，你乖一些！等我这次的事情了结，立了功并纳你进门。”
“呵呵！谁稀罕！”妙云收起了刚刚的怒气，从背后抱住谢观澜，在他耳边道，“反正今天我不可能放你走，我说的！”
谢观澜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轻笑一声，翻身搂住了妙云：“小妖精，行！都依你，我明日再出去，不过，你可不能再闹了啊！”
唇唇相抵，没过多久，红罗帐便被放了下来。
第二日，谢观澜便出发剿匪去了，待三日回这处宅邸来接妙云回京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了。
如今再见，哪里还有什么妙云，此女子竟然是弟弟谢云舟昨日刚娶的新妇——郑家嫡次女郑芮安。
因为众人此时的眼神，都在门口谢云舟夫妻身上，也就没人发现谢观澜的反常。
而谢云舟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跨入堂内。
他虽心中对郑芮安有气，但面对父母兄长，他还是本能地收敛了情绪，脸上堆起惯有的的笑容：“父亲，母亲，大哥，我们来迟了。昨夜……呃，睡得晚了些。”
他话到一半，想起昨夜境况，语气不由有些发虚，下意识瞥了身侧的郑芮安一眼。
郑芮安却仿佛丝毫未受堂内紧张气氛影响，步履从容地跟在谢云舟身侧，一同走入众人的视线。
她平静地看向上首的平阳侯与侯夫人，并微微屈膝行礼时——整个颐安堂正厅，有那么一瞬间，落针可闻。
侯夫人何氏见了郑芮安瞬间就忘了生气，甚至还愕然地张了张嘴。
就连平阳侯谢雍的目光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这就是新进门的二少夫人，郑家那位据说容貌有瑕、只能以纱覆面的庶女？
传言……竟荒谬至此！
谢云舟将众人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心头那股因郑芮安而起的憋闷，竟奇异地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冲淡了些许。
看吧，任谁见了自己的夫人，都该是这般反应。
随后谢云舟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儿子\/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母亲请用茶。”
郑芮安适时地接过身后丫鬟托盘上的茶盏。
仪态端庄，举止优雅。
双手奉茶，声音清润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力度：“儿媳郑氏，给父亲敬茶。”
“给母亲敬茶。”
平阳侯谢雍率先回过神来，接过茶盏，看了郑芮安一眼后，道：“起来吧。既入我谢家门，往后需谨守妇道，和睦妯娌，辅佐夫君。”
“是，儿媳谨记父亲教诲。”郑芮安垂眸应道。
侯夫人何氏也接过了茶，指尖有些发凉。
她看着眼前这张过分昳丽的脸，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图被不安取代——这郑芮安……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这容貌，这气度，自己这原本打算好的下马威，此刻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施展。
不过，侯夫人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说了几句例行的场面话：“……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生侍奉夫君，早些为云舟开枝散叶。”
谢观澜早已恢复了平素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身后的何云溪递过来一个锦盒，里面是谢观澜给弟媳准备的见面礼。
只是谢观澜没有把锦盒推开了，他从怀中另外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后道：“这才是该你的礼物。”
匣子里是一对三色福禄寿翡翠手镯，种水和质地都是上乘。
郑芮安身边的安贞在看到这对手镯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未明的神色——这块翡翠她见过，她家主子的首饰匣子有一对玉佩，看颜色和种水，应该和手镯出自同一块料子。
大伯哥给弟媳送双镯本有些不妥，可谢观澜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做一件很出格的事情。
他看郑芮安没有接过手镯，竟然不管不顾地伸手握着对方的手腕：“来，让我给你戴上！”
第171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九）
这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谢观澜修长的手指已经牢牢握住了郑芮安的手腕，指节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得近乎诡异，仿佛他世界只剩下那只白皙的手腕和那对翡翠手镯。
谢观澜试了一次，手镯卡在拇指根部；
又试了一次，手镯还是套不进。
可他像是跟什么较劲似的，非要把它套进去不可。
郑芮安手腕处传来被禁锢的微痛和对方指尖异样的灼热。
她面上却不显慌乱，只是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旋、一收。
一个简单的卸力技巧，便轻松从谢观澜掌中挣脱出来。
抬起眼，郑芮安刚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已然泛红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执着，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
谢观澜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一声叹息，只堪堪送入她耳中：“妙云。”
郑芮安微微一怔——这位侯府世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道号？
“大哥！你做什么？！”
离得最近的谢云舟终于从这荒诞的一幕中惊醒，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直冲头顶。
他想也不想，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分开两人，手刚搭上谢观澜的手臂。
只是
“砰！”
谢观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袍袖随意地一拂。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蕴含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
谢云舟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云舟！”侯夫人何氏惊叫出声。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满堂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谢观澜和郑芮安身上，骇然地转向摔倒在地的谢云舟，又惊恐地看向依旧握着弟媳手腕、神情莫测的谢观澜。
何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先是言语不敬，接着长子又当众对刚进门的弟媳做出如此失礼逾矩之举，甚至动手推倒了弟弟！
这传出去，平阳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何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积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厉声喝道：“谢观澜！你给我住手！你看清楚，这是你弟弟谢云舟！
这是你刚过门的弟媳郑氏！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夹杂着母亲的斥责和满堂针扎般的目光，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谢观澜混乱的心神上。
他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是清醒后的惊愕与冰冷。
握着手腕的触感清晰传来，眼前女子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弟弟摔倒的闷响，母亲愤怒的呵斥，周遭或惊或疑或鄙的眼神……
无数信息碎片轰然涌入脑海，拼凑出此刻荒诞而真实的场景。
这不是三年前自己那处藏娇的私宅。
眼前这个云鬓华服的女子，也不是那个会穿着素净、或嗔或怒、与他耳鬓厮磨、唤他“观澜”的妙云。
她是郑芮安。是郑家嫡次女。更是昨日刚与他弟弟谢云舟拜堂成亲的新妇。
看着这相似的眉眼，一股强烈的嫌恶感，猛地蹿上心头。
随后谢观澜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了手，力道之大，让郑芮安的手腕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那对福禄寿三色翡翠手镯被他迅速收回，塞回了怀中。
“抱歉，得罪了！”谢观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是我方才……有些恍惚了。”
不再看郑芮安，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
转身，谢观澜从一直端着托盘、脸色早已煞白的何云溪手中，取过那个原本准备好的锦盒，递到郑芮安面前。
“东西拿错了，”他的语气平静无波，“这才是给你的。”
郑芮安垂眸，看着眼前的锦盒。
随后她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是一对玉佩。
质地是上好的玛瑙，温润莹洁，雕刻着缠枝莲纹，寓意吉祥。
成色与工艺皆属上乘，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好物件。
只是，比起方才那对流光溢彩、种水绝佳的三色福禄寿翡翠手镯，终究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谢云舟被人搀扶起来的细微响动，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郑芮安合上盒盖，指尖在那光滑的木质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是新妇该有的恭顺与平静。
她对着谢观澜，微微屈膝，声音清润依旧：“谢大哥厚赠。”
第171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见面礼”过后，厅堂内的气氛依旧怪异。
接下来的认亲流程，便在这种若有似无的窥探和窃窃私语中，勉强进行下去。
郑芮安依序拜见了平阳侯府的其他几位长辈和妯娌——一位寡居的二婶，两位已出嫁姑奶奶回门贺喜的代表。
每个人都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笑容得体，言辞妥帖，可那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远比言语复杂得多。
惊讶、审视、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与幸灾乐祸的微妙情绪。
这新妇太美了，美得不像凡人，美得……连一贯冷情自持、不近女色的世子爷谢观澜，都当众“把持不住”，闹出那样一场风波。
这本身就足够成为未来数月，乃至数年，侯府内宅最富谈资的秘辛。
她们看着郑芮安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会带来纷争的祸水。
郑芮安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或者说，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初入高门、尽力维持体面的新妇角色。
行礼、问安、接过或轻或重的见面礼，再温声道谢，仪态无可挑剔，神情温婉恭顺，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无人窥见的冰湖。
一圈人见下来，郑芮安目光微凝，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按照规矩，姐姐所出的那一对龙凤胎，此刻应当被带来向自己这个继母磕头敬茶。
可她从头至尾，并未见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
上首的侯夫人何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后，才开了口：“郑氏，你既已见过诸位长辈亲眷，往后便都是一家人了。”
紧接着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你姐姐留下的那两个孩子，昨日听说父亲续娶，有了新母亲，高兴得紧，闹腾到半夜才睡下。
乳母来回话，说这会儿还在他们自个儿院里歇息，没起身呢。”
她抬眼，看向郑芮安，脸上是带着距离感的慈和：“左右你今晨也无旁的事了，便不必在此耽搁，直接去孩子们的院子瞧瞧吧。
他们年纪小，正是需要人细心呵护的时候，你身为母亲，此刻多去亲近照看，最是容易培养感情。”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俨然是一位慈祥祖母为孙辈着想，顺便提点新进门的儿媳如何尽母职。
可话锋一转，何氏看了儿子儿媳一眼后，语气里便掺入了一丝别样的意味：“虽说多子多福是好事，但你和云舟毕竟是新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我的意思是，你们夫妻……不妨等上半年再考虑子嗣之事。这样，可以好好调养你的身子，对那两个没了亲娘的孩子……更是周全。
让他们先与新母亲熟络了，心里踏实了，家里再添丁进口，也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龃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何夫人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一半是真心实意为孙辈考虑，怕骤然有了继母又很快有弟妹，两个孩子受伤，且地位尴尬；
另一半，则是她作为母亲，对自己儿子那点贪色秉性很清楚。
一进门就能搅得长子也失态的郑芮安，若好好敲打，只怕自己这没什么定力的小儿子，很快就会被这狐媚子勾了魂去，眼里再没她这个亲娘。
此刻已走到了颐安堂的门口的谢观澜，一字不落地把何氏这番话听到了耳中。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这亲娘，一贯如此。
自己当年在祖母手下受过磋磨，便要将那份“规矩”和“苦心”变本加厉地施加在儿媳身上。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昔日的委屈，证明她如今地位的稳固与权威。
郑家的人也是可笑，前头已经折了一个大小姐在侯府里，如今又巴巴地送来一个二小姐。
是觉得平阳侯府的门第足够显赫，还是这郑家的女儿，生来便是该来这锦绣牢笼里的？
想到此处，谢观澜不知为何，脚步微滞，竟回头又朝厅内看了一眼。
那张脸在略显黯淡的晨光中，依旧昳丽得夺目。
一样的眉眼轮廓，甚至某些细微的神情……可终究不是她。
妙云若是遇到这般明目张胆的下马威和算计，哪里会这般逆来顺受、安静垂眸？
她怕是当场就能掀了桌子，非得闹个鸡飞狗跳、让给她委屈受的人十倍难受不可。
哪会像眼前这个郑芮安，一副温婉驯顺、任凭安排的模样。
谢观澜心中那点因相似容貌而起的波澜，迅速被厌弃所取代——这不是他的妙云。
他嫌弃地摇了摇头，将方才那荒唐的联想彻底甩开。
随即谢观澜再无停留，转身，迈过门槛，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转角的光影里。
厅内，郑芮安在何氏说完那番话后，适时地抬起眼帘。
她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柔顺，微微屈膝，声音平稳无波：“母亲思虑周全，儿媳明白了。这便去探望孩子们。”
第171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一）
郑芮安没有去看谢云舟是何反应，而是出了颐安堂往孩子们住的院落里走去。
神情、眼神、身子都看起来温驯极了。
可是在她转身以后，郑芮安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近乎凛冽的讥嚣——这侯府既然人人都在演戏，那她便也……好好奉陪才是。
谢云舟眼见着郑芮安的背影消失在颐安堂门口，下意识抬脚就要跟上去。
“云舟！”何氏则是叫住他。
谢云舟回头看向母亲。
何氏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姿态，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疲惫与冷硬。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茶盏，揭开杯盖没喝，复又放下。
“急什么？”何氏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听起来像是母子间的寻常拉家常，“这几日你总泡在外头，难得今日回府早些，连陪娘说几句贴己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豫着是否该告辞的几位女眷，立刻像是得到了信号，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寻了由头。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鱼贯退出了颐安堂。
至于平阳侯谢雍，早在谢观澜拂袖而去时，便也跟着离开了。
此刻偌大的厅堂，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了何氏、谢云舟，以及几个垂首侍立的丫鬟仆妇。
何氏目光扫过那些下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何氏身边最为得力的贴身大丫鬟红叶，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
何氏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身上，那目光褪去了方才的客套与威仪，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审视与忧虑。
“云舟，”她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你如今这媳妇，容貌是顶顶出挑的，你心里欢喜，乐意抬举她，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云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昨夜的“屈辱”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热——自己哪里是什么“欢喜抬举”？
何氏仿佛没看见他的尴尬，继续道：“可是儿子，你需得记住，这女子啊，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娶进来的媳妇，绝不能一味惯着。
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本分，将来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甚至整个家宅都不得安宁。”
“娘，我才没有惯着她！”谢云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他想起昨夜种种，实在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股刻意的“狠劲”，“我正打算好了，从今天起，至少半个月——不，一个月！
我都宿在刘氏院子里，冷着她！让她好好清醒清醒，明白在这府里，没有丈夫的宠爱，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妇，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赌气。
何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审视。
知子莫若母，她这个小儿子，心性不定，最是容易被美色所惑。
郑芮安那等绝色，他真的能忍住？
“哦？当真？”何氏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那么个大美人放在眼前，你真忍得住不去她房里？刘氏虽也柔顺，可比起你这新妇，终究是云泥之别。”
“那是当然！”谢云舟挺了挺胸膛，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态度坚决，“娘您就放心吧，我说到做到！我这会儿就、就去刘氏那里！”
他说着，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立刻就要转身离开。
谢云舟自认可不敢再招惹那“恶妇”了！
昨夜那看似纤细的手腕，只是挥一挥手就能把自己掀翻——她可有的是对付自己的手段和力气。
看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何氏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红叶，此时却微微抬起了头，目光飞快地扫过谢云舟离去的方向，又迅速垂下，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何氏何等精明，虽未转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淡淡道：“红叶，有什么话就说。这里没外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早有成算，“你是我身边出来的人，品性模样都是拔尖的，再过些时日，等云舟院里安稳些，我便让你过去伺候。
总不能只指着刘氏一个人，那郑氏……”她冷笑一声，未尽之意显而易见，“瞧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家云舟身边，总得有个贴心知冷热、又明白事理的自己人。”
红叶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红晕。
她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全凭夫人做主。”
第172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二）
郑芮安由丫鬟引着，一路往府邸东侧的“棠棣院”行去。
那是谢云舟一双儿女的院落，离主院颐安堂不远，足见侯府对这两个嫡出血脉的重视。
天色已然大亮，正堂的门敞开着，隐约能听到碗匙轻碰的细碎声响。
郑芮安步入正堂时，看到的便是两个小娃娃，并排坐在特意加高的紫檀木小椅上。
他们的面前摆着餐具，里面盛着粥点和几样清淡小菜。
两个孩子各自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虽稚嫩，却异常安静，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
孩子的身后都侍立着一位衣着整洁、面容严肃的乳母嬷嬷。
听到脚步声，两个孩子并未像寻常孩童那般好奇地转头张望，而是依旧专注在自己面前的早膳上。
这份过早显露的规矩与沉静，让郑芮安心中漾开一丝叹息。
两位乳母嬷嬷，第一时间看到了进来的郑芮安。
她们显然已被提前知会过，立刻福身行礼：“给二夫人请安。”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嬷嬷，微微弯腰，在两个孩子耳边轻声道：“少爷，小姐，夫人来了，快起身见礼。”
闻言，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小勺。
哥哥谢星然先一步滑下椅子，站直了小身板。
妹妹谢知夏动作稍慢些，但也跟着站好。
两人走到郑芮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给夫人请安。” 声音稚嫩，却没什么起伏，像是被教导了无数遍的固定台词。
郑芮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这是一对龙凤胎，但相貌差异颇大。
哥哥谢星然，眉目清秀，隐约能看出几分自己弟弟郑泽谦的影子——不出众，只能算是清秀。
只是此刻，他那双肖似郑家人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敌意。
妹妹谢知夏则完全不同。
大约是遗传了谢云舟的好样貌——眉眼精致，皮肤雪白，像个玉雪团子，眼神怯怯的，带着一种过早学会的审慎。
谢知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郑芮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娘亲。”
而谢星然却紧紧闭着嘴，始终不肯开口。
两位乳母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年长那位正要上前催促或训诫，郑芮安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叫不出便不叫吧。”
随后郑芮安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平行，“我本就不是你们的亲生母亲，骤然改口，确是强人所难。叫我‘夫人’或者‘姨母’都行！”
此言一出，两位乳母脸色大变，“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连声道：“夫人恕罪！是奴婢们教导无方，未能让少爷小姐及时改口！奴婢们日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敢再怠慢夫人！”
在她们看来，新夫人进门第一日，两个孩子不肯叫“母亲”，尤其是少爷明显带有抵触，这已是天大的失礼，足以让她们担上“挑唆小主子、怠慢新主母”的罪名。
郑芮安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孩子身上，那眼神平和，却又仿佛能穿透他们幼小的心防。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能不能记事，能记住多少事。”她缓缓说道，“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记得很多事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记得。”
郑芮安顿了顿，她看到谢星然眼中的敌意似乎凝滞了一下，而谢知夏也悄悄抬起眼睫。
“所以，不必强求表面的和睦，也不必说些违心的话。”郑芮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然，“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们总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彼此都觉得舒服、自在，比勉强叫一声‘母亲’，或装作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要重要得多。”
她说完，不再看跪地惶恐的乳母，也不急着去亲近或安抚孩子，只是直起身，对一旁侍立的安贞吩咐道：“把我给孩子们带来的东西拿过来吧。”
安贞立刻捧上两个早已备好的锦盒。
郑芮安接过，亲自打开。
里面并非多么贵重的金银珠宝，而是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小巧的徽墨、细腻的宣纸、雕着稚趣图案的端砚和湖笔，显然是特意为孩童准备的。
另有一些精巧又不失童趣的九连环、鲁班锁等益智玩物。
“一点见面礼，不知你们是否喜欢。”她将锦盒分别递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也好，读书习字时用也罢，随你们。”
第172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三）
谢星然看着递到面前的锦盒，又抬头看看郑芮安平静无波的脸。
那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谢知夏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哥哥，又看看郑芮安，见对方神色并无不耐，才伸出小手，轻轻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盒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姨母。”
郑芮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对两位仍有些忐忑的乳母道：“好生照看少爷小姐用膳吧，我晚些再来看他们。”
说罢，便转身，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棠棣院的正堂。
正堂内，两个孩子捧着新得的礼物，一个蹙眉沉思，一个低头细看，而他们乳母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摸不准这位新夫人的路数了。
郑芮安所居“疏影轩”的小厅内，春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眼看自家主子端坐椅上——此时的郑芮安喝着安贞奉上的清茶，全不在意这一早晨的事情。
“二小姐，”春月上前一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迫，“您是主子，奴婢本不该僭越多嘴，可……可这府里，不是咱们在郑家的时候了。
这才一天一夜的工夫，奴婢瞧着，您……您这几乎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呀！”
郑芮安眼波未动，只吹了吹杯中浮沉的茶叶。
春月见她这般，更急了，焦急地开口道：“您想想，在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一个正室夫人要想站稳脚跟，要么靠夫君的宠爱，要么就得有子嗣傍身。
您这容貌本是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您却对姑爷不假辞色；大小姐留下的那一双儿女，您非但不去笼络亲近，反而说什么‘不必强求’……
这话若是传到侯夫人耳中，该如何是好？姑爷那边，今日一出颐安堂就去了刘姨娘的院子，这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下人们最是势利眼，拜高踩低那是家常便饭。长此以往，您在这府里……无宠无子，又……又失了先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春月的话其实没有说尽。
她的姐姐春桃，当年就是大小姐郑望舒身边的陪嫁丫鬟，跟着大小姐在侯府里熬了几年。
大小姐在时境况如何，又是如何缠绵病榻最终香消玉殒……春月虽知之不详，却也隐约从姐姐偶尔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这锦绣朱门之下的冰冷与艰辛。
如今二小姐这境况——初来乍到，丈夫不喜，婆母似有刁难，又置身于那样一个处境敏感尴尬的继母之位……竟是比当年的大小姐，看着还要难熬几分。
春月是真的怕，怕二小姐步了大小姐的后尘，更怕自己……会比姐姐春桃过得更凄惨。
郑芮安仿佛没听见对方的话，她将茶盏轻轻搁在黄花梨的小几上，转头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安贞。
“安贞，”郑芮安盘算着自己需要的人手，“眼下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你这段时日，再去调几个人进来。”
安贞立刻垂首：“是，姑娘。需要什么样的人？”
郑芮安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说道：“会医的安卉，再加两个身手不错的玉如，玉禾，大约就差不多了。”
春月一听郑芮安竟要添人，而且一添就是三个，顿时又急了：“二小姐！您可不能这么算账！添这么多人，月钱、吃穿用度，可都是要您自己出的！
您……您哪来那么多银子？大小姐当年的嫁妆单子，如今可还在夫人手里捏着呢，您动不了的！这府里虽会按例给您份例，可要额外养这么些人，只怕……”
“呱噪！”一声清冷的低斥，打断了春月喋喋不休的劝阻。
春月愕然抬头，只见郑芮安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不耐烦。
不等春月反应，郑芮安指尖微弹，一粒褐色的药丸，便入了她微张的嘴里。
春月大骇，下意识想吐出来，却已是来不及。
她惊恐地捂住喉咙，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
郑芮安看都不看她，只道：“你先消停两天吧。等后日回门，我就把你送还给郑夫人。这一天天的，这儿不好、那儿不对，听得我心烦。”
春月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想跪下求饶，可喉咙里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徒劳地比划着手势。
郑芮安却不再看她，只对安贞吩咐道：“带她下去，看好她，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不小心’伤了自己。后日一早回门的时候，顺便送她回郑府。”
安贞平静地应下：“是，姑娘。”
她上前一步，扶住春月，手上用了些力道，不容置疑地将她带了出去。
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小厅内恢复了安静。
第172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四）
郑芮安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其实她知道春月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以一个普通深宅妇人的生存法则来看，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自断后路”。
但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对决的力量面上都是纸老虎——毕竟一力破十会。
她是郑芮安，却也不仅仅是郑芮安——青云观少观主，榜上有名的大道医，妙云。
岂是那么好娶的。
这侯府的水，虽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浑，但她还不放眼里。
无论是侯夫人绵里藏针的下马威，还是谢云舟那外强中干的荒唐，或者那两个早慧的孩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世上还没有能难倒自己的事情。
思及此，郑芮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总之苦涩过后，方有回甘，不管什么事情理顺就好了。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第三日，天光微亮，回门之期已至。
疏影轩内，郑芮安已换上了一身绯红色蹙金海棠花锦缎长裙，发髻上簪着几支恰到好处的珠翠——既不失新妇的喜气，又不过分张扬。
安贞侍立一旁，将回门的礼单和备好的各色礼物最后清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本该同行的男主角——谢云舟，却迟迟不见踪影。
院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妇在远处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安贞眉头微蹙，低声吩咐一个小丫鬟：“去二少爷院子里问问，莫要耽误了时辰。”
小丫鬟领命而去，不多时，却独自一人回来，吞吞吐吐道：“回禀夫人……二少爷他……他还在刘姨娘院里，说是……说是身子不适，今日怕是……怕是无法陪夫人回门了。”
空气静了一瞬。
安贞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微微收紧。
一直跟在郑芮安身后、因被喂了药而无法言语的春月，脸上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体面、眉眼精明的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几匹颜色鲜亮的锦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是侯夫人何氏身边的得力管事妈妈之一，姓王。
“给二夫人请安。”王妈妈笑容满面地福了福身，“夫人知道今日是二夫人回门的大日子，特意让老奴送几匹新到的江南云锦过来，给二夫人添些礼，回娘家也体面些。”
她顿了顿，故作叹息状：“唉，只是二少爷那边……真是胡闹！夫人已经派人去训斥过了，说他不懂事，不顾礼数！
可二少爷那性子，夫人也是……唉，也是拿他没办法。这新婚回门，夫君不陪着，确实是……委屈二夫人了。”
这番话，明面上是替何氏传话，斥责谢云舟，安抚郑芮安，甚至还送了礼。
可那语气里的微妙，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轻视，都是在暗戳戳地讽刺郑芮安无能，留不住丈夫的心，连回门这样的体面都挣不来。
侯府的下人惯会看风向，王妈妈敢如此，自然是揣摩透了何氏的心思，甚至可能本就得了何氏的暗示，特意来给这新进门就“不驯”的二儿媳一点颜色看看。
安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息一凝，上前半步。
她自幼习武，又是道观出身，性子本就清冷直接，哪里容得一个下人如此当面给自家姑娘难堪。
然而，她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郑芮安拦下了她。
郑芮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淡笑，目光落在王妈妈老脸上，片刻之后又缓缓移开，看向院门外空寂的石板路。
若何氏没有派这个婆子来当面“敲打”，郑芮安至多觉得谢云舟荒唐，直接去把他绑了带回郑家，全了这表面的礼数——毕竟她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不拘手段。
可何氏偏偏要派人来，用这种方式，再踩她一脚。
看来，自己那日在颐安堂表现出来的“温顺”与“退让”，并未能让这位婆婆满意，反而让对方觉得，可以拿捏自己这个新儿媳了。
可惜啦！
礼数？面子？在她敬茶那日，已经全部都给了自己那个婆婆了——今日，乃至以后都不会给了。
郑芮安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随后她侧过头，看向安贞，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安贞，这回门……按俗礼，是一定要个男人陪着才行吗？”
第172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五）
安贞愣了一下，她自幼出家，现在虽跟随郑芮安入世，但对这些人情世故，确实不怎么了解。
安贞想了想，指向一旁急得直瞪眼的春月道：“姑娘，要不……问问她？她好像懂这些。”
郑芮安却连看都懒得看春月一眼，只嫌弃地撇了撇嘴：“不用。我不喜欢听她说话，聒噪。”
随后她理了理自己绯红的裙摆，那鲜艳的颜色衬得郑芮安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慵懒妩媚与一丝几不可察的锐气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你带着东西去侯府门口等我，还有她。”郑芮安指了指春月，“我去……抓个人，陪我回门。”
说完，郑芮安不再看表情愕然的王妈妈，径自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却方向明确地走出了疏影轩的院门。
她没有往谢云舟的刘姨娘院子方向去，也没有去颐安堂找何氏“讨说法”。
郑芮安去的，是另一个方向——侯府世子，谢观澜所居的“听松院”。
晨光渐盛，将她绯红的身影拉得修长。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皆被她这身装扮和行走的方向惊得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谁不知道二少爷新婚冷落正室，连回门都不愿陪同？
这新夫人不去找自己夫君，也不去求婆母，反而直奔世子爷的院子……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让世子爷出面管管二少爷？别说，这个可能性还挺高，而且思路还挺对的！
毕竟二少爷会不听父母的话， 但是对自己的哥哥却是言听计从的。
郑芮安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步履从容——既然谢云舟这个“丈夫”指望不上，何氏这个“婆婆”又乐得看她笑话。
那她找个“大伯哥”陪着回门，想必……也符合“侯府礼数”吧？
毕竟，这位大伯哥，看起来可比她那便宜丈夫，“靠谱”多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今日正好是谢观澜休沐，不过他没有贪睡，依旧和往日一样早早地起了床。
听松院内遍植松柏，晨间空气清冽，他喜欢在这样的时辰活动筋骨。
这会儿，谢观澜刚刚在自己院中的小练武场练了一套剑法。
因为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左右都是心腹，穿着上也就没有太过讲究，只着了一条玄色束脚长裤。
练武练得身上发了层薄汗，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臂膀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呼吸间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谢观澜手中长剑如游龙，劈、刺、撩、抹，招式并不华丽，却沉稳凌厉，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最后一式收势，气息稍定，额角有汗珠滚落。
恰在此时，一阵细微却不同于寻常仆役的脚步声，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谢观澜蹙眉，倏然回头。
练武场的月洞门旁，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绯红的身影。
郑芮安就那样静静站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晨曦的光线斜斜洒在她身上，那身鲜艳的蹙金海棠花锦缎长裙，在这满是青灰砖石与兵戈之气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夺目。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他……打着赤膊的上半身。
谢观澜眸光一沉，迅速抓过一旁石凳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和脖颈，随即接过小厮慌忙递上来的素面锦袍，利落地披上，并且系好衣带，将一身肌肉遮掩在衣物之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被冒犯的不悦与疏冷。
“你怎么到我院子里来了？”谢观澜开口，声音因方才运动而有些微哑，却更添冷硬，“二弟妹，你进我的院子，是不是该让人通报一声？”
一边说着，谢观澜一边伸手，看也不看便将手中长剑向后一掷——只听“铮”一声轻鸣，长剑精准地插入了几步外兵器架上挂着的剑鞘中。
郑芮安轻轻拍了两下手，赞叹：“大伯哥好身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踏入练武场内，“我这般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实是事出紧急。您这样霁月光风、通情达理的人，想必不会同我计较这些虚礼。”
谢观澜整理着袖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里带着逐客之意：“我不是你的夫婿，与你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弟妹还是速速离开我的院子为宜，莫要惹人闲话。”
纵然郑芮安长得再美，他心中也无半分波澜，甚至有些厌烦。
虽然长着和妙云一样的脸，但谢观澜没有替身情节。
对上郑芮安，他只会觉得厌恶——天下间不会有第二个妙云了。
第172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六）
郑芮安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谢观澜那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排斥，她看得分明，却浑不在意。
郑芮安行事向来只求结果，旁人的意愿，从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好言相商，对方不配合，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大伯哥这话可就见外了。”郑芮安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却渐渐专注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今日这忙，您帮也得帮，不帮嘛……”
话音未落，郑芮安右手探入宽大的袖中，指尖夹出一张叠成三角状的明黄色符纸。
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谢观澜瞳孔微缩，虽不知她具体要做什么，但直觉不妙，厉声喝道：“你想做什……”
“么”字尚未出口，郑芮安指尖已迅速掐了一个繁复的诀，口中低叱一声：“束！”
只见那符纸“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黄纸。
火焰燃尽极快，随后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青烟。
那青烟却并未飘散，反而如有生命般猛地一旋，骤然拉伸、凝实，化作一条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泛着淡淡灰白光泽的虚幻锁链。
就在在场的人还没回神之际，那“锁链”挟着一股阴冷气息，直直朝着谢观澜的脖颈套去！
谢观澜反应极快，脚下步伐一变便要侧身闪避。
然而那烟气锁链竟似能预判他的动作，轨迹诡谲一扭，如影随形。
下一刻，谢观澜只觉得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
郑芮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烬，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此刻面色铁青的谢观澜，道：“现在，我们有‘要紧事’可以商量了吧？陪我回个门而已，大伯哥，辛苦你走一趟了。”
“你疯了！”谢观澜厉声道，“让我陪你回门？”
“……你！”
谢观澜的厉喝卡在喉间，颈间那无形的束缚骤然收紧。
此时他感觉到已经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牵连着某种生机的凝滞感。
更让谢观澜惊怒的是，自己竟被这诡异的力量拉扯着，向前踉跄了两步，被迫拉近了与郑芮安的距离。
绯红的裙摆几乎要触到他的靴尖，女子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香的清冽气息扑入鼻端。
谢观澜猛地抬眸，对上郑芮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新婚妇人应有的羞怯或委屈，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一丝……戏谑？
“你看，我和你好声好气地说，你非要和我闹脾气。”郑芮安扯了扯手中虚无的“锁链”，动作随意得仿佛在逗弄不听话的宠物，“看来你们兄弟俩都是一个脾气，都得训。”
这话语里的轻慢和掌控感，让谢观澜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征战沙场多年，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厮景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扑上前，声音发颤地试图转圜：“二、二少夫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我家世子爷陪您回门，于礼不合，传出去对您、对侯府名声都不好！二少爷、二少爷他最听我们爷的话了！只要爷发话，二少爷定然会陪您回去的！您先放开我们爷，万事好商量……”
“不要。”郑芮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景安的提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就要他陪。”
她语气里的不容置喙，让景安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也正是这一瞬间，郑芮安微微放松了对符咒力量的掌控。
谢观澜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他调动周身内力疯狂运转、冲撞，试图冲破禁锢。
内力与符咒在他体内对抗，竟真的让锁链发出了嗡鸣，束缚之力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郑芮安眉梢微动，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反抗加剧。
她虽不惧，但也不想再浪费一张珍贵的束灵符。
电光石火间，郑芮安心念一转，左手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皓白的手腕。
腕间一抹温润流光轻轻晃动——那是一对以红丝线系着的福禄寿三色玉坠。
玉质通透，雕刻精巧，颜色分布与雕工形制，都让谢观澜感到熟悉无比。
这一分心，他冲撞内力的动作猛地一顿，所有即将爆发的力量骤然凝滞。
谢观澜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对玉坠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这……这是……
第172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七）
谢观澜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脖颈间的束缚，甚至忘记了此刻剑拔弩张的处境。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指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抚上其中一枚玉坠。
温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熟悉的纹理，那独属于他当年亲手一刀一刀雕琢出的弧度与细节……分毫不差！
随后谢观澜猛地抬眸，再次看向郑芮安。
依旧是那张与妙云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此刻，对方已经褪去了敬茶那日刻意伪装的低眉顺目。
眼前的女子带着一种蛮横的桀骜——敢拿符咒锁他、敢逼他做荒唐事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个温婉顺从的深闺妇人？
可是……这玉坠……
当年他重伤濒死，被妙云所救，随后两人定情，在他的私宅厮混了半年之久。
最后一次分开时，谢观澜说了，等自己公务完成后，就接妙云回侯府的。
可是等他好不容易让父母同意未娶妻先纳妾，回去接妙云的时候，却发现私宅早已人去楼空。
而这对玉坠便是，当年他精心雕琢的。
样式、用料、乃至每一处细节，皆出自他手，天下绝无仅有。
“你到底是谁？”谢观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与深重的警惕。
他抚着玉坠的手指收紧，试图从郑芮安眼中找出破绽，“处心积虑嫁入我谢家，你有何图谋？”
郑芮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亮，但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
“冒充？”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顽劣的光芒，随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谢观澜，你听好了，妙云，可不只是一个名字。
那是我的——道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对玉坠应该是你送我的，只是我不记得你我之间的过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郑芮安指尖再次微动，那束缚着谢观澜的虚幻锁链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的话语，却比任何锁链都更沉重地，砸在了谢观澜的心上。
不记得？
谢观澜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愕与难以置信。
看出了对方的震惊，可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郑芮安只是笑着对谢观澜伸出了手：“所以，世子爷，能不能看在以前的交情上，陪我一起回门呢！”
理智在尖叫，告诉谢观澜这于礼不合，绝不可答应。
她是郑芮安，是自己弟弟谢云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的弟妹。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拒绝的话在舌尖翻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眼睛正望着他，里面没有期盼，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等待，仿佛自己就该为她所用。
谢观澜找了妙云三年。
如今她就在站在自己面前，谢观澜发现自己依旧和三年前一样，对她说不说一个“不”字。
一旁的小厮景川眼见自家主子沉默不语，便替谢观澜开口拒绝：“二少夫人！这、这实在是不合规矩！我们世子爷万不可能……”
“景川。”谢观澜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去把我那件暗红色云纹锦缎的外袍取来。”
“世子爷？！”景川不解地看向谢观澜。
谢观澜目光依旧落在郑芮安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回门是喜事，总该……穿得喜庆些。”
他顿了顿，对郑芮安道，“妙云，你且稍等片刻。”
妙云……这个久违的称呼从他口中吐出，竟然让谢观澜的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喜悦——失而复得，也是值得庆贺的。
郑芮安无所谓收回手，等谢观澜换好了衣服后，便一同出了院门。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景川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天爷！一定是自己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他还没睡醒，这是梦，一定是梦。
侯府门口，安贞早已带着备好的礼品和一脸焦急的春月等候着。
当她们看到并肩走来的郑芮安与谢观澜时，饶是安贞素来镇定，也忍不住惊讶。
此时
马车帘被掀开，谢观澜看到了里面端坐着的两个小身影，他蹙眉道：“星然，知夏？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回门，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马车内，谢星然不说话，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郑芮安。年纪谢知夏声音清脆地回答：“爹爹不陪着姨母回去，哥哥说……”
她小心地觑了一眼旁边的谢星然后，继续道，“哥哥说，姨母是好人，我们不能让她被欺负。”
第172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八）
郑芮安正准备上车的身形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在她唇边漾开。
她弯腰进了车厢，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在他们对面安然坐下。
“原来是这样。”她的目光掠过谢星然，又看向乖巧谢知夏，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谢星然不自觉地挺直了小身板。
谢观澜亦上了车，坐在了郑芮安身侧靠外的位置。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平阳侯府。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平阳侯府，听雪阁内
谢云舟此时正在和他的妾室刘氏用早膳。
他嘴角噙着笑，心情颇佳。
今日是郑芮安的回门日。
所以谢云舟在等，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来求他。
若她不来……哼，那正好，就让她郑芮安一个人回郑家，看她脸往哪儿搁！
到时候，那个女人自然知道在这侯府里，该仰谁的鼻息过活。
想到对方可能会在娘家亲友面前丢尽脸面，谢云舟心情更舒畅了几分，又多用了一碗粥。
只是，这好心情并未能维持多久。
谢云舟的小厮富景就从外面跑进来：“二、二少爷！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谢云舟眉头一皱，不耐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富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二少夫人……二少夫人她……她没来找您，她、她去请了世子爷！”
“什么？”谢云舟一时没反应过来，“请大哥做什么？”
“她……她请世子爷陪她回门！世子爷……世子爷已经答应了！两人……两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出府了！”富景一口气说完，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哐当！”
谢云舟手中的青瓷碗脱手摔在地上，瞬间碎裂，米粥溅了一地。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大哥怎么可能任由她如此胡闹？！他疯了吗？！母亲呢？母亲难道也不管？！”
富景苦着脸，艰难道：“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从听松院那边传消息过来时，世子爷已经换了衣裳准备出门了。
夫人那边……想来也是刚刚得知消息，可二少夫人那边动作极快，此刻怕是早已离府多时了……”
富景觑着谢云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凑近了些道：“还有……下人们都在传，世子爷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暗红色云纹锦袍，那颜色……与二少夫人身上那套绯红的裙子……看着……看着竟很是般配……”
“般配”二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谢云舟的耳朵里！
让谢云舟脑海中瞬间闪过敬茶那日，谢观澜紧紧握着郑芮安的手腕，硬要将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到郑芮安手上去的画面。
当时只觉得大哥行事突兀，如今想来……那眼神，那动作，哪里只是寻常的礼数？！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以及男人尊严被狠狠践踏的邪火，“腾”地一下直冲谢云舟天灵盖！
“好！好得很！”谢云舟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哥……郑芮安……你们可真行！”
“爷，您消消气，不过就是些妇人争风吃醋的小把戏，不值当您生这么大的气……”一旁的刘姨娘见势不妙，连忙柔声劝慰，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她心中也满是惊疑，本以为郑芮安已彻底被厌弃，谁知对方竟有本事搬动世子这尊大佛——这女人，绝不能小觑。
“滚开！”谢云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把甩开刘姨娘的手。
谢云舟随后厉声对富景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我那件正红色团花纹的外袍拿来！备马！立刻！马上！”
他要把场子找回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郑芮安名正言顺的丈夫！
更要让谢观澜知道，有些界限，碰不得！
富景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与此同时，侯府正院颐安堂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侯夫人何氏捏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平日雍容端方也不见了，只剩下震惊过后的阴沉。
她面前躬身回话的婆子，正是早先去疏影轩“送锦缎”的王妈妈，此刻也是战战兢兢。
更让何氏心头发堵的是，她的丈夫，威远侯谢雍，此刻正坐在上首，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对方已把刚刚的禀报听得一清二楚。
“混账东西！”谢雍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目光如电般射向何氏，“看看你纵容的好儿子！再看看你办的好事！”
当然这里的儿子，是指他们的二儿子谢云舟。
毕竟谢观澜是侯府的世子，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侯府的颜面，他绝不会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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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十九）
看出丈夫动了真怒，何氏心头一颤，强自镇定道：“侯爷息怒，云舟他年少荒唐，回头妾身定好好管教。只是……只是澜儿他怎也如此糊涂！
竟然陪着郑氏回门？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身为世子，怎能如此纵着那郑家女胡闹？”
何夫人下意识地将主要责任推到了谢观澜和郑芮安身上，对自己默许甚至暗示王妈妈去“敲打”新儿媳、对谢云舟的故意怠慢轻描淡写。
谢雍冷哼一声，眼中尽是失望与讥诮：“现在知道体统了？早干什么去了！若非你先纵着云舟给她难堪，又派人去落井下石，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妇，何至于被逼到去搬动澜儿？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旁人看不出来？总以为所有人都好拿捏，这下可好，踢到铁板了吧！”
敬茶那日，谢雍就觉得这个新儿媳瞧着不简单。
如今看来，何止是不简单，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关键是，连自己那个素来冷情克制的长子，都好像对这个郑家女言听计从。
何氏被丈夫毫不留情地戳破心思，兀自辩解：“妾身……妾身也只是想敲打她一二，让她知晓规矩，谁曾想她竟如此胆大妄为！澜儿也是，怎么就……”
“够了！”谢雍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冰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立刻派人，快马去郑府附近盯着，有任何动静即刻回报！
还有，管好你的嘴和你院里的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句不该传的闲话流出去，我唯你是问！”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何氏一人僵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
她望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心中气恼极了——郑芮安……这个儿媳妇，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而此刻，通往郑府的青石长街上，平阳侯府那辆宽敞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厢内，气氛依旧微妙地安静着。
突然，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的平静，也瞬间逼近了马车！
车夫连忙勒马，车身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道带着明显怒气的熟悉嗓音，在马车外响起：“郑芮安！你给我出来！还有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声怒喝穿透车帘。
郑芮安微微侧首，唇边反而漾开一丝笑意。
谢观澜看到了，心中升腾起怒气。
尽管理智告诉他，郑芮安绝不会对谢云舟有什么，但一股不合时宜的郁气已经盘踞在他胸口。
谢观澜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妙云为旁的男人——即便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流露出任何情绪，哪怕是讥诮。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谢观澜手掌探出，握住了郑芮安的手——力道不轻，带着强硬。
郑芮安的手腕被突如其来握住，她略感诧异地偏头看向谢观澜。
此时这个男人侧脸线条紧绷，目光直视前方车帘，仿佛什么都没做，可那紧握的掌心却泄露了情绪。
“别闹。”郑芮安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不过，她到底没有收回手。
谢观澜的指尖，在她腕间的玉坠上摩挲着，依旧没看她，只鼻腔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不消片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外面掀开。
谢云舟那张因愤怒和疾驰而微微泛红的脸出现在车外。
他站在车辕上，胸膛起伏，眼神狠狠剜了郑芮安一眼，随即死死盯住谢观澜。
“大哥！你……”谢云舟刚刚说了三个字。
就听郑芮安率先开口：“车厢里太挤，坐不下了。”
随后她甚至没给谢云舟一个正眼，“二少爷若想去郑家，就劳烦自己骑马跟着。若不想去，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这语气，漠然得像是……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从。
谢云舟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尤其是在大哥面前！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张口便要怒斥：“郑芮安你……”
“滚。”一个字。冰冷且不容置疑。
是来自一直沉默的谢观澜。
他也没有正眼看谢云舟，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
目光中带着威压与寒意，把怒火中烧的谢云舟瞬间冻了个透心凉，冲到嘴边的咒骂和质问只能往回咽。
这是常年居于上位、手握权柄、且对他有着天然血脉压制的长兄。
谢云舟握着车棚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敢再说出一个字。
车夫是侯府的老人，极有眼色，见世子发了话，便不再等待，作势就要继续出发。
谢云舟站在车辕上，被惯性带得晃了一下，便跳了下来。
随后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跟在马车后面，一起去了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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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
郑府门前，气氛与平阳侯府截然不同，却透着另一种微妙的尴尬与算计。
郑大人与郑夫人原本是没打算到门口亲自迎接的。
郑芮安这个女儿，自小离家，与他们情分淡薄，此次嫁入侯府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所以这回门？不过是走个过场，派个管事妈妈在二门处等着便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前不久，府里有眼尖的下人急匆匆来报，说看见二姑爷谢云舟骑着马，朝着郑府方向疾驰而来，瞧着竟是来陪二小姐回门的！
这消息让郑家夫妇又惊又疑，随即便是狂喜！
谢云舟肯来，说明他并非完全不看重这桩婚事，说明郑芮安或许还是有些手段的！
毕竟，当年他们寄予厚望的大女儿郑望舒回门时，可是孤身一人，让郑家好生没脸了一阵。
如今二女儿竟能让这位混不吝的谢二少亲自陪同回门，岂不是说明她比姐姐更得侯府的喜欢？
思及此，郑大人立刻换了见客的衣裳，郑夫人也忙不迭重新梳妆，两人带着几分热络与期盼，亲自来到了府门前等候。
下人们见状，也纷纷打点起精神，排列整齐，做足了迎接的架势。
不多时，果然见一骑当先而来——身着正红团花纹外袍、面色却不太好看的谢云舟。
他勒住马，动作利落地翻身下来。
“贤婿！哎呀，贤婿亲临，蓬荜生辉啊！”郑大人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前，拱手作揖。
郑夫人也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云舟来了，快快，快请进！一路上辛苦了吧？”
郑家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寒暄问暖，热闹非凡。
谢云舟心中憋着火，面对这般热情有些不适，只勉强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后面的马车也已停住。
郑大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车帘掀开，率先下来的竟是一身暗红锦袍的谢观澜！
郑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待确认来人真是平阳侯世子谢观澜后，他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慌忙撇下谢云舟，跑到了马车跟前，腰弯得更低了：“世、世子爷？！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心中惊疑不定，世子怎么会来？
谢观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矜贵。
随后他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臂，先是把谢星然和谢知夏抱下了车。
就在郑夫人疑惑为什么还不见二女儿出现时，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谢观澜的小臂上。
穿着绯红锦裙的郑芮安，从容不迫地踩着脚凳，走了下来。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谢观澜天生就该为她服务，而谢观澜也稳稳托着，面色如常。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郑家门前，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胶着在那并肩而立、红衣灼目的两人身上，又偷偷瞄向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谢云舟——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还是郑夫人先回神，她快步走到谢星然和谢知夏的跟前，脸上堆笑：“宝贝们！想外祖母了吗？”
两个孩子，却没有太多亲近的表现，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躲在了郑芮安的身侧。
“看来，你们很喜欢姨母啊！那外祖母就放心了！”郑夫人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而是直接当众点出了郑芮安继母的身份——尽管这是自己女儿，她依旧选择当众下郑芮安的面子。
谢观澜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郑夫人的脸上肉眼可见地起了很多红色的肉疙瘩。
“哎呀！母亲，你这是怎么了，这一脸的包！”郑芮安“惊恐”地拉着两个孩子连着退了好几步，“这东西看着可真怕人，该不会还传染吧！要不，我们还是回.....”
话还没说完，郑大人就发话了：“你们这些奴才还不赶紧把夫人送回房间休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出来惹什么是非。”
接着，郑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就把她“扶”走了。
“世子爷，云舟贤婿，请进，府中已经备好了酒菜。”郑大人笑着开口道。
谢云舟一马当先地往里走，但谢观澜却是转身把谢知夏抱了起来，才继续向前走。
“别怪你大伯只抱你妹妹。”郑芮安点了点谢星然的鼻尖，才道，“女孩子总是宠着的。”
谢星然明白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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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一）
如此一来，谢观澜倒更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更像是郑芮安的丈夫了。
谢观澜却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抱着谢知夏，神色自若地向前走去。
谢云舟气得想转身离去，可他知道自己这会儿可不能走，否则后面传出的话只会更难听。
这一顿家宴下来，谢观澜处处妥帖周到，把谢云舟倒是衬托得像个不成熟的“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两个孩子送去郑望舒从前居住的院落午休。
谢家兄弟则被郑大人请到花厅用茶闲聊。
不多时，一个婆子匆匆而来，脸上堆着笑：“二小姐，夫人身子好些了，心里惦记着您，想请您过去说几句体己话。”
郑芮安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吹了吹茶盏里并不存在的浮沫，开口道：“这恐怕不太妥当吧？母亲那病症还未见好，万一过了病气给我，我还怎么回侯府？侯府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料呢。”
此言一出，花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郑大人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谢云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郑芮安——这女人疯了吗？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哪有这般直白拒的。
如此做派简直不通人情世故！
倒是谢观澜，垂眸掩去眼中的淡淡笑意——果然是妙云，一点委屈都不肯受，反击得如此干脆利落，还让人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那前来传话的婆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讪讪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郑大人干咳两声，开口打圆场：“安儿，你母亲也是念着你。这样，你去你母亲院子外头，隔着门或是窗，说上两句，全了这份母女情谊便是。总归是……血脉至亲。”
他把“血脉至亲”四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意味。
郑芮安这次没再拒绝。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众人微微颔首：“那我便去去就回。”
说罢，她带着侍女安贞，跟着那婆子往后院郑夫人的住处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婆子示意她进去。
郑芮安却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二小姐，夫人就在屋里等着呢。”婆子催促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见郑芮安不动，竟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推她的后背。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郑芮安的衣衫，腕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
“大胆！”安贞冷斥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哪里来的刁奴，竟敢对我家主子动手动脚？”
“哎哟！疼！放开！”婆子痛呼出声，没想到这看着秀气的丫鬟手劲如此之大。
郑芮安连头都没回，只淡淡瞥了一眼那雕花木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门内：“都是随了她的主子，行事总这般上不得台面。
母亲莫不是以为，我还是那个无法反抗的孩子？想丢弃便丢弃，想捡回来就捡回来，可惜啦！当初你就是把我丢错了地方，但凡你把丢进狼窝虎穴也不是今天这样的情况。”
房门内，郑夫人其实就躲在门后听着。
她脸上的红疙瘩还没完全消退，又痒又痛，此刻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隔着门板尖声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要不是我把你从接回来，你能有今天？你能风风光光嫁进平阳侯府，做你的二少奶奶？”
“侯府？”郑芮安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讽刺，“既然这金尊玉贵的地方这么好，那母亲，你告诉我，你的宝贝大女儿，我那‘好姐姐’郑望舒，她是怎么就死在侯府了呢？”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戳在门板后的郑夫人心上。
门内，骤然失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隐约传来。
郑芮安不再停留，转身对安贞道：“我们走。”
婆子有心拦上一拦，但是刚刚看到安贞扬起的手，她便立刻推到到了一边——这四下无人的，实在容易吃亏。
郑芮安没有回前厅，而是去了郑望舒的院子去看孩子。
——是场景的分隔线
傍晚时分，谢观澜提出该回侯府了，郑大人只说了些场面的客套话，便命人送客了。
谢观澜让人带自己去接郑芮安和孩子，谢云舟表情悻悻然地跟着。
兄弟二人行至院门口，就看见孩子们已经醒了，郑芮安正带着两个孩子玩耍呢！
其实单以性子来说，郑芮安要比很多大家闺秀要活泼很多，毕竟师父和师兄从小便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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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二）
霞光渐染天际，为那方小小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郑芮安手中的树枝，在她腕间灵动翻飞，仿佛真成了一柄宝剑。
她的动作没有因繁复的衣裙，而有所凝滞，反而衣袂飘飘多了几分飘逸。
剑势并不凌厉迫人，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点到即止，意在形先。
树枝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飒飒”声，配合着她时而轻跃、时而凝立的步伐，看得谢知夏和谢星然两个小家伙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崇拜与兴奋，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最后一式，她手腕轻旋，那树枝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势。
谢家兄弟便是在这时走到了院门口。
谢观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骄傲与悸动的热流再次涌动起来——这就是他的妙云，灵动鲜活，不拘一格。
谢观澜看着她收势静立，侧脸被霞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妙云，我们回家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身边的谢云舟也听得清清楚楚。
谢云舟此时正抱着胳膊，因兄长总抢在前头而有些悻悻。
乍闻此语，整个人如同被针刺了一般，猛地站直身体，瞪圆了眼睛转向谢观澜。
“大哥！”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若非顾忌着不远处的郑芮安和孩子们，音量怕是要拔高数倍，“你刚刚喊她什么？你……你应该知道，郑氏是我的妻子！”
他特意强调了“我的妻子”四个字，试图以此划清界限，提醒兄长注意身份。
谢观澜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自从确认郑芮安就是自己的妙云，他便知道弟弟他们肯定没有圆房。
毕竟大婚之夜若发现新娘并非完璧，以自己弟弟那高傲又冲动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么忍下来——既无夫妻之实，那许多顾忌便少了很多。
因此，面对弟弟的质问，谢观澜并未慌乱，反而带着有恃无恐的平静。
他甚至略带一丝嫌弃地皱了皱眉，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反正你们也不是真夫妻，计较这些称呼做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可真小。”
“我心眼小？”谢云舟气极反笑，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是被兄长这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态度给彻底激怒了，“大哥，你扪心自问，若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被旁人这般亲密地唤着，甚至……甚至举止逾越，你会怎么做？你能坦然处之？”
谢观澜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没有。
但私定终身、相约白首的那个，现在不正顶着你“妻子”的名头么？自己都可以计较，谢云舟还叫唤上了。
问自己会怎么做？
这答案在谢观澜的心中早已翻滚了千百遍——抢过来啊！还能怎么办？本就是自己先遇到、先认定的珍宝，阴差阳错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可这话眼下还不能对弟弟明说。
时机未到，撕破脸对妙云会很不利。
于是，谢观澜只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将话题又绕了回去：“云舟，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这般斤斤计较，说到底，还是自己心眼小的问题。”
谢云舟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想反驳，那边郑芮安已经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了过来。
她似乎并未察觉兄弟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目光平静地扫过谢云舟，落到谢观澜身上，语气寻常地问道：“要回侯府了吗？”
至于方才那声“妙云”她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谢观澜立刻收敛了面对弟弟时的随意，神色自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是啊，时候不早了。”
说着，他极其顺手地，俯身抱起了谢知夏，“我们走吧。”
谢云舟这次总算学聪明了些，尽管心头怒火未消，却也知道不能在孩子面前继续与兄长争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也走上前，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稳妥地抱起了儿子谢星然。
一行人朝着府门外走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回程的安排依旧——谢云舟独自骑马，脸色沉沉地走在马车侧前方；
而马车内，谢观澜与郑芮安分坐两旁，两个孩子坐在中间。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掩去了车厢内各怀的心思，朝着平阳侯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谢观澜看着车帘飘动间，弟弟有些落寞的身影，多多少少会有些愧疚。
但是——
“谢观澜，你在看什么！”当郑芮安娇软的声音响起。
谢观澜总能坚定自己的心意：“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有些短，如果再长一些就好了。”
算了弟弟谢云舟和自己不一样，他可以有很多的女人，但自己只会对妙云一个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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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三）
半个月后，因谢观澜办差得力，御赐了些许贡缎送到了平阳侯府。
这些料子本是皇帝单赏给谢观澜的，他却依着惯例，分了些给公中使用。
如今侯府的中馈仍由侯夫人何氏把持。
安生日子过了没多久，她那想拿捏儿媳的老毛病便又犯了。
见这批贡缎质地非凡、花样新颖，她便动了心思。
把本该分给郑芮安的那一份，她做主截留了一半，转手赏给了谢云舟近日颇为宠爱的刘姨娘。
美其名曰刘姨娘近日伺候二少爷辛苦，理当嘉奖。
更令人费解的是谢云舟的态度。
或许是因上次家宴及回程时积了郁气，或许是存了些试探与刁难的心思。
他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为郑芮安争回半分，甚至纵容了刘姨娘的得寸进尺。
刘姨娘去领料子时，他竟吩咐让刘姨娘先行挑选，待她挑够了心仪的，才将剩下的的料子，命人给郑芮安送了过去。
安贞打开那送来的包袱，翻看了一下，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拎起几块明显是裁剪剩余、大小不一的料子，又看了看几匹虽完整，但颜色花样皆不出挑的料子。
“主子您瞧，这……这算什么？好的、整块的都被挑走了，剩下这些零零碎碎，颜色也晦暗。想做套能穿去宫宴的体面衣裳都难！”安贞气愤地道，“后日就是宫宴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郑芮安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急什么。”
她随后起身走到那堆布料前，随手拨弄了几下，捡出几块相对完整、质地细密的料子，“这些，给知夏和星然裁两身新衣裳倒是合适。
小孩子长得快，用零料拼接也无妨，反而别致。”
“那您呢？”安贞更急了，“宫宴上各家夫人小姐都会精心打扮，您若穿得……”她未尽之言里满是担忧。
郑芮安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的料子么……不必着急，大约……今晚就会到了。”
安贞将信将疑，却见主子气定神闲，便不再多言，只按吩咐先将那些零料收好，盘算着明日给两个孩子量尺寸。
晚膳后，郑芮安照例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回到自己房中。
一进内室，她便瞧见临窗的紫檀木圆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匹光华流转的锦缎。
灯光下，那些贡缎质地明显比白日送来的那些边角料高出不止一筹，云纹暗花，流光溢彩，而且皆是整匹未动，保存得极好。
最难得的是颜色俱是时下宫中流行的雅致鲜亮之色，一匹雨过天青，一匹秋香绿，一匹杏子黄，还有一匹……是介于红与紫之间的梅染色。
色泽浓郁华贵，在烛火下隐隐有光华流动，神秘又夺目。
郑芮安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缎面，最后落在那匹梅染色上，：“就拿这匹给我做身衣服吧，看着还算顺眼。”
她话音刚落，耳尖微动，似乎听到窗外廊下传来一声衣袂拂过的窸窣声，随即是一点几不可闻的足音，迅速远去了。
郑芮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对安贞继续吩咐道：“其他的都都收进库里。”
“是！”安贞又惊又喜，看着这些明显是上上品的贡缎，聪明地什么都没有问，只利落地应下。
与此同时，谢观澜的书房内。
他刚沐浴完毕，换了家常的便服。
景川正伺候着他更衣，准备就寝前的琐事。
谢观澜却走到衣柜前，略一沉吟，从里面取出一件颜色颇为打眼的常服——是那种偏深的绛紫色，与他平日多穿的玄色、墨蓝等沉稳颜色迥异。
他拎着衣裳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状似随意地问心腹景川：“后日入宫赴宴，我就不穿那些沉闷颜色了。穿这身绛紫的，你觉得如何？”
景川抬眼看了看，那件崭新且用料做工都极考究的绛紫常服，又看了看自家世子爷眼中那几乎藏不住的某种期待光彩，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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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您自己早就决定好了，连料子都“送”到人家桌上去了，这会儿还来问我？
我要是敢说这颜色不好、让您换别的，您乐意吗？怕是立刻就要给我脸色看了。
于是，景川十分识趣地答道：“世子爷穿什么都英武不凡。这绛紫色……很衬您的气度，想必……极为合适。”
谢观澜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将衣裳仔细挂回柜中。
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直到躺下就寝时，都未曾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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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四）
转眼入宫赴宴的日子便到了。
天还未大亮，侯府门前已是一片忙碌。
论身份，刘姨娘自然没资格参与宫宴，可她为了看郑芮安的笑话，硬是寻了个由头，早早等候在门口。
另一头，何云溪此次将以何夫人娘家亲眷的身份入宫。
谢观澜这段时日动作利落，已然将她迁至别院。
为了这事，何夫人没少给谢观澜脸色看，私下里更是指责他不顾亲眷情分。
可她越是施压，谢观澜对何云溪的“管教”越是严厉，待遇也降得明显，这要划清界限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表小姐和妾室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很可惜何云溪用了好几年才懂了这个道理。
当郑芮安出现在侯府门口时，晨光恰好破开云层，洒在她身上。
何夫人第一眼望去，几乎要七窍生烟。
她那身衣裙，是用上好的梅染色贡缎裁成，颜色浓郁华贵，在晨光下流转着光泽。
袖缘与裙裾处以同色系，但更深沉的丝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暗纹，行动间光影浮动，低调中尽显奢靡。
头上戴的是一整套金丝嵌玉的头面，金丝细如发丝，编织成精巧的缠枝花卉，跟衣服上的绣纹相合。
这一身装扮，华美却不显庸俗。
更可气的是，郑芮安本人似乎毫无“招摇”的自觉。
许是起得早了些，她眉眼间慵懒，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风情，比那身华服美玉更动人心魄。
她只随意扫了一眼门前众人后，便上了马车。
谢云舟一时竟看得呆住。
眼见她上了车，他下意识就想跟过去。
脚刚抬起，后颈衣领猛地一紧，一股力道将谢云州整个儿往后一拽。
谢观澜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侧，直接将他“请”到了马匹旁边：“你一个大男人，坐什么马车？”
谢观澜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的拒绝，“骑马。”
谢云舟见兄长眼神微冷，周围仆从也皆垂首不敢多看，只得悻悻然翻身上马。
侯爷与何夫人共乘一车。
按规矩，何云溪本该与郑芮安同车，但何夫人心中憋着气，又有意抬举侄女、膈应儿媳，便直接将何云溪叫到了自己车上。
一行人这才各怀心思，不紧不慢地向皇宫驶去。
到了宫门口，众人下车，需步行一段不短的路程前往设宴的御花园。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温和清越的男声便自他们身后响起，：“师妹，从此处步行至御花园，少说也需两刻钟。可要搭乘为兄的步辇？”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回头。
只见数步开外，一队人正缓步而来。
为首稳坐步辇之人，身着国师特有的月白云纹法袍，气质出尘，面容俊雅温和，唇角还噙着一抹浅笑——正是当朝国师玄臻。
玄臻的目光越过略显惊愕的侯府众人，落在郑芮安身上，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熟稔。
侯爷与何夫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谢观澜眸光微凝，随即亦拱手为礼。
谢云舟则是满脸诧异，看看国师，又看看郑芮安，显然没弄明白这声“师妹”从何而来。
郑芮安迎着玄臻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漠然，敛衽行礼后道：“有劳师兄挂心。只是宫规森严，妙云不敢僭越，步行即可。”
玄臻笑意不变，仿佛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温声道：“无妨，规矩是死的。陛下知你我同门之谊，特许过的。走吧，莫误了时辰。”
他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朝身后抬了抬手，一架虽不华丽但明显舒适宽敞的步辇已经行至郑芮安的身侧，玄臻更是对着她伸出了手。
这下，侯府众人的脸色更加精彩了。
何夫人是惊疑不定，谢云舟是懵然不解，侯爷则是若有所思。
谢观澜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见郑芮安迟迟没有动作，玄臻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宠溺和包容：“妙妙，快些上来吧！莫要和师兄置气了。”
虽然是语气温和，但郑芮安却听出点其他意味。
郑芮安没再推辞，抬头对玄臻道：“那就多谢师兄。”
只是她没有拉玄臻的手上车，而是在宫人搀扶下，登上了那架步辇。
一行人再度启程，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侯府诸人默默跟在国师仪仗之后，心思各异。
而玄臻则是在郑芮安上了步辇后，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谢云舟，他的脸上虽然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可是眼神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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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五）
步辇行进平稳，郑芮安自然是看到玄臻看向谢云舟眼神的——那里面的警告与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但她端坐其上，神色未动，只当未见。
谢云舟在她这里，并没了情面，郑芮安不会为了他，去拂逆当朝国师的颜面？
玄臻收回目光，转向郑芮安时，又恢复了那副温润雅致的模样。
他似乎对郑芮安的“识趣”很是满意，唇角笑意加深的同时，竟从袖袍中取出那一只镯子——以极细的金银丝巧妙编织而成，其上还坠着数颗打磨得圆润光洁的玉石珠子。
“师妹，此去宫宴冗长，戴着把玩。” 玄臻将镯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寻常得仿佛在递一枚果子。
郑芮安目光在那镯子上停留一瞬，遂客气地推拒：“师兄美意，妙云心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我无功不受禄，不能收。”
玄臻似是料到她不会轻易接受，也不恼，反而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镯身上一颗看似固定的玉珠旁一个极小的金扣。
“贵重与否，端看如何用。” 他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二人听闻，“你看，只需将此扣向右旋两下……”
只听极轻微的“咔”一声机括响，那原本垂坠的几颗玉珠中，有两颗骤然弹起，脱离丝线束缚，静静躺在他掌心。
而镯身内侧，隐约露出几截闪着幽蓝寒光的尖刺，旋即又随着玄臻反向一旋，恢复成原本精美无害的模样，玉珠也重新归位。
“这世道虽看似太平，但人多眼杂，备些小巧防身之物，总无坏处。” 玄臻演示完毕，将镯子再次递近，带着不容错辩的关切，以及一丝期待。
郑芮安却连眼皮都未再抬一下，只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无波：“师兄多虑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坏人需要时刻防备？况且……”
她此时终于抬眸，直视玄臻的眼睛，“用师兄赠的东西防身，我怕……反倒更危险些。毕竟师兄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斩尘缘、断牵绊，向来是……六亲可认，杀妻证道更是寻常事。”
郑芮安话语轻缓，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口吻，可字字句句，精准地刺向两人之间那道最隐秘、也最鲜血淋漓的“旧伤”。
玄臻脸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温和笑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双眸深处似有暗流翻涌，眼尾微微泛起了赤红。
“你……” 玄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也压着一股沉郁，“你不是好好坐在这里么？何必对旧事……如此斤斤计较？”
“我好好坐在这里，” 郑芮安接过他的话，语气陡然转冷，将那层客套彻底剥落，“是我自己命大，从阎王殿前挣回来的运气。
从来……不是师兄当年手下留情、道心不稳的缘故。”
她顿了顿，看着玄臻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师兄，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独‘断舍离’这三个字，学得最好。
从前我能忘了前尘，将你视作陌路同门，来日若有必要，我亦能再次做到。届时，恐怕连这声‘师兄’，也唤不得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步辇周围的宫人屏息垂首，连抬辇的脚步都放得更轻。
玄臻定定地看着郑芮安，那双总是蕴着春风明月般的眼眸，如今晦暗不明——翻涌着痛色、怒意，还有一丝近乎狼狈的挣扎。
半晌，他倏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呵……” 玄臻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认输般的颓然，“行。妙云，算你厉害。”
他不再坚持，手腕一转，将那镯子重新拢回袖中。
步辇的行进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将谢家一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抵达御花园时，早有内侍通传。
帝后尚未正式升座，但一些重臣与皇室亲眷已至。
玄臻身为国师，地位超然，他的到来自然引人注目。
而当众人看到他身后步辇上下来一位容颜昳丽的陌生贵妇时，探究的目光更是纷纷聚拢。
端坐于上首的皇帝陛下，年约四旬，面容威严，此刻也带着几分兴味看了过来。
他自是知晓这位国师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孤高，极少与人同辇，更遑论女子。
“国师来了。” 皇帝声音浑厚，目光落在郑芮安身上，笑问，“这位是？”
玄臻已恢复如常，从容行礼，温声答道：“回陛下，此乃臣的师妹，妙云。如今是平阳侯二公子的夫人。今日宫宴，臣见她与家人步行颇远，便邀她同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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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六）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对郑芮安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原是国师妹妹，亦是谢卿家的儿媳。起来吧，不必多礼。”
这态度，显然是看在玄臻的面子上给予的照拂。
郑芮安依礼谢恩，举止得体。
皇帝本只是随口一问，正欲移开目光，忽又似想起什么，问道：“国师师承世外高人，令师妹想必亦非凡俗。不知谢少夫人可曾习得贵门技艺？”
玄臻微微侧身，替郑芮安回答道：“回陛下，臣的师妹，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她已经是‘大道医’了。”
“大道医”三字一出，御花园中似乎静了一瞬。
皇帝原本随意的神色骤然一正，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大道医？可是传说中，能以气续命、活死人肉白骨的大道医？”
不仅皇帝，连旁边几位隐约听到的重臣、以及后妃席间，都传来压抑的低呼与窃窃私语。
大道医之名，在皇室与顶级权贵圈中并非完全陌生。
那几乎是存在于传说中、能与阎王夺命的超凡医术，比寻常太医乃至江湖神医，不知高出多少境界。
谁都没想到，这看似只是依附国师关系、侯府儿媳身份的女子，竟是此等人物！
郑芮安面对这些充满震惊与探究的视线，依旧神色淡然，只谦逊道：“陛下过誉。传说多有夸大，大道医亦有其限，并非真能逆天改命。民女所学浅薄，更不敢当此盛名。”
然而，她越是谦逊，在皇帝听来，却越是坐实了她的身份——真正的高人，往往如此低调。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真切。
“夫人过谦了！能得此传承，已是天大的机缘与本事。” 皇后也跟着朗声笑道，语气亲切非常，“今日宫宴，能得国师与夫人同至，实乃增辉。
快，给夫人看座，安排在……嗯，就近些，与国师席位相邻吧！”
内侍连忙应下，迅速调整席位。
这一安排，无疑是将郑芮安的地位瞬间拔高，几乎与玄臻并列，远超寻常命妇，更是将永宁侯府众人远远隔在了后方。
郑芮安谢恩入座，能感受到身后来自侯府方向那几道难言的目光——惊愕、难以置信、懊悔、嫉妒……尤其是何夫人与谢云舟，恐怕脸色精彩至极。
而她身侧的玄臻，静静饮茶，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只在皇帝对郑芮安大加赞赏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占有的神色——师妹终究只会是自己的。
玄臻提起玉壶，为自己续了半杯清茶，袅袅茶烟模糊了他眼底的幽深。
随即，他取过一个精巧的玉杯，执起另一只细颈银壶，斟满一杯酒液——那酒色清透如泉，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梨花冷香。
他将酒杯轻轻推至郑芮安面前。
“妙妙，” 玄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诱哄的柔和，“尝尝，这是你从前最爱的梨花白。
我特意让人寻了南地今春头茬梨花酿的，窖藏虽不及往年久，但这醇厚甘冽的底子还在，风味……与当年并无二致。”
郑芮安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酒上——梨花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却并未勾起她的半分怀恋，反让她胃中隐隐泛起一丝厌恶的凉意。
郑芮安微微蹙眉，并未去碰那酒杯，只冷淡道：“师兄记错了。从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依然喜欢，更不代表将来还会喜欢。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她看向玄臻，眸中一片疏离，“况且，梨花白性寒，多饮伤身。我早已不喝它了。”
“从前”、“现在”……这两个带着明确时间分割的词，像细小的针，刺破了玄臻维持的表象。
他握着茶杯的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深处压抑的暗流几欲翻腾。
“口味会变？” 随后玄臻轻嗤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与掌控欲，“只怕是你在外游历时，喝多了那些来路不明的劣酒吧？
我承认，或许有些野路子酿出来的东西，乍一入口尚能糊弄人，带些甜头或奇香，哄得人一时贪杯。”
他目光锁住郑芮安，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可那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醉得了一时，醉不了一世。
贪杯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到头来，酒醉难受的时候，还不是得……回家吗？”
玄臻口中的“酒”，哪里还是酒？
分明指得是三年前那座私宅的主人
那个曾与郑芮安有过一段相守时光的男人。
那是玄臻心头一根深埋的毒刺，每一次触及，都痛痒难当，妒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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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七）
可惜当初接师妹妙云回青云观的是他们师父，而非玄臻本人。
否则他一定要把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和师父一同去寻人的师兄弟曾经说过。
他们当时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妙云所在的一处精巧的宅院。
那些人隔着花窗，看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一贯被宠得无法无天，性子刁蛮任性的妙云，居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揽在怀中
而男子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妙云非但没有丝毫抗拒，甚至脸颊飞红。
那些人说了：“师姐（妹）的眉眼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依赖和娇羞。”
而且院中晾晒着寻常夫妻的衣物，窗台上养着蓬勃的花草，灶间飘出饭菜的香气。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如同世间最普通的恩爱夫妻一般。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即便已经打算走无情道这条路，但玄臻依旧心如刀绞。
毕竟，此前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与师妹的未来。
哪怕不能相守，妙云也该是云端的仙子，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可师兄弟们多说的一切，彻底击碎了玄臻所有的想象——自己捧在心尖上、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人，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如此轻易地夺走了！
即便后来师父强行将师妹带回，并施了“忘尘咒”让妙云忘记了那段“错误”的尘缘
可在玄臻心里，那耻辱与妒恨从未平息。
每每想起，都如毒虫啃噬，痛痒难当。
玄臻恨极了那男人的乘虚而入，更恨那段时光里师妹对旁人展露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存。
可偏偏当时，他没有去到那处宅子，也不知道那个“野男人”是什么人，否则他一定杀了对方。
此刻，玄臻旧事重提，以酒喻人为的就是让师妹明白：他们才是能一起并肩的人。
然而，郑芮安的眼神清澈而冷漠，仿佛对方口中那些过往，都与她毫无干系——事实上也如此，毕竟她已经忘记了所有。
随后她继续说道：“师兄说笑了。酒的好坏，饮者自知。至于回家？”
郑芮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永宁侯府的人，“我如今自有归处，就不劳师兄挂心。”
她端起面前那杯玄臻倒的梨花白，手腕微微一倾——清冽的酒液便泼洒在青石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梨花冷香更是混合着尘土气息，弥散在空气中。
“看，连酒也觉得，不该留在不能留的杯子里。” 郑芮安放下空杯，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玄臻的脸色，在她泼酒的那一刹那，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那温和的面具寸寸碎裂，眼底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没。
可场面上的事情，还是要顾及的。
玄臻深吸一口气，在众人视线汇聚过来之前，强行将压下翻腾的心绪，又恢复成了一贯的温和模样。
只是他那垂在身侧、隐在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没过多久宫宴，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舞姬翩跹入场，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未曾留下太多痕迹。
只有当事人知晓，因着那杯泼掉的梨花白，和那番意有所指的对话，只怕此事还没完。
郑芮安更是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师兄”的执着与掌控欲，恐怕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强烈了。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宫宴结束后，郑芮安是和侯府众人一起出宫的，这次玄臻没有再安排步辇送她。
她还是坐进了来时的车，因为到底印了一些酒水，晚风一吹，酒意上头，便有了些醉意。
郑芮安以手托腮，闭目养神中。
“窸窸窣窣”声响起，她也没有睁眼，只当是伺候自己的安贞上了马车——安贞此前一直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着，可是看主子有了喝醉了，便说去寻一方湿帕子给对方敷脸。
冰冰凉凉的触感贴在面颊上时，郑芮安也没有发觉异常，她甚至还侧头，微微扯开自己领口：“安贞，这里也擦一下，刚刚流了些汗，黏糊糊地不舒服。”
拿着帕子的人，看着郑芮安脖颈间能看到的汗珠，他先是愣住了，随后熟门熟路地拿起干帕子擦拭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敷面的时候没有感觉，但是当比安贞粗糙的手抚摸上自己锁骨的时候，郑芮安脱口而出：“雁奴，你轻点，手太糙了，都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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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八）
听到“雁奴”这个称呼从郑芮安的唇间溢出，语气中带着久违的娇嗔与依赖，谢观澜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颤。
心中瞬间激起战栗的狂喜。
雁奴。
这曾是他们在那间私宅里，她对自己的昵称。
初听时，谢观澜还因着那个“奴”字暗暗别扭——到底是心高气傲的男儿，如何甘愿为“奴”？
可妙云当时依偎在谢观澜的怀里，指尖戳着他的胸口，带着认真的神色道：“你懂什么？贱名好养活，赖名保平安！难道……我的‘雁奴’不想一直平平安安地陪着我吗？”
那时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雁”字取他名中“观澜”的谐音“观雁”，又因他常年奔波办差，如雁迁徙。
妙云说完后，为了安抚谢观澜的情绪，还特意仰头在他下颌亲了一下。
谢观澜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奴”字，一颗心早就化成了春水，只得无奈又宠溺地认下：“好好好，我是你的雁奴，一辈子都是，行了吧？”
那时他真以为，这个称呼会缠绕他们一生，直至白发苍苍。
谁曾想，不过半年光景，美梦骤碎。
谢观澜办差归来，欲接妙云回京城，但面对的已是人去楼空，只剩庭院寂寂，花草依旧。
他甚至一度曾以为，“雁奴”二字，，成了只有他一人珍藏、也一人蚀骨的旧梦。
如今，在这狭小的马车空间里，伴着酒意与夜色，他的妙云竟再次脱口唤出。
那声音带着醉后的迷糊，依旧是谢观澜记忆深处最熟悉的腔调。
他只觉得心口滚烫，几乎要抑制不住将爱人狠狠揉入骨血的冲动。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酸楚交织，冲击得他喉头发紧。
擦拭的动作因这声呼唤而停滞。
郑芮安似乎感觉到触碰消失了，不满地嘤咛一声，醉眼迷蒙地微微睁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侍女安贞，而是一张棱角分明且熟悉的脸——是谢观澜，是她雁奴！
酒精轻易淹没了那些清醒时有的边界。
某些被咒法压制、却未曾彻底湮灭的记忆碎片，混着情感的余温，翻涌而上，变得格外鲜活。
“雁奴！”她郑芮安几乎是毫无迟疑地，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娇蛮，径直扑进了谢观澜的怀里，双手更是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她仰起脸看他，眸中水光潋滟，“你之前上哪里去了？我等你等到师父来接我，你都没有回来！”
郑芮安的声音带着控诉，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他们还是那对寻常夫妻，“你说，你是不是在生气？故意躲着我？”
温香软玉满怀，带着妙云身上独有的幽香。
谢观澜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以更大的力度将她稳稳圈住，仿佛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
低下头，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能生你的气？我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你可是我的……小祖宗。”
“你有！”郑芮安不依不饶，记忆似乎定格在某个分别的场景，“我当时喊了，出去你就别回来了！结果你真的去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记不清日子了！”
她用额头抵着谢观澜的胸膛，闷声质问，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委屈，“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回来了？”
谢观澜的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
那些日夜兼程赶回的焦灼，面对空荡宅院的恐慌与绝望，无数个在黑暗中咀嚼失去滋味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怜惜。
只见谢观澜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的是一个珍重无比，且充满安抚意味的吻。
“我的小祖宗，”他叹息般地道，声音里满是讨饶与后怕，“我哪里敢嫌你烦？就是……就是当时的差事有些棘手，比预想的多耽搁了几天。
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日夜兼程，一刻不敢停歇。可一到家……”
谢观澜的手臂此时再次收紧，将更贴近自己，“你就没影了。屋子里还是你收拾过的样子，窗台上的花还好好的，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那滋味，我真是……”
后半句话，他咽了回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然而，这辆马车行进的方向，却并非通往平阳侯府。
而且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辆外观毫无二致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平阳侯府的大门前。
车帘掀开，一位身披带帽兜披风、身形与郑芮安一般无二的女子，步履略显虚浮地下了车。
女子微微低着头，帽兜遮住了大半面容，随后径直回了二少夫人所居的院落走去，声称需要立即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夜色掩盖了细微的差异，侯府众人也未曾起疑。
毕竟，“二少夫人”安全回府，便是了了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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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二十九）
而此时，谢观澜的私宅的一个房间内，水汽氤氲，暖香暗浮。
郑芮安歪在窗边的软榻上，半眯着眼，看着几步开外那个正往巨大浴桶中倾注热水的男人。
浴桶宽阔，足以容纳两人，水面漂浮着新鲜摘下的花瓣，随水波微微荡漾。
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醉意未消，只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鼻尖嗅到是带着一丝清冽木质香料的味道——这是谢观澜身上，也是这间私宅里经常用的香薰味道。
郑芮安有些蔫蔫地开口：“雁奴，我还是喜欢以前宅子里的温泉池子。”
那个在谢观澜其他私宅里的天然温泉池——露天，有竹篱半掩，夜空下热气蒸腾，泉水滑润。
不像眼前这只浴桶，虽也考究，终究是人工造物。
谢观澜正舀起一瓢热水，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侧过头看她，昏黄的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他唇角微扬，语调带着哄慰的随意：“那处地方偏远，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哪能轻易再造一个？
不过，我倒是在京郊有个带温泉的庄子，只是离城有些路程。”谢观澜将水瓢搁下，继续哄道，“等哪天得空了，我们一起去，就我们两个，泡上一天一夜，可好？”
“好呀！”郑芮安几乎是立刻应下，眼眸亮了一下，随即又蒙上更深的醉意。
郑芮安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奇怪……”她嘟囔着，扶住自己的额角，“我记得……明明没喝很多酒的，吹吹风……就该醒的，怎么这会儿头更晕了，身上也乏……”
话音刚落，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谢观澜自郑芮安起身，目光便一直锁在她身上，不曾须臾离开。
此刻见她脚下踉跄，心下一紧，几乎是瞬间便丢开了手边的东西
一个箭步上前，长臂舒展，稳稳地将那柔软馨香的身子捞进了怀里。
力道有些猛，撞得他胸口微微一震，却换来无比踏实的充盈感。
“呜！”郑芮安的脸颊贴在他微湿的、仅着单薄中衣的胸膛上。
即便是隔着一层布料，她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雁奴”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
郑芮安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抬起手，带着醉后的大胆，在谢观澜的胸口摸了几下，又捏了捏。
“雁奴，”她仰起脸，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你这是……又偷偷练那石墩子了？好像……比从前更硬实了。”
谢观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检查”弄得呼吸一滞。
温热的指尖隔着衣料游走，带着燎原的火星。
他喉结滚动，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却没有拉开，反而引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又“丈量”了两个来回，才微微喘息着，声音低哑地开口：“妙云……我这是长大了。”
谢观澜略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才二十出头，身量虽已成，但到底是少年筋骨。
如今……”他顿了顿，手臂收紧，让她更清晰地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已经过了二十五了，骨肉自然更坚实些。不是偷偷练，是这些年……风霜磨砺，总有些不同。”
郑芮安醉得晕晕乎乎，脑子有些转动不灵，可某些认知还在。
她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上的绣纹，小声反驳：“胡说……你早过了还会长个的年纪了……净骗我……”
谢观澜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那笑声里满是纵容与宠溺，并不与酒后的她争辩这些。
随后他将人重新抱回软榻上，让郑芮安重新靠回软榻上，接着取过旁边小几上的玉壶。
事实上，壶中并非茶水，而是他特意调制的“金桂玉露”——以陈年花雕为底，融入桂花蜜和微量的茉莉花粉。
口感醇厚香甜，喝起来并无酒味，但却极能醉人。
谢观澜又斟满一杯，递到她唇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你且再等一小会儿，水马上就备好了。这些金桂玉露，你再喝一些，暖暖胃，可好？”
杯沿抵着唇瓣，甘醇馥郁的香气钻入鼻息。
郑芮安本就口干，被这香气一诱，便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接连喝了几杯。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酒意仿佛被熨得更平帖，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舒展开来，眼皮也越发沉重。
不多时，浴桶中的水已注至七八分满。
此时这室内热气蒸腾，满室暖雾弥漫，还略微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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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
谢观澜回头，见榻上的人儿已半合着眼，鸦羽般的长睫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随后他眼神一暗，不再犹豫。
抬手，利落地扯下身上那件早已湿潮的半脱不脱的上衣，随手掷在一旁。
烛光下，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背脊与紧窄的腰身一览无余，水珠沿着肌理滑落，没入裤腰。
谢观澜走到榻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似乎已陷入半睡半醒间的郑芮安打横抱起。
她嘤咛一声，本能地往他温热的胸膛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谢观澜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氤氲着暖雾的浴桶。
水面微漾，映出跳跃的烛光和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跨入桶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而后，谢观澜缓缓坐下，将怀中柔软的身躯，一同浸入这方只属于他们的、温暖私密的天地之中。
水波轻荡，花瓣贴在肌肤上，醉意、暖意、以及失而复得后那汹涌澎湃的爱意，在这寂静的私宅内室里，无声流淌。
此时房门外的安贞和谢观澜的小厮景安对视一眼后，很快又别开了眼。
安贞：夫人，你真是喝点酒什么都敢干啊！
景安：世子爷，你平日里不是最守礼的吗？这是在干什么，他们这样可不对！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翌日，天光微亮，郑芮安是被一阵宿醉后的钝痛唤醒的。
头疼，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也有些过分干涩。
郑芮安她蹙了蹙眉，下意识想翻身，寻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然而，身体一动，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的床……似乎比平时狭窄？不，不是床窄了，是身边多了什么……
温暖、坚实、带着人体的温热，还有……均匀的呼吸声，此人近在咫尺。
郑芮安猛地睁开眼，残余的睡意和醉意瞬间被惊飞了一半。
视线由模糊转向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蜜色的胸膛——肌理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她自己，正半趴在这片胸膛上，一条手臂还横亘在对方腰间。
更让郑芮安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她掌心下触及的肌肤光滑紧实，毫无阻隔——这人，似乎没穿衣服？！
“什么鬼！”她低呼一声，触电般想缩回手，同时身体本能地向后弹开。
巨大的震惊，让郑芮安本能的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管他是谁，先制住再说！
只见她手指下意识掐诀，随后澄澈灵力在指尖隐隐流转，：“天地无极，道法……”
口诀刚起了个头，身旁那人动了。
那人似乎被她的动作和低语惊扰，却并未完全清醒。
可对方只含糊地“唔”了一声，长臂一伸，就轻而易举地将正欲“施法”的郑芮安她重新捞了回来，牢牢锁进怀里。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再次撞入那温热的胸膛，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极淡的“金桂玉露”气息扑鼻而来。
郑芮安挣扎着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尚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
是谢观澜！
不待她做出其他反应，谢观澜已低下头，封住了她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以及慵懒又强势的占有欲，瞬间夺走了郑芮安的呼吸和她还未出口的质问。
随后谢观澜的手臂箍得很紧，另一只手甚至扣住了郑芮安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好一会儿，直到郑芮安几乎要喘不过气，谢观澜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些许。
额间相抵，鼻尖轻蹭着彼此的鼻尖，气息同样有些不稳。
甚至谢观澜此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被满足后的餍足：“别闹，妙主子……”他含混地嘟囔，“昨天晚上雁奴伺候得太累了，让我再睡会儿，嗯？”
妙主子？雁奴？
郑芮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宿醉带来的混沌与刚刚那个激烈的吻搅在一起，让她更加晕头转向了。
这两个称呼荒谬地在她耳边回荡，冲击着为数不多的智。
尤其是谢观澜这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平阳侯府世子往日里的沉稳持重？
这分明是……分明是情浓时最私密、最狎昵的撒娇与耍赖！
她和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混乱不堪，只有一些模糊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和触感偶尔闪现，却拼接不成完整的图景。
“你……你放开我！”郑芮安她又羞又恼，再次用力推了谢观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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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一）
这次谢观澜没再用吻堵她，只是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安抚性地轻拍着郑芮安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慰一只炸毛的猫。
“乖，再睡一会儿……”随后谢观澜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睡意重新上涌，“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郑芮安心头的一部分慌乱。
对，侯府……她是“回”了侯府的。
昨天国师师妹的身份曝光，侯府上下震动，短时间内，只要“她”不主动出现，没人敢去触霉头。
谢观澜的人既然能将她从马车上“替换”出来，自然也能安排好侯府那边的“替身”。
可是……这就能解释他们现在同床共枕、衣衫不整（主要是他）地躺在一起吗？！
郑芮安僵在他怀里，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想挣脱，可身体却似乎过分酸软乏力。
耳畔是谢观澜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说来也奇怪，这呼吸声竟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踏实感。
昨夜纠缠到天色微亮才歇下的画面，如同水底的暗影，一点点浮上心头，虽然细节模糊，但那极致的亲密与欢愉带来的余韵，却如潮水般冲刷了郑芮安的感官。
最终，郑芮安躺在谢观澜的怀里，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
不多时，她也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日头已然高悬。
郑芮安睁开眼，头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身体酸软感依旧清晰。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仍被圈在那个男人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而从昨夜开始便纠缠不休的谢观澜似乎也已清醒，只是他在闭目养神，并未起身。
郑芮安她轻轻挣了挣，这次谢观澜没有阻拦，顺势松开了手臂，却在对方坐起的瞬间他也跟着坐了起来。
此刻的谢观澜裸着上半身，他还没有丝毫局促或尴尬，仿佛现场才是是再自然不过的场景。
没有看郑芮安的表情，谢观澜只伸手取过床边矮凳上早已备好的、叠放整齐的衣物。
那是为郑芮安准备的一套衣，并非侯府二少夫人穿的繁复样式，而是简洁雅致，料子却极好的衣裙。
谢观澜拿起最里层的柔软寝衣，抖开，转向她：“抬手。”
郑芮安愣住，一时没动。
他却极有耐心，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重复：“妙云，抬手。”
那语气平淡自然，却带着熟稔，仿佛过去他已经做过很多遍。
郑芮安鬼使神差地，竟真的抬起了手臂，任由对方将那寝衣套在她身上，系好衣带。
然后是中衣、外衫……谢观澜的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衣襟袖口之间，偶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或手腕，带起细微的战栗。
她垂着眼，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为自己整理衣领，抚平袖口的褶皱——这算什么？这个谢观澜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谢观澜为郑芮安系上缂丝腰带后，他的指尖停留在爱人腰侧，开口道：“妙云，你什么时候和云舟和离？”
说完这话，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郑芮安的眼里，没有闪避，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郑芮安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抬手去探谢观澜的额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你……你没事吧？看你这表情，说话的口气……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谢观澜没有避开她的手，任由对方的指尖触碰自己的额角，
“妙云，”不多时，他握住郑芮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轻易抽离，“三年前我们就该成亲的。你昨晚不是都已经叫我‘雁奴’了？
怎么这天一亮，你就完全不记得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委屈。
郑芮安被他眼中的控诉和笃定弄得心慌意乱。
“雁奴”……昨晚醉酒后的零星碎片再次闪过脑海。
自己好像确实有扑进过对方怀里，可那之后……郑芮安是她真的完全想不起具体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什么“和离”、“成亲”的承诺。
“你……又不记得了？”谢观澜非常了解她，看她眼神迷茫中带着慌乱，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带着循循善诱：“那你记不记得，你昨晚抱着我说，要和我成亲，还要给我一个名分的事情？”
这话郑芮安当然没说过。
但谢观澜此刻已下定决心。
既然失而复得，他就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差池。
郑芮安因某些原因“忘记”了前情，那他就要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重新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哪怕需要一些……“善意”的引导和“必要”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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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二）
郑芮安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荒谬。
她看着谢观澜，眼中那点迷茫很快被不以为然的笑意取代：“你堂堂平阳侯府世子爷，能娶我？谢观澜，别开玩笑了！”
郑芮安试图抽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既然你说我们此前就认识，情深意重，那为什么当年我们没成亲？”
谢观澜知道，此刻任何敷衍或谎言都会是未来的隐患。
尤其是面对郑芮安，她骨子里是容不得半点欺瞒。
与其日后被她发现端倪，不如现在就坦诚。
谢观澜松开了她的手，却没有移开目光，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妙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是侯府世子。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家族，我的……原则。”
谢观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当年，我说服我父母，在娶正妻之前，让你以贵妾的身份进府，已经是我当时能为你争取到的最正式的名分，”
此时他看到郑芮安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是嘲讽。
但谢观澜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坚定：“我虽然当时……只能给你一个贵妾的名分，我却早已做了周全的打算。”
他拉起她郑芮安的手，不再是禁锢，而是引导。
他带着爱人，环顾这间他们刚刚共度一夜的卧房，目光扫过每一件陈设，随后又推开窗户，让郑芮安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你看这里，”谢观澜的声音带上了回忆的温情，“这处宅子，还有里面所有的布置，都是我当年亲手为你挑选、准备的。
我原计划，等你进门后，就立刻带你离府别居，就住在这里。没有侯府的繁文缛节，没有他人的眼光，只有我们两个。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尊荣和自由，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观澜的目光灼灼：“等将来，我们有了孩子，地位稳固，我再寻机，风风光光地扶你做我的正妻。
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最稳妥且可行的路。虽然曲折，但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可是，马上谢观澜的语气陡然变得艰涩，带上了真切的痛苦：“可我没想到……等我办完那趟棘手的差事，日夜兼程赶回我们的私宅，想要接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宅子里空荡荡的，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你只是出门逛逛，却再也没有回来。”
他深深地看着郑芮安，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这么多年，我每年都会回那宅子住上几日。
我还拜托了周围的邻居，若是见到你的踪迹，一定要通知我留在那里的人……妙云，我从未停止过找你。”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谢观澜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透两人之间隔着的层层迷雾。
本以为已经猜到当初情况的郑芮安，此刻怔怔地看着谢观澜。
原来他和自己不是一场贵人和孤女之间的游戏，原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有想过破局的法子。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位置碎了，气血上涌，郑芮安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抬眼间她又唤了一声：“雁奴！”
随后她便晕了过去。
“来人啊！”见此情况，谢观澜连忙冲着房间外慌乱地喊着。
安贞就在距离房间不远的地方，所以她是第一时间推门而入的：“世子爷，我家夫人怎么了？”
谢观澜把刚刚郑芮安吐血的事情，和安贞说另一遍。
“夫人的脉像有些杂，但总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世子爷不必担心，我这就让负责治病的安卉叫过来。”安贞说完，就去叫了房间里正在看书的安卉。
值得一提的是安卉昨天自己找来的，毕竟谢观澜找来代替郑芮安的人，被她一眼就看穿了。
“主子真是怎么了？”安卉是个风风火火的日子，她几乎是一进门就给郑芮安把脉，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谢观澜，只把人看毛以后，她才道，“这位公子，
麻烦你以后稍稍在某些方面稍微懂得节制一些，我不管牛和地那个先坏，但是伤了我家主子就不行。”
突然被这么说了一句，谢观澜的耳根是红了又红。
而另外一边，郑家这会儿也知道了郑芮安是国师的师妹，更知道了对方已经是大道医了，就不免后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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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三）
平阳侯与妻子何氏有过一场深谈后，侯府内院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何氏虽然仍对“郑芮安”心存芥蒂，但终究收敛了明面上的刁难。
不过这段时日里，何氏所见所闻的“郑芮安”，不过是谢观澜安排的替身，这段时间一直留在那处私宅里。
而且郑芮安自那日吐血后，体内的当年被下的咒术竟然被解开了好多。
对于谢观澜和自己从前的事情，陆陆续续倒是记起了一些，最起码明面上她没有再对谢观澜有所排斥了。
知道这个情况的某日
谢观澜正在剥橘子，他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向郑芮安，眸中情绪翻涌：“你记得了。”
“只记得这些零星的。”郑芮安接过橘子，垂眸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还不够清楚，但我...信你。”
这是郑芮安在和谢观澜重逢后，第一次明确表达信任。
闻听此言，谢观澜不禁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却听郑芮安又道：“但我必须回侯府去。我姐姐的两个孩子需要我，这是我欠她的。”
谢观澜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拦你。但你得答应我，让我护着你。”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趁着侯府那位“郑芮安”出门采买，真正的郑芮安回到了平阳侯府西侧的小院。
一切悄无声息，除了谢观澜和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无人知晓这一场调换。
谢观澜说到做到，短短数日内，郑芮安院中大半仆从都被不动声色地换成了他的人。
从粗使婆子到贴身丫鬟，看似平常，实则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网。
谢云舟再来探望时，常常被各种理由婉拒在外，即便偶尔见到郑芮安，也总有旁人在侧，难有私下说话的机会。
郑芮安对此心知肚明，却未反对，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起来。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半年。
这半年里，侯府最大的变动莫过于谢云舟院中的莺莺燕燕多了起来。
先是刘姨娘传出喜讯，怀了身孕；接着侯夫人何氏以“子嗣为重、需人照料”为由，又为谢云舟纳了两房妾室。
一位是何氏身边的大丫鬟红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另一位是从外头接进来的女子，名唤怡秋，生得妩媚动人，尤擅音律歌舞。
这一温一媚，几乎将谢云舟的全部心神都拢了去。
他本就对郑芮安没有多少感情，甚至即便垂涎对方的美色，但又对郑芮安的手段深深忌惮。
如今有了新欢，又见郑芮安总是淡淡的，便也顺水推舟，将精力放在了几个妾室身上。
人前，谢云舟仍会给郑芮安应有的体面，每逢家宴必与她同席，言语间也保持客气。
但私下里，他去郑芮安院中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半月不见踪影，而且从不留宿——当然谢云舟也没有这个本事。
郑芮安乐得清静，专心抚养姐姐留下的一双儿女。
快四岁的谢星然已开蒙读书，谢知夏也开始学些简单女红。
两个孩子虽非亲生，却与郑芮安还算亲近，尤其是谢知夏，几乎将她当作亲生母亲般依赖——两个孩子都说，姨母是个有能耐的人，跟着她学，就能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母亲，大伯今日教我背诗了。”一日午后，谢星然下学归来，兴致勃勃地对郑芮安念叨。
郑芮安替他拭去额上的细汗，笑问：“学的什么诗？”
“《静夜思》！”明轩朗声背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稚嫩的童声在院中回荡，郑芮安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她抬眼望向院墙外——那里是侯府东侧，谢观澜的居所方向。
这半年来，他们白日里见面的机会不多，偶尔在花园巧遇，也只是匆匆一瞥，几句寒暄。
但谢观澜晚间总会偷偷地溜进来，并不是每次都会做温存亲密之事。
有时就是带一本她曾提过的医书，有时则是送一包她爱吃的蜜饯。
“夫人，大少爷院里送来的。”此时，安贞捧着一个锦盒进来，低声说，“说是前儿得的徽墨，给然哥儿练字用。”
郑芮安打开锦盒，里面整齐摆着四锭上好的徽墨，墨香清雅。
她拿起最上面一锭，指尖在墨锭底部触到细微的凹凸——那是一个极小的“妙”字，若不细察，根本不会注意。
她的心轻轻一颤，将墨锭放回原处，对安贞道：“收起来吧，好生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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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四）
虽然侯府表面的平静之下，但暗潮却是从未停息。
何氏虽不再明目张胆针对郑芮安，却依旧对这个二儿媳亲近不起来。
此外因着外甥女何云溪的离府，何氏对大儿子谢观澜的婚事越发上心。
半年来，她陆陆续续相看了三家有意结亲的门第，但因谢观澜态度坚决，终究没能结亲。
这日又是家宴
“观澜你年纪不小了，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何氏忍不住对儿子抱怨。
谢观澜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儿子自有的考量，还请母亲不要替我相看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年了，三四年前你这样，如今又是这样...”何氏不满地道，“我知道当初那女子是你心爱之人，可她都已经失踪了这么几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又何必.....”
谢观澜眼神微凝，余光从郑芮安身上隐晦地略过，半晌后才道：“我都说了，此事我自有分寸，娘你就不必过问。”
何氏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她哪里会知道，当年那个让大儿子魂牵梦绕的女子已经被自己娶进门了，只是嫁的不是谢观澜。
谢云舟看着母亲“教训”兄长，脸上带着笑意，还喝了一杯妾室怡秋给自己倒的酒。
何夫人一看他这做派，转头又对着谢云舟道：“云舟，你也是二十出头的人，别整日不务正业，好歹也寻个差事干干。”
“我能干什么？”谢云舟不以为然，“何况我从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嫡子嫡女有郑芮安管着，地位和富贵都有侯府给。
谢云舟，自问做个富贵闲人便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见两个儿子都如此不听话，何夫人实在没兴致把这家宴吃完，不多时，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至于平阳侯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等长辈走了，其他人就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会儿便能看出，后院人多的麻烦来了。
红叶温柔，怡秋貌美，两人表面和睦，暗地里却为争宠斗得不可开交。
刘姨娘仗着身孕，更是处处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刚刚侯夫人还在场的时候还好些， 这会儿人一走，三个女人又开始了。
这种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把戏，谢云舟起初还觉得新鲜，时间一长，便感到厌烦，尤其如今还闹到了家宴上，他自觉在郑芮安和自己哥哥谢观澜面前丢了脸面。
所以在三个人又一次争锋后，便拂袖而去了。
没了主角，配角就把这戏收一收，三个姨娘也都走了。
这会儿，家宴的餐桌上就只剩下郑芮安和谢观澜了。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丫鬟婆子下去了一批，只留下自己的亲信。
“妙云，这道菜你应该喜欢吃！”谢观澜坐到了刚刚谢云舟的位置上，开始殷勤地“伺候”郑芮安用餐。
郑芮安今日倒是没见拒绝他的好意。
这就导致了，最后这一桌子的菜肴算是都便宜了郑芮安和谢观澜。
只是如此还不够，毕竟后来郑芮安贪杯有些醉了，是谢观澜“送”她回院子的。
深夜，谢云舟酒醉，不知怎的竟走到了郑芮安的院外。
此时院内灯火已熄，只廊下留着一盏风灯，在轻轻摇曳。
谢云舟站在月洞门外，望着那院落，心头涌起莫名的怅惘。
他想起了亡妻郑望舒，想起了对方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将孩子托付给他的情景。
可自己已经多久没关心过两个孩子了！
“二爷？”守夜的婆子发现了谢云舟，提着灯笼上前，“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可要老奴通报夫人？”
谢云舟摆摆手：“不必了，我...走错了路。”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而谢云舟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院墙内，谢观澜的小厮印泉，正透过缝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人了，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世子爷是幸福了，可自己却提心吊胆的。
天色渐渐发白的时候，郑芮安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的手腕上微微一凉。
身侧的男人轻声哄着：“妙云乖，你再睡一小会儿！我要去上朝了，手上的镯子是我好不容易套进去的，你可不能拿下来。”
郑芮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别打扰我睡觉，困死了！”
谢观澜下床以后，又回身亲了亲爱人的额头。
穿上了印泉拿来的官服后，就从郑芮安的院子里离开了。
窗外的风更急了，吹得落叶纷飞。
眼看着，冬天好像快要来了，可有些被冰封的情感，却似乎在悄然解冻。
第174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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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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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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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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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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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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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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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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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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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四）
可说着说着，这何氏的忧愁又漫上眉梢：“只是……那南边听说湿气重，蚊虫多，云舟他自小在京城娇养惯了，哪里吃过那种苦？这一去至少三年五载，娘这心里，又实在舍不得……”
谢观澜温声安抚：“母亲放心，儿子都安排妥当了。随行的人会仔细照料，师爷也能从旁提点。
男儿志在四方，出去历练一番，于他只有好处。想他了，每年述职或是年节，总能找机会回京探望的。”
何氏点了点头，终究还是以儿子的前途为重，慢慢接受了这个安排。
只是私下里，开始忙着张罗给谢云舟准备行装、挑选随从，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给他搬去。
而谢云舟的院子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郑芮安听说了谢云舟第一时间答应了外放做官的事情，倒是对他有了几分刮目相看——原以为他会贪恋京城的繁华，需要谢观澜费一番口舌才能把人劝走。
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还挺顺利的。
半个月的光景，在忙碌中，转瞬即逝。
谢云舟离开侯府的时候，就带了红叶，刘姨娘和她所生的孩子也留在了府中。
另外一个从外面接回来的女子，谢云舟索性给了卖身契，把人放出府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她不是个安分的，带不出，留在家里又有可能做出点错事，干脆放她走吧！”
谢云舟赴任的一个月后，侯府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只是郑芮安的身子似乎总不见大好，时感倦怠，食欲不振。后来传出，是她“旧疾”发作，需好生静养。
谢观澜倒是大方。
因为
“还是去庄子上静养一段时日吧。”谢观澜语气果断，“城里喧嚣，不利于休养。我在城外有处温泉庄子，地方清静，景致也好，最宜调养身体。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去。”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不出三日，郑芮安便带着贴身丫鬟和惯用之物，乘着马车悄然离府，住进了那处庄子。
府中人只道是二少夫人旧疾复发，需离府静养，虽有议论，却也寻常。
侯夫人何氏倒也落个清静，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还额外拨了些补品过去。
两个孩子，谢星然和谢知夏，初时自然想念这位姨母。
但谢观澜果真如他所言，每逢休沐，若无紧要公务，便携了这两个孩子前往庄子上。
有时只待半日，有时则会小住一两晚。
庄子里景致清幽，两个孩子反倒觉得新奇有趣，每每去时兴高采烈，回时虽有不舍，却也盼着下一次相聚。
时光如流水，潺潺而过。
这一住，便是一年多。
待郑芮安终于“调养”得当，启程回府时，已是谢云舟离京赴任的两年之后。
她回府那日，气色红润，步履轻盈，较之离府时判若两人。
侯夫人何氏见了，只道庄子养人。
如此又过了半年，平阳侯府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已是正式承袭了平阳侯爵位的谢观澜，某日回府时，身边竟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瞧着约莫快两岁的男孩儿，生得玉雪可爱，尤其一双眼睛，灵动异常。
谢观澜将孩子带到父母面前，面色平静地解释：这孩子的生母，是他数年前在外偶遇的一名女子，两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后来那女子有了身孕，却未曾寻来，独自将孩子生下抚养。直至近日，那女子染病亡故，临终前才托了可靠之人，将孩子送来侯府，言明是他的骨血。
侯夫人何氏初闻此事，惊愕不已，第一反应便是对这孩子的血脉存了疑虑。
然而，当孩子被抱到她跟前时，何氏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嘴的神态……活脱脱就是谢观澜幼时的翻版！
只是比起谢观澜幼时的英气，这孩子更添了几分精致秀美，尤其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
何氏心头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垂首静立的郑芮安，又迅速收回。
到底是自己长子的第一个孩子，她还是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思绪，再看向那孩子时，眼神已软了下来。
“可怜见的……”何氏叹了口气，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孩子也不认生，依偎在她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既是……谢家的血脉，断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一直沉默的老侯爷开了口，语气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他母亲既已不在，这孩子……”
“父亲，母亲，”谢观澜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儿子平日公务繁忙，于照看孩童一事毫无经验。
府中事务已有二弟妹操持，她性子沉稳，又养育过然哥儿和夏姐儿，颇有心得。就将这孩子养在她身边即可。”
这话听着是商量，但更像是已经决定好的。
第175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五）
何氏看向郑芮安，眼神带着询问，难得对这个不受儿子喜欢的儿媳，也有了一丝歉疚。
将一个“生死不明”的孩子，带在身边抚养，于对方而言，多少有些委屈。
郑芮安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缓步走上前走上前，从何氏怀中接过那孩子。
孩子到了郑芮安怀里，不仅不哭不闹，反而伸出软软的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地叫了声模糊的音节。
周围的人没怎么在意，可是谢观澜却是听得清楚——孩子在喊：“娘.....”
郑芮安轻拍着怀中幼童的后背，看着孩子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尾，以及与谢观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轮廓
她的心竟然前所未有的柔软，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水光。
“父亲，母亲，”郑芮安声音清润柔和，“大哥所言甚是。孩子无辜，既入侯府，自当妥善照料。儿媳……愿意抚育他。”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孩子取名谢谨行，正式养在了郑芮安的院子里。
起初，府中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但谢观澜态度明确，郑芮安悉心照料，加之这孩子实在生得讨喜，性子也活泼聪颖，很快便俘获了府中上下的心。
谢星然和谢知夏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堂弟”更是喜爱非常，谢星然像个真正的小兄长，带着他认字玩耍；
谢知夏则像个小母亲，处处护着他。
不过月余，姐弟三人便亲密无间。
更让人惊讶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谢谨行私底下开始黏着郑芮安，含含糊糊地叫她“娘亲”。
起初只是在无人时，后来渐渐成了习惯。
郑芮安也不纠正，每每听到，眼中便会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风声，自然传到了老侯爷和侯夫人耳中。
老两口初闻时，虽然也觉得确有不妥——大儿子的孩子，喊二儿媳“娘亲”，总归是于理不合的。
只是……看着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他与谢观澜极为相似的眉眼，想起他的身世，便心生怜惜。
毕竟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在这深宅大院，能得有人如此真心疼爱，与兄姐和睦，已是难得的福气。
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家和万事兴。
日子便在这看似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温情与默契的时光里缓缓流淌。
直到某一日，已嫁作他人妇的何云溪，前来平阳侯府探望姨母侯夫人何氏。
当初何云溪二嫁的是一位寒门学子。
后来那人考中了进士，做了翰林院编修，虽无显赫权势，却也算是书香门第。
她如今已是当家主母，气度较之在侯府时更显沉稳。
姨甥俩在何氏房中说了许久的话，多是些家长里短，儿女琐事。
何云溪对姨母一如既往地亲昵恭敬，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飘向窗外，掠过侯府熟悉的亭台楼阁，眼神有些空茫。
叙话临近尾声时，何云溪似是无意地提起：“听闻……府里新添了一位小公子？是表哥的骨血？”
何氏笑容微顿，随即点头：“是，叫谢谨行，两岁半了，就养在你二表嫂身边，是个极乖巧的孩子，那模样和聪明劲，真是跟你大表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何云溪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大表哥到底是有福气的……二表嫂更是个心善的。”
随扈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看向何氏，“说起来，我也许久未见大表哥了。从前是我不懂事，给他添了许多麻烦，这次来，我给他带了些礼物。”
何氏看着外甥女平静的面容，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欣慰。
随后便点头道：“你有心了。你大表哥这个时候应在自己院里，我让人带你过去，大家都是亲戚，那些事情都过去好些年了，以后好好相处。”
片刻后，何云溪便由丫鬟引着，来到了谢观澜居处的院门外。
她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匾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抬步走了进去。
只是何夫人到底还是不怎么了解自己，这会儿谢观澜虽然刚刚下值，但他并没有在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郑芮安的院子，手里还提着刚刚买来的小木马。
“妙云，你看，这是给小满买的。”谢观澜献宝似的把小木马放在了儿子跟前，“来，儿子，爹抱你上去。”
大约是比同龄人晚了很多年才当上爹，谢观澜倒是没有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他兴冲冲地把儿子放到了小木马上去。
这样似乎还犹嫌不够，又把之前自己削的小木剑也给了儿子谢谨行。
第175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六）
郑芮安看着谢观澜那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儿子面前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拿起手边的帕子给他擦擦额角的薄汗，取笑道：“你把这脸上的笑收一收，平日里冷傲的小侯爷如今笑得跟朵花似的，要吓着人了。”
谢观澜的目光黏在骑着小木马、挥舞着小木剑咯咯直笑的谢谨行身上，不以为然地回道：“心爱的人与我长相厮守，她又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幸福，我笑得欢怎么了？”
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的温柔与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与往日在人前那副沉稳端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郑芮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却也隐隐掠过一丝黯然。
幸福是真实的。
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会乐极生悲——这四个字在她心头转了一转，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谢观澜像是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且干燥。
郑芮安抬眼看他，他朝她安抚地笑了笑，便又转身去逗弄儿子，试图教他喊更清晰的“爹爹”。
谢谨行很给面子，一连喊了好几声，让谢观澜心花怒放。
一家三口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院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郑芮安身边的大丫鬟云贞端着茶点进来，面色有些迟疑，禀报道：“小侯爷，夫人，方才前院有人来传话，说何……何姑娘带了礼物去小侯爷的院子，
说是为从前的事赔罪，等了许久未见小侯爷回去，那边伺候的人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谢观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微微蹙起眉头。
他今日难得早归，特意绕路去西市买了新巧的玩具，就是想着能多陪陪爱人和儿子，此刻正是一腔温情无处安放的时候，最不耐烦这些搅扰。
“让她到这边来吧，”谢观澜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但想到何云溪毕竟是母亲的外甥女，还是给了两分面子，“左右也只是送些东西，当面收了便是，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郑芮安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不妥。你还是回你自己院子见她吧。” 见谢观澜挑眉看她，她补充道，“好歹……她从前也在你院子里待过。”
“吃醋了？” 谢观澜失笑，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带着促狭，“我不是早八百年就和你交代得清清楚楚了吗？
从头到尾，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心里惦记的是我二弟，图的也是侯府的富贵。
不过是当初二弟厌她至极，母亲又怜惜她孤苦，实在没法子，才硬塞到我那儿挂个名分暂住罢了。
后来她愿意二嫁，我立刻让人备了份厚厚的嫁妆送她出门，也算全了亲戚情分。”
“我不是在意这个。” 郑芮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并无猜忌，只有隐隐的忧虑，“我是怕她看出些什么来。”
她目光扫过室内——临窗并排放着的两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皆成双；多宝阁上摆着的一对雨过天青瓷瓶；
甚至榻上随手丢着的两件外袍，一件玄色织金，一件月白云纹，分明是男子款式，却都带着谢观澜惯用的清冽松香气息。
这屋子里，属于另一个男主人谢云舟的痕迹早已被抹去，而属于谢观澜的印记，却无处不在，细密地交织在每一个角落。
事实上，也就是侯夫人何氏近年来精力不济，加上谢谨行养在郑芮安这里后，她自觉有些对不住这个儿媳，平日非必要不常过来。
否则，以何氏的精细，恐怕早就窥见端倪了。
谢云舟外放任职已有数年，期间回京述职的次数屈指可及，且每次都行色匆匆，根本不踏入郑芮安的院子。
这几年经常出入这院落的男人，除了谢观澜，再无旁人。
更不用说谢谨行这孩子。
他刚被抱来时还小，轮廓肖似谢观澜，眉眼却未完全长开。
如今过了这些时日，小家伙眉眼慢慢舒展，那份精致灵秀，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只要有心人仔细端详，便能看出与郑芮安如出一辙。
谢观澜听了郑芮安的话，沉默片刻。
他并非不知其中风险，只是这几年顺遂的幸福，让他偶尔会选择性忽略那些潜藏的危机。
此刻被郑芮安点破，谢观澜倒也冷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 他叹了口气，将玩得正欢的儿子从木马上抱下来，交给旁边伺候的乳母，“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过去一趟，尽快打发了她。”
郑芮安点点头，替他理了理方才逗弄孩子时弄皱的衣襟，轻声叮嘱：“她如今也是官家夫人了，说话留些余地，别太冷硬。礼物……若是不太贵重，收下也无妨，全了彼此颜面。”
第175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七）
“知道了。” 谢观澜应着，俯身在儿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转身，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神色，大步向外走去。
郑芮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收回目光，将伸手要抱的儿子重新搂进怀里。
孩子的身上还带着他父亲留下的温暖气息。
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细软的发顶，心中的不安却并未随着谢观澜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褶皱。
郑芮安抬起头，望向窗外谢观澜院子的大致方向，眼神渐深——何云溪……她此番前来，真的只是寻常探望，顺便为“往事”赔礼吗？
谢观澜踏入自己的待客厅时，脸上的温柔早已收敛，只余下惯常的沉稳与疏离。
他撩袍在主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向坐在下首的何云溪。
何云溪起身行礼，姿态恭敬柔顺，一如往昔。
她今日穿着端庄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已是标准的官家夫人打扮，瞧不出半分从前在侯府做妾时的模样。
只是当何云溪抬眸看向谢观澜时，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身姿挺拔的大表哥，周身依旧笼罩着威严气度。
但何云溪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了一些“人味”。
那冷硬的轮廓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尤其是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种……暖意？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针，冷不丁刺了何云溪一下。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确凿的印证。
此时何云溪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犹疑的猜测，此刻忽然变得无比坚定——自己此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些事，恐怕都是真的。
思绪不由得飘回一年多前。
她夫家在京郊有几处田庄和一处不大的桑园，因公婆年迈，丈夫醉心学问、不通庶务，这些产业便都由她这个当家主母打理。
每隔一段时间，她总要出城去巡视查看。
巧的是，何云溪夫家的产业，恰好离谢观澜名下那处温泉庄子不远。
有些风言风语，总是在不经意间传一些出来。
起初是在庄户们歇晌的茶寮，后来是在替她赶车的婆子与别家仆妇的闲聊中。
“那庄子里的主人，对自己夫人真是宠上天了！”
“是吗？怎么个宠法？”
“嘿，你是不知道！那位爷听说是在京城当大官的，了不得的人物！可只要一休沐，必定亲自骑马从城里赶过来，就为了陪他那据说体弱需要静养的夫人。”
“这还不算稀奇呢！不休沐的日子他也常来，好几次我起夜，都瞧见有马车半夜进庄子，天不亮又匆匆离开，马蹄子包得厚厚的，一点声儿都没有，神神秘秘的。”
“要我说啊，最上心的还是吃食。那位夫人好似特别喜欢吃河鲜，那位爷就吩咐了，庄子上每日都得派人去捞最新鲜的鱼虾蟹，变着花样做，务必让夫人吃得舒心。”
这些零碎的传言，何云溪起初只当是下人们以讹传讹，或是庄主为了显摆而夸大其词。
谢观澜？宠妻？他连妻子都没有，他能宠什么人？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何云溪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觉得定是下人们认错了人，或是那庄子里住了别的什么贵人。
然而，传言并未止息，反而渐渐有了更具体的内容。
直到大约一年前，她再次听到新的消息——温泉庄子里的那位夫人，有孕了，后来还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壮的男孩。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何云溪心中的迷雾。
孩子？在温泉庄子上生的孩子？
郑芮安当年“病重”离府“静养”，去的正是温泉庄子。
时间也对得上。如果这孩子是谢云舟的，为何要特意跑到庄子上生产？
侯府二房添丁，是何等喜事，为何后来悄无声息，既不大摆宴席，也无人提及？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侯府就突然多了一个“大少爷的儿子”谢谨行，养在了郑芮安膝下。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何云溪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惊世骇俗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浮现在她脑海：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谢云舟的！很可能是……谢观澜和郑芮安的！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种窥破秘密的战栗，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
凭什么？郑芮安一个不受夫君喜爱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谢观澜的眷顾？
而她何云溪，当年千方百计，甚至不惜甘为妾室，最后却只能黯然离场，嫁作他人妇。
此刻，看着端坐上首、神色平静的谢观澜，何云溪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第175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八）
何云溪今日前来，赔礼不过是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她的丈夫。
丈夫在翰林院熬资历已有数年，眼看到了该谋求外放实缺、积累政绩的关键时候。
朝中无人，寸步难行。
而谢观澜，她的这位大表哥，如今的平阳侯，圣眷正隆，在吏部也说得上话，正是最合适的“求助”对象。
谢观澜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语气平淡无波：“云溪表妹的心意，我领了。礼物既已送到，若无其他事……”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何云溪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脸上的柔顺褪去几分，露出恳求与孤注一掷的神情：“大表哥，且慢。”
谢观澜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静静看着她。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了赔礼，云溪还有一事相求。” 何云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我夫君在翰林院已有几载，终日埋首故纸堆，非是长久之计。
他亦有心为民做些实事，故而……想谋一外放实缺，最好是一州通判或同知。恳请大表哥，看在亲戚情分上，能从中斡旋，助他一臂之力。”
谢观澜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惊讶，只是眼中的温度更冷了些。
他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带着一丝惯常的疏淡：“表妹夫有志于实务，是好事。
只是官职升迁调动，自有朝廷法度、吏部考功，非我一人所能左右。且如今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人盯着，此事……恐怕不易。”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已相当明显。
何云溪的心沉了沉。
她早料到可能会是如此反应。
但今日，她并非毫无准备。
何云溪并未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尖锐：“大表哥说的是，朝堂之事，自有法度。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家宅私事，
若是处置不当，传扬出去，恐怕于侯府声名、于表哥的清誉……更有妨碍。”
谢观澜叩击扶手的手指蓦地停住。
他抬眸，直视何云溪。
那眼神中的冷意瞬间凝实：“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云溪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背上泛起寒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强自镇定，继续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这两年，我去京郊料理田庄庶务，听得一些……有趣的传闻。是关于西山下，侯府那处温泉庄子的。”
她特意加重了“侯府”和“温泉庄子”几个字，观察着谢观澜的神色。
谢观澜的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愈发幽深，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何云溪，等待下文。
何云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迎上谢观澜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大表哥一定不希望温泉庄子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比如，某位位高权重的贵人，是如何不顾身份体统，频繁深夜探视；
比如，庄中那位‘体弱静养’的夫人，是如何‘奇迹般’地产下麟儿；又比如，那孩子的眉眼，仔细瞧瞧，究竟更像谁……这些事情，若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宣扬开来，恐怕就不太妙了。”
厅内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何云溪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她在赌，赌谢观澜对郑芮安和那个孩子的重视，赌他不敢冒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风险。
良久，谢观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毫无温度，反而让何云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何云溪，”他唤了她的全名，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 何云溪立刻低下头，姿态重新变得恭顺，声音却带着坚持，“云溪只是想恳求表哥念在昔日情分，帮帮我们夫妻。
只要表哥愿意帮忙，云溪保证，今日所言之事，将永远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我夫君外放之后，我们夫妇也必当远离京城，绝不再给表哥和侯府添任何麻烦。”
她给出了条件，也划出了底线。
谢观澜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何云溪。
窗外阳光正好，映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何云溪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裁决。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要么得偿所愿，要么……恐怕会万劫不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谢观澜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淡漠。
“你夫君，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几分。
第175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四十九）
何云溪心中猛地一松，身子几乎要软倒下去。
不过她马上又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强压住翻涌的情绪，何云溪连忙答道：“回大表哥，我夫君姓沈，名文柏，现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谢观澜点了点头，不再看她，只淡淡道：“我知道了。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你回去等消息吧。”
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
这已是何云溪能得到的最好回应。
“是，多谢大表哥！云溪感激不尽！” 何云溪立刻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或得寸进尺，“云溪告辞。”
她退后几步，转身快步离开了待客厅，直到走出谢观澜院子的大门，被风一吹，何云溪才惊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而厅内，谢观澜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扶手上摩挲着，眼神晦暗不明。
方才的温情与满足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何云溪……他倒是小瞧了这个表妹的胆量和心思。
温泉庄子的事，竟被对方窥破了。
虽然这人目前所知应仅限于猜测和外围传言，并未掌握实证，但终究是个隐患。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个隐患。
不仅仅是为了何云溪所求的那个官职。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郑芮安和谨行的安宁。
一丝凛冽的寒光，从他眼底深处掠过。
“不能答应她！”一阵熟悉的幽香飘来，谢观澜转头，便见郑芮安从内室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冷肃。
原来，方才在自己院中，郑芮安总觉得心神不宁——何云溪今日这礼物送得太过蹊跷，她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过来，方才那番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人性本贪。”郑芮安走到谢观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往后只会让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今日她敢用秘密换官职，明日就敢用秘密换更多！”
谢观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方才他沉默不语，并非在考虑是否答应，而是在权衡如何应对。
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可何云溪毕竟是府里长大的表妹，虽说这些年情分淡了，但真要下狠手……
他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郑芮安看出他脸上的为难，正色道：“她根本没有证据，不过都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一些小道消息，你当真忌惮到如此地步？”
“我的名声不打紧，我这爵位虽然是祖上传下来的，但是这些年我在朝堂立足，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谢观澜握住郑芮安的手，直言自己的顾虑，“我是怕你受牵连。
何云溪说得对，我可以怎么样无所谓，但你和谨行的名声，我不能轻忽。”
提到儿子，郑芮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化作坚定：“那就给她夫婿寻个好地方，反正好多地方都缺主官。
他们想外放就放出去好了，至于能不能回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郑芮安忽然伸手，在谢观澜腰间轻轻拧了一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谁让小侯爷舍不得你表妹吃苦呢？”
“呜！”谢观澜嘴里呼痛，整个人故意往郑芮安身上倒去，将脸埋在她肩头，“这话我可不敢认，我刚刚是在想到底给她一个什么死法！”
虽是玩笑话，但郑芮安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方才何云溪那番话，确实触到了他的逆鳞。
“好了。”郑芮安抚了抚他的背，声音柔和下来，“杀人终究是下策。我倒有个想法……”
她附在谢观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观澜听完，眼中闪过深思，缓缓点头：“这倒是个法子。既能打发了他们，又能……”
他没有说完，但郑芮安明白他的意思——既能堵住何云溪的嘴，又能永绝后患。
几日后，吏部的调令下来了。
沈文柏升了半级，以从六品的官阶，调任南境百余城任主官。
初接到消息时，何云溪喜不自胜。
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百余城虽地处南境边陲，却是一处要冲，商贸往来频繁，城制只比府城低一阶。
这样的话，沈文柏作为主官，只要能做出政绩，回京升迁指日可待。
“我就说，大表哥不会不管我们的。”何云溪拿着调令，对沈文柏笑道，“往后若是还有需要，这层关系还能再用。”
沈文柏却是眉头微皱：“云溪，可是我们该怎么还这人情呢！”
“不用你管.....”何云溪打断他，眼中闪过精明之色，“反正我有我的法子！”
第175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
沈文柏欲言又止想问清楚，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出发前三日，沈家一个远房亲戚前来道贺。
这亲戚姓常年跑南境的商路，听说沈文柏要去百余城任职，特地备了份礼过来。
酒过三巡，赵姓亲戚问起沈文柏的任所，听说是百余城，脸色顿时变了：“你们说，文柏要去百余那边当主官？”
“是啊！”何云溪笑得一脸得意，“听说只比府城低一阶，将来做出政绩，是很容易升上来的。”
那亲戚不等她说完，便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你们家好歹也是当官的，难道都不找人打听一下百余的情况？”
他放下酒杯，脸色严肃起来：“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常年瘴气弥漫，雨季时道路不通，旱季时水源稀缺。
更麻烦的是，百余城虽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可当地真正掌权的，是几个大族的头人。他们控制着矿产、茶山、盐井，连城防队里都有他们的人。”
何云溪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别说管理他们了，就是能不能适应在那里生活，都是大问题。”赵姓亲戚摇摇头，“你们知道上一任主官怎么死的吗？
说是染了瘴气，暴病而亡。可我们跑商的人私下都说，他是查盐税查到了那几大家族头上，被……”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何云溪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平阳侯府，谢观澜的书房内。
他正在看着军报，郑芮安则是在一旁烹茶。
“侯爷，沈家那边有动静了。”谢观澜的小厮景安在门外禀报，“何云溪今日四处打听百余城的情况，似乎……急了。”
谢观澜头也没抬：“让她打听。”
郑芮安将烹好的茶递给他，轻声问：“你说，她会来求我们换地方吗？”
“会。”谢观澜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但等她来求的时候，条件就不一样了。”
“你打算怎么做？”
谢观澜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不是想要实缺吗？百余城是实缺。她不是想要政绩吗？那里‘机会’很多。”
郑芮安沉默片刻，轻声道：“观澜，你说她会不会来求婆母？”
“应该回吧！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样，可是.....”谢观澜握住郑芮安的手，“是她先对你和谨行动了心思。有些底线，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
“我只是让她丈夫去该去的地方。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谢观澜的声音很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当夜，何云溪果然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礼物，脸上也没了前几日的得意，只剩下仓惶与恐惧。
“大表哥，百余城我们去不得！”她一进门就跪了下来，“求您给文柏换个地方吧，哪怕官小一点都行！”
谢观澜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表妹这是何意？吏部的调令已经下了，岂是说改就改的？”
“可是百余城……”何云溪的声音在颤抖，“那里根本是死路一条！”
“哦？”谢观澜抬眼看她，“表妹之前不是说，只想求个外放实缺，为民做些实事吗？百余城地处要冲，正是需要能吏的地方。表妹夫有志于实务，去那里再合适不过。”
何云溪脸色惨白。
她终于明白了——谢观澜不是在帮她，他是想让自己永远地闭嘴。
用最冠冕堂皇的方式，将他们一家送去死地。
“大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何云溪磕头，“我不该……不该用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威胁您！我保证，那些话我绝不会再说，求您给我们家一条生路！”
谢观澜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何云溪，声音平静无波：“表妹，你误会了。我没有生你的气，相反，我很感激你。”
何云溪愣住了。
“感激你提醒了我。”谢观澜淡淡道，“有些隐患，确实该及早清除。”
他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去百余城，好好当你的官夫人。若是安分守己，或许还能活着回来。若是还想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完，但何云溪已经懂了。
这是一条单行道。
去了，可能死。
不去，一定死。
何云溪瘫软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之后，沈文柏启程赴任。
何云溪随行。
离开京城那日，天空飘着小雨。
马车驶出城门时，何云溪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拳头不由得握紧——她的信应该能送到姨母跟前吧！
第175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一）
侯府一处院落中。
郑芮安站在廊下，看着檐角滴落的雨帘。
“他们走了。”谢观澜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嗯。”郑芮安轻声应道，“你会后悔吗？”
“不会。”谢观澜握住她的手，“我唯一后悔的，当初不该留你单独在那处私宅，还有就是没有克制住私心，频繁去温泉庄子寻你，亦或者我应该再做得更隐秘一些，我应该......”
“够了，可以了！”郑芮安靠进他怀里，一把捂住了谢观澜的嘴，“小声些，难道这些你做的很光彩吗？”
谢观澜“嘿嘿”笑了两声，难得露出了无赖的表情：“那有什么法子呢！谁让妙主子手段了得，勾得雁奴兴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任何事。”
雨声淅沥，将京城洗刷得干干净净，仿佛所有的算计、威胁、不甘，都随着这场雨流走了。
“谨行该醒了。”许久，郑芮安轻声道，“我们去看看他吧。”
“好。”随后两人并肩往内院走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何氏坐在内室的暖炕上，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已被她攥得发皱。
信上字迹潦草，言语急切，是何云溪最后的挣扎——“姨母救命！大表哥将我夫妻二人送往南境死地百余城，此去凶多吉少。云溪本不该多言，但此事关乎侯府声誉，关乎大表哥与二表嫂……”
后面的内容，何氏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次看，心都往下沉一寸。
她抬头望向窗外，虽然风光正好，可此刻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难怪。
难怪谨行那孩子的眉眼，让她总觉得莫名熟悉。
起初以为是错觉，毕竟小孩子五官尚未长开。
可随着谨行一日日长大，那轮廓、那神态……
何氏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复杂难言的情绪。
愤怒、震惊，可更多的是荒谬。
何氏这些年也略微知晓些长子对郑芮安的心思——那些年他迟迟不肯娶妻，每次提到郑芮安时眼神中的晦暗，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看不出来？
可她一直以为，谢观澜只是对美色心动，既然未得回应，久了也就淡了。
何氏还甚至庆幸长子足够克制，从未做出逾越之举，给侯府蒙羞。
但现在看来……
何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不能闹大。
侯府的脸面、长子的声誉、孙子谢谨行的出身……桩桩件件，都系在这桩丑闻上。
一旦传出去，整个谢家都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思来想去，症结还在郑芮安身上。
只要她离开，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谢观澜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下名正言顺的嫡子；谢云舟在外任职期满，也能体面回京；至于郑芮安……
何氏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自己可以给一笔丰厚的补偿，让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永远不再回京城。
想到这里，何氏唤来贴身嬷嬷：“去请二夫人过来用晚膳，就说我新得了些江南的点心，想与她尝尝。”
嬷嬷应声退下。
何氏又补了一句：“只请她一人，莫惊动小侯爷。”
然而消息刚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院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郑芮安。
谢观澜一身天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母亲。”他行礼，目光扫过桌上已经摆好的菜肴——清炖狮子头、红烧肘子、油焖大虾……都是浓油酱赤的重口菜式。
何氏的心沉了沉。
“你怎么来了？”她勉强笑道，“芮安呢？”
“妙云身子不适，在院子里歇着。”谢观澜在何氏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母亲今日怎么想起请她用膳？”
“妙云？”何氏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你这称呼......”
谢观澜不以为然地道：“我与她乃是故人，当年互有救命之恩，私底下我都如此称呼她。”
何氏勉强能维持淡定的神情，开口道：“我是觉得，许久未与她说话了，想着……”
“这菜式，都是荤腥油腻的。”谢观澜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妙云从小在道观长大，吃得清淡，这些菜她吃不惯。”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何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长子，那张与丈夫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儿子在护着那个女人。
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母亲——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会让你得逞。
何氏的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她一连喝了几杯冷茶，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
等气喘匀实了，她挥手让所有下人退下。
门被轻轻关上，厅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第175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二）
母子对峙中
“有时候，”何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真怀疑这郑芮安是不是给你们下了药，这一个两个都被她如此拿捏！”
“母亲这话，有失偏颇。”谢观澜眉头微皱，“她从进了侯府开始，就和云舟没什么交际。”
“那是云舟不想吗？”何氏猛地提高声音，“那是她根本不让云舟近身！你难道从没发现，你二弟从外面领回来的那些妾室，眉眼间都和郑芮安有几分相似吗？”
谢观澜愣住了。
他真没注意过。
这些年，他的目光从未在除郑芮安之外的任何女子身上停留过。
二弟院里那些莺莺燕燕，谢观澜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
何氏看他这反应，心里更气：“你眼里就只有她，是不是连侯府的脸面、谢家的声誉都不顾了？”
谢观澜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
“母亲，”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谨行是我的儿子，妙云……是我心尖上的人。”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何氏还是觉得一阵眩晕。
“你……你糊涂！”她颤声道，“那是你弟弟......哪怕他们……”
“他们从未圆房。”谢观澜打断她，“当年那场婚事，本就是一场错误。妙云只是嫁过来教养，她长姐留下的孩子，两人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
“那也不行！”何氏的声音在颤抖，“传出去，你们兄弟俩都会身败名裂！还有谨行，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此事，绝不能传出去。”谢观澜直视着母亲，“云溪那边，我已经处理了。只要母亲不再追究，这件事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何氏盯着他，忽然苦笑起来：“烂在肚子里？观澜，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会护住他们。”谢观澜一字一句道，“用我的命护住。”
何氏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意。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久，何氏疲惫地闭上眼：“你打算如何？”
“等云舟外放期满，我会安排他回京，或是去离京近些的州府任职。”谢观澜平静道，“将来星然和知夏议亲后，妙云会和云舟和离。届时，我会娶她进门。”
何氏猛地睁眼：“你疯了？你居然还要娶郑芮安？京城的人会怎么说？”
“我不在乎。”谢观澜淡淡道，“这些年，我挣下的军功、攒下的名声，足够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闲言碎语……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届时云舟会主动提出和离，理由是夫妻多年感情不和。外人只会觉得，是云舟对不住妙云，不会往别处想。”
何氏张了张嘴，想说这计划太过冒险，可看着儿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谨行呢？”她问，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谢观澜的神色柔和了些：“他是我的嫡长子，将来会继承侯府跟我的爵位。”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母子二人各怀心事的脸。
许久，何氏叹了口气，摆摆手：“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谢观澜起身，行了一礼：“母亲早些歇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妙云和谨行，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请母亲……体谅。”
说完，谢推门离开。
何氏独自坐在厅内，看着满桌早已凉透的菜肴，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渐深。
何氏缓缓起身，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侯府的声誉、家族的脸面。
一边是儿子的幸福、孙子的未来。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却不知该向佛祖祈求什么。
与此同时，谢观澜回到郑芮安的院子里。
郑芮安正抱着刚醒的谨行，在廊下轻声哼着歌。
“回来了？”她抬头，看到他，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
谢观澜走过去，接过她怀中的孩子。
谨行已经两岁多了，眉眼越发清晰，此刻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咧开嘴喊了一声：“爹……”
谢观澜的心瞬间软成一摊水。
他低头，在孩子额上印下一吻，然后将他们母子二人拥入怀中。
“都处理好了？”郑芮安轻声问。
“嗯。”谢观澜应道，“父亲那边我不担心，但是母亲那边……可能需要点时间。”
第176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三）
郑芮安沉默片刻，轻声道：“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和母亲闹得不愉快，反正左右没什么大事。”
“不是为了你。”谢观澜认真地看着她，“是为了我们。”
他握紧她的手：“妙云，这条路或许难走，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在一起。”
郑芮安眼中黯然，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夜色中，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看似紧紧依偎在一起，是无法分开的爱人。
而在不远处的院落的角门边，何氏没带任何人，她看着引以为傲的长子，如今疼惜郑芮安，心中那口郁气实在是散不出去，但又无可奈何。
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回了自己院子。
如此又陆陆续续过了几年。
谢星然十六岁这一年，高中探花，名动京城。
春日殿试放榜那日，侯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何氏笑得合不拢嘴，连一向严肃的老侯爷都罕见地多饮了几杯。
谢星然着一身绯红锦袍站在人群中，眉目清俊，温润如玉，不知惹得多少闺中女子心动。
紧接着，妹妹谢知夏的亲事也定了下来，许给了当朝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门当户对，良缘天定。
双喜临门之际，又一桩好消息传来——谢云舟外放期满，调任永州，官居五品，若半年后转正，便可官升半阶。
永州离京城不过百余里，实属要地。
当年那个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弟，如今能有这般成就，这番回京述职，倒真成了衣锦还乡。
消息传到郑芮安耳中时，她正拿着各家闺秀的画像，为谢星然相看妻子人选。
玉禾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夫人，二爷调任永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老夫人那边高兴得很，说是要好好办个家宴，为二爷接风洗尘。”
郑芮安放下手中的画像，沉默片刻，轻声道：“取姐姐当年的嫁妆单子来。”
玉禾一愣，应声去取。
不多时，一只雕花木匣被捧了出来。
郑芮安打开匣子，取出一卷泛黄的册子——那是姐姐郑望舒当年的嫁妆明细，从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到田产地契、古董珍玩，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研墨。”郑芮安吩咐道。
她亲自执笔，将嫁妆一分为二，列了两份新的单子。每份单子上都详细注明了物品种类、数量、价值，末了盖上自己的私印。
“送去给大少爷和大小姐。”郑芮安将单子分别装入两个锦囊，“让他们晚上亲自过来一趟。”
晚间，谢星然与谢知夏果然一前一后寻了过来。
谢星然如今已是个翩翩少年郎，眉眼间既有生母的温润，又有谢云舟年轻时的俊朗。
谢知夏则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依稀可见郑望舒当年的风姿。
“姨母，您这是……”谢星然手里拿着财物单子，面露疑惑。
谢知夏也低头看着手中的单子，轻声问道：“这些都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姨母为何要分给我们？”
郑芮安示意二人坐下，玉禾奉上茶点后退了出去。
“你们爹爹这些年身边一直有人。”郑芮安平静道，“庶子庶女虽不算多，但也有两三个。永州离京城这么近，只怕那些人不久就会被送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两个孩子：“东西给了你们，你们就好好收着。没道理用你们母亲的东西，去养那群人。”
谢星然脸色微变，谢知夏则轻轻咬了咬下唇。
他们虽与父亲不算亲近，但血缘终究是血缘。
这些年谢云舟外放，偶尔也会写信回来，字里行间虽多是问候祖母与兄长，偶尔也会提及他们兄妹二人。
只是那些信里，从未提过他在外纳了妾室，更未说过还有庶出的弟妹。
“姨母，”谢星然犹豫道，“父亲他……”
“三日后便到京了。”郑芮安打断他，“到时候你们自会见到。”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这些年，她将郑望舒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悉心教养。
谢星然能高中探花，谢知夏能许得好人家，都是她苦心经营的结果。
如今谢云舟要回来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她好像马上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只是谢观澜那边......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三日后，谢云舟归家。
侯府门前张灯结彩，何氏亲自在门口迎接，老侯爷虽未露面，但也派人传话，让谢云舟先去书房见他。
谢云舟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停在侯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一身官服衬得他意气风发——十几年的宦海沉浮，早已磨去了他当年的纨绔之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官威，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风流不羁。
“母亲！”他快步上前，向何氏行了大礼。
何氏眼眶微红，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
谢云舟又与迎出来的谢观澜见了礼。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谢观澜微微点头：“辛苦了。”
第176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四）
“大哥。”谢云舟恭敬行礼，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知道对方在找什么，但是谢观澜只是淡淡道，“先去见过父亲吧。”
谢云舟应了声，随着何氏往内院走，身后马车里下来几个人——两个年轻妾室，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一个七八岁的女孩，都是庶出。
何氏见状，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待到见过老侯爷，又在前厅与家人叙话完毕，谢云舟终于得空，往后院走去。
十几年过去了，侯府的格局并未大改，但郑芮安所居的院子，却与他记忆中大不相同。
原本简朴的院落，如今被打理得精致雅洁，廊下挂着几盏琉璃灯，院中植着几株玉兰，正值花期，幽香袭人。
谢云舟心中竟有些紧张。
这些年在外，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当年那场婚事，他娶了个“教养”姐姐遗孤的续弦，新婚之夜和自己明言不会圆房。
他那时年轻气盛，觉得受了羞辱，索性破罐破摔，一连纳了几房妾，闹得满城风雨。
可如今……
谢云舟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要抬脚进去，却被两个生面孔的丫鬟拦住了。
“这位爷，此处是内院，不知您找谁？”其中一个丫鬟客气地问道。
谢云舟一愣，随即沉下脸：“你们竟敢拦我？你们可知我是——”
“大胆贼人！居然敢擅闯我母亲的院子！”一声清脆的童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谢云舟回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衫，背着书袋，显然是刚从书院回来。
那孩子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却又带着一股冷硬之气，竟让谢云舟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谢观澜。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待回过神来，抬头确认院门上的匾额——确实是郑芮安的院子没错。
“这是我妻子的院子。”谢云舟定了定神，皱眉看向那孩子，“你这孩子又是何人？”
男孩上前几步，挡在院门前，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我是谢谨行。这是我母亲的院子，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谢谨行。
谢云舟心中一动——这就是大哥的那个儿子？那个传闻中备受宠爱、聪慧过人的侯府嫡长孙？可他怎么说这是他母亲的院子。
“我是谢云舟。”他放缓了语气，“你的二叔。”
谢谨行微微一愣，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院中。
就在这时，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芮安走了出来。
十几年不见，谢云舟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岁月似乎格外照顾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肌肤莹润，眉眼如画。
非但没有老去，反而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那是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沉静而内敛的美。
郑芮安就那样站在院门内，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二爷回来了。”她淡淡道，语气疏离有礼。
谢云舟喉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那个冷淡且彪悍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妇人。
可那份疏离，却丝毫未变。
“我……”他顿了顿，“我来看看你。”
“有劳二爷记挂。”郑芮安微微颔首，却依旧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二爷一路辛苦，想必累了。妾身已命人备了热水吃食送去二爷院里，二爷早些歇息吧。”
谢云舟被这明晃晃的拒绝噎住了。
他看了眼依旧挡在门口的谢谨行，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郑芮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恼怒？是不甘？还是……遗憾？
最终，谢云舟到底是没有硬闯，只是点了点头：“也好。那……明日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
郑芮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开口道：“谨行，进来吧。”
谢谨行跟在她身后，小声道：“母亲，那人真是二叔？”
“嗯。”郑芮安应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日在书院可好？”
“先生夸我文章写得好。”谢谨行仰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母亲，二叔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就要搬走了？”
郑芮安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中一软。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不会。你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母亲。”
自己时间不多了，还是趁着机会多陪陪儿子吧！
“可是……”谢谨行咬了咬唇，“父亲说过，二叔回来，事情会有变化。”
第176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五）
夜色渐深，郑芮安独自坐在窗前。
玉禾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夫人，侯爷来了，在角门等着。”
郑芮安起身，披了件外衣，悄悄出了院子。
角门外的梧桐树下，谢观澜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去找你了？”谢观澜开门见山。
“嗯。”郑芮安点点头，“被我拦在门外了。”
谢观澜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委屈你了。”
郑芮安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不委屈。只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按原计划。”谢观澜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坚定，“云舟回京述职，最多停留一月。这一个月里，我就和他摊牌，如果他换个远一点的地方为官，我也是可以成全他的。”
“你这人，是你心狠，你的时候比谁都温柔，说你心慈，可又当机立断得很。”郑芮安心头的愁绪消散了些，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反正无论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就行，别人怎么样，我可不管。”谢观澜把郑芮安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道，“莫怕！一切都有我，
你记着都是我先招惹你，你没有错，真有下地狱那天，一切罪责都由我承担。”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任月光洒满肩头。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本以为这事还需周旋些时日，谁曾想谢云舟仗着自己这些年在外面学了些功夫。
五日后一个深夜，他趁着府中侍卫换防的间隙，竟偷偷翻墙进了郑芮安的内院。
月色朦胧，谢云舟一路避开了巡夜的下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主屋。
窗内烛光摇曳，映出两个人影。
谢云舟心中疑窦丛生，顾不得许多，直接翻窗而入。
屋内，谢观澜只着月白寝衣，半搂着郑芮安，两人正立于书案前。
郑芮安也穿着素色寝衣，长发披散，手中执笔，似乎在作画。
谢观澜的手轻轻覆在她执笔的手上，正低声在郑芮安的耳边低语些什么。
也不是和呼气正好搔到痒处，还是谢观澜说得有趣，郑芮安竟是露出了娇嗔的笑容——这是谢云舟从未见过的郑芮安。
谢云舟的气息因愤怒而重了些，也让另外两人发现了他。
六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观澜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拿起一旁的外袍披在郑芮安身上，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冰冷：“云舟，你怎么如此乱闯女眷的卧房？”
谢云舟本能地要认错——多年来对兄长的敬畏已刻入骨髓。
可话到嘴边，他猛然醒悟过来：不对，大哥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怒极反笑，谢云舟盯着眼前这对“璧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的好大哥，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你和郑芮安只着寝衣共处一室，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郑芮安轻轻推开谢观澜护着她的手臂，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给谢云舟：“二爷，当初我嫁进谢家，本就是替我姐姐养育儿女，以还恩情。
如今星然高中探花，知夏也定了好人家，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和离书，你签了，我们两清。我也不耽误你另娶娇妻，过正经日子。”
谢云舟没有接那张纸。
他盯着郑芮安，又看向谢观澜，突然明白了这些年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大哥始终未娶，为什么谨行那孩子喊郑芮安“母亲”，为什么郑芮安的院子里的人都是生面孔……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休想！”谢云舟咬牙切齿，“这辈子，就算我只担个名分，也要把你留在我的院子里。郑芮安，你生是我谢云舟的人，死是我谢云舟的鬼！”
“痴人说梦！”谢观澜和郑芮安异口同声道。
这默契的回应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谢云舟脸上。
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闹开了又如何？
整个侯府的脸面都要丢尽，而他自己，更是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妻子与兄长私通十余年，他还被蒙在鼓里！
谢云舟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又从窗口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恢复平静，烛火噼啪作响。
郑芮安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轻声道：“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莫怕，一切有我，无论明日谁来唤你，你都不要离开院子。”谢观澜搂着郑芮安轻声安抚，“一切等我下职以后，回来处理，切不要自作主张。”
郑芮安没有说话。
第176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六）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颐安堂果然来了人。
何氏身边的大丫鬟恭敬地立在院门外：“二夫人，侯爷和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郑芮安早已穿戴整齐。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裙衫，头上更是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脂粉未施，一改往日的风貌，显得有些清冷出尘。
“知道了。”郑芮安平静应道，转身对玉禾和另一个会武的丫鬟玉如说，“你们随我去颐安堂。”
又对安贞低声吩咐：“按我昨夜说的，打点行装。轻便些，只带必要之物。”
安贞从入府那天，就盼着早日回去，可真到了这一天，她竟然有些哽咽：“夫人放心，只是侯爷那边......”
郑芮安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说完，她挺直脊背，带着两个丫鬟往颐安堂走去。
此时颐安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侯爷端坐主位，脸色铁青，侯夫人何氏因为已经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所以脸色不好之余，眼神还多了些许不安。
谢云舟站在一旁，眼眶发青，显然一夜未眠。
谢观澜不在——他今日有要务在身，一早就去了衙门。
郑芮安走进厅内，从容行礼：“母亲。”
何氏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哐当作响，“郑芮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谢云舟恨恨地瞪着郑芮安。
郑芮安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何氏：“母亲指的是什么？若是二爷昨夜擅闯我卧房之事，那确实不知廉耻。”
“你！”谢云舟气得要上前，被何氏一个眼神制止。
何氏冷冷道：“别在这儿耍嘴皮子。昨夜之事，云舟已经一五一十告诉我了。郑芮安，你与观澜……你们……”
郑芮安静静等她说完，才开口道：“母亲何必如此，我与观澜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现在不过是说开而已，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男人——老侯爷、谢云舟都同时看向何氏，显然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知情者。
“你…...你胡说什么！”何氏颤声道。
“胡说？”郑芮安轻笑一声，显然是不在意昨晚的事情，“母亲，当年何云溪不就已经和你说过此事了吗？现在算算他们夫妻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你还能演出这个表情，也算实属不易了。”
“其实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对不起谢云舟的，我入府的当天，就和他说过，只跟他做表面夫妻。”郑芮安朝着对方看去，只把谢云舟看着低下了头，他才继续往下说，“这些年，二爷在外逍遥快活，
我在侯府替二爷教养子女，打理家事。敢问母亲，难道我姐姐的两个儿女没有成才？说句不好听的，当年二爷这官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们还没想明白？
更何况这平阳侯府的下一任主子，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所以三位还是对我客气些为好。”
“什么？”老侯爷这些不管事，当然这内宅的事情也就更不知道了，如今听到自己最喜欢的孙子谢谨行居然是郑芮安生的，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何氏原是想趁着大儿子不在，把郑芮安偷偷处置了——毕竟任谁干了这样的事情，都会乖乖俯首认错。
谁能想到，郑芮安居然会如此硬气的，把所有的事情说了个底掉。
“可你们终究是......”此时的何氏也能强撑着道，“这是败坏门风！”
“所以，我今日来，是请母亲做主。”郑芮安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放在桌上，“请母亲让二爷签了这和离书。
我离开侯府，从此与谢家再无瓜葛。侯府的声誉不会受损，二爷也能另娶贤妻，两全其美。”
谢云舟见事情又回到了昨晚的情景，他猛地抓起和离书就要撕。
郑芮安却淡淡道：“撕了也无妨，我那里还有十份。二爷的官位还没有下来吧！是去京城周遭的地方，还是去边境的城池，随时随地都可以改的，
别觉得侯爷是你兄长，他就会帮你，你知道的，他都听我的，而且改不了的事情，我那国师师兄也可以改。”
“你威胁我？”谢云舟咬牙切齿。
“二爷，我这是劝诫，毕竟为官者圆滑一些为好，过刚易折！”郑芮安毫不退让。
何氏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忽然觉得陌生。
她从未见过郑芮安的这一面——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郑芮安。
厅内陷入死寂。
许久，刚刚没怎么说话的老侯爷倒是开口了：“你当真会离开谢家？”
第176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七）
“是。”郑芮安坚定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姐姐的嫁妆，我已公平分给星然和知夏，账册明细都在这里。”
她将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至于我自己的嫁妆，我会带走。侯府这些年给我的月例、赏赐，我分文未动，全部留在库房。母亲可以派人清点。”
何氏看着那份单子，又看向郑芮安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向自己敬茶的少妇，似乎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一天她的眼神才是恭敬的。
那天的郑芮安，眼中还带着温驯。
而如今，她眼中只有淡漠。
“母亲！”谢云舟急道，“不能让她走！她若走了，我和大哥……”
“你和观澜怎样？”何氏冷冷打断他，“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以为还能挽回？就算她留下来，她也不会是你的，你大哥根本不会让你靠近她半步。”
谢云舟噎住了。
何氏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定：“和离书，你签了吧。”
“母亲！”
“签了！”何氏厉声道，“难道你真要闹到你们三人全都身败名裂才甘心？”
谢云舟死死瞪着郑芮安，最终，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芮安仔细收好和离书，向何氏深深一礼：“多谢母亲成全。星然和知夏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从今往后，他们还是侯府的少爷小姐，我永远只是他们的姨母。”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何氏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郑芮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慢着！”刚刚只问了一句话的老侯爷终于再次开口了，“罪妇郑氏偷盗我侯府财物，你想这样全须全尾地离开，是不是太天真了？”
听到这话，郑芮安轻笑道：“我倒是低估了老侯爷的狠心，所以你想让我留下点什么？”
“为了保证你不出去乱说，你这舌头留下吧！”老侯爷想都不想开口道。
“可是我认字，左右手都能会写字，按老侯爷的想法，那我是不是手脚都不能留了？”郑芮安此话一出，两个身手不错的丫鬟都向她靠拢过来。
老侯爷没有说话，显然有些默认的意思在里面——他已经想明白了，不能让郑芮安活着离开谢家，风险太大。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因为
就在两边对峙的时候，一个传旨的内侍官被管家带着来了颐安堂。
进门后，那人没有先宣旨，而是冲着郑芮安行了个礼：“道医大人，杂家这厢有礼了，您快接旨吧！”
郑芮安点点头，跪下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谢家的三个人也跪在地上，一起接旨。
原来是北边的一处地方发生了瘟疫，太医们现在全都束手无策，国师玄臻举荐了郑芮安协助处理。
而且前往那处府城的马车已经在侯府的门外等着了。
谢家人看着郑芮安面带微笑的脸，终于什么都说不出口了，除了放人，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了。
当郑芮安走出了颐安堂，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玉禾她们紧跟其后，主仆几人穿过侯府长长的回廊，一路往偏门走去。
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说话。
偏门外，一辆青布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安贞此时已经坐在马车里，她红着眼眶迎上来：“夫人，都准备好了。”
“叫我观主吧！夫人这个称呼可以换掉了。”郑芮安坐在马车上，一边卸去拆换一边对安贞她们吩咐道，“此后，再没有荥阳郑氏的郑芮安，只有青云观的观主妙云。”
郑芮安又从安贞带出来的行李里翻出一个匣子，把刚刚得到和离书放进里面，跟几年前从郑家拿到的断亲书放在了一起。
马车刚刚行出没多远，郑芮安便听到了后面的呼喊。
“姨母！”
谢知夏气喘吁吁地跑来，她显然刚得到消息，脸上满是惊慌。
“姨母，您要走？”谢知夏见马车停下，几乎瞬间抓住机会，要往里面扑，边扑还边喊，那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莫哭，你和哥哥已经长大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郑芮安递了帕子给谢知夏，“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回去吧！”
谢知夏却哭求道，“姨母，您别走……”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郑芮安伸出手抱了抱谢知夏：“行了，回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前一程我陪你们走，后一程你们自己走，而我也有自己的道。”
“姨母……”谢知夏哽咽着说不出话，但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继续往前走，未曾再次停歇。
第1765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五十八）
马车一路行至城门，晨雾渐散，朝阳初升。
刚出城门，便见一辆朱红鎏金的华盖马车横在路中，两侧侍卫肃立。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隽出尘的脸——正是当朝国师玄臻。
他满头银发如雪，以玉冠束起，双眼覆着一条月白丝带，却无损通身仙风道骨的气度。
此刻他唇角微扬，声音温润如泉：“妙云师妹，你那马车窄小，既要载人又要装行李，着实委屈。
不如移步到我车上来，你我同乘，你的人也可坐得宽敞些。”
郑芮安——如今该称妙云了。
只见她掀开车帘，缓步走下。
此刻的妙云已换下侯府锦衣，一身青灰道袍半旧不染尘，长发只用桃木簪松松挽起，再无半点珠翠。
这身打扮与玄臻身上绣着七星北斗的紫绶法衣相比，可谓寒素至极。
可奇怪的是，当妙云站在这晨光中，周身那股清净无为、返璞归真的气息，反倒衬得玄臻那一身华服多了几分刻意。
过往的行人若有若无投来目光，竟都更觉这青衣道人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士。
玄臻“望”着她方向，虽眼神看得不真切，但仿佛能感知到什么，笑容渐渐敛起。
妙云持一柄素白拂尘，尘尾轻搭臂弯，声音平静无波：“师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既已出家，便不讲究这些了。”
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玄臻忽然抬手，指尖微颤：“你……你竟是也选了无情道？”
这话问得突兀，妙云却笑了：“不然呢？我为何要回郑家，又为何要替我姐姐教养她的子女十几年？”
她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目光掠过玄臻满头的银发和覆眼的丝带，轻叹一声：“断情先断恩。父母生恩、姐妹求情之恩、爱恋之缘.....唯有将这些一一一一还清、了断，方能真正的无拖无欠、了无牵挂。”
随后妙云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疑惑：“师兄修道多年，竟还不懂这个道理么？”
玄臻如遭重击，猛地扶住车窗，指节发白：“不可能……你怎可能舍得下……你明明——”
“生一个孩子，是我既定的命数。”妙云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是你我年少时，师兄亲自为我卜出的命轨。至于与谢观澜那段姻缘——”
她微微侧首，望向京城方向，眸中无悲无喜：“爱时确是真心，但我也狠得下心舍弃。我不欠他深情，不欠他承诺，甚至不欠他一个交代。所以即便不杀他证道，我亦能斩断尘缘。”
“荒谬！”玄臻忽然提高声音，银发在晨风中微乱，“你可知当年我为你推演命盘，看到的是什么？你本不该走这条路的！”
他越说越激动，覆眼的丝带下竟渗出淡淡血痕：“无情道……无情道是要亲手斩断一切牵挂！父母、爱人、子女，甚至故友同道……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妙云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等他气息稍平，才轻声开口：“师兄，你可知你为何近年来道心愈来愈不稳，甚至需要以寿元换取天机预兆？”
玄臻僵住。
妙云的目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上，落在那条已被血渍浸染的丝带上，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叹息：“道行不够，健康来凑。献祭自己，换取预言——师兄，你已走偏了。”
她向前一步，晨风吹动她朴素的袍角：“其实师兄资质不错，但是太优柔寡断了，狠又狠不下心，想以身饲虎，又舍弃不了自己，永远在选择已经在后悔，这道心破算也是正常得。”
玄臻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妙云却已转身，拂尘轻摆：“北地瘟疫危急，救人如救火。师兄若无事，我便先赶路了。”
“等等！”玄臻哑声喊住她，忽然扯下覆眼的丝带——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眼眸，此刻瞳孔泛灰，布满血丝，“妙云……师妹，
你告诉我，当年我对你下手的时候，你可曾恨过我......”
妙云驻足，回眸看他。
那一瞬，玄臻仿佛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总爱坐在桃树下读道经的少女。
她会在他讲经时偷偷打盹，会在练剑时故意输给他半招，会在观主责罚他时悄悄送来伤药。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怀念，没有怨怼，没有遗憾。
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师兄，”妙云轻轻地说，“修道之人，不讲这些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青布马车，再未回头。
玄臻僵在原地，任由丝带从指间滑落。
晨风吹起他满头的银发，在朱红马车旁散开如雪。
许久，他低低笑出声来，笑声苍凉。
“原来……无情道是这样修的……”
他缓缓坐回车内，对侍卫挥手：“让路，让师妹……让妙云观主先行。”
青布马车驶过，扬起淡淡尘土。
玄臻靠在车壁上，指尖抚过自己灰败的双眼，喃喃自语：“断情先断恩……无拖无欠……了无牵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曾摸着他的头叹息：“臻儿，你天赋最高，却最是重情。他日若不能破执，恐为情所累，道途难继。”
那时自己却还不以为然。
如今才知，原来情之一字，困住的一直是他自己。
而那个他以为会困住自己的“障碍”，早已抽身而去。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玄臻闭上眼，对车夫道：“回观。告诉陛下，北地瘟疫之事，全权交由妙云观主处置。”
“那国师您……”
“我需闭关。”他声音疲惫，“有些道理，我得重新想一想。”
而妙云的马车里，安贞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清茶：“观主，国师他……”
妙云接过茶，掀帘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青山，目光悠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修，自己的劫要渡。”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我只是先走一步罢了。”
马车颠簸，妙云手中拂尘的尘尾微微晃动，在晨光中划出清净的弧度。
前路还长，瘟疫横行之地有万千百姓待救，有新的因果待续。
但这一次，她只为自己，为大道而行。
再无牵挂，亦无亏欠。
第1766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一）
终不似少年游（一）
谢观澜是下职后才接到消息的。
彼时他刚从兵部出来，与同僚商议完南境布防事宜，正要上马回府，便见府里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来，满头大汗。
“侯爷！侯爷不好了！二夫人她、她和离了！今早就出府了！”
谢观澜手中马鞭“啪”地落地。
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夫人……郑夫人今早去了颐安堂，和老侯爷、老夫人、二爷谈妥了和离，已经……已经离府了！”小厮吓得腿软，“听说、听说陛下还下了旨，派夫人去北地治理瘟疫，夫人已经出城了！”
谢观澜脑中“轰”的一声。
他翻身上马，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骏马嘶鸣，朝着平阳侯府狂奔而去。
街市行人纷纷避让，只见一匹黑马如疾风般掠过，马上之人目眦欲裂，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赶到侯府时，已是日影西斜。
谢观澜冲进府门，直奔颐安堂。
可堂内早已人去屋空，只有何氏独自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本账册，神情疲惫。
“母亲！”谢观澜喘着粗气，“芮安呢？她真的……”
“和离书已经签了。”何氏将那份文书推到他面前，“她走了，去了北地。”
谢观澜抓起和离书，目光死死盯在那熟悉的字迹上——郑芮安亲笔所书。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我不是吩咐过，府里任何关于她的事，都要第一时间禀报我吗？！”
景安此时才匆匆赶到，扑通跪地：“侯爷恕罪！不是小的不报，是……是从今早夫人出院子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什么出不去了？”谢观澜怒吼。
“是真的！”景安急得满头大汗，“夫人一走，她住的那片院子就……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我们明明能看到外面的路，可就是走不出去！
直到刚刚天色渐暗，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才突然消失，我一出来就去找您了。”
谢观澜浑身一冷。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妙云曾笑言：“我的雁奴啊！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种阵法，叫‘画地为牢’？一旦布下，除非布阵之人解除，否则里面的人永远出不去。”
那时谢观澜只当是玩笑，如今想来，妙云是真的会。
“侯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景安见他失神，连忙提醒，“夫人被派去北地治理瘟疫，那地方已经死了好些人了！太危险了！您得赶紧想办法啊！”
谢观澜猛地回过神。
北地三州瘟疫横行，朝中已经派了三批太医，那里已经是必死之地！
谢观澜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何氏喝住：“站住！你去哪儿？”
“进宫！求陛下收回成命！”谢观澜声音沙哑，“她不能去那种地方！”
“陛下金口玉言，旨意已下，如何收回？”何氏疲惫地揉着额角，“况且……这是国师举荐的。国师说，只有她能治这场瘟疫。”
谢观澜如遭雷击。
玄臻。
又是玄臻。
“那我去找他！”谢观澜咬牙，“他若敢害妙云，我必——”
“你必如何？”何氏冷冷打断他，“观澜，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你的谁？弟媳！前弟媳！你有什么立场去管她的事？！”
谢观澜僵在原地。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
谢观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母亲，那我就告假，我告假，我要去北地守着她！”
何氏气得拍案而起：“你真是疯了！你现在是平阳侯，是手握南境兵权的将领！没有陛下旨意，擅自离京是死罪！”
“那就请旨。”谢观澜转身往外走，“我现在就进宫。”
谢观澜连夜写了告假折子，天未亮就递进了宫里。
可折子如石沉大海，一连三日，毫无音讯。
第四日，他直接去了兵部，求见上峰、兵部尚书赵严。
赵严与他素有交情，往日里对他颇为照拂。
可这一次，赵严却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半晌才叹道：“观澜啊，不是我不帮你。这假，批不了。”
“为何？”谢观澜急道，“北地瘟疫横行，我……”
第1767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二）
终不似少年游（二）
“正因为瘟疫横行，才不能让你去。”赵严放下茶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是武将，擅长沙场征战，却不懂医理。去了能做什么？添乱吗？”
“我有需要保护的人！”
“什么人都不需要你保护！”赵严似乎知道谢观澜说的谁，“陛下派她去，是因为她是大道医，有治病救人的本事。你去了，能做什么？”
赵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观澜，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别掺和。旨意是陛下下的，举荐是国师提的。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赵严拍了拍他的肩，“而且，退一万步说，她是你什么人？弟媳！你弟弟谢云舟都没着急，你这个大伯急吼吼地往上凑，传出去像什么话？”
又是这样的话，谢观澜心头越发苦涩了。
赵严见他神色，终究不忍，又提点道：“陛下已经给你派了新差事。南境那边近来不太平，需要有人去巡防。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三日后出发。”
“我不去！”谢观澜脱口而出。
“这是圣意。”赵严脸色一沉，“谢观澜，你想抗旨吗？”
谢观澜僵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
陛下不允，上峰不批。
他们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回到侯府，谢观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未曾出来。
第二日清晨，谢观澜推开门时，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叫来景安，沉声道：“去准备行装，三日后出发去南境。”
景安一愣：“侯爷，您……”
“把谨行也带上。”谢观澜打断他，“让他去见见世面。”
谢谨行是谢观澜的独子，今年才不到八岁。
听说要随父亲去南境，少年兴奋不已，倒是冲散了些和母亲的别离，随后他连夜收拾行李，全然不知父亲心中那沉甸甸的忧虑。
三日后，谢观澜带着儿子和亲卫，离京南下。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时常望着北方的天空出神。
谢谨行察觉到父亲的异样，却不敢多问，只默默跟随——自己和父亲一样担忧母亲，好在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都说情况还好。
南境巡防事务繁杂，谢观澜全心投入，几乎不眠不休。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北地的消息，忘记那个可能正在瘟疫中挣扎的女子。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巡防第二个月的一个黄昏，谢观澜刚巡视完一处关隘，回到营帐，便见景安等在里面，脸色苍白。
“侯爷……”景安声音颤抖，“北地……有消息了。”
谢观澜心中一跳：“说。”
“夫人她……她在治疗瘟疫时，自己也感染了。”景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前日……前日病逝了。
北地官府传来消息，说夫人临终前嘱咐，将她的遗体就地焚化，与那些病死的百姓葬在一处，以免瘟疫扩散……”
谢观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血红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袭来——十几年前，当他发现妙云失踪后，他也是这般痛的。
可那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也许她还活着。
现在呢？
北地的瘟疫是真的，病死的人是真的，她被派去也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谢观澜：这一次，妙云是真的死了。
“侯爷……”景安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
谢观澜猛地推开他，踉跄着走出营帐。
“噗——”一口鲜血喷出，在夕阳下绽开刺目的红。
谢观澜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侯爷！”
“父亲！”
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却越来越远。
第1768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三）
终不似少年游（三）
谢观澜他陷入无边黑暗，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坠，坠向一个没有光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澜悠悠转醒。
帐内烛火摇曳，军医正在为他施针。
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侯爷急火攻心，需静养。”
谢谨行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父亲，您吓死我了……”
谢观澜想抬手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镜子……”
谢谨行一愣。
“拿镜子来。”谢观澜重复。
景安连忙取来一面铜镜。
谢观澜接过镜子，缓缓举起。
烛光下，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而那张脸上，原本乌黑如墨的两鬓，竟已斑白如雪。
不过一天。
只是一天。
他四十未到的年纪，现在却已两鬓如霜。
谢观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哑，像破旧的风箱。
“谢观澜，你出了这个门，就不要指望我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的耳边好像又响起年少分离时，曾经听到过的话，虽然自己后来又回去了，而他和妙云也和好。
但是此时此刻，谢观澜能想到只有这句话——原来那些话从来不是开玩笑，而是她早就做好的决定。
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心里只有痛楚和担心。
爱人死前是否痛苦，她虽然不是爱热闹的人，但一个人在北境会不会孤单？
想到心痛处，谢观澜又是喷出了一口鲜血，只是这次是他没有昏迷失去意识。
而是
“备马，我要去北境！”谢观澜强撑着床柱，就要起身，可是一只脚刚刚落地，就被身后的人一掌劈在后颈晕了过去。
那人是谢观澜的副将，也是他多年的好友孙齐，他看谢观澜晕了过去，才转头对谢谨行道：“贤侄，你让人去那些细软的绑带来，
你爹爹这个情况，根本去不了北境，只怕走不到一半就会死在路上，而且他身上还有军务，抗旨不遵也是死罪。”
谢谨行迟迟没有出去叫人，他有些迟疑地道：“孙叔叔，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吧！”孙齐摸了摸下巴，脸上是回忆的表情，“年轻那会儿，你爹也为了一个女子闹过一回，后来就是给我这样绑好的，上次能好，这次也一样。”
说到这里，孙齐又忍不住问道：“对了，这些年，我都在南边，也没听说他身边有女子啊！这回让你爹这般要生要死的女子，是谁啊！”
不能直言母亲的名字，谢谨行想了想便道：“妙云，她叫妙云！”
噗！
孙齐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直接口水都喷了出来：“谁？你说谁？妙云？”
“是的！”谢谨行虽然不懂“孙叔叔”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孙齐有心骂上两声不雅的话，但念及谢谨行年纪小，才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贤侄啊！你也别看着了，先去找绑带吧！”
等人一走，孙齐才对着意识不清的谢观澜道：“该的！真不该救你，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结果你兜兜转转又回去了，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
没过多久，谢谨行就带着拿绑带的人回来了，说起来也是“故人”——当年也是这人绑的。
如此谢观澜就被绑了一天一夜，孙齐替他把这一天该巡查的地方走了一遍，刚刚到营帐的门口，就打听了和当年如出一辙的“话术”。
谢观澜：“谨行，你放了爹吧！我不会再那么冲动了！”
谢谨行：“爹爹，孙叔叔说了不行！”
谢观澜：“谨行，爹爹是大人了，分得清轻重缓急，你先放了我，我还要去巡防军务！”
谢谨行：“孙叔叔，说了这两天，他替你，你先养养身子。”
谢观澜：“谨行，我才是你爹爹，你怎么能帮着如此外人防我呢！”
谢谨行别过头不再说话——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谢观澜，你多大了，都过了十几年了，你这说辞是一点没变！”孙齐一边卸下自己的佩剑，一边走进了营帐，“当年，你没骗过我，这会儿你估计也骗不了你的儿子。”
谢观澜一看来人，就气愤地道：“孙齐又是你，当年就是因为你，导致我晚归才会和妙云错过的，现在你是干什么，还想让我和她再错过一次？”
想到当年，谢观澜又忍不住心痛了想起来。
只是这次更绝望——那时他觉得心痛，却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有一天，他们还能……
现在却永远没有那一天了。
第1769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四）
终不似少年游（四）
孙齐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观澜。
大约，也察觉到了这里自己这样不对，谢观澜闭上眼睛，又躺了下去：“出去。”
“父亲……”谢谨行还想劝几句。
“出去。”谢观澜却是翻了个身，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帐内很快安静下来。
谢观澜独自躺在黑暗中，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女。
如果自己当年......
那么现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可惜，没有如果。
帐外的风越来越大，似乎吹得整座营帐都在摇晃。
谢观澜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一字一句，轻声说：“妙云，我又开始想你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如雪的白发中，再无痕迹。
而千里之外的北地，一场大火刚刚熄灭。
疫病死者们的骨灰被深埋地下，立起了一座无字碑。
碑前，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静静站立良久，最后转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风过荒原，卷起灰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天地依旧，日月如常。
再无牵挂，亦无亏欠。
南北不相通（一）
防务巡查的最后一处隘口走完，谢观澜站在哨塔上，望着层叠的山峦，久久不语。
鬓边的霜白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刺眼，这是谢观澜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抽走的生机。
北境的消息，断断续续，像隔着千山万水的呜咽风声。
他知道那座无字碑立起来了，天地依旧，日月如常，却不再有她。
回到帅帐，谢观澜屏退左右，铺开奏章。
一字一句，写下他自请调戍北境的意愿一一愿以余生镇守北疆。
奏章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等待的日子，时间被拉得细长而煎熬。
谢观澜照常处理军务，训导新兵，巡视边防。
谢谨行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却不知如何劝解。
孙齐倒是来过几次，提了两坛烈酒，最后也只是陪着沉默地喝完，拍拍他的肩膀，叹着气离开。
一个月后，京中官吏抵达南境大营。
来的不是寻常黄门内侍。
当那一袭道袍出现在营门时，接到通报的谢观澜，整理衣甲的手微微一顿，但又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参入了寒冰。
来的是人国师玄臻。
辕门之外，玄臻负手而立。
阳光落在他同样雪白的长发上，却没有往日应有的光泽，反而显得有些枯槁。
那张曾经被誉为“恍若仙人”的面容，如今已能看出眉宇间深刻的纹路，以及一种被时间或别的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疲惫。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道童，手持拂尘，静默如偶。
谢观澜率众将出迎，按礼制跪接圣旨。
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玄臻的目光，自出现起，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谢观澜身上，尤其是他那两鬓刺目的霜白。
他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带着冰冷快意的欣赏。
“平阳侯，谢观澜，接旨——”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仿佛金玉摩擦的质感，少了多年前的清越，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穿透力。
圣旨的内容并不长，皇帝嘉勉了谢观澜南境防务之功，然后——驳回了他的北调之请。
言辞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旨意最后强调，南境安危系于侯爷一身，望勿负圣恩，镇守南疆，保境安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谢观澜的耳中，心脏。
谢观澜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了眼神。
身侧的手，在无人看见的袖中，缓缓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玄臻读完了最后一个字，合上明黄的绢帛，并未立刻递出，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谢观澜。
“平阳侯，接旨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催促。
谢观澜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去接圣旨，而是直直看向玄臻。
四目相对，一个眼底是强行压抑的惊涛杀意，一个则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愉悦。
“谢陛下隆恩。”谢观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粝的砂纸磨过石块。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指尖不可避免地与玄臻的手触碰了一瞬——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玄臻顺势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
此时浓郁的、几乎有些呛人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陈年的檀香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花草，甜腻中带着沉闷的腐朽感。
这气息好像在试图掩盖什么，却因为下料太足，而有些欲盖弥彰。
第1770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五）
南北不相通（二）
“怎么？”玄臻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问，“恨我？”
他这会儿眼中那满意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如同毒蛇吐信。
谢观澜咬着牙根，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
玄臻却仿佛很享受谢观澜这种极力克制的痛苦，目光在他斑白的鬓角、憔悴的面容上流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畅快：“谢观澜，你就该永远是今天这个模样。
邋里邋遢，满头白发……挺好。我看着，甚好。”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冰，“我看你还拿什么，勾得她放弃道统，迟迟不归，魂牵梦萦？”
谢观澜瞳孔骤缩。
“她”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最痛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极近的距离，在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打量下，谢观澜也骤然看清了一些东西。
玄臻的白发，与自己的不同。
那是一种失去所有生机光泽的枯白，发根处甚至隐隐透出灰败。
玄臻脸上细密的纹路，在近距离下显得尤为深刻，不是岁月自然的风霜，更像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衰朽。
还有那浓烈香料也掩盖不住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老”味——行将就木的腐败气息，他死了！
可是玄臻，只比自己大五岁而已。
“爹爹！”谢谨行一直关注着父亲，见两人对峙，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谢观澜侧前方
年幼的脸庞上满是警惕，直视玄臻，“圣旨已接，国师大人还有何吩咐？”
玄臻的视线慢悠悠地转到谢谨行脸上，那打量货物的眼神让这个八岁的孩子极为不适。
但当玄臻面对谢谨行眉眼间那熟悉轮廓时，眼底的冰冷似乎波动了一瞬，旋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倒是和你娘一样，生了张不饶人的嘴。”
谢谨行被他看得后退半步，硬撑着道：“国师此言何意？我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容颜憔悴，亦是为国操劳所致。倒是国师您……”
少年心性，加之维护父亲心切，他脱口而出，“您看上去，比我爹爹劳神费心多了，而且……”他皱了皱鼻子，终究没把“有股怪味”说完整，但嫌弃之意已然明显。
此言一出，周围将领兵卒皆屏息，孙齐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暗道要糟。
谁知玄臻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
“孩子，你可知这世间，最难得的是什么？”玄臻捋了捋自己雪白枯槁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却更显僵硬。
他不再看谢谨行，目光重新锁死谢观澜，那里面翻滚着刻骨的嫉妒与怨毒。
“是少年心气。”玄臻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珍贵，炽热，却也……不可再生。”
他逼近一步，那浓重的香料混合衰老的气息，几乎要将谢观澜淹没，“你儿子，不亏是她的骨血，嘴毒，眼也毒。
她一句‘无拖无欠’，便散尽我半生修为，道心破碎……如今，你这好儿子，又一眼点破我寿元无多之相。很好，真是好得很。”
谢观澜心中巨震。
“无拖无欠”——原来她与玄臻之间，竟是以这种方式彻底了断？
他猛地将谢谨行彻底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玄臻的目光：“玄臻！谨行年幼无知，言语冒犯，你有任何不满，冲我来！与孩子无关！”
“冲你来？”玄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后退一步，道袍在风中拂动，却无端显得空荡。
他最后看了谢观澜一眼，那眼神带了彻骨的恨意。
“你儿子得了某人的庇护，我动不了他。”玄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四周，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恶意，“但你，谢观澜——”
他转身，向着营外走去，冰冷的话语，顺着风，狠狠钉在谢观澜的心上：“这辈子，你就烂在南境吧。”
“我要你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死生——”
“不复相见！”
随后玄臻的身影消失在辕门外，但那浓郁的腐朽香气却仿佛还在空中盘旋不去。
谢观澜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节捏得惨白。
即便阳光炽烈，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南境闷热的风吹过，卷起沙尘，迷了人眼，也带出了眼里的湿润。
似乎想到，谢观澜立马翻身上马，朝着附近最高的一处山峦狂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他立于最高处，朝北望去。
可他的眼神无法跨越那重重的阻隔，也望不见北地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无字碑。
南北永隔。
死生不见。
玄臻的诅咒，连同皇帝的圣旨，化作最坚固的囚笼，将谢观澜此生，牢牢地锁死在了南境。
而他魂梦所系，再无相见之期。
第1771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六）
本性难移（一）
看着郑芮安就这么走了。
谢云舟心中突然就空落落的，又像塞满了湿漉漉的棉絮，堵得他透不过气。
愤怒、不甘、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混杂在一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追出去，想吼叫，想质问，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母亲疲惫而冰冷的目光，父亲震惊未消又添复杂的眼神，都像无形的绳索，将他捆缚在原地。
郑芮安离开后，侯府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何氏很快强打起精神，开始四处张罗，想为谢云舟再寻一门合适的亲事，续弦也好，娶平妻也罢，总要有个正头夫人来主持二房的内务，也堵住外面可能有的风言风语。
但谢云舟对此却兴致缺缺，甚至到了厌烦的地步。
每当母亲提起哪家姑娘贤淑，哪家小姐貌美，他就觉得脑仁疼。
他如今嫡子谢星然已经是进士及第，很得老侯爷喜爱，眼见着前途无量；
嫡女谢知夏也已许了一门不错的亲事，只待出嫁；
那几个庶子庶女，自有他们的生母和府里规矩管束，平素也无需他费太多心思。
这时候再娶个正妻进门？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再来一个像郑芮安那样……不，或许还不如郑芮安，万一是个厉害刻薄的，恐怕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之后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大哥谢观澜，也被派去了南境巡防。
山高皇帝远，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谢云舟巴不得多松快几年，哪里肯再找个人来管着自己？
于是，他对何氏的提议总是敷衍搪塞，或直接寻借口躲开。
不久，谢云舟的新官职终于下来了。
吏部的文书送到平阳侯府时，谢云舟自己都愣了愣——不是原先议定的那个靠近京畿的府城，而是更为繁华紧要的洛城！
洛城地处南北要冲，水陆通达，商贸繁盛，是名副其实的膏腴之地。
在此地为官，油水足，体面，而且还是个极好的跳板——只要自己能转正，那他的品阶就是上升半阶了。
这意外的惊喜冲淡了不少郁气。
谢云舟立刻将那些烦心事抛到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打点赴任事宜。
谢星然原本想跟着父亲同去洛城，那里有的书院颇有名气，他想去游学一阵。
但老侯爷思虑再三，还是将长孙留在了京城，亲自督促学业，几个庶子庶女自然也一并留下。
最终，谢云舟只带了两房年轻娇媚的小妾，以及若干心腹仆从，轻车简从，志得意满地奔赴洛城。
洛城果然不负盛名。
城池巍峨，街市纵横，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在此汇聚，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勾栏瓦舍灯火彻夜不息。
比起谢云舟从前待过的那些或偏远或寻常的地方，洛城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豪绅富商也格外“懂事”。
谢云舟的马车还未在官邸前停稳，拜帖和请柬便如雪片般飞来。
接风宴、赏花会、诗酒局……名目繁多，应接不暇。
出手更是阔绰大方，金玉古玩、绫罗绸缎，甚至是精心调教过的美人，变着花样地往他跟前送。
不过个把月的功夫，谢云舟便被这泼天的富贵和奉承哄得飘飘然，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从前在外为官，没什么油水还老是被谢观澜安排的人管着。
回到京城那段时间，也被上父母压着，谢云舟那点纨绔习性被压抑得死死的。
如今，自己就是这洛城地面上数得着的官老爷，无人敢管，更无人能管。
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欲望，如同春日野草，疯狂滋长起来。
白天，谢云舟或是应酬于各种宴席之间，觥筹交错，听着满耳的奉承话；
或是呼朋引伴，斗鸡走狗，在赛马场上一掷千金，博个彩头，尽情享受着挥霍的快感。
夜晚，洛城的花楼楚馆成了他最常流连的去处。
那里的姑娘个个才艺双绝，嘴甜似蜜，温柔小意，将他伺候得通体舒泰，常常是夜宿其中，直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回府。
带来的两个小妾起初还争风吃醋，使些小性子，但在见识了洛城的繁华和谢云舟如今说一不二的派头后，也很快学乖了。
只变着法儿讨他欢心，顺便为自己多捞些好处。
官邸里俨然成了谢云舟一人独尊的小天地，他说往东，没人敢往西。
公文案牍？自然谢云舟后来自己寻的师爷和下属处理，他只需最后过目画押即可。
民生疾苦？那些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哪里比得过眼前的美酒佳人实在。
第1772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七）
本性难移（二）
当然谢云州也有清醒的时候，只是不多。
偶尔在他醉眼朦胧中，或是夜深人静宿醉醒来时，脑海中也会掠过郑芮安那张美艳却淡漠的脸，以及大哥谢观澜的身影。
但很快又会被更浓烈的酒意、更软糯的娇嗔、更刺激的赌局所覆盖。
洛城的暖风熏得人醉，谢云舟彻底沉溺其中，只觉得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昔日的憋闷，家庭的束缚，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都被这繁华胜景和放纵享乐冲刷得淡了，远了。
他像一尾终于游进了广阔湖泊的鱼，尽情撒欢，早忘了来路，也不去想归途。
转眼便是一年多光景。
直到女儿谢知夏婚期将近的消息传到洛城，谢云舟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很久没想过京城的事情了。
信是府里管事写的，措辞恭谨，禀报了婚礼的各项筹备，末了委婉提及老侯爷问二爷何时能归。
谢云舟捏着信纸，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窗外是丝竹管弦之声，怀里新得的美人正用纤纤玉指剥着葡萄。
回京？
舟车劳顿不说，回去便要面对父母，京城那些繁文缛节、人情往来，哪有在洛城自在？
他正欲将信丢开之时，脑中却灵光一闪。
女儿成婚……这不正是绝佳的敛财良机么？
谢知夏许的是京城伯府的嫡次子，虽非世子，却也是正经高门。
这等婚事，收些贺礼，岂不是理所应当？
谢云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出几日，洛城官场与商界便都“无意间”得知：谢大人的掌上明珠即将嫁入京城伯府，谢大人虽公务繁忙难以亲返，却也对爱女婚仪颇为挂心。
那些早已与谢云舟利益交织的士绅富商们闻风而动。
他们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了——这哪里是告知，分明是索要。
于是，洛城官邸的后门悄然热闹起来。
白日里依旧车马稀疏，可每当夜色深沉，便有轻车简从，载着沉甸甸的箱笼，悄无声息地驶入。
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都是寻常，更多的是真金白银，没过几日，谢云舟特意腾出的库房，就被填满。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御史台廨房内烛火通明，已是监察御史的谢星然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密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奏报来自洛城暗访的监察属官，开篇便是触目惊心的“洛城通判谢云舟”字样，其后罗列的款项、时间、人物，一笔笔，一桩桩，清晰确凿得让人头皮发麻。
贪墨数额之巨，牵扯之广，令人咋舌。
“谢大人。”身侧一位年长些的同僚轻叹一声，他是谢星然昔日在书院时的师兄，如今同在御史台供职，对这位出身显贵却异常勤勉的师弟多有照拂。
他瞥见那奏报开头的“谢”字，心下已明了大半，低声道：“星然，远近亲疏，当有所取舍。
你如今是最年轻的御史，平阳侯府声望正隆，令妹又即将嫁入伯府……前程似锦。有些事情，当断则断，早些……了结为好。”
谢星然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凝在那些文字上。
烛火在他沉静的眸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让一旁的师兄心中莫名一紧。
他是看着谢星然如何凭着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深知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清正与执拗。
若因私废公……
散值归家，谢星然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祖父平阳老侯爷的书房。
他将那份奏报原件与自己的抄录一并呈上。
老侯爷细细看完，久久未语，书房内空气沉滞。
闻讯赶来的何氏，在听完事情原委后，未等老侯爷开口，便急急上前，抓住孙子的衣袖：“星然！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你看着把这事压下去就是了！洛城那地方，历任主官，有几个是干净的？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她这话倒也不假，洛城富庶，是肥差也是险差，前几任主官确有多人因贪渎落马，流放边陲。
老侯爷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长孙：“星然，此事，你待如何？”
谢星然迎上祖父的视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一件旧事：“孙儿记得，幼时见姨母....郑氏制药。”
他顿了顿，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有用更疏远的“郑氏”。
“有一次，她将已制成的一批药丸尽数毁了。我问她为何，她说其中一味药材，年份差了两载。我当时觉得，区区两年，药效或许相差无几，毁了可惜。”
谢星然的声音平稳，带着回忆的悠远：“但姨母说，‘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有些事情，旁人不知，然自己的心是知道的。欺人容易，欺己难，更欺不过天。”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何氏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被老侯爷抬手止住。
第1773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八）
本性难移（三）
老侯爷深深地看着眼前风姿挺拔的孙儿，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撇开其他恩怨不提……郑氏，确实将你们兄妹教得很好。知节守心，比读多少圣贤书都紧要。”
何氏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瞬间苍白：“侯爷！星然！你们不能……那是云舟，是你们的骨肉至亲啊！侯爷，您就忍心……”
老侯爷站起身，他不再看满脸惶急的老妻，声音低沉而决绝：“正因是骨肉至亲，才更不能辱没门楣，祸延家族。
谢云舟走到今天这一步，何氏，你扪心自问，是否‘功不可没’？溺子如杀子，古训不虚。”
他转向门外，语气不容置疑：“自今日起，你便在后院小佛堂静心修行吧，无事不必出来了。
府中中馈，暂由大管家代管。待星然成家，便交由他的媳妇主持。”
“至于谢云舟——”老侯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我会亲自主持，将他从平阳侯府谢氏族谱中除名。
从此以后，他姓的可以是天下任何地方的谢，但绝不能再是我京城平阳侯府的谢。我谢家百年清誉，不能毁于一人之手。星然，”
老侯爷看向长孙，目光沉重而带着托付：“你是御史，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谢家……担得起。”
谢星然躬身，深深一礼：“孙儿明白。”
他知道，祖父这道命令，不仅是切割，是惩处，更是对家族未来的保全，也是对他为官之道的最后、也是最坚定的支持。
那一夜，平阳侯府的书房烛火亮至天明。
而千里之外洛城的库房里，金银依旧沉默地堆积着，映照着主人醉生梦死的笑容，浑然不觉，命运审判的铡刀，已悬于头顶，寒光凛冽。
谢星然上呈的弹劾奏疏与洛城贪墨案卷，以惊人的速度在朝堂掀起波澜。
他大义灭亲倒是让他在皇帝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皇帝御笔朱批，将此案交三司严查，并特意在朝会上赞了谢星然一句：“御史风骨，当如是。”
谢家也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的牵连。
当然为了一个谢云舟就灭了谢家确实不值得，毕竟谢观澜还忠心耿耿地守着南境。
到最后被追责就是只有谢云舟这一脉，而且老侯爷在事情爆出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个儿子除族了。
如今谢家二房打头的名字是谢星然，不是谢云舟。
换言之，谢云舟犯事时，理论上已非平阳侯府之人。
这一手“切割”，快、准、狠，既保全了家族清誉，又彰显了门户自肃的决心，让人挑不出错处。
——我依旧是场景的分隔线
秋日的洛城，正是舒爽时节。
谢云舟刚用了早膳，正琢磨着今日要做什么。
官邸大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等仆役通传，一群面色冷硬的官差已径直闯入内堂，为首者手中高高托着一卷盖有朱红大印的公文。
“谢云舟接旨！”
谢云舟被这阵仗唬得一怔，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但语气依旧倨傲：“何人擅闯本官府邸？成何体统！”
那官差头目冷笑一声，也不与他废话，朗声宣读公文——罢免官职，流放北境！
听到这些，谢云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瓷器碎裂声刺耳。
谢云舟不停摇头：“你们弄错了！我是平阳侯府的二爷！我儿子是御史谢星然！我女儿即将嫁入伯府！你们敢拿我？！”
另一名官差将一封薄薄的信函掷在他脚下，语气讥讽：“谢云舟，看清楚了，这是你‘家里’的信。”
谢云舟颤抖着手捡起，信抽出信纸，寥寥数语，是平阳侯府大管事的笔迹，语气公事公办，告知他已被家族除名，往后言行与平阳侯府再无瓜葛，望他“好自为之”。
落款处，没有父母钤印，只有宗族祠堂的标记。
“不……这不是真的……父母不可能这么对我……星然他是我儿子！知夏她是我女儿！”谢云舟捏着信纸，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你们假传消息！你们……”
“假传？”官差头目不耐地打断他，眼中满是不屑，“谢云舟，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实话告诉你，你这摊子烂事，就是你儿子谢星然亲自参奏的！铁证如山！至于平阳侯府，”他嗤笑一声，“老侯爷深明大义，
早就清理门户了！你现在就是个罪民，跟平阳侯府没半个铜板的关系！好了，废话少说，误了押解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这路上还得走几个月呢，若赶不上在入冬前到北境，大雪封路，死半道上可怨不得别人！”
说罢，他一挥手：“拿下！脱去官服！”
差役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扯掉谢云舟身上的官服，被连拖带拽地押着他出了官邸。
官邸外，已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商贾。
此时，往日里送礼送得最勤快一个富商撇撇嘴道：“还侯府的嫡次子呢！连着三五个人了，就属他最贪，要不是他拿得太多了，我们何至于这么快就.....”
“听说年轻的时候，就是纨绔，估计是被勾着露出了本性！”另外一个富商不以为然地道。
这些低语，或清晰或模糊地飘进谢云舟耳中。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四周那些或讥诮、或漠然、或快意的面孔，望向他曾挥霍无度、醉生梦死的繁华长街，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暖风熏人的洛城，原来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锁链叮当作响，押解的队伍开始移动。
身后的官邸、库房里的金银、温柔乡里的软语……都在秋日的阳光下迅速褪色、远离。
谢云舟猛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前路漫漫，寒霜已降。
他的梦，早就该醒了。
第1774章 给姐夫当续弦以后（番外九）
归雁入胡天
转瞬又是十年光阴。
八年前，国师玄臻于观星台密室中悄然坐化。
这位曾以寿元窥天机的国师，最终归于静寂。
按资历与修为，妙云本是最合适的继任人选。
然而妙云常年在外游历，让她长居京城、困守观星台，她自然是不乐意的。
几次三番推拒后，这国师之位便落在了她的一位师弟身上。
这位师弟道号清虚，性子沉稳周全，于推演布阵上颇有造诣，虽不及玄臻当年盛名，却也堪当大任。
他深知这位师姐看似散漫不羁，但有些事情还是在意的。
故而自接任国师后，便养成了一个习惯：定期将朝廷邸报，誊抄整理，通过特殊渠道寄给在外云游的妙云。
这或许也是妙云与那些人和事之间，仅存的一丝牵连。
这日，南境某处简朴屋舍内，妙云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屋内一方石台上。
石台上是她前几日在附近一处幽谷中发现的药草。
初步试过药性，寒中带燥，似有清瘴解毒之效。
妙云素手执银刀，正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片叶脉，试图提取其中汁液。
青灰道袍依旧半旧，桃木簪松松绾发，周身唯一的饰物，便是腕上一串木珠。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妙云眉头微蹙，头也未抬，就不悦地冲着门口扬声：“敲什么敲？不是早说了，今日有要紧事，天塌下来也晚点再说！”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安贞的声音：“观主，是……出了点事情。”
安贞，当如今已年过四旬，性子沉稳了许多，但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灵秀。
她一直跟在妙云身边，打理杂务，照料起居，是妙云最信任的人之一。
安贞也最清楚：有些人和事，终究是在观主心里留下过痕迹的。
否则，这十年来，也不会每每收到清虚师叔的信件，都会独自看上许久。
妙云执刀的手顿了顿——安贞素来知分寸，若非真有要事......
“进来。”
“观主，清虚师叔加急送来的。”安贞将信递上，低声道，“送信的说，是京城……平阳侯府现任侯爷谢观澜殁了。”
妙云没有马上接过信，她怔忪了片刻后道：“他正值壮年，南境最近也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他......”
屋外，山风掠过竹林，传来沙沙的轻响，把妙云的未尽之言隐没其中。
安贞屏息站在一旁，看着观主——眼神平静，但
妙云捏着信纸的指尖，收紧了，纸边也泛起细微的褶皱。
她很快看完了信，随后将信封，然后置于石台一角，与那些奇特的药草并列。
妙云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株草药上，仿佛刚才那封信不曾出现过。
但安贞知道，观主此刻的心绪，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良久，妙云才开口：“知道了，你出去吧！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安贞张了张嘴，终究到嘴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只剩下妙云一人，还有满室药香。
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剥离、研磨、称量……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石台角落的信，眼底深处，似有极淡的云雾掠过，又迅速消散于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将她的影子拉长。
山坳里依旧宁静，只有鸟鸣声声，溪水潺潺。
妙云垂下眼帘，专注于指尖那一滴刚刚萃出的、泛着奇异银紫色光泽的汁液。
“这草药该有个名字的！”妙云突然觉得这草药叶子的形状和大雁的翅膀有些像，便道，“就叫归雁吧！”
又过了几日，这几间农舍外，出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轻甲的年轻人，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寻，才找到了这里：“道长你好，我知您医术高明，还请您替家父诊病。”
妙云看着眉眼熟悉的年轻人道：“什么病？”
“心疾？”年轻人拱手行礼，“您看着给治就行，反正人有三千疾，唯有此病不可医！”
被年轻人拖出来的人，虽然刻意换了衣服，但依旧苍老憔悴，她道：“万一治好了，我给你送哪里去？”
“您留着当个奴仆就成，反正救命之恩本就该以身相许！”年轻人听了妙云的话，便知道此事有门，“对了，您不用喊他大名，今后管他叫雁奴就成。”
妙云没有说话，良久让安贞拿了个装着上好伤药的匣子递了过去：“也是快弱冠的人，平时多注意身体，该娶媳妇就去媳妇，你又不出家，这药给你，
是军中药剂的改良版，你省着点用，平时......”
年轻人红着眼听完妙云的“唠叨”，接过药匣子后便翻身上马离开了。
“去，把后院的柴火给劈了，水也挑好！”妙云转头对雁奴命令道，“说了以色侍人能有几日好，何况你现在连色都没有了，快去干活。”
“诶！”雁奴撸了撸袖子，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走。
第1775章 你是哥哥呀（一）
陆家别墅，陆衡的书房
空气凝滞，唯有陆衡指关节叩击实木桌面的轻响，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苏苒看着面前这位她喊了很多年“伯父”的男人，把手边那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
纸张边缘精准地停在陆衡手边一尺处，不近不远，恰是社交距离中最具分寸感的。
“陆伯父，”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麻烦您，还是把字签了吧。”
那是一份财产交接协议，外加一份她自愿搬离陆家的声明。
白纸黑字，条分缕析，将十年的温情面纱，剥离得干干净净。
陆衡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太阳穴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脸上已堆起属于长辈的温和与恳切。
“小苒啊，”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语速，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氛围，“一定要这样吗？你来我们家也十年了，伯父对你……”
“伯父对我很好。”苏苒平静地截断他的话，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那弧度却未达眼底，“只是您太忙了。”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陆衡，继续道：“这些年，实实在在照顾我的，是陆伯母。而且，”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说句不太好听的大实话，她并不喜欢我，更加不想让我嫁给你们的儿子陆泽川。”
陆衡脸上的温和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妻子辩解两句，但苏苒没给他机会。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将里面一沓照片倾倒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照片散开。
画面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陆泽川。
不同的高档餐厅，不同的雅致包厢，对面坐着不同的、妆容精致、家世显赫的年轻女子。
他或是微笑颔首，或是举杯致意，姿态无可挑剔，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优质相亲对象。
陆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陆哥哥当然没有正式的女朋友，”苏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已久的结论，“但他也从未拒绝过伯母为他精心安排的每一次‘见面’。
伯父，您比我更了解商场上的策略，这叫什么？广撒网，还是……骑驴找马？”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对陆泽川依赖与憧憬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洞察一切的清明，以及一丝极淡的嘲弄。
“有更好的，自然可以结束和‘邻家妹妹’之间不清不楚的暧昧；没有更好的，也不妨碍继续享受这份无需负责的温情与陪伴。这个算盘，打得挺精，不是吗？”
十年了。
从十五岁失去双亲，被“托付”在陆家，战战兢兢，满心依赖与感激；
到情窦初开，将年轻异性的亲近误以为是爱情，在陆泽川若即若离的态度里自我怀疑，辗转反侧；
再到后来渐渐看清温情背后的算计，体贴之下的敷衍，以及陆母薛澜的冷淡与排斥……
苏苒从漫长的、消耗自我的内耗中，一点点挣脱出来。
结束这一切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无数个寂静深夜，反复思量、权衡、最终做出的决定。
苏苒的父亲和陆衡曾是挚友，一同创业，情同兄弟。
十年前那场意外，带走了苏氏夫妇，也留下巨额资产和尚未成年的独女。
遗嘱明文：资产暂由陆衡托管，待苏苒年满二十二周岁交还。
托管期间产生的所有收益，则作为苏苒在陆家生活、成长的费用。
法律条文清晰，情感纽带却模糊。
于是，苏苒在陆家一住便是十年。
她和陆泽川，青梅竹马的情分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一度，连两家大人都半开玩笑地提过“亲上加亲”，陆泽川却总以“苒苒还小，不着急”轻轻挡回。
日子久了，这事却越发飘摇不定起来。
也正因着这层若有似无的“未来儿媳”身份，那份本该在苏苒二十二岁生日当天就物归原主的财产，被一拖再拖。
他们总以“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等你和泽川定下来再说”为由，延续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托管”状态。
如今，苏苒二十五岁了。
她不再是小女孩，不再需要依附，也不再相信童话。
今天坐在这里，她只为两件事：拿回属于苏家、属于她父母的财产；以及，彻底斩断与陆家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从这个“家”搬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1776章 你是哥哥呀（二）
桌面上的照片无声陈列，协议上的条款清晰冰冷。
陆衡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脊背挺直的年轻女子，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他有一种精心维持了十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无力与烦躁。
陆衡终于意识到那个熟悉的乖巧到甚至有些怯懦的“小苒”，似乎早已湮没在过去的时光里。
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手握筹码，且毫不畏惧掀翻桌的苏苒。
陆衡轻叹一声后，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刻意放缓的慈爱语调开口：“小苒，这些年……是陆伯伯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心里肯定委屈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协议上，随后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并且陆衡还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样吧！除了本该还给你的那些以外，我再给你百分之三陆氏的股份。
就当是……陆伯伯提前给你准备的嫁妆。不管以后你嫁给谁，陆伯伯都真心祝福你，我们……”
“我们”之后的话，被一声略显急促的开门声打断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陆衡的妻子薛澜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不赞同。
薛澜的额目光先是在苏苒脸上飞快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后又落在丈夫身上。
“阿衡，你这是干什么？”薛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当家主母的语气，“这十年，是我们陆家养大了小苒，供她吃穿用度，给她好的教育，这份情谊难道能用金钱衡量吗？
这股份，小苒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肯定不会要的。” 她的话里，将“养育之恩”像一面旗帜般高高举起，试图掩盖所有暗流。
说完，薛澜才仿佛刚注意到苏苒似的，转向她，脸上瞬间切换成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透着一股程式化的热络：“小苒啊，你听伯母说。
虽然咱们没有做婆媳的缘分，但情分还在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住多不安全、多不方便。
在出嫁之前，你就安心住在家里。就算你和泽川不能做夫妻，可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拉苏苒的手，姿态亲昵。。
苏苒偏过头，先是看了看陆衡。
她的这个陆伯父在妻子闯入后，并未立刻出声，只是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这是在观望？
对方似乎想看看事态发展，又或者，在妻子这番“真情流露”面前，他惯常的温和表态暂时失了效。
然后，苏苒又将视线移到薛澜身上。
她躲开薛澜试图拉她的手，只是用眼神许审视了薛澜一番，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长辈，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一个对手。
“这话听着真是耳熟，”苏苒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轻轻划破了此刻温情的假象，“好像我前段时间刷短视频看到过一个段子。答应前是，‘我养你啊！’ 答应后是，‘我养得你！’”
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目光直视薛澜瞬间僵硬的脸：“伯母，你我二人，彼此讨厌、应付了好几年。
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不再碍您的眼了，你又何必还要演这么一出虚情假意的挽留戏码？” 苏苒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诚恳”意味，“内耗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您的甲状腺也是甲状腺，气坏了不值当。”
“小苒！” 陆衡微微低喝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他委实没想到，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温驯、甚至有些怯懦的“侄女”，皮下竟藏着如此锋利、甚至可以说是“刻薄”的一面。
这突如其来的尖锐，打破了他对苏苒的所有既有认知。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苏苒那双此刻清澈冷静、毫无惧色的眸子时，心头猛地一震，一阵恍惚骤然袭来——太像了。
此刻苏苒说话时那种直指核心、不留情面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嘲讽的神态，太像他已故的好友、苏苒父亲那位说话能气死人不偿命的妻子了。
那位同样出身优越、头脑清醒的苏夫人，当年就没少让生意场上的对手下不来台。
原来，那份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消失，只是被十年的寄人篱下暂时压抑了。
薛澜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苏苒的直白撕扯，显然戳中了她某些不愿示人的心思。
第1777章 你是哥哥呀（三）
薛澜是真的没料到苏苒会在陆衡面前如此毫不留情地撕破脸，这完全不符合苏苒过去十年“懂事乖巧”的人设。
不过，她反应极快，想起自己进来的核心目的——阻止丈夫送出那百分之三的股份，那可不是小数目。
迅速调整表情，薛澜试图将话题拉回“情义”的轨道，声音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小苒，你这话说的，就让伯母太伤心了，我不过是……”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陆伯母，”苏苒再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抬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薛澜身后的方向，姿态明确，“薛阿姨，你不过是想让陆伯父不送那百分之三的股份给我。他就在你身后，你转过身，直接对他说。”
接着苏苒不再看薛澜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而开始利落地整理桌面上陆衡已经签过字的文件，一份份对齐，放入自己的文件夹中，动作有条不紊。
然后，她拿起手提包，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陆伯父，你的‘心意’，我听到了。
所以这百分之三的股份，你给我，我就收着，不给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强求。另外，”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陆家权力中心的书房，“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会搬出去。以后，就不打扰了。”
此时陆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先是警告性地瞪了薛澜一眼，那眼神里明确写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薛澜接触到丈夫的目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深吸一口气，陆衡看向苏苒，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我说了要给，就一定会给，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只是小苒，你搬出去了要住哪里？你一个女孩子，外面……”
苏苒已经拎起了包，闻言，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衡一眼。
她轻轻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真实，却更显疏离。
“陆伯父，”苏苒缓缓开口，“你可能一直不知道，比起我那个完全相信你的父亲，我的母亲，她更相信人性，也更懂得未雨绸缪。”
看到陆衡眼中闪过的一丝愕然，苏苒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当年我父亲在病房里托付给你代为保管的财产，其实只占我们苏家总资产的三分之一。
另外的三分之二，由我母亲逝世前指定的律师，直接交付给了专业的信托机构管理，完全独立运作，与陆家、与您，毫无关系。”
此刻，苏苒清晰地看到陆衡和薛澜脸上同时掠过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心中畅快得很。
“根据我母亲的安排和信托条款，”苏苒一字一句，如同敲下最后的定音锤，“在我年满二十四周岁，也就是去年，我就已经正式接管了那部分财产。
所以，我的住处，我的生活，我的未来，都不劳陆伯父、陆伯母费心了。”
说完，苏苒不再停留，她转身，挺直脊背，走向书房门口。
一步步，踏出了这个自己住了十年的“家”。
书房内，只剩下脸色铁青的陆衡，以及眼神惊疑不定的薛澜。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却不再是苏苒进来时那种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筹谋落空、假面被撕后，无尽的难堪与冰冷的死寂。
那份被小心维护了十年的“平衡”，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
陆衡看着失神的妻子，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娶她，再怎么比楚家的那位小姐，也应该比薛澜好。
薛澜感受到了丈夫嫌弃的目光，看她也只能假装没看见，只是略微有些急促地道：“阿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谁知道，小苒名下居然有这么多的财产！”
“我再说一次，小苒名下有多少财产，跟我们没关系。”陆衡闭了闭眼，为妻子的眼皮浅感到烦躁，“这十年的收益，足够开销她在陆家的生活，
我当初让泽川娶小苒，我是私心，但我也同样喜欢她能幸福，可你既然这么不满我的决定，这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就只是小苒的陆伯父、陆伯母，
至于我要送给她的股份，那是我作为长辈的心意，如果你再有什么微词，或者让我知道你去找小苒麻烦，你就别怪我不给留情面。”
薛澜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只得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看见她绕道走总行了吧！”
陆衡没有说话，显然是认可了薛澜这个提议。
第1778章 你是哥哥呀（四）
离开陆家，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带着自由。
苏苒觉得，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她在自己那间位于大学城附近的公寓里，足不出户地整整待了三天。
仿佛要将过去十年积攒的疲惫、紧绷、以及那些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全部通过这几天的放松代泄出去。
到了第四天睡醒，看着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柔和天光，苏苒才有了出门的兴致。
这间公寓不大，但每一处都是她自己精心布置的，是属于“苏苒”的品位。
去年，当她正式接手母亲留下的信托财产后，买下的第一个“大件”就是这里。
选择大学城附近，除了环境相对单纯有活力，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学姐兼合伙人周漾兮的工作室，就在隔壁楼！
至于为什么要把工作室和住处都选在这个地方呢？
周漾兮当时振振有词，撩着她的大波浪卷发说：“我们搞艺术的，尤其是画画的，要随时保持一颗青春荡漾的心，汲取最鲜活的生命力！
你看对面那个体院的操场上，那奔跑的线条，那跳跃的力量感，多美！”
苏苒每每站在自己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正对面体院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身影，心里默默吐槽：青春不青春的不好说，
但“荡漾”……嗯，面对某些过于优越的骨相和肌肉线条时，身为一个对美有追求的插画师，心跳偶尔加速、灵感泉涌，也是合情合理的职业病吧？
此刻，午后阳光正好。
苏苒坐在公司楼下街角一家咖啡厅的外摆区，面前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膝盖上摊开着速写本。
作为已经实现财富自由的插画师，她现在的生活堪称理想：想接谁的单子就接谁的单子；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经济独立带来的底气，让苏苒可以完全忠于自己的审美和感受。
不多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斜对面一桌年轻男孩吸引。
看样子应该也是大学城里面的学生，刚刚结束课程，穿着休闲的运动服，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正笑着闹着分享饮料和趣事。
其中背对着她的那个，肩背线条宽阔流畅，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小半个头。
而当那个男生偶尔侧过头与同伴说话时，苏苒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呜！这个青年脸部线条的比例和骨骼感，近乎完美地契合了她最近在琢磨的一本小说角色设定。
职业病瞬间发作。
几乎是本能地，苏苒拿起了炭笔，在速写本上唰唰几笔，快速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重点捕捉那优越的头肩比和侧颜线条。
寥寥数笔，神韵已显。
那群男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远处、容貌气质出众，还一直朝他们这边看的漂亮姐姐。
尤其她还在低头画着什么，目标似乎就是他们这一桌。
一个笑容特别灿烂、虎牙若隐若现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学，说道：“嘿，你们说，那个漂亮姐姐画的是谁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同样压着笑意：“反正不会是你！是人都喜欢更漂亮的，咱们这堆人里，就属楚同学那张脸最招摇，十有八九画的是他。”
被点到名的男生——楚天阔，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冰爽的柠檬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有人沉默寡言，就自然有人热衷于“现场直播”和起哄。
还是那个虎牙男生，他眼睛转了转，笑容更盛：“别说，这姐姐长得是真好看，气质也绝。要是我被她画了，我肯定就过去搭讪了，顺便加个微信……”
周围的同伴发出低低的哄笑。
楚天阔似乎被这阵嘈杂闹得有些烦了，放下杯子，打算起身离开——他无意参与这种无聊的玩笑。
只是，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前一瞬，或许是被同伴说得多了，也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好奇，他的目光朝着苏苒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楚天阔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午后明亮的阳光下，那个低头专注作画的侧影，那张清丽却难掩倔强的面容……
是她。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楚天阔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一个名字，以及与之关联的一系列信息：苏苒。
陆家十年前收养的那个苏家孤女。陆泽川名义上的“妹妹”，也是曾一度在圈内小范围流传的、陆家可能内定的“未来儿媳”。
他知道她！
第1779章 你是哥哥呀（五）
在某一次不甚愉快的社交聚会上，楚天阔曾远远见过她一次。
那时的苏苒，安静地站在陆泽川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可她的眼神却有些游离，像一只精致的摆件，被妥帖地安置在陆家少爷的身边，作为陆家“仁善”的注脚。
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对方是个漂亮的、且有些死气沉沉的异性。
但和眼前这个独自坐在咖啡馆外，眼神明亮专注，浑身散发着活力的女子，似乎……不太一样。
楚天阔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速写本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的脸。
苏苒脸上恰好在此时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神情，只见她微微歪头端详着画稿，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怎么？是这画有什么不对吗？”楚天阔今天的腿比脑子做出了更快的选择，不过短短一瞬，他就已经站在了苏苒的面前，甚至还凑过去看对方手里的素描本。
苏苒被头顶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她猛地抬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紧接着，便是那张刚刚还在她笔下被反复勾勒、此刻却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
轮廓分明，眉骨清晰，鼻梁挺直，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看时，瞳色偏深，带着一种介于锐利与疏淡之间的审视感。
冲击力太强，苏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关键是，这人，就是她刚刚“偷画”的主角！
饶是苏苒自认脸皮不算薄，此刻也感到一阵热意悄悄爬上耳根——被人当场抓包，还是被“模特”本人……这感觉真是太尴尬了。
“那个……不好意思，”苏苒迅速整理好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随后扯出一个礼貌又带着歉意的微笑，“我是看你的……呃，
骨相和线条比例很特别，很有画感，一时职业病没忍住，就顺手画了几笔。非常抱歉，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说着，苏苒手下微微用力，准备将那张画纸从本子上撕下来，递还给对方：“同学，这画还给你，就当我没有画过。”
她略微迟疑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毕竟这样完美的模特，对画手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灵感。
这小动作没能逃过楚天阔的眼睛。
楚天阔没有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纸，反而他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加个微信吧。”
苏苒愣了一下：对方想要赔偿？
接着，就听楚天阔继续说道：“我可以当你的模特，付费的那种。”
他似乎在思考价钱的问题，随后目光便落在苏苒价格不菲的手提包和腕表上，又很快移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应该……能付得起钱吧？”
这话让苏苒微微一怔。
她并不知道楚天阔的底细，只当对方是学生，看穿戴气质家境应该不差，对方是想体验生活或者赚点零花钱？
毕竟对方提到“付费模特”，还似乎担心她付不起的样子……
楚天阔其实是知道苏苒大体情况的——在圈内流传的版本里，苏家的财产大头被陆家托管，苏苒看着风光，但经济上和大多数富二代比起来，手头并不会太过宽裕。
他刚才的话，半是试探，半是出于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见对方没有立刻答应，楚天阔又“退让”了一步，提出一个更合情合理的提议：“我收费也不是很贵，你可以按正常模特的价钱打个六折就行。
毕竟我也不是专业模特，而且可能不会随叫随到，时间上需要协调。”
苏苒眨了眨眼：(o_o)?? 什么情况？自己这是遇到了要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了？还是对方只是单纯对当模特感兴趣？
不过，这个提议……对她而言，似乎并不坏。
这段时间，自己确实需要一个能激发近期创作灵感的“缪斯”，眼前这个男生的外形条件堪称完美契合。
而且，花钱请模特对苏苒现在的财务状况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
“行啊！”苏苒爽快地答应了，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的时候，我联系你。”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楚天阔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成功后，苏苒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放心，我有钱的，你不用给我打折，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她现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能支撑自己随心所欲创作的自由资金了。
楚天阔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那个带着简单插画头像的账号，眼神微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兼职”接洽。
苏苒收起画本，楚天阔也转身离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第1780章 你是哥哥呀（六）
当天晚上
在城市另一处房子里，楚天阔靠坐在书房宽大的椅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苏苒的微信界面，而是助理刚刚发来的一份简要资料，附带着一张苏苒近期在某个小型艺术沙龙上被拍到的侧影照片。
而且资料还显示了，苏苒已正式脱离陆家，并独立继承了其母留下的、独立于陆家托管之外的巨额信托财产。
陆家之前试图拖延的苏父遗产部分，据说也在近日完成了法律上的交割，她还从陆衡那里得到了百分之三的陆氏股份。
灯光下，楚天阔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没想到，苏苒居然还能从陆家“咬”下这么大一块“肥肉”。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照片中苏苒微笑着的侧脸上，这眉眼虽然与记忆中那个在陆泽川身后安静的影子相似，但好像又有些许不同：“呜！既然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看来还是要争一争的。”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几天后的夜晚。
一家装潢高端的会所包厢内，隐隐传来节奏轻快的音乐和酒杯碰撞的细响。
苏苒有些无奈地靠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看着对面那位信誓旦旦要带她“散心疗伤”的学姐周漾兮。
此刻的周漾兮，早已将“开导学妹”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正兴致高昂地举杯和身旁的服务生谈笑，几缕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脸颊染上了微醺的绯红。
“学姐，”苏苒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确定今天是带我来寻开心的，而不是你自己来‘及时行乐’的？”
“哎哟，小苒！”周漾兮咽下身边服务生适时递到唇边的一小块蜜瓜，眯着眼笑道，“人生嘛，就是要活在当下！
反正包厢费都花了，酒也开了，不享受多浪费？”她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你看你，干坐着半天了，喝点嘛！
放心，就算你今天喝到断片，姐姐我也绝对把你安全送到家！”她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却因动作有些猛而小小地踉跄了一下。
苏苒看着她那副自己都快站不稳的模样，更加无语了，心里暗自嘀咕：就你这样，还送我？别到时候咱俩一起被人“捡尸”就不错了。
似乎是看出了苏苒眉宇间的抗拒，周漾兮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凑近了些道：“怎么了？愁眉不展的……不会还在想你那个青梅竹马的陆渣男吧？”
她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继续往下说：“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他那就是把你当个听话的摆设，需要时拿出来撑门面，不需要时扔一边！为他费神，纯属浪费生命！”
为了增强说服力，也为了把气氛搞得更“嗨”一些，周漾兮拍了拍身边俊秀服务生的肩膀，抬高声音道：“来，宝贝儿！
让你们的帅哥都过来，给我们这位仙女姐姐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永远是下一个人更好’！”
被拍的服务生笑容职业而温柔，闻言便对包厢里的其他几位同伴使了个眼色。
很快，四五个身高腿长、风格各异的年轻男子便面带微笑，在苏苒她们面前的空地上站成了一排。
有的温柔比心，有的摆出酷帅的姿势，还有人眨了眨眼，抛来一个电力十足的眼神。
灯光迷离，音乐缱绻，一时间包厢内“美色”云集，好不热闹。
苏苒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又好笑，正想开口让学姐别闹了，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走廊略显明亮的光线，轮廓清晰得有些迫人。
他目光先是扫过那一排站得整齐的“风景”，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沙发中央的苏苒脸上。
是楚天阔。
他穿着一件质感考究的深色衬衫，扣子开到胸前的位置，眼神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锐利。
楚天阔微微挑眉，视线在苏苒和她面前那排“展示品”之间转了个来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似随意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却带一种近乎傲慢的玩味：“苏小姐，真巧。你来这里……也是寻找创作灵感的？”
楚天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音乐，传入每个人耳中。
“噗——！”苏苒刚被周漾兮劝着，勉强端起酒杯沾了沾唇。
此时见到楚天阔，她入口的酒液还未来得及咽下，就被吓着喷了出来。
慌忙放下杯子，苏苒捂着嘴咳嗽，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窘的。
第1781章 你是哥哥呀（七）
可是楚天阔并没有因为苏苒的窘迫放过她。
他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纸巾，动作“亲密”地替苏苒擦拭着嘴边酒液：“苏小姐，我不明白，难道有我当你的模特，还不够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天阔的拇指暧昧地擦过苏苒的唇角。
但楚天阔好像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他碰过苏苒的拇指又在自己的鼻尖闻了闻，而且这个过程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苏苒。
已经半醉的周漾兮，晕乎乎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当她迷蒙的视线聚焦在楚天阔的眉眼。
下一秒，她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倏地亮了，作为资深画手兼半个颜控，她的“职业病”瞬间发作，完全忽略了眼前诡异的气氛，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我的天……！”
周漾兮挣扎着坐直了些，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楚天阔脸上身上逡巡，“这骨相！这线条！这比例！绝了啊！”
她猛地转向苏苒，兴奋地问：“小苒，这位也是这里的服务生吗？兼职做模特？你们是本来就认识吗？”
苏苒被楚天阔那过于暧昧的动作和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一边偏头躲开对方过于亲昵的靠近，一边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来化解这诡异的气氛：“学姐！”
苏苒看着兴致勃勃的周漾兮，“你误会了。今天……严格来说只是我和他第二次见面。我除了知道他叫楚天阔，我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周漾兮的眼神在楚天阔和自家学妹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遍，带着酒意的脸上写满了“我不信”。
她摇晃着手指，醉醺醺但异常笃定地摇头：“不像，一点都不像！你俩这气场……肯定有什么！你可别想糊弄我！我是嗑cp的老手！”
楚天阔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微微勾起唇角。
他的目光扫过苏苒带着一丝窘迫的侧脸，坦然地迎向周漾兮的视线，语气竟然还带了一丝肯定：“还是这位小姐有眼光。
我确实是苏小姐之前就认识，我还当过她的模特，她……给我画过素描。”他刻意在“素描”二字上稍作停顿，引人遐想。
“咦？！”周漾兮的惊叹声更大了，八卦之火烧了起来，“小苒画过你？！”
她身体随之前倾，用全场都能听清的音量问道，“穿衣服的……还是没穿衣服的？她可是极少画人物，尤其是异性模特！你能让她动笔，不简单啊！”
苏苒此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学姐！你是真的喝多了！”
什么穿不穿衣服，这都哪跟哪啊！
对比苏苒恨不得“原地去世”的羞窘，楚天阔倒是显得格外大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他耸了耸肩，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苒泛红的耳尖，慢悠悠地说：“目前么，只画过普通的穿着衣服的素描。”
随后楚天阔话锋一转，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贫穷但英俊男大学生”的为难与试探，“不过……如果苏小姐日后有需要，
想找人体模特的话，我也可以考虑。毕竟，如你所见，”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桌上昂贵的酒水又迅速收回，落在苏苒脸上，带着点自嘲和坦荡，“我这个穷学生，还是比较缺钱的。”
这话让苏苒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看着楚天阔——他姿态从容，衣着看似简单实则剪裁精良、面料上乘，气质更非普通勤工俭学的学生可比。
她迟疑地开口：“所以……你也是在这里兼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身上的衣服，楚天阔穿得并不是会所服务生的统一制服。
“不是，我是来面试的，没有通过而已！”楚天阔的语气到了点“遗憾”。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一直保持职业微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那几位真正的服务生，在听到楚天阔自称“穷学生”、“缺钱”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近乎惊悚的讶异。
但他们训练有素，在楚天阔一个扫过来的眼神下，迅速恢复了常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苒和周漾兮的注意力完全被楚天阔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短暂而诡异的互动。
她们不知道的是，从楚天阔踏入包厢的那一刻起，这些服务生就凭借他肩上那枚钻石配饰，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就是他们“夜暖”会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背景深不可测的年轻老板。
楚天阔，楚家目前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他名下的资产和能动用的资源，甚至比陆家现任掌权人陆衡所掌握的，更为庞大和惊人。
而且他得外公已经彻底放权，楚天阔可以说是真正手握权柄、能够与陆衡平起平坐的楚家掌权人。
这间名为“夜暖”、日进斗金的顶级销金窟，不过是他名下诸多产业中，颇为赚钱的一处。
而那枚钻石肩章，正是“夜暖”内部识别老板身份的标志——在这里，它比任何名片或头衔都更具权威。
第1782章 你是哥哥呀（八）
周漾兮听了楚天阔“面试失败”的说辞，有些诧异地道：“不会吧？！就你这外形条件、这气质，还能面试失败？”
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楚天阔，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被当成了瓦砾，“‘夜暖’的老板是不是眼神不好？这审美标准也太离谱了吧！”
楚天阔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茬，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倒是苏苒，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看着楚天阔，虽然对他自称“穷学生”的身份以及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目的仍有疑虑。
但听到对方面试失败，倒是松一口气，她下意识开口：“没成功或许也不是坏事。你现在还是学生，学业为重。‘夜暖’这种地方……环境复杂，消费又高，未必适合你兼职。”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这里灯红酒绿，是非也多，诱惑也多，不是一个单纯赚生活费的好地方。
楚天阔的目光在苏苒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意思。
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看向苏苒：“所以，苏小姐是打算……增加请我做模特的频率了吗？”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热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个月，甚至下个月的生活费，大概就真的有着落了。”
这直白到近乎“绑定”的期待，让一旁原本还沉浸在“老板没眼光”愤慨中的周漾兮，酒意瞬间醒了两分。
她看看楚天阔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又看看自家学妹明显带着些犹豫和同情的表情，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不对劲。
一开始她确实被楚天阔的颜值和气质冲击到了，艺术家本能占了上风。
但这会儿冷静（相对）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楚天阔这看似坦荡实则步步紧逼、不断强调自身“窘境”的行为。
让周漾兮意识到：这人一直在试图与苏苒建立“雇佣”关系。
再结合苏苒如今刚刚继承巨额财产，正是需要重新建立社交圈和人际关系的敏感时期……
周漾兮心里“咯噔”一下。
学妹这该不会是……遇到“杀猪盘”了吧？
现在的高端骗局，可不会把“骗子”两个字写在脸上。
相反，他们往往皮相出色，谈吐得体，善于揣摩人心，尤其擅长利用女性的同情心和……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咳，”周漾兮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
她脸上还带着醉意，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楚同学是吧？听你刚才说的……家里是有什么困难吗？
方便说说吗？或许……我们能帮你参谋参谋别的路子？”她语气里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楚天阔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毫不意外，甚至早有准备。
他脸上那点期待的热切淡了下去，“自嘲”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离异的父母，留守的家，高额的学费和贫穷的他！”
楚天阔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但话里的信息却足够具体——原生家庭破碎，经济拮据，自强不息但处境艰难。
这种“美强惨”的设定，往往最能触动人心。
周漾兮倒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和直白，一时间反而被堵得有些接不上话。
同情心难免被勾起一点，但警惕性也更高了——太完美的故事，有时候恰恰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苏苒的反应却比周漾兮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她静静地听楚天阔说完，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怜悯或同情，反而是一种更为审慎的思考。
片刻后，苏苒抬眸看向楚天阔，语气平静而清晰：“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申请学校的助学贷款，或者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奖学金项目。”
她甚至给出了具体的建议，“如果你不清楚具体的申请流程，可以去学生处咨询，或者问问你的辅导员。他们应该能给你提供最专业的帮助。”
楚天阔：“……”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楚天阔设想过苏苒可能会因为同情而直接提出资助，或者因为顾虑而婉拒，甚至因为怀疑而冷淡以对……但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正道”地建议他去申请助学贷款。
难道这世道真的变了？
现在有钱又心软（看起来）的年轻白富美，已经不喜欢玩“救风尘”、“资助落魄才俊”那一套了？
还是说这位苏小姐，比他预想的要清醒和难搞得多？
第1783章 你是哥哥呀（九）
此时包厢内的音乐依旧流淌，灯光暧昧不明。
楚天阔看着苏苒那双清澈却带着疏离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从陆家“独立”出来的苏苒，似乎比他资料里那个安静的“摆件”，要有意思得多。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温和无害，：“苏小姐说得对，是我之前思路太局限了，总想着快点赚现钱。谢谢你的建议，我回头就去问问。”
姿态放得很低，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虚心接受建议的“穷学生”。
酒局散场时，已是深夜。
周漾兮后半场没怎么喝酒，这会儿她倒是清醒了不少。
开着车窗，任由初秋的夜风吹散车内的酒气。
苏苒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晕中明明灭灭。
“学妹，”周漾兮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刚才在包厢里，有些话我不方便直说。那个楚同学……我觉得他好像目的不纯。”
她转过头看向苏苒，语气严肃：“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而且，我觉得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你做决定。”
苏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周漾兮继续道：“我是虽然搞艺术的，但我也做生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拿捏人心。
这个楚天阔……”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学妹，你要记住，这世上完美适配的人，往往就是精心为你准备的陷阱。你刚刚……情况特殊，可得要多加注意。”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苏苒终于转过头看向周漾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学姐会色令智昏呢，毕竟楚天阔确实长得不错。”
周漾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讪讪道：“欣赏美男归欣赏美男，但是我更知道远近亲疏，你是我学妹，我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她的坦率让苏苒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但很快，那笑容淡去，苏苒的表情正色起来。
“其实……”苏苒缓缓开口，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我已经打算找人查查他了。”
周漾兮一愣：“查他？”
“嗯。”苏苒点头，“如果调查结果确实没问题，那我会考虑帮帮他。毕竟一个有才华又确实需要帮助的年轻人，值得被给予机会。”
只是，此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但是，他没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周漾兮皱起眉，不解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苏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腕表的位置，动作优雅而从容。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表盘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芒。
“因为他姓楚。”苏苒轻声说，语气平淡。
周漾兮更加困惑：“姓楚怎么了？”
苏苒转过头，看向周漾兮，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清亮：“因为我那位陆伯父，多年前离婚的那位联姻妻子，就姓楚。”
周漾兮的呼吸微微一滞。
苏苒继续说道：“陆伯父和楚女士是商业联姻，婚后不到三年就离异了，据说闹得很不愉快。楚女士离婚后很快就出国了，多年来几乎从不在国内露面，也极少有人提起她。”
“你的意思是……”周漾兮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有任何证据，也不会胡乱猜测。”苏苒语气平静，“但是，一个姓楚、外貌气质出众、刻意接近刚刚拿到陆氏部分财产的我，
还编织了一个需要帮助的‘美强惨’人设……这种巧合，未免太刻意了些。”
苏苒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陆家内部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陆伯父虽然给我的股份不多，但已经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疑似‘楚家’的人……不得不防。”
周漾兮消化着这番话，只觉得夜风吹得她后背有些发凉。
她原本只以为是普通的感情骗局或“杀猪盘”，没想到背后可能牵扯着陆家内部的暗流。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低声问。
“先查清楚再说！”苏苒睁开眼，眼底一片冷然，“我希望我猜错，但人性如何，我可不敢赌！”
第1784章 你是哥哥呀（十）
翌日一早，苏苒就拨通了几个电话。
她联系的是一位私家侦探，以及一家背景干净、擅长商业背景调查的咨询公司。
指令清晰而简洁：调查楚天阔的背景，重点是家庭情况、求学经历、社会关系，以及……是否与楚家、陆家存在任何潜在联系。
苏苒还特意嘱咐了，调查要低调，但务必深入。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自己下达指令的没多久，这个消息就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传到了楚天阔那里。
这是一处位于市中心一座高楼的顶层——这里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却也处处透着不露声色的奢华。
楚天阔穿着正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昨晚在“夜暖”那种刻意营造的“穷学生”气质已荡然无存，此刻的楚天阔不仅贵气逼人，而且眉宇间还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和些许玩味。
“老板，苏小姐那边有动作了。”他的身后，一名穿着干练西装的年轻男子——他的助理林晟。
正恭敬地向楚天阔汇报，“通过两个渠道，您会被查得很仔细。要不要……我们提前准备一些‘材料’，引导一下调查方向？”
林晟的建议很常规。
为楚天阔想要呈现的故事，准备一套完美无瑕、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链”，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楚天阔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晚苏苒那双清澈却带着审视的眼睛，更想起她听到自己“悲惨身世”后，不是同情或施舍，而是冷静建议“申请助学贷款”的反应。。
楚天阔原本只是想接近这个“苏家千金”，摸清她的底细和性格，最好能建立某种“特殊”关系，以便后续……行事。
毕竟资料显示，苏苒在陆家十几年，安静、乖巧、没什么主见，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本以为会是个容易拿捏的角色，可昨晚短暂的接触，却让他看到了苏苒截然不同的一面——谨慎、冷静、有主见，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楚天阔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他转过身，将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她去查。不用刻意隐瞒什么，也不用特别引导。查到多少，都算她的本事。”
林晟有些意外：“老板，这样会不会……风险太大了？如果她真的查出些什么？会不会对我们今后的计划不利啊？”
“不会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楚天阔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位苏小姐同样不喜欢陆夫人。而且这样才有趣！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被陆家‘养’了十几年、据说已经被‘养废’了的苏家千金，到底有几分真能耐。”
林晟明白了老板的意思，点头：“是，我明白了。那我们这边……”
“按兵不动。”楚天阔拿起一旁平板电脑，随意划动着，“看看她的下一步棋怎么走。另外，‘夜暖’那边，打好招呼，把我‘面试失败’的戏份做足。其他该铺垫的，继续铺垫。”
“是。”
林晟离开后，楚天阔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苏苒。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本以为只是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或者一个稍微有点挑战性的“任务目标”。
但现在看来，或许会是个意想不到的……对手？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苏苒看着让人查到的关于楚天阔的情况，她还真是佩服自己的第六感——他还真是陆衡那位前妻的儿子。
关键是陆衡居然不知道，楚天阔的存在，这个人属于意外怀孕的产物。
楚天阔的母亲楚韵希是在离婚后，才知道自己怀孕的，原本是打算把孩子打掉的。
但是苏家父母——也就是楚天阔的外公外婆，不同意这件事情，楚天阔才被“允许”生了下来。
楚韵希生下孩子后，就出国逍遥快活去了。
因此楚天阔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对于苏苒的逻辑能力，这会儿周漾兮真是佩服得要命：“学妹啊！你的直觉真准啊！那小子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你面前装穷。
唉！世上有钱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多我一个，找一个温柔的、有钱的、大方的、帅气的人来告别单身。
一个英俊的、好看的、漂亮的、魅惑的人来给我伤痕。”
“行了，学姐，别闹，你这还唱上了！”苏苒有些无奈地打断了周漾兮的“自怨自艾”。
此时，苏苒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楚天阔的声音传来：“苏小姐，你这星期需要模特吗？我手头有点紧.....”
第1785章 你是哥哥呀（十一）
因为苏苒开了扬声器，所以周漾兮把楚天阔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斩钉截铁地冲着苏苒做了一个“拒绝他”的手势，
苏苒看着周漾兮这副夸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她非但没理会，反而对着手机那头，声音温和地说道：“楚同学，看你时间安排吧。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有空，你是学生，以你的情况为主。”
电话那头的楚天阔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接道：“那就约今天下午吧！我下午没课！”
“行啊。”苏苒应得轻快。
两人迅速敲定了下午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就在苏苒的画室。
挂断电话，苏苒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周漾兮忍不住点了点苏苒的额头——力道不是很重，但周漾兮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
“你呀你呀！”周漾兮气得不行，“苏苒小学妹，你是被那张脸糊了心智吗？天上掉馅饼还要看看是不是铁饼呢！
这世上好看的皮囊一抓一大把，去艺校门口站半小时，能看晕你！明知道这小子居心叵测，摆明了是带着剧本来的，你还上赶着配合演出？
小心最后人财两空，骗得你色……呃，我是说，感情和钱包一起受伤！”
苏苒揉了揉被点的额头，脸上却没什么担忧，反而浮现出一种成竹在胸的平静笑意。
她拉过周漾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学姐，你先别急。”苏苒放缓了语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是在没拿到那份调查报告之前，他这样找上门，我大概率还更加警惕些。但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周漾兮抱起胳膊，微微挑眉，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哦？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那小子是故意、敞开了让你查到那些的吧？
要我说，他就是没想过你会去查他，或者觉得你查不到核心，所以才没做太多遮掩。你查到的，说不定只是冰山浮在水面那一点！”
“不对。”苏苒摇摇头，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楚天阔这个人，一直把自己身份隐藏得很好，否则陆家不可能这么多年毫不知情。
而我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查到这些关键信息，恰恰说明，这些资料很有可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或许不是他没防备，而是......他好像并没打算在身份这件事上骗我。”
苏苒顿了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若有所思：“他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一边在我面前扮演急需用钱的穷学生，另一边又似乎并不介意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这就很有趣了。现在可以确定的事，他接近我，必然有所图，但图的似乎不完全是钱，或者说不仅仅是钱。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周漾兮听完后，耸耸肩，开口道：“你们这些人，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弯弯绕绕，猜来猜去多累啊。”
随后她拍了拍苏苒的肩膀，“要我说，对付这种心思重得像迷宫一样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单刀直入。
下午见了面，别被他牵着鼻子走，找个机会，直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有时候，直球最能打乱布局者的节奏。”
苏苒点了点头：“有道理。虚与委蛇也许反而落入他的节奏，适当的直接，或许能撕开一个口子。”她站起身，心情似乎明朗了许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明白就好。”周漾兮也站起来，还是忍不住叮嘱，“反正，多留个心眼，见势不对，随时冲着外面喊一声，我立刻带人冲进去救你！”
“放心吧，学姐，在咱们公司自己的画室，我还能被人欺负了？”苏苒笑了笑，转身走向通往工作室内部的走廊，“我先去准备一下下午用的画具和场地。”
画室的门轻轻关上。
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束，洒在洁白的画布和整齐排列的颜料上。
苏苒没有立刻开始准备，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说起来，楚天阔来得还挺准时，他一进工作室就被领到了苏苒的画室。
苏苒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楚天阔。
不得不说，楚天阔还是很擅长发挥自己优势的——白衬衫，配上牛仔裤，今天的出楚天阔看起干干净净的，再加上脸上的一抹淡笑，倒是比前两次见面，显得容易亲近得多。
第1786章 你是哥哥呀（十二）
画室的门在楚天阔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便将内外隔绝开来。
宽敞明亮的画室里，这会儿就只剩下苏苒和楚天阔两人。
刚才还显得“生人勿近”的楚天阔，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表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耷拉的嘴角，这会儿多了一抹淡笑，这人看着好似了多一点侵略性。
楚天阔的目光在苏苒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一旁准备好的画架上。
向前走了几步，他没有走到预设的模特位，反而踱步到苏苒身旁，微微倾身道：“姐姐！”
刻意营造的亲昵语气，让楚天阔的语调有些微微上扬：“我需要换衣服吗？还是我就穿这身？”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正在调色盘上挤颜料的苏苒手指微微一顿，一抹钴蓝险些溢出。
不动声色地将颜料管放好，苏苒拿起刮刀，声音平静无波，却已带上了清晰的边界感：“楚同学还是叫我苏小姐吧。
‘姐姐’、‘弟弟’这类称呼，听起来不太正式，也不太合适。”
楚天阔仿佛没听见她的纠正，反而笑着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能让苏苒看清自己睫毛弧度的距离。
“可姐姐现在是我的‘老板’啊。”他刻意加重了“老板”两个字，带着点调侃的语气，“我觉得这样叫比较亲切，也方便我们以后……沟通工作？”
一边说，他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了苏苒的画架侧面，恰好挡住了部分从窗户射入的光线：“姐姐，以后可以叫我阿阔，”
楚天阔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进了苏苒的眼里，声音里带着诱哄，“我特别喜欢……你叫我阿阔。”
坐在画架前的苏苒终于抬起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只是这回，苏苒的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羞赧，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上下打量了楚天阔一遍，她开口道：“你……这是被人夺舍了？”
苏苒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心”，“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态度可没这么……热情。而且，你不是应该个性冷淡，沉默寡言的吗？”
随后她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后道：“少年，你这人设崩得有点厉害，你自己知道吗？”
楚天阔对她质疑的态度完全不在意，甚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又向前踏了半步。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界限，苏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以及一股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与她周围颜料气息混合在了一起。
“话多话少，那要看是对谁。”楚天阔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私密感，“比如对着姐姐，我就觉得……特别有倾诉欲，自然就‘健谈’了。”
楚天阔说得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同时，他修长的手指抬了起来，状似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扣子边缘。
“对了，姐姐，”楚天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看我这扣子，还需要解开吗？
你画人物的时候，通常需要模特穿衣服，还是……”他拖长了尾音，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苏苒显然没料到他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而且第一次做模特的人还能如此直白大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对方解扣子的动作——无论他是真的要解，还是仅仅在试探。
苏苒的指尖触碰到了他微凉的手指和衬衫的棉质面料：“等等，不用……”
她的话音未落。
楚天阔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就势一把握住了苏苒伸过来的手。
楚天阔的手掌温热，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姐姐这是……”低下头，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促狭，“想亲自帮我解扣子吗？其实……我自己能行的。”
随后楚天阔的拇指，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在苏苒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清晰而暧昧。
“你这人！”苏苒的脸颊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声音带上了清晰的怒意，“放手！”
楚天阔似乎“顺从”地放松了力道，但又没完全放开，仿佛只是顺着她抽回的势头。
苏苒急于摆脱这尴尬的接触，抽手的力道不免用得更猛了些。
而楚天阔，则在那一瞬间，几不可查地朝着反方向——刺啦！~
第1787章 你是哥哥呀（十三）
逆着楚天阔衬衫扣子的方向，苏苒的手腕被“轻轻”带了一下。
刚刚那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一颗扣子崩开，而是在两人方向相反又同样不小的力道作用下，楚天阔那件质量看似不错的白衬衫，从领口开始，好几颗扣子接连崩脱。
衬衫的衣襟瞬间向两边敞开，露出大片紧实而线条分明的胸膛，以及清晰的锁骨线条。
阳光掠过，为楚天阔裸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浅金。
画室里也因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苏苒的手此时还僵在半空，且被楚天阔紧紧握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把手收回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崩开扣子时的震动感。
楚天阔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衬衫，又抬头看向苏苒，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但更多的是玩味。
“姐姐……”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真正的懊恼，反而带着得逞后的欢喜，“你的手劲……看来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啊！还是说……”
楚天阔的身体向前倾身，敞开的衬衫领口下，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声音压得更低：“你其实……比较喜欢这种直接的？”
苏苒脸上原本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此刻被他刻意营造的这种暧昧一激，心底那点羞窘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反而还激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好歹也是学画画的，人体结构、各种光影下肌肤的质感、动态的张力……什么没见过？
“大场面”苏苒可没少观摩——真当自己是个不随便撩拨几下就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小白花了？
苏苒在心里冷哼一声，迅速调整呼吸，努力将方才稳定被打乱的心神。
慌乱褪去后，一种属于猎人的冷静重新占了上风。
只见苏苒抬起了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抬起，落在了楚天阔线条清晰的下颌处。
然后，她轻轻地挠了几下，就像在逗弄猫儿一样：“乖！别闹！”
当用修剪整齐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在楚天阔的下巴处搔过几下。
楚天阔：wow~ ⊙o⊙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他呼吸猛地一滞，那双原本盈满得逞笑意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苏苒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闷咳了两声，方才刻意维持的游刃有余和侵略感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楚天阔是“夜暖”幕后的老板不假，也见识过风月场上的调情手段，理论知识堪称丰富。
但那些于他而言，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又掺杂了个人试探的“实战”，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刚才那番举动，已经是硬着头皮，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演技在强撑，本意是想看苏苒失措，好掌握主动权，哪里料到……
剧本完全不对！这苏家千金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然而，此时楚天阔想退开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
苏苒那只挠过他下巴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了楚天阔的喉结处。
那里的皮肤更薄，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苏苒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那个随着楚天阔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凸起。
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楚天阔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阿阔，”苏苒的声音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语气却轻描淡写，“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苏苒微微歪头，目光从他敞开的衣襟处那片肌肤上掠过，又回到他脸上，眼神里混合着洞察和一丝……“贪花好色”的欣赏？
“不用这样费尽心思地刻意来接近我。”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让楚天阔脊背微微发凉，“第一次、第二次我什么都没做，但是第三次我可不能保证，毕竟阿阔这么秀色可餐。”
拉长的语调，指尖又在楚天阔的喉结处若有似无地又点了一下。
苏苒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抱臂看着他。
“秀色可餐”四个字，被她用那种平静又带着点评估意味的语气说出来，比任何赤裸的挑逗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楚天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淡定从容，开始迅速涨红。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风流不羁的形象，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同时楚天阔双手死死拽住自己敞开的衬衫衣襟，用力向中间拢紧，仿佛苏苒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看着楚天阔从“进攻者”切换到“防御者”的模样，苏苒终于绷不住了：“噗——哈哈哈！”
第1788章 你是哥哥呀（十四）
看到楚天阔这样的表现，苏苒再也忍不住，指着对方，笑得弯下了腰，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哈哈哈……笑、笑死我了……”苏苒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还当你是个身经百战的，原来……原来也是个纸上谈兵的‘菜鸡’！哈哈哈……”
这回苏苒算是把刚才被将了一军、以及之前被他刻意营造暧昧气氛的憋闷，全都笑了出来。
大概而正因为她笑得太过真实了，所以话语里又无意中带出了一个“也”字，让原本还处在震惊和尴尬中的楚天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他脸上的戒备和窘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哭笑不得。
“也”？
这个字就很值得考究了。
只在一瞬间，楚天阔便立刻反应过来——苏苒刚才那番“反客为主”、“经验老道”的调戏，大概率也是装的！
这个女人估计跟自己半斤八两，都是理论知识强大，但“实践能力”浅薄甚至为零的家伙。
至于对方刚才为什么能装得那么像，气势那么足，甚至把他都给唬住了……
楚天阔看着眼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苒，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位苏家千金，怕不是个“博览群书”的“读书人”吧？
想通这一点，楚天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原本拉紧衣襟的手也松开了些。
只是衬衫已经崩开，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还在笑的苏苒，自己也忍不住失笑摇头——得，本想试探对方深浅，结果两人互相把对方的老底都给掀了。
唉！都是全身上下嘴最硬的“理论派”。
画室里原本暧昧的气氛，被苏苒这一阵大笑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轻松。
“苏小姐，”楚天阔整理了一下表情，语气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刻意撩拨，“看来……我们都低估对方了？”
苏苒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红晕。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依旧藏不住。
“彼此彼此，楚同学。”苏苒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依旧敞开的衬衫，“那么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或者，我觉得你应该需要先去换件衣服？”
楚天阔拢了拢自己的衬衫，布料虚虚掩着胸膛。
他的指尖捏着边缘试图合拢，但到底缺了几颗扣子，动作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知道这样不行，楚天阔开口道：“我让助理送件衣服过来。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事我们可以先谈。”
苏苒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她转身走向画室靠墙的储物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略作翻找，取出一根暗红色的缎带——是平时用来捆扎画稿或固定衬布的，质地光滑，颜色浓郁。
随后苏苒走过去，将缎带递向楚天阔：“喏，先用这个临时绑一下吧，不然……总不太方便。”
楚天阔接过缎带，道了声谢。
他手指灵巧地将长长的带子绕过腰间，在侧边打了个结。
那是个相当标准的蝴蝶结，带尾平整舒展，收束得恰到好处，竟给那随意敞开的衬衫和紧实的腰腹线条，平添了几分被精心“包装”过的仪式感。
苏苒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那枚漂亮得过分的蝴蝶结上微微顿住——暗红的丝缎衬着素白的衬衫，反差鲜明，竟真有点像……礼盒上的装饰结。
这念头一起，她心头莫名一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不再看对方。
楚天阔自幼便深谙自己容貌的优势，对他人目光的细微变化更是敏感。
苏苒那片刻的停留和随后的回避，几乎立刻被他捕捉。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先前自己被苏苒“反将一军”的挫败感，这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只见楚天阔轻轻扯了扯腰间的缎带尾端，让它更显眼些，声音里故意掺入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苏小姐……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一份等着被拆开的礼物？”
“啊？”苏苒完全没料到，在彼此刚刚“坦诚”了都是“理论派”的底细后，这人不仅没收敛，反而有种破罐破摔、从“暗贱”转向“明骚”的趋势。
她正思索着是该继续以“经验者”的姿态淡然处之，还是干脆戳破他这笨拙的表演，楚天阔却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使得那暗红蝴蝶结在苏苒的视野里更加清晰，语调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暧昧：“其实啊，
是人就喜欢拆礼物的感觉，那种未知和期待……如果我们今天谈得愉快，合作顺利，这个缎带——给你解，也不是不可以。”
楚天阔面上维持着那点故作温柔小意的姿态，心里却在暗暗较劲：╭(╯^╰)╮ 我不管，刚才丢的场子，今天怎么也得找补回来一点！输人不输阵！
第1789章 你是哥哥呀（十五）
然而，苏苒看着他这副努力“散发魅力”、甚至已经隐隐透出点油腻的样子，方才因蝴蝶结升起的一丝赧然和不自在，反而像被戳破的气泡般，“噗”地消散了。
这会儿的苏苒甚至有些想笑。
摇了摇头，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地调侃道：“行了行了，楚老板，别硬撩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提醒你——我现在经济独立，钱包挺鼓的。”
苏苒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透着戏谑，“现在钱包的厚度，可未必守得住我的‘妇道’。
到时候我要是忍不住对你做点点什么，你可别像刚才那样，卡壳外加‘红温’。”
说完，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的矮木凳，用打发小孩般的口吻道：“去，坐那儿说。仰头看你，我脖子累。”
“红温”二字精准戳中某人的痛处。
楚天阔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暧昧表情僵了僵，被她这看穿一切还带着哄骗意味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
但他还是嘴硬地反驳：“我、我才不会红温！而且你别忘了，我是‘夜暖’的老板，什么场面我没见过？”
“对对对，你什么都见过，经验丰富，行了吧？场面弟！”苏苒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安抚闹别扭的孩子，“所以，咱们能进入正题了吗？
楚大老板，您今天屈尊降贵，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见她这副公事公办模式的态度，楚天阔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一起又涌了上来。
楚天阔一把拎起那个矮凳，直接挨着苏苒身边放了下来，一屁股坐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侧过身，转过脸看向苏苒，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霎时蒙上一层似真似假的水汽，连嗓音都拖长了调：“姐姐……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苏苒：“……”
她看着这个男人瞬间切换成“委屈狗狗”模式的脸，一时语塞。
苏苒心中更是忍不住感叹：╮(╯▽╰)╭
不是说这位楚家少爷性格内敛、甚至有些孤僻吗？眼前这个戏精是谁？这情绪转换自如的状态……是打算在自己面前“随地大小演”了吗？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气流涌动，一个在努力“演出”，一个在默默“观赏”。
阳光依旧明媚，照着楚天阔腰间那抹暗红的，且绑得过分漂亮的蝴蝶结，也照见苏苒眼中那份彻底无话可说、又隐隐带着纵容笑意的了然。
这回，看着苏苒那副“无话可说”的表情，楚天阔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得意——瞧，只要他豁出去“演”，总归还是能让她措手不及的吧？
然而楚天阔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扬起，就发现自己又失算了。
苏苒确实没说话，但她有了动作。
她的手抬了起来，在楚天阔近在咫尺的头发上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乖，”苏苒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配合着揉头的动作，像极了哄闹脾气的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别动不动就演这种苦情戏码，看着怪吓人的。”
她收回手后，又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寻常，甚至带着点“我们商量商量”的意味，“要不，你还是直接点，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你。”
“你……”楚天阔被她这四两拨千斤、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对待的态度噎住了。
又是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那种使尽全力却落空的挫败感，让他胸口都闷了一下。
面对苏苒，楚天阔那些惯用的手段，好像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
苏苒却不想再跟他玩这种“你演我猜”的推拉游戏了。
耐心告罄，在楚天阔再次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之前，她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掌心捂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带着她皮肤上微凉的温度，瞬间截断了楚天阔所有没有出口的话。
“我的楚少爷，”苏苒微微倾身，看着他瞬间睁大的眼睛，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命令，“说、正、事。”
“我的楚少爷”……这个称呼经由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不容反抗的被掌控感。
随着她掌心贴上来，楚天阔似乎还嗅到了清冽淡香。
饶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但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开一片薄红。
怎么就成了是“她的”楚少爷了？真是……
?(? ???w??? ?)?
第1790章 你是哥哥呀（十六）
就在这暧昧的时刻，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画室里这会儿粘稠的空气。
楚天阔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借着这个由头，动作略显急促地偏头躲开了苏苒的手。
随后他轻咳一声，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助理。
接起电话，楚天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淡：“嗯，说。”
电话那头大约是询问他这边的进度，或者催促。
助理公式化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那被苏苒搅得有些偏离轨道的思绪。
对了，正事。
他今天来，可不是真的只为了跟这位苏家千金玩什么脸红心跳的暧昧游戏。
经过助理的提醒，楚天阔眼底最后那点因“较量”而产生的波动迅速沉淀下去，恢复了大家族继承人的冷静与锐利。
简单地吩咐助理尽快送一件衬衫到画室来，楚天阔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关于行程调整的事项，语气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搁在一旁的矮凳上，再抬眼看向苏苒时，先前那些轻佻、局促，都已褪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楚天阔直视着苏苒，开门见山道：“苏小姐，我想要你手里那百分之三的陆氏股份。”
眼前的情况看着挺像“图穷匕见”，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一丝公事公办的冷凝。
但苏苒看着对面神色已然恢复冷静的楚天阔，却始终都觉得，那冷静底下，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一种近乎“硬撑”的紧绷感。
不过，她也想不明白，这位在商场上素来有“小狐狸”之称的楚家继承人，到底在“怕”自己什么？或者说，在紧张什么？
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苏苒索性也懒得绕圈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股市行情。
“楚总，”她抬眸，语气坦荡得近乎直白，“其实我是个挺庸俗的人。你想要股份，直接跟我谈价格就行，真不用做这些……”
苏苒的目光在他腰间那依旧显眼的暗红蝴蝶结上掠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弯弯绕绕的事情。”
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陆氏集团当前的股价走势。
“我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只要楚总你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那么一点——合理的一点——我就卖给你。”苏苒的爽快，反而让楚天阔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要从这位在陆家长大的苏家小姐手里拿到股份，即便份额不大，也少不了一番周旋。
如今这般顺利，顺利得近乎儿戏，倒让他心里升起一丝不解，甚至隐隐的不安。
“苏小姐，”楚天阔斟酌着开口，“虽然只是百分之三，但你应该清楚，在某些关键时刻，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很可能就是决定天平倾斜方向的关键砝码。”
他结合自身情况，提出了一个猜测，“我以为……在陆家长大的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出售陆氏的股份。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
联想到某种可能，楚天阔脸色瞬间变了变，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是这些年，陆家人对你不好吗？他们……是不是暗中苛待你？”
苏苒倒是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地摇头。
楚天阔关心她在陆家的日子？
这似乎超出了他们目前“买卖双方”的范畴。
苏苒无意说谎，更没必要诉苦，只平静道：“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正常的相处。”
垂下眼睫，她看着画架旁散落的几支画笔，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其实，人如果想要的不多，就不会因为得不到而难过。没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
这话说得平淡，却隐隐透出一股历经世事后的疏淡。
似乎想起了那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后又改变了态度的人，苏苒轻叹一声，心中暗付：很多时候，人甚至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否则也不会变得这么快。
楚天阔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落寞，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并不擅长，也不习惯处理这种细腻的情感流露，几乎是下意识地转移话题般地开口：“唉，都一样。
谁还没点过去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过去了，也就看开了。”
这安慰生硬又笼统，但确实成功转移了苏苒的注意力。
苏苒抬眸，看向楚天阔，眼神已恢复了之前的清明透彻。
接下来的谈话便顺畅了许多，彻底进入了商务节奏。
两人就股份价格进行了简短的商讨，苏苒给出的心理价位合理，楚天阔也没有在商言商地过分压价。
不到一刻钟，双方便初步约定，以高出当前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完成这笔交易。
具体的合同细节和交割流程，则需要双方的法务和财务团队进一步对接。
第1791章 你是哥哥呀（十七）
正事谈妥，画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合作愉快”的轻松。
也就在谈话接近尾声的时候，那位被要求“尽快”送衣服的助理，终于到了。
他被画室的工作人员引着，来到这间画室的门口。
起初，陈助理并未特别留意室内情形，只是恪尽职守地捧着装有崭新衬衫的防尘袋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一步跨入画室，目光落在自家老板身上时，饶是职业素养过硬，也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只见他们向来矜贵从容、衣冠楚楚的楚总，正随意地坐在一个矮木凳上，身上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白衬衫。
衣襟大敞，几颗扣子不翼而飞，只能用一根暗红色缎带，在腰间勉强系住，还打了个蝴蝶结！
而他老板对面的苏小姐，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神里似乎还带着点……玩味？
陈助理脚步一顿，心头瞬间闪过一排加粗感叹号：我去！楚总这回为了那点股份，牺牲也太大了吧？！
这、这到底是谈了笔生意，还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谈判”过程啊？！
不过作为专业素养很好的助理，他迅速垂下眼，快步上前，恭敬地将衬衫递过去：“楚总，您要的衣服。”
楚天阔面色如常地接过，仿佛自己此刻形象再正常不过，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苒则在一旁，看着助理那竭力掩饰却仍透出几分震惊和八卦的眼神，再看看楚天阔强自镇定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起来。
哈哈哈！\^o^/
看来，今天这场“谈判”的余波，还得在楚总这位助理的心里，荡漾好一阵子呢。
正事既定，楚天阔却不打算拖延。
他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利落地对苏苒道：“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定在明天上午处理资金和合同，如何？地点可以约在我的公司，或者你指定的地方。”
苏苒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笔交易涉及的金额不小，即便是对楚家而言，调动如此规模的流动资金也需要时间。
“你确定这么快？这可是一大笔钱。”她提醒道，语气坦诚，“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楚少爷大可以慢慢准备，以稳妥为主。”
“不用。”楚天阔的回答却异常坚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就明天上午。我下午学校有课，签完合同我还得赶回去。”
“学校？课？”苏苒眨了眨眼，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还是个在读大学生。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点新奇，刚才那点公事带来的疏离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行吧，”苏苒耸耸肩，语气里多了几分包容，“反正我最近闲得很，时间自由。就按你的安排来，明天上午，地点你定好后通知我就行。”
楚天阔颔首，没再多言，接过助理手里的衣服，转身走向画室角落用屏风隔出的简易更衣区。
陈助理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跟上，尽职地守在屏风外。
不一会儿，楚天阔换好了新衬衫走出来。
.纯白的商务款，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衣衫不整、被红色缎带“包装”起来的“礼物”从未存在过。
只是这会儿楚天阔耳根处那抹未完全褪尽的薄红，和略显匆忙的脚步，隐约还残留着一点先前的窘迫。
没有久留，与苏苒简单确认了明天的具体时间后，他便带着助理告辞离开。
画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苏苒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画架上的空白画布，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光顾着谈股份了，倒是忘了问他，模特还做不做……要是他不做了，我还得重新找人，麻烦。”
她这边正嘀咕着，画室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漾兮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第1792章 你是哥哥呀（十八）
“嘻嘻！小苒苒——”周漾兮拖长了调子，“我都看见了哦！刚才出去那位楚同学，进来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衬衫吧？
颜色虽然差不多，但款式明显不一样……而且他助理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衣物防尘袋，啧啧啧……”
周漾兮凑到苏苒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快从实招来！你们俩刚才孤男寡女在画室里……‘深入交流’什么艺术课题了？能把人家衣服都‘交流’得需要换一件？”
苏苒对她这副八卦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学姐，遇到疑似在画室里发生不文明行为的情况，你作为管理者之一，
第一时间应该感到愤怒，并采取行动，比如查看监控以维护画室秩序。而不是在这里找我打听八卦，这有损你的专业形象。”
周漾兮“切”了一声，完全不吃她这套，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矮凳上一坐：“得了吧，其他人我不好说，你苏苒我还不了解？
就你那比钢筋还直的‘艺术脑’和堪比绝缘体的‘暧昧雷达’，能在画室对模特做什么出格事情？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或者颜料盒集体成精了。”
被她这么一调侃，苏苒也绷不住了，搭上她的肩膀：“行吧，感谢学姐的信任和了解。其实就是个误会加意外。”
她简略地把楚天阔误会要脱上衣当模特、两人争执间崩掉扣子、最后不得不临时用缎带绑住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自动略过了中间那些“互相试探”、“理论派对决”以及股份交易的细节。
周漾兮听完，摸着下巴，一脸“我懂，都懂”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她故意把“牛劲”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本来觉得这事实在平常的苏苒，在听到学姐这句充满遐想空间的感慨后，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回闪过刚才楚天阔衬衫敞开时露出的紧实线条，
还有他涨红着脸拽紧衣襟的模样……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学姐！”苏苒嗔怪地拍了下周漾兮的肩膀，“你可不要瞎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我什么都没想啊！”周漾兮一脸无辜，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艺术区。
车厢后座，楚天阔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试图将画室里那混乱又莫名有些躁动的场景，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但身边助理那过于安静、又时不时偷瞄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终于，在陈助理第三次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打量时，楚天阔对着后视镜里助理的眼睛开了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别瞎琢磨。
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我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她才同意卖股份的。纯粹是商业交易，各取所需。”
陈助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一滑，内心疯狂呐喊：啊喂！我的老板！这种细节不用跟我汇报解释啊！
这不是我一个助理不花钱就能听的吧？！我什么都没想！我真的什么都没敢想啊！（虽然确实忍不住想了那么一点点……）
但面上，陈助理只能努力维持着专业的扑克脸，恭敬又干巴巴地应道：“是，楚总。我明白。”
楚天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只是车内安静的氛围，似乎比刚才更加微妙了。
陈助理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心里却已经为自己的年终奖金和未来的职业生涯，默默点上了一排蜡烛——知道的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上午，楚天阔亲自接了苏苒去了自己的公司。
两人签约过程很是顺利，苏苒自己账上多出来的一大笔钱，很是开心，甚至都有些“得意忘形”了：“楚总，谢谢你的慷慨，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今天就有机会！”楚天阔直接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开的苏苒，“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我本来打算请苏小姐一起共进午餐的，但你想请我的话，我也是愿意配合的。”
苏苒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自己今天中午约。
可是......
“我原本定的餐厅，是最近有名的百味坊。”楚天阔从来不打没准备的账，所以他对苏苒的喜好很清楚——百味坊是此前苏苒一直想去，但没有约上的餐厅。
第1793章 你是哥哥呀（十九）
百味坊。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苏苒耳中，带来一阵微不可察却尖锐的痛麻。
主厨祖上曾是御厨，每日席位限定，需提前数月乃至更久预约。
传闻其菜品精妙绝伦，不仅是味觉盛宴，更是视觉与意境的艺术——这些，苏苒都知道。
她曾经……非常、非常想和一个人去那里。
在那些被精心收藏的时光碎片里，苏苒曾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要和他坐在临窗的雅座，指着菜单上那些她研究过无数次的菜名，分享每一道菜背后的掌故和自己想象中的味道。
她很想看某人品尝时微微挑眉的讶异，想捕捉对方眼底可能流露的赞赏，想在那份独一无二的氛围里，留下属于他们带着食物香气的美好记忆。
可是好不容易有一次，苏苒抢到了一个席位。
那天，她兴奋得像个孩子，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
早早开始搭配衣服，反复练习见面时要说的开场白，甚至悄悄准备了饭后想一起去看的艺术展门票。
然而，等待苏苒的，只是一条简短的信息：“抱歉，苒苒，临时有要紧事，来不了。下次吧。”
“下次”。是一个充满希望又无比残忍的两个字。
当然的苏苒餐厅预约成功的短信，突然就对百味坊的菜式不再抱有期待了。
那顿未能成行的晚餐，连同她未能说出口的分享，一起被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蒙上了灰尘，也褪去了色彩。
意识海里，某小只突然动了——原来还有这茬呢！那我先吃为敬了。
“百味坊”这三个字，此刻却从楚天阔的嘴里说出来，倒让苏苒觉得这人是在嘲笑自己。
苏苒脸上因签约顺利而浮现的轻松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的眼眸深处仿佛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看向楚天阔的目光也带上了冷然和锐利。
“楚天阔，”苏苒的声音平静，却带上了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你不觉得自己知道得有点多了吗？”
调查她的喜好？探寻她的过往？连这种带着遗憾色彩的私人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窥探、被拿捏的感觉，让苏苒非常不悦——不悦到，想破坏点什么！
楚天阔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脸上那公事公办的疏离面具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着少年气与侵略性的挑衅笑意，眉眼间的神采竟有几分灼人的亮。
他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无辜、却又暗藏机锋的语气回应：“有吗？我只是想和姐姐分享一下我喜欢的餐厅而已。”
这会儿楚天阔又换了对苏苒的称呼，并且刻意加重了“姐姐”这两个字的语调——尾音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粘腻，“如果姐姐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这陡变的姿态，从“楚总”到刻意强调的“姐姐”，从沉稳周到到锋芒毕露的试探，切换得如此自然又突兀。
苏苒看着他这张脸，尤其是那双此刻跃跃欲试光彩的眼睛，微微怔忪。
某些深埋的影像似乎与眼前的面容有了瞬间的重叠。
心底某个角落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扰人心神的躁意。
苏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像看透了什么，淹没在两人之间此刻微妙的气氛里。
“到底是兄弟，这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像的。”她近乎无声地呢喃，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
大约是苏苒的声音实在太低，楚天阔没有听清。
他只见她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心中那点被看破心思的恼意和更强烈的征服欲交织攀升。
楚天阔上前一步，拉近了本就因刚才对话而缩短的距离，低头追问，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额发：“苏小姐，你刚刚说了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的靠近。
苏苒眼中掠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仿佛是厌倦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言语试探和身份切换的游戏。
她突然出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了楚天阔颈间那条质地上乘的领带！
不是轻轻拉扯，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向自己！
楚天阔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强势。
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前倾，他不得不下意识地用手撑住苏苒身侧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丝情绪波动，连带着交换呼吸。
“刚刚你不是叫我姐姐的吗？”苏苒仰着头，她的鼻尖擦过他的，温热的气息交织，“为什么现在不叫了？”
第1794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苏苒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淡淡颜料与冷冽香根草的气息，再次笼罩了楚天阔——这味道，昨夜曾扰得他心神不宁。
苏苒说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目光更是锁住楚天阔错愕的眼睛。
“阿阔，”她唤出这个更显亲昵甚至狎昵的称呼，红唇微启，一字一句，像带着小钩子，“一会儿温驯，一会儿又冲我龇牙……这样不好。”
“不好”两个字，吐气如兰，却带着清晰的警告和掌控意味。
楚天阔彻底愣住了。
领带被攥住的束缚感，她突然爆发的强势，近在咫尺的妍丽面容，还有那再次萦绕鼻端、昨夜让他辗转反侧的熟悉香味……所有感官信息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从苏苒清冽的眉眼，滑落到那两片正在吐出挑衅言辞的且色泽诱人的唇瓣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某种压抑的、躁动的冲动，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楚天阔觉得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但更像是顺从了内心更原始的驱使，慢慢地、试探地低下头。
一个吻。
轻柔得如同蝴蝶振翅，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角——触之即分，带着青涩的试探和滚烫的温度。
然而，就在楚天阔以为自己这个胆大妄为的冒犯即将结束，准备退开承受可能到来的怒火时——他脖颈上的领带再次被那股熟悉的外力猛地一拉！
这一次，力道更大，而且更加不容抗拒。
楚天阔猝不及防，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更沉重地压向前方。
两片唇瓣，严丝合缝地再次贴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触碰。
苏苒没有避开，甚至，在他因震惊而微启唇齿的瞬间，她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明确主权意味的掠夺和标记——激烈、短暂，却足以点燃一切。
一吻毕。
楚天阔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挑衅、恼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炙热席卷一空。
残留的触感滚烫，属于苏苒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几乎是本能地，在对方似乎要退开的瞬间，楚天阔眼底掠过一丝迷蒙的渴望，情不自禁地又追着那抹温软而去，想要索求更多，弥补那过于短暂的接触。
可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也将楚天阔从情欲的迷障中彻底打醒。
楚天阔偏着头，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缓缓转回脸，看向苏苒，怒极反笑，眼底风云骤聚，危险的火焰即将喷薄而出。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然而，不等楚天阔发作，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抚上了他刚才被打、此刻正隐隐发烫的脸颊……旁边的头发。
苏苒的手，顺着他的发丝，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紧接着，是她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安抚力量，仿佛在对待一只不听话小狗般的声音响起：“要乖哦。”
苏苒的指尖掠过楚天阔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给你的，你要拿。”
她的目光落在他刚刚亲吻过、此刻仍显湿润的唇上，意有所指。
“不给你的……”
她的眼神倏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可不能抢哦。”
说完，苏苒才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领带，甚至轻轻替楚天阔抚平了衬衫前襟因刚才拉扯而产生的褶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吻人又甩人巴掌的不是她。
后退一步，苏苒和楚天阔拉开距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激烈交锋都只是幻觉。
“楚总，既然你已经约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去百味坊吧！”苏苒笑着对楚天阔道。
而楚天阔：脸上火辣辣地疼，唇上残留着酥麻的触感，鼻腔里满是她的冷香，脑子里却一片混乱的风暴。
他摸着自己被打的脸，又下意识地舔了舔似乎还留着她气息的嘴唇，眼神从愤怒慢慢转为兴奋——好厉害的姐姐，是他自己会感兴趣的对手。
无法忽视的浓烈兴味和征服欲，在胸腔里楚天阔疯狂翻搅：“好呢！我都听你的，那等一下我做姐姐的车，吃完饭，姐姐直接送我去学校怎么样？”
看着这样的楚天阔，总觉得自己好像给对方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这个人已经和初见时比起来，已经面目全非了。
苏苒不说话，楚天阔连忙催促道：“姐姐，走吧！我和百味坊订好的用餐时间快到了！”
第1795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一）
不管苏苒这边和楚天阔怎样各怀心思。
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百味坊”的朱漆大门前。
车门打开，陆泽川迈步下车。
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此时抬头看着眼前的匾额——百味坊
这三个字让他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是苏苒最喜欢的餐厅。
她说过这里的汤羹最暖胃，点心最精巧。
只是苏苒约了好几次才约上一次，但是因为自己那天有事，终究没有来过。
陆泽川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等今年苏苒生日的时候，带她来一次的，可是现在......
“泽川！”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玥从另一边下车，快步绕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发什么呆呀？快进去吧！这餐厅可是我提前一个月才订到的包厢，据说这里的主厨祖上是御厨，手艺一绝。
我们说好的，今天我生日，你要好好陪我吃顿饭，可不能食言哦！”
林玥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精致，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裙外罩着白色皮草短外套，，与“百味坊”低调含蓄的中式风格略显格格不入。
陆泽川看着林玥充满期待的眼神，那份疲惫里又添了几分无奈。
他抬手，动作温柔地替林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小玥，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有些地方……我不能和你一起来。你不记得了吗？”
随后陆泽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百味坊”的门楣，意思再明显不过——带新女友来这里，于他而言，是一种犯和越界。
林玥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和算计。
她当然知道原因，苏苒的名字，就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她和陆泽川之间。
林玥不服气，忍不住想要试探，自己能不能打破这道界限！
“可是泽川，”她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语气带着撒娇和委屈，“‘百味坊’真的很难约，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而且，苏小姐不会知道的！”
陆泽川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苏苒真的会不会知道？
林玥眼看软语哀求效果不大，心一横，踮起脚尖，凑到陆泽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红着脸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那话语内容大胆，带着明显的暗示和诱惑。
陆泽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侧头看向林玥含羞带怯、又暗藏风情的眼睛。
或许是旅途疲惫让他意志力松懈，也或许是男人天性中对征服和新鲜感的追逐。
最终，陆泽川眼底的抗拒被一丝情动的暗流取代。
手臂一收，他将林玥搂得更紧，手指还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低声调笑：“小妖精，真是拿你没办法。”
陆泽川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走吧，说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知道啦！谢谢泽川，你最好了！” 林玥立刻笑逐颜开，紧紧依偎着他，脸上是得逞后娇羞又甜蜜的笑容。
然而在林玥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得意。
原则？底线？只要打破了第一次，那么一次和一百次，又有什么区别？
之后两人相携走进了“百味坊”，在穿着旗袍的侍者引领下，向着预定的包厢走去。
走廊清幽，檀香淡淡，仿古的宫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却照不亮陆泽川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晦暗——这个女人有些不受掌控了，等过段时间腻了，就该换人了。
——我是角度的转换线
几乎就在陆泽川和林玥进入包厢后不久，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停在了“百味坊”门前的一个车位。
苏苒先下了车。
楚天阔则从另一边绕过来。
他上午那根领带早已丢在了办公室，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肆意敞开着，露出清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风吹动额前的黑发，配上楚天阔那张俊朗中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与“百味坊”雅致的格调形成了奇妙又勾人的反差。
“这样透气性好。” 面对苏苒投来的目光，楚天阔地解释道，但他的眼神李却带着明目张胆的引诱，仿佛在说：看吧，风景不错。
第1795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二）
苏苒的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而且她的表情平静无波。
在陆家的十年，她习惯了克制，即便有些.....也不会表露在外。
看到了苏苒对自己的无动于衷，楚天阔微微皱眉，并且“顺手”摆正了颈间的项链。
余光看到这一幕，苏苒轻轻勾了勾唇角——有人乐意展示，自己又何必阻拦？
呵呵！离开了后，她觉得自己的心态都变了许多。
唉！欣赏美好的肉体，有何不可？就当是……饱饱眼福。
“姐姐，我们进去吧！” 楚天阔凑近一步，十分自然地将手臂虚虚地环在苏苒腰后——看似亲密，实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连苏苒衣服的布料都未曾压实。
对于这份“知情识趣”，苏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她不喜欢过于粘腻或强硬的触碰，楚天阔这种若即若离的分寸感，反倒让苏苒觉得舒适。
于是，她手腕轻轻一抬，主动将那只虚扶的手往下压了压，让楚天阔的掌心实实在在地贴上了自己的腰侧。
隔着柔软的布料，苏苒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不错，”
她侧首，对楚天阔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夸奖的语气：“奖励你的。”
楚天阔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光芒更盛，那笑容也变得愈发真实而饶有兴味。
他手上略微用力，将苏苒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次是真正的贴近。
“那……阿阔便谢谢姐姐的奖励了。” 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愉悦。
随后两人便以这种亲昵又不失体面的姿态，并肩走进了“百味坊”。
侍者恭敬地引路，他们穿过同样清幽的走廊，走向另一个方向预定好的包厢。
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弦缓缓绷紧。
一方是心绪暗涌的陆泽川与志在必得的林玥。
另一方是目前主导游戏的苏苒，与兴致勃勃的楚天阔。
命运的齿轮，在杯盏交错的暗影中，开始悄然转动，将本该渐行渐远的轨迹，再次牵引向一个交汇点。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侍者退去，雅致的包厢里只剩下苏苒和楚天阔两人。
紫檀木的圆桌透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开始浮动檀香与茶香。
楚天阔接过侍者递来的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专注地看着菜单。
苏苒则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佛跳墙一份，清汤松茸，龙井虾仁要河虾仁，少油。蜜汁火方，糖醋小排不要放蒜，蟹粉豆腐不要加香菜……”楚天阔点菜的声音清晰而流畅，带着一种熟稔的自如，“再来一份杏仁豆腐做甜点，常温的，不要冰。”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道菜都精准地落在苏苒的偏好上——她喜欢河虾仁的鲜嫩胜过海虾；
她从不吃蒜，觉得味道太过霸道；她对香菜轻微过敏；她胃不好，吃不得太冰的甜品……
茶水在唇边停住，苏苒看着楚天阔的侧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人……怎么会如此了解自己的喜好？
若非刻意观察或长期相处，绝不可能知道得这样细致入微。
感受到苏苒的目光，楚天阔抬起头，那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澈：“怎么了，是我点的菜你不喜欢？”
记者他将平板转向苏苒，语气自然地补充：“要不你再添一些你喜欢的？”
苏苒放下茶杯，瓷器轻叩桌面的声音清脆。
目光在楚天阔脸上停留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所以，刚刚你点的是你喜欢的菜？”
苏苒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两人口味会有如此高度的重叠。
楚天阔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苏苒继续道，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楚同学，股份你都已经到手了，没必要再处心积虑地讨好我。”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
看着此时有些尖锐的苏苒，楚天阔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温和有礼的苏苒。
可随着见面的次数多了，他看到了苏苒的另一面——很好，棉花里藏着的针，终于透出来了。
见楚天阔不说话，苏苒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或者说，我这里还有什么是你想得到的？”
楚天阔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对上她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几分戏谑或刻意引诱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以前没有，”楚天阔很坦然，手肘撑在桌上，与她对视，“但现在好像有了。我想要看看，姐姐到底还有几副面孔？”
“太有意思了。”他最后总结道，语气真诚得让苏苒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第1796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三）
此刻苏苒直视着楚天阔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竟还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兴奋？
像是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机关。
这份“认真”反而让苏苒有些不自在了。
她习惯了在陆家时的步步为营，也习惯了隔着层层伪装跟人相处。
面对楚天阔这种过于直白的“感兴趣”，就像是一束热烈的光，照得苏苒有些“无所遁形”。
恰在此时，侍者敲门进来奉上开胃小菜和茶水续杯。
借着这个间隙，苏苒调整了一下呼吸。
“菜还没上来，”她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去一下洗手间，你自便。”
说完，苏苒就转身离开了包厢——步履从容，背影挺直。
可那微微加快的脚步，和没有回看一眼的果断，落在楚天阔眼里，却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苏苒并没有去洗手间。
离开包厢后，她沿着来时的路向反方向走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百味坊”后院的观赏庭院。
这里与前面的喧嚣隔绝开来，是一处精心打造的中式园林。
假山错落，流水潺潺，几丛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庭院中央，一棵姿态嶙峋的桃树格外醒目——枝干苍劲，桃花却开得繁盛热烈，粉白相间，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花香，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苏苒深吸一口气，想要让微凉的风和花香驱散心中那点莫名的烦乱。
然而，她还未完全踏入院子，就听到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前方的桃树下传来：“泽川，你在这里给我拍张照吧！”
那声音苏苒记得——是陆泽川这段时间的女朋友林玥。
陆泽川这人一贯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和自己保持着时有时无的暧昧，跟母亲安排的豪门千金相亲，还会养一个合自己心意的情人。
二十岁之前，这些事情没让苏苒知道，但是二十岁以后，陆夫人薛澜就把这些事情摊在了苏苒的面前。
看着陆泽川来来回回地换了几个女人，苏苒终于明白那个曾经风光霁月的少年早已烂了。
听到声音，苏苒的脚步顿住，隐在了月亮门旁的阴影里。
透过疏落的花枝，她看到桃树下站着两个人。
陆泽川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深灰色的西装质感极佳。
而他身边，依偎着的林玥，白色的皮草看有些扎眼。
林玥正举着手机，声音里满是期待和撒娇：“泽川！听说‘百味坊’的这棵桃花树很有名，常年开花不败，而且花香浓郁只开花不结果。多特别呀！你快帮我拍一张嘛，我要发朋友圈！”
陆泽川似乎有些无奈，接过手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敷衍：“好，站过去一点。”
林玥立刻雀跃地走到桃树下，找了个角度，摆出优雅的姿势，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
陆泽川举起手机，对着她。
镜头后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层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苏苒就静静地看着。
看着林玥在陆泽川的镜头下变换姿势，笑声清脆。
看着陆泽川配合地按下快门，却在她要求看效果时，只是随意地将手机递还。
看着林玥凑近他，指着屏幕说些什么，然后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
看着陆泽川没有推开，甚至抬起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桃花灼灼，暗香浮动。
美人在怀，温情款款。
多么般配的画面。
苏苒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传来刺痛感。
可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嫉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好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泽川，你看这张好不好？”林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娇嗔，“哎呀，你都没有认真拍，我的脸都有些模糊了……再拍一张嘛，最后一张！”
陆泽川似乎轻叹了一声，声音低柔：“小玥，菜应该快上了，我们回去……”
“就一张！很快的！”林玥不依不饶。
就在陆泽川准备再次举起手机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月亮门的方向。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正午的阳光边缘，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
穿着得体的女人，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他曾经觉得最是温柔似水的眸子，如今却有了深不见底的幽寒。
正对上陆泽川的视线。
平静。
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第1797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四）
陆泽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揽着林玥的手。
“泽川？”林玥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当她看到苏苒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一丝慌乱和更深的嫉妒涌上眼底。
但很快，那抹慌乱被强装的镇定和一种微妙的得意取代。
只见林玥再次挽上了陆泽川的手臂，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然后抬起下巴，迎向苏苒的目光。
三个人的视线在桃花的香气中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潺潺的水声，和风吹过桃枝的沙沙轻响。
苏苒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步态从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她的目光在陆泽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任何陆泽川预想中的情绪——没有质问，没有伤心，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近乎礼貌的……疏离。
然后，苏苒看向林玥，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哥哥，林小姐，真巧！”
林玥是知道苏苒生日陆泽川失约这件事情的。
所以在她看来，能让陆泽川陪着自己到百味坊过生日，就是最大的胜利。
“苏妹妹，”林玥的声音甜得发腻，身体又往陆泽川身上贴紧了几分，“不巧哦！今天是我生日，泽川是特意陪我来过生日的。这里真的很难订呢，费了好大心思才约到。”
“够了，小玥。”陆泽川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挣了一下手臂，压低声音，“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玥被他的力道带得微微一晃，脸上的得意僵了僵，随即化作委屈，却也不敢再放肆。
陆泽川转向苏苒，方才面对林玥时的严厉瞬间切换成惯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解释意味！
声音放轻，陆泽川难得小心翼翼地说道：“小苒，别听她乱说。我和小玥也是恰逢其会，正巧赶上了，不是特意来‘百味坊’的。”
他试图将这次约会解释成巧合，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背后所有其他的意味，也抹去他曾对的承诺。
苏苒还未开口，一道慵懒却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的月亮门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哦？我竟然不知道，
什么时候‘百味坊’竟然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恰逢其会’约到位置的地方。”
话音落下，楚天阔的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敞开的衬衫领口依旧张扬。
楚天阔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陆泽川和林玥身上随意一扫，最后落在苏苒脸上时，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待庭院中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楚天阔这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立刻加快了步伐来到了苏苒身侧。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和进门时一样，虚虚地环在苏苒腰后——那份亲昵却又保持分寸的姿势，此刻在陆泽川眼中却无比刺眼。
陆泽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未见过苏苒与任何异性有过如此亲近的姿态。
在陆泽川的认知里，苏苒是需要被他纳入羽翼之下小心呵护的“妹妹”，是干净、纯粹、不应被外界任何“不三不四”的人沾染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衣着随意，神态轻佻，看向苏苒的眼神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占有欲，简直就是陆泽川最厌恶的那类人。
“小苒！”陆泽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震惊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恼怒，“这人是谁？你应该和他这样的人保持距离的！”
苏苒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楚天阔已经抢先一步。
楚天阔非但没有因为陆泽川的质问而退缩，反而就势将虚扶的手稍稍收紧，身体也向苏苒更贴近了一些。
他微微低头，侧脸几乎要碰到苏苒的额发，用一种透着十足委屈的语气，对着苏苒控诉道：“姐姐，这位大叔口气好凶，他是不是误会我了？我看着难道不像好人吗？”
“大叔”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年轻人混不吝的挑衅。
苏苒侧目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
呵，这戏精……又演上了。
第1798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五）
方才苏苒在包厢里被楚天阔搅乱的心绪，此刻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随即她的心里还涌起一丝恶趣味。
看着陆泽川这副模样——果然啊！刀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大概这才是让男人明白“绿茶定义”的正确方法。
既然有人乐意搭台唱戏，她何妨配合一二？
于是，在陆泽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苏苒抬起手，安抚似的摸了摸楚天阔的黑发。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声音也带着一种诱哄的温柔：“就和你说了，出了包间门，就把衣服的扣子扣好，你看，被我哥哥误会了吧？”
紧接着苏苒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楚天阔的耳廓，带来微凉的触感。
为此，楚天阔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故意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她的手指能够到自己的头。
“哥哥？”楚天阔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眼神“纯良”又“无害”，“姐姐，我记得你不是独生女吗？怎么还有哥哥？”
苏苒的目光轻扫过脸色铁青的陆泽川后，重新落在楚天阔脸上，“耐心”解释：“不是亲哥。是我寄养家庭的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早已是彼此的家人。”
紧接着她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仿佛真的在教导不懂事的“弟弟”：“所以，阿阔，你不可以没礼貌哦，要叫‘陆先生’。”
“寄养家庭”……“没有血缘关系”……“彼此的家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陆泽川的心脏。
陆泽川看着苏苒用他从未见过的神情，耐心地哄着另一个男人。
看着她触碰对方的头发，还有她眼底那鲜活生动的光彩——那光彩，在他面前，似乎已经黯淡了很久很久。
在陆泽川的观念里，苏苒永远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安静地待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内的“妹妹”。
苏苒应该温顺、懂事、依赖他，即便偶尔有些小情绪，也终究会回到自己身边。
可眼前这个苏苒，陌生得让陆泽川心惊。
她从容，松弛，甚至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在与另一个男人的互动中，展现出了自己从未见识过的风情与棱角。
陆泽川只觉得心里有一处轰然坍塌，不是愤怒，而是混合着恐慌和失落的茫然。
仿佛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飘向未知的天空。
“小苒……”陆泽川的声音干涩，试图找回惯有的掌控感，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玥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泽川的失态，一股更强烈的嫉恨涌上心头。
她不甘心被忽略，尤其不甘心在苏苒面前落了下风。
“泽川，”林玥用力挽紧陆泽川的手臂，声音却依旧娇柔，“我有点冷了，我们回包间吧，菜真的要凉了。”
她的目光瞥向苏苒和楚天阔，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而且，我看苏妹妹和这位……朋友，好像也还有事要聊呢。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对吧？”
她想把陆泽川拉回自己的阵营，拉回那个她自认为已经赢了的生日庆祝里。
楚天阔闻言，却笑了。
他搂着苏苒腰肢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看起来更加密不可分。
看向陆泽川，楚天阔语气“真诚”地建议：“陆先生，好不容易订到了‘百味坊’，那确实不该耽误。
我和姐姐也还有自己的安排，就不打扰二位的用餐了。”
他刻意强调了“姐姐”和“自己的安排”，然后微微侧头，在苏苒耳边用刚好能让对面两人听清的音量，低语道：“姐姐，我们点的杏仁豆腐应该快上了，再不吃，口感就不对了。而且……我饿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拂过苏苒的耳垂。
苏苒眼睫轻颤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顺势点了点头，对陆泽川和林玥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标准而疏离，与方才面对楚天阔时的生动截然不同：“哥哥，林小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林小姐生日快乐，用餐愉快。”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楚天阔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楚天阔从善如流地放开，却又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不再看对面神色各异的两人，拉着苏苒，转身，从容不迫地朝着来时的月亮门走去。
桃花树下，只剩下陆泽川和林玥。
风吹过，落英缤纷。
有几片花瓣落在陆泽川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亲密依偎的背影。
第1799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六）
林玥看着陆泽川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妒火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下情绪，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轻轻拉了拉陆泽川的衣袖：“泽川……我们也回去吧？”
陆泽川这才如梦初醒。
他缓缓收回目光，肩上的花瓣随之飘落。
他没有看林玥，只是望着空无一人的月亮门方向，半晌，才极其疲惫地吐出一个字：“……好。”
那声音里，再无半分来时可能残存的温情，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而庭院另一头，通往包厢的幽静走廊里。
苏苒轻轻挣了挣被楚天阔握住的手。
楚天阔却握得更紧了些，侧头看她，眼底的戏谑和探究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眼神
“姐姐，”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口气，“刚才……我演得还行吗？”
苏苒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里映着壁灯细碎的光，竟显得有几分……正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带着一种卸下部分伪装的松弛。
“还行。”苏苒评价道，然后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指尖分离的瞬间，她的食指在楚天阔的掌心挠了一下，“不过，你既然已经入局，那可能就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毕竟以陆泽川的脾气，只怕会缠上来。”
楚天阔摩挲着掌心被挠过的地方，笑得很是灿烂：“我一直都在局中啊！而且能为姐姐效力，我荣幸之至。”
苏苒回头看着来时的路，没有说话——游戏，好像才刚刚开始呢。
这顿各怀心思的午饭终于结束了。
楚天阔开车送苏苒回她的小公寓。
车子驶入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区，因为交付也没有几年，看着倒是环境不错。
“我到了。”苏苒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楚天阔跟着下了车，抬头打量这栋建筑：“姐姐住几楼？”
“七楼。”
“我送你上去。”不等苏苒回答，他已经锁好车，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
苏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单元门。
到了七楼，大约是看出楚天阔没打算马上走，苏苒边掏出钥匙开门边问道：“进来坐坐？喝杯茶。”
“好啊。”楚天阔欣然应允，跟着她走了进去。
公寓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全貌——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大约五十平米，另有一间卧室和卫生间。
但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米白色的沙发配上几个色彩鲜艳的抱枕，书架上塞满了书，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整个空间温馨而舒适。
“随便坐。”苏苒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烧水，“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楚天阔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继续打量着房间。
这间公寓和他住的地方相比，实在太小了。
他的房子光是客厅就比这整个公寓大两倍，可不知为何，此刻坐在这里，楚天阔却莫名觉得自己家好些不得劲。
“房子小了点，”楚天阔斟酌着开口，“其实姐姐可以考虑换个更大一些的，住着会更舒适。”
苏苒正从柜子里取出茶叶，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回道：“房子小点好。房间是满的，心里就不会空落落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他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母亲意外怀孕生下他后没过多久就出国了，父亲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外祖将他拉扯大，却也因此养成了对他近乎严苛的要求。
那些空旷的大房子里，永远只有他和保姆、家庭教师。
自己的心，好像空了好久。
楚天阔不自觉地重新打量起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架上的每一寸都被书籍填满，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
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诉说着主人对生活的认真——这个空间，确实是满的。
“姐姐说得对。”楚天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苏苒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
调查资料里写了楚天阔的身世——这个青年从小在物质上从不匮乏，却极少得到真正的陪伴，所以他的心里大约也个填不满的空洞。
同病相怜的感觉悄然升起。
苏苒难得用温和的语气开口：“会满的。”
楚天阔抬眼看她。
“等你有了真正的家人，”苏苒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你的心都会踏实下来的。”
这句话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楚天阔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借姐姐吉言。”楚天阔终于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随后他放下茶杯，忽然倾身向前，拉起苏苒放在膝上的手。
苏苒没有立刻抽回，只是静静看着他。
楚天阔学着她之前那样，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苏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难得没有“惩罚”他的“调皮”。
她只是静静地任对方握着：“茶要凉了。”
楚天阔靠回沙发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悄然改变。
第1800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七）
而另外一边，陆泽川和林玥的午餐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陆泽川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林玥试图找话题活跃气氛，但每次都基本上得不到任何回应。
最终她也放弃了，两人就这样吃完了这顿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午餐。
离开“百味坊”时，林玥小心翼翼地问：“泽川，我们现在回公司吗？下午我们……”
“你自己先回去吧！之前说的事情，以后再说！”陆泽川打断她，声音冷硬，“我让司机送你。”
“那你呢？”
“我回老宅。”
林玥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泽川脸色，终究没敢再开口。
她咬了咬唇，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等你有空了再联系我。”
陆泽川没有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让助理开车送他回陆家老宅。
一路上，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断回放苏苒和楚天阔亲密互动的画面——她抚摸那个男人的头发，她在他耳边低语，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陆泽川从未见过那样的苏苒，生动、鲜活、带着一种媚而不俗的风情。
在他面前，苏苒永远是温顺的、安静的、克制的。
陆泽川以为那是她的本性，可现在才明白，那或许只是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刻意营造合自己心意的角色。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
这片区域位于城市边缘，环境清幽，每栋别墅都有独立庭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家老宅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白墙黑瓦，庭院里假山流水，种满了各种名贵花木。
这是陆父陆衡发家后买下的第一处房产，虽然陆家后来在市中心和其他地方都有房产，但陆衡和薛澜大部分时间仍住在这里。
陆泽川刚进大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女人们的谈笑声和麻将碰撞的声音。
薛澜每周三下午都会约几位富太太来家里打牌，这几乎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
陆泽川本想直接上楼，但经过客厅时，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陆太，要我说，苏家那丫头不错的。”一个声音说道，带着好奇的探究，“名下有财产，还没有娘家人，你为什么不喜欢啊？”
这是周太太，丈夫做建材生意，和陆家有长期合作。
薛澜打出一张牌，皱着眉头道：“能为什么？你也是见过她母亲的，长得那么像，我膈应！”
牌桌上传来几声轻笑。
“不过就是以前和你有过冲突，你还揪着这点不放，报复到她女儿身上了。”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陆泽川认得这个声音——是赵太太，丈夫赵明远做进出口贸易，生意做得比陆家大，是少数几个薛澜不敢轻易得罪的人之一。
“再说了，苏夫人那会儿又没说错。”赵太太继续说，完全不顾及薛澜的脸色。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另外两位太太——周太太和李太太，家里都有些业务靠着陆家，此刻都不敢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牌。
薛澜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只对旁边的佣人说：“添茶。”
佣人赶紧上前给各位太太斟茶。
赵太太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继续往下说：“陆太太，其实人家苏夫人当时已经够可以的了，
也就是让你收敛一点，又没直接提你小三上位的事情。你老是盯着一个小女孩不放，真是有点过了。”
“小三上位”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薛澜脸上。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麻将机洗牌的嗡嗡声。
周太太和李太太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们知道薛澜最忌讳别人提这件事。
当年薛澜是陆衡的初恋情人，但是前期陆衡进入低谷期的时候，她和陆衡分手了。
为了拉资金陆衡和楚家联姻，而楚家当时看中了他手里的好几个项目。
结婚第三年，陆衡和楚家千金渐入佳境的时候，薛澜带着陆衡的儿子陆泽川回来了。
楚家千金和陆衡离婚，离婚后不到半年薛澜嫁给了陆衡。
而作为陆衡好友的妻子，苏苒的母亲算是了解全部是实情的人，而且因为家庭背景和楚家千金相同，苏苒的母亲对薛澜是真的没有什么好感。
而此时的薛澜手指紧紧捏着一张牌，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赵太太说得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也就是看那孩子性格太闷，不适合泽川。”
这话说得勉强，任谁都听得出是在找台阶下。
赵太太轻笑一声，没再穷追猛打，转而说起最近拍卖会上的一件珠宝。
第1801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八）
陆泽川此时正站在客厅外的走廊里，将这里面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成拳。
这么多年来，陆泽川隐约知道母亲对苏苒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从未深究。
现在听到这些谈话，许多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为什么母亲总是对苏苒挑剔苛刻；为什么苏苒在陆家时总是格外小心翼翼；为什么母亲在明知道父亲有意让自己娶苏苒的时候，会不断地给自己安排相亲。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上一代的恩怨。
陆泽川忽然想起苏苒在庭院里说的那句话：“不是亲哥。是我寄养家庭的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早已是彼此的家人。”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可那句话里又藏着多少隐忍和疏离？
陆泽川转身，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出了大门。
“少爷，您不留下吃晚饭吗？”管家追出来问。
“不吃了，回公司。”陆泽川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门关上前，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等苏小姐回来以后，和我说一下，我想知道她回家的时间。”
“可是苏小姐，已经搬离老宅了呀！”管家有些疑惑地道，“她之前在外面买了房子， 前段时间她和先生办完了财产交接手续就已经离开陆家了，少爷您不知道吗？”
“什么？”陆泽川从来没想过，苏苒会离开陆家。
但是随之而来的危机感让陆泽川更加恐慌——苏苒已经拿到了苏家的财产，她又一个人住外面。
这种情况下，苏苒无疑会是很多人眼里的“肥肉”。
脸色有些发白的陆泽川，一边命令车子驶离老宅，一边拿出手机赶紧给苏苒打电话。
只是电话是能打通的，可连着拨了几次，都没人接。
此时苏苒的小公寓里，楚天阔已经喝完了第二杯茶，他看着苏苒皱着眉头又一次按掉了手机，他开口道：“如果陆泽川再打来，我帮你打发他！”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果然再次响起。
苏苒倒是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就把手机给了楚天阔，然后耸了耸肩——请开始你的表演！
电话接通！
陆泽川：“喂！小苒，你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我刚刚回老宅了，管家说你搬走了，把你的新地址发给我，另外我这几天会让助理再去定‘百味坊’的位置，
等约好了时间，我通知你，算是我给你补过生日了，我们一起生活十年了，真的没必要为......”
楚天阔：“陆先生，这些话，你和我说不着，姐姐这会儿正在忙，这样吧！等她忙忘了，我让联系你！”
陆泽川：“你是？刚刚那个小黄毛！小苒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你们现在在哪里？”
楚天阔：“陆先生，你......”
不等楚天阔说完，苏苒拿过了手机：“哥哥，阿阔没有染头发，所以他不是小黄毛，他是最近找的模特。”
说到这里，苏苒在楚天阔的身上拍了一下，发出声音后，她故意压低声音，但音量绝对是陆泽川听到的：“去把上衣脱了，后面的画面我要看一下肌肉线条比例！”
陆泽川的声音几乎是从手里吼出来的：“小苒，你不是从来不喜欢换人物吗？而且为什么要脱衣服？”
苏苒：“哥哥，以前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就好比以前喜欢就会一直喜欢下去，人心是会变的，好了，我要工作了，你别给我打电话了，麻烦！”
说着，不等陆泽川回话，苏苒就挂断了电话。
楚天阔看着手在搭在自己肩头的苏苒——该死！他又闻到那股香味了，他能不能.....
“姐姐，我做得不错吧！给我个奖励怎么样？”楚天阔往苏苒的身边又凑了凑，但也止于一指的距离——显然之前那个巴掌，他没有白挨！
看着讨赏的“小狗狗”，苏苒刚刚被扰乱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她伸出手捏着楚天阔的下巴，端详了好久，和他鼻尖轻触几下：“好！看你这么听话，就奖励你一下。”
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自己，但如今真的得到了奖励后，楚天阔反而不好意思了。
“我该走了。”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个会。”
苏苒笑吟吟地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楚天阔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姐姐，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还可以找我。”
“我知道。”苏苒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以后的事情确实要麻烦你了一段时间了。”
一改玩世不恭的态度，楚天阔认真地说，“不是演戏，是真的。”
苏苒看着他，良久，她轻轻点头：“好。”
第1802章 你是哥哥呀（二十九）
电话另一头，陆泽川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正要再次按下拨号键，却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母亲薛澜。
接通电话。
“泽川，管家说你刚才回来过，怎么没留下吃饭就走了？”薛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关切，“是不是公司又有什么急事？”
“嗯，临时有个会议。”陆泽川随口应道。
“你这孩子，工作也别太拼命了。”薛澜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对了，正好你回来了，妈最近认识了几位不错的千金，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王家的二女儿刚从伦敦回来，气质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两人又拉了一会儿家常。
薛澜突然话风一转：“你爸这次给苏苒的那百分之三股份，你知道了吧？她那么听你的话，你去把股份要回来。”
陆泽川：“妈！那是爸送给她的，我怎么好平白无故地要回来呢？”
薛澜却是语气严肃：“儿子，那可是陆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你别看数额不大，但在关键时候，这就是能决定话语权的砝码。
你爸这几年慢慢放权了，这些股份对你来说很重要。”
陆泽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百分之三股份的意义。
父亲近年来身体不如从前，已经开始逐步将权力过渡给他这个独子，但集团内部仍有不少反对声音。
这百分之三，在关键时刻确实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得到陆泽川的回应，薛澜的语气开始急促了起来：“不是直接要回来。你就跟她说，让她把代理权给你就行。”
陆泽川本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去找苏苒的借口吗？可以借此机会问问她为什么搬走，为什么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好，我会找时间和她谈谈。”陆泽川最终妥协道。
薛澜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好了，我的牌友催我了，先不说了，你去忙吧！”
电话挂断后，陆泽川靠在车后座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刚想再给苏苒打个电话，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陆氏集团大厦楼下。
助理见陆泽川下车，快步迎了上来：“陆总，您出差的这一个月，积压的文件已经整理好放在您办公室了，另外林小姐说你们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饭。”
陆泽川点点头，暂时将苏苒的事情压到心底。
他需要先处理工作，然后再去找她好好谈谈。
这一忙就是整整一周。
陆泽川原本计划处理完手头紧急事务就联系苏苒，可现实总不尽如人意。
公司的新项目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几个老股东联合发难；林玥也需要他的陪伴；还有那些久未联络的“兄弟”们，接二连三地组局。
“陆少，你都多久没出来了？今晚‘夜色’有个局，都是熟人，必须来啊！”
“泽川，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城西那块地？巧了，我二叔正好在规划局，出来聊聊？”
“川哥，兄弟们都想你了，今晚不醉不归！”
每一天，陆泽川的行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早晨七点开始处理邮件，九点开会，中午商务午餐，下午谈判，晚上应酬。
回到家时往往已是深夜，疲惫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陆泽川也曾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给苏苒，可总是被突然进来的电话或信息打断。
有一次他甚至已经拨出了号码，却被秘书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一个重要客户突然到访。
“明天吧。”陆泽川总是这样告诉自己，“等忙完这阵就去见她。”
渐渐地，苏苒和那通电话被他归进了“不紧急但重要”的事务栏里，而这一栏的事情，往往是最容易被“明天再处理”的。
直到第十天晚上，陆泽川在又一次应酬结束后，拒绝了朋友续摊的邀请，独自坐在回家的车里。
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夜晚的喧嚣与他内心的空洞形成鲜明对比。
他突然想起距离自己回国，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去苏小姐的新地址。”陆泽川对司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司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陆总，可是我们不知道她新地址住在哪里……”
陆泽川这才翻了翻了自己手机，苏苒和自己的微信最后一条信息记录还是半个月前，自己在国外的时候。
第1803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
因为陆泽川打不通苏苒的电话，更不知道对方新家的地址。
思来想去，他让自己的助理联系了，苏苒的学姐兼工作室合伙人周漾兮。
周漾兮一开始是有人找自己谈业务，看能见到来人后，她皱眉道：“陆大少爷你没事吧！你们的公司有什么业务是要我们工作室合作的吗？还让你助理找我，说有业务。”
陆泽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我们公司虽然也有宣发部，但是专业绘画的业务都是外包的，我想有些事情我们也是可以谈的。”
“呵呵！”周漾兮却是完全不给陆泽川面子，“我和苏苏的工作室成立不是一两天了，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过来了，你现在想着给我们送业务了，早干什么去了！”
陆泽川却是不以为然地道：“周小姐，你是艺术家，更是生意人，没必要这么抗拒我，我这里有两个项目需要你们提供专业的服务，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件事情要小苒出面对接。”
周漾兮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拿起企划书看了看，诚然都是难度低利润高的项目。
可是......
“陆总，这两个项目都很不错，但是不好意思我们工作室可能接不了！”周漾兮看到陆泽川的脸色不太好，便笑着解释道，“小苒是我们工作室最优秀的画手，
只是最近她接连接了好几个大单，正全心全意为甲方爸爸服务，所以她没有时间，如果你不指定画手，我倒是可以考虑接下你的单子。”
陆泽川看着眼前笑得有些鸡贼的周漾兮——这女人是既想吃下自己给的“养料”，又不想答应自己的条件。
“周小姐，你可真是好算计啊！”陆泽川冷笑道，“你还真是不怕，我动你们的工作室啊！”
“陆总，你不会的！”周漾兮语气笃定，“就是看在小苒的面子，你也不会动我们！而且你比我更了解小苒的脾气，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她不得更加讨厌你。”
陆泽川自然是不敢赌的，只能妥协地开口道：“明天签正式合同，可以不是苏苒对接，但是签约那天她必须在。”
咖啡厅的玻璃门轻轻合上，陆泽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周漾兮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小银叉，切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待绵密微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才掏出手机，拨通了苏苒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苏苒清润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画笔蘸取颜料的声音：“喂，学姐？”
“苏苏，在忙？”周漾兮语气轻松，“刚替你打发了位‘贵客’。”
“贵客？”苏苒的笔触似乎停了停，带着一丝疑惑。
“还能有谁，那位陆大少爷呗。”周漾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将方才的对话，尤其是陆泽川那看似强硬实则处处受制的姿态，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她嗤笑一声：“你是没瞧见他那副样子，明明想找人想得紧，偏要端着架子，拿什么合同项目当幌子，还非得指定你对接。
我直接给他堵回去了，告诉他你现在档期全满，没空伺候他这尊大佛。他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苒平静无波的声音：“嗯，知道了。不用理他。”
这反应平淡得让周漾兮有些意外，她放下叉子，正色道：“苏苏，你……真放下了？”
作为一路看着苏苒走来的人，她太清楚苏苒是如何将陆泽川小心翼翼地置于心尖，又如何独自吞咽下失望。
苏苒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只传来她轻轻的呼吸声。
不过，周漾兮隐隐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有另一个温和的男声低声说话——但是内容却听不真切。
片刻后，苏苒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松弛：“兮姐，我现在很好，日子还挺充实的。至于陆泽川怎么样和我没什么关系。”
周漾兮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这种“充实”，是与过去那种围绕一个人旋转、时刻等待召唤的“充实”截然不同的。
它踏实、具体，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和自我掌控的满足感。
“那就好。”周漾兮真心实意地笑了，“对了，陆泽川还不死心，坚持要跟咱们合作，不过附加条件是签约那天你必须到场。你怎么想？”
“行啊！你看着合同没问题，就签呗！”苏苒语气里是完全不在意，“如果是对工作室有利的正式项目，我去一趟也没什么。公事公办就好！”
“好嘞！那订好了时间，我通知你。”周漾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苒则继续开始动笔，刚刚画了几笔，她语气带着不满地说道：“别动！就最后几笔了，你再坚持一下！”
第1804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一）
“呜！”楚天阔忍着一阵阵从脊椎处窜起的酥麻痒意。
那感觉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偏偏又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哼，“苒苒，我这后背的画你到底还要画多久？”
画笔的触感在皮肤上停驻了一瞬。
随即，“啪”的一声轻响，苏苒在他光裸的肩膀处拍了一下。
“别动！”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里藏着专注，“最多还有几分钟，你再忍忍。”
笔尖又落下，细细描摹着莲叶的脉络。
“还有——”苏苒随后又补充道，“叫姐姐，叫什么苒苒！”
楚天阔听着她这口吻，唇角忍不住弯起，却又因此牵动了背部的肌肉。
“嘶——姐姐，”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里却带着笑意，“您老人家这‘几分钟’已经说了三遍了。”
苏苒没接话，只是画笔的节奏似乎快了些。
十天前，苏苒从一本偶得的古籍上，发现了一个配方。
将某种矿物与植物汁液混合，调制成颜料，能在人的皮肤上留存数月之久，效果堪比纹身，却无需针刺，且随时间自然消退，不伤肌理。
苏苒当时就对这类古法技艺充满好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要试上一试。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推门进来的楚天阔撞了个正着。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楚天阔放下手里提着的下午茶点心，凑过来瞥了一眼书页，眉头随即皱起，“你想试这个？”
苏苒点头，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字迹：“效果描述得很特别，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在自己身上试？”楚天阔的语气沉了下来。
“不然呢？”苏苒理所当然地说，“总要看看会不会过敏，效果如何。”
“胡闹。”楚天阔难得语气强硬，他抽走那本古籍，合上放在一旁，“书上随手记的野方子，成分都不明确，你就敢往自己身上用？”
苏苒伸手要去抢：“还我！我查过资料了，提到的矿物和植物都是已知无毒的，我自己小心调配测试就是了。”
楚天阔把书举高，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跃跃欲试。
他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你非要看效果，”楚天阔放软了声音，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我给你试。而且男人的后背宽阔，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面积还大，看得更清楚。”
他说这话时，确实没完全当真。
想着苏苒总不至于真把他当试验品。
可楚天阔低估了苏苒在探索绘画技艺时的“执着”，也高估了她对自己的“怜香惜玉”。
颜料经过反复调试、安全测试，确认无毒且致敏性极低后，苏苒一个电话就把他叫来了。
“躺下。”她指着画室里那张铺着干净白布的长榻，旁边已经摆好了调色盘、各色细笔，还有一小盅泛着奇异光泽的粘稠颜料。
楚天阔看着那阵势，哑然失笑，却也乖乖脱去上衣，俯身趴好。
冰凉湿润的笔尖第一次触上背部皮肤时，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肌肉。
“放松。”苏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而专业，仿佛他只是一块特别的画布。
起初是微微的凉，接着是笔尖游走时难以言喻的触感，时而轻如蝶吻，时而需要用力涂抹带来微微的压感。
偶尔颜料渗入，带来一丝极淡的刺痛，转瞬即逝。
更多的是痒。
一种细密的痒，随着画笔的移动，在皮肤下游走。
楚天阔必须集中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扭动或伸手去抓的冲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画笔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苏苒画得很投入。
她选择了红色锦鲤、盛放的莲花与活水波纹的组合，寓意吉祥生动，色彩也足够鲜明，便于观察效果。
每一片鳞，每一道水纹，都勾勒得极其认真。
一个多小时过去，楚天阔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那酥痒感累积到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才终于有了开头那一问。
终于，苏苒放下了笔。
“好了。”她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那个……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虽然事前做过测试，但终究是第一次在真人皮肤上用这种自制的古法颜料，担心总是有的。
楚天阔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地撑起上半身，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僵。
“没什么，就是痒。”他实话实说，随即好奇地转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苒苒，我想看看，画在身上是个什么样子。”
大约是觉得让对方在那儿趴了那么久，确实有些“理亏”，苏苒这次没有纠正楚天阔对自己的称呼。
“过来。”她拿起一面手持的长柄镜，引着楚天阔走到画室那面高大的落地镜前。
楚天阔站定，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微微侧身举着小镜子的苏苒。
她的脸颊因为专注和兴奋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很亮，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镜子的角度。
“你看，”苏苒的声音里带着雀跃，“这里，锦鲤的尾巴，我用了渐变，是不是很生动？还有莲花的阴影部分，颜料附着得很好，色彩比我想象的还要鲜艳……”
第1805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二）
随着苏苒手中镜子的移动，楚天阔终于看到了自己背上的画。
红色锦鲤在碧波中游弋，莲花粉白相间，波光粼粼点缀其间。
因为颜料本身的特性和皮肤质地，那画面竟比纸上作品更多了几分鲜活与生气，仿佛有生命在皮下微微涌动。
很美。
但楚天阔的目光，更多的却流连在镜中反射出的苏苒脸上。
只见她微微歪着头，视线专注地审视着画面的每一个细节，时而满意地点头，时而轻轻抿唇，似乎在思考某个笔触是否还能更完美。
那种全心沉浸在创作的神采，让苏苒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看这样这样的她，楚天阔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反正也不是真的纹身，过几个月就消退了，能让她这样开心，这一两个小时的酥痒，值了。
苏苒显然对颜料的效果极为满意，微微仰起头，似乎想对楚天阔说些什么——就在她抬眼的刹那，楚天阔恰好因为想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低下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遇，微微一怔——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还能数清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不知是谁骤然加快的心跳。
苏苒唇边未说完的笑意还挂着，楚天阔眼底的温柔也还未散去。
不知是谁先动了，或许只是目光的一次交缠，一次不由自主向对方靠近——两片温热的唇，轻轻碰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退开。
这个吻很轻，浅尝辄止，甚至可以说是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待两人分开时，他们的脸颊都有些发热，目光依旧胶着在一起，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
苏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
楚天阔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画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植物颜料的气味，阳光已经照进室内，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地板上。
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当然改变并非突如其来的。
是这段时间，楚天阔一次次主动给苏苒当模特时，“恰好”带过来的暖心餐点；
是苏苒熬夜赶稿时，他默默陪伴在一旁看书的身影——虽然赶得上是楚天阔公司的稿件。
事实证明那些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确实能增进感情——递东西时指尖的轻碰，并肩看画时靠近的肩膀，大笑时自然地轻拍手臂。
他们从生理性的喜欢到欣赏对方，现在正在第三个阶段迈进——灵魂共鸣。
虽然未来尚不可知。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听见了彼此灵魂轻轻叩响的声音。
苏苒先移开了视线，耳根微红，轻咳了一声，转向收拾画具：“那个……效果看来不错。颜色很牢固，也没有刺激反应。我记录一下。”
“嗯。”楚天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当感觉颜料快干的时候，他说道：“苒苒，我觉得颜料好像已经干了，你再帮我看看呢！我够不到你画画的地方。”
因楚天阔的声音过于旖旎，苏苒的脸更红了些，但她还是用手轻触着对方的后背，轻声说了句：“颜料是干了。”
之后他便慢慢穿回上衣，柔软的布料摩擦过刚刚完成的画作，带来一种奇异的、被包裹的触感。
穿好衣服的楚天阔走到苏苒身边，看着她利落地清洗画笔，擦拭调色盘：“苏苒。”
这一次他唤了她的全名。
“嗯？”苏苒没有抬头，却因为这语气的温柔，动作慢了一拍。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试验’，”楚天阔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和纵容，“我的后背，随时欢迎你的使用。”
苏苒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漾着不常见的娇嗔。
“美得你。”她小声嘟囔，转过身去，可楚天阔能看到苏苒发红的耳廓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这样便好！
而刚刚坐回车内的陆泽川，心情远不如他和周漾兮交涉时，看上去得那般镇定。
他降下车窗，任由微凉的风灌入，试图吹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陆总，回公司还是……？”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陆泽川揉了揉眉心，将给周漾兮“的项目企划书丢在一旁：“回公司。另外，”他顿了顿，“想办法查一下，苏苒最近除了工作室，
还和哪些人有比较密切的往来，特别是……之前我在百味坊见过的那个‘小黄毛’，我总觉得他的出现太刻意了，像是早有预谋的。”
第1806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三）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又立刻应道：“好的，陆总。”
第二天签约的时候，陆泽川把地点定在陆氏集团旗下的一家高端酒店会议厅。
为此，陆泽川还特意推掉了晨会，提前到了。
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时不时地敲击着会议桌的桌面，目光会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周漾兮是准时到的，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身后跟着工作室的法务和助理，却独独不见苏苒的身影。
“陆总，久等了。”周漾兮笑容得体，伸出手。
陆泽川与她虚握一下，视线在她身后又扫了一圈，眉头微蹙：“苏苒呢？”
“哦，小苒啊，”周漾兮落座，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语气自然，“她那边有个客户临时约了看初步样稿，时间上稍稍有些冲突了。
她需要晚个十几分钟才到，我和法务先敲定合同细节。陆总放心，这两个项目的具体执行，我们会安排工作室最资深的画手负责，质量绝对有保障。”
听到周漾兮的话，陆泽川的脸色沉了下去——自己特意提出的条件，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忽略了。
周漾兮分明是故意的。
会议的气氛也在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
“那我们便再等一等吧！我还是比较信任小苒的。”陆泽川摆明了没有苏苒，他就不谈的态度。
周漾兮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行！陆总是甲方爸爸，一切按您的要求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以后，苏苒便走了进来，她看着安静的双方人员，有些不解地开口：“这是有什么地方谈不拢，所以暂时不谈了？”
陆泽川看着眼前的苏苒觉得很诧异——比起以前总被打扮精致的苏苒，此时只穿了t恤和牛仔裤的她看起来随意极了。
对上陆泽川的眼神，苏苒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商议合同的事情，就此开始。
陆泽川这边的团队专业而高效，周漾兮那边也准备充分，双方就合同条款进行着细致的讨论。
但陆泽川本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几次落在苏苒身上，但始终找不到什么搭话的机会。
很快合同顺利签完。
周漾兮起身，笑容依旧完美无缺：“感谢陆总的信任，合作愉快。后续有任何需求，请随时与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沟通。”
陆泽川此时也站起来，在苏苒即将转身离开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苒，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苏苒脚步一顿，回身看他，脸上的笑容很公事化：“哥哥，今天我们是来谈公事的，吃饭的事情就算了吧！而且我中午有约了。”
说完，她不再看陆泽川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会议厅。
陆泽川站在原地，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苏苒拒绝了自己，那个从来都在原地等待自己的人，她竟然会说“不”了？
一股郁气在他胸腔里冲撞。
因为陆泽川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留下苏苒的理由。
他们表面看着像是兄妹，但实际上自己和小苒没有血缘关系。
本来有一种关系，可以把苏苒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但是......
“陆总？”助理轻声提醒，“刚刚林小姐来电话了，说您的电话打不通。”
陆泽川猛地回过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知道了。”
他需要冷静——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另外股份的事情还需要解决，母亲那边催得紧。
接下来的几天，陆泽川一边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和应酬，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等待着助理的调查结果，同时也在权衡着母亲关于股份的提议。
他几次想直接去苏苒的工作室堵人，又觉得有失身份，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想好到底该以何种姿态、何种理由去面对她。
直接要股份？他开不了口。
质问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以什么立场？
就在这种焦躁的等待中，陆泽川在“夜暖”会所遇到了小黄毛——楚天阔。
此时的楚天阔早已没了初见时的乖巧，梳着大背头，白色上衣换成了黑色的丝质衬衫，完全换了一个风格。
看着更不像正经人了。
“你！站住！”陆泽川叫住了楚天阔，“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能不再见小苒。”
而此时正在“夜暖”会所楚天阔的办公室等他的苏苒打了个喷嚏：“是哪个刁民在背后骂朕？”
第1807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四）
楚天阔这会儿刚从包厢处理完事情出来，正准备回办公室找苏苒。
突然被叫住，他抬起头就对上了陆泽川虎视眈眈的眼神。
方才楚天阔在跟下属交代事情，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但他身后的下属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穿着会所制服的年轻人微微皱眉，上前一步道：“这位客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位是我们——”
“阿杰。”楚天阔抬手制止了下属继续往下说，声音平静无波。
他转向陆泽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先生，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苒苒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和她可没有可以相互约束彼此私生活的权力。”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陆泽川的痛处。
他这几天积压的烦躁、不安、以及那种失控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你算什么东西？”陆泽川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冷意，“你知道小苒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你以为凭你这张脸，就能让她——”
楚天阔轻笑一声，打断了陆泽川的话：“陆先生，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多了解她似的。可据我所知，真正伤害她最深的人，好像就是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佯装转身要走，与此同时，手指不动声色地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楚天阔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因为热而随意松开的衣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举动背后藏了多少算计。
这几年，从楚天阔决定对陆家动手开始，他就一直在密切关注陆家人的情况。
通过各种渠道，他早已了解到陆泽川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脾气并不好。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陆泽川学会了隐藏，将某些情绪转移了——比如在床笫之间，他表现得格外暴躁。
这也是为什么近一年来陆泽川会特别喜欢林玥的原因：她身体不错，而且配合度高，能承受他的发泄。
经过楚天阔的有意激怒，陆泽川几天来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找死！”陆泽川低吼一声，直接对楚天阔动了手。
肢体冲突的第一步就是拉扯对方！
楚天阔没有反抗，任由陆泽川粗暴地扯开他的衬衫。
黑色丝质衬衫被大力撕扯，纽扣崩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衬衫从肩膀滑落，露出楚天阔的背部。
最先发出惊呼的是楚天阔的下属阿杰：“楚少，你去纹身了？”
一幅完整的锦鲤嬉莲图跃然于楚天阔的背上。
栩栩如生的红色锦鲤在水中嬉戏，莲叶田田，水波荡漾，整个画面灵动而富有层次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在“夜暖”这样的地方工作的人有纹身并不稀奇，但这幅画显然不是普通的纹身作品——它的线条细腻，色彩过渡自然，更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艺术品。
“不是纹身。”楚天阔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是我女朋友帮我画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及怀念：是“她从古书上找了特殊颜料的方子，特意给我画的。这种颜料能保持几个月不褪色，她说……锦鲤能给我带来好运。”
明明就是苏苒的试验品，但在楚天阔口中却成了“用心”。
陆泽川盯着那幅画，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红色锦鲤的触须，莲叶的纹理，水波的晕染——这种画风，这种细腻的笔触，他太熟悉了。
苏苒从小就喜欢画画，她的画有一种独特的灵气，尤其是她擅长的水墨风格，带着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神韵。
这幅画绝对是苏苒的手笔。
陆泽川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一把丢开手里的衬衫，吼道：“小白脸，你胡说什么！小苒才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她怎么可能——”
“如果我说是呢！”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苏苒站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又美又飒。
她一步一步地走来，高跟鞋和地面“敲击”的声音，让陆泽川不由得地瞪大眼睛——这还是曾经那个乖巧温顺的苏苒吗？
苏苒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泽川脸上。
“哥，你怎么在这里？”苏苒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陆泽川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他收回了动作，看向苏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小苒，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地方——”
第1808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五）
“这种地方怎么了？”苏苒缓步走过来，停在楚天阔身边，从地上捡起被陆泽川丢弃的黑色衬衫。
替对方穿好以后，她才发现这衣服的扣子已经不剩几颗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已经很亲密了，所以苏苒自然而然地伸手帮楚天阔拢了拢被扯坏的衬衫，“天阔在这里工作，我来找他，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陆泽川冷笑一声，“在这种地方能做什么正经工作？小苒，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我知道他的一切。”苏苒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他是在这里工作，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哥哥？”
一声“哥哥”，让陆泽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憎恨这个称呼。
“我是你哥，我当然有责任保护你。”陆泽川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配不上你。小苒，听话，离他远点。”
苏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哥哥，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侧头看向楚天阔，目光柔和了一些：“至于阿阔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不劳你费心。”
楚天阔此时已经转过身，面对陆泽川。
被扯坏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胸前的部分肌肤和背后的锦鲤图。
他伸手握住苏苒的手，十指相扣，动作自然而亲密。
“陆先生，如你所见。”楚天阔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我和苒苒正在交往。希望你能尊重她的选择。”
陆泽川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眼里只有他的女孩，此刻正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用平静而疏离的眼神看着他。
“小苒……”陆泽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吗？找一个在这种地方工作的——”
“陆泽川！”苏苒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陡然转冷，“请你注意言辞。阿阔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包括你。”
陆泽川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看着苏苒，看着她和楚天阔站在一起的画面，看着楚天阔背上那幅刺眼的锦鲤图——那就是苏苒画的，她为另一个男人画的。
一股郁结之气在胸口横冲直撞，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好，很好。”陆泽川缓缓点头，眼神阴郁得可怕，“苏苒，你会后悔的。”
苏苒则是轻笑出声：“与其等我后悔，不如想想怎么从我这里拿回那百分之三的股份，毕竟这几天你妈一直都在催你，不是吗？”
陆泽川倒是没有想到苏苒会如此直白，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最后的“尊严”：“小苒，如果我说我求你把股份给我，你会同意吗？”
“哥哥，你的请求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看着陆泽川因为被自己拒绝有些发红的眼，苏苒继续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对着我跪下，我对下跪道歉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陆泽川倒是没有想到苏苒会这么说，毕竟这话听着已经有些刻薄了——以前的苏苒不会这么对自己。
“所以，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股份还回来？”陆泽川只觉得刚刚消下去一点的怒气又上来了，“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会尽力满足。”
“嗯！正常情况下，你出钱来买股份就好！”苏苒耸了耸肩，“只不过，你问得有点晚了，刚刚拿到股份没多久，我就已经变现了。”
“好，你好得很！”气极的陆泽川跟本不相信苏苒会卖掉股份，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愤怒。
走廊里也恢复了安静。
阿杰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楚天阔松开苏苒的手，转过身面对她：“抱歉，今天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了。”
“如果不想让我知道，就不会有人在你办公室门口说话！”苏苒的手指隔着布料在楚天阔的后背上划过，“刚刚看了，这画效果还不错，颜料比我想象的要好。”
尖尖的指甲在楚天阔的后背“点”了一次又一次。
酥酥麻麻，又疼又痒，终于楚天阔忍不住了：“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我不对，可就是想让苒苒心疼心疼我，最好让陆泽川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以后不会了。”
第1809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六）
听到楚天阔的“讨饶”，苏苒倒也没有再继续“惩罚”，只道：“忙完了吗？忙完了就送我回家，我累了！”
“好嘞！”楚天阔的声音里透着欢快，他自然而然地搂过苏苒的肩膀，两人相携往外走。
而被彻底忽视的阿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差点惊掉了下巴——那个平日里手段凌厉的楚少，有了女朋友以后，居然是个恋爱脑。
阿杰摇摇头，决定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能在“夜暖”混到管理层，他太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我是场景的转换线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刚刚一起坐进车后座，楚天阔就把和驾驶位之间的隔音玻璃升了起来。
没有了其他人的“干扰”，密闭的空间里似乎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楚天阔侧头看向身边的苏苒，昏暗的车内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她微微闭着眼，似乎真的有些疲惫。
但他此刻却不想让她休息。
顺势倾身过去，楚天阔就要去亲苏苒——名分都给了，总得做点什么庆祝一下吧。
嘴唇还没碰到，苏苒却突然睁眼，一把捂住了他凑过来的嘴：“先说正事！”
楚天阔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说：“亲你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正事！”
他显然不接受苏苒的提议，又往她身边靠了过来，试图突破对方的手。
苏苒头一偏，楚天阔的唇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似乎对于这个姿势有些不满，楚天阔没有退开，反而用力地吮了一口。
“唔……”苏苒轻哼一声，没有反抗，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闹，阿阔。”
楚天阔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在她白皙肌肤上留下的浅浅红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但这会儿苏苒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只得叹了口气，靠回座椅上，但手依旧环着她的腰：“好吧，什么正事？”
苏苒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身面对他：“既然都已经准备停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陆氏拿回自己的东西？”
楚天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他倒也不隐瞒，如实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小细节没有搞定，不过应该快了。”
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苒苒放心，说到底也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赶尽杀绝的。我只对那些你我都讨厌的人下黑手。”
说这话时，楚天阔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与刚才还在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苒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狠话，反而托起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端详。
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手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手也不黑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皮肤挺白的。”
“你……”楚天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哭笑不得，刚刚酝酿起来的肃杀气氛瞬间消散。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说吧，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苏苒松开他的手，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帮忙？”
楚天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我自己能够——”
“你确定？”苏苒慢悠悠地打断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楚天阔心上，“可是你连李董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去年就已经被私下卖掉这件事，都不知道呢！”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李董？李茂山？他手里的股份去年就被卖了？”
这个李董就是刚刚楚天阔所说的，还在继续跟进的小“细节”。
苏苒点点头，开口道：“去年他遇到一个很好的项目，就卖了那些股份融资，但因为对方买了这些股份后，没有做任何和陆氏有关的操作，所以基本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那这就难办了，看来我是要找人查一查那位神秘买家了，李茂山的份额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楚天阔的表情有些凝重。
轻咳一声，苏苒递给楚天阔一个文件夹：“来看看！”
“这是.....”楚天阔看过以后，不可置信地道，“苒苒，你就是那个神秘买家？”
苏苒得意地开口道：“对啊！这是我拿苏家由信托机构保管的财产后，特意委托国外的公司找李董收购的，我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满二十五的时候，陆家把财产给我，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他们不给，我就把股票给他们散出去！”
原来在很早之前，苏苒就知道“有人”在刻意收购陆氏的股票。
楚.有人.天阔：￣□￣｜｜
第1810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七）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苏苒伸手，轻轻抚平楚天阔眉间的褶皱，“都流着陆家的血，给谁不是给呢！”
楚天阔把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你还真是怕我利用你啊？”
“我们这是互帮互助！”苏苒坦然道，“毕竟我也想看到陆家的某些人倒霉，但是一直狠不下心！”
“好！我懂了！”楚天阔说，“我不会让我的苒苒失望的。”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最后缓缓停在苏苒的公寓楼下。
“到了。”楚天阔说，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苏苒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要上去坐坐吗？”
楚天阔眼睛一亮，但随即摇摇头：“今天算了。你累了，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计划。”
他俯身，这一次苏苒没有躲开。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晚安，苒苒。”他低声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的坦诚，谢谢你的帮助，也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苏苒微微一笑：“晚安，阿阔。”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公寓大楼。
楚天阔坐在车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楚天阔拿股权委托协议，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暗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
原来，苏苒虽然把股权委托给楚天阔代理，但只能在陆氏古董大会上用——这股份在楚天阔的手里不可能套现，而且连委托权也可以随时收回。
另外一边，出了“夜暖”会所后，陆泽川坐进自己的车里，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在夜空中回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自己助理的电话：“我要楚天阔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查查‘夜暖’会所的背景。”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楚天阔背上那幅锦鲤图，以及苏苒握着楚天阔手的画面。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感，正在心底慢慢滋生。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苏苒，可能真的不在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陆泽川要调查楚天阔的消息一出，楚天阔那边几乎立刻就知道了。
这并不奇怪，“夜暖”作为信息交汇的特殊场所，自然有它的消息渠道。
更何况，楚天阔本就一直盯着陆家的一举一动。
“老板，陆泽川的人在查你。”陈助理站在楚天阔的办公桌前，表情严肃，“要怎么做？需不需要把那些痕迹抹掉？”
楚天阔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不用。”他慢悠悠地说，“不仅不用抹掉，还要帮他们一把。把我‘穷学生’的情况做实，越实越好。
我的人生嘛，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这样等真相被揭开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陈助理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抹坏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跟在楚天阔身边多年，他太清楚老板的手段了。
被这样的人盯上，陆泽川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白了。”陈助理点头，“我会安排下去，让所有‘该看到’的人都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嗯。”楚天阔点点头，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另外，查查陆泽川最近还接触了什么人。我总觉得，他这次的动作有点急，不像是单纯为了股份。”
“是。”
陈助理退出去后，楚天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楚天阔的目光落在远处陆氏集团大厦的轮廓上，眼神一点点变冷——该是他的，自己一分一厘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陆泽川的调查并非一无所获。
虽然楚天阔的背景被精心伪装过，几乎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陆泽川的人却意外证实了一件事——苏苒手中那百分之三的股份，真的如她所说，早就已经变现了。
当助理将这份报告放在陆泽川桌上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确定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确定。”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们查了所有可能的账户和交易记录，最后在瑞士一家银行的匿名账户里找到了线索。
那笔资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转出，具体去向还在查，但股份确实已经不在了。”
陆泽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苏苒只是在说气话，毕竟百分之三的陆氏股份不是小数目，以苏苒的性格，不该如此轻易地处理掉。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第1811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八）
陆泽川看着资料，喃喃自语道：“母亲那边......”
“薛夫人昨天又打电话来催了。”助理也适时提醒，“她说如果这周内还拿不回股份，她就要亲自去找苏小姐了，可是现在......”
陆泽川猛地睁开眼睛：“绝对不行！”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薛澜一旦出手，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以苏苒现在的脾气，说不定会直接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陆家脸上就更不好看。
“备车。”陆泽川站起身，抓起外套，“去苏苒的工作室。”
“可是陆总，您下午还有个——”
“推掉。”陆泽川打断助理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行程都推掉。”
苏苒工作室。
周漾兮拿着一杯咖啡，忧心忡忡地看着正在整理画具的苏苒。
“学妹，你怎么就把卖股份的事情说了呢？”她叹气道，“陆家那些人肯定会轮番来找你的麻烦。要不，你把手里的活先放一放，出国躲两天？”
苏苒正在检查颜料盒里的颜色是否齐全，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这种事情，本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我恨不得他们陆家的人组团来找我，我一次性解释完呢，省得一个个来，浪费我的时间。”
“你倒是心大。”周漾兮摇摇头，“陆泽川还好说，毕竟还要点脸面。可你那个薛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要是闹起来，可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的。”
“那就让她闹。”苏苒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正好也想让大家看看，这位陆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话音刚落，工作室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您不能进去，苏老师正在工作——”
“让开！”
陆泽川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苒和周漾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来了”的神色。
“你去忙你的。”苏苒对周漾兮说，“我来应付他。”
周漾兮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放心。”
说话间，陆泽川已经不顾前台工作人员的阻拦，径直走进了办公区域。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烦躁却掩藏不住。
一进来，他的目光就锁定了正拿着画具准备往外走的苏苒。
“怎么，知道我要来，所以想躲我？”陆泽川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自从确认苏苒真的卖掉了股份，他觉得自己和苏苒之间的攻守关系彻底逆转了。
股份没了，苏苒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而他手里却握着更多的东西——比如她过去十年的生活，比如陆家对她的“恩情”。
他以为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说话自然就理直气壮了不少。
苏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苒，好歹我们陆家养了你十年。”陆泽川往前走了一步，字字清晰，“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你知道那百分之三的股份对陆氏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落到有心人手里——”
“我知道啊。”苏苒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仅知道那股份对陆氏意味着什么，我还知道陆氏内部现在有多少派系斗争，
知道你们母子手里实际控制的股份根本不够坐稳位置，知道你们急需我这百分之三来巩固地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泽川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跟你有什么关系？苏苒，你是不是忘了，你这十年吃的是谁的，穿的是谁的，住的是谁的？没有陆家，你能有今天？”
这句话仿佛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苒压抑多年的情绪。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淡漠，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嘲讽。
“陆泽川，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们母子，怎么能把颠倒黑白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苒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陆泽川的眼睛：“陆家没有养我。我父母去世前，委托给陆家的那些财产，光是每年的收益，
就足够让我这十年过得很好，甚至比在陆家过得更好。可那些钱，用在我身上的，有三分之一吗？”
陆泽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苒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反倒是你那小三上位的母亲薛澜，这十年里倒是添了不少财产和首饰。”苏苒的声音越来越冷，“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三套别墅，五辆车，还有那些拍卖会上买来的珠宝、名画，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个亿了吧？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胡说！”陆泽川脸色铁青，“那些都是——”
第1812章 你是哥哥呀（三十九）
“都是什么？都是陆伯父赚的？”苏苒冷笑，“陆伯父是商人，他就是算再赚钱，但绝对不会让薛澜这么挥霍，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薛澜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哪来的钱去添置那些东西？还不是靠着我父母留下的那些产业和投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但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陆泽川，我告诉你，我不欠陆家任何东西。相反，是陆家欠我的，欠我父母的。”
“那百分之三的股份，本来就是陆伯父为了补偿才给我的。我卖了它，天经地义。至于卖来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陆泽川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苏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刺进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里。
薛澜的奢侈生活，陆氏这些年的扩张，他当然知道背后有苏家财产的影子。
但他一直选择忽略，选择相信母亲说的那些的谎言。
如今被苏苒这样赤裸裸地揭开，陆泽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陆泽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这十年，我们至少给了你一个家，给了你——”
“家？”苏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笑出了声，“陆泽川，你管那个地方叫家？一个永远把我当外人的地方？
你扪心自问，当初我刚刚到陆家的时候，你们答应我的事情，你做到了几件？我也是傻，总觉得等着盼着望着，总有一天会得到，
但是我现在懂了，过了时的承诺什么都不是，有些东西即便到了最后能得到，但我已经不想要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倔强。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画画吗？因为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我才能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忘记自己是谁的‘累赘’。”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出来住吗？因为我在那个‘家’里多待一天，就觉得自己多一分窒息。”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眼里只有你们陆家，你陆家少爷的身份，还有需要你言听计从的母亲。”
此时苏苒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却始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陆泽川，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你的‘关心’。股份我已经卖了，钱我已经拿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从今以后，请你们陆家的人，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不再看陆泽川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陆泽川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手的肌肤微凉，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苏苒没有回头：“放手。”
“如果……”陆泽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道歉呢？如果我替母亲道歉，替陆家道歉，你能不能……”
“不能。”苏苒斩钉截铁地回答，“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有些错，也不是认了就能被原谅的。”
她用力甩开陆泽川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抓上来。
苏苒抱着画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作室。
陆泽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哥哥”的女孩，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长满刺、再也不会对他展露笑颜的苏苒。
而他，亲手弄丢了她。
苏苒刚刚走到写字楼的大门口，就看见了一道身影。
楚天阔斜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闲适。
他指尖正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微微低头，似乎正准备点燃。
他挺拔的身形引得进出楼宇的白领们频频侧目。
“我不喜欢闻香烟的味道。”
女声自身后传来，楚天阔动作一顿，随即干脆地将烟和火机一并收起，转过身时，脸上已带了笑意。
“你下来了。”他的目光快速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苒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里画具箱递给他：“阿阔，我发现你好像真的很闲啊。这一天天地往我这里跑，你都不用管自己的公司吗？”
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楚天阔接过画具，手指“不经意”地摩挲苏苒的手腕——触感微凉。
“本来我就在公司处理事情的，”他合上后备箱盖开口道，“可我听说陆泽川来这儿找你了。怕他对你不利，或者……说些不该说的，就跑来看看。”
第1813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
苏苒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托起了楚天阔的下巴。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甚至略带轻佻，但她做得理所当然。
“你怕我反悔？”苏苒直视着楚天阔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放心，我不会的。”
苏苒的指尖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一件精美的器具。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玩味，“你比他听话，而且也……比他顺眼得多。”
这话说得直白，尤其是从她口中说出来，更像是一种独特的认可。
楚天阔没有躲开她的手指，也没有因为她拿自己和陆泽川比较而露出丝毫不快。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任由她那点微凉的温度停留在自己皮肤上。
楚天阔是真正的世家嫡子，从小在顶尖的资源和严苛的教养之中。
这种环境锻造出的，不仅仅是出众的能力和手腕，更是一种融进骨子里的矜贵与从容。
那是几代人财富、学识与眼界的沉淀，是哪怕在危机四伏的谈判桌上也能保持优雅底气的底蕴，是无需张扬便自然流露的气度。
而陆泽川……
苏苒收回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有些话不必说透。
陆泽川足够努力，能力也毋庸置疑，否则也无法在陆氏站稳脚跟。
但他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他母亲薛澜的影子——那种急于证明自己、有时难免显得用力过猛的痕迹。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是因为薛澜本身就是，那种靠着非常手段上位的人。
因此即便现在拥有再多，内心深处仍对自身“正统性”的不确定。
这是成长环境刻下的烙印，并非个人努力可以完全抹平。
而这些东西，在真正见识过何为“世家底蕴”的苏苒眼中，清晰可辨。
楚天阔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
“接下来去哪？”苏苒，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比较”的对话从未发生。
楚天阔替苏苒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流转的街景，淡淡道：“先带你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画室。
你现在住的公寓很好，但是放不下你的专属画室，我在我家给你留一个房间做画室，去看看？”
“阿阔，会做做饭吗？”苏苒突然开口问道。
楚天阔摇了摇头，不过他马上又道：“不过，我可以学！”
“好，那就先吃饭，然后去你家看看画室！”苏苒应道，随后她看着楚天阔的方向盘在他手中打了个漂亮的弧度，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时安静，却并不尴尬。
一种基于利益同盟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车子驶向城市的另外一端，将方才工作室里的激烈对峙彻底抛在身后。
走进了楚天阔的房子，苏苒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整体是现代极简风格，以高级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家具昂贵但冰冷，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精心设计过的样板间或临时落脚处。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随便住住的，以后应该会重新装修。”楚天阔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细微的变化，知道作为画家，她对色彩和氛围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便第一时间开口解释，“走，去看看你的画室。”
他自然地牵起苏苒的手，引着她穿过宽敞却略显空寂的客厅，推开一扇房门。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外面那种清冷的灰，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光线透过精心设计的窗纱柔柔洒入，靠窗放置着一张宽大结实的原木操作台，旁边是同样质地的收纳架和高脚凳。
房间一角甚至还有一张舒适的懒人沙发和小小的茶几，方便她休息或构思。
整体风格温暖、明亮，带着几分慵懒的艺术感，竟与她自己的公寓颇为像。
苏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楚天阔将她的画具箱稳妥地放在操作台上，又走到墙边，拉开了一整排嵌入式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她惯用的那几个品牌的颜料。
从基础色到稀有矿物色一应俱全，还有各种型号的画笔、刮刀、调色盘、上好的亚麻画布和各类辅助耗材，甚至有一些进口珍稀材料。
东西不仅齐全，这是认真研究过自己的使用习惯和偏好后准备的。
看着这些，苏苒知道，楚天阔确实是用了心的。
“很好。”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楚天阔。
对于这样的“礼物”和背后的心意，苏苒给予了楚天阔一个直白的肯定。
甚至，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算作奖励。
第1814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一）
然而这一次，楚天阔却没有让她轻易退开。
在苏苒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落下的瞬间，楚天阔手臂一伸，便将她稳稳地搂进了怀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没有进一步索吻，而是将头埋在了苏苒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苒苒，”楚天阔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既然觉得我做得好，那……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听到这话，苏苒原本带着些暖意的眼眸瞬间冷却了几分。
男人……都是一样的吗？费尽心思的讨好、示好之后，下一步就是理所应当地索取“报酬”了？哪怕是他楚天阔，也不能免俗？
楚天阔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继续道，语气郑重：“今天下午陆氏就要召开临时董事会，我会趁着这次机会，拿回一些我早就该拿回来的东西。但是，在我没有完全成功之前……”
楚天阔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苒苒，尽量不要离开我这里，好吗？我怕陆家人，尤其是薛澜和陆泽川，在狗急跳墙之下，会对你不利。”
今天下午？
苏苒听到这个时间点，诧异取代了方才的冷意。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腕表，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么快吗？”
“对，”楚天阔点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快刀斩乱麻。而且……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慢慢筹划，迂回周旋。但陆泽川他们已经找上你了。仅仅是为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他都急得直接闯你的工作室。
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手里其实另外百分之八的陆氏股份……”
楚天阔的语气更加沉凝：“我怕他们会铤而走险。尤其是薛澜那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说到“薛澜”这个名字时，楚天阔脸上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浓重的恨意与狠厉。
那不再是商场博弈的冷酷，而是夹杂着个人旧怨的深刻寒意。
当年，薛澜为了上位，曾对楚天阔的母亲楚韵希暗中下过药。
那药虽不致命，却严重损害了楚韵希的健康，更导致她产后抑郁加重，身体和精神都长期处于虚弱痛苦之中。
楚韵希无法不将这份痛苦迁怒于刚出生的儿子——若不是为了生下他，自己或许不会那么轻易中招，或许能更快发现端倪。
这种迁怒并不合理，却导致了楚韵希对这个儿子喜欢不起来，最终将他丢给自己的父母抚养，自己则长期在国外疗养，母子关系极其疏淡。
这份旧伤，是楚天阔心底的一根刺，也是他对薛澜、乃至对整个陆家某些人绝不留情的根源之一。
“所以，苒苒，”楚天阔再次收紧怀抱，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请求，“为了你的安全，暂时留在这里，好吗？
这里很安全，我也安排了人。等我处理完，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甚至关乎她的切身安危。
苏苒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沉稳心跳下隐藏的紧绷。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我只能尽量！”
楚天阔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和信任。
窗外，城市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一场骤雨似乎正在酝酿。
而陆氏集团大楼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陆泽川按时出席了陆氏下午的会议，因为有父亲陆衡在，他倒是也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只是偶尔应上几句。
眼看着会议快结束了，一个从前基本上不声不响，人云亦云的钱董却站了起来：“会议快结束了，我老钱也说上几句，其实啊！我今天不应该再坐在这里。”
“钱董，你这是说得什么话？”陆衡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位钱董怎么了，“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钱董摆了摆手道：“那倒不是，而是我股份已经卖掉了，事实上我已经不是陆氏的股东了。”
此话一出，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股东都纷纷低下了头，另外没有低头的几个全都是一脸的懵逼！
“那现在你的股份.....”陆衡实怎么都没有想到，“投资”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友，会一声不响就把陆氏的股份卖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楚天阔带着人走了进来：“他的股份在我这里......”
第1815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二）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来人。
楚天阔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着剪裁精良西装，面容年轻，可周身散发出的沉稳与压迫感，竟不输于主位上商界浮沉数十年的陆衡。
那是一种经历了世事打磨后内敛的锋芒，与陆泽川外露的骄躁截然不同。
当然，也有人选择性“眼盲”。
比如陆泽川。
他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瞬间暴怒。
陆泽川甚至不给楚天阔说完话的机会，猛地站起身，食指指向会议室的大门：“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出卖身体上位的肮脏玩意儿！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出去！”
话音落下，会议室骤然一静。
几位老股东皱起了眉，陆衡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儿子，在公开场合说出如此粗鄙无礼的话了。
陆泽川幼年流落在外，跟着薛澜吃过苦，言行举止一度颇为不堪，甚至带着市井的粗野。
后来，是陆老爷子看不过眼，亲自指派了极为严厉的家庭教师跟在他身边数年，近乎苛刻地矫正，才勉强将他掰回“陆家少爷”该有的模样。
但也正因为那段近乎折磨的管教，陆泽川与祖父、乃至与父亲陆衡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难以消融的寒冰。
“泽川！”陆衡沉声开口，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他制止了儿子，目光随即转向门口的楚天阔，眼神审视而复杂：“这位……先生，钱董的话和你刚才的发言，都让我有些困惑。能否请你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楚天阔对陆泽川的辱骂恍若未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地朝着会议室长桌前端——陆衡所在的主位走去。
这段路并不长，却仿佛被无形的镜头拉慢。
随着楚天阔的走近，一些跟随陆衡多年的“老人”眼中，逐渐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看看楚天阔，又下意识地瞥向主位上的陆衡，以及旁边脸色铁青的陆泽川。
像……太像了。
这个年轻人的面部轮廓、走路的姿态，乃至眉宇间那份沉静的气度，竟比陆泽川更像年轻时的陆衡！
只是他的五官比陆衡更显精致俊秀，皮肤也更白皙一些，想必是遗传自他母亲的优势。
陆衡本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楚天阔脸上，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个模糊却惊心的猜测划过脑海。
陆衡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眉头紧锁：“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被愤怒和轻蔑冲昏头脑的陆泽川，依旧“眼盲”。
他只觉得父亲对楚天阔的态度过于“客气”，心中妒火更盛，只能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瞪着楚天阔。
楚天阔终于走到了长桌前，与陆衡隔桌相对。
他从陆衡探究的眼神里，清晰地读懂了对方心底的猜想。
只见楚天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牵起一个微笑。
迎着陆衡的目光，楚天阔清晰而平稳地开口：“陆总，你好。我姓楚，名叫楚天阔。”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回陆衡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的母亲，叫楚韵希。”
“楚韵希”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楚韵希？！是……是陆总那位早年的原配夫人？”
“天哪！如果是真的，那他不就是陆总的……”
“这还用说吗？难怪长得这么像！比小陆总像多了！”
“前妻的儿子……那也是陆总的亲生骨肉啊！他手里有股份？钱董的股份卖给他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在座各位董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恍然、玩味、算计、看好戏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在陆衡、楚天阔、以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陆泽川之间来回逡巡。
陆泽川像是被人迎面重重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低语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楚韵希的儿子”……这个身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陆泽川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只见陆衡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桌沿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楚天阔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此刻才算刚刚开始。
而自己已经，稳稳地踏入了这片属于陆家的战场中心。
第1816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三）
窗外的阳光不错，但会议室内暗流汹涌的董事会仍在继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被楚天阔叮嘱尽量留在安全之处的苏苒，却开始了她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陆氏的股权结构看似清晰，大头掌握在董事长陆衡手中。
除去他之前为了补偿（或者说安抚）苏苒而赠与的百分之三，明面上他仍持有百分之五十三的绝对控股权。
然而，在陆家生活多年，又与陆泽川有过婚约的苏苒却清楚，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股权，内里早已分疆裂土。
陆衡真正个人持有的，远没有那么多，其中至关重要的百分之三十，一直稳稳掌握在早已退居幕后的陆老爷子——陆承宗手中。
这位陆家的定海神针，近年来几乎彻底淡出了家族事务，甚至不怎么回陆家老宅，而是长期住在一所顶级疗养院里，和一群老朋友下棋、钓鱼、打门球，颇有些“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超然。
原因无他，心冷罢了。
陆老爷子是老派人，坚信“娶妻娶贤”，一个好的当家主母能福泽三代。
他对出身豪门、品貌端庄的原配儿媳楚韵希本是十分满意的。
可儿子陆衡当年与楚韵希离婚娶薛澜，两桩大事都未曾与他商议，甚至可说是先斩后奏。
这让陆老爷子震怒之余，更觉得儿子“眼盲心瞎”，被一个手段不光彩且心机深沉的女人迷了心窍。
对于孙子陆泽川，他起初是心疼且抱有期望的，想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掰正他被薛澜影响的脾性。
可薛澜几次三番的哭闹阻拦，陆衡的默许纵容，最终让老爷子寒了心，索性彻底撒手，搬出来图个清静。
陆家那对父子，他看谁都烦，那对父子看他，大约也亲近不起来。
今天上午，楚天阔前脚刚出门前往陆氏，苏苒后脚便也行动起来。
她知道楚天阔的安排是为了保护她，但她同样清楚，有些事，必须由她亲自去做，才能确保计划的圆满。
“备车，去南山疗养院。”苏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楚天阔留下的保镖和司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苏小姐，楚先生交代……”
“我知道他交代了什么。”苏苒打断他们，目光清亮而从容，“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你们可以跟着，确保我的安全，但不要阻拦我。
如果楚先生问起，就说是我坚持的，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见她的态度坚决，保镖们知道这位苏小姐在楚先生心中的分量，最终只能妥协，护送她前往南山疗养院。
车子驶入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疗养院。
苏苒刚下车，便看到不远处的草坪门球场上，几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挥杆。
其中那位身着白色运动服、身姿依旧挺拔的，正是陆老爷子陆承宗。
眼尖的许老爷子先看到了苏苒，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陆老爷子，打趣道：“老陆，快看，你们陆家上下，你最看得上眼的未来孙媳妇儿来看你了。可惜啊，听说跟你们家那混小子掰了？”
陆老爷子闻言转过身，看到苏苒，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温和。
他放下手中的门球杆，朝她走了过去。
“小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陆老爷子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带着长辈的关切，“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和泽川那混账东西……算了，不提也罢。人啊！这辈子难免吃屎，但是记住了别嚼！”
苏苒：尴尬
饶是她心思深沉，也被老爷子这过于生动（且味大）的比喻噎了一下。
把自己的亲孙子比作屎……这可还行——果然是亲爷爷，嫌弃得毫不掩饰。
苏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压下忍不住弯起的嘴角，恭敬地颔首：“陆爷爷，您这比喻……还挺别致。
不过，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望您，也有些……正事，想和您谈谈。”
陆老爷子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了然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一处观景亭：“去那边坐坐吧。
看你这样子，不像只是来陪老头子闲聊的。说说看，什么事能让你跑过来。”
苏苒跟着陆老爷子走向观景亭，心中微定。
她知道，面对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任何迂回试探都是多余的。
唯有坦诚相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筹码。
“陆爷爷，我想要您放在陆伯父名下的百分之三十的陆氏股权。”苏苒此前已经算好了。
陆老爷子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纵使这个要求听起来很是惊世骇俗，他依旧只是挑了挑眉：“小苒，陆家的股份我不会给外人，所以你打算吃回头草，跟我那个不争气的孙子结婚。”
陆老爷子：苏丫头不会被伤得神志不清，真的要嚼一嚼.....
第1817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四）
“回头草？”苏苒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是清晰的冷静，“陆爷爷，暂时没这个打算。毕竟，我还没玩够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甚至还贴心地拿出了一副老花镜，一并递到陆老爷子面前。
“不过，”苏苒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引导，“如果将来某天我有嫁人的打算……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陆家。”
陆老爷子接过文件和眼镜，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眼神锐利地扫过第一页。
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严肃的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文件里的内容详尽而有力，展示了目标对象楚天阔的所有资料。
其实这不像一份简单的资料，更像一份精心打磨的、足以打动任何挑剔投资人的商业计划书，而核心的“项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直到陆老爷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附着一份纸张已有些泛旧、但印章和签名清晰无误的文件——一份很多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
陆老爷子的手指猛地一颤，老花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盯着报告上的结论，又猛地抬头看向苏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丝迟来的激动：“楚家那丫头……韵希她……当年也怀了孩子？
还生下来了？是个男孩？！离婚的时候，她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苏苒想到楚天阔那位与他关系疏离、常年在国外、活得自由洒脱的母亲楚韵希，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也许，正是因为楚小姐足够独立，身后又有楚家托底。
养育一个孩子对她而言没有压力，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让失败的婚姻和母亲的身份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现在想来，当年和陆伯父分开，对她而言，或许更像是……解开了一道禁锢她的枷锁。”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
他重新将文件翻回第一页，手指轻轻摩挲着资料上楚天阔那张眉眼俊朗、眼神沉静的照片。
青年眉宇间那份隐约的熟悉感，此刻有了确凿的答案。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陆老爷子的目光再次投向苏苒：“所以，你刚才说将来‘可能’嫁进陆家……指的不是泽川那个混账，而是因为这个孩子？你在和他……谈恋爱？”
苏苒迎上他的视线，回答得既坦诚又留有余地：“我和阿阔目前的确在接触中。”
她没有给出更确切的定义，但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在此刻反而传递出更多信息。
陆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小狐狸！精明的样子和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之前我还以为，你在陆家十年，性子真被薛澜给磨平了、养废了，没想到是全都转到地下去了。”
苏苒揉了揉额头，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那么，陆爷爷，您现在能考虑我的请求了吗？”
陆老爷子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已然有了决断：“直接给你？不行。”
他看着苏苒瞬间抿起的唇，话锋一转，“但是，给这小子……可以。”
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陆老爷子的语气里透着满意：“有能力，有心机，懂隐忍，知进退，关键时刻还能狠得下心，抓得住机会。这才像样！我陆家继承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豁然起身，将那文件仔细收好，精神矍铄得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刚才打球时的悠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重返战场的锐气。
“走！”陆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你不是说，他们正在开临时股东大会吗？老头子我也很久没去公司走动了。正好，一起去凑个热闹！”
苏苒眼中光芒一闪，立刻起身跟上。
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楚天阔在会议室里正面强攻，而她，为他请来了最具分量的“援军”，也是能一锤定音的关键人物。
疗养院的平静被打破，一辆车朝着陆氏集团大厦疾驰而去。
车内的陆老爷子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车窗沿，显然在酝酿着什么。
而此刻的陆氏会议室，风暴正进入白热化。
楚天阔的突然现身与身份揭露，陆泽川的失态，股东们的窃窃私语，陆衡震惊后的复杂神色……一切都在发酵。
真正的重头戏，或许要等那位许久未露面的定海神针抵达，才会真正上演。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悉数就位，只等最后那只掌控乾坤的手，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第1818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五）
会议室里的嗡嗡低语，随着股份占比的逐步明晰而演变成了惊涛骇浪。
当法务与财务人员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核实并宣布楚天阔手中目前持有的陆氏股份时，空气几乎凝固。
钱董转让的百分之八，加上另外两位近期悄然出售股份的元老，合计百分之二十四。
最关键的是，苏苒委托代理并授权其行使股东权利的股份——百分之十一（包括陆衡之前赠与的百分之三，以及苏去年增持的部分）。
三者相加，楚天阔名下可控的陆氏股份，赫然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仅从明面持股来看，楚天阔已经成为陆氏集团仅次于陆衡的第二大股东，并且与陆衡个人实际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三（不包含老爷子代持部分）相比，已形成显着优势。
“这不可能！”陆泽川第一个失控地吼了出来，他死死瞪着泰然自若坐在陆衡下首位置的楚天阔，“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收购这些股份？！
苏苒之前百分之三的股份……她怎么会给你？！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陆泽川，陆家名正言顺的少爷，陆氏目前的总经理，名下却连百分之一的股份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这个他看不起的“玩意儿”，竟然轻描淡写地就掌握了百分之三十五！
巨大的落差和恐慌让他理智全无。
楚天阔微微侧过头，瞥了陆泽川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当然是，用真金白银买的。
陆经理似乎对我楚家的实力有所误解。” 他刻意加重了“楚家”二字，“我们楚家，无论是财力还是根基，似乎从未逊色于陆家。
收购这点陆氏的股份，虽然数额不小，但对我楚家而言，倒也并非难事。”
“楚家”……楚韵希的娘家！
那个低调却底蕴深厚的家族。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泽川脸上，也提醒了在座所有人——楚天阔的背后，有楚家作为倚仗。
而陆泽川呢？他除了一个“陆”姓和薛澜这个没有背景的母亲，还有什么？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陆泽川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尖利的女声闯了进来：“哪里来的骗子！敢到我们陆氏撒野！”
薛澜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不住她脸上的惊慌和戾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陆衡旁边的楚天阔，尤其是那张与陆衡年轻时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头警铃大作。
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惧和愤怒的情绪直冲头顶。
薛澜甚至来不及细看陆衡难看的脸色和其他董事诡异的神情，指着楚天阔就尖声道：“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先生！
你以为整容成和我丈夫年轻时有点像，再编造点身世，就能跑到陆家来骗财骗股份吗？
我告诉你，趁早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话刻薄而充满攻击性，试图用“骗子”、“整容”、“龌龊”这些字眼来否定楚天阔的一切。
然而，楚天阔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薛澜只是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直接转向面色铁青的陆衡，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陆总，我一直以为陆氏是家遵纪守法、讲究规则的公司。
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令夫人这般公然叫嚣‘还回来’，莫非陆氏的股份流转，是靠‘抢’的？看她这驾轻就熟的架势，想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一个“抢”字，精准地戳中了薛澜内心最隐秘也最不堪的痛处。
她当年如何费尽心机从楚韵希身边“抢”走陆衡，如何一步步谋划上位，是她最忌讳旁人提及的旧疮疤。
尤其是对上楚天阔那双沉静却锐利、依稀与楚韵希有几分神似的眼睛，薛澜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高高在上、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的影子。
新仇旧恨，恐惧与羞愤交织，瞬间击溃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谁抢了？！你说谁抢了？！”薛澜几乎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道，“都是我的！陆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儿子的！”
“够了！！”一声暴喝骤然响起，压过了薛澜的尖叫。
第1819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六）
陆衡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黑沉如铁：他再也无法容忍薛澜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将陆家的脸面撕扯得粉碎。
他指着会议室大门，看着状若疯癫的薛澜，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薛澜！你既不是公司职员，也不是陆氏股东！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现在，立刻，给我出去！否则，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陆衡的当众呵斥，如同最后一盆冰水，将薛澜从头浇到脚。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盛怒的丈夫，看着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嘲讽、或看好戏的目光，再看向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楚天阔。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终于让她浑身发抖。
薛澜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当年楚韵希离开陆家时，也曾经这样看过她。
随后在几名闻声进来的安保人员“客气”的“搀扶”下，她踉踉跄跄地被“带”出了会议室。
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但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诡谲。
陆衡重重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头看向楚天阔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以及深深的警惕。
而楚天阔，依旧坐得笔直，迎接着所有目光的洗礼。
他知道，赶走薛澜只是清除了杂音，真正的博弈，关于那至关重要的、决定控制权的剩余股份归属，还未正式开始。
“其实陆总，就目前个人股份占比而已，我已经超过你了。”楚天阔调整了手表的位置，笑着有些志在必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楚天阔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膜。
然他抬起眼，看向主位上面色铁青的陆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不容错辨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所以，”楚天阔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我希望今后的公司重大业务决策，陆总还是在问过我、我们达成共识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从股权话语权的角度看，这会是更有效率、也更符合章程的方式。”
“你在说什么笑话！” 陆泽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他指着楚天阔声音发颤，“你不过才百分之三十多！
我爸……我爸手里有老爷子代持的，加上他自己的，明明超过百分之五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指挥我爸？！”
陆泽川无法接受，更不能理解。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陆氏是陆家的陆氏，是他父亲陆衡一手掌控的王国，而自己将是未来的继承人。
这个凭空杀出的楚天阔，凭什么？
楚天阔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仿佛陆泽川只是空气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直接对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得像在吩咐处理一件垃圾：“来个保安，把这位完全没有陆氏股份，
还屡次干扰股东会议进程的陆经理，‘请’出去。股东之间讨论问题，他怎么老是插嘴？”
“你……你敢？！” 陆泽川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泽川虽然见过楚天阔几次，但他一直把对方当成是依附苏苒的小白脸。
即便是今天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是那种先入为主的刻板形象一时间是改不掉的：“我是陆氏的经理！你凭什么赶我走？！”
楚天阔终于施舍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碍事。
他从始至终，就没把陆泽川放在对手的位置上，而这种彻底的忽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陆泽川难堪。
“泽川。” 陆衡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抬了抬手，这个动作暂时压下了保安，也勉强止住了陆泽川进一步的爆发。
陆衡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楚天阔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与他血脉相连却又异常陌生的儿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欲裂，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陆衡和楚天阔之间来回逡巡，等待着这位掌舵多年的家主如何处理这场家庭伦理关系。
随后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温和：“楚天阔……‘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辛弃疾的词。是个大气的好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楚天阔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你妈妈的品位，一向不错。”
这句话像是一颗试图软化气氛的糖，却也暗藏着试探与一丝试图建立脆弱情感连接的意图。
他在提醒楚天阔，也提醒在场所有人，他们之间那无法割断的血缘，以及那段与楚韵希有关的过往。
然而，楚天阔的反应彻底浇灭了这丝微弱的暖意。
他闻言，只是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疏离。
他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平静语气，纠正道：“陆总错了。这名字是我外公给我取的。”
第1820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七）
楚天阔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声音云淡风轻：“我母亲当年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意外怀孕。
她一开始，根本不想生下我。” 他抬眼，直视陆衡骤然缩紧的瞳孔，“可是，她那时候身体出了状况——被您现在的夫人，薛澜女士，
暗中下了药，身体出了很严重的健康问题，根本承受不住流产的伤害。所以，我从出生起，她就不太待见我。”
“轰”地一下，这段丑陋的往事被如此直白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了所有董事面前。
几位元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衡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陆泽川也僵住了，他虽然知道母亲手段不光彩，却从未听过如此具体的细节，尤其是涉及一条生命。
陆衡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确实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楚韵希当年怀孕的真相竟是如此！
更不知道楚天阔的出生伴随着，这样不堪的算计和母亲的抗拒。
巨大的震惊和某种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钝痛击中了陆衡，让他一时失语，只能盯着楚天阔，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平静就是平静，连恨都没有！
最后陆衡抿紧了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开口：“所以……你收购陆氏的股份，是为了报复？报复我，报复薛澜，报复陆家？”
这个理由似乎顺理成章，也让他心中那沉重的负罪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至少，这是一场有因有果的讨债。
楚天阔却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清晰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陆衡的椅背后方，一只手随意却又带着无形压力般搭在了对方高高的椅背上。
微微俯身，楚天阔以充满掌控感的姿态，靠近陆衡，用却足以让前排的董事听得清清楚楚：“陆总，您想多了。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比起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恨你们……”
楚天阔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我更喜欢赚钱。我很期待，不久的将来，把陆氏集团，顺利地并入我楚家的商业版图之中。那会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你休想！！！” 陆泽川的怒吼再次爆发，他双眼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父亲的沉默，楚天阔的嚣张，合并的宣言……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承受的极限。
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似乎想抓住楚天阔，却被楚天阔轻易躲开了。
等陆泽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被楚天阔带来的人扭住了手腕压制住了。
陆衡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而楚天阔，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一轮的较量，或者，是收割。
“放了他吧。”陆衡的声音打破了僵持，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目光落在被制住的陆泽川身上，又转向楚天阔，眼神里揉进了一些情绪。
“不管怎么说，泽川总是你的哥哥。”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包裹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开始打感情牌了，“你们血脉相连，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些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则，我绝不会对你不闻不问，你做了这么说，应该知道我不是不负责的人。”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楚天阔的安抚，不如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董事听。
他在试图为这场赤裸裸的商战披上一层家庭内部矛盾的外衣，也在为自己的“不知情”寻找开脱，更是在暗示楚天阔的“出现”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性质。
责任？
有些人就是太负责任了！
不能放下陆家人的责任，选择了商业联姻。
不能忘记丈夫的责任，和联姻妻子过起了小日子。
最后不想辜负初恋情人，所以在薛澜带着孩子找来的时候，接纳了他们。
所以两头都要顾的情况下，陆衡算是什么责任都背了，但又全都辜负了。
楚天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陆衡话音落下，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陆衡那双试图传达“父爱”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所以……”
楚天阔尾音微扬，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陆衡话中的深意，“陆总是打算，补偿点我什么喽？股份、房产、地皮、项目，我都可以。实在不行，黄金也行。我不嫌弃。”
第1821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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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瞬间语塞，之前酝酿好的所有情绪和话语，都被这直白到简单粗暴的“索偿”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温和与沉痛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衡是真的没想到楚天阔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地将自己想要“给与”的“亲情”“明码标价”。
这种做法无疑是扯下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会议室里随之也响起几声极低的、压抑的嗤笑或咳嗽——几位老狐狸般的董事交换着眼神，对楚天阔这番“务实”的回应心照不宣。
陆泽川此时被按着，更是气得目眦欲裂，却挣脱不得。
就在陆衡尴尬僵持，不知如何接话的当口，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了进来：“补偿嘛，就应该放点血，光嘴上说说有什么意思。”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陆衡和楚天阔的对峙中吸引了过去。
陆衡正烦闷恼火，听到又有人未经允许插话，而且语气如此轻慢，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就冲着门口方向厉声喝道：“保安！我陆氏的会议室是菜市场吗？怎么谁都能随便闯进来插嘴？！”
陆衡的话音刚落，苏苒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提醒：“陆伯父，你要不要，先看看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陆衡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倏地转过头，看向会议室大门的方向——只见自己的父亲，陆老爷子拄着那根标志性的紫檀木手杖，身板挺直地站在那里，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而苏苒，正站在老爷子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爸？！” 陆衡失声喊道，脸上的怒意迅速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
他立刻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陆老爷子的胳膊，“您怎么来了？您今天不是和你的那些个老朋友有门球比赛吗？”
陆衡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了苏苒一眼，此时他心中已然明了——父亲肯定是苏苒请来的。
可他完全猜不透苏苒的用意，更摸不准父亲此刻的态度。
陆老爷子没推开儿子的搀扶，只是就着他的力道，稳步走到了主位前。
陆衡连忙将自己的椅子让出来，伺候老爷子坐下。
陆老爷子坐下后，手杖轻轻点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陆衡脸上，并未多言，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衡刚想开口询问父亲来意，眼角余光却瞥见苏苒径直走向了会议桌的另一侧——楚天阔所在的方向。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楚天阔的反应。
只见刚才还气场凌厉、寸步不让的楚天阔，在苏苒走近时，周身的寒意瞬间消融。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不仅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苏苒，还迅速吩咐旁边侍立的助理去准备茶点，动作自然流畅，透着一种无需言明的熟稔与重视。
“苒苒，你怎么来了？” 楚天阔拉住苏苒的手，语气是陆衡从未听过的温柔，“不是说了，事情没完之前，让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出门吗？”
他握着苏苒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感受温度，“手有点凉，是不是路上吹风了？”
而一向不喜肢体接触的苏苒，此刻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楚天阔握着，甚至微微仰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亲昵与娇嗔：“我看你出来一上午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有点担心。就想着……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
苏苒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主位上陆老爷子，又扫过脸色铁青的陆衡和兀自挣扎的陆泽川。
最后才落回到楚天阔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这亲昵自然的姿态，无声地昭示着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和默契。
也瞬间让会议室里的局面，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陆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浊却精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真正的棋手，似乎此刻才悉数到场。
而棋盘上的局势，在老爷子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陆衡这会儿也想到了，之前自己送给苏苒的股份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楚天阔的手里。
虽然不多，但只要想到自己无意中“资敌”了，他就气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带的看大儿子陆泽川愈发不顺眼了起来——没用的东西，饭都喂到嘴里，你还能吐出来，活该你饿死！
第1822章 你是哥哥呀（四十九）
之前陆衡送苏苒股份的行为，他一是在补偿对方，而是赌苏苒对自己儿子陆泽川这么多年的感情，只要儿子肯花点心思，还是能把人哄回来的。
陆衡是真的没想到，苏苒会如此决绝，更没想到陆泽川会这么废物。
当然陆衡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多出一个儿子。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陆衡道：“去把公司连着三年的财报以及近阶段的项目拿过来！”
陆衡不懂都这个时候，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尽快处置权力归属的问题吗？
怎么自己父亲一来就要看财报呢！
但他虽然在心里腹议，但作为已经服从了陆老爷子几十年的“乖儿子”，陆衡还是照做了。
于此同时，苏苒也动了，她从包里拿出了提前准备的“简历”，开始给在场的股东分发了起来。
当然只发了一个，楚天阔的助理就接手了这活，他虽然不懂苏苒在做什么，但是对于楚天阔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
整个会议室里，不多时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陆老爷子讲解财报关键数据的声音。
“……综上所述，过去三年，在陆衡的带领下，陆氏业务稳步增长，净利润复合增长率达到行业领先水平，
新拓展的领域也发展得不错，公司整体经营稳健，前景可期。” 陆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财报摘要，目光扫过众位董事，给出了一个客观而中肯的评价。
陆衡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一分，甚至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父亲的肯定，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的肯定，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来，陆老爷子已经拿起手边那份由苏苒分发、此刻几乎人手一份的履历。
老人家的目光不再看向财报，而是投向了那份履历，然后，缓缓转向了坐在苏苒身边的楚天阔。
“诚然，” 陆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洞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衡算是有能力的了，守成有余，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没出大岔子。”
先扬后抑。陆衡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 陆老爷子话锋陡然一转，手指轻轻点在那份履历上，“比起守成，在现在这个时候，陆氏更需要的是开拓、是远见、是能在时代浪潮中抓住机遇的魄力与手腕。”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在陆衡和楚天阔之间逡巡，“从这份履历，以及阿阔近期整合资源、精准布局收购陆氏股份的一系列操作来看，
他的眼光、格局、手腕，乃至对资本的运作能力，都远超同侪。”
老爷子顿了顿，视线最终定格在楚天阔身上，语气变得郑重：“从公司长远发展的利益出发，从在座各位股东的投资回报最大化考虑，
我认为，适时更换掌舵人，引入更有冲劲、更具备现代商业思维和国际化视野的领导者，或许，是眼下更优的选择。”
“轰——！”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刚刚被财报数据安抚下来的会议室里再次引爆！
直接、明确，毫不含糊地支持楚天阔上位！
甚至直接点明了陆衡“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爷爷！！” 陆泽川的嘶吼几乎破音，他双眼充血，挣扎着想要摆脱压制，“我才是陆家的长孙！
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要换掌舵人，也应该是我！凭什么是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女声，悠然响起，恰到好处地截断了陆泽川的话头。
“对啊，” 苏苒眨了眨眼，看向状若疯虎的陆泽川，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块蛋糕，“你是哥哥呀。”
微微歪头，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轻轻吐出后半句，字字清晰：“所以，你应该让着弟弟呀！”
陆泽川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刺自己最深的这一“刀”竟然是苏苒动的手。
看着楚天阔揽在苏苒腰间的手，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愤恨道：“你们.....你们狼狈为奸！”
“陆泽川，你是哥哥呀！难道不应该祝福妹妹、成全妹妹吗？你怎么还骂上我家苒苒了，真是没风度。”楚天阔顺着苏苒刚刚的口气跟着补刀。
第1823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
陆泽川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的人。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巨大不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苒那张此刻显得陌生又刺眼的脸上。
十年……整整十年！
自己陪她度过青涩岁月，分享过彼此的喜悦与烦恼，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
那份漫长时光里沉淀下情感，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
而这个楚天阔……他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趁虚而入、手段卑劣的后来者，一个才出现在苏苒身边里一两个月的毛头小子！
凭什么？凭什么苏苒会如此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
就在陆泽川几乎要被负面情绪淹没时，苏苒却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楚天阔的手臂一下。
“行了，把人放开吧。”她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刻薄，“当心他真出点什么问题，回头再讹上你。”
这话乍听之下，充满了对陆泽川嘲弄和贬低，仿佛在提醒楚天阔防备一个“无赖”。
可奇异的，也正是这句话，让那两个一直压制着陆泽川的保镖动作一松——他踉跄了一下，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然而，这份“自由”在陆泽川看来，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只见他喘着粗气，站直身体，眼底的赤红未退，目光却急切地再次投向苏苒。
“小苒，你们……”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不甘。
随后陆泽川本能地又想朝苏苒的方向走去，想要问个明白。
“行了！丢不丢人！”一声苍老却极具威严的断喝，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瞬间冻住了陆泽川下意识的动作。
陆老爷子端坐上首，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子。
都什么时候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紧巩固自己在陆氏的位置，居然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陆老爷子心中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
他的视线不由得又狠狠剜了一眼儿子陆衡——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果然是遗传了你那不好的基因！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更加严厉：“即使你现在手里没了股份，但你陆泽川，现在还是陆氏名义上的总经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能不能给自己，给陆家留点最后的体面！”
“体面？”陆泽川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转头看向陆老爷子，脸上写满了愤懑和委屈，“爷爷！现在是我在吃亏！
是我被人算计！是我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您怎么还帮着外人来教训我？这不公平！”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手指猛地指向楚天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其他先不说！我爸当初送给苏苒的那百分之三的股份！
那是我陆家的东西！她呢？她一定是给了这个混蛋！用我陆家的东西，来打我陆泽川的脸！爷爷，这您也能忍吗？！”
面对陆泽川几乎咆哮般的指控，苏苒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得没错，”苏苒迎上陆泽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语气坦然得令人心寒，“那百分之三的股份，我确实是给了我家阿阔。”
她特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
紧接着，苏然你话锋一转，清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股东，声音清晰而有力：“但是，陆泽川，有些事情你必须要搞清楚。
首先楚天阔他本身也是陆家人，其次那股份，是我‘卖’给他的，明码标价，银货两讫。不是送，更不是签什么委托协议让他代持。”
说到此处，苏苒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了一点“耐人寻味”的感觉：“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像某些人那样，从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我们之间，是干干净净的商业交易。我合法持有的股份，我自己卖了换钱。这，有什么问题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陆泽川脸上，也隐隐抽在当初企图用股份作为情感补偿和未来筹码的陆衡脸上。
干干净净的交易，而不是掺杂着算计与弥补的“赠与”。
苏苒用最直白的方式，割裂了过去，也阐明了自己选择的正当性。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泽川粗重的喘息声，和无数道意味复杂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无声流转。
陆老爷子的脸色，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陆泽川母子估计也是想要那百分之三股份，只是他们只想索取，从来没有想过付出。
第1824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一）
陆老爷子到底是个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人物。他锐利的眼神，只在自己这三个后辈——儿子陆衡、长孙陆泽川、小孙子楚天阔——身上缓缓滚过一遍。
心中那杆秤已然倾斜，做出了最符合“陆氏利益”的选择。
感情用事、不堪大任的，必须退场；手腕凌厉、能带来新气象的，不妨给予舞台。
至于血缘亲疏，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有时也需要让路。
他清了清嗓子，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彻底为这场纷争定下了基调：“既然大家……都没有了异议，”
陆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众位董事，最终定格在楚天阔身上，“那从今天开始，陆氏集团的总裁一职，暂时由楚天阔出任，
为期半年，是为代理总裁。若半年内公司业绩、战略方向等各方面表现良好，经董事会评估后，可予以转正。”
“轰——！”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砸得陆衡头晕目眩。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事实上，陆衡已经做好了楚天阔进公司的准备了。
但是陆衡原以为，最多就是让楚天阔取代泽川的总经理位置。
自己至少还能坐在总裁的宝座上稳住大局。
陆衡是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直接将他这个现任总裁也撸了下来！
“爸！你在说什么……” 陆衡的声音发颤，失态地站了起来，“即便……即便天阔有能力，可他到底是小辈，资历尚浅，
直接掌管整个陆氏，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如何服众？”
陆老爷子看着儿子失态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血脉而生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起身，走到陆衡身边，不是责备，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拍了拍儿子微微佝偻的背。
“阿衡啊，” 老爷子的声音透出几分语重心长，“之前你不是总跟我抱怨，说掌管这么大个集团太累，心力交瘁吗？
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先休息半年。陪我去钓钓鱼，打打门球，放松放松心情。公司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去闯一闯吧。”
这话听着像是体贴，实则彻底剥夺了陆衡的权力，将他“体面”地架空了。
陆衡张了张嘴，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所有的不甘和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大局已定，父亲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紧接着，陆老爷子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楚天阔。
这个年轻人，有着他欣赏的锐气和能力，却也带着令他隐隐不安的桀骜与疏离。
“天阔，” 陆老爷子沉声道，“我支持你坐上这个位置，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楚天阔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果敢：“陆老爷子，您请说！”
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陆老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这小子，真是没规矩。说到底，你身上流着我陆家的血，祖孙一场，连声‘爷爷’都不肯叫吗？你就不怕我反悔，收回刚才的任命？”
面对这隐含威胁的诘问，楚天阔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老爷子，若是单论起手里陆氏的股份份额，
我现在，似乎比您还多那么几个点呢。任命与否，说到底，最终还是股东们的选择。实在不行……”
他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言里的底气，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闭嘴！” 楚天阔话音未落，身旁的苏苒毫不犹豫地一个胳膊肘轻撞在他胸口。
她瞪了楚天阔一眼，压低声音：“叫‘爷爷’！”
楚天阔被她这么一撞，刚刚那点桀骜气焰顿时消了几分。
他揉了揉胸口，看向苏苒无奈又带着纵容地笑了笑，嘀咕了一句：“行吧，听你的。我也当回葫芦娃，认个爷爷。”
随即，楚天阔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转向陆老爷子，唤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让陆老爷子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他知道，这或许并非发自内心的孺慕，但至少是一个态度。
一个愿意在明面上维系家族纽带、接受这份“交易”的姿态——这就够了。
“嗯。”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不再计较称呼问题，直接说出了他的条件，“我的要求很简单。
泽川，他继续留在陆氏，担任总经理一职。只要他没有犯下重大过错，损害公司利益，你不得无故开除他。”
这个要求，既是在给陆泽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和立足之地，也是给楚天阔的一道枷锁，一个制约。
老爷子希望看到竞争，甚至是制衡，而不是一面倒的清洗。
第1825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二）
楚天阔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但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好，我答应您。”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陆老爷子有些意外。
楚天阔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冰冷的光芒——留在眼皮子底下？正好。放在明处，才更方便他……慢慢“玩”。
总经理？有的是办法让陆泽川名存实亡。
他楚天阔要的，从来不只是赶走陆泽川，而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失去他曾经最珍视的一切，包括他的尊严。
一场陆氏夺权大戏，终于在此刻，随着陆老爷子的一锤定音和楚天阔的最终应诺，缓缓落下了帷幕。
尘埃落定。
赢家，是那个回归不久、却以雷霆手段搅动风云的楚天阔。
而输家，不止是黯然离场的陆衡，更是那个双目赤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陆泽川。
股东们如同退潮般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归于一片压抑的沉寂。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神色各异的三人。
就在楚天阔揽着苏苒，准备转身离开会议室时，苏苒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在临出门前，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投向了身后的陆泽川。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失败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其实，陆泽川，” 苏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在这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有一点，你没有猜错。”
陆泽川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苒继续道，语调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正常的事实：“在这场对决里，我的确……起到了那么一点，关键性的作用。”
“呵！” 陆泽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嗤笑，，“关键作用？就凭你卖掉的那百分之三？苏苒，你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十年的相伴，曾经以为深入骨髓的了解，一朝反目，最后竟只剩下这般刻薄恶毒的言语相向。
面对他的嘲讽，苏苒并不动怒，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他的天真，又像是在否定他的浅薄。
“陆泽川，” 苏苒微微偏头，“难道你那位精明能干的母亲，薛澜女士，没有告诉过你吗？”
陆泽川瞳孔骤然一缩，心头莫名一紧。
苏苒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刺破陆泽川最后的防线：“去年，我继承了苏家在海外信托机构设立的全部财产。
那些钱……是当时陆伯父托管的两倍，足够让我再收购那么一点点……陆氏的股份。”
苏苒迎着陆泽川骤然瞪大、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阿阔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除了陆家赠予的百分之三外，另外我还提供的百分之八，也是我提供的。”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陆泽川本已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会议桌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
百分之八……加上那卖掉的百分之三，就是百分之十一！
苏苒竟然……她竟然暗中掌握了这么多陆氏股份！
“为什么？！” 陆泽川终于崩溃了，所有强撑的体面和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裂不堪，似乎还带着泣血般的质问，“苏苒！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陆泽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过往的“付出”：“你父母过世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谁陪在你身边？
是谁安慰你，帮你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我！是我陆泽川！整整一年！没有我，你能那么快走出来吗？！”
陆泽川试图用那些被他选择性美化的回忆来唤醒苏苒，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和“情深”。
然而，苏苒的神色，却在听到这番话后，骤然变得冰冷如霜。
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埋多年的、尖锐而疼痛的真相。
“你是陪了我一年！”苏苒的声音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是陆泽川，你也拿我当了九年的备胎！所以，我不觉得我欠你什么？”
“什……什么？” 陆泽川的嘶吼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惨白，他没有想到苏苒会这么说。
第1826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三）
“备胎。” 苏苒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你敢说，你没有和你母亲薛澜一样，骨子里就轻蔑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们陆家？
你敢说，你们没有在背地里，说过我是克死双亲的天煞孤星，晦气，不祥？”
陆泽川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隐秘的、他以为永远不见天日的龌龊心思，被苏苒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敢说，” 苏苒逼近一步，气势迫人，“你没有一面以‘哥哥’的身份，对我无微不至地‘好’，做着那么多暧昧不清、给我希望的事情，稳稳地把我攥在手心里；
另一面，又不停地在外寻找让你舒心的情人，筛选着对你、对陆氏更有利的联姻对象？！”
“九年！陆泽川，不是一年！是整整九年！” 苏苒的声音微微拔高，“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会在原地等你的安慰剂？
一个在你需要情感慰藉或家族压力时可以随时拿来挡箭的盾牌？还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用来为你真正的婚姻铺路的垫脚石？！”
面对苏苒这血淋淋的、毫无遮掩的指控，陆泽川脸上的震惊和慌乱逐渐变成了某种扭曲的、不愿承认事实的抗拒。
突然陆泽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将视线投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楚天阔，眼神怨毒：“是他……是不是他告诉你的？！是他故意挑拨离间！”
他宁愿相信是楚天阔用了卑鄙手段，也不愿相信是自己长达九年的伪装早已漏洞百出。
然而，苏苒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
“陆泽川，你做的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从你第一次背着我和别人相亲，从你母亲第一次用那种施舍又鄙夷的语气跟我说话，从你喝醉了抱着我喊别人名字却说是‘妹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只是，一直在等。” 苏苒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最开始的几年，我在等你自己坦白，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变本加厉，一边享受着我的依赖和信任，一边规划着你陆氏继承人的‘光明未来’，
后来的几年，我在等自己的变强，强到可以离开陆家，强到不需要再被你们控制。”
“所以，” 苏苒此刻的陆泽川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当我去年第一时间拿到那部分财产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去收购，我能买到的陆氏股份。
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纵然今天没有阿阔，有其他人要对付你们， 我也未必不会出手。”
苏苒身边的楚天阔听到最后几句，立马就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手的劲道加强：“苒苒说什么呢！怎么能说‘没有我’的这种话。”
安抚性地拍了拍身边的“粘人精”，苏苒不再看陆泽川仿佛被抽走所有灵魂的模样：“走吧！我饿了，为了庆祝今天的胜利，你可得请我吃大餐。”
随后两人并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而他们身后，只留下陆泽川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意识海里的云霓犱有些不解地问身边的同伴：“不应该啊！五年前，我们不是已经把宿主对陆泽川的感情抽干了吗？怎么我感觉她对陆泽川还有恨呢？”
“可能是你吞噬的时候，光顾着吃偏甜的情感了，那些酸涩的，你本来就不乐意吃。”轮回盘控制着身体，在苏苒的意识海又转了一圈，“看来关键时候，还得看我啊！”
“能量提纯！”随着轮回盘喊出这句话，意识海的上空开始聚集灰色的能量，“虽然不是什么好玩意，但是蚊子大小总是块肉，吃了这些多多少少也能补充一点能量。”
云霓犱在开吃前突然问道：“其实我觉得把恨意留下来，才能让宿主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云霓！从来都是恨比爱长久，我们吞噬这些情感或者记忆，根本目的只是为了让宿主有另外一种选择。”轮回盘解释道，“只要宿主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功德。”
第1827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四）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时间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短短一个月，陆氏的业务脉络便清晰地掌握在了楚天阔手中。
陆老爷子当初将陆泽川留在核心管理层，本意是留下一枚制衡的棋子，也希望自己这个大孙子能知耻后勇，还可以牵制楚天阔的权力过度膨胀。
然而现实远比预想残酷。
陆泽川在接连打击下本就心神恍惚，面对楚天阔滴水不漏的掌控和股东们迅速倒戈的现实，他那点残余的影响力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没过多久，他名义上虽还挂着职，实则已被完全架空，签字的文件大多无关痛痒，参加的会议也多是旁听，昔日的决策权早已名存实亡。
商海沉浮多年的股东们最是识时务。
比起背景深厚、手腕强硬且已实际掌控大量股权的楚天阔，陆泽川这个前继承人，实在毫无可比性。
风向，在悄无声息中彻底转变。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这天，楚天阔让人把陆泽川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阔大冰冷的空间里，楚天阔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宽大座椅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陆泽川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男人，胸膛里翻涌着难堪与愤恨，却也只能强撑着那点不忿作为抗议。
“看看吧。”楚天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将一个文件夹随手甩到桌沿，“这几个月，你经手或挂名的项目进度，实在是令人难以恭维。
陆泽川，我其实挺理解你的，”他这才抬起头，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心志一旦溃散，就很容易就一蹶不振，连最基本的水准都难以维持。”
陆泽川没有去碰否定评价的文件，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笑：“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开除我了？楚天阔，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爷爷什么？
只要陆氏还在，就必须有我陆泽川一席之地。”他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开除你？”楚天阔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为什么要开除你？那太浪费了。我只是觉得，你目前的工作效率有些……不符合岗位要求。
或许，有必要去业务部基层体验一下他们的工作内容和节奏，对你的状态会有帮助的。”
他语气平稳，甚至称得上“体贴”，“放心，你依旧是陆氏的总经理，头衔不变。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一定会让你在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这哪里是保留职位，分明是钝刀子割肉，是将他高高架起，却抽走所有阶梯，让他在众人目光下慢慢风干、腐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我不同意呢？”陆泽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生硬，却掩盖不住底色的虚弱。
楚天阔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回了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仿佛在处理什么更重要的事务，对他的反抗毫不在意。
当压迫感达到一定范围后，他平淡的声音传来：“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根据公司章程和绩效规定，薪酬以及与职位挂钩的某些津贴、分红，可能就需要相应调整了。对了，”
楚天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随意，“我听说你在外面养的那位……开销似乎一直不小。还有你的母亲薛澜女士，
自从断了苏家那边的‘补贴’，她每月的高额消费习惯好像还没调整过来？最近似乎有些……焦躁。”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精准地掐住了陆泽川如今最大的命脉——钱。
没了实权，再断了经济来源，陆泽川和他那个早已习惯奢靡的母亲，立刻就会陷入窘境。
陆泽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只化作一句从喉咙里逼出来的低吼：“好！算你狠！”
说完，他猛地转身，用力摔上门。
巨大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顶层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无力。
办公室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总裁办公室内侧休息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穿着柔软舒适居家服的苏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长发有些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慵懒，以及被打扰的不悦。
“谁啊？这么用力摔门，吵死了……”苏苒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昨晚灵感大爆发，苏苒熬到后半夜才睡，早上楚天阔来陆氏时，见她睡得正沉，索性连人带毯子一起“打包”带了过来，安置在休息室继续补眠。
第1828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五）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可即使如此，楚天阔脸上那面对陆泽川时的漠然瞬间融化，换上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苏苒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只是有些人不服气而已，不用理会。”楚天阔语气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吵到你了？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午餐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去准备。”
苏苒就着他的手蹭了蹭，摇摇头，目光瞥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方向，又收回，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软糯：“不睡了……不过，午餐的话，我要吃很好吃很好吃的糖醋排骨。”
“好，都依你。”楚天阔含笑应下，仿佛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碾压与逼迫从未发生。
他的世界，此刻只容得下眼前这个睡眼惺忪、向自己点餐的女人。
而门外，那摔门而去的声响早已消散。
陆泽川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身后是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面前是看似广阔实则已无他立锥之地的未来。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明亮得刺眼，却丝毫照亮不了他心底的黑暗。
他知道，属于他和父亲的时代，早已落幕，而漫长的、被慢火煎熬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此后的日子，陆泽川当真“下放”到了业务部。
西装革履依旧，名牌手表未摘，但工作的内容却与昔日天差地别。
他需要和一线员工一起，挤在狭窄的格子间里打电话，顶着烈日或寒风去拜访客户。
在酒桌上堆起笑容，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辛辣的液体，只为换取一个模棱两可的合作意向。
平心而论，如果陆泽川能彻底放下过去的架子，真正沉下心来，从这些最基础、也最磨练人的工作中汲取经验，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毕竟，抛开他过往的身份不谈，他的教育背景和见识摆在那里，只要肯用心，总能看到不同的切入点。
然而，在陆泽川看来，这哪里是什么锻炼？
分明是楚天阔精心设计的、对自己的羞辱和折磨。
陆泽川每天面对的，不再是战略规划案和动辄上亿的并购协议，而是鸡毛蒜皮的报价单、难缠客户的无理要求、以及同行竞争者毫不掩饰的轻视甚至嘲弄。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每天“低三下四”地求人，看人脸色，用自尊去换取微薄的业绩数字。
昔日的“陆总”光环褪去后，他感受到的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冷漠与轻蔑。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日复一日地磨损着陆泽川的意志，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过后，是更深重的空虚和自我厌弃。
如果说“女朋友”林玥和他分手，是给了陆泽川沉重一击；
那么，来自母亲薛澜日复一日的责难与抱怨，则成了压垮他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天夜里，陆泽川又是满身酒气地回到家。
陆家老宅里灯火通明，薛澜并没有休息，而是沉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他。
“你怎么就这么蠢？”薛澜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他让你去，你就真去了？
每天喝成这个鬼样子，做着这些无足轻三下四的工作，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爬上去？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陆泽川只是脱掉外套，解开领带，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揉着发痛的额角——他太累了，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用沉默换来片刻的清静。
可他的沉默，在薛澜看来却是无能和懦弱的表现。
这段时间，因为陆氏格局大变，丈夫陆衡也明显收紧了给她的开销，许多惯常的奢侈品消费和阔太聚会都不得不缩减甚至取消。
这让薛澜在以往的社交圈里倍感难堪，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而咒骂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似乎成了她最好的发泄渠道。
只见她越说越激动，从陆泽川如今的不思进取、丢人现眼，说到他从小就不如别人家孩子机灵，再说到他辜负了她的期望，让她在陆家抬不起头……话语像毒液一样汩汩流出。
“……说到底，你就是没本事！烂泥扶不上墙！看看人家楚天阔，同样是陆家的孙子，哪怕从小在外面长大，回来才多久？
就把陆氏捏在了手里，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你呢？你有什么？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第1829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六）
“比不上楚天阔”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陆泽川最敏感的神经上。
连日来的屈辱、疲惫、愤懑，连同内心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自卑和嫉妒，被这句话彻底引爆。
陆泽川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或许还算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冷光。
“妈！”他声音嘶哑地打断薛澜的喋喋不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你说我比不上楚天阔？那你自己呢？你比得上他的母亲楚韵希吗？”
薛澜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色涨红：“你……你扯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扯？”陆泽川坐直身体，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怨毒一口气倾倒出来，“楚韵希是真正的豪门千金，家世显赫，教养气度，哪一样是你比得上的？
就算楚天阔不姓陆，不靠陆家，他照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有钱人！你呢？”
他上下打量着母亲，目光里是毫不留情的审视和讥诮：“普通人家的‘励志小白花’？呵，别说娘家给你任何支持了，
他们不拖你后腿、不来打秋风，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吧？否则当年，父亲怎么会明明对你‘情有独钟’，最后还是选择了门当户对的联姻？”
“你闭嘴！不许说了！”薛澜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喊道。
陆泽川却像没听见，继续用冰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往她心口捅刀子：“说起来，妈，你应该感谢我。
如果不是当年你‘意外’怀了我，如果不是我这个‘儿子’的存在，你怎么可能‘母凭子贵’，最终挤走原配，嫁进陆家？
你所有的风光，你陆太太的头衔，不都是靠我才得来的吗？现在嫌弃我无能了？没有我，你连站在这里嫌弃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这个逆子！你自己无能不要扯上我！”薛澜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起手边的靠枕就朝他砸过去。
但陆泽川的话，却像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多年来精心维护的、关于“爱情胜利”的虚幻泡影。
她看着儿子那双和陆衡越来越相似的、此刻写满凉薄与戾气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个在她忐忑告知怀孕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算计，却并未阻止她“带球跑”，反而暗中提供了些许便利的男人。
陆衡爱的，或许从来不是她薛澜这个人，而是她肚子里的、可能成为筹码的男孩，以及她这朵“解语花”能带来的、对抗家族安排的短暂叛逆快感。
所谓的爱情童话，所谓的胜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她，不过是其中自以为是的棋子。
“骗子……你们陆家的男人，都是骗子！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骗子！”薛澜脸上的愤怒扭曲成了某种崩溃的绝望，她再也无法面对儿子的眼神，也无法再待在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里。
薛澜猛地站起身，抓起手包，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冲出了陆家老宅的大门。
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声。
薛澜驾驶着她的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而去，像是要将所有的难堪、幻灭和愤怒，都甩在身后。
陆家老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酒气，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陆泽川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发泄过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快意，反而是一种更深、更空洞的疲惫和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管家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少爷，是不是要派人出去寻一寻夫人，今日外面风大雨大，陆家老宅又是在半山腰，万一.......”
“我这母亲最舍不得死了！”陆泽川嘴角满是嘲讽的笑，“我看这样的天气，她只怕开出去一公里就会回头的，不用管她。”
门外，夜色正浓。
母亲失控的离去，不过是这出跌落尘埃的悲剧中，又一个苍凉刺耳的注脚。
第二天，这片别墅区的业主群里就炸开了锅，原来是早上物业保安巡逻的时候，发现路边的围栏有断裂的痕迹，他们派人寻了过去，发现了翻车的薛澜。
昨夜大雨，所以车翻了，没有爆炸，但是在驾驶室里被压了一个晚上的薛澜，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的时候，她早已没有了意识。
陆衡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父亲一起钓鱼，而陆泽川则是完全傻了——他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赌气，没有出去寻母亲，竟然引起这么大的问题。
但他马上就威胁管家，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事。
第1830章 你是哥哥呀（五十七）
管家表面应下了陆泽川的命令，但转身便将这对母子冲突的详细经过，以及今早薛澜出事的消息，汇报给了陆老爷子——这位老管家，从来都只效忠于陆老爷子一人。
电话打来时，陆老爷子正和儿子陆衡在对弈。
听到管家的回报后，陆老爷子眼神陡然锐利。
等管家那边说完，陆老爷子抬眼，目光攫住对面的陆衡。
“怎么样？”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这就是当初坚持要放在薛澜身边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我早就说过，她那点心胸眼界，根本教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会养出跟她一样的人！”
陆衡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有些难堪——薛澜出事，陆泽川的冷漠和推卸责任，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试图为儿子辩解，声音却带着几分无力：“爸……泽川他本质不坏，只是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的心态有些失衡了，才会……”
陆老爷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他心志不坚，同样是遭遇变故，有人能凤凰涅盘，有人就只会一蹶不振、甚至迁怒至亲！”
说着，他“将手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甩到陆衡面前。
“看看吧！这是我这段时间让人仔细查的，关于楚天阔那小子过去二十几年的经历。生于意外，长于冷待，他在楚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楚天阔虽然顶着楚家唯一第三代的身份，物质从未匮乏，但从幼年起就承受着远超同龄人的严苛精英教育，课业繁重到近乎残酷；
楚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他早早便学会了在夹缝中生存。
合上文件，陆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爸，我承认，泽川……他担不起陆氏的未来。
即便楚天阔姓楚，但他的能力、心性，尤其是这份在逆境中淬炼出来的坚韧和格局，
足以证明，他才是最适合继承陆氏的人。从今往后，他会是陆家真正的继承人。”
三天后，陆氏内部完成了一次人事调整。
陆泽川被一纸调令，安排去了一个偏远小城市的分公司，担任一个闲职。
同时，他得到了陆家给予的、作为“补偿”或“分割”的百分之五的陆氏股份。
这份股权足够他今后衣食无忧，但也明确地将他划出了陆氏核心权力圈。
从此，他名义上仍是陆家人，实质上却已沦为旁支。
而楚天阔，则提前结束了代理总裁的任期，在陆老爷子和陆衡的全力支持下，正式出任陆氏集团总裁，全面执掌权柄。
就在正式任命下达的当天，楚天阔将陆衡和陆老爷子正式转赠给他的陆氏股份文件，连同自己名下原本持有的陆氏股份、
以及楚家相当一部分已过户到他名下的动产与不动产，整理成一份厚厚的资产明细和转赠协议，推到了苏苒面前。
厚厚的文件摞在桌上，几乎挡住了苏苒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看看文件，又看看对面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紧张的楚天阔，脱口而出：“楚天阔，你这架势……看着有点吓人啊。你该不会是想……求婚吧？”
见楚天阔没有否认
苏苒连忙摆手：“我可跟你说，你大学还有半年才毕业呢！！别搞这些.....”
“苒苒，”楚天阔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我曾经处心积虑地接近你，最开始的目的并不纯粹。
是为了得到你手中可能影响陆氏的股份，也是为了……看看陆泽川彻底失去你、失去一切后，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询问，没有单膝跪地那些浪漫的仪式，楚天阔直接把戒指套在了苏苒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现在，我把我的所有，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连同我的未来，都交给你保管。”他握住苏苒戴着戒指的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此刻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将所有的不安和期待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苏苒的面前。
“从小，没几个人真心爱我，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楚天阔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我想用我的方式，把我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你。
也许这方法很笨，很直接，甚至可能不对……但是苏苒，我希望我没有用错方法。”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郑重：“也希望，你会喜欢。”
苏苒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多出来的戒指，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戒指移向楚天阔紧绷的俊脸。
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食指轻轻勾起了楚天阔的下巴，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微微凑近。
“所以，”苏苒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漂亮的的弧度，声音轻柔，“从今以后，你可要乖乖听我的话。否则……”
“否则”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一个温热的且带着急切的吻便压了下来。
唇齿交缠间，是毫无保留的情感宣泄，也是尘埃落定后的悸动。
良久，楚天阔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相抵，气息有些不稳，深邃的眼眸里燃着灼人的光，紧紧锁住苏苒泛起红晕的脸颊和有些水润的眸子。
他喘着气，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明天就去领证。”
“苏苒，这没有名分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1831章 你是哥哥呀（番外一）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
十年前，苏家夫妇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率先恢复意识的是苏先生。
他忍着剧痛与混沌，用尽仅存的清醒，在律师与医护的见证下，将独生女苏苒与名下所有财产，郑重托付给了多年挚友陆衡。
苏家虽世代经商，家资丰厚，人丁却一向稀薄。
到了苏苒这一代，近亲早已零落，放眼望去，竟无血脉至亲可依。
这份委托，是一个父亲在生死边缘，能为女儿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在另一张病床上，苏夫人的意识正游离于生死边缘的混沌之地。
强烈的执念与母爱，竟意外吸引了两位于时空乱流中偶然途经的“异客”——刚刚从某个高维世界穿越而来的云霓犱与轮回盘。
两小只本是无形无质的规则灵体，此刻却凝成了模糊的光团模样。
它们“看”着苏夫人那因累世善行而璀璨夺目的灵魂光晕，感受着其中磅礴又温暖的功德之力，顿时“惊呆”了。
“天哪……” 云霓犱的光团激动地颤动起来，模拟出“吸溜”一声，“这、这是修行了好几世的大善人啊！
灵魂干净得跟琉璃似的，还这么‘亮’！接她这一单，吸收的功德够我们摸鱼……啊不，是休养生息好一阵子了！”
旁边的轮回盘显然要稳重许多，它散发的光芒稳定而略带威严，一道意念直接传递到苏夫人的意识核心：“这位女士，
您以灵魂本源之力召唤我们，所为何事？须知功德之力乃轮回之基，轻易动用，恐影响您来世福报。”
苏夫人的意识虽模糊，护犊之心却坚如磐石。
她不在乎这些玄之又玄的存在是神是鬼，此刻，只要能换女儿一线安稳，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祈求……无论你们是什么，请护佑我的女儿苏苒。
她才十五岁……苏家的财产若现在全部落到她手上，无异于让三岁孩童怀揣重金独行于闹市……我丈夫托付的人，我信，可我不赌人性，世事难料……我要一个更绝对的保障。”
轮回盘的光芒微微闪烁，似在计算与衡量：“你是修行了几世才得了这身功德，你真的愿意以功德来换你这一世女儿的平安？
人终归是要进入轮回的，孟婆汤一喝，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轮回盘的意思很明显，人死道消，已经临近死亡的人更应该为了自己下辈子考虑，而不是为了这一世母女缘分将断的女儿留一线生机。
“我愿意。” 苏夫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意识光芒反而因为这份决绝而更加凝实，“只要苒苒能平安长大，一生无忧，我散尽这身功德又如何？”
“诶！盘盘！” 云霓犱闻言，忍不住凑近轮回盘，“说”起了悄悄话，“诶！盘盘！咱们好像没有她希望的那个能力吧！咱们就是......”
“闭嘴！” 轮回盘立刻打断它，光芒都急得闪烁了一下——这个心直口快的搭档，总是在谈“生意”的关键时刻漏勺！
这份功德如此精纯庞大，眼看就要到手，岂能让它搅黄？
就算不能完全实现，总能部分达成协议，收取相应报酬……
“所以你们帮不了我！”到底是苏夫人的意识海，她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所以她听到了两小只的对话。
轮回盘轻咳一声道：“能不能让你的女儿得到庇护不好说，但是我们能以你的功德为代价，替争取十天的寿命，而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为你的女儿做好最妥善的安排。”
生意人出身的苏夫人也是张口就来：“三十天？”
轮回盘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跟自己讨价还价的人，一时间学着之前看过的场面，继续报价：“二十天？”
随后，以十五天为结果，达成的交易。
云霓犱吞噬功德之力，然后经由轮回盘转化为生命力，让这位母亲短暂地获得了健康。
丈夫已经托付的事情，她没有进行更改，而是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托付给了信托机构，并要求女儿苏苒在没有接收这笔财产之前，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起此事。
“苒苒，人这一生，就是在不断地面对别离，妈妈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最后一天的时候，苏夫人拉着女儿的手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可是你记住了，只有自己才是不可以辜负的人，没有任何人认识事比你更珍贵。”
此后的十年，苏苒就在陆家生活，除了第一年过得还行以外，后面的时间她总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第五年的时候， 云霓犱和轮回盘看着眼前的意识海，忍不住异口同声地道：“好嘛！又回来了！”
原来他们拿了苏夫人的报酬重新开始旅行，可不知为什么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出现在了苏苒的意识海里！
“算了，都是恋爱脑，跟谁不是跟啊！” 云霓犱倒是比轮回盘乐观，“就当是给那位夫人送的售后服务吧！”
而此时，一直未曾离去的苏夫人终于长舒一口气，跟着来接自己的鬼差去投胎了。
第1832章 你是哥哥呀（番外二）
初恋之情易面目全非（一）
车身翻滚、坠落的瞬间，失重感与恐惧攫住了薛澜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与粉身碎骨并未持续传来，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随即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清脆作响。
而薛澜发现自己正站在大学的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服，手里捧着自己的课本。
身体的年轻与轻盈感让她一阵恍惚，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做多了零工而有些粗糙的手。
一个难以置信的认知砸进薛澜的脑海——她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就在薛澜茫然四顾，试图回想过往的时候，一个人影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小心！”有人惊呼，但薛澜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手掌和膝盖传来刺痛。
年轻男子正是二十岁出头眉目俊朗的陆衡。
他显然有急事，眉头紧蹙，看了一眼腕表，又瞥向倒在地上的薛澜，眼神里没什么歉意，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耐。
只见陆衡利落地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塞到薛澜手里：“抱歉，我有急事，你自己去医务室看看。”
当初自己是怎么做的？薛澜恍惚了片刻后，一把抓住了陆衡的衣袖：“钱不是万能的。你撞了人，就该道歉，并且，亲自送我去医务室。”
陆衡愣住了。
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被家族期望、课业压力和各种“正事”填满。
从未有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孩，用如此这种态度，拦住自己讲“道理”。
陆衡本该生气的，但女孩眼中那种执拗，让他莫名地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第一次，他真正“看”向了这个撞到的“意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薛澜带着一丝过早成熟坚韧的脸上投下光影。
那一瞬间，陆衡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他忽然觉得，偶尔停下脚步，处理一下这种“小麻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行。”陆衡出乎自己意料地应了下来，甚至嘴角牵起一个带着点兴味的弧度，“我送你去。”
这便是他们“故事”那被既定命运书写过的开端。
一来二去，这对背景天差地别的年轻人渐渐熟稔起来。
陆衡被薛澜身上那种矛盾的组合所吸引——出身贫寒却努力向上，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有一股倔强的劲儿。
对他这个“富家子”既不刻意巴结，也不过分疏远，有时甚至敢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的傲慢。
这对习惯了奉承和距离的陆衡来说，是一种新鲜又略带刺激的体验。
而薛澜，在最初的震撼与目标明确的接近之后，却也真切地、再次沉浸在了这种悬殊对比带来的刺痛与诱惑里。
明明款式差不多的白衬衫，陆衡的那件是某个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品牌，据说一件就要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而她的，是夜市几十块淘来的，洗几次就变形。
同样是填饱肚子，陆衡对餐厅环境、食材产地、烹饪方式有着近乎本能的挑剔；
而她，一个便宜的煎饼果子就能对付一顿午餐。
相处越多，那层由陆衡的“新鲜感”和她的“刻意经营”所覆盖的薄纱就越透明。
两个世界之间那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便越发清晰冷硬地矗立在她眼前。
薛澜的心，不可避免地再次乱了。
她想过陆衡过的日子，更想让自己的后代，成为陆衡那样的人。
计划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她利用对陆衡性格的了解，步步为营，甚至怀上了孩子。
就在她斟酌着如何以最有利的方式说出这个“喜讯”时，陆衡先找到了她。
他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澜儿，”陆衡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冷静，“我身为陆家人，有我的责任。家里已经为我安排了和楚家千金的联姻。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会给你补偿。”
轰的一声，薛澜只觉得血液都凉了。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但每次亲耳听到时，那屈辱和绝望依旧排山倒海。
怀孕的话涌到嘴边，又被薛澜死死咽了下去——不，不能现在说。
对陆衡的了解告诉她，此刻摊牌，最大的可能就是得到一笔更丰厚的“封口费”和“处理费”。
陆衡或许会对她有愧疚，但在家族责任和更现实的利益面前，那点愧疚不足以改变联姻的决定，反而可能让他更快地斩断麻烦。
第1833章 你是哥哥呀（番外三）
初恋之情易面目全非（二）
电光火石间，薛澜依旧做了跟上一次一样的选择。
只见她强忍泪水，做出哀莫大于心死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甚至没有接陆衡递过来的支票。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薛澜哑声道：“好。我明白了。祝你……幸福。”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一个看似被伤透、却保持尊严的背影。
薛澜之后躲到了外地，生下了儿子陆泽川。
那几年，她并未真正放弃。
薛澜时刻关注着陆家的消息，知道陆衡的联姻并无爱情，知道他婚姻生活沉闷，知道他……还没有孩子。
当陆泽川三四岁，长得越来越有陆家轮廓时，薛澜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开始精心制造“偶遇”。
在陆衡常去的咖啡馆外“偶然”带着孩子经过；
在陆衡出席的某个慈善画展上，“碰巧”成为临时义工；
甚至在陆衡某次独自开车散心时，让小小的陆泽川“意外”跑到他的车边……
薛澜太了解陆衡了。
了解他强势下的孤独，了解他对家族安排的反叛心，了解他内心深处对“纯粹”感情（哪怕是他自以为的）的隐秘渴望。
更了解……一个男人，面对一个酷似自己幼时、流落在外且母亲“深情隐忍”的亲生儿子时，那种复杂的震动与责任感。
每一次出现，她都扮演着历经风霜却依旧独立坚强、不图回报的单亲妈妈，而陆泽川的存在，就是她“无私爱情”最有力的证明。
这精准地击中了陆衡对那段“青春插曲”的怀念，勾起了他的愧疚，更触动了他子嗣方面的隐忧和想要弥补的冲动。
事情的发展，几乎完美复刻甚至加速了前世的轨迹。
陆衡“发现”了陆泽川，亲子鉴定确认，巨大的波澜在陆家掀起。
最终，在多方博弈、利益权衡以及陆衡本人日渐强烈的要求下，他与楚家千金的婚姻走向终点。
而薛澜带着儿子，在无数或鄙夷或羡慕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了陆家老宅的大门，正式成为了陆太太。
站在华丽却冰冷的大厅里，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昂贵定制礼服、珠光宝气的自己，薛澜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成功了。
她终于将命运的缰绳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将那些曾经仰望的、渴望的、屈辱的一切，都踩在了脚下。
那种压倒性的得意，让薛澜几乎要大笑出声，但是比笑声先到来是医疗仪器声音。
“嘀——嘀——嘀——！！！”
刺耳尖锐的仪器警报声，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凿碎了眼前华美却虚幻的镜象！
“病人情况紧急，已经没有心跳了，血压持续下降！赶紧上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医护人员急促紧张的吼叫声，穿透了层层迷障，将薛澜的意识从那场漫长而得意的大梦中拖拽出来。
剧痛！
冰冷的、碎裂的、窒息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骨骼中爆炸开来！
取代了礼服触感的，是变形的汽车金属框架冰冷坚硬的挤压；
取代了胜利香槟芬芳的，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汽油味。
原来……
那长达二十多年的逆转与荣光，那步步为营的算计与最终的加冕，那让她得意到几乎笑出声的巅峰时刻……
不过是濒死瞬间，意识被拉长扭曲后，一场极尽奢靡、也极尽讽刺的……回光返照。
最后一个意识碎片，是儿子陆泽川那双充满怨恨与凉薄的眼睛。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寂静，彻底吞没了一切。
救护车依旧在疾驰，奔向了医院。
而留在事故现场的只有那摊渐渐被雨水稀释的暗红，以及悬崖边断裂的栏杆。
薛澜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来来回回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可是无论是丈夫陆衡还是儿子陆泽川都只来看过她一次。
和薛澜结婚的这些年，陆衡早就发现了妻子的真面目，但到底是自己真心爱过的人，便就这样养着她。
陆泽川则是不敢来见自己母亲，毕竟那个雨夜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薛澜才开车出去的。
这位母凭子贵的陆太太在车祸的半个月以后，停止了心跳——只是丈夫和儿子好像都不怎么悲痛。
浓烈的初恋在时间的试炼之下，终于面目全非。
也或者，从第一眼开始，这对“有情人”就从来没有见过彼此真实的一面。
第1834章 你是哥哥呀（番外四）
悦己之感乃心之所向
螺旋桨卷起的巨大气流刚刚平息，楚韵希利落地从直升机驾驶舱跃下，随手将沉头戴式通讯设备抛给身旁的年轻教练。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地面光线，接过生活助理韩蕴递来的苏打水，灌了一口。
韩蕴趁她擦汗的间隙，平静地汇报：“楚总，少爷和苏小姐的婚礼，定在下个月。”
“谁？”楚韵希动作一顿，茫然地转过头，“楚天阔？那小子要结婚了？”
她眉头蹙起困惑地问道：“他满十八岁了吗？我记得他好像……还在读书？”
韩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楚总，少爷今年二十六岁。另外，他们早就领证了。这次是补办仪式。”
“二十六？”楚韵希眨眨眼，像在消化一个陌生数字，“这年纪卡得真没意思，不上不下的。”
她目光扫过旁边的直升机教练——一个眉眼干净、充满朝气的男孩。
语带促狭地开口道：“说起来，比我这教练还大一岁呢！”
年轻的教练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忍不住打量楚韵希。
“真没想到，”教练由衷赞叹，“楚小姐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您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这话显然深得楚韵希欢心。
她毫不谦虚地弯起眼睛，笑容明媚得意：“那是当然！我每年花在维护‘楚韵希’这件艺术品上的钱，够买直升机了。”她拍了拍教练的肩膀，“好了，下次再约你飞。韩蕴，走了。”
坐进韩蕴开来的车，楚韵希才稍微收敛了些外放的随意。
“婚礼……”她喃喃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行吧，那就回去看看。”
几天后，她们便登上了回国的头等舱。
三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楚韵希习惯性地敷上了一张面膜，闭目养神。
飞机落地，楚家的车早已等候。
车门打开，楚韵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儿子楚天阔。他
继承了父母相貌上的所有优点，只是眉眼间惯常凝结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楚韵希身上那种恣意的鲜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韵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径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启动，她才悠悠开口：“儿子，模样是长得不错，比你爸当年还强点。”
随后楚韵希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的担忧，“不过你还是应该多笑笑，整天板着个脸。万一我那儿媳妇觉得乏味，不喜欢你了，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随意，甚至有点“为老不尊”。
但楚天阔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并未反驳或露出尴尬。
他们这对母子，亲缘确然不深，楚韵希在他幼年时便远走他乡追寻自我，聚少离多。
但或许正因为彼此性格里某种特质，见面时反而能维持一种互不干涉的和谐的。
在楚韵希的人生序列里，“自己”永远排在第一，“母亲”这个身份，不过是她众多角色中需要时扮演、但绝不捆绑束缚的一个。
很快，车子抵达目的地。
苏苒看到楚韵希的第一眼，心中便微微一动。
这位传说中的婆婆，与她想象中豪门夫人截然不同。
楚韵希身上有种被时光厚待的明媚，以及一种忠于自我的洒脱——眼神清澈通透，仿佛世间纷扰从不曾在她心上留下划痕。
苏苒几乎立刻断定，婆婆此生吃过最大的苦头，大约就是一时大意被薛澜下了药，不得不生下楚天阔的这个儿子。毕竟她现在看起来，身体好像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楚韵希也注意到了苏苒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非但不恼，反而迎上那视线，坦然地笑了笑。
楚韵希对韩蕴示意：“把我给儿媳妇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韩蕴推过来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行李箱。
楚韵希亲自打开，里面有珠宝首饰，也有顶级护肤品、限量版手袋。
“来，苒苒，给你的。”楚韵希将箱子轻轻推到苏苒面前，语气爽快，“女人呐，对自己好点，天经地义。”
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淡定、实则微微绷紧了身形的儿子，故意拖长了调子：“这男人嘛，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别惯着。实在不行就换……”
“妈！” 楚天阔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难得失态地伸手捂住了楚韵希的嘴，“您别说了！”
楚韵希被他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冲苏苒眨了眨，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说得对吧？
苏苒看着这对画风奇特的母子，再看看眼前一箱子的“硬核”关爱，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笑了起来。
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花开得热闹。
这样的婆婆应该不难相处！
第183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一）
元宵节的前夜，长公主府一片素白，连廊下的灯笼都蒙上了青纱。
嘉宁郡主姜琉璃独自坐在母亲镇国长公主姜凤仪生前的闺房内，对着一室清冷与寂静，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案几上未动的晚膳早已凉透，烛火在她漆黑的眸子里跳动，却映不进一丝暖意。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廊下，一个女子声音穿透门扉传了进来：“郡主，我家主子有信给你。”
姜琉璃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母亲梳妆台的镜子山，仿佛那里还能看到母亲一样。
许久，久到门外人似乎不耐地变换了一下站姿，她才开口：“拿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暗红色劲装的女子快步走入，那抹刺目的红在这满室缟素中，犹如一滴溅落的血。
此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凝着冰霜，只她的眼神如今满是不耐，连行礼都显得很敷衍：“郡主，明日就是元宵节了，主子约你去长街赏灯！”
姜琉璃终于缓缓转过头。
烛光映照下，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随后僵琉璃的视线掠过女子艳丽灼眼的衣衫，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冷刃：“我母亲新丧，热孝未过，公主府上下皆缟素斋戒，你……这是什么打扮？”
大约是平时从来没有被姜琉璃责难过，女子一点都可以察觉对方此时的不同。
女子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红色暗卫服，嘴角牵起一丝得意的弧度：“郡主，奴婢虽在您身边伺候，但我是主子的人，自然不必受公主府的……”
“约束”二字尚未出口，寒光骤起！
一道冷冽的银芒自姜琉璃袖中闪电般划过，精准地“吻”过女子的脖颈。
女子脸上的不耐与得意在这一刻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气管割断的人不会马上死，姜琉璃行至她身边，“欣赏”对方的死前的模样——那女子这会儿如同离了水的鱼一样，嘴巴不停张合，喉见发出嗬嗬的气音。
随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女子颈间涌出，那双眼睛也越睁越大，最后死不瞑目。
温热的血点还在姜琉璃脸颊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再次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姜琉璃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帕子，轻轻擦拭脸上沾染的血渍。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点污渍。
随后她望向室内一处看似无人的昏暗角落，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给她脸了？”顿了顿，语气骤寒，“我是不是……该动手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阵微风拂过，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跪在姜琉璃面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动作快得如同鬼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恭敬地垂视着地面。
此人，名唤简行之。
是母亲姜凤仪当年为姜琉璃自幼培养的影子，也是她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刃。
“郡主，”简行之的声音低沉平稳，毫无波澜，“您没有做错。”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清晰而肯定，“本该如此。”
姜琉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极淡，极冷。
她的问题显然并非为了寻求他的认同或安慰才问出那句话。
姜琉璃俯身，从那逐渐僵硬的手指间，抽出了一封已经染血的信笺。
素白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
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笺，上面是带着几分矜贵狷狂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元宵佳节，莫负良宵。
烛火下，那八个字仿佛带着钩刺，映在姜琉璃幽深的瞳仁里。
她静静看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然后，将信笺凑近跳动的烛焰。
火舌倏地舔舐上来，顷刻间将那看似温情的邀约化为灰烬，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了地上那滩仍在蔓延的暗红。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为明日元宵试灯的喧闹声，喜庆而缥缈。
而闺房内，一片死寂的寒。
第二日一早，姜琉璃身边的侍从简若竹来唤她起床。
这会儿的姜琉璃早已没有了昨晚的模样，她天真无邪地和母亲姜凤仪没有过世前一样。
甚至有些挑剔地指着简若竹准备的素色衣物道：“我最不耐穿这些白的，粉的衣服，素得寡淡，阿竹，我要穿红色的，而且今天晚上我还要出去赏灯呢！”
第183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
简若竹看着眼前人的明媚脸庞，心中却是轻轻一叹。
他自幼跟在姜琉璃身边，几乎与她一同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郡主的性子。
长公主姜凤仪将她护得极好，却也把人养得过于天真烂漫。
虽然在某些时候，姜琉璃有些跋扈任性，但是跟长公主比起来还是太软弱了一些。
简若竹将素衣放在一旁，耐心劝道：“郡主，公主刚刚过世，热孝期间，按礼制您不能穿戴太过鲜艳的服饰，
也不宜参加元宵灯会这样的热闹场合。这是规矩，也是为了表达您对公主的哀思。”
姜琉璃闻言，那双明媚的眸子瞥了简若竹一眼，眼神深处似乎有冷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随即，她又恢复了刚刚那副娇憨的模样，微微仰起脸。、
只见姜琉璃对着简若竹那张与简行之极为相似，却更显温润清俊的眉眼，拉长了语调：“不行嘛——我就要穿红色的，就要出去赏灯！竹子哥哥，现在你连这点小事都不依我吗？”
她的目光在简若竹脸上流连。
这对兄弟，虽面容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哥哥简行之是隐于黑暗的利刃，沉静如渊，气息几乎能融入阴影；
弟弟简若竹则是洒在阳光下的翠竹，清朗温润，负责照料她日常的饮食起居，细致周到。
长公主去后，她身边原本的两个贴身丫鬟，在母亲薨逝的第二日，也“突发急病”去了。
这几日姜琉璃闭门不出，沉浸“悲伤”，府中管事也不敢擅自安排新人，所以这会儿她身边，便只剩下简若竹近身伺候。
简若竹被她那带着恳求与依赖的眼神望着，心中那点因规矩而升起的坚持，不由得动摇起来。
他想再劝，脑海中却浮现出她之前失魂落魄的模样——或许，让郡主出去散散心，看看灯，能稍解悲思？总好过在这满是回忆的房间里，一天天憔悴下去。
所以简若竹终究还是心软了，犹豫片刻，妥协道：“好吧……但郡主需答应我，今日只能悄悄从后门出府，切勿声张。
赏灯时也要小心，莫要暴露身份，更不可流连忘返，看完便尽快回来。可好？”
“嗯！” 姜琉璃立刻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纯然欣喜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依赖，“我就知道竹子哥哥最好了！”
她忽然托着腮，望向窗外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迷离，“如果人这一辈子都不长大就好了。
那亲人、朋友大约就会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也不会有……别离之苦。”
这低语般的感叹，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简若竹一下。
简若竹以为姜琉璃又想起了长公主，心中不免酸涩，忙柔声劝慰：“郡主，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还需向前看。
您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更应多保重自己的身子。长公主在天之灵，最大的愿望，定是希望您能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姜琉璃听着，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她转回头，对着镜子，开始自己梳理长发，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城西的夏国驿馆内。
驿馆环境清幽，陈设却透着一股属于北方大国的豪奢与精雅。
一间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此男子容貌俊美，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贵气，只是他此刻的眼神过于深邃锐利，让人不敢久视。
男人正是夏国长期在姜国“游学”的贵族子弟之一，夏国三皇子——裴啸。
一名身着灰色劲装的属下正垂首立于下首，低声禀报着什么。
当听到“红曲昨夜前往公主府送信，至今未归，亦无任何消息传回”时，裴啸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红曲……” 裴啸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下方的属下将头垂得更低，“又自作主张，去公主府‘逞威风’了？”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属下身上，“我是不是让你告诫她，这段时间，公主府正值国丧，姜琉璃心情必然不佳，让她收敛些，莫要去招惹？”
那属下额角见汗，连忙道：“属下确已转达殿下原话！只是红曲姑娘她……她素来自视甚高，又是殿下身边得用的人，或许觉得郡主……不敢对她如何，且送信是殿下之命，她便……”
“不敢对她如何？” 裴啸嗤笑一声，打断了属下的话，那笑声里并无多少温度，“算了，虽然姜琉璃平时因为我对她多有忍让，但是这个时候去挑衅......”
那个属下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主子，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了，这次如果真的被罚了，便是她自讨苦吃。”裴啸将玉佩握入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既然是自找了，那就别喊疼了，
对了，这次等她回来以后，不管郡主有没有罚她，你都和她一起受十鞭子！”
第183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
晚间，算准了花灯街最热闹的时辰，姜琉璃便带着简若竹悄悄从公主府的后角门溜了出去。
临行前，她到底没穿扎眼的正红色衣裙，而是挑了一件色泽柔和许多的淡橘色衣裙——虽不算素净，但在华灯初上的人流中，倒也不至于过分醒目。
一顶轻纱垂落的帏帽，将她大半张脸和身份都掩在了朦胧之后。
简若竹跟在姜琉璃身后半步之遥，心情复杂。
看着她的背影，简若竹既希望这次出游能纾解她的郁结，又隐隐担忧这不合礼制的行为会招来非议。
不过最担心还是姜琉璃的安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各方势力不明。
但是出来都已经出来了，简若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警觉地跟在姜琉璃身边。
没过多久，他们二人便来到姜琉璃与裴啸每年都约定的老地方——长街中段一座石桥附近！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赏两岸灯河，又相对便于碰头。
姜琉璃安静地站在桥头一株挂满彩灯的老树下，橘色的裙摆在夜风与灯影中微微拂动。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女变化不小。
十六岁的姜琉璃，身量已然抽高，昔日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轮廓变得清晰柔美，身形也有了玲珑的曲线。
她这般静静立在那里，即便帷帽遮面，那份由内而外透出的、混合着少女清纯与初熟风韵的气质，依旧引得偶尔经过的行人侧目。
晚风不识趣，调皮地掀起她半边轻纱帘幕。
刹那间，那被灯火柔化的精致下颌，微抿的樱唇，以及一小段如玉的脖颈，便落入了不远处一双深沉的眼中。
裴啸站在斜对角一处灯影稍暗的摊贩棚子旁，目光穿过熙攘人流，定格在那个淡橘色的身影上，竟一时有些恍惚，忘了移开。
一段时日，她好像出落得……更加好看了。
身边的侍卫周央见主子许久不语，只定定望着那边，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主子，我们之前的安排……还要继续吗？”
他跟随裴啸多年，从夏国到姜国，也看过太多次主子与这位嘉宁郡主相处的场面，更是听过子看似冷漠实则隐含关切的叮嘱。
周央自然能察觉，自家这位心思深沉、以利益为先的主子，对姜琉璃并非全然无情。
心中叹息，他终究不忍，又低声劝了一句：“主子，长公主已逝，公主府的势力与那枚传说中的兵符下落不明，属下私以为，
留下嘉宁郡主，掌控或利用她，或许比彻底除去……更有价值。她毕竟是长公主唯一的血脉，或许……”
裴啸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姜琉璃身上移开，仿佛在欣赏一幅骤然生动起来的旧画。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价值？周央，你可知只要她活着，那枚不知流落在何处的兵符，就永远是一个不定时的危险！
只要兵符再现，姜琉璃以长公主女儿的身份振臂一呼，那些旧部，就可能重新聚集。这不是价值，是悬在我们头顶，最大的威胁。”
最后裴啸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兵符在何处。一个不知秘密的‘钥匙’，留着，除了徒增风险，又有何用？”
话音刚落，桥头那抹淡橘色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他们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紧接着，一声带着惊喜的、清越的呼唤穿透了喧嚣的人声：“阿啸哥哥！”
原来裴啸主仆二人方才沉浸谈话，不知不觉又往姜琉璃的方向靠近了几步，恰好脱离了最暗的阴影，被对方看到了。
此刻，姜琉璃正朝着他们挥手，帏帽的轻纱随着动作晃动，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份雀跃的姿态，依稀能看出风姿绰约！
周央心中一紧，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主子，我们是现在……”
他手已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短刃，眼神请示着是否按原计划，寻机将人引开。
裴啸的目光从姜琉璃挥动的手，移到她身后流光溢彩、宛若星河流淌的长街灯海。
各式精巧的花灯将夜色妆点得梦幻迷离，孩童的欢笑、情侣的私语、商贩的吆喝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烟火之声。
这场景，这三年来，他和姜琉璃不知已经一起赏了多少回。
不知是不是今年负责的官员换了人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让裴啸觉得今日的花灯很值得一逛。
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软化了他冷硬的。
那里面或许有对过往时光一刹那的追忆，或许有对眼前灯火人潮的片刻贪恋，又或许，只是对即将亲手扼杀这份……
总之，裴啸的心中多了一丝迟疑。
第183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
裴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压入深渊，只剩下惯常的深邃平静。
他抬手，微不可察地制止了周央进一步的动作，声音依旧平淡，却做出了与片刻前不同的决定：“罢了！再等等吧。”
望着那正向他们走来的淡橘色身影，裴啸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让我与她……再共赏一次这花灯。”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姜琉璃，投向长街尽头更幽暗、人迹渐稀的河道方向，补上了后半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如判决：“之后，我会把她带去人少的地方。”
姜琉璃小步快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裴啸面前。
轻纱因跑动而飘拂，已到近前的姜琉璃微微喘息：“阿啸哥哥！你看，我没有迟到吧！”
她仰头看他的模样，永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对上这三年来越来越柔美的脸，裴啸压下心头的异样，唇角勾起一微笑，语气温和：“琉璃妹妹，自然不会迟到，只是你……怎么戴着这个？”
裴啸伸手，似乎想替对方摘下帏帽。
“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 我可不能让人认出我的身份！” 姜琉璃一个闪身便躲开了裴啸的手。
随后她转向旁边的周央，也笑着打招呼：“周侍卫也来啦！”
周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郡主。”
“走吧，阿啸哥哥，” 姜琉璃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扯了一下裴啸的袖口，又很快放开。
随后她指向人声鼎沸、灯火最璀璨的长街中心，“听说今年灯王是‘九凤衔珠’，可漂亮了，我们快去看看！”
姜琉璃的动作亲昵又不逾矩，带着少女的娇憨，全然不知即将降临的危险。
也仿佛昨夜那个冷静割断红曲喉咙的人不是她一般！
裴啸看着她明亮的侧脸，那声“好”在喉咙里滚了滚，终是吐了出来。
他抬步跟上，周央则落后几步，隐入人群中，既保持距离，又确保能随时策应，并留意四周有无异常。
而简若竹则是尽责地跟在姜琉璃的身后，任凭周央想拉自己单独“消遣”，就是不肯离开。
四人（明面上是两人）汇入赏灯的人潮。
姜琉璃显得兴致勃勃，对各式花灯评头论足，看到卖糖人、面人的摊子也要凑过去瞧瞧，偶尔还会指着某盏精巧的莲花灯或兔子灯，发出小小的惊叹。
她甚至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驻足，蹙着眉想了半天，小声抱怨：“好难啊，阿啸哥哥你知道吗？”
裴啸瞥了一眼谜面，几乎不假思索就能说出答案，随后又把赢到的花灯给了身边的姜琉璃。
他看着姜琉璃穿梭在光影与人群中的背影，那抹淡橘色像一簇温暖却飘忽的火焰。
周围的欢声笑语，食物的香气，明明灭灭的灯火，构成了一幅过于真实而鲜活的画卷。
有那么几个瞬间，裴啸几乎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忘了早已埋伏好的杀手，也忘了要把人带去长街尽头那条幽暗的河道。
周央不远不近地跟着，心情却愈发复杂——他看得出，主子似乎……有些不忍心了！
不知不觉，再穿过一段拥挤的人流，大约就能到达河道附近了。
“阿啸哥哥！”姜琉璃就是在此时被人挤了一下，一时“不察”松开了裴啸的手。
两人被层层人流阻隔，裴啸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情绪，他下意识连忙伸手去够姜琉璃。
可是人潮却把这两人越隔越远。
“阿啸哥哥，别硬挤了，我在下一个路口等你！”风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姜琉璃的声音。
焦急上头的裴啸只能连连点头，然后就从另外一个方向去往下一个路口。
等周央和裴啸都离开后，姜琉璃脚下一转便进入了边上无人的小巷子，等她再现身的时候，她已经是男装打扮了。
早已等在巷口的简行之，接过了姜琉璃递过来的衣服道：“郡主先上马车吧！后面的事情属下会安排好的。”
而从头看到尾的简若竹此时才惊讶地开口：“哥哥，郡主，你们这是要？”
“京城非久留之地，我们要尽快离开。”姜琉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简若竹，“你等一下就按此信上的安排行事。”
而这封信在简若竹看完了以后没多久便自燃了，没有留下任何此信曾经存在的证据。
第183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
姜琉璃本来已经上了马车，可是最后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默然立于废弃民居的阴影中，夜行衣将她与黑暗融为一体。
脸上的人皮面具遮住了清丽的容貌，只有一双依旧美丽的眼睛，映着远处河道上零星漂荡孤灯的微光。
姜琉璃看着“自己”的替身，被裴啸引向那片他为自己选好的埋骨之地。
说起来那里人迹罕至，只有簌簌的风声和水流缓慢的低语，确实是……了结一切的“好地方”。
他们甫一站定，暗处便无声掠出数道黑影，刀刃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迅速将两人围在中心。
一切像一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很是熟练！
“琉璃妹妹，你先走，这里我顶着！”裴啸的声音穿过夜风传来，带着刻意伪装的急切与决绝。
他将“姜琉璃”护在身侧，姿态是保护，可动作间的细微引导，却在话落后将“她”推向最危险的刀锋所在。
真正的姜琉璃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她看着替身按照她“应有的”反应，略显慌乱地抽出短刃——那是姜琉璃明面上会些“粗浅功夫”的证明。
替身奋力地格挡开最先劈来的一刀。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河岸边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简若竹从另一侧冲了过来。
“郡主小心！”他惊呼着，不顾自身安危，挡开砍向替身的一击。
他的反应很真实！
也是因为这样反应，让裴啸丝毫没有怀疑替身的身份。
周央也适时“赶到”，加入战斗。
四人背对背，看似在绝境中并肩“抵抗”。
但姜琉璃看得分明，裴啸和周央的招式更多是格挡与游走，将致命的攻击引向替身和简若竹的方向。
他们更像是一场精心控制的表演，目的明确——让“姜琉璃”死得合乎情理，死在他们“尽力”之后。
胸口的情绪像被冰冷的河水浸透，沉甸甸的，却再也激不起太多波澜。
意识海中的云霓犱爪子轻轻一勾，数条泛着寒气的“丝线”就被抽了出来。
轻轻一甩，丝线汇聚成了一个光球，他一边“咔咔”吃着，一边和小伙伴轮回盘吐槽：“这渣男真狠啊！不爱就不爱，他居然还想杀人。”
轮回盘可以通过云霓犱共享记忆，在前段时间云霓犱吞噬情感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现在的宿主在姜国人眼中就是一块肥肉，谁先下嘴谁得好处就多。
可这个叫裴啸的男人是夏国人，这两国虽然目前是交好的状态，他们有世仇！宿主是姜国皇室，他估计身边也不简单。”
“不管身份什么的，想报仇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欺骗一个女人的感情算什么！”云霓犱不屑地道，“这种人就该死！”
轮回盘没有再说话。
这人可能欺骗的不只是宿主，估计也欺骗了自己。
只是骗别人容易，骗自己不可能，他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意识海外
“我不想看了，结束吧。”姜琉璃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口，声音低而平淡。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这场景，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心痛，或者至少有些许悲哀。
但真到了这一刻，姜琉璃的心中只剩下一种漠然，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且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
身旁的简行之闻言没有任何迟疑。
他抬起手，置于唇边——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唿哨划破夜空。
几乎是哨音落下的同时，河道两岸、废弃屋舍的阴影中，涌出更多黑衣人。
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目标明确，直扑场中战团。
这一次出现的杀手，手臂上都统一扎着一条暗红色的布巾，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痕。
裴啸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
新加入的黑衣人攻势凌厉狠辣，与先前那批杀手截然不同，招招直奔要害，而且……分明也将他和周央纳入了攻击范围！
他格开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心头猛地一沉——不对！这不是他安排的人！
“小心！”裴啸厉声喝道，语气中首次有了真正的惊怒。
他试图辨明局势，但红巾杀手们的配合默契，攻击如潮水般汹涌，根本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机会。
周央更是猝不及防，肩胛处已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真正的杀戮现在才开始。
裴啸原先安排的杀手，在这批训练有素，且下手无情的红巾杀手面前不堪一击，迅速被砍翻在地。
场面急转直下，从可控的“除害”变成了失控的混战与屠杀。
第184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六）
替身扮演的“姜琉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真正的杀意“吓”坏了。
在红巾杀手有意的驱赶和逼迫下，踉跄着退到了河边。
河水幽暗，深不见底。
她回头，似乎看了一眼裴啸的方向，然后——在又一刀劈来之际，“姜琉璃”仿佛绝望之下选择了赌命，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郡主！”简若竹发出“痛彻心扉”的呼喊，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水花溅起，很快又恢复平静，只剩下黑沉沉的河面吞噬了两个身影。
裴啸目眦欲裂——姜琉璃不该这么死，她应该死在自己安排的死法之下。
那么爱美的小姑娘，就应该容貌无损，没有痛快的一刀毙命，而不是痛快地在冰冷的河水里，甚至被泡得面目全非！
裴啸想冲过去，但被两名红巾杀手死死缠住。
周央为了护他，背后再中一刀，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主子……快走！”周央嘶喊着。
走？往哪里走？
红巾杀手们显然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他们配合精妙，下手毒辣，裴啸带来的心腹侍卫已尽数倒下。
周央重伤濒危，他自己也左支右绌。
混战中，一道刁钻狠辣的刀光直劈裴啸持剑的右手腕——那是要彻底废了他用剑的能力！
裴啸惊怒交加，电光火石间只能下意识抬起左手格挡。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剧痛和筋腱断裂的细微触感。
刀锋深深切入他的左手小臂，鲜血飙射。
虽然避免了右手被废，但这左手……怕是要废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剑招顿时散乱。
更多的刀光袭来，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裴啸心中一片冰凉，看着周央倒在血泊中挣扎，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红巾杀手，绝望如潮水般涌上。
他算计了一切，却没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究竟是谁？为何要连同他一起灭口？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压颈的寒意时——
“住手！官府拿贼！”远处传来嘈杂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迅速由远及近，照亮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红巾杀手们的动作齐齐一顿，为首之人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迅速逼近的官兵，又看了一眼重伤的裴啸和奄奄一息的周央，似乎权衡了一瞬。
随即，他果断地打了一个手势。
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迅捷，红巾杀手们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河道纵横的黑暗小巷与废弃建筑之中。
现场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却付出惨重代价的裴啸主仆。
官兵们冲了过来，被眼前的惨状惊住。
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裴啸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和他那无力垂落、鲜血淋漓的左手。
远处，废弃民居的阴影里，姜琉璃静静收回了目光。
“走吧。”她转头对简行之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很快姜琉璃便融入更深的黑暗，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灯火阑珊、却已与她彻底割裂的京城闹市。
河道的水，依旧默默流淌，吞没了替身和简若竹“跳下”的痕迹，也吞没了这个夜晚所有未曾言明的秘密与决绝。
京城的花灯再璀璨，也与她无关了。
前路漫漫，唯有离去。
半个时辰后，镇国长公主的遗孤在闹市被人劫杀，落入河中下落不明，而夏国与她一起同游的使臣也身负重伤的消息很快就到了御前。
皇帝的脸色铁青，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自己已经故去的长姐和她那父不详的女儿，但他的姐姐姜凤仪对姜国有大功，而姜凤仪刚死，她女儿姜琉璃就出事了。
怎么看，皇帝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因为能自己长姐姜凤仪的虎符还没有找到。
边上的太监总管张德海在旁边开口劝说道：“陛下，您也不用太过忧心，毕竟郡主只是掉入河里失踪了，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明天早上就被找到了呢！”
皇帝看了他一眼，随即加派人手寻找姜琉璃的下落。
两天之后，果然就有了“姜琉璃”的消息。
只是她是被人捞上来的——护城河的入江口，姜琉璃被发泡得变形的尸体被人找到了。
而她的随侍简若竹没有被发现。
很多人猜测，简若竹肯定也已经丧生了。
这消息传到夏国驿站的时候，裴啸也刚刚清醒没多久。
此次袭击中，他的贴身侍卫周央伤重身亡，而裴啸左手的手筋断了，从此不可再提重物，属于半残状态。
而得到这些京中消息的时候，姜琉璃已经带着公主府的全部家当，和简家兄弟一起在前往景国的路上了。
第184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七）
五年后
景国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云来楼。
午后阳光斜照，二楼临窗雅间内，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窗沿上，粉雕玉琢的小脸贴着雕花木格，眼巴巴地望着楼下街市。
“小爹爹，你说今日那卖糖葫芦的人会来吗？”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执拗的期待。
坐在桌边陪着女孩的简若竹抬起头来，温润的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意。
五年时光在他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儒雅。
他将那扇开得有些大的窗户关上了些：“妞妞，外头风大，你坐回来些。”
被唤作“妞妞”的女孩大名叫姜锦月，今年三岁半，却是出了名的早慧。
她乖巧地将身子往后撤了撤，却依然倔强地扒着窗沿，乌溜溜的大眼睛仍盯着街道，不肯轻易放弃：“小爹爹，他一定会来的吧！”
简若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温声道：“我已经让小二提前去迎他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而且昨日你二爹爹特意给他送了上好的紫葡萄，让他一并做成糖葫芦给你送来。”
这季节的紫葡萄在景国可是稀罕物，价比黄金。
那小贩收了如此贵重的食材，今日若交不出糖葫芦，怕是赔不起的。
姜锦月听罢，这才稍稍安心，在简若竹的引导下回到桌前，抱着布偶兔子乖乖坐好。
只是没过多久，她期待的小贩没来，倒是把简若竹派去迎人的小二等回来了。
那小二匆匆推门而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道：“三爷，小姐，那个卖糖葫芦的被拦在两条街外的锦绣坊了！
拦着他的人非要把所有的葡萄糖葫芦都买下，那人不肯，如今正吵得不可开交呢！”
“什么？”姜锦月闻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有人要抢我的糖葫芦？”
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姜锦月从小被宠着长大，虽然早慧懂事，却也养出了几分不容人欺负的性子。
她二话不说，迈开小腿就要往门外冲。
“妞妞！”简若竹连忙起身拉住她，“别急，小爹爹带你一起去看看。”
姜锦月回头，语气急切地道：“那小爹爹可要快些，不然我的糖葫芦就要被人抢走了！”
简若竹无奈摇头，俯身将女儿抱在怀中，又顺手为她披上一件小小的斗篷，这才快步下楼。
酒楼的掌柜见东家抱着小姐匆匆出门，正要上前询问，简若竹已吩咐道：“备车，去锦绣坊。”
马车很快备好，简若竹抱着姜锦月上了车。
车夫熟练地驾驭着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不多时便到了锦绣坊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就已听到前方传来的争执声。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抬举！我家小公子愿出双倍价钱买你这糖葫芦，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一个嚣张的男声响起。
接着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这位爷，不是小的不识抬举，这葡萄糖葫芦是云来楼东家特意定给小姐的，小的实在不敢卖啊……”
“云来楼又如何？我家公子可是——”
话未说完，一辆青帷马车已稳稳停在人群外围。
简若竹抱着姜锦月下车，围观的百姓见到来人不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汉子正护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满脸为难。
他对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衣着光鲜的仆从。
为首的趾高气扬，而他们身后，则是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抱臂而立，神色倨傲。
姜锦月一眼就看到了草靶子上那几串晶莹剔透、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紫葡萄糖葫芦，眼睛顿时亮了：“小爹爹，看！是我的糖葫芦！”
简若竹安抚地拍拍女儿的后背，稳步上前，温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那卖糖葫芦的一见简若竹，如见救星，连忙上前：“三爷，您可来了！这位小公子非要买下所有的葡萄糖葫芦，小的说了这是给您家小姐特制的，他们却不依不饶……”
简若竹的目光落在那华服男孩身上，怔忪了片刻——这孩子长得......
那男孩约七八岁年纪，五官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骄矜。
“这位小公子，”简若竹随后客气地开口，“这葡萄糖葫芦确实是小女提前订下的，若是公子喜欢，不妨改日我让师傅再做些送到府上？”
第184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八）
男孩裴铮抬眼打量简若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云来楼是什么地方，本……我不知道，反正不缺你那几个钱，只是今日就要这糖葫芦。”
姜锦月在简若竹怀中忍不住探出头来，脆生生道：“这是爹爹给我做的！你凭什么抢？”
男孩这才注意到简若竹怀中的小女孩。
粉嫩的小脸气鼓鼓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护食的小兽。
他怔了怔，不知为何，一向霸道惯了的人这会儿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原来是妹妹的糖葫芦！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姜锦月扬起下巴：“我叫姜锦月！这糖葫芦是我的！”
简若竹看着男孩熟悉的眉眼，开口道：“这位小公子，你知道了我女儿的名字，那你叫什么？”
裴铮几乎是立马开口介绍自己：“我叫裴铮，今年六岁了，是陪着我叔叔来景国求医的。”
听到这个名字，简若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果然姓裴！
周薇和红远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家小主子——平日里在宫中沉默寡言、神色冷峻的小皇帝，今日怎会如此主动地自报家门？
这速度之快，让他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姜锦月面露惊奇地看着裴铮：“哥哥，你才六岁啊？可是你看起来比我们家隔壁八岁的小秋哥哥都高呢！”
被这么一夸，裴铮竟有些得意，他笑着开口道：“我从小跟着叔叔一起习武，身体可壮实了，所以一直比同龄人高大。”
姜锦月听到对方可以习武，不由得羡慕地“哇”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在她家中，虽然长辈们都会武艺，却因她自幼体弱，从不准她碰刀剑，只教些强身健体的温和招式。
裴铮看着小姑娘眼中闪烁的“星星”，顿时觉得这个叫姜锦月的妹妹更加可爱了。
他难得放软了声音：“妹妹要是喜欢，我......我可以教你些简单的拳脚。”
“不必了，小女体弱，暂时学不了这些。”简若竹此时的语气有些冷。
可是有人的热情不减。
“小爹爹，”姜.有人.锦月转头看向简若竹，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反正我订了好些糖葫芦，我能送一些给这个小哥哥吗？”
面对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简若竹纵然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笑着应道：“当然可以！”
可是他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裴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小小年纪就懂得用这副皮相哄骗小姑娘，连我们妞妞的糖葫芦都要骗！
姜锦月得到了许可，开心地指着草靶子上的糖葫芦道：“哥哥，你挑几串吧，只要不把葡萄的都挑完就行，因为这葡萄是我二爹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裴铮先是应了一声“好”，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异样：“二爹爹？小妹妹，难道你不止一个爹爹吗？”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大娘交头接耳，看向简若竹和姜锦月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揣测。
红远和周薇的脸色同时一白。
糟了，小主子这话问得太过唐突，把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周薇反应极快，连忙上前一步，向简若竹和周围人微微欠身：“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是从其他国家到景国来求医的，所以我家小公子对这里的习俗不太熟悉。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与其被人揭穿他们是异国来客，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周围人听了这话，神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一个卖菜的大婶热心肠地解释道：“原来是从外头来的，难怪不知道。咱们景国啊，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裴铮好奇地看向大婶：“怎么不一样？”
周薇本欲阻止，但见那大婶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只得暗自警惕，将裴铮护在身侧。
“一百年前，咱们景国发生过一次大地动。”大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一开始只当是寻常灾祸，可几年后大家才发现不对，那之后降生的男婴越来越多，女婴却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只是稍多一些，后来越发悬殊，这几年啊，听说十个新生儿里，能有三个女娃都算不错了。”
裴铮听得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有说是地动惊了龙脉，有说是水脉出了问题，还有说是天罚。”大婶摇摇头，“反正当时就改了律法——景国的女子，只要双方愿意，可以一人嫁好几个夫君。
当然这只是开了个口子，并非强制性的，主要还是为了解决女子太少，男儿难娶的问题。”
第184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九）
周围有人见这三人好像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便又补充道：“所以咱们这儿，若是一个姑娘有几个爹爹，那说明她娘亲厉害着呢！家里条件好，才能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
“可不是嘛！云来楼的东家，听说就是兄弟三人......”一个声音插进来，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讪讪闭了嘴。
简若竹神色自若，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只温和地对裴铮道：“小公子，现在可明白了？”
裴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国之中女子稀少，竟要用这种方式来维系人口繁衍？
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接过姜锦月递来的三串葡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紫葡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谢谢妹妹。”
“不客气！”姜锦月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云来楼玩，我让我二爹爹再去寻了其他水果做成糖葫芦！”
裴铮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莫名一暖，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玉坠，塞到姜锦月手里：“这个送你，算是回礼。”
那玉坠通体温润，雕刻成老虎的形状，虎眼是一对青金石，一看便非凡品。
“这太贵重了......”简若竹正要推拒，裴铮却已转身，带着周薇和红远快步离开了。
走出人群，裴铮才放慢脚步，低声问周薇：“景国的情况，你们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周薇苦笑道：“陛下......小公子，这等国情隐秘，若非长期居留此地，外人难以知晓。我们也是近来才打听到一些，本想等回去后再详细禀报。”
红远也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简三爷看您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
裴铮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云来楼方向，脑海中浮现姜锦月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简若竹温润却深邃的目光。
“查一下云来楼的背景。”男孩虽只有六岁，但裴铮自从五年前被裴啸抱着登上皇位后，便日日被他带在身边，所以也算是有样学样，得了些裴啸的威仪。
“是。”
另一边，简若竹抱着姜锦月回到马车中，手中摩挲着那枚玉坠，眼神复杂。
“小爹爹，这个好看！”姜锦月把玩着玉坠，爱不释手。
“嗯，好看。”简若竹揉揉她的头发，心中却思绪翻涌。
裴铮——这个名字，这张脸，还有那熟悉的倨傲神情，几乎可以肯定与裴啸脱不了干系。
六岁？年龄和名字倒也对上了——那个孩子应该是夏国那位幼帝。
只是裴啸这会儿已经是夏国的摄政王了，他为什么要来景国求医，而且还把小皇帝带出来了，这里面......
随后
“妞妞，”简若竹轻声问，“你喜欢那个小哥哥吗？”
姜锦月歪着头想了想：“喜欢呀！他长得好看，而且愿意分糖葫芦给他吃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孩童的天真言语让简若竹失笑，却也更添忧虑。
若这裴铮真是夏国那位幼帝，那么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两年前，裴啸就出兵把姜国变成了夏国的附属国，如今他是把手又伸到景国来了？
马车驶回他们的宅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简若竹抱着熟睡的姜锦月刚下车，便见简行之从内院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若竹，你回来得正好。”简行之压低声音，“薛君清刚收到消息，夏国那位摄政王裴啸，月前秘密离开了夏国京城，去向不明。”
简若竹心中一凛：“确定是裴啸？”
“错不了。”简行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虽然夏国皇室对外宣称他在府中养病，但我们的人确认，他不在府中。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随行的，还有那位六岁的夏国幼帝。”
简若竹抱紧怀中的女儿，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
简家兄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你们这是怎么了？居然还深情对望上了！”曾经的姜琉璃，如今姜翠娘看着院中的两个丈夫，有些好奇地问道。
而她身侧的薛君清一身绛紫色的官袍，表情带着不认同：“二位这是怎么了？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可不能隐瞒妻主啊！”
薛君清——姜翠娘的第一个丈夫。
说起来，曾经的嘉宁郡主姜琉璃并不算是父不详，只是她的父亲乃是景国人，所以这事一直被母亲长公主刻意压着。
当姜凤仪发现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她便联系了自己孩子的生父，希望对方能照拂女儿姜琉璃。
第184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
姜凤仪本以为对方只是自己十几年前的一段露水姻缘。
可是等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的时候，才知道那位景国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小公子薛岑礼竟然一直没有娶妻，甚至对外声称自己绝嗣，并且收养的一个孩子当自己的养子。
说来也是唏嘘，薛岑礼等了姜凤仪十几年，到最后只等到了伊人将逝的消息，所以女儿姜琉璃便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薛岑礼从景国而来，陪着姜凤仪走过了最后的日子，把自己手里的势力留给了女儿——他并不强求女儿和自己一起回景国。
事实上，当时的姜琉璃是打算暂时留在姜国，后面应该会去夏国。
可是只不过几天的时间，姜琉璃就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不再痴恋裴啸，也明白了自己处境，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假死脱身。
在景国的这五年，姜琉璃改了名字，先后娶了三个丈夫，女儿姜锦月是简若竹的孩子，一个多月前她还给薛君清生了一个儿子。
简若竹看到姜翠娘（姜琉璃）出现在院子里，连忙从身边解开大氅就走过去要给对方披上：“胡闹，说好了要坐双月子的，怎么现在就出门了。”
随后他又转头，有些不满地对薛君清道：“你虽然是大房，但是你如此不会照顾妻主，你才该受罚。”
薛君清微微低下头，一改在官场上的凌厉，而是可怜兮兮地道：“翠娘，我只是年轻，不懂这些，我......”
姜翠娘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然后对冷着脸还站在院中的简行之伸出手：“行之，你抱我回房吧！我才不想断他们之间的官司。”
姜翠娘这一伸手，打破了院中凝重的气氛。
简行之冷峻的脸色稍缓，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与平素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翠娘说得对，外头风大，不宜久留。”简行之沉声道，抱着她便往内室走，经过薛君清身侧时，瞥了他一眼，“妻主产后不久，
气血未复，当以静养为要。你虽公务繁忙，但家宅内事，亦不可全然不顾。”
薛君清那张在官场上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只是抿了抿，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懊恼，低声应道：“行之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
简若竹也跟了上来，将大氅仔细裹在姜翠娘身上，一边走一边轻声絮叨：“你呀，总是这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双月子是大夫特意叮嘱的，这才多久就出来吹风？若是落下病根，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语气里满是心疼，哪还有半分方才与简行之对视时的凝重。
被稳稳抱在简行之怀里的姜翠娘，听着身边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关切着她的丈夫，心中又觉温暖，又觉奇异。
曾经的嘉宁郡主姜琉璃，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有家，有牵挂，有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有这几个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
回到温暖如春的内室，简行之小心地将她安置在铺着厚软垫子的榻上。
姜锦月早已被抱去安睡，一个多月的儿子也被在隔壁的房间，如今这房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薛君清亲自去端了刚炖好的红枣燕窝粥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姜翠娘唇边：“翠娘，先用些粥。我知错了，日后定当更加细心。”
姜翠娘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温热甜润的粥滑入胃中，驱散了方才在外沾染的些许寒意。
她看着围坐在榻边的三个男人，终于开口：“行了，别想着糊弄我。方才在院子里，你们俩那脸色，当我没看见？说吧，出了什么事，竟让你们如此失态。”
简若竹和简行之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
简行之沉吟片刻，开口道：“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消息尚未完全确认，怕你忧心。”
薛君清是知道一些往事的，所以他大概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事情。
放下粥碗，他接过了话头：“我收到从夏国传来的密报，摄政王裴啸，连同幼帝裴铮，已于月前秘密离京，行踪成谜。
夏国皇室对外宣称裴啸在府中静养，但我们在京中的眼线确认，他并不在府内。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进入了景国境内。”
“裴啸？裴铮？”姜翠娘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虽有有些印象，但是没有太多的感觉。
只是近年来，听说这位摄政王手段狠辣，有吞并天下之心，姜翠娘微微蹙眉道：“夏国皇室的手，未免也伸到太长了，但是找人关注好就行，其他的和咱们没关系。”
简若竹看着妻子的表情并不像作伪，心中的担心才放下了——看来她真的不在意裴啸了。
第184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一）
简若竹握住姜翠娘微凉的手，低声道：“今日在街上，我们遇到一个六岁的男孩，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护卫身手隐秘，绝非寻常人家。
那孩子……自称裴铮。他还赠了妞妞一枚价值不菲的玉坠。”说着，他将那枚小巧精致的虎形玉坠拿了出来。
姜翠娘的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石，那青金石镶嵌的虎眼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刻在骨子的习惯，让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虎足的位置——果真有细小的雕刻痕迹。
“取些印泥来！”姜翠娘对面前的薛君清道。
“好！”之后薛君清很快取来了印泥和纸张。
姜翠娘用虎足蘸取了一些，当一个小小的印记出现在白纸上时，她淡淡地道：“那个就是夏国的幼帝，这个印记便是裴家以姓氏演化而来的图腾。”
而这样的印记，她曾经见过不少——对裴啸的情丝没有了，但以往的一些记忆和常识还在。
“所以，如果那个孩子没说谎的话，那位摄政王裴啸应该也来了？”姜翠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的妻子，让简行之也担忧了起来，他身为对方曾经的影子，是那段惨烈爱情的见证者。
心念一转，简行之开口了，而且语气里带着嫌弃：“裴啸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厉。两年前他吞并姜国，如今蛰伏两年，突然秘密潜入景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或是单纯求医。”
薛君清补充道：“景国国情特殊，女子稀少，血脉传承方式与诸国迥异。裴啸或许是想借此探查我国虚实，甚至……图谋不轨。他带着幼帝前来，所谋定然更大。”
从来不怎么团结的人，开始集体补刀。
简若竹怕过犹不及，便没有开口。
此时内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姜翠娘闭上眼，只觉得脑海中画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消退。
这个情况在母亲离世后，就在不断发生，渐渐她对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淡薄，她记得自己曾经喜欢过裴啸，但喜欢他是什么样的感觉，乃至他的模样，姜翠娘已经不太记得了。
缓缓睁开眼，姜翠娘眸中只剩一片清明——她早已不是姜琉璃了。
“不管裴啸来意为何，”姜翠娘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这里是我的家，是景国。我们有锦月、小宝，还有彼此，也有薛家和你这些年经营的力量。
任凭他裴啸是夏国的摄政王，权势滔天，但景国不是姜国，更不是他能随意伸手的地方。”
她看向三个丈夫：“行之，加强府邸和云来楼周边的护卫，尤其是妞妞身边，务必周全。若竹，你心思细腻，平日里多留意市井动向，特别是关于外来生面孔的传言。
君清，你在朝中，消息灵通，设法查探朝堂上近日可有异常，或是有无与夏国相关的隐秘动向。”
她的安排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果决。
“好。”三人异口同声应下。
这就是他们爱的人，是历经磨难后，真正清醒、坚韧、懂得守护自己与所爱之人的姜翠娘。
简若竹为她掖好被角，温声道：“这些事有我们，你当前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姜翠娘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虎形玉坠上，眼神复杂。
命运似乎画了一个诡异的圆——景国、夏国、姜国好像又被连在一起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不管姜翠娘这边怎么安排的？
裴铮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刚刚进门就对上了裴啸带着寒意的眼眸。
虽然贵为皇帝，而且叔叔平时对自己也宠溺得很，但冷不丁地看到这样的场景，裴铮还是害怕的。
“叔叔！”裴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已经闷了好几天了，就是出去买点好吃的。”
一边说裴铮还一边把手里的紫葡萄糖葫芦拿给裴啸看。
裴啸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侄子一番才开口道：“这个季节还能弄来紫葡萄，这糖葫芦卖得不便宜吧！”
裴铮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曾经玉坠的位置。
“别遮了，你也是出息了，竟然敢拿我给你礼物去换糖葫芦了。”裴啸这会儿已经收敛了身上的冷意，轻叹一声，“求了我三个月才拿走的坠子，
就为了几串糖葫芦送人了，你这生意真是做得赔到姥姥家了。”
裴铮不好意思地别过眼，有些羞赧地开口：“也不全是为了糖葫芦，小妹妹太可爱了，那坠子我就是想送，没糖葫芦我也送。”
这个答案倒是让裴啸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才六岁的侄子就知道讨好小妹妹了。
第184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二）
“从前也没见你对别的小女孩有这么上心。”裴啸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记得，你母后前段时间还想把她娘家的孩子接到宫里来陪你玩，你都拒绝了，现在倒是有小女孩能入你的眼了。”
“锦月妹妹不一样！她粉粉嫩嫩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就像天上的明月。”裴铮听了叔叔的话立马解释道。
眉眼像明月吗？
一句话便让裴啸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他也曾经见过如明月般的人，只可惜后来明月坠落了。
裴啸眼底的寒意因侄儿这番话，倒是消退了不少。
他伸手，接过裴铮手里那串晶莹的糖葫芦，紫葡萄在室内灯烛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锦月……”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签，“姓什么？是哪家的孩子？”
裴铮并未察觉叔叔语气里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异样，只当他是寻常询问，努力回忆道：“好像……是叫姜锦月？
她有三个爹爹呢！就在那个很热闹的市集遇到的，她小爹爹带她出来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说到后来，声音小了下去，毕竟他美化了一下“买糖葫芦”的过程，而且用叔叔给的玉坠换了糖葫芦，总归有点心虚。
“姜……锦月。”裴啸将这名字在唇齿间又缓缓念了一遍。
姜，这个姓氏在姜国是国姓，但在景国算不得什么大姓。
可是在这个时候，却足以撩动裴啸沉寂的心弦。
明媚张扬、苍白变形的脸——她的主人也姓姜！
姜琉璃……那个曾经痴恋他、又被他亲手推开、香消玉殒的姜国郡主。
“三个爹爹？”不过裴啸马上又皱起了眉头。
景国特殊的婚配制度他有所耳闻，但真的面对时，却又觉得实在怪异。
“嗯！”裴铮用力点头，试图描绘得更具体些，“她小爹爹长得特别好看，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她好像还有大爹爹和二爹爹，听周围人说，云来楼就是她小爹爹开的，可厉害了！”
云来楼。
裴啸知道这个地方，入京后收集情报时有所提及，是景国京城近年来颇有名气的酒楼，背景似乎不简单，但更具体的尚未深查。
“她母亲呢？”裴啸状似无意地问，将糖葫芦递还给裴铮，“你可曾见到，或是听人提起？”
裴铮咬着糖葫芦，含糊地摇头：“没有呢。只看到她和她小爹爹，没听说她娘亲……不过周围人都说她娘亲很厉害，能娶好几个爹爹，家里肯定是有钱有势。”
裴啸没有再追问细节，拍了拍侄儿的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行了，糖葫芦也吃了，礼物也送出去了。
下次若要出门，一定要多带人手，提前知会。这景国京城，未必如表面那般太平。”
“知道了，叔叔。”裴铮乖乖应下，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妹妹姜锦月，和那枚送出去的玉坠。
他倒不心疼玉坠，只是觉得那老虎配锦月妹妹，似乎挺合适。
裴啸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眸色深沉如墨。
姓姜又长得可爱，还得侄子喜欢的小女孩——到时候和女孩子家里商量商量，看离开景国的时候，能不能把孩子也带回夏国。
让她陪着裴铮，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将来如果有缘，她也可以是侄子的女人——多好，裴姓的皇族和姓姜的女子最配了！
似乎是想到某种可能，裴啸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嘶！
一阵剧痛自左手传来，裴啸回头瞪着给自己针灸的大夫：“你该不会扎错穴位了吧！否则怎么会这么疼？”
“王爷，小人不敢。”从夏国跟来的御医陈大夫吓得直接跪地请罪，“刚刚是为了查看王爷左手经脉的恢复情况，臣的师兄说了，如果受伤的程度太过，便不会再动手治疗了。”
之后忍着痛，许久没有说话。
等陈御医走后，他才开口道：“红远！”
“去查云来楼的东家，越详细越好。”裴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尤其是今日与小皇帝接触的那对父女，查清底细。”
“是。”红远领命，如来时般悄然隐去。
红远是红曲的弟弟，当年姜琉璃死后，裴啸这才想起去送信的红曲一直没有回驿站——她失踪了。
而周薇则是周央的妹妹。
周央是为了保护自己死的，裴啸原是想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
可是周薇不肯，之前在王府管理内务，去年的时候，裴啸见周薇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想让她嫁人。
周薇却求到了小皇帝裴铮跟前，入宫做了女官。
第184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三）
裴铮吃完糖葫芦，擦擦手，蹭到裴啸身边，仰头看着叔叔冷峻的侧脸，小声问：“叔叔，我们还能在景国待多久啊？这里的东西挺好吃的，就是规矩有点怪。”
裴啸垂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柔和：“该走的时候自然就走。怎么，惦记上这里的吃食，还是……惦记上这里的人了？”
裴铮脸一红，嘟囔道：“才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裴啸不再逗他，只道：“安心待着吧！我这手暂时好不了呢！”
说起来，这薛神医虽然是陈太医的师兄，但此人出身景国世家——薛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有身份有地位，自己又有求于他，倒是不好逼迫这位薛神医给自己看诊。
几日后，连绵的阴雨总算歇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空气里的湿黏感，直往骨缝里钻。
裴啸的左臂在这样的天气里，酸胀麻木感愈发明晰，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经络深处刺着。
药童跪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揉按着臂上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但也是对痛感稍作缓解。
裴啸闭着眼，眉头微蹙。
门帘被轻轻掀起，陈太医带着一身微凉的潮气走了进来，脸上却有几分轻松。
他先是行了一礼，才低声道：“王爷，好消息。微臣这几日连续登门拜访师兄，又将您备下的那几味稀世药材呈上，师兄他……总算松口了。”
裴啸倏地睁开眼，眼底晦暗的光影微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药童退下，待室内只剩下陈太医与自己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因痛楚而略显沙哑：“很好。薛神医可定了时日？这几日，本王这手臂愈发不爽利了。”
这旧伤，是当年在姜国落下的。
那时情势危急，为着尽快返回夏国，伤口只是草草处理，根本谈不上妥当的医治。
紧接着便是夏国朝堂内外的风起云涌，尔后又亲历两年烽火，将姜国山河一寸寸吞入版图。
这些年，权柄是握紧了，江山是拓开了，唯独这手臂的沉疴，像是烙进骨血里的代价，被一拖再拖，竟然成了顽疾。
“明日便可！”陈太医忙躬身答道，又谨慎地补充，“只是我师兄性子孤僻，不喜喧扰，尤其看诊时，更不惯人多。还请王爷明日只带一两名贴身随从前往为宜。”
一直陪在一旁的裴铮闻言，立刻仰起小脸，抓住裴啸的衣袖：“叔叔，明日我陪您一起去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吵闹。”
裴啸侧目，看向这个因自己当年身有残疾无法继位、而被推上龙椅的侄子。
孩子眼里的关切是真切的，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纵然少不了君臣之别，但日夜相处，总归积下了一些寻常人家的温情。
他伸手，略显粗糙的掌心揉了揉裴铮的发顶，语气难得带了一丝调侃：“怎么，明日不去云来楼守着了？今日可见到你那‘锦月妹妹’了？”
裴铮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摇摇头，有些沮丧：“没有。除了第一天，就再没在云来楼见过锦月妹妹了。
我让薇姨悄悄问过店里的小二，说是锦月妹妹轮流跟着几位爹爹，并不常来酒楼。”
看他这副失落模样，裴啸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允了他明日同行。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
马车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停在了一处清幽的宅邸前。
门楣不算显赫，却自有一种疏朗沉稳的气度，正是薛神医在京中的居所。
裴啸刚被红远扶着踏下马车，目光便被门前另一辆刚刚停稳的马车吸引了过去。
那马车样式精巧，透着几分内敛的华贵。
车帘掀起，一个身着浅杏色衫子的男人先探身出来，身姿修长，面容温润。
他并未立刻落地，而是回身，从车内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樱粉色的襦裙，外罩着兔毛滚边的鹅黄小比甲，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那孩子被男子稳稳抱在怀里，小手自然环着男子的脖颈，似乎刚被唤醒，正迷迷糊糊地将脸靠在男子肩头蹭了蹭。
然后，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朝着抱着她的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是这一笑——裴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眉眼弯弯，盛着初醒的懵懂水光，亮晶晶的，仿佛将此刻灰蒙蒙的天色都点亮了。
那笑容干净又明媚，毫无阴霾，像穿透云层洒落的第一缕晨曦，又像静谧夜空中倏然盈满的皎皎明月。
像！
太像了！
第184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四）
纵然年岁相差甚远，纵然一个已是记忆里泛黄的剪影，一个鲜活灵动就在眼前，但那眉眼弯弯的弧度，那笑意直达眼底的光芒，几乎与记忆中那张时而明媚张扬、时而苍白脆弱的脸庞重合起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因未完全清醒而蒙着浅浅水雾，却依旧清澈见底，盛着满天星河一般。
裴啸定在原地，方才下马车时臂上传来的抽痛仿佛也瞬间远去，只剩下胸腔里某处沉寂了太久的地方，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笑容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见那温润男子低下头，极其宠溺地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小女孩的额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清脆稚嫩的笑声如风铃般荡开，打破了宅邸门前的宁静。
“锦月妹妹？”裴铮惊喜的声音在裴啸耳边响起，也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铮方才在车里等得无聊，正扒着车帘缝隙往外瞧，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樱粉色身影，顿时喜出望外。
他甚至不等红远像往常那样来抱自己下车，身子一扭，迫不及待地就想往下跳。
然而，裴铮的脚还没沾地，后脖领子就被人从后面死死薅住了。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提溜回马车边缘。
裴铮被勒得脖子一紧，下意识蹬了蹬腿，有些不满地扭过头，正对上叔叔裴啸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
“叔叔，你放我下来！”他急道，“那是我朋友！锦月妹妹！”
裴啸非但没松手，语气还比这阴沉的天气更添几分冷意：“我知道是你朋友。但你如此莽撞跳下，万一摔了，或是惊了马，该如何是好？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行事当沉稳，为何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被这带着威严的训斥兜头一浇，裴铮发热的脑子瞬间冷却下来。
他想起平日叔叔的教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危险，小脸涨红低下头道：“对不起，叔叔……阿铮知道错了。”
“嗯。”裴啸见他认错，面色稍霁，这才松开了手。
也顺势轻轻将人放到地上，动作却比方才提溜裴铮时稳当得多，“去吧，莫要再跑，慢慢走过去。”
可这脚刚一沾地，“慢慢走”三个字似乎就被裴铮忘到了脑后。
他虽然没再跑，但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几乎是一溜小跑就凑到了薛君清和姜锦月跟前。
裴铮仰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锦月妹妹，好巧啊！你是来做什么的？我听说这里头住着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是给你看病吗？你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被抱在怀里的姜锦月。
姜锦月原本正搂着大爹的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跑到面前的小哥哥。
听到裴铮问话，她眨了眨还有些迷蒙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地答道：“不是看病呀。我就是来看我四爷爷，他说想我啦，还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说着，似乎想起了那些美味的吃食，小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一旁的裴啸又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说来也巧，这宅邸的主人，那位名满景国的薛神医，不是旁人，正是姜翠娘（姜琉璃）的四叔。
而且和她父亲的关系很好。
爱屋及乌，加上姜锦月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又乖巧伶俐，薛神医对孩子是打心眼里疼爱。
小丫头是早产儿，胎里带了点不足，这些年身体调养的重任，一直是薛神医亲自过问的。
只是他心细，怕孩子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体弱多病，心生负担，便从不提“治病”“吃药”这些字眼，
只将那些精心调配的的美味药膳，说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四爷爷家的席面”。
姜锦月每次来，都当是来吃好吃好玩的，从无半点抗拒，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调理得日渐结实。
薛君清抱着女儿，对裴铮温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自然地落向裴铮身后。
当看到被红远和周薇簇拥着走过来的裴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
他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只是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稳了些。
裴啸此刻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走上前来。
他身量高大，虽因左臂旧疾微有不便，但久居上位的威仪仍在，步履间自带一股沉凝气势。
裴啸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欢喜的侄子，才对薛君清客气地开口，声音平稳：“可是云来楼的东家？小儿顽劣，前日偶遇令爱，多有叨扰了。”
第184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五）
“不是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姜锦月从薛君清的怀里探出身子来：“这是我大爹爹，云来楼是我三爹爹的产业。”
如果说之前裴铮只是听说过一个女人可以有几个丈夫，那么现在见到薛君清以后，他才真正相信这种习俗真的存在。
一时间，裴铮更加好奇了。
倒是薛君清表情很自然，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他语气不卑不亢地道：“阁下客气了。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交往，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裴啸自然垂落的左臂，又道，“二位是来拜访薛神医的？”
“正是。”裴啸颔首，“听闻薛神医医术通神，特来求诊。”
这时，薛府的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位穿着素净、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目光在门前几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薛君清身上，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君清公子来了，老爷正念叨着小小姐呢，快请进。”
他随即又看向裴啸一行人，客气但疏离地问道，“这几位是？”
裴啸示意陈太医上前接话。
陈太医忙拱手道：“李管家，烦请通禀一下我师兄，夏国陈望亭，携病人前来求见，昨日已递过拜帖。”
管家点了点头：“原来是陈大夫的客人，老爷已吩咐过了，诸位请随我来。”
说着，侧身让开了通路。
薛君清抱着姜锦月，对裴啸略一示意，便先行一步，迈入了门槛。
裴铮眼巴巴地看着姜锦月被抱进去，下意识就想跟上，却被裴啸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稍安勿躁。”裴啸低声道，目光却追随着前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尤其是那伏在男子肩头、正好奇回望过来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门廊光影下，依旧亮得惊人，如同落入了星子。
裴啸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薛神医……姜锦月的四爷爷——看来这个小女孩身份不似他们想得那么简单，想对方一起带回夏国，可能有点难度。
薛君清恰好在此时转过头，目光与裴啸对上。
不同于裴啸此刻复杂晦暗的心绪，薛君清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冷淡。
和裴啸不同，薛君清是见过这位夏国摄政王画像的，而且，他也知道妻子与这位王爷之间那点算不得愉快的过往。
不过薛君清能容得下简家那对兄弟，自然也不会将这点微末的过往放在心上。
只是，见到真人，那份对妻子的护短之心，还是让薛君清对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王爷，生不出什么好感。
“大爹爹？”姜锦月发现薛君清停下了脚步，仰起小脸，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你在看什么呀？”
薛君清瞬间就收敛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模样
他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裴铮的方向，柔声道：“爹爹在看你的那位小友呢。我记得你说过他六岁了？看着倒是比寻常六岁的孩子更结实些。”
“是呢！”姜锦月赞同地点了点头。
薛君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抱着女儿继续往里走。
不多时，几人便穿过了庭院，来到了薛家的内院正厅。
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坐在厅中，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他眼神清亮锐利，目光先是落在薛君清身上，随即立刻就被他怀里的姜锦月吸引，脸上露出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锦月来啦！快，到四爷爷这里来！”薛神医放下书卷，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
姜锦月显然是跟这位四爷爷极熟的，扭着身子就从薛君清怀里滑下来
紧接着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一点都不认生地扑进薛神医的怀里。
薛神医稳稳地将小丫头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今天四爷爷让人给你炖了雪蛤百合羹，
还新试了几样山楂茯苓糕、桂花山药枣泥卷，都是你爱吃的甜口，等会儿尝尝看，喜欢哪些，让你大爹爹多带些回去！”
“谢谢四爷爷！”姜锦月声音软糯地道谢，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这时，早有伶俐的侍女端上来一盏温热的饮品，用小巧的玉碗盛着，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薛神医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喂到姜锦月嘴边：“来，先喝点这个暖暖。”
姜锦月就着薛神医的手，乖乖地喝了一小口。
饮品入口温润清甜，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却并不苦涩，反而很是爽口。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小口小口地喝着。
第185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六）
而此时，已经在边上站了一会儿的陈太医，在红远和周薇无声催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谨地开口道：“师兄……这位便是弟子上次提过的病人，你看……是不是现在……”
薛神医的目光这才从姜锦月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裴啸和他身后神情紧绷的随从。
他随手朝旁边的椅子一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坐吧。等锦月喝完这盏饮子，我自会给他看。”
裴啸依言坐下，面色沉静，并未因等待而显露出丝毫不耐。
倒是裴铮，看着姜锦月被薛神医抱着，喝着香喷喷的饮子，而自己的叔叔却只能干等着，小脸上写满了焦灼，眼巴巴地看着姜锦月，又看看薛神医。
大约是被朋友那急切又可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姜锦月喝饮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了看端坐不动却气势迫人的裴啸，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裴铮，想了想，轻轻拉了拉薛神医的衣袖，开口求情：“四爷爷，这个叔叔是来看病的，
我朋友裴铮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要不，您先给这位叔叔看病吧？我的饮子可以慢慢喝。”
薛神医闻言，低头看了看怀里小丫头的眼睛，又抬眼瞥了一下裴啸那明显异于常人的左臂姿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却道：“我知道他急。但他这情况，拖了不是一日两日了，筋骨经络皆有损，沉疴顽疾，急也没用。”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将手里的玉碗交给旁边的侍女，小心地将姜锦月放下，抚了抚她的发顶，“罢了，既然我们锦月开口了，那就先看吧。”
说着，薛神医站起身，缓步走到裴啸面前。
他并未立刻把脉，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番裴啸的气色，尤其是左肩至手臂的轮廓。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角落铜漏滴滴答答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片刻之后，薛神医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开口打破了沉寂：“你左手的手筋，曾经断过。虽然当时处理过伤势，但手法只能算是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粗疏。”
这话不假。
当年在姜国京城那混乱血腥的一夜后，为裴啸紧急处理伤口的，不过是城中一个寻常医馆的大夫，能保住这条手臂已属不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精细。
“可是他处理得有问题？”裴啸眼神骤然一冷，第一反应便是当年那个大夫是否暗中做了手脚。
薛神医却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恰恰相反。以当时的情形，一个普通大夫能将手筋接续到如此地步，让你这只手还能保留握力，已是难能可贵，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透过裴啸沉静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只是，伤筋动骨本就非同小可，何况是手筋断裂。
我观你面色，当时受伤的，恐怕不止是这只左手吧？身上应当还有更重的外伤，失血过多，元气大损。
之后这几年，你怕是身心俱疲，没有好好休养，旧伤叠新忧，沉疴自然难愈。若想完全恢复如初……恐怕需要极长的时间，以及，绝对的静心调养。”
薛神医这话说得含蓄。
毕竟夏国夺嫡的血雨腥风，吞并姜国的连年征战，哪一桩不是耗心竭力、险象环生？
一直侍立在侧的周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时主子确实受了极重的伤，几乎……几乎丢了性命。
我哥哥周央，也是为了保护主子，才……”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脸上的哀凄之色已说明一切。
陈太医此刻却更关心具体病情，他急切地追问：“师兄，他这手……究竟还有无恢复的可能？哪怕不能完全如常，只要能改善些，减轻些痛苦，也是好的！”
薛神医瞥了自己这心急的师弟一眼，倒也说得直白：“有机会。但恢复率不高，且过程……颇为痛苦。”
他略一沉吟，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其实方法说起来简单。就是将你这手肘至腕部，当初接续不当、已经长歪甚至粘连的筋脉与部分骨骼，
重新断开，然后以特殊手法，配合药物，将其归正、重新接续，再辅以药浴、针灸、按摩以及循序渐进的复健，慢慢将养回来。”
第185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七）
这个过程听起来只是几个步骤，但在场稍通医理的人都明白，其中每一环都凶险万分。
尤其是“重新断开”这一下，分寸力道差之毫厘，结果便可能是雪上加霜，甚至彻底废掉这只手。
非有鬼神莫测之巧手与绝对精准的判断力，绝不敢行此险着。
听了师兄这轻描淡写却又惊心动魄的描述，陈太医不自觉地嘴角抽了抽——师兄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普天之下，敢说能稳妥完成这种精细手术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其中把握最大的，无疑就是薛神医本人。
可问题是，近年来薛神医年事渐高，精力不复当年鼎盛。
他自己也曾坦言，做这等需要极端稳定和精准的手术时，如果手不稳而功亏一篑，反而害了病人
因此薛神医基本上，早已不再亲自操刀此类外治之术了。
可陈太医来之前，是在摄政王面前立下过军令状的！
若是能请动师兄治好王爷，返回夏国，他便是太医院的医正，前程似锦；
可若是治不好，甚至因为诊治而导致王爷伤势加重……那等着他和全家的，就是牢狱之灾，甚至更糟。
想到这些，陈太医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他也顾不得什么委婉含蓄了，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对着薛神医深深一揖：“师兄！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位主子身份尊贵无比，此番诚意前来，只求一线希望。
您就直说吧，到底有没有把握，让这只手恢复到……至少不影响日常起居、提笔握剑的程度？”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薛神医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结果。
薛神医的目光再次扫过裴啸那只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显得有些僵硬的左手，又看了看一旁表面平静、但眼神紧绷的裴啸
最后.......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正被薛君清牵着、好奇地望向这边的小锦月，清晰地说道：“不能。”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至少，以老夫目前的能力和精力，做不到让它恢复到足以重新提剑征战、或是进行其他需要强大腕力与精细操控的程度。”薛神医的声音平静无波。
“强行施为，风险远大于收益，最可能的结果，是连现在这仅存的几分握力与活动能力也会失去。老夫行医数十载，不治无把握之症，不冒害人之险。这位贵人，请回吧。”
薛神医显然不想淌这趟浑水。
此话一出，陈太医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浮起一层灰败的死气。
裴啸端坐在椅中，身形未动，但周身本就冷然的气息，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
而且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而，观察力惊人的薛君清，目光锐利如鹰隼，竟在这凝滞的氛围中，捕捉到小皇帝裴铮脸上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眼神。
那眼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若非薛君清心细如发，几乎就要被忽略。
他心中不由得哂笑一声——有意思！这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已经这般曲折。
裴家人，果然人均都有几副面孔，连这小小的孩童也不例外。
或许，此刻厅堂中最天真懵懂只有四岁不到的姜锦月了。
她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转了转，看了看周围面色各异的“大人们”，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却又不太明白为什么。
随后姜锦月轻轻扯了扯薛神医的衣袖，声音带着点孩童的娇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四爷爷，锦月饿了！”
这声呼唤，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了一圈涟漪。
薛神医低头，点了点姜锦月的眉心，语气宠溺：“好，四爷爷这就让人准备开饭。你且稍等一会儿。”
随即，他侧首对侍立在旁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管家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安排去了。
整个过程，薛神医没有再看裴啸他们一眼，更没有出言邀请同席用饭。
这无声的“送客”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可裴啸本人，就像一尊石雕，稳稳地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起身告辞的打算。
他不动，身后的红远、周薇，以及面如死灰的陈太医，自然更不敢挪动分毫，一时间，厅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
薛神医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意，狠狠瞪了自家师弟一眼——瞧你招惹的这是什么煞星！油盐不进，赶都赶不走！
陈太医哪里还敢接这眼神，他几乎要把自己缩到阴影里去
他只觉得今日的事情怕是难以善了，自身前途乃至性命都岌岌可危，这两边都是不好得罪的人，除了闭嘴似乎也没有其他应对的法子了。
第185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八）
姜锦月早慧，她似乎也看出了现场不同寻常的气氛，所以往日热情的姜锦月也只是乖乖吃着暖饮。
不多时，管家就回来了，告知餐食已经准备好后，就带着薛君清和姜锦月先去餐室。
待到自家两个小辈的身影离开，薛神医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瞬间敛去。
他面对着厅中不请自留的“客人”们，语气是彻底的冷漠与疏离：“列位，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老夫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伤，我看不了。请回吧。”
裴啸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从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陈太医身上“滚”过。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清晰不过——若是今日无功而返，你陈太医，乃至你全家，都要付出代价。
陈太医被这目光刺得一个激灵，冷汗涔涔而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硬着头皮，顶着师兄的冷眼和摄政王的威压，声音发颤地再次开口央求：“师、师兄……我知道这手术极难，
风险极高……但，但能不能……请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哪怕只是试试？这位主子……真的不能没有这只手啊……”
薛神医“呵”地一声冷笑，话语直白得近乎刻薄：“办法？老夫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手会抖！
这种需要万钧一发之际精准无误的接续之术，我如今做不了！强行施为，结果九成是让他的手比现在更糟！
师弟，只要你肯立下字据承担一切后果，那老夫倒是可以‘试试’！”
“试试”二字，薛神医说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陈太医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
立字据承担后果？他哪有那个胆子，又哪有那个资格？他还有身后的一家老小呢！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彻底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红远和周薇亦是面色凝重，他们虽忠心耿耿，但此事关乎王爷手臂存废，乃至未来大计，谁也不敢在这时贸然开口劝说或保证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成定局，摄政王此行注定铩羽而归之时——
“扑通”一声轻响。
年纪最小的裴铮，突然从自己的座位上滑了下来，几步跑到薛神医面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
他仰起尚且稚嫩却已初具坚毅轮廓的小脸，眼中没有孩童的泪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一字一句道：“神医爷爷，您救救我叔叔吧！
求您了！万一……万一真的治不好，有任何后果，我来承担！”
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料到，最后站出来，掷地有声地表示愿意承担这滔天干系的，竟会是裴铮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薛神医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微微俯身，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
片刻之后，他冰冷疏离的眼发生了变化，那是染着几分戏谑的兴致。
“哦？”薛神医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孩子，那你倒说说看，你打算怎么个‘负责’法？万一手真的治坏了你叔叔的手，你能如何？”
裴铮显然被问住了。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方才那番话更多是出于急切和对叔叔的“本能维护”。
至于具体如何负责，裴铮哪里能想得周全。
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他眨巴着眼睛眨巴，努力思索着“负责”的方式。
此时，裴铮看了一眼身边红远和周薇，好像是想到了好主意。
“嗯……万一叔叔的手真的很不好了，”裴铮一边想一边说道，“那我……我给叔叔养老！我可以照顾叔叔！
等我长大了，能管事了，我就找……找十个、八个，不，很多很多仆从来伺候叔叔，绝对不会让叔叔无人照顾、受委屈的！”
稚嫩的话语，带着笨拙的诚恳。
这大概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所能想到的最最“周全”的承诺了。
薛神医闻言，先是微怔，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
他直起身，没有再看裴铮，反而伸手，带着几分随意，拍了拍旁边裴啸的肩膀。
“你这个侄子，”薛神医的视线在裴啸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毫不掩饰的夸赞，“好像……教得还算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夸奖，但在场的聪明人，谁听不出其中隐含的意味——一个六岁的孩童，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说明这几年裴啸把侄子带着身边教养，做得很对。
第185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十九）
裴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颔首，接受了这句评价，然后直接问道：“所以，薛神医愿意出手了吗？”
薛神医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还跪在地上的裴铮——眼神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孩子，”他放缓了声音，问道，“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裴铮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会！我三岁就开蒙了，我会写我的名字！先生还夸我字写得端正！”
“好。”薛神医点了点头，脸上那丝逗弄的笑意彻底敛去，恢复了医者特有的严肃，“如果你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么，过几日，待一切准备妥当，
开始治疗之前，你就在我准备的责任书上，签下你的名字后，我就给你叔叔做治疗。”
“我能签字！”裴铮几乎是立刻应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薛神医一锤定音，不再多言。
谈好以后，薛神医直接抬手唤来仆人，吩咐送客。
但这一次，裴啸他们没有再故意逗留或表现出任何不满——目的已达，再多纠缠反而无益。
裴啸站起身，深深看了薛神医一眼，开口道：“有劳神医费心安排。”
说罢，便带着神色各异的随从与小皇帝裴铮，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红远与周薇明显松了口气，陈太医更是如同虚脱了一般，脚步都有些发飘，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当天晚上，薛君清带着玩得有些疲倦的姜锦月，回到自家府邸。
他没有直接回房休息，而是先带着小锦月去看了仍在坐月子的姜翠娘（姜琉璃）。
再过几日，这双月子便要坐满，但薛君清依旧不许她多劳累。
此刻，姜翠娘正半倚在柔软的床头，听着贴身丫鬟给她读新搜罗来的话本子解闷。
见到女儿和薛君清进来，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微微侧身看向他们：“回来了？今日去四叔那边玩得可还高兴？”
“还行，四叔那里总是有些新奇玩意儿。”薛君清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丫鬟手里的话本子，细心地夹好书签，放到一旁的矮几上，“翠娘，听一会儿便罢了，不可太劳神。”
姜翠娘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看着床边婴儿床边的女儿。
“娘！你快看，小宝今天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姜锦月趴在雕花精致的婴儿床边。
她踮着脚尖，欣喜地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弟弟，小声却兴奋地说，“他长得更好看了！睡着的样子好乖……呀，他的鼻子，跟大爹爹好像哦！”
趁着大女儿的注意力完全被小儿子吸引，薛君清在姜翠娘床边坐下，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起了今日在薛神医府上的事情
尤其是遇到了夏国摄政王裴啸一行人，以及那个年仅六岁的小皇帝裴铮的情景。
他甚至没有遗漏自己观察到的，裴铮的微妙眼神。
姜翠娘安静地听着，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了然与平静。
“仁义在脸上，狡诈心中藏！”她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裴家的人从来便是如此，再说裴铮本就是跟在裴啸身边长大的。”
姜翠娘抬眼看向薛君清，眸色深深：“一个身有残疾、没有继位可能的摄政王叔叔，和一个身体康健、武艺高强、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叔叔，
对于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来说，哪一个更‘无害’，哪一个更让他夜里能睡得安稳些，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即便那孩子现在未必想得那么深，但本能……或者他身边总会有人提点他，这其中的区别。”
薛君清微微蹙起眉头，他并非不理解这其中的政治算计与人性幽微，他只是……“我并非觉得那孩子的想法本身有什么错处。
身处其位，有些心思或许难以避免。”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对着弟弟傻笑的、天真烂漫的姜锦月，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忧虑，“我只是……他才六岁。
六岁便已有如此深沉的心机，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隐藏真实情绪，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恰当’的表态。
咱们家锦月，心性纯良，至情至性，我是怕……怕他与锦月认识得时间长了，这份与年龄不符的城府与算计，会伤害到咱们家的锦月。”
姜翠娘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烛火温暖，映照着父母眼中对于女儿姜锦月未来的一丝隐忧。
这世间风雨，他们能替孩子遮挡多少？
第185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
自那日从薛神医府上归来后，姜翠娘便似有意无意地将女儿姜锦月拘在家中，不让她再像往常那般随意跟着几位爹爹外出。
不知不觉间，裴铮与姜锦月竟已许久未见。
这段时间里，裴啸的治疗已按薛神医的方案逐步展开，过程据说极为痛苦煎熬，但这位摄政王硬是咬牙一声未吭，只定期前往薛府接受诊治与药浴。
而小皇帝裴铮，因叔侄二人需在景国逗留的时间意外延长，学业又不能荒废，裴啸就为其寻了位学识渊博的夫子，日日课业排得满满当当。
两个孩子，一个被母亲有意无意地“圈”在府内，一个被学业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竟也各自忙碌起来。
一来二去，冬去春未至，年关却近了。
裴家叔侄因治疗周期所需，索性便在景国都城留了下来，准备在此地过年。
腊月已过，新春甫至，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娘亲，娘亲！”姜锦月像只憋坏了的小雀儿，围着正在对镜整理妆容的姜翠娘转来转去。
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听说街上可热闹了，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灯，还有杂耍、糖人儿！我们出去逛逛灯会好不好嘛？锦月都在家闷了好久了……”
姜锦月掰着短短的手指头数着，小脸上写满了期盼。
姜翠娘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经过数月精心调养，原本因生产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早已恢复红润，甚至更添几分丰腴柔美，昔日那个明艳的美人儿又回来了。
转过头，她看着女儿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心中一软，点头笑道：“行啊，咱们月儿想去看灯会，那便去。”
“耶！娘亲最好啦！”姜锦月立刻欢呼起来。
“不过，”姜翠娘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光咱们两个妇孺可不行，这大晚上的，人又多。”
“我问过二爹爹了！”姜锦月小胸脯一挺，显然早有准备，“二爹爹说他明日有空，愿意跟咱们一起出去，顺便保护锦月和娘亲！”
二爹爹简行之武功最高强，有他在身边，安全感十足。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嗔怪：“好啊，你这小没良心的，出去逛灯会也不叫三爹爹，只记得你二爹爹是吧？”
话音未落，一身家常青色锦袍的简若竹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女儿，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棉袄漏风了。
姜锦月一见是三爹爹，半点心虚也无，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爹爹，明个儿是元宵节呀！是云来楼一年里最最赚钱的日子之一！
您身为东家，肯定要在楼里坐镇指挥，忙得脚不沾地。作为您的女儿，我怎么能如此不懂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拖您的后腿呢？当然是让您安心挣钱啦！”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简若竹被女儿这鬼灵精的说辞逗得哭笑不得，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哦？不叫你三爹爹是不耽误他挣钱，那不叫我是为了什么？”
薛君清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儿子走了进来。
这是刚带着孩子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回来。
他目光含笑地看向姜锦月，故意问道。
姜锦月一见大爹爹也来了，非但没慌，，依旧是一副“我早就考虑周全了”的小大人模样：“大爹爹，你明日不是正好要当值吗？
我特意问过管家伯伯了，他说您要戌时才能回来呢！您也没有时间陪锦月逛灯会呀！”
薛君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他将怀中的小儿子小心地放回婴儿床，然后转身，一把将伶牙俐齿的女儿抱了起来
薛君清把姜锦月举高高转了个圈，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好啦好啦！我家月儿是最厉害的，不仅知道得多，小脑瓜子还顶顶聪明，什么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说好了，出去逛灯会可以，但要跟紧你娘亲和二爹爹，绝不能自己一个人乱跑，知道吗？人太多了，万一挤散了，爹爹们会急死的。”薛君清随后又关照了几句。
“知道啦！锦月一定紧紧牵着娘亲和二爹爹的手！”姜锦月小脸上笑逐颜开，满是即将出门玩耍的兴奋。
第185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一）
第二日，天色将暮未暮，华灯初上。
姜翠娘早早用了些清淡的餐食，换上一身海棠红暗纹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月白斗篷——既保暖又不失雍容。
她略施薄粉，点了口脂，发间簪了一支简洁的碧玉簪，便牵着同样打扮得喜庆可爱的姜锦月出了府门。
简行之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腰佩长剑，沉默地跟在母女俩身后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将保护之责履行得滴水不漏。
景国民风较之姜国更为开放，对女子约束也少些，加之姜翠娘已是已婚妇人，所以她并未戴帷帽。
长街上果然已是火树银花，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莲花灯、走马灯、宫灯、生肖灯……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上元交响。
姜锦月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那边高悬的鲤鱼灯惊呼，一会儿又被旁边卖糖画的摊子吸引。
姜翠娘含笑跟着，不时柔声应答，简行之则始终保持警惕，却又细心地将拥挤的人潮与她们隔开些许。
行至一处专门售卖动物造型花灯的摊子前，姜锦月的脚步被牢牢钉住了。
摊子上挂满了栩栩如生的小动物灯，憨态可掬。
“那个小兔子灯真可爱！耳朵还会动呢！”姜锦月指着其中一盏雪白滚圆的兔子灯，忍不住拍手叫道，声音清脆悦耳。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另一个同样带着童稚的男童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那个小老虎灯不错！威风凛凛的！”
姜翠娘闻声，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着宝蓝色织锦小袄、披着玄色绣金斗篷的男童，正仰头看着摊子高处那盏威风凛凛的黄色老虎灯。
男童身旁，站着一位身量极高的男子，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深青色常服，左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气势迫人。
不是裴铮与裴啸，又是谁？
两方人马，在这灯火阑珊、人流如织的元宵灯会上，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姜翠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但随即又露出了方才的笑容。
而此时裴啸的目光也正好扫了过来，眼神在姜翠娘脸上停留了一瞬——姜琉璃？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裴啸的目光死死锁在姜翠娘脸上，那熟悉的眉眼，那记忆深处镌刻的容颜，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褪去了时光的尘埃，鲜活地、不容置疑地撞入他眼中。
他的心猛地一抽，随即是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裴啸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左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沉的、带着难以置信与痛苦挣扎的喃喃自语从齿缝间溢出：“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明明……已经好久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的……” 自她“离去”后，这样的幻影曾在无数个深夜或恍惚时刻折磨过他，但近一年来，随着国事繁忙与刻意压制，已极少出现。
此刻这人潮汹涌的街头，这太过真实的场景，让他第一反应仍是那纠缠不休的心魔作祟。
一旁的裴铮并未听清叔叔的低语，他的全副心神都被摊子前那个穿着红色小袄、梳着双丫髻的熟悉身影吸引了。
许久不见的小伙伴骤然出现，他心中只有单纯的欢喜。
见姜锦月正眼巴巴望着那兔子灯，他立刻伸手去掏自己腰间绣着龙纹的锦囊，小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锦月妹妹！你也来买灯吗？是喜欢那个兔子灯吗？我给你买！”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薄茧的手，已先一步将一块碎银稳稳放在了摊主面前。
玄衣劲装的简行之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恰好隔在了裴铮与姜锦月之间。
他面容冷峻，甚至未曾多看裴铮一眼，只对着摊主简洁道：“兔子灯，我们要了。”
随即，他才微微侧首，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这对叔侄，疏离地道：“不用了。锦月喜欢的东西，自有我替她付钱。”
第185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二）
姜锦月仰着小脸，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眼前这个面容有些熟悉的男孩，端详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来——哦，这是前段时间见过的小哥哥。
数月未见，孩她对裴铮早已没有当初在薛神医府上时的热络。
随后姜锦月眨了眨大眼睛，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开口道：“哥哥，不用了。谢谢你。我想要什么，我二爹爹会给我买的。”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住简行之垂在身侧的手指晃了晃，声音甜软却字字清晰：“二爹爹，锦月还要那个小蝴蝶灯！还有那个莲花灯！都要！”
姜翠娘将女儿的小动作和话语听在耳中，唇边泛起一抹温柔又略带无奈的笑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姜锦月光洁的额头，语气宠溺：“你呀！就仗着你二爹爹最宠你，得寸进尺，什么都想要。”
姜翠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散在热闹的空气里，带着寻常人家慈母对娇儿的亲昵与纵容。
这熟悉的声音，这鲜活生动的互动，尤其是简行之的出现，像一道凌厉的闪电，猝然劈开了裴啸自欺的迷雾。
不是幻觉！
简行之在这里，这意味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冲上眼眸，甚至未能在他冷峻的脸上荡开一丝波澜，下一瞬，更尖锐、更冰冷的事实已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裴啸骤然恢复清醒的认知里。
姜锦月……叫姜琉璃（姜翠娘）“娘亲”。
那样自然，那样亲昵。
“娘亲”。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砸得裴啸眼前猛地一黑。
五年前……姜琉璃没有死。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在这景国的都城。
可是她……嫁人了。
是简行之？不对，裴铮说过姜锦月不只一个爹爹——所以姜琉璃不只一个丈夫。
姜琉璃甚至还生了一个女儿，一个玉雪可爱、会撒娇会要灯的女儿。
“噗——”
所有的猜测、震惊、狂喜、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与尖锐刺痛，混合着旧伤未愈的隐痛，以及连日来治疗积压的煎熬，在裴啸的胸腔里瞬间炸开，化作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裴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璀璨灯火下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手掩唇，却终究没能完全抑制住那一声短促的闷咳，指缝间，隐隐有刺目的红痕渗出。
可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颜面，裴下迅速握紧了拳头，将手垂下，深青色袖口微微卷入手心，试图遮掩那抹不该出现的狼狈。
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姜翠娘，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失而复得的震颤、不敢置信的惊痛、被隐瞒被“背叛”的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连裴啸自己此刻都未能全然理清的绝望与哀恸。
长街喧嚣，花灯如昼，人声鼎沸。
可这一刻，在裴啸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仿佛都急速褪去，只剩下对面那个海棠红的身影，以及她身边那个刺眼的、保护者姿态的男人。
但最让裴啸痛彻心扉的是姜锦月对姜琉璃（姜翠娘）称呼——娘亲。
跟裴啸不同，姜翠娘只在刚刚照面的时候，看过他一眼，之后她的眼神就一直在女儿和简行之身上，连余光都不曾分给过裴啸。
擦去嘴角的血渍，裴啸放缓了语调，唤道：“琉璃......琉璃！”
第185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三）
裴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穿过嘈杂人声，试图叫住那一抹鲜亮的背影。
可那身影纹丝未动。
姜翠娘正微微侧首，听简行之在自己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随后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一盏莲花灯，灯晕暖黄，映得姜翠娘侧脸温润生辉——少了嘉宁郡主的刁蛮，多了已为人妇的柔软。
裴啸就这样看着她。
看着姜翠娘一手稳稳提着花灯，另一只手牵着女儿姜锦月的小手。
看着简行之则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灯火环绕，温馨得如同一幅最不真实的画卷。
随后他们转身，便要融入那流向长街的人潮。
“琉璃！”
裴啸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楚让他再也顾不得仪态和隐忍。
身体比意识更快，只见裴啸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带着伤后的虚浮和不顾一切的急切，硬生生拦在了这一家三口面前。
气息微乱，他的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那双惯常冰封的眸子此刻死死锁住姜翠娘：“琉璃，你为什么不认我？！”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光已横亘在他与姜翠娘之间。
简行之的手很稳，剑尖斜指地面，并未出鞘，但那姿态已是十足的护卫与警告。
他将妻女稳稳护在身后，看向裴啸的眼神无波无澜，只有深潭般的冷冽，语气平静更是不容置疑：“这位兄台，你挡我夫人的路了。”
“你夫人？” 裴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诮的弧度，目光掠过简行之，钉在姜翠娘脸上，“简行之，
你一个做影子、见不得光的人，也配有夫人？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截断了裴啸未尽的话语，也惊动了周遭少许行人的目光——动手的人是姜翠娘。
她打完人以后，收回手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片尘埃。
海棠红的衣袖因这动作荡开一道凛冽的弧度。
灯火下，姜翠娘（姜琉璃）仰着脸，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仰慕的眼眸，此刻只有冰封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淬着寒意，砸在裴啸骤然僵住的脸上，“也敢辱骂我夫君？”
随后姜翠娘往前踏了一小步，眼神锐利如刀，从裴啸有些僵硬不自然的左手上飞快扫过，红唇勾起一抹讽啸，语气刻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连手都抬不利索的残废，
在这儿对着身体康健的人冷嘲热讽，指手画脚。这位公子，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活久见啊！”
周围似乎静了一瞬。
裴啸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疼痛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锋芒毕露的女人。
记忆里那个温柔羞怯、永远带着仰慕眼神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在此时此刻碎成了齑粉。
一股混杂着受伤、难堪和被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裴啸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从前“教导”她的那种口吻道：“琉璃！
你……你这话太难听了！你以前从不会这样说话的！定然是这些人，这些年来，带坏了你！”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姜翠娘嗤笑一声，这些年被众人捧在手心娇宠出来的脾气，此刻显露无疑。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要逼到裴啸眼前，仰起的下颌线条倔强而冷硬。
“刻薄一点怎么了？你自找的！谁让你说话不中听，污我夫君清名？难不成我还要为了让你心里舒坦，委屈我夫君，由着你信口雌黄？”
姜翠娘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全然对丈夫的维护与对裴啸的厌烦，“这位大叔，好狗不挡道，麻烦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家”这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裴啸摇摇欲坠的理智。
“别说了！” 他猛地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血丝与偏执，“他不是你夫君！他只是你的护卫！一个影子！姜琉璃，你听清楚——”
裴啸上前一步，无视横在身前的剑鞘，目光灼灼，像是要用视线将她重新烙上自己的印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你没有夫君，
没有孩子，也没有嫁过人。你是姜国的嘉宁郡主，姜琉璃！我的……琉璃。”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却带着一种绝望的、试图抓住幻影的执拗。
长街灯火依旧辉煌，人潮依旧欢闹，但这方寸之地，空气却凝固如冰，只剩下裴啸粗重的呼吸，和对面一家三口冰冷对峙的沉默。
简行之手中的剑，无声地握紧了几分。
第185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四）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男声，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人群自动让开些许。
姜锦月的小脑袋立刻从简行之腿边探了出来，大眼睛循声望去，随即笑逐颜开地像只小蝴蝶般朝那人跑去。
“大爹爹！抱抱！” 声音甜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好嘞，爹的乖宝儿！” 薛君清朗声应着，弯下腰，手臂一展，便将扑过来的小团子稳稳抱了起来，还在怀里掂了掂，惹得姜锦月咯咯直笑。
他抱着女儿，步履从容地朝着这僵持的几人走来，一身官服虽因下值而略显随意，但通身的气度却半分不减，反而在灯火下多了几分闲适的贵气。
薛君清仿佛没察觉到现场紧绷的气氛，目光先是落在横在中间的剑上，眉头微挑，带着点不赞同的笑意，伸手，指尖看似随意地在那未出鞘的剑身上轻轻一拂。
力道不大，但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
简行之眼神微动，顺势便收了剑，那冰冷凝滞的杀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我说简老二，” 薛君清抱着女儿，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在这皇城根下，天子脚下，大街上就动刀动枪的，像什么样子？
也不怕巡逻的官差把你当闹事的抓起来，回头还得为夫去衙门捞你，多麻烦。”
他这话听着是责备简行之，实则将“动武”定性为“闹事”，又将“为夫”二字咬得清晰自然，亲昵与主权宣示之意，不言而喻。
姜翠娘见到薛君清，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方才面对裴啸时的冰霜与尖刺悄然褪去，换上的是真切的关心。
她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个时辰，你怎么提前下值了？可是官署里有什么事？别是……”
未尽之意，是姜翠娘怕薛君清因私废公，落了人口实。
“不是提前走的，娘子放心。” 薛君清见妻子担忧，笑容更深，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姜翠娘手中那盏莲花灯——提着灯抱着孩子，看起来倒是毫不费力
随后另外一只手则是顺势与姜翠年空出来的手十指紧扣，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亲昵得都有些甜腻了。
“我的同僚赵大人，也不知怎么了，今晚格外热心肠，硬是跑到官署，非说要替我值这个夜班，让我回来陪你和孩子们赏灯。
盛情难却，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君清语速不疾不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见姜翠娘眉间忧虑未散，又笑着补充道，“放心，不是私下代班，
是走了章程，过了明路，在值勤簿上登记好的，谁也挑不出错处。你夫君我办事，何时出过纰漏？”
“嗯。” 听他解释得清楚明白，姜翠娘这才彻底安心，眉眼舒展，拇指更是在他掌心挠了挠。
这番旁若无人的对话，夫妻间流转的默契与温情，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裴啸隔绝在外，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
薛君清安抚好了妻子，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裴啸。
他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开口问道：“这不是裴公子吗？许久不见。
方才远远瞧着，裴公子似乎一直在拦着我家人的去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有事，不妨直说。”
薛君清语气客套，甚至带着点官方式的关切，但“我家人的去路”几个字，却将立场划得清清楚楚。
不等面色铁青的裴啸开口，被薛君清抱在怀里的小人精姜锦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告状了，小嘴叭叭的：“大爹爹！
这个裴叔叔今天可奇怪了！他说娘不是我娘！还说娘没有嫁过人！”
小姑娘的逻辑简单直接，维护娘亲的心意更是赤诚。
薛君清闻言，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未减，但眼底却泛起一丝锐利的光。
他“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目光转向裴啸，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沉沉的压迫感。
“原来如此。那可能要让裴公子失望了。” 薛君清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我家娘子，不仅早已嫁为人妇，生儿育女，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姜翠娘和简行之，语气坦然得近乎残忍，“她还有三位夫君。锦月是我们的大女儿，我们还有个儿子，乳名唤作小宝，此刻正在家中由他乳母照看。所以，”
薛君清微微倾身，靠近裴啸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意味深长：“裴公子，你恐怕……是真的认错人了。”
“认错人”三个字，他咬得格外轻，也格外清晰。
这几其实就是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台阶。
毕竟，他们几人心知肚明，简家兄弟是自幼跟在嘉宁郡主姜琉璃身边的人，寸步不离。
简行之在此地，那么眼前这位“姜翠娘”的身份，其实早已昭然若揭。
第185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五）
薛君清虽然给了“台阶”，却也将“姜琉璃已死，眼前人是姜翠娘，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母亲”这个事实，用最平和也最不容反驳的方式，摊开在裴啸面前。
长街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涌入耳中，灯火依旧璀璨，但裴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死死盯着薛君清与姜翠娘十指紧扣的手，再看向简行之沉默却坚定的守护姿态，最后，裴啸的目光落在姜翠娘脸上。
可是姜翠娘的眼神，落在薛君清身上时是温柔关切的，落在女儿身上时是宠溺纵容的，唯独扫过他时，只剩下淡漠与一丝未散的厌烦。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激烈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疏离，和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仿佛他裴啸，连同那些所谓的过往，在她如今的人生里，早已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认……错……人？” 裴啸喃喃重复，喉咙腥甜再涌，被他强行咽下，只余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
可是，无论裴啸心中是如何得痛彻心扉，那份悲怆与不甘，都未能让这“一家四口”眼中激起半分情绪。
薛君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作为家里的“大家长”，对裴啸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视若无睹，只是礼节性地朝着裴啸身后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全了场面上的礼数。
随即，薛君清一手稳稳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侧首对简行之温言道：“走吧，时辰不早了，小宝在家也该等急了。”
姜翠娘顺从地点点头，甚至没有再看裴啸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之人。
简行之虽然不齿这人的动作快，但到底现在他们还是会一致对外的。
姜翠年任由薛君清牵着自己往前面的长街继续往下走。
“等等……” 裴啸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脚步踉跄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一只小手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袖摆。
“叔叔！” 裴铮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孩童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提醒道，“我们……我们不是还要买小老虎灯吗？你答应了我的！”
裴啸被拽住，不得不停下。
他低头看向裴铮，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此刻苍白失魂的脸。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裴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干涩：“你自己不是有银钱吗？刚才……你还想给那小姑娘买灯来着。”
提起这个，裴铮的小脸微微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是因为锦月妹妹喜欢嘛。
我看她盯着那个灯看了好久……她那么好看，就应该提着她最喜欢的花灯，永远开开心心的呀。”
最喜欢的？不是最漂亮的？
裴铮这句无心之言，像一根细针，冷不丁刺了裴啸一下，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记忆深处，那个曾跟在他身后，因为他一句夸奖某盏宫灯“还算别致”就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娇蛮少女，似乎也是更在意“他喜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勾勒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叔叔，” 裴铮见裴啸不说话，便开口道，“其实你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锦月妹妹真的有三个爹爹，我亲眼见过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拉上了旁边的周薇和红远做证：“我第一次见到锦月妹妹，就是在她三爹爹开的云来楼附近的街道！
她三爹爹就是云来楼的老板，人看起来可和善了，对锦月妹妹特别好。”
周薇和红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红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斟酌着词句道：“王爷，属下也觉得……那位是郡主的可能性不高。毕竟，姜国皇室礼法森严，
嘉宁郡主是在姜国宫廷长大的金枝玉叶，习的是姜国贵女的规矩。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怎么可能随了景国这边某些地方的习俗，嫁给……嫁给三个男人？”
周薇一直紧蹙着眉头，此刻也接口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猜测：“除非……”
“除非什么？” 裴啸猛地转头，目光锐利，似乎要把周薇接下来的话当做救命稻草。
周薇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属下斗胆猜测……或许，郡主当年落水，虽侥幸生还，但……但如果伤了头部，或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可能会引发记忆？”
第186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六）
失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裴啸耳边炸响。
刹那间，许多原本觉得不可思议的细节，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为什么她不认他？为什么她眼神如此陌生，甚至带着厌烦？为什么她会嫁给别人，还安然地享受着如今的生活？
为什么她自称“姜翠娘”，举止气度与昔日的嘉宁郡主虽有相似，却又多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平凡妇人的鲜活与泼辣？
如果……如果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姜琉璃，不记得姜国，不记得他裴啸……那么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巨大的希望伴随着更深的痛楚席卷而来。
裴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扶住旁边一个卖灯的摊架，才勉强站稳。
指尖深深掐进粗糙的木架里，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过裴啸立马想起了一件事情。
若真是失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机会？
是不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琉璃，还有可能回来？
裴啸的目光，晦暗不明。
缓缓松开掐着木架的手，裴啸的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回府。” 良久，裴啸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再看裴铮，也没有理会周薇和红远，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与那温暖灯火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喧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他需要弄清楚。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清楚。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几日后的午后，裴啸依约前往薛神医的宅邸进行针灸。
宅邸清幽，仆从将他引至庭院。
石桌旁，薛神医正与人手谈。
裴啸走近几步，目光首先落在那位对弈者身上。
那是一位身穿半旧灰色道袍的道士，长发以一根朴素木簪束起，侧影清癯。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薛神医的方外友人。
然而，当裴啸行至近前，那道士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首，执子的手悬在半空，随意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裴啸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是一双极为出色的眼睛，而且这双眼睛……与姜琉璃，像了七八分！
只是姜琉璃的眼中曾经盛满的是明媚。
而眼前这双道士的眼睛，却像一潭古井——波澜不兴，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拒人千里。
但这份血脉相连的痕迹，难以抹去。
电光石火间，这几日查到的蛛丝马迹在裴啸脑中疯狂串联。
姜国那位权势滔天却终生未嫁的镇国长公主姜凤仪。
她唯一的女儿，嘉宁郡主姜琉璃，身世成谜，宫廷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是“遗腹子”，然则关于其生父的传闻从未止息，却始终无人能证实。
姜琉璃的容貌气度，确实承袭长公主居多，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不似纯粹的姜国贵胄。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现裴啸的心底：莫非……姜琉璃的生父，根本就是景国人？
所以，她才会在假死脱身后，隐姓埋名于景国！
裴啸的目光太过直白锐利，带着难审视与恍然，久久凝在薛岑礼脸上。
薛岑礼终于落下指尖黑子。
棋子落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
他薛岑礼并未抬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缓缓道：“年轻人，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是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好像不太礼貌。”
裴啸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道长，恕我失礼。只是……您的眼睛，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哦？”薛岑礼这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裴啸，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说错了吧。是像你的故人，还是像你的……仇人？”
裴啸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设想过多种可能，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单刀直入，一语道破那层不堪的窗户纸！
他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紧盯着薛岑礼。
薛岑礼对他的神色变化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袍袖：“其实，说起来，贫道倒该感谢你。”
裴啸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薛岑礼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若不是你手下那几位‘得力干将’，我女儿想‘假死’脱身，还没那么容易呢！”
第186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七）
薛岑礼顿了顿，抬眸再次看向裴啸。
这一次，他眼底的平静似乎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一丝冰冷的、属于父亲的审视：“但是啊，小伙子，你的心也是真够狠的。”
裴啸喉结滚动，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与你相识相伴那么多年，也算上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你对她，也未必全然无心。”薛岑礼的声音渐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讥诮，“可你是真的下得去手啊！
因为她母亲死了没有里利用价值，或者说那个时候你已经对姜国动了心思，不想留在自己的弱点，才会找人对一个女子痛下杀手。
不过说起来，动过杀心也好，最起码可以断了她对你最后的那点念想，毕竟斩断孽缘，方能新生。”
薛岑礼轻轻摇头，仿佛在评述一件很普通的旧事，但字里行间的寒意却砭人肌骨：“如今你能坐上摄政王这位子，倒也不奇怪。
心够硬，手够狠，舍得了该舍的，自然能得旁人得不到的。只是如今想来，这份‘舍得’的代价，你未免承受得了。”
“诶诶诶！”一旁捻着胡须的薛神医终于听不下去了，用指节敲了敲棋盘，打断薛岑礼的话头，“小弟啊！你都已经是方外人士了，正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还揪着这些陈年旧事絮絮叨叨做什么？俗！忒俗！”他瞪了薛岑礼一眼，催促道，“到你了，落子落子！管那么多作甚？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你享清福！”
薛岑礼被兄长一打岔，面上那层寒冰般的疏离淡了些，竟难得显出一丝属于人间烟火气的悻然：“我和你不一样。你有你的清福，我有我的牵挂。
我有女儿，有孙女，还有孙子！”
说到“孙子”时，薛岑礼眼角余光似乎极快地扫过裴啸有些苍白的脸。
薛神医毫不客气地“嘘”了他一声，老神在在地揭短：“得了吧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两个孩子，都是姓姜的，那是随母姓，承的是姜国长公主府的香火，
跟你这甩手当了道士的爹，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他们认得你是谁？‘外公’还是‘爷爷’？你呀，就是个提供了一半血脉的‘方外之人’！”
薛岑礼被噎得一时语塞，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悻悻地瞪了兄长一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棋盘，指尖捏着棋子，半晌没有动作。
庭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裴啸身上，他却只觉得寒意刺骨，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神魂俱震，几乎站立不稳。
这盘棋并没有下太久——毕竟薛神医这边还有“病人”要诊治。
薛岑礼似乎也无意与裴啸多言，只垂眸专注于棋局，仿佛方才那番刀锋般的话语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待一局终了，薛神医将手中白子丢回棋罐，拍了拍手站起身：“行了，今日就下到这里。小弟，你自便，我得给这位‘贵客’扎针了。”
薛岑礼微微颔首，甚至未曾再看裴啸一眼，只静静收拾着棋盘上的残子，侧影在斑驳的日影下，显得有些孤寂。
裴啸喉咙发紧，胸口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地跟着薛神医，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弥漫着浓郁药草气息的诊疗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铺着素白单子的硬榻，旁边矮几上摆放着银针、药罐、布巾等物。
“衣服褪了，左手放平。”薛神医言简意赅。
裴啸依言照做。
当银针探入他受损已久的左腕及手臂穴位时，起初只是酸麻胀痛，尚可忍受。
然而，随着薛神医或捻或弹，指尖灌注巧劲，配合着不知名的、气味辛辣的药油推拿，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便沿着经脉猛地窜起！
那痛楚与战场上的刀伤箭创截然不同，更阴损，更刁钻，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铁丝在骨头缝里、在萎缩的筋脉中钻搅、拉扯。
裴啸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硬生生将冲到喉间的闷哼压了回去。
薛神医瞥了他一眼，手下力道未减，反而更精准地寻到几处深藏的淤结之处，银针缓缓刺入：“忍不了可以叫出来，强忍着气血逆冲，于治疗无益。”
裴啸闭了闭眼，没有吭声。
然而，疼痛愈演愈烈。
当薛神医开始处理他手肘内侧一处陈年旧伤导致的筋络黏连时，那股骤然爆开的剧痛，如同钝斧狠狠劈开了裴啸的意志防线！
第186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八）
“唔……！”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从裴啸的喉间溢出。
紧接着，痛楚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席卷了他的全部感官。
裴啸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起初还是短促的抽气声，渐渐地，变成了低吼，最后，更是成了凄厉的惨叫！
“啊——！”
诊疗室外，奉命陪同前来的陈太医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
他跟随裴啸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心性坚韧。
当年伤势最重时，都未曾听他哼过一声，怎么今日这针灸推拿，竟能让他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声？
“薛师兄……这、这……”陈太医忍不住想扒着门缝看，又不敢，只能原地打转，脸色比里面的裴啸好不到哪里去。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薛府老管家见状，缓步上前，低声道：“陈太医稍安。我家老爷说过，这位患者受伤时日太久，筋骨错位，经脉淤堵已深，宛若顽石锁川。
要想恢复功能，非但要正骨续筋，更需以金针渡穴，配合独门药力，强行冲开那些闭死的关窍。这过程……越到后面，痛楚便越是钻心蚀骨，非意志可抗。”
陈太医如何不懂这个道理？
他行医多年，自然知晓有些沉疴非猛药不能医。
可里面惨叫的那位是谁？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万一……万一这手没治好，反而因这剧痛刺激出别的毛病，或者干脆疼出个好歹，他这随行的太医，别说前程，恐怕性命都难保！
“我知道，我知道……”陈太医喃喃着，脸色发白，“可王爷他……从未如此……”
时间在裴啸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陈太医只觉得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耳朵里充斥着那令人心悸的痛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后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陈太医觉得自己也要晕过去的时候，诊疗室内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陈太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薛神医走了出来，神色如常，只是额角也带了些许汗意，他一边用布巾擦着手，一边对门外候着的红远和陈太医道：“行了，带你们主子回去吧。”
红远立刻上前一步，焦急地问：“薛神医，我家王爷他……”
“疼晕过去了。”薛神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记得把人抬出去，别让他自己走。现在叫醒他，只会让他再疼晕一次，毫无益处。”
此话一出，红远再顾不得礼数，几乎是撞开半掩的门冲了进去。
诊疗室内药气浓烈。
只见裴啸仰面倒在硬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渗着血丝。
他全身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红远眼眶一热，刚要上前呼唤，紧随进来的薛神医便冷声道：“别叫醒他！”
红远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塞，对身后跟进来、同样面露骇然的几名护卫仆从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小心些，把王爷抬出去！”
几人连忙上前，尽可能轻柔地将昏厥中的裴啸移下硬榻，用带来的厚氅裹好，然后稳稳地抬了起来。
裴啸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凝聚着化不开的痛苦痕迹，身体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薛神医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回去让他好好睡，醒来后按我开的方子煎药内服，外敷的药膏每晚换一次。三日后再来。”
“是，多谢薛神医。”红远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一行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裴啸，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薛宅。
来时虽心事重重，但至少人是清醒的；去时，却只能带着一个在极致痛楚中失去意识的主子。
陈太医跟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清幽却让他心生寒意的宅院，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裴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五味杂陈——这治疗，才仅仅是开始。
而此刻，在后院某间静室的窗后，一身灰袍的薛岑礼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行人远去。
他的目光落在被抬着的裴啸身上，古井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可满意了？”薛神医的声音在薛岑礼的身后响起，“你们父女俩可真是睚眦必报，当年你女儿利用他的手下假死离开姜国的时候，砍断他左手筋脉的那把刀可是抹了毒的。”
第186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二十九）
薛岑礼缓缓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青瓷茶杯，杯底与茶几轻轻磕碰，发出清脆一响。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派理所当然：“那又如何？他想要我女儿的命，我家琉璃只要了他一只手，已经是很吃亏了。”
薛神医走到他对面坐下，提起小炉上的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如果他是普通人，或许确实有些亏。
可裴啸是皇子，而且当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要争夺那个位置的人。他废了一只手，就已经注定和皇位无缘了。这代价，于他而言，已经很大了。”
“四哥，做人是不能太贪心的。”薛岑礼挑了挑眉，那与姜琉璃极为相似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冷峭，“那些年，他靠着我家琉璃，
从姜国长公主府得到的那些情报，稳固了自己的地位，赢得了先帝的倚重。到头来他打算过河拆桥，就不能怪这桥提前断掉，让他掉河里。”
说到这里，薛岑礼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温度：“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活他干，权他揽，皇帝的位置他侄子做。
虽然不是九五之尊，可摄政王权柄在握，生杀予夺，有什么不好？他当初既要权势，又要不留‘弱点’，天下哪有这般两全的好事？”
“可是你见过哪个摄政王最后落个好下场的？”薛神医嗤笑一声，吹了吹杯中的热茶，“功高震主，权倾朝野，本就是取死之道。
你可知，那个叫裴铮的小皇帝，私下其实旁敲侧击地问过我，他叔叔的手到底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那关心或许有几分真，但忌惮之意，也绝非作假。”
听了这话，薛岑礼非但不忧，反而更乐了：“裴家人呐，疑心重，薄情寡恩，倒是一脉相承，这不是很正常么？
他叔叔当年对琉璃下手时，何尝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酷决断？如今轮到他自己被猜忌，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薛岑礼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针，“而且，他那手……早已被当年刀上的隐毒浸染多年，深入骨髓筋络。
要不是他自身内力深厚，再加上当年给裴啸接续经脉的大夫手法虽不精，接续时出了些微岔子，，那毒……怕是早已随着气血游走，侵入五脏六腑了。”
端起茶杯，薛岑礼抿了一口，眼中的神色倒是显得莫测高深：“如今这局面，不过是旧债新偿，各得其所罢了。”
薛神医沉默了片刻，看着自己这位早已跳出红尘却又比谁都更“入世”的弟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父女，真是一对成精的狐狸。
一个个的都布局深远，下手果决。罢了，反正我就是按你们的希望那般，尽力‘治’了他的手，让他恢复部分功能，不至于完全废掉，也能安那小皇帝的心。
至于隐毒未解，我可管不了，也不想管。”
薛神医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裴啸的手会被接上，功能会有改善，但他身体里不为人知的毒会慢慢浸染他的全身。
总之手和命，只能选其中一样！
薛岑礼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庭院寂寂，早已不见了裴啸一行人的踪影。
他清俊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薛岑礼知道，有些痛，是身体上的，如刚才诊疗室内的惨叫；
而有些“病”，是心上的，是有因果的，无药可医，只能自己慢慢熬着。
在权势的巅峰与猜忌的深渊之间，在记忆的追悔与现实的孤绝之中，一日日地捱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翌日，裴啸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只觉得透过窗棱的阳光有些刺眼，便下意识地抬头去挡。
结果
“我的手！”裴啸动了动左手的手指，虽然还不如以前灵活，但最起码之前一些不能完成的抓握动作已经能做出来了。
知道自己的手恢复得不错，裴啸还是很满意了，他刚刚打算坐起来，但一抬头，他便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还伴有轻微的头疼。
等待这些难受的症状完全过去后，裴啸才重新戴上了“冷然”的面具：“来人，把陈太医找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不多时，陈太医便被叫了来，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裴啸的左手，语气里带着敬佩：“到底是师兄，这般错位经络，还能接续到现在这样，可真是厉害。
这一天，这宅子里的人都很高兴——除了小皇帝裴铮。
第186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
从记事起，裴铮便跟在了叔叔裴啸身边。
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女官周薇，是叔叔安排的；
他的启蒙师傅，是叔叔挑选的；
他每日的功课学业，甚至衣食住行的细枝末节，都在叔叔沉默却无处不在的注视之下。
身在帝王家，裴铮也比寻常孩子早熟太多。
面上，他对叔叔裴啸恭敬依赖，甚至带着孺慕之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对叔侄感情极深。
但只有裴铮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他对这个一手将自己推上那个至高位置边缘的叔叔，更多的情绪是——怕。
他怕叔叔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血脉？
他怕叔叔的左手真能恢复如初。
可是裴铮最怕的，是有朝一日，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或是成了障碍……
这几日，裴铮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课堂上，夫子讲着圣贤文章，他的目光却飘向窗外，神思不属。
授课的夫子是位饱学宿儒，亦是裴啸精心请来的人精，如何看不出这孩子的心事重重？
这日讲完一段，夫子合上书卷，看着明显走神的裴铮，轻叹一声：“小公子，你最近这段时日，神思倦怠，屡屡走神，可是连日苦读，太过疲累了？
学问之道，讲究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不若……老朽放你几日假，你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可好？”
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可以放假，裴铮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稚嫩的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多谢夫子体恤！”
这日恰好裴啸也在府中，听闻夫子给裴铮放了假，沉吟片刻，便决定带侄子出去走走。
他本计划带裴铮去云来楼，见一见简行之。
叔侄二人换了寻常富家子弟的装束，只带了红远等几个便装护卫，出了府门，汇入京城繁华的街市人流之中。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他们刚行至西市附近，裴啸的目光便被一个身影牢牢攫住——是姜翠娘。
她今日只带了一个小丫鬟，穿着鹅黄色的衣衫，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正悠闲地逛着街边的摊铺，偶尔拿起一支珠花或一盒香粉看看，侧脸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柔和而明媚。
那份鲜活与自在，与裴啸记忆深处那个明媚却总带着一层宫闱影子的嘉宁郡主，既相似，又如此不同。
裴啸的心猛地一跳，脚下已是不由自主地转向，朝着她的方向迈去。
他想和她说话，哪怕只是再听一听她的声音，确认一些什么。
随后裴啸看到她拐进了一家颇为清雅的书肆。
几乎没有犹豫，裴啸对红远低声交代了一句“看好小公子”，便也跟了进去。
裴铮有些茫然，但也乖巧地留在原地，红远则警惕地护在他身侧，目光扫视四周。
书肆内墨香淡淡，书架林立，环境清幽。
然而裴啸一进门，目光所及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冲头顶，方才因见到她而生出的那点柔软心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上的怒火！
只见柜台后，站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逸——书肆的老板梁锡。
对方此刻正含笑对着姜翠娘说话，手里拿着几册崭新的书籍。
“姜姑娘，你可真是好久不曾光顾小店了。这回新到的几册话本子，是南边刚传过来的风物志异，文笔新奇，故事曲折，你定然会喜欢的。”梁锡笑容温和，语气熟稔，显然与姜翠娘相识已久。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姜翠娘笑着，伸手去接梁锡递过来的书。
因递书接书的动作，两人的距离不免靠近了些。
姜翠娘似乎立刻察觉到了这距离有些过于亲近，刚一接过书，便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而，那梁锡却似乎并非省油的灯。
他递书的动作极慢，在姜翠娘接过的刹那，指尖仿佛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她纤细的手腕。
肌肤相触，虽只一瞬，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暧昧与试探。
就是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刚刚进门的裴啸眼中。
刹那间，积压的怒火、不甘、以及某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暴戾情绪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几步上前，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碰她！她已经嫁人了，你不知道吗？！”
第186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一）
裴啸声音冷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怒气，几乎是瞬间就打破了书肆内的宁静。
这动静也把书架后零星几个客人惊讶地望过来。
只是那些人看了几眼后便不再管了——这梁锡对姜家娘子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约是能写话本子的人都有一颗容易沉迷爱情的心。
姜翠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怔，转头看到是裴啸，她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而那书肆老板梁锡，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向裴啸，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时这人大胆地迎上裴啸冰寒的目光，语气甚至带着点轻佻：“嫁人了又如何？”
他语调悠然地反问，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姜翠娘，又落回裴啸紧绷的脸上，“姜姑娘这般品貌才情，便是已有三位夫郎，再多我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梁锡这话说得直白又放肆，不仅承认了自己对姜翠娘有意，更是毫不将她的已婚身份放在眼里。
接着，梁锡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啸，见他虽衣着不俗，气度威严，但明显年长于自己，便挑了挑眉，语带讥诮：“倒是你，这位……大叔？”
他刻意加重了“大叔”这两个字，“你既非姜姑娘的长辈，也非她的夫君，凭什么来管我们之间的事？你如此气急败坏，莫非……你也对姜姑娘也心存爱慕，见不得旁人与她亲近？”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裴啸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他死死盯着梁锡，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对方洞穿。
多年沙场与朝堂浸淫出的杀伐之气，此刻不再掩饰，让原本清雅的书肆温度骤降。
姜翠娘见状，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既恼梁锡的口无遮拦和刻意撩拨，更烦裴啸这阴魂不散。
只见姜翠娘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男人之间，虽然身形纤细，背脊却挺得笔直。
“够了！”她先是对梁锡冷声道，“梁老板，请自重。我买我的书，你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做什么？”语气疏离而警告。
若不是每月都是梁锡书肆的本子出得最快，她也不会每次就来这边买。
随后，姜翠娘又转向裴啸，眼神里的厌烦已经遮掩不住了：“裴老爷，我的事情，似乎与您无关。您若无事，还请自便，莫要打扰我买东西，也……莫要打扰旁人。”
这刻意划清界限的言辞，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裴啸的心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书肆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正是被红远护着、好奇跟过来的裴铮。
他一眼看到里面对峙的几人，尤其是叔叔那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怒容，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拽住了红远的衣角。
红远心中叫苦，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主……主子，小公子还在外面……”
裴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死死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
他深深地、如同要将姜翠娘刻入骨髓般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骇人，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楚、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最终，裴啸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一把拉过懵懂的裴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肆，背影僵硬得如同冰封。
梁锡看着裴啸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玩味与深思，低声自语：“啧，这位‘大叔’……来头似乎不小啊。姜姑娘，你招惹的人，可真不简单。”
姜翠娘抿紧了唇，没有理会梁锡的调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新买的话本，却再也提不起丝毫翻阅的兴趣。
想起方才裴啸那绝望又暴怒的眼神，不知为何，那般出色的人如今竟然已经激不出自己的任何多余的情绪。
书肆外，暖阳依旧，街上行人熙攘。
但裴啸只觉得浑身发冷，方才那一幕反复在眼前闪现。
那个男人轻佻的言语，触碰她的动作，还有她……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对旁人的维护……
左手传来一阵隐约的抽痛，不知是旧伤作祟，还是心绪激荡所致。
裴啸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回到他们在景国京城暂居的宅邸——一处外表低调、内里守卫森严的院落。
甫一进门，裴啸便松开了裴铮的手，哑声对红远吩咐道：“带小公子去温书。”
第186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二）
裴啸的语气是竭力维持平稳，但其中的疲乏与某种即将崩塌的裂痕，连年幼的裴铮都听出来了。
他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叔叔僵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在红远无声的示意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裴啸没有回房，径直走向书房。
此时的他需要独处，需要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压下去。
书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界。
裴啸走到书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撑着桌沿，垂着头，呼吸粗重。
左手那日渐好转的旧伤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这疼痛仿佛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了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的灼热与闷堵。
“嫁人了又如何？”
“这位……大叔？”
“你既非姜姑娘的长辈，也非她的夫君，凭什么来管？”
梁锡轻佻讥诮的话语，姜翠娘冰冷厌烦的眼神，还有那指尖看似不经意的一触……所有画面交织、放大，最终凝聚成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更深处，是那张记忆中嘉宁郡主姜琉璃的脸。
“噗——！”
毫无预兆地，一口鲜血猛地从裴啸口中喷出，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
猩红的血点溅落在地面。
之后裴啸便只觉得自己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主子！”一直在门外警惕守着的侍卫听到异响，破门而入，见到此景，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侍卫慌忙上前扶起昏迷不醒、唇边血迹斑斑的裴啸，嘶声朝外喊道：“快！传陈太医！快！”
宅邸内瞬间乱成一团。
陈太医被连拖带拽地请来，看到裴啸的情形，心便是一沉。
诊脉之下，更是脸色剧变。
裴啸这会儿脉象紊乱急迫，气血逆冲，心脉滞涩，分明是急怒攻心！
陈太医不敢怠慢，立刻施针用药，竭力稳住裴啸的心脉，止住内腑的出血。
银针一根根落下，汤药撬开牙关灌入，忙碌了整整一夜，裴啸不再呕血，呼吸虽然稍稍平顺，但人却始终双眼紧闭，意识沉沉，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陈太医鬓边汗湿，一遍遍搭脉，眉头越锁越紧。
他能做的都做了，可眼看窗外天色渐明，裴啸的气息依旧微弱地昏睡着，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陈太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猛地站起身。
陈太医只好厚着脸皮，又去薛神医了。
好话说尽，就差下跪了，才把薛神医给请了来。
他走到裴啸床前，只搭脉片刻，又翻了翻裴啸的眼睑，便对一旁的陈太医低声道：“气急攻心，邪风乘虚，直犯心包。”
薛神医的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确：经脉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原本被疏导的旧伤受到强烈引动，已经侵及要害。
更深层的话，薛神医没有明说——裴啸如今心脉受扰，即便能醒，日后也必成大患，恐损寿元，乃至神智。
“师兄，这个我把脉把出来了，可是我已经行了针，但是他一直没醒！”陈太医擦拭着脑门不断渗出的汗，声音里带着沙哑。
薛神医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让仆从取来自己的针囊。
随后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灼，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接连在裴啸头顶的百会、神庭、风府等几处紧要大穴刺入。
下针的深度、角度都极为讲究，带着一种独特的颤劲。
时间一点点流逝，室内落针可闻。
就在陈太医几乎要失望的时候，床榻上的裴啸，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没过多久，裴啸极为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还被困在梦境中一般。
失神地望着床顶的承尘，裴啸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气若游丝的呢喃：“琉璃……琉璃……”
那声音里浸透了梦魇般的追寻、痛苦，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助——隐毒已经开始浸染神智了。
薛神医见状，迅速起针，动作干净利落。
他不再看床上刚刚苏醒的裴啸，收拾好自己的针具，转身便往外走。
陈太医连忙跟上相送。
两人默默走到宅院门口，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凉意。
薛神医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宅子，又看向自己这个卷入过深、满脸惶然的师弟，只沉声留下了四个字：“及早离去！”
言罢，不再多解释一句，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蒙蒙的街角。
陈太医僵立在门口，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师兄的脾气他了解，从不妄言，更不会无故危言耸听。
“及早离去”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未尽的警示——主子此次毒发，伤及根本，情形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凶险，未来恐怕……药石之力已难回天，留在此处，不仅医治艰难，更可能卷入不可预知的旋涡。
可是……陈太医回头望向宅内，心中挣扎如沸。
明明之前一切都在好转，主子的左手已见起色，希望就在眼前，自己身为医者，更是受命看护，怎能在这个关头弃之而去？
第186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三）
与此同时，城西姜家小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正在对镜梳妆的姜翠娘身上。
薛君清站在她身后，铜镜中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翠娘，”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日你去买书，又去了梁锡那家书肆？那人……心思不纯，一向对你多有觊觎。”
姜翠娘正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自制的桃花蜜露，轻轻揉在腕间，闻言，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透过镜子看向丈夫，姜翠娘的眼神清亮，带着点慵懒和玩味：“可是他长得不错，而且未及弱冠。”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十岁的年纪差，气人就刚刚好！”
这明显是玩笑的口吻，却让薛君清心头那点介意微微释然，又有些无奈。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妻子，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既然都已经对那人没感情了，就不要对他多加关注，平白惹自己心烦。”
薛君清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姜翠娘放下瓷瓶，抬手拍了拍丈夫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背，笑意加深，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深处。
望着镜中自己平静的眉眼，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无比：“怎么能说没感情呢？”
闻听此言，薛君清的手臂微微一僵。
随即，她缓缓接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剥离后的、近乎残酷的清明：“最起码，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且我讨厌他！”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为昨日书肆的风波，也为裴啸那吐血昏迷的惊心动魄一夜，划下了一个冰冷而决绝的注脚。
在她这里，旧日残影，连恨都吝于给予，只余下纯粹而明确的厌恶，以及待价而沽的实际价值。
夫妇俩正说着体己的小话，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是贴身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娘子，二郎君来了，说是有要紧事与您商议。”
薛君清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替姜翠娘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温声道：“去吧。行之这些日子，确实辛苦。”
他这话说得体贴，心里却也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家中三人，他与翠娘有了儿子小宝，简若竹也有了个玉雪可爱的姜锦月，唯有简行之，至今膝下犹虚。
虽说翠娘待他们三人向来公允，并未厚此薄彼，但......。
唉，这齐家之道，还真是要做到“雨露均沾”这四字。
姜翠娘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薛君清想到的是内帷之事，她此刻心头悬着的，却是千里之外的姜国。
这些时日，姜翠娘暗地里吩咐简行之，利用他手中的渠道，时刻留意着姜国朝堂与后宫的动向。
简行之此刻匆匆而来，所言“要紧事”，十有八九与此相关。
她起身，接过薛君清体贴递来的珍珠披肩，随意拢在肩上，珍珠的温润光泽与她沉静的眼眸相映。
“让他进来吧。”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威仪。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简行之几乎是冲了进来的。
他今日穿着一身竹青色的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利落，只是他此刻眉头微锁。
“郡主！”他开口，不再是往常的称呼，“姜国那边，有变！”
姜翠娘眸光一凝，抬手示意简行之坐下说。
“你那个傀儡表弟，”简行之也不绕弯子，“姜国现今名义上的国君，姜煜，怕是要撑不住了！”
他口中的“傀儡表弟”，正是当年裴啸血洗姜国皇室后，从寥寥几个幸存且年幼的宗室子弟中，特意挑出来的一个。
那孩子，与姜翠娘也带着些微末血缘。
裴啸选他，一是因其母族卑微，毫无根基；二是因其自幼体弱，性情懦弱，最是容易掌控。
“这几年，姜国大小事务，名义上是姜煜坐在那把椅子上，实际上全是裴啸安插过去的‘辅政大臣’和监军在把持。
那些人，鼻孔朝天，哪会把一个畏畏缩缩、全靠他们主子施舍才保住性命的少年国君放在眼里？”简行之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动辄呵斥，视若仆役。
姜煜本就心气郁结，担惊受怕，这么些年战战兢兢熬下来，原本就不康健的身子，更是掏空了。
据可靠消息，人已经卧床不起好几日，太医轮番诊治，药石罔效，眼见着就是油尽灯枯之相。”
第186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四）
简行之语气顿了顿，眼神锐利突然起来：“更要命的是，这位国君，至今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后宫形同虚设，恐怕也是有意控制，不想留下血脉，日后徒增麻烦。
如今姜煜病危的消息虽被极力封锁，但纸包不住火，姜国上下，但凡有些耳目心思的，都已经暗流涌动。”
姜翠娘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披肩上圆润的珍珠，指尖冰凉。
“都说姜煜蠢笨，没想到竟然还挺聪明的。”姜翠娘轻笑出声，“没有子嗣，他就是有利用价值的傀儡君主，有了子嗣，他就离死不远了。”
薛君清也赞同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这个姜煜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个消息是从夏国那边的探子那里截下来的，我觉得半真半假！”简行之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病可能是病了，但是到底严重不严重？还不能确定！”
“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在猜测，”简行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犀利，“一旦姜煜咽气，姜国彻底没了裴啸‘钦定’的幌子，夏国摄政王裴啸会不会嫌麻烦，干脆再来一次清洗？
把剩下那点姜氏血脉，连根拔起，彻底将姜国完全纳入囊中，或者……另立一个完全听他摆布、甚至与姜氏无关的傀儡？”
简行之看向姜翠娘，眼中光芒闪烁：“如今姜国都城已是人心惶惶，旧日有些声望、却又侥幸存活的宗室惶惶不可终日，
朝中一些对裴啸不满、却敢怒不敢言的官员也心思浮动，就连民间，也隐隐有流言蜚语。谁都怕那把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的屠刀。郡主，”他郑重地问道，“你觉得，眼下这局面……是我们的好时机吗？”
时机？
姜翠娘缓缓抬起眼睫，眸光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
她望向窗外摇曳的绿枝，仿佛能透过这景致，就看到千里之外那座笼罩在恐慌与绝望中的宫殿。
片刻的沉默后，姜翠娘轻轻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清醒：“可以再等上几日。”
简行之一愣，似乎有些意外。
局势如此动荡，人心如此浮动，岂不正是趁乱做文章的好机会？
姜翠娘转过脸，看向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珍珠披肩在她肩头泛着冷白的光泽。
“急什么？”姜翠娘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简行之的心上，“裴啸……可是还没有彻底疯，也还没有死呢。”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简行之，望向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花树。
明媚的暖阳落在姜翠娘的身上，却驱不散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意。
“一个理智尚存、性命犹在的裴啸，即便远隔千里，他对姜国的掌控力，依旧不容小觑。他现在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我们需要的，不是他‘病’，而是他‘乱’，是他自顾不暇，是他……心神俱溃。”
她回过头，眼中没有丝毫急切，只有精密的算计和耐心的等待。
“让恐慌再发酵一会儿，让姜国那些人，也在绝望里多煎熬几日吧！等握刀的人，自己先被反噬得手不稳了……”
她微微一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才是我们，该去夺过刀柄的时候，五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日、”
简行之望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心头那点因消息带来的燥热，忽然就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与更加坚定的信念。
他明白了，他的郡主，要的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要在这场由裴啸点燃的大火里，找到最精准的时机，不仅夺回故国，更要……将纵火者，一同焚毁。
“是，我明白了。”简行之肃然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会让人继续紧盯，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姜翠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绚烂的花朵——景色依旧，只是这姜家小院里的谋划，已悄然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静候着那只重伤的“猛兽”，做出最后的挣扎。
然后一击即中！
第186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五）
如此又过了几日，姜翠娘总能听到从薛神医那边传来的消息。
裴啸手上的旧伤，已经有了明显地改善。
但是愈发频繁剧烈的头痛，常常宛若钢针攮刺，又似钝斧劈凿，开始发作。
最惊险的一次，据传是在裴啸书房内，毫无缘由地突然双目赤红，拔剑狂砍。
待亲卫闻声胆战心惊地闯入，只见他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是一片暴戾与混乱，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这段时间，裴啸的情绪更是阴晴莫测，前一刻尚在冷静部署，下一刻便可能因细微错处暴怒叱责。
“翠娘，看这情形，隐毒怕是已侵扰颅脑，引发了极严重的心神紊乱。”薛君清将一小块削好皮的苹果递到妻子唇边，“毒入经络，影响神智并非不可能.....”
姜翠娘就着他的手吃了苹果，细眉却微微蹙起：“这人……不会是装的吧？”
她咽下果肉，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隐毒固然霸道，但要在短短数日之内，就让裴啸这样的人情绪如此失控，形同疯癫……似乎有些快了，快得……太不真实。”
薛君清闻言，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道：“你思虑周全自是应当。不过，不是有四叔在近前替他看诊么？
四叔医术通神，若裴啸是装疯卖傻，脉象气色、肢体反应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想来难以完全瞒过他的眼睛。”
姜翠娘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了握丈夫的手，目光却投向窗外。
她知道薛君清说得在理，薛四叔的医术姜翠娘深信不疑。
可这世上的病有千千万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而最难诊断、也最易伪装的，恰恰就是这“疯病”。
裴啸何等人物？
狡诈如狐，狠戾如狼，为了某个目的，他完全可能装疯。
都说隐毒难查，但是也并不是完全不会被人看出来。
若裴啸真是演戏，那这出戏的目的，就太值得深究了——是为了麻痹潜在的敌人？是为了试探身边人的忠诚？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姜翠娘的沉默让室内的空气也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犹疑的当口，一直坐在另一侧、静听他们交谈的简行之开了口。
他抿了一口茶水，提议道：“郡主，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实在放心不下，恐其中有诈，我们何不……亲自去探一探虚实？眼见为实。”
姜翠娘倏地抬眸看向他。
亲自去探？潜入裴啸如今在景国暂居的府邸？
她微微垂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食指上的翡翠玉戒，冰凉的触感让姜翠娘思绪飞快运转。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倒也不是不行。”语气已然带上了决断前的考量，“只是，越是这种时候，裴啸身边的防护会愈加警惕，
留下的也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心腹中的心腹。想要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郡主说得是。”简行之点头，但神色间并无惧色，反而透出一股在景国扎根多年的自信，“可也有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们在景国经营多年，暗线铺陈，人手虽不比裴啸麾下铁骑，但对这都城内外、街巷府邸的熟悉，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了解，却是他们远不能及。
想寻个缝隙，探一探那裴啸的虚实，并非全无可能。只需周密筹划，未必不能成事。”
他的自信感染了姜翠娘。
是啊，五年蛰伏，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这景国的土壤下，早已埋下了属于他们的根系。
“好吧，行之。”姜翠娘终于下了决心，“那你就去安排。”
随后姜翠娘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这一次，我要亲自去看看。我要亲眼确认，他的毒，是不是真的已经入了心肺，乱了他的神魂！”
不亲眼见到，她无法安心。
又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就绪。
简行之精挑细选了数名身手绝佳、忠心不二的好手，反复勘察了裴啸所居府邸的地形、守卫换班规律、可能的暗哨位置，规划了至少三条潜入与撤离的路径。
这一夜，月黑风高，浓云掩住了星子，正是夜行者最喜爱的天气。
一行人换上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府邸。
避开明处的灯笼与巡逻，利用墙角的阴影、屋脊的弧度，以及简行之早已摸清的几处防御薄弱环节，如同滑溜的游鱼，层层渗透。
越靠近核心区域，姜翠娘的心反而越发沉静。
她敏锐地察觉，这府内的守卫，确实比预想中要稀疏一些。
第187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六）
看来，裴啸“病重”、脾气暴戾难测的消息，不仅影响了外部，也让他调整了内部防卫。
或许是不想太多人看到他失态的模样，又或许是真的人手有所抽调。
终于，这一行人潜行至打探清楚的、裴啸养病的主院附近。
隐在假山石后观察，只见院门处有两名佩刀侍卫肃立，院内廊下偶有身影走动，但人数确实不多，透着一股异样的、紧绷的寂静。
“看来，他这次真的没带多少人，这院子里守卫比预料的还要少些。”简行之借着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极低地对姜翠娘耳语，语气带着一丝计划顺利的满意，“这样也好，我们动作再快些，速战速决！”
姜翠娘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凝神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守卫少，并不意味着安全，有时反而更像陷阱。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铜制小吹管，里面装着特制的药物，足以让人陷入短暂深眠。
姜翠娘示意其他人掩护，自己与简行之如同轻烟般飘至主屋窗下。
侧耳细听，屋内只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时而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呓语或痛苦的闷哼。
姜翠娘对简行之点了点头，将吹管小心翼翼探入窗棂缝隙，运起内息，轻轻吹入了几口无色无味的烟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像是在绷紧的弦上划过。
直到屋内那原本就不平稳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绵长沉重，再无其他异动，姜翠娘才向简行之比了个手势。
简行之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用薄刃无声拨开窗栓。
姜翠娘深吸一口气，身姿轻盈如燕，率先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烛，光线摇曳，药味混合着一种属于病人的颓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姜翠娘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张宽大卧榻上的人影。
一步步走近床榻，靴底踩在厚毯上，几近无声。
最后她于床前三尺处停下，屏息凝神，指尖已悄然探入袖中，触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这针并非用于施救，而是专为探查“隐毒”这类极为隐蔽的异毒所制——以特殊手法刺入特定穴位，若毒素深入经络，便会在针孔附近催生出一条细微的黑线，如同毒脉显形。
此法不能久存，十二个时辰内黑线便会消散，且对受针者略有刺激，非到必要不会使用。
姜翠娘目光锐利，借着昏暗烛光，先快速扫过裴啸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腕。
这一看，心中却猛地一沉！
只见那苍白有力的手腕内侧，靠近腕横纹上方约两寸处，赫然印着一条寸许长、发丝般纤细的黑线！
颜色虽淡，在烛光下却清晰可辨，正幽幽地蜿蜒向上，指向手肘方向。
“这手腕上的黑线？”姜翠娘几乎轻呼出声，随即立刻咬住下唇，将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
心脏却在这一刹那狂跳起来。
已经有人在最近十二个时辰内，用类似甚至相同的方法，为裴啸探查过隐毒！
知道此法的人寥寥无几，若非医术高超且对隐秘毒物有极深了解者，绝难施展。
薛四叔固然在此，但以他的立场是绝对不会帮裴啸查毒的！
所以说，这人身边……另有解毒高手？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不对，这黑线，竟然是刚刚不久前留下的！
那就是说，裴啸已经知道自己中毒的事情。
“不好！”姜翠娘心底警铃大作，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不及细思那可能的人是谁，身体已本能地向后疾退半步，试图拉开与床榻的距离。
然而，就在姜翠娘脚跟将落未落、重心转换的微妙瞬间——
床上那原本呼吸沉重、看似深陷昏睡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眼睛没有初醒的迷茫，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与清明，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潜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裴啸看着床边咫尺之遥、黑衣覆体却难掩熟悉轮廓的女子，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一抹笑意。
“琉璃！”他开口，声音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裴啸的右手自被中闪电般探出！
一道乌光掠过，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破风声。
姜翠娘甚至没看清他手中何时多了一条细长锁链，只觉腕上一紧，冰凉的触感瞬息贴合皮肤，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精巧却坚固无比的镣铐，已然牢牢锁住了她的右腕！锁链的另一端，正握在裴啸手中。
第187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兀了。
从姜翠娘发现黑线、惊觉不妙后撤，到裴啸暴起发难、锁链加身，不过呼吸之间。
窗边的简行之甚至才刚刚因姜翠娘那声极轻的惊呼，而将注意力完全投注过来，便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你快走！”姜翠娘在镣铐扣实的瞬间，已然彻底明白了处境。
裴啸是装的！
至少，他的“失控”与“昏睡”是装的！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自己已然踏足其中，成了瓮中之鳖。
她猛地扭头，对窗边简行之大喊，声音因急切而尖利，“别把自己耗在这里，快走！”
姜翠娘太了解裴啸了。
这个人狠辣决绝。
他既已出手扣下了自己，目标达成大半，便绝不会再对简行之这些“同伙”有半分容情。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裴啸与简行之之间的旧怨，足以让他在此刻毫不犹豫地下达格杀令。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几乎在她喊出声的同时，院落外、回廊下、甚至屋顶上，骤然响起密集而轻捷的脚步声与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原本看似松懈的防卫，瞬间从暗处涌出无数黑影，刀光剑影在夜色中泛起寒芒，迅速合围，将简行之及其带来的几名好手困在核心。
“郡主！”简行之眼见姜翠娘受制，双目赤红，哪肯独自逃生。
他厉喝一声，长剑出鞘，荡开迎面劈来的两把钢刀，身形如电，竟不顾自身安危，一连数次朝着姜翠娘所在的窗口方向猛冲，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救援。
然而，裴啸手下这批埋伏的精锐显然早有准备，配合默契，阵型严密。
简行之武艺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在潮水般的攻击下，左支右绌，身上顷刻间多了几道血痕，突围之举屡屡受挫，距离窗口反而越来越远。
被锁链禁锢在床边的姜翠娘，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她看到简行之的奋力挣扎，看到部下们陷入重围的险境，更看到……身边裴啸微微抬起的、那只未执锁链的左手，正对着窗外战场，做了一个极其隐蔽却干脆利落的手势——拇指划过咽喉。
那是军中常见的，“不留活口，全部清除”的指令！
不能再等了！
姜翠娘眼中决然之色一闪，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自己的发髻，猛地抽出一根看似寻常乌木簪、实则内蕴精钢的簪子！
尖端锐利，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下一秒，姜翠娘毫不犹豫，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左臂，身体顺势前倾，那锋利的簪尖已死死抵在了裴啸的咽喉要害之上！
皮肤凹陷，再进一分便能见血。
“放他们走！”姜翠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铿锵，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紧紧盯着裴啸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动摇：“否则，我不介意与你玉石俱焚！”
冰凉的簪尖紧贴着最脆弱的命脉，姜翠娘急促的呼吸拂过裴啸的下颌。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紧绷的侧脸和裴啸骤然凝固的表情，一同投在帐幔之上，交织成一幅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诡谲剪影。
“停手！”
裴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窗户，落入院中混战的众人耳中。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如潮水般汹涌的攻击骤然一顿，那些黑衣精锐虽未立刻撤开，却明显收敛了杀招，只是保持着围困的阵型。
下达指令的同时，裴啸握着锁链的右手腕猛然发力，向内一拽！
他意在拉扯锁链，迫使姜翠娘失衡，或至少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挣脱咽喉处的致命威胁。
然而，链条绷直，预料中对方趔趄或松动的场景并未出现。
姜翠娘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如同生根般稳立，抵在他喉间的簪子甚至因此又压紧了一分。
裴啸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愕然。
他竟没能拉动她？这短短几年，对方竟然有了如此身手？
而这一拽，非但未能如愿，反而彻底激起了姜翠娘更强烈的反击。
颈间传来的刺痛感和皮肤被刺破的细微声响，让裴啸不自觉地闷哼一声：“唔！”
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下，没入衣领。
“琉璃，”裴啸声音微哑，试图维持平稳，“把簪子放下，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杀简行之。”
“你的话是最没有可信度的。”姜翠娘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如霜，映着跳动的烛火，没有丝毫动摇，“你都骗了我多少回了？裴啸，你觉得时至今日，我还会相信你吗？”
第187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八）
话音未落，姜翠娘的手腕微沉，那精钢簪尖又往里送了几分！
更多的鲜血涌出，在裴啸苍白的脖颈上划开一道鲜红的痕迹，蜿蜒而下。
剧痛让裴啸的呼吸一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悬于对方一念之间。
眼前女子眼中的决绝告诉裴啸，她真的做得出同归于尽的事。
“好！”他不再试图说服或拖延，果断地松开了右手中的锁链，任由那冰冷的链条垂落床榻。
手掌转而覆上姜翠娘紧握簪子的手，触感冰凉而坚定。
“几年不见，琉璃手上很有力气啊。”裴啸竟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是赞许还是自嘲，“刚刚……我竟没能拉动你。”
“放了他们！”姜翠娘不欲与他多做无谓的纠缠，手上力道未松，只厉声重复。
眼下局面，能放走一个是一个。
裴啸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对着窗外沉声吩咐：“让他们离开。我要和嘉宁郡主好好叙叙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院中的黑衣手下们闻言，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显然对这命令有些迟疑。
主子安危系于他人之手，怎能轻易放走刺客？
但裴啸积威甚重，命令已下，无人敢公然违抗。
片刻犹豫后，那些侍卫依言缓缓收起了兵刃，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只是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简行之一行人，警惕未消。
浑身浴血、喘息未定的简行之见状，非但没有立刻撤退，反而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焦灼地投向屋内隐约可见的人影，张口欲言：“郡主……”
“回去！”
他刚吐出两个字，屋内便传来姜翠娘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喝令。
那声音里带着紧绷，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简行之浑身一震，牙关紧咬，额上青筋跳动。
他看着那扇窗户，仿佛能看到里面姜翠娘与裴啸对峙的凶险情景。
留下，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激怒裴啸，令郡主处境更危；离开，却如剜心一般。
最终，在姜翠娘那一声带着决绝意味的“回去”和部下们催促忧虑的目光中，简行之狠狠闭了闭眼，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警惕地沿着让开的通道快速退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院落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些沉默伫立的黑衣守卫，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雕塑。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简行之等人的气息，姜翠娘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抵在裴啸喉间的簪子却未曾移开半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裴啸开口道，语气似乎恢复了些许从容，只是颈间的血迹和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我们这姿势……看着可有些不大好。”
姜翠娘却并未依言松手，反而冷声道：“把这手铐解开！”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腕上那精巧却冰冷坚硬的镣铐，又回到裴啸脸上时，她的眼中已经充斥着讥诮与。
“裴啸，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姜翠娘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寒冰，“好歹也曾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如今竟用这般下作手段。”
“琉璃，在夏国这几年，让我变了很多，可也只是为了活命。”裴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就好像他没有对姜琉璃下过杀手一般。
姜翠娘看着裴啸，突然就笑了：“争权夺利的日子过起来是压力很大，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拿别人的血替自己铺路。”
“妇人之仁！”裴啸完全不认同姜翠娘的观点，“皇位之争，本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角逐，如果我不够狠，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那你现在坐上那个位置了吗？”姜翠娘话里恶意满满，“裴啸，身有残疾的人，是坐不到那个位置的。”
裴啸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左手看了看，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我早该想到的，当年你能在护城河那边活下来，所以那些第二批冒出来的杀手是你安排的！”
算着时间——简行之他们应该已经脱困了。
姜翠娘刚想着如何脱身，就听到裴啸说道：“不管没关系，当年的真相如何我已经不在乎了， 等这次我的手完全好了以后，我就带你一起夏国。
你曾经在姜国、景国所有经历的过往都会烟消云散，我们还作从前的‘啸哥哥’和‘琉璃妹妹’！”
第187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九）
姜翠娘似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手上的簪子依旧没有放松。
但她的嘴角勾起了讥诮的弧度，像是一弯淬毒的月牙：“裴啸，你还真是会想。现在虽然天黑了，但做梦——还是太早了些。”
“怎么能说是做梦呢？”裴啸的语气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般的温柔，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血仇和如今的镣铐。
而且他此刻全身的肌肉却在暗中绷紧，内息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琉璃，我是喜欢你的，而你也喜欢我，不是吗？”这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要将过往的岁月强行拉回原点。
话音刚落，不等姜翠娘反应，裴啸蓄足的力量骤然爆发！
右手猛地再次拉扯锁链，这次力道、角度与时机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姜翠娘只觉腕上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天旋地转间，已被裴啸一个利落的翻身死死压在了身下！
床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得手后的裴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被制住的女子，那些伪装的温和褪去，露出内里属于猎食者的倨傲：“琉璃，任凭你再强，心思再巧，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应该低头的。”
裴啸喘息微重，颈间的伤口因这剧烈动作又渗出血珠，滴落在姜翠娘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然而，姜翠娘脸上并无惊慌。
她甚至没有试图去推开对方。
随后姜翠娘只是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抖，柔若无骨般，竟瞬息挣脱了裴啸对她双手的钳制。
那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锁链哗啦作响，却不是束缚，反而成了她手中的延伸。
这次姜翠娘没有再用那根染血的精钢簪子再去去抵他的咽喉——毕竟如此贴近的体位下已难施展全力。
而是极自然地将连接两人手腕的锁链甩起，冰冷的链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咔”一声轻响，稳稳套在了裴啸的后颈处。
随后，她的手臂使力向下一拉！
裴啸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猛然下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的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映着裴啸瞬间错愕的倒影。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拥抱的亲密姿势，让向来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裴啸有了一刻的恍惚。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年少时与姜琉璃有过靠近外，他何曾与哪个女子如此气息交缠、肌体相贴？
记忆深处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柔软瞬间翻涌上来，冲击着裴啸坚硬的防备。
到底是念想了多年、也曾真心放在心尖上的人，裴啸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心脏某处传来陌生的悸动，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更靠近些——想去吻住那近在咫尺的唇！
“摄政王还真是纯情，”姜翠娘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稍稍靠近，便能脸红耳热。”
姜翠娘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杀人诛心的话，“比起我的三位郎君……倒是青涩生疏了不少。”
一句话，寥寥数字，却如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裴啸心头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恍惚与温情。
三位郎君。
孩子。
丈夫。
对啊！
她2早已不是他的琉璃妹妹，她是别人的妻，别人的母。
她的人生，在自己缺席的这些年里，早已与他再无瓜葛，甚至充满了其他男人的痕迹。
“你——！”裴啸双目骤然赤红，方才那一丝失神被暴怒和刺痛彻底碾碎。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仰头，拉开了与姜翠娘的距离，脖颈上的链条因此绷紧。
怒火与一种近乎毁灭的嫉妒在裴啸的胸腔里冲撞，烧得他理智吱呀作响。
“琉璃，”他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不要这样激怒我。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他们。你的男人，你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多死几个人。”
他的威胁赤裸而狰狞，试图用恐惧重新掌控局面。
“是吗？”姜翠娘却毫无惧色，甚至迎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缓缓抬起了下巴。
“那你可以试试。”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冷静，“看看是你手段多，还是我的心更狠！”
第187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
两人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气息是热的，但眼神却是越来越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药的苦涩，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裴啸眼中的暴戾翻涌，姜翠娘眸中的寒冰不动分毫。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仿佛被拉长。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片刻之后，裴啸忽然觉得一阵异样。
那股自脖颈伤口处传来的细微麻痒，不知何时已悄然扩散。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裴啸神智渐失。
任凭他试图努力凝聚视线，眼前的姜翠娘却开始模糊重影，耳边更是嗡嗡作响，连她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
“你……簪上有……”裴啸猛地醒悟，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是那根精钢簪子！
她刺入他皮肉时，上面定然淬了东西！
并非致命剧毒，否则他不会此刻才发作，而是……强效的麻药或迷香！
裴啸最后的意识，是看见姜翠娘平静无波的眼睛，和微微开合，似乎说了句什么的唇。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沉重的身躯失去支撑，软软地倾倒在一旁，锁链发出一串凌乱的脆响。
姜翠娘静静地躺了片刻，确认裴啸已彻底昏厥，呼吸变得绵长而无力。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紧绷着的气，用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坐起身，姜翠娘先迅速检查了一下裴啸的状况——脉搏虽缓却稳，只是深度昏迷。
那簪尖上的药物是她特制的“沉梦散”，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时效约莫三个时辰。
时间不多。
姜翠娘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镣铐上。
锁孔精巧，非寻常钥匙能开。
只是她在裴啸腰间摸索片刻，始终没有找到钥匙。
不过这点事情倒也难不倒姜翠娘。
只见她微微皱眉，随后拔下自己发间另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尾端轻轻一旋，露出里面细小的钩针与探针。
两种工具相互结合，探究了好久，终于解开了这锁扣。
紧接着姜翠娘将随手扔在床角。
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男人，他颈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阴鸷，竟隐约透出几分昔日清俊少年的影子。
但也只是一眼。
姜翠娘利落地翻身下床，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甚至将染血的精钢簪子在裴啸的锦袍上擦净，重新簪回发间。
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院中守卫依旧静立，无人敢擅入打扰“叙旧”的主子。
不能走正门。
之后姜翠娘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后墙那扇用于通风的高窗上。
窗棂狭窄，但以她的身形，勉强可过。
拖过一张椅子垫脚，她悄无声息地攀上窗沿。
木制窗框发出细微的呻吟，她动作一顿，屏息凝神。
院外并无异动。
不再犹豫，她纤细的身体如同灵猫般缩起，从狭窄的窗口挤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消解了冲力，隐入屋后茂密的竹丛阴影之中。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姜翠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间依然亮着烛光的屋子，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但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决然。
旋即转身，融入更深沉的夜色，向着与简行之他们约定的撤离点疾行而去。
屋内，烛火跳跃，映着裴啸昏迷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坠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魇。
而床角，那副卸下的镣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静静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嘲弄和宣告。
刚刚到了约定的集合地，姜翠娘便看见了倚在断墙边、焦急张望的简行之。
一见到她的身影，简行之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迎上，身后跟着的几名心腹也明显松了口气。
“郡主，您终于脱困了！”简行之单膝跪下，声音带着自责，“属下无能，是属下一时疏忽，未能识破此乃裴啸设下的圈套，致使郡主身陷险境，请郡主责罚！”
他身后几人也齐齐跪下，头颅低垂。
姜翠娘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一夜奔逃与周旋，让她脸上添了些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算不得你疏忽。裴啸此人，心思诡谲难测。他体内的‘隐毒确已侵入心脉，此番他能如此活跃设局，多半是寻到了什么秘法或奇药，暂时压住了毒性发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或轻或重的伤势，“你们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简行之起身，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问道：“郡主，您既然已平安脱身，那裴啸他……”
话未问完，但眼底的杀意与后怕却昭然若揭。
他恨不能昨夜就将威胁姜翠娘安危之人千刀万剐。
姜翠娘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语气平淡地道：“被我迷晕了，用的‘沉梦散’，够他睡上几个时辰。”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简行之骤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不解，更有一种未能手刃仇敌的愤懑。
裴啸对郡主做过什么，他心知肚明，如今仇敌失去反抗之力，郡主竟只是将人迷晕？
姜翠娘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冷静的剖析：“行之，我知道你想什么。但现在，裴啸还不能死。”
第187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一）
姜翠娘抬眼，望向东方渐露的鱼肚白，声音在微寒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夏国朝堂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派系林立，全赖裴啸以铁腕强权镇压平衡。
他若此刻暴毙，夏国必陷入夺位内乱。北境戎族虎视眈眈，西边诸部亦非安分。外患一起，内乱丛生，夏国这潭水搅浑了，必然会波及邻邦。”
她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简行之：“姜国如今的局面，虽由裴啸一手促成，姜煜不过是个傀儡，但正因为有裴啸这个‘太上皇’在暗中操控，姜国朝野反而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稳定。
我们要拿回姜国，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渐进的过程，而不是邻国突然崩塌引发的巨震。最起码，在我们准备好一切，能够稳稳接手姜国之前——”她顿了顿，声音微冷，“裴啸疯不疯，残不残，都无所谓。
但他得活着，坐在夏国摄政王的位置上。”
简行之沉默地听着，眼中的戾气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并非不懂大局，只是一时情急。
此刻听姜翠娘条分缕析，心中豁然——郡主虽为女子，眼光与谋虑却远超常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是属下思虑不周。”
姜翠娘见他不再纠结，便也放下此事：“先回去，大家都需要休整。”
第二天一早，姜翠娘是在简行之的房间醒来的。
自薛君清和简若竹相继有了孩子，唯独简行之还没有子嗣。
因此这段时间她除了偶尔独处静思，夜间多半由简行之在旁厢房护卫陪伴。
简行之从前虽是影子暗卫，但这几年照顾起人来，竟也越发细致娴熟。
“翠娘，醒了？”简行之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温和低沉。
他手里还拿着一方温热的湿帕子，极其自然地俯身，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驱散晨起的慵懒。
姜翠娘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
简行之素来知晓她疲惫时需要深眠，若非紧要之事，绝不会轻易叫醒她。
姜翠娘眨了眨眼，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吗？否则以昨日那般折腾，你此刻该让我多睡会儿才是。”
简行之点了点头，将帕子放到一旁，神色微凝，低声道：“若竹那边传来消息，他手下的人，机缘巧合下搭上了姜煜那边的人。”
“姜煜？”姜翠娘眉梢微挑，彻底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个被裴啸牢牢捏在手心的傀儡君主，他身边竟还能有‘他自己的人’？”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与玩味，“这倒是有趣。裴啸手下最厉害的力量，从来不在明面的军队，而在于那个无孔不入、名为‘幽瞑’的情报组织。
姜煜身边的宫人、侍卫、乃至朝臣，恐怕十之八九都带着‘幽瞑’的烙印。以姜煜的能力和处境，他不太可能避开裴啸的耳目，培植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心腹。”
简行之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沉吟道：“若竹的人传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对方身份隐秘，传递的消息却指向一桩旧事，
似乎与……与当年的一些隐秘有关。那人自称受姜煜密令，希望能与您见一面，说有要事相商，关乎……姜国的未来。”
“旧事？未来？”姜翠娘坐起身，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姜煜，她那个血缘稀薄的表弟，昔日的在姜国时，他们拢共也没见过几面。
一个是姜国皇族权力中心镇国长公主的女儿，一个是不起眼的旁系宗室子。
姜国被夏国吞并之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被裴啸扶上王位，这些年来形同囚徒。
他会知道什么旧事？
“对方可提出了见面方式与地点？”姜翠娘问。
“提出了。”简行之眉头皱得更紧，“那人说，半月之后，在景国都城的‘听雨茶楼’，请郡主扮作普通茶客前往，不必带太多随从。
届时，自会有人引您去见该见之人。但强调，此事需绝对保密，连若竹那边，也只知道牵线，不知具体内容。”
听雨茶楼……那是姜国旧都一处中等的茶楼，并非达官显贵常去之所，但也非鱼龙混杂之地，位置不算偏僻却也谈不上醒目。
选择那里，倒是有几分心思。
姜翠娘沉思片刻。
这邀约透着蹊跷，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但“幽瞑”组织行事风格她了解，若是裴啸设局，恐怕不会用如此迂回且带着故弄玄虚色彩的方式。
更何况，涉及“旧事”……姜翠娘心底某些沉寂多年的疑团，微微动了动。
“回复他们，”姜翠娘终于开口，目光沉静，“我会准时赴约。让若竹的人小心些，不必再深入接触，只需确认对方暂无恶意即可。
至于你——”她看向简行之，“挑两个最机警的，那日随我同去，不必进茶楼，在外围策应。”
“是！”简行之领命，眼中闪过担忧，“郡主，务必小心。”
第187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二）
而另一边。
裴啸在几个时辰后终于悠悠转醒。
头微微胀痛，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姜翠娘冰冷决绝的眼神、锁链的脆响、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最后那阵无法抗拒的黑暗……
“来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宿醉般的虚弱感。
几乎是立刻，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侍从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的人，正是陈太医。
“王爷，您醒了。”陈太医快步走到床边，恭敬地垂下眼，“请容微臣替您请脉。”
裴啸没有拒绝，任由陈太医搭上他的手腕。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残留的那股异样滞涩感，那不是受伤的虚弱，更像是被某种强劲药物强行镇压后的后遗症。
“陈太医，”裴啸睁开眼，尽管脸色不佳，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去问问你这次寻来的那位‘高人’。”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滤过：“本王的身体，对寻常迷药早有抗性。为何昨夜.....”
裴啸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责。
陈太医把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自然听出了裴啸话中的深意。
“王爷息怒。”陈太医收回手，躬身道，“王爷脉象已平稳，只是气血略有浮动，迷药余威未散，需静养半日。
至于那迷药……”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如实道，“微臣已仔细查验过伤口残留和王爷脉象，此药名为‘沉梦散’，配制极为复杂，
其中几味主药早已绝迹，若非精通古方且有特殊渠道，绝难配成。其药效霸道，专攻神阙、风府等要穴，便是内功深厚、抗药性强之人，若无防备，中者亦难幸免。”
裴啸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绷带。
沉梦散……绝迹的古方……姜琉璃，不，姜翠娘，她消失的这几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从哪里学来这些偏门却有效的手段？
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裴啸转移了话题：“昨夜，府中可还安宁？可有……异动？”
他问的是姜翠娘逃脱后，是否有同党接应或试图探查，也是问自己昏迷期间，府内乃至朝中是否有不该有的动静。
“回王爷，府中戒备森严，并无异动。只是……”此时在一旁的红远道。
“有什么话直说！”裴啸让红远继续往下说。
“王爷，今日巳时三刻，有暗桩回报，说在那宅子的后巷，发现了一枚不起眼的印记。”红远略作停顿，抬眼观察了一下裴啸的神色，才继续道：“那印记形似半片竹叶，旁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与我们数日前在景国边境截获的、疑似与姜国旧部联络的密信上留下的暗记，有八分相似。”
“竹叶印记？”裴啸眼中寒光一闪，“可有人目睹留下印记之人？”
“回王爷，暗桩发现时，印记尚新，但附近人流如常，并未发现可疑之人特意蹲守或徘徊。”红远答道，“暗桩已按照规程，未敢惊动，只将印记拓下，并加派了人手。”
裴啸声音冰冷：“盯紧每一个在那里出现的人，尤其是生面孔、举止有异者。若有疑似目标出现，先跟住，摸清其落脚点和接触对象，未得本王命令，不许动手拿人。”
“是！属下明白。”红远领命。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既然露了痕迹，就别想再藏下去。”裴啸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
看来，不管是从前的天真无邪，还是重逢后的云淡风轻，都是姜琉璃装的。
也是，本就是权力中心长大的人，尝过了手握权柄的滋味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姜琉璃，她所图必定不小！
第187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三）
半月后的听雨茶楼二楼雅间。
姜翠娘——不，此刻她应该是嘉宁郡主姜琉璃，端坐在窗边的檀木椅上，看着对面那个略显局促的病弱少年。
姜煜，她血缘稀薄的表弟，五年前被夏国扶上王位的傀儡君主。
多年不见，记忆中那个总是躲在父兄身后，唯唯诺诺的孩子，如今虽着锦袍，面色却苍白如纸，时不时掩唇轻咳。
即便坐了五年的王座，姜煜依旧没有养出半分上位者的气度，反而更像是被囚禁在金笼里的病雀。
“表姐。”姜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抬起眼看向她，声音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多年不见，表姐变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陌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姜琉璃今日特意换了身寻常女子的打扮——月白暗纹锦缎上衣配着水蓝百褶裙，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素银步摇。
但这朴素的装扮掩不住她通身的气度。
那是经年累月在权谋与生死边缘淬炼出的从容与锐利，即便刻意收敛，仍从眉眼间、从端坐的姿态里透出来。
“你也变了。”姜琉璃淡声道，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他面前，“不过看起来，这王位坐起来并不舒坦。”
她的语气平直，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姜煜脸上掠过一丝难堪，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
“表姐说笑了。”他低声道，又咳了两声，才继续说，“我想见你，并不是为了叙旧。”
“我知道。”姜琉璃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费尽心思，避开裴啸的耳目约我至此，总不会只为看看我这个表姐是否安好。说吧，你想要什么？”
姜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他放下捂嘴的帕子，那白绢上已染上点点暗红，被他迅速收进袖中。
“表姐，姜国完了。”姜煜声音发颤，却极力压制着，“五年前，夏国人虽然攻下了我们姜国，可他们还是让我们自治，只做了附属国，岁岁纳贡即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悲凉与不甘：“但是我听说，等我死了以后，他们打算正式把姜国划入夏国版图，废王号，设郡县，从此世上再无姜国。”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姜琉璃没有立刻接话，她取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细细掰开，送入口中慢慢品尝。
茶楼的点心做得不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急什么，”她咽下点心，才抬眼看着姜煜，“你这不是还没有死吗？”
姜煜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姜琉璃会是如此反应。
“再说了，你还年轻，纵然身体不好，且有的活呢。”姜琉璃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裴啸既要你做个听话的傀儡，自然会吊着你的命，对了！只要你不生孩子，估计能活很久。”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却也是事实。
姜煜的脸色更白了，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青。
他知道，若不拿出足够的筹码，眼前这位绝不会轻易松口。
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表姐，我知道你在暗中谋划什么。若你能回来主持大局，姜国上下必有响应。”
倾身向前，姜煜压低声音，眼中迸发出某种病态的光：“只要你答应，下一任镇国长公主的封号，便是你的。
我会在朝中安排，让你名正言顺地监国摄政，就像……就像姑母当年一样。”
镇国长公主。
这个封号，姜国几百年来也只出过两位。
第一位开国时辅佐幼帝，权倾朝野；
第二位，便是姜琉璃的母亲姜凤仪，在姜国危难时监国理政，手握重权。
很诱人的条件。
权力、地位、名分，一切姜琉璃曾经失去的，如今似乎触手可及。
若是五年前的她，或许会心动。
但此刻，姜琉璃只是静静看着姜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想起了母亲。
那个一辈子都在为姜国鞠躬尽瘁的女人，最终得到了什么？
一个尊贵的封号，一座冰冷的墓碑，还有留给女儿的一身血债和颠沛流离。
母亲做了一辈子别人手里的刀。
可再锋利无比，却终究只是刀。
这一次，姜琉璃有了新的想法——因为她要做执刀人。
“不够。”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光是镇国长公主的封号，不够。”
姜煜眼中期待的光瞬间黯淡，急切道：“表姐，你是想——”
第187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四）
“而且，”姜琉璃打断他，目光如刃，“你现在自身难保，不过是个被裴啸捏在手心的傀儡。你所有给我的承诺，都只是在给我画大饼，完全没有可信度！”
随后她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姜煜惶惑的眼睛：“姜煜，我不是从前那个得串糖葫芦就能高兴半天的小女孩了。
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那表姐想要什么？”姜煜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只要我能给的——”
“你能给什么？”姜琉璃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玉玺在裴啸手里，兵符在夏国将领手中，朝中大臣十之八九听命于‘幽瞑’。
你除了一个空头王位和一个随时可能被废黜的身份，还有什么？”
姜煜哑口无言，颓然坐回椅中，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帕子上的暗红更加明显。
姜琉璃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等他喘息稍定，才缓缓开口：“不过，你今日敢冒险见我，至少证明你还不甘心就此认命。这很好。”
姜煜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可以帮你，”姜琉璃话锋一转，“但不是以什么镇国长公主的身份，也不是为你续命保位。”
她放下茶杯，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要的，是姜国真正的控制权。不是监国，不是摄政，而是——彻底的掌控。”
姜煜瞳孔收缩：“表姐，你是想——”
“我想什么不重要。”姜琉璃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能为我提供什么实际的价值。比如，裴啸安插在你身边的‘幽瞑’暗桩名单，
比如，夏国朝中对姜国处置的真实动向，比如，姜国旧臣中还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已彻底倒向夏国。”
她每说一句，姜煜的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信息，有些他知道一些，但有些他根本接触不到，但无一不是极其危险的情报。
“这些……”姜煜艰难地吞咽，“若被裴啸发现——”
“若怕被发现，你今日就不该来见我。”姜琉璃毫不留情，“既然来了，就该想清楚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又想要得到什么回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姜煜，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再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姜煜苍白的脸上：“若你决定合作，就带上我想要的‘诚意’。若你不敢，今日就当从未见过我。但记住——”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姜国如今是你的姜国，若连你都不敢为它冒险，又凭什么指望别人为你拼命？”
姜煜怔怔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姜琉璃不再多言，走向雅间门口，却在手触到门扉时停住。
“另外，”她没有回头，“你身边那个递消息的小内侍，该换掉了。他太紧张，演技太差，裴啸的人迟早会注意到。”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姜煜独自坐在雅间内，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浑身冰凉。
手中的茶杯早已冷却，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似乎要下雨了。
姜煜低头看着袖中染血的帕子，又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而茶楼外，简行之已在街角的马车旁等候。
见姜琉璃安然出来，他微微松了口气，为她打起车帘。
“如何？”马车驶动后，简行之低声问。
姜琉璃靠坐在车内，闭上眼，淡淡道：“鱼儿上钩了，但还需要加把火。”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派人盯着姜煜回去的路线，看看有没有‘尾巴’。另外，查一查他身边那个小太监，是什么来历。”
“是。”简行之应道，又迟疑了一下，“郡主，姜煜可信吗？”
“可信？”姜琉璃轻嗤一声，“这世上，连自己都可能背叛自己，何况他人。”
她望向车窗外渐起的雨丝：“但至少，他现在有求于我，而且走投无路。这就够了。”
雨点开始敲打车顶，噼啪作响。
姜琉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思绪飞转。
姜煜的邀约背后，或许不止是他个人的不甘。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姜国旧势力，那些仍在观望的朝臣，那些心怀故国却不敢发声的百姓……
一切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清醒的领导者。
而她，必须要比裴啸更冷静，比母亲更清醒，比所有人都更懂得——权力不是封号，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掌控与抉择。
马车在雨中穿行，驶向他们在旧都的隐秘落脚处。
第187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五）
没过几天，景国都城的一处宅院内，裴啸听着红远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雨茶楼？”他眯起眼，“姜煜今日出宫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体恤民情，巡视旧都街市，顺道去茶楼歇脚。”红远道，“但我们在茶楼附近的暗桩回报，今日二楼雅间确有人密谈，只是对方防范严密，未能靠近听清内容。”
裴啸沉默片刻，忽然问：“姜煜回宫后，又有何异常？”
“暂无异常，只是似乎心情不佳，回宫后便闭门不出。”
“继续盯着。”裴啸声音冰冷，“另外，查一查今日听雨茶楼的所有客人，尤其是生面孔。”
“是。”
红远退下后，裴啸独自坐在书房中，望向窗外渐密的雨幕。
姜琉璃，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而与姜煜接触，是你计划中的一环，还是意外插曲？
他抚过颈间的绷带，那里仍隐隐作痛。
姜琉璃，你消失的这些年，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而此刻，你又想在这早已定局的棋盘上，走出怎样的一步棋？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薛神医的诊室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裴啸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曾经几乎废掉、如今已恢复了六七成功能的手，正在尝试握紧。
“薛神医。”裴啸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只治好我的手，没想过替我解毒，是吗？”
薛神医正收拾着银针，闻言头也不抬：“你找我就是为了治手，又没提让我解毒的事情。”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让一旁侍立的陈太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倒是关心裴啸身体的周薇忍不住愤愤不平道：“你不是大夫吗？难道治病救人不是你该做的？既然知道我家主子中毒了，你为什么不给他解毒？”
薛神医嗤笑一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你怎么不想想这毒是谁给他下的？”
他将最后一根银针仔细收入针囊：“我制作的毒，是给了我家后辈防身用的，既然会出现在你主子身上，就只能证明是他自己不长眼，惹了我家的人。”
随后他又神情倨傲地道：“好了，如今你的手算是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陈太医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师兄，我家主子身上这毒......”
“治不了！”薛神医打断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因为当初做这东西的时候，我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根本没想过要解毒。”
这话让室内空气骤然一冷。
裴啸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寒意。
“师兄......”陈太医还想说什么。
薛神医已经摆手：“送客。”
裴啸缓缓站起身，目光在薛神医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红远瞪了薛神医一眼，手已扶上剑柄，剑身刚刚出鞘一寸，突然整个人一软，竟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
“红远！”周薇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却发现自己也头晕目眩。
“他中毒了。”陈太医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除了自己这位师兄，还能有谁？
裴啸回头，看着瘫软在地的红远和摇摇欲坠的周薇，眼神骤然冷厉。
薛神医却恍若未觉，自顾自收拾着药箱：“别担心，小惩大诫而已，两个时辰后自会缓解。只是提醒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裴啸对视：“老夫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的东西，我给谁用，自有我的道理。旁人若想强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一招“敲山震虎”效果显着。
至少此刻，裴啸的人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
回到宅邸，陈太医另外请来的解毒高手仔细查看了裴啸的状况，听完事情经过后，叹了口气。
“他应该没有骗你。”那解毒高手摇头道，“薛神医生平很少制毒，但一旦做了，多半是没有解药的。这毒，初期潜伏，随气血运行逐渐侵蚀心脉。
中毒者起初只会偶感心悸，时间久了便会影响神智，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现在呢？”裴啸的声音依旧平静。
“就目前情况看，这隐毒只能压制，根本无法彻底清除。”解毒高手沉吟道，“而且压制毒素的药物对心脉和头脑都有损伤，用久了会有依赖，且药效会逐渐减弱。所以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裴啸沉默良久，窗外渐暗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都已经这样了，也别无他法。”他终于轻叹一声，“先压制吧。”
就在当天夜里，数份密报送到了裴啸案前。
有来自姜国旧都的急报；
有夏国朝中传来的消息；
还有边境军报；
三日后，裴啸便带着一行人启程返回夏国。
第188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六）
裴啸离开景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姜翠娘耳中。
彼时她正与简行之、简若竹、薛君清等人议事。
“走了？”姜翠娘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眼看向简行之，“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一早启程的。”简行之回道，“随行护卫比来时多了三倍，看来裴啸对自己的安危很是上心。”
姜翠娘眼中闪过一丝思虑。
裴啸如此匆忙返回夏国，必然是朝中或边境出了变故。
“我们也该动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姜国的方向，“裴啸一走，姜国那边的压力会小一些，但‘幽瞑’组织依然在，姜煜那边......”
她想起半月前与姜煜在听雨茶楼的会面，那个病弱少年眼中的挣扎与决绝。
“郡主，姜煜那边有回音了。”简若竹递上一封密函，“如您所料，他同意了合作，并且附上了第一份‘诚意’。”
姜翠娘接过密函，拆开细看。
那是一份名单——裴啸安插在姜煜身边的“幽瞑”暗桩，共有七人，分布在宫人、侍卫乃至近臣之中。
名单详细，连这些人的伪装身份、日常习惯、接头方式都一一注明。
“这份诚意，倒是有分量。”姜翠娘唇角微扬，“看来我们这位小表弟，是真的豁出去了。”
“可信吗？”薛君清问道，“会不会是裴啸设下的圈套？”
“我已派人核实了名单中的三人。”简若竹接话道，“身份确有问题。其中一人表面上是姜煜的贴身内侍，实则是‘幽瞑’的二级密探，已在姜煜身边潜伏四年。”
姜翠娘点点头，将名单收好：“不管是不是圈套，至少这份名单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们该启程了。回姜国。”
简行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郡主，我们终于要回去了。”
“回去，但不是回去做从前的嘉宁郡主。”姜翠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一次，我们要拿回的，不只是一个封号，一座府邸，而是整个姜国的控制权。”
她看向简若竹：“若竹，你在姜国旧都经营多年的人脉，现在是时候动用了。我需要知道，朝中还有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只是在观望，哪些人已经彻底倒向夏国。”
“是！”简若竹领命。
几人领命而去，室内只剩下姜翠娘一人。
五年了，裴啸总以为她只是不甘心，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但他错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夺回，而是改变。
改变姜国积弱已久的局面，改变权力被一人或一族垄断的现状，改变这个世道对女子的偏见与束缚。
她要做的，不是另一个镇国长公主，不是另一个裴啸，而是一个全新的、能够真正带领姜国走向强大与自主的领导者。
“母亲，”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做别人手里的刀。”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一片金红。
姜翠娘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明日，他们将启程返回姜国。
而那里，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又一场的博弈、试探、拉拢与背叛。
但她已做好准备。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母亲羽翼下的嘉宁郡主，而是手握筹码、心怀天下的姜琉璃。
夜幕降临，宅院中的灯火渐次亮起。
而在遥远的夏国都城，裴啸的马车刚刚驶入摄政王府。
他走下马车，看着府门前那两座威严的石狮，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被锐利取代。
“红远，”他低声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紧姜国那边。特别是姜煜，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裴啸抬头望向姜国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姜琉璃，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能做什么，这盘棋的主动权，终究还是在我手中。
而此刻，相隔千里的两人，几乎同时望向夜空中的同一轮明月。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两片即将再次碰撞的土地上。
一场关乎权力、家国与个人命运的博弈，正悄然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总会有个最终的答案！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第188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七）
姜翠娘一行人抵达姜国边境那日，正值初夏。
边境要塞“镇南关”的守将程肃——一个年近五旬鬓角斑白的老将军。
他此时正站在城楼上巡视防务。
几年前夏国大军压境时，程肃他奉命率军“象征性抵抗”后便开城投降，此事成为他心中永远的刺。
“将军！”一名副将匆匆登上城楼，面色异样，“关外来了三辆马车，十余名随从，为首的女子求见将军，说是有故人之物相赠。”
程肃皱眉：“什么故人？”
“她没说，只递来这个。”副将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玉制虎符，温润剔透，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底部一个篆书的“凤”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程肃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接不住那小小的玉符。
“这、这是......”他的声音哽咽了，“镇国长公主的调兵虎符！这东西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遗失了吗？当年嘉宁郡主......”
说起故人“失踪”的遗孤，这位程肃老将军竟然有些哽咽——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小主子。
看程肃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副将连忙低声提醒道：“来人说，当年嘉宁郡主并未亡故，她是假死脱身，以谋后事。”
程肃闻听此言，握紧虎符，指节发白：“带她来见我！不——我亲自去迎！”
当程肃匆匆赶到关前，看见那个从马车中走出的女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与记忆中镇国长公主姜凤仪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嘉宁......郡主？”陈肃喃喃道。
“程肃老将军，好久不见。”姜翠娘——现在该称她为姜琉璃了——微微一笑，“我母亲曾说，若有一日虎符重现，持符者便是她选定的继承者。将军可还认得此物？”
程肃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虎符：“末将程肃，参见郡主！这虎符......末将等了好几年！”
姜琉璃接过虎符，扶起程肃：“老将军请起。之前的事，母亲早有预料。她说过，程肃将军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开城投降是为保全城中百姓和麾下将士，这份隐忍，琉璃懂，也记在心里。”
程肃眼眶通红：“郡主......都明白？”
“本郡主什么都明白。”姜琉璃望向关内姜国的方向，“所以当年我留下了后手。当年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如果硬碰硬情况只会更加不好，
所以那十万暗中训练的兵马，被分散在各处等待时机。如今时机到了，程肃可愿我一起共谋大事？”
当日，镇南关守军三千人全部集结。
程肃站在点将台上，高举虎符：“镇国长公主之女，嘉宁郡主姜琉璃今日持符归来！几年前，我们被迫屈膝；现在是时候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了！”
台下将士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愿随郡主！收复山河！”
虎符现世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姜国。
几年前那些“识时务”投降夏国的将领、那些暗地里保存实力的世家、那些在裴啸高压统治下忍辱负重的官员，纷纷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姜煜送来的第一份名单开始发挥作用。
当夜，姜国旧都“临京”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
吏部侍郎府邸，一名中年文官正在书房中与两名黑衣人密谈。
“主上有令，姜琉璃若现身，不能杀之，必须活捉。我们需要尽快......”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十余名黑衣蒙面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
文官还未来得及惊呼，脖颈已被利刃划过。
两名“幽瞑”杀手刚要反抗，却发现四肢无力——茶水中早已被下了药。
类似的场景在临京城各处上演。
国子监祭酒府、京兆尹衙门、甚至皇宫大内......一夜之间，七名“幽瞑”暗桩被连根拔起，连带他们发展的下线共计三十七人，无一活口。
消息传到夏国时，已是第三日。
裴啸手中的药碗应声而碎。
“好一个姜煜！”他眼中寒光闪烁，“我倒是小瞧了这个病秧子，竟然能寻到我们这么多的内线！”
红远跪在地上：“主上，我们在姜国的据点损失惨重，是否要增派人手？”
“不。”裴啸缓缓擦去手上的药汤，“让他们撤，全部转入地下。姜琉璃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清理我们的人。让她先杀，杀得越多，树敌越多。”
一旁给裴啸行针解毒的“高人”没有说话，只是本该扎五次的针的，今日变成了八次。
裴啸当日虽然没有再痛苦毒发，但是他精神头“太好”了，熬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睡。
第188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八）
姜琉璃进入临京城那日，初夏的日头刚刚好，不是很晒。
所以街上的人不少。
她没有选择低调入城，而是骑着白马，一身银甲，身后跟着程肃亲自挑选的三百精骑。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落在她肩甲上，闪得有些晃人眼睛。
街道两旁，百姓们都纷纷张望。
不多时，便有人认出了她：“那是......嘉宁郡主？她回来了！”
“听说她拿着长公主的虎符，程肃将军已经投诚了！”
“可夏国那边......”
议论声中，姜琉璃勒马停在了第一处府邸前——太傅陆怀仁的宅院。
几年前，正是这位三朝元老率先提出“议和”，最终促成了姜国的不战而降。
王家的大门紧闭。
姜琉璃翻身下马，简行之撑伞上前：“郡主，陆怀仁三日前已称病不出，府中家丁护院增加了一倍。”
“敲门。”姜琉璃声音平静。
红漆大门被叩响，门内传来戒备的声音：“何人？太傅大人染病，不见客！”
姜琉璃抬了抬手。
十名骑兵下马，抬着一根粗壮的撞木，“轰”地一声撞向大门。
门板剧烈震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没有几下，大门便开了个大洞。
陆家的护院手持刀剑涌出，但看见门外整齐列阵的骑兵时，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嘉宁郡主驾到，挡者死！”程肃喝道。
护院们面面相觑，最终放下了武器。
姜琉璃径直走入府中，她在正厅见到了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傅。
陆怀仁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神色镇定：“郡主这是要学那夏国摄政王，以杀人立威吗？说起来，你们不愧是一起待了几年，有的时候还挺像！”
“不，陆太傅可能猜错了！”姜琉璃解下佩剑，放在桌上，“我不是来立威的，只是需要和太傅好好算一下账。”
“算账？”陆怀仁冷笑，“你是觉得老臣此前主和是错的？郡主可知，当年若战，临京城将化为焦土，百姓十不存一！老臣是为了......”
“为了你自己。”姜琉璃打断他，“陆太傅，我查过了。夏国破城前三个月，你在城南购置了三百亩良田，在城东买了五处铺面。
同时，你的长子陆明齐在战争开始前，就前往过夏国都城，与裴啸麾下的官员接触。议和之后，你陆家子弟七人在新朝任职，其中三人占据要职。”
到了这会儿了，陆怀仁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陆家的富贵。”姜琉璃的声音冰冷，“你用姜国的鹤山，换了你陆家的前程。”
她拿起剑，缓缓拔出。
剑身在日光中泛着寒光。
“郡主！你不能......”陆怀仁终于慌了，“老臣是三朝元老！就算有罪，也应由朝廷审理，你不能私自动刑！”
“朝廷？”姜琉璃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指的，是那个跪在夏国面前的朝廷？还是那个被你亲手卖掉的朝廷？”
剑光一闪。
陆怀仁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这样死去。
“陆怀仁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今日伏诛。”姜琉璃收剑入鞘，声音传遍整个府邸，“陆家财产充公，家眷在朝为官者同罪，女眷逐出临京，永不得归。”
这一日，临京城血流成河。
姜琉璃按着名单，一家一家地清洗过去。
户部尚书刘璋，曾暗中将姜国国库机密泄露给夏国，换取家族商队在两国间的免税特权——杀。
禁军副统领赵莽，在夏国攻城时故意撤防，致使东门失守——杀。
礼部右侍郎周文渊，编纂《归夏颂》为裴啸歌功颂德，并提议将姜国宗室女子送往夏国和亲——杀。
杀到第七家时，天已黑透。
姜琉璃站在兵部侍郎府的后花园中，此时正下着雨。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脚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她手中的长剑已换了三把，不过这一把的剑刃也卷了。
“郡主，歇息一下吧。”薛君清递上干净的手帕。
姜琉璃接过，擦去脸上的血迹。
她银色的盔甲已被染红，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还有几家？”她问。
“名单上还剩三家。”简若竹翻看着手中的册子，“但其中两家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提前得到了风声。”
“逃不掉的。”姜琉璃淡淡道，“传令下去，全国通缉。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擒获者，赏银万两。”
“是。”
姜琉璃抬头望天，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琉璃，政治从来都是肮脏的。但你要记住，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杀该杀之人，是为让不该死的人活下去。”
“母亲，”她在心中默念，“这些人，该杀吗？”
无人回答。
只有雨声淅沥。
第188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九）
第十日，清洗终于告一段落。
姜琉璃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裙，外罩银丝软甲，长发简单束起，未戴任何首饰。
她骑着马，带着三百亲卫，缓缓走向姜国皇宫。
宫门前，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官员、宫妃、侍卫、太监......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郡主。
当姜琉璃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她走得很慢，马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距离宫门百步时，宫门缓缓打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姜煜，姜国名义上的君主，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常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但步伐稳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煜走到宫门前十步处，双膝跪地，将木盒高举过头。
“罪臣姜煜，恭迎嘉宁郡主还朝。”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姜氏无能，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今郡主持虎符归，拨乱反正，重振朝纲。臣愿奉还国玺，退位让贤。”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玉玺——姜国的传国之宝。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准备见风使舵的官员，此刻都明白：大势已去。
姜琉璃勒马停住，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君主。
她记得此前茶楼中的会面，那个病弱但眼神倔强的少年。他问她：“姐姐，我该怎么做？”
她回答：“做你该做的事。”
如今，他倒是做了。
“起来吧。”姜琉璃终于开口，“这国玺，你先收着。”
姜煜愕然抬头。
姜琉璃翻身下马，走到姜煜面前，扶他起身：“你先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话说得巧妙。
既没有说自己要这个位置，也没说自己不要这个位置。
姜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低下头：“谢郡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官员队列中，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扑姜琉璃！
“你这祸害！去死！”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姜琉璃能看清那人眼中的疯狂——那是裴啸安插在姜国的最高级别暗桩，礼部尚书郑元奎。
这几年来，他深得姜煜“信任”，主持了多次“夏姜友好”仪式，暗中却将姜国朝堂的动向源源不断送往夏国。
匕首的寒光已至胸前。
姜琉璃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出手。
“铛！”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一柄长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挑开了匕首。
同时，另一道身影从侧面撞来，将郑元奎狠狠撞倒在地。
出手的是简行之。
撞人的是薛君清。
郑元奎还想挣扎，简行之的剑已架在他脖子上：“别动。”
姜琉璃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神色平静：“郑尚书，我记得你该是最沉稳的人，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郑元奎面目狰狞：“姜琉璃！你以为杀了我们这些人，就能改变什么？夏国铁骑随时可以再次踏平姜国！王爷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啊！”姜琉璃蹲下身，与他平视，“但至少，在铁骑到来之前，我可以先清理门户，而且他现在可功夫管这些！”
她站起身，对简行之道：“带下去，审。我要知道‘幽瞑’在姜国的全部网络。”
“是！”
郑元奎被拖走时还在嘶吼：“姜琉璃！你会后悔的！裴啸大人会为我报仇！姜国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宫门前恢复了寂静，但气氛更加凝重。
姜琉璃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开：“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郑元奎，礼部尚书，却是夏国安插的暗桩。这样的人，朝中还有多少？”
无人敢答。
“我不怕告诉你们。”姜琉璃继续道，“我手中的名单，不止一份。这几年来，所有通敌卖国者、所有欺压百姓者、所有贪污腐败者，我都记着。”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主动自首者，罪减一等；检举他人者，视情节赏；负隅顽抗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杀、无、赦。”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反应，转身对姜煜道：“陛下，我们该上朝了。”
姜煜捧着国玺，深吸一口气：“郡主请。”
两人并肩走入宫门。
身后，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默默跟上。
宫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但所有人都知道，姜国的天，从今天起，真的变了。
第188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
当夜，姜琉璃没有宿在宫中，而是回到了镇国长公主府——那座她离开了五年的家。
“郡主，程将军求见。”简若竹禀报。
“请他到书房。”
书房里，姜琉璃换下了染血的白裙，烛光下，她的脸显得柔和了些，但眼中的锐利不减。
程肃进来时，带来了一个木箱。
“郡主，这是从郑元奎府中搜出的东西。”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件、账本、名单，“此人五年来与夏国往来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
另外，我们顺藤摸瓜，又挖出了十七个暗桩，其中五人在朝中任职。”
姜琉璃翻阅着那些信件——裴啸的渗透，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朝堂，连军队、商界、甚至民间都有“幽瞑”的人。
“清理需要时间。”程肃道，“而且动静太大，恐怕会引起恐慌。”
“那就分步骤来。”姜琉璃放下信件，“首要清理军中暗桩，军队必须绝对掌控。朝堂上的，可以慢慢来，正好看看哪些人会跳出来。”
“是。”程肃犹豫了一下，“郡主，还有一件事......边境传来消息，夏国开始增兵了。”
姜琉璃并不意外：“裴啸的反应比我预计的还快。增兵多少？”
“至少五万，而且都是精锐。领兵的是裴啸的心腹大将，镇北侯罗骁。”
罗骁，夏国名将，以用兵狠辣着称。
几年前攻打姜国时，就是他率军连破三关，直逼临京。
“知道了。”姜琉璃神色不变，“我们也增兵，但不要主动挑衅。告诉守将，严守关隘，除非夏军先动手，否则一兵一卒不得越境。”
“可是郡主，如果我们示弱......”
“这不是示弱，是争取时间。”姜琉璃看向窗外，“我们需要时间整顿内政，训练新军，恢复民生。裴啸想现在打，但我们不能打。”
程肃明白了：“末将领命。”
程肃退下后，姜琉璃独自坐在书房中，对着烛火出神。
简行之端来一碗热汤：“郡主，歇息吧。您已经十天没好好睡过了。”
姜琉璃接过汤碗，却不喝：“行之，你说我杀这么多人，是对是错？”
简行之沉默片刻：“属下不懂大道理。但属下知道，之前前夏国破城时，那些投降的官员过得很好，而百姓却流离失所。郡主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该死。”
“该死......”姜琉璃喃喃重复，“是啊，他们都该死。但杀戮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今天杀十个，明天就要杀百个。到最后，也许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该杀，哪些是不得不杀。”
“郡主......”
“我没事。”姜琉璃摆摆手，“只是有些累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简行之退下后，姜琉璃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制虎符。
温润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想起母亲将虎符交给她时的情景——那是在母亲病榻前，她已经瘦得脱了形，但眼神依旧明亮。
“琉璃，这虎符，你收好。不要轻易动用，但若到了不得不用的那一天，就不要犹豫。”
“母亲，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母亲握住她的手，“因为你比我心狠。政治这条路，心软的人走不远。但你要记住，心狠不是残忍，而是为了更大的仁慈。”
“为了更大的仁慈......”姜琉璃轻声重复。
窗外，夏日蝉鸣，听着倒是还算不错。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夏国，摄政王府
裴啸正在看一份密报。
这份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姜琉璃十日来的所有行动——杀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见了哪些人。
“十日，四十二家，二百四十三人。”裴啸将密报放在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琉璃，你倒是长本事了，才五年便已杀人不眨眼了，
那姓薛的，还有简家那对兄弟，把你教坏了，等我再见到那三个混蛋，一定杀了他们。”
红远低声道：“主上，我们在姜国的损失惨重，是否要采取反击？”
“嘶！”裴啸刚刚想开口，他便觉得头疼了起来。
红远只能把那位解毒的“高人”给叫了过来给裴啸缓解痛苦，只是治疗过后，裴啸好像忘记了之前的决定，只道：“反击的事情，等过些是日再说。”
第188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一）
红远似乎没想到裴啸会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但他还有其他问题要问：“那边境增兵......”
“继续增。”裴啸头疼得眯起眼睛，但他还是坚定地道，“这是给姜琉璃压力，但不能真打。现在开战，等于逼姜国上下团结一致对外。我要的是姜国再次内乱”
“主上英明。”红远拱手道。
针灸完的裴啸觉得精神多了，他走到窗前，望向姜国的方向——姜琉璃，你以为杀人就能掌控一切？
错了。
杀戮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
而当你手中的剑染血太多时，连握剑的人，都会害怕自己。
我们走着瞧。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夜深了。
两国的都城，两个曾经对彼此最熟悉的人，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各自谋划。
而姜国的百姓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渐渐发现了一些变化——
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不见了；
那些横行霸道的世家子弟收敛了；
城中的物价开始稳定；
荒废的农田重新有人耕种。
“听说都是嘉宁郡主的意思。”
“郡主回来了，姜国有救了。”
但也有人私下议论：“郡主杀人不眨眼，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裴啸？”
“至少她是姜国人......”
议论声中，姜琉璃开始了她的执政。
第一道政令：减赋三年，休养生息。
第二道政令：整顿吏治，严惩贪腐。
第三道政令：重建军队，加强边防。
每一道政令都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但也赢得了民心。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有，但不敢明说。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宫门前郑元奎的下场。
姜琉璃用十日杀戮，换来了至少一年的安稳。
但她也知道，这安稳是暂时的。
裴啸不会善罢甘休；
国内的反对势力只是暂时蛰伏；
而她自己，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关于姜煜，关于姜国的未来，关于她自己的位置。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解决。
而时间，恰恰是她最缺的东西。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姜琉璃站在宫墙上，望着银装素裹的临京城。
简若竹为她披上斗篷：“郡主，天冷了，回去吧。”
“若竹，你说这个冬天，我们能平安度过吗？”
简若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城中炊烟袅袅，一片宁静。
“只要郡主在，姜国就在。”
是的，她依旧是姜宁郡主——没有成为新一任的镇国长公主，也没有取代姜煜坐上那个位置。
听了简若竹的话，姜琉璃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但等它到来时，姜琉璃知道自己一定会做好准备。
无论面对什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次，她不会再后退半步。
一年的时间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却足以让裴啸身上的隐毒越发得难以控制。
在夏国摄政王府内，裴啸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窗外夜色沉沉，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那隐毒如附骨之疽，日日蚕食着他的理智与身体。
起初只是偶尔的头疼，后来演变为间歇性的记忆缺失。
近来，这种失控的情况越来越多。
即使在神智清醒时，裴啸也常常感到一阵恍惚，无法像以前一样集中精神。
可他还不能倒下，夏国不能乱。
“主上。”红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陈太医和大师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裴啸转身时已恢复往日的威严，但额角细微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
陈太医战战兢兢地为裴啸诊脉后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让开一些位置让“解读高人”再次为裴啸诊脉。
那位“大师”脸色愈发凝重：“王爷，这毒……似乎已经深入经脉，现在光是靠之前的方子和针灸只怕已经压制不住了，除非......”
“说。”
“事到如今，只怕得再下点猛药，以毒攻毒方能为继！”
裴啸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了，下去吧。”
陈太医跟那位“大师”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红远关上门，低声禀报：“主上，姜国那边传来消息，嘉宁郡主颁布了新的军政法令，边境守军换防，我们的人被清理了大半。”
裴啸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又一波袭来的头痛：“我倒是小看了琉璃，比起从前的她，这会儿琉璃成长了不少，不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眼神茫然了一瞬。
“主上？”红远试探地问。
裴啸回神，却似乎忘了刚才在说什么，只摆摆手：“算了，不想了，去准备明日早朝的事宜。”
红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他看着裴啸日渐消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微妙的变化，当然不止红远一人察觉。
第188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二）
夏国的朝堂，表面虽仍是摄政王裴啸一手遮天，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正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点异样。
当年裴啸扶植幼帝裴铮登基时，清洗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
然而，有一群人却选择了隐忍——裴铮的母族，赵氏家族。
赵氏世代为将，手握兵权，本应是夏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但在裴啸摄政后，他们选择了几乎全族隐退，交出兵权，闭门谢客，表现得无比顺从。
外人看来，这是明哲保身；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在等待时机。
“裴啸最近上朝时，有三次突然中断议事，说是身体不适。”赵府密室中，家主赵崇明听着探子的汇报，眼中精光闪烁。
他已年过六旬，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呢？”
“摄政王府请太医的频率增加，特别是擅长解毒和脑疾的几位，都被秘密召见过。”
赵崇明捻着胡须，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看来传言是真的，他真的中了毒，而且还是会要他命的毒！”
“父亲，我们何时动手？”长子赵元武急切地问。
“不急。”赵崇明沉稳地说，“裴啸就算中毒，也不是好对付的。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他已经……不适合摄政了。”
机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七岁的皇帝裴铮正在书房习字。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远超同龄孩童，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陛下，该用点心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裴铮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位女官。
周薇站在最前面，她是陪伴裴铮时间最长的，也是裴啸的人。
而另外两位——赵如兰和李氏——分别是赵家和其他世家安插进来的。
“放着吧。”裴铮淡淡道，继续写字。
赵如兰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摄政王今日又召太医入府了。奴婢听说，是头疾发作。”
裴铮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周薇皱眉：“赵女官，这些话不该在陛下面前说，请慎言！”
“奴婢只是关心摄政王身体。”赵如兰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裴铮放下笔，看着那团墨渍，仿佛看到了什么预兆。
他虽年幼，却早已懂得宫廷的险恶。
父母早逝，自己虽被扶上皇位，但他很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些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第二件事就是隐藏真心。
“你们都退下，朕想一个人待会儿。”裴铮的声音平静得不似七岁孩童。
女官们退下后，裴铮走到窗前，望着巍峨的宫殿。
他记得裴啸第一次教他下棋时说：“铮儿，这棋盘如天下，每一个棋子都有它的位置。而你，要学的是如何让棋子为你所用，而不是被棋子所困。”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他自己就是一颗棋子，而执棋者正在慢慢失去对棋局的控制。
又是几日
深冬的早晨，寒意越来越深。
夏国皇宫正殿内，百官肃立，等待摄政王的到来。
裴啸步入大殿时，一如既往地威严凛然。
他身着玄黑绣金蟒袍，腰佩长剑——这是先帝“赐予”的特权，也象征他至高无上的摄政地位。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裴啸的步伐比往日稍显虚浮，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朝议进行到一半，讨论的是边境增兵与粮草调度的问题。
裴啸正听着兵部尚书的汇报，忽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一阵剧痛从颅脑深处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锥凿击他的头骨。
裴啸咬紧牙关，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痛楚，但这一次，痛感远比以往猛烈。
“摄政王？”近旁的官员注意到他的异样。
裴啸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百官的面孔变得模糊而狰狞。
他听到耳边有声音在低语，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
“杀了他……杀光他们……”
“王位应该是你的……”
“琉璃也是你的，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她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混乱的呓语中，裴啸的理智如沙堡般崩塌。
他先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头，发出了呻吟。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
下一秒，裴啸猛地抬头，眼中一片血红。
他踉跄起身，朝着最近的金龙柱撞去——“砰”的一声闷响，额角顿时鲜血淋漓。
血腥味刺激了他的感官，也彻底释放了潜藏的疯狂。
裴啸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护驾！护驾！”内侍尖声地叫喊道。
第1887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三）
但朝堂之上，除了裴啸，无人被允许携带武器。
那些武将空有一身武艺，此刻却陷入了两难境地——上前制止摄政王？那是以下犯上，赢了也是死罪。
不动？眼看同僚就要丧命剑下。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裴啸已经挥剑砍向最近的一位文官。
那官员躲闪不及，肩膀被削去一片血肉，惨叫倒地。
“疯了！摄政王疯了！”有人大喊。
混乱中，裴啸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砍倒三人。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蟒袍上，他却仿佛享受着这杀戮的快感，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王爷！醒醒！”红远冲进大殿，试图靠近，却被裴啸反手一剑逼退。
关键时刻，御前侍卫终于赶到——他们本是护卫皇帝的，此刻却不得不对摄政王出手。
十几名侍卫结成阵型，小心翼翼地将裴啸围在中间。
“摄政王，请放下剑！”侍卫统领高喊。
裴啸歪着头，像是不理解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中，一名侍卫掷出绳网，将他罩住。
其他人一拥而上，夺下长剑，将他制服。
被压在地上的裴啸剧烈挣扎，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直到太医赶来，强行灌下安神汤药，他才渐渐平静下来，陷入昏迷。
朝堂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受伤的官员被抬下去救治。
活下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龙椅上的小皇帝裴铮全程静坐，面色苍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赵崇明站在百官中，与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来了。
摄政王朝堂发狂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夏国都城。
尽管官方迅速封锁消息，只说摄政王突发急病，但目击者太多，真相难以掩盖。
裴啸被送回王府后，昏迷了整整三天。
醒来时，他对自己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毫无记忆，只从红远沉重的叙述中得知一切。
“王爷，赵崇明已经联合几位大臣，上书请求暂停您的摄政之职，以待……身体康复。”红远艰难地禀报。
裴啸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寒光不减：“他们终于等不及了。”
“还有，边境传来急报，姜国军队有异动，似乎在演练新的阵型。”
听到“姜国”二字，裴啸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缠着绷带：“让罗骁按兵不动，继续施压但不要开战。至于朝堂上的事……”
他停顿片刻，忽然问：“铮儿怎么样？”
红远一愣，没想到裴啸会在这时关心小皇帝：“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受了些惊吓。”
“传他明日来见我。”裴啸闭上眼睛，“还有，让陈太医赶紧盯着那人把能压制隐毒的药丸，赶紧制作出来，无论用什么手段。”
“是。”
红远退下后，裴啸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头痛仍隐隐作祟，但更痛的是心中的某处。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额缠绷带、眼窝深陷的男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琉璃曾说过的一句话——“阿啸哥哥，你总想掌控一切，可往往忽略了自己到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年少气盛之时，裴啸对这些话颇为不以为然，可是现在他却好像有些懂了。
千里之外的姜国，姜琉璃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夏国朝堂惊变的密报。
“琉璃，这是我们在裴啸身边的人，传出的最新消息。”薛君清呈上密信。
姜琉璃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隐毒发作……朝堂发狂……”她放下信纸，望向窗外，“这毒果然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简若竹道，“夏国内乱，无暇东顾。”
“是啊！就目前情况而言，那些夏国的人似乎比我们更希望裴啸没个好下场！”姜琉璃转身，“而且，他们已经不会换掉裴铮，毕竟身份高又听话的傀儡，如今在夏国可不太好找。”
“加强边境防守，同时继续推行新政。”姜琉璃下令，“我们要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另外通知那人可以把特制的‘解毒丸’给裴啸了，如果到最后终有一战，我希望是在战场上。”
“是。”
众人退下后，姜琉璃取出那枚玉制虎符，在手中摩挲。
母亲姜凤仪的话犹在耳边：“心狠不是残忍，而是为了更大的仁慈。”
寒冬已至，而真正的风暴，或许也快随之而来了。
没过几日，姜国的边境又连续增兵，甚至有一些姜国的“士兵”在巡逻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过界”！
第1888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四）
寒冬腊月，北风如刀，刮得边境的旌旗猎猎作响。
姜国与夏国接壤的北境三关，已是一片肃杀景象。
程肃站在城楼上，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冰碴。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军在边关的风雪中，依旧挺拔如松。
此前，他随姜琉璃一同返回京城
如今归来，和程肃一起的，还有十万士兵和足以支撑半年的粮草辎重。
“将军，今日还出去吗？”副将搓着手问道。
程肃眯眼望向对面夏国边境上隐约可见的营帐：“去，怎么不去。让三队的人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可是……昨天刚去过，夏军那边已经加强了警戒。”
“就是要让他们紧张。”程肃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天不用弓箭，改扔石头。”
李威一愣：“扔石头？”
“对，砸他们的哨塔，但要控制力道，别真砸伤人。”程肃淡淡地道，“我们要的是挑衅。”
这是姜琉璃亲自制定的策略——逐步升级的边境骚扰。
频率从十天一次增加到两三天一次，方式从骑马巡边到射箭威慑，再到如今的直接攻击哨塔。
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和方式都是临时通知，连姜国自己的士兵都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行。
这种不确定性，让夏国守军疲于应对，也让姜国士兵神经紧绷。
营地里，几个年轻士兵围在火堆旁，低声议论着。
“你们说，咱们这么天天去夏国那边晃悠，真打起来怎么办？”一个新兵忧心忡忡地问。
“怕什么！”一个老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程老将军都回来了，还带了那么多粮草，这不摆明了要打吗？”
“可是……”新兵欲言又止，“我听说夏国那个摄政王裴啸，不是已经疯了吗？咱们这时候去招惹，会不会……”
“疯？”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嗤笑一声，“我前几日出任务时，亲眼看见夏国营地里升起了黑龙旗。
那是摄政王的王旗，裴啸肯定在军中！”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不是说裴啸在朝堂上发疯，被软禁在王府了吗？”
“谁知道呢！”魁梧士兵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夏国那边也在秘密调兵，最近关隘的守军换了一批生面孔，看着都是精锐。”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打了……”
类似的对话在军中各处悄悄进行。
尽管军令禁止传播谣言，但边境的紧张气氛和频繁的军事行动，让所有人都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尤其是程肃的回归——他的到来，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我是地点转换的分割线
姜国边城的一座宅子内
姜琉璃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积满雪的松柏。
简行之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强行压制了毒素，即便一时能恢复神智，可一旦反噬，只会比之前更严重。”姜琉璃开口道。
简行之将信纸放在桌上：“裴啸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进展快一些。据‘他’说，那药丸虽然能让裴啸暂时清醒，
但每次服用后，头疼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发作时的疯狂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还有两个月？”姜琉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只看他自己怎么选了，承受万蚁噬心的痛苦清醒着死去，还是神智癫狂地死去。”
简行之微微皱眉：“如果我们加紧赶路，或许能在年前回到都城。薛老大前几日来信，说今年的年夜饭，准备了您最爱吃的桂花酿和八宝鸭。”
提到薛君清和京城，姜琉璃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来不及了。边境的事情需要我亲自坐镇，裴啸若应该已经到了。”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三关：“程肃那边做得不错，已经让夏军疲于应付。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压力，逼迫裴啸做出选择。”
“郡主的意思是……”
“让程肃从明天开始，每日派小队过界骚扰，不必再顾忌时间规律。”姜琉璃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要演，就演得像一点。另外，放出消息，说我已秘密抵达此关卡。”
简行之一怔：“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夏国真的开战……”
“那便战！”姜琉璃肯定地说，“如今是最好的时机，姜国内乱以安，而夏国则是刚好相反，各家都在争权，而裴啸也快不行了。”
“通知‘他’，可以回景国了。”姜琉璃又道，“再待下去已无必要。无论裴啸如何选择，结局都已注定，让他注意自身安全才是。”
“是。”简行之躬身领命，退出了书房。
姜琉璃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边关一处天堑的位置。
她想起很多年前，与裴啸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是夏国到姜国来游学的贵族子弟，而自己则是天真烂漫，不需要太有心机的小郡主。
他说：“琉璃，你的名字真好听，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她笑：“你的名字才霸道呢，啸，虎啸龙吟。”
可惜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1889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五）
边境关外，风雪愈急。
程肃按照姜琉璃的新指令，开始每日派兵过界骚扰。
有时是投石砸哨塔，有时是射箭挑衅，有时甚至假装巡逻队“误入”夏国境内数里。
夏国守军起初还保持克制，但随着挑衅升级，冲突在所难免。
腊月十五，一场小规模冲突爆发了。
姜国的一支二十人巡逻队深入夏境五里，被夏国边防军截住。
双方从对峙到动手，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
虽然很快被各自赶来的援军分开，但姜国方面三人受伤，夏国方面两人阵亡。
这也是数月来第一次出现伤亡。
消息传回边境，程肃眉头紧锁。
他立即下令加强戒备，同时向城中的姜琉璃请示。
而在夏国这边，镇北侯罗骁看着阵亡士兵的尸体，脸色铁青。
“侯爷，姜国人欺人太甚！”副将愤愤不平，“咱们打回去吧！”
罗骁没有立即回答。
他手中握着一封来自都城的密信——裴啸的亲笔信，命令他无论如何不得主动开战，但若姜国来犯，可全力反击。
“加强边境巡逻，再遇姜军挑衅，可武力驱逐，但不得追入姜境。”罗骁最终下令，“还有，传令下去，摄政王三日后抵达潼阳关对面的云阳城，全军做好迎驾准备。”
这个消息很快在夏军中传开，也通过姜国的暗桩，传到了程肃耳中。
“裴啸果然来了。”程肃喃喃道。
他立即派人禀告了姜琉璃，同时命令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潼阳关内，紧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士兵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几日后
就在裴啸抵达云阳城的前一夜，一个神秘人物悄悄进入了姜国的边城。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在简行之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姜琉璃所在的宅子。
“郡主，人带到了。”简行之低声道。
姜琉璃打量着来人，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从身形和气质判断，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不等姜琉璃开口，今日来议事的程肃先开口问道：“请问阁下是.....”
来人摘下斗篷和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容。
他约莫二十出头，眼神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在下薛逸，如今已经完成郡主安排的差事，回来复命。”
“差事？”程肃不解。
薛逸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郡主，这便是给裴啸制作‘解毒丸’时的主药，如在战场上遇到他，只要把这药粉撒在他身上，会令他急速毒发。”
简行之接过药瓶，神情复杂：“此计好是好，但是......”
“暂且收着吧！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便是了。”姜琉璃语气平静，“我和他终有一战，这药粉该是我留得后手。”
简行之沉默良久，最终将药瓶小心收好：“我明白了。”
薛逸重新戴上面具：“我的任务已完成，该回景国了。诸位，保重。”
程肃对着即将离去的薛逸，抱拳道：“辛苦你了。”
“各为其主罢了。”薛逸淡淡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腊月下旬，边境摩擦陡然升级。
伤亡数字从最初的零星几人，迅速攀升至每日十数人。
边境线上，每隔三五日便会爆发小规模冲突，有时是为争夺一处水源，有时是为了一片看似不起眼的缓坡。
姜国士兵按照姜琉璃的指令，将骚扰频率提升至每日二至三次，行动更加飘忽不定，有时甚至在深夜或黎明前发动佯攻。
姜琉璃这会儿已不再住在边城的宅邸。
她和简行之搬入了程肃的中军大帐附近，一座专门为她搭建的、看似简陋却防卫森严的营帐。
帐中炭火融融，驱散了北地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
此刻，姜琉璃正站在悬挂的巨幅边境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细杆，连续点了几处关隘和通道。
“这里，鹰嘴峡，明日拂晓派一队轻骑过去，放箭后即退，不必接战。”
“狼头坡，午后派两队步兵，做出勘探地形的模样，若夏军来驱赶，稍作抵抗便撤回。”
“还有这里，黑石谷，”她的细杆最终停在了一处蜿蜒险峻的山坳，“此地易守难攻，道路狭窄，两侧皆是绝壁。
我们的部队若追击至此，或被迫退至此，必须立刻掉头，绝不可深入，更不可在此与敌纠缠。
此地看似可设伏，实则是死地，进去了便难出来，徒增无谓伤亡。”
程肃站在她身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着这一连串指令，终于忍不住开口：“郡主，只是这般小股部队反复骚扰、撩拨，打完就跑……是否有些……”
程肃用着相对“温和”的措辞，“有失我姜国风范？末将习惯了列阵而战，明刀明枪……”
第1890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六）
姜琉璃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凝在地图上，声音里透着冷意：“程将军，我要的不是风范，是结果。
我要让对面夏国的每一个士兵，明白一个道理——闭上眼，就是死！”
程肃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姜琉璃的侧影。
帐内火光跳跃，在她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眉眼间尽是昔日镇国长公主的轮廓，尤其是凝神时的专注与果决。
然而，长公主用兵，虽也善奇谋，但更多一种光明磊落的威严。
而眼前的嘉宁郡主……
她的谋算，更像是一条悄无声息渗入骨髓的冰线，精准，阴冷，带着一种不为世俗兵家法则所拘的“毒辣”。
看着这与她母亲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用兵心思，程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郡主，或许比她的母亲，更狠，也更懂得如何不择手段地去赢得胜利。
姜琉璃感受到了身后程肃的注视。
她知道这位老将军心中的疑虑与不适，但她此刻无暇，也不会去多做解释。
在姜琉璃的心中只有清晰的目标——尽快结束眼前这场必须进行的边境对峙与威慑。
只要逼出裴啸，重创或拖住罗骁的精锐，姜国的铁骑便能趁夏国内部权力倾轧、主心骨（裴啸）濒临崩溃之际，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如今这时机已经在她这一边，可不能放弃。
随后姜琉璃收起细杆，转身面对程肃：“程将军，照此执行吧。伤亡抚恤务必优厚，但要告诉将士们，现在的每一次小规模接触，+
都是为了将来大军突进时，减少十倍、百倍的牺牲。我们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战果。”
程肃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抱拳躬身：“末将……遵命。”
那“遵命”二字，说得有些沉重，却也带着军人服从的天职。
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十里外，夏国云阳城的帅府之中。
炭火同样烧得很旺，却驱不散裴啸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沉与疲惫。
他刚刚服下一颗“解毒丸”，剧烈的头痛暂时被压下，换来短暂的、代价高昂的清醒。
裴啸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面前几乎与姜琉璃营帐中一模一样的边境地图。
罗骁站在下首，详细汇报着近日来姜军愈发频繁诡异的袭扰和日渐增加的伤亡。
“王爷，姜军行动毫无规律，似在试探，又似在故意激怒我军。尤其是这几处，”罗骁的手指也点向地图上的几个点，竟与姜琉璃所标之处相差无几，“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击即走，绝不多留。我军若追，他们便往复杂地形撤退；若不追，他们隔不久便又来。将士们疲于奔命，怨气渐生。”
裴啸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温润，却暖不了他指尖的冰凉。
他的目光最终也落在了地图上那处险要的山坳——黑石谷。
“姜琉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似欣赏，又似忌惮，“她这是阳谋。用这些小刀子，一片片割我们的肉，放我们的血，让我们不得安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黑石谷：“他们不是喜欢追逃游戏吗？那我们就送他们一场‘大胜’！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对这几处姜军常来骚扰的地点，守军可稍作示弱，诱敌深入。
尤其是黑石谷方向，”他的指尖重重按在那条狭窄的谷道上，“一旦姜军追至谷口，便佯装溃败，将他们引入谷中。谷内提前部署强弩与伏兵。”
裴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姜琉璃想用骚扰磨垮我们，我就用一次干净利落的围歼，打痛她！让她知道，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和地利面前，不值一提。
只要狠狠吃掉她几支精锐小队，她自然会收敛，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喘息和调整部署的时间。”
罗骁精神一振：“王爷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定叫那姜国宵小有来无回！”
裴啸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待罗骁离去，营帐中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裴啸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帐壁，穿越了几十里的风雪，看到了对面军营中那个同样在地图前运筹帷幄的身影。
头痛又有隐约复起的征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琉璃……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裴啸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又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斗志。
风雪在窗外呜咽，仿佛在为这两军对垒、两位宿命对手的隔空博弈，奏响苍凉的前奏。
第1891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七）
程肃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姜琉璃的指令。
鹰嘴峡的拂晓箭袭，狼头坡的午后佯动，黑石谷外的若即若离……姜军的骚扰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啄食着夏军防线的每一处薄弱与疲惫。
裴啸布下的陷阱，在黑石谷张开了冰冷的巨口。
夏军精锐伏于两侧绝壁之上，强弩上弦，滚木礌石备妥，只等不知死活的姜军追兵一头撞入这天然的坟场。
一连三日，夏军前哨在黑石谷外“狼狈”溃退，丢盔弃甲，诱敌之态做得十足。
然而，姜军的小股部队追至谷口，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或沿着谷口横向巡弋片刻，便转身离去。
消息传回夏国军营。
罗骁气得不行：“这帮姜国兵……怎的如此狡诈？追到谷口便停，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这连续三日……程肃用兵向来不会如此滑不留手的！”
裴啸一直站在地图前，背对着罗骁，听着汇报。
炭火将他挺拔却略显消瘦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
直到罗骁说完，裴啸才缓缓转过身。
“不是程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布置这些，算到我会在黑石谷设伏，并且严令部队不得踏入一步的人……不是程肃。”
罗骁一怔：“不是程将军？那会是……”
“是姜琉璃。”裴啸吐出这个名字，“我们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她。程肃，只是她手中的刀。”
他抬起眼，看向罗骁，目光锐利如刀：“是我低估她了。我以为她继承了她母亲的胆魄，却未必有她母亲的战场嗅觉和老辣。
现在看来……”他顿了顿，“她比她母亲，更懂得如何不择手段，也更……了解我。”
这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了解。
多么简单又复杂的两个字。
源于曾经亲密无间的时光，如今却化作最致命的武器，在千里边境线上无声交锋。
他算准了她会用骚扰战术磨耗夏军，她也算准了他会寻找机会进行凌厉反击。
这是第一次，裴啸在针对姜琉璃的谋算上，出现了如此了误判。
罗骁倒不禁皱眉：“王爷，那我们现在……”
“陷阱无效，变换策略。”裴啸打断他，将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咽喉，“她想要疲敌，我们便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从明日起，挑选精锐，组建数支快速反应骑队。姜军再来骚扰，不必全线追剿，但可择其一路，以雷霆之势反扑，力求全歼。
打掉她几颗牙齿，让她也痛一痛。另外，加强我方小股部队的主动出击，以骚扰对骚扰，不能让她太安逸。”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重新勾勒着攻防的线条。
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像是有细针在颅骨内轻轻敲打，但他强行将其压下。
几乎就在裴啸与罗骁调整策略的同时，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秘密送到了裴啸亲信——红远的手中。
红远正值当值结束，解下佩刀，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突兀出现的信上。
信是凭空出现。
红远瞳孔微缩，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仔细检查了信封，没有毒物痕迹，火漆完好。
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清晰，笔锋却刻意掩饰过：【想知道你姐姐红曲的下落吗？】
短短十一个字，却让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姐姐红曲……
五年前，奉王爷之命，前往长公主府给嘉宁郡主姜琉璃送信。
红曲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是王爷手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
可自那日踏入长公主府后，红曲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起初，裴啸以为红曲是被姜琉璃暂时留用。
但姜琉璃于上元灯会“遇袭身亡”，长公主府势力瓦解，仆从散尽，却始终未见红曲身影。
裴啸曾动用力量暗中查访，但红曲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间久了，此事便成了悬案，红远心中那点希望也逐渐黯淡，只余下深切的悲痛与不解。
是陷阱吗？一定是！用姐姐来要挟他，这是最常见的戏码。
可是压在信上的是一把长约七寸、样式古朴的匕首，乌木制作的木柄后端还刻一个“曲”字——那是姐姐红曲当年通过暗卫考核时，王爷赏赐的，她一直贴身佩戴，珍若性命！
挣扎持续了整整一夜。
红远还是按时抵达了约定地点
破败的山神庙内，燃着一小堆篝火。
火光映照下，一人身披轻甲，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正是姜琉璃。
“嘉宁郡主，”红远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果然是你！”
他的眼神充满戒备，语气里是被戏弄的愤怒：“你煞费苦心引我来此，该不会是要用我姐姐的下落，来威胁我背叛王爷吧？我告诉你，休想！”
姜琉璃静静地听完，微微抬了下手，
随后她身边的简行之，无声地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个约莫一尺来高的黑瓷坛。
简行之将黑瓷坛子径直递到红远面前：“拿着！”
红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黑坛子，
不……不可能……
第1892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八）
“我不要你背叛裴啸，我只要你给他带句话。”姜琉璃看着红远已经扭曲表情，淡淡地说道，“你替我问问他，周央死了，红曲死了，
当年伤害过我，或者试图伤害我的人都死了，他什么时候死？”
“我杀了你！”红远几乎是瞬间暴起就要对姜琉璃动手。
只是
“啊！”
人还没有近身，就被姜琉璃一脚给踹得老远。
“行之，教他一下吧！留条命让他回去见裴啸就行！”说完，姜琉璃就离开了现场。
随后简行之和他带得几个人就结结实实地给了红叶远一顿“教训”。
两个时辰后，红远就被横放在他骑来的马上，被那匹马驮回了夏国的军营。
裴啸看着身受重伤的红远，从马上取下那个黑瓷坛，刚刚打开一股腐臭的味道便散了出来。
“人骨？”罗骁见过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折骨进坛？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
被救醒的红远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裴啸——连同姜琉璃让他带的话。
一开始裴啸还没有反应，可是越听到最后越是心里难受，等那句“你什么时候死”出口以后，他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对方。
裴啸总以为是这五年的时光让姜琉璃变了性子，所以她才如此得心狠手辣，没想到从始至终对方根本没有改变——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就在此时，姜国那边的使者到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和夏国的军队打一场。
裴啸看着那盖着姜国玉玺和姜琉璃印信的国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腥气。
“好，好一个姜琉璃……先诛心，再邀战。”他提笔，在回执上重重写下“准战”二字，力透纸背。“告诉她，本王，奉陪到底！”
日期定下，正是半月之后的元宵佳节。
——我场景的分割线
元宵，无灯。
淮江两岸，肃杀之气漫天。
寒风卷过江面，带着冰凌相互撞击的脆响。
北岸，姜国玄甲军阵如山，旌旗猎猎。
南岸，夏国黑旗军阵如海，同样肃穆森严，战马低嘶。
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撕裂长空，两股洪流般的军队，向着淮江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冰冻得格外坚实的滩涂战场，狠狠对撞在一起！
钢铁碰撞，血肉横飞。
刹那间，淮江畔变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姜琉璃银甲白马，一杆亮银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夏军士卒纷纷落马。
另一边，裴啸一身玄甲，手中一柄鎏金凤嘴关刀，舞动起来却举重若轻，刀光过处，姜军人仰马翻。
仿佛是战场的必然，两股洪流的最强锋刃，终究在乱军之中迎面相遇。
银枪与关刀，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一角，火星四溅。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姜琉璃双臂微麻，银枪被荡开些许。
男女在绝对力量与体型上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裴啸的枪势更沉，更猛。
“琉璃！”裴啸格开她的枪，刀尖直指，声音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收手吧！我们可以谈谈！”
姜琉璃冷笑，银枪划出一道弧光，反撩而上：“谈谈？裴啸，如今不是五年前，你想杀我的那个时候了？”
两人刀来枪往，战作一团。
可就在裴啸再一次全力举刀砍向姜琉璃左肩，却被她用银枪奋力格开，两人错马而过的瞬间——姜琉璃左手，朝着裴啸的面门，轻轻一扬。
一蓬极细的粉末，随风飘散。
裴啸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因剧烈头痛而心神微分的关口，只觉得一股极其轻微、带着淡淡腥甜又似檀香混合的古怪气息，钻入了鼻腔。
“你……！”他猛地一凛，瞬间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那气息入体，那些被“解毒丸”强行压制的剧毒，在这一刻被彻底催化！
“啊——！”裴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和五彩斑斓的幻觉所覆盖。
他最后的理智，看到姜琉璃策马回转，银枪带着寒光，朝着自己的胸膛扫来。
裴啸下意识地想举枪格挡，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裴啸！”姜琉璃的声音，清晰得残忍，“人不要活得太清醒。疯点挺好的，最起码……就不会那么累！”
不！不能被她生擒！
这是裴啸最后的念头。
借着银枪扫来的力道，裴啸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拽马缰，同时身子向后一仰！
“噗嗤！”枪尖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破碎的甲片，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让裴啸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松开马缰，任由自己从马背上翻滚而下，并且朝着淮江主流，用尽全力滚去！
“拦住他！”姜琉璃厉声喝道。
附近的姜国士兵扑上，但裴啸这一滚速度太快。
然后，“噗通”一声，他坠入了淮江之中！
江水翻涌了一下，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姜琉璃勒马停在江边，她看着江面，脸上的冰冷依旧。
最终，她缓的声音传遍战场：
“夏国摄政王裴啸，已伏诛——！”
“全军——进攻！”
第1893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五十九）
这声清喝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姜国玄甲军的战鼓陡然激越，士气如虹。
而南岸黑旗军的阵脚，清晰地动摇了一下。
“摄政王——！！”
有夏军将领目眦欲裂，策马冲向江边，却被姜国骑兵拦截，当场斩于马下。
江涛拍岸，裹挟着碎裂的冰凌，将那抹玄甲的身影彻底卷走，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姜琉璃收枪驻马，江风吹动她银盔下的碎发，她望着那逐渐平复的江水，面上没有表情。
“传令。”她声音平稳，“追击二十里，取其辎重，不追溃兵。”
副将领命而去。
当夜，姜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姜琉璃坐在上首，甲胄已卸，只着素白中衣，外罩银灰披风。
她手里握着那杆亮银枪，低头用鹿皮细细擦拭枪尖的血迹。
简行之掀帘入内，脚步微顿。
“郡主。”他行礼，“夏军残部已退守云陵，今夜无战事。”
“嗯。”
“淮江下游至白河口，臣已遣三队沿江搜寻。”他顿了顿，“尚未发现……尸身。”
鹿皮在枪尖上停了片刻，又继续擦拭。
“江流湍急，下游多暗涡。”姜琉璃语气平淡，“等开春化冻再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简行之没有退下。
他看着她。
烛火映着姜琉璃的侧脸，眉目低垂，擦枪的动作一丝不苟。
不知过了多久，姜琉璃起身抬手把手里的银枪一掷，那枪便稳稳地落在了一边的架子上：“行之，我在此间的事情已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明日你便带人一路往夏国的都城进攻而去，一路上不必留手，物资方面我会让若竹配合你的，记住，我要的不是夏国成为附属国，我要用郡县制把夏国纳入我姜国的版图。”
简行之随即领命，第二日出发开始攻打夏国。
大约是几年前夏国人知道那场对姜国的战争，所以很多时候守城的将领还是比较识趣的，大多都是直接开了城门。
也有一些是摄政王的死忠党，但是简行之为了速战速决，基本上遇到这样的，就暂且围起来。
如此一来，短短的一个月，简行之就带着姜国的军队攻下了夏国的京城。
说来也是巧，那日简行之带着人站在宫门口，接受夏国的小皇帝裴铮送上降书和印信的时候，他的身边就是红远和周薇。
简行之看着被自己母族“围”在中间的裴铮，他忽然问了一句：“小皇帝，当年你在街上抢我家锦月糖葫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也会属于其他人！”
周薇做了这么些年掌事女官，终究是没有忍住：“士可杀不可辱，我家小主子好歹也还是夏国的皇帝，你不该如此对他说话。”
简行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薇。
周薇被这目光看得一凛。
那目光不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腊月结冰的淮江——看着是一汪平水，底下是能溺死人的寒。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裴啸还没有成为摄政王，这天下还没有打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时简行之是什么人？
一个姜国破落户出身的影卫，跟在嘉宁郡主姜琉璃身后，不能露脸地讨生活。
如今的简行之穿着玄甲，踏在她家小主子的宫门前，身后是姜国的虎狼之师，手里握着她家小皇帝亲手捧上的降表。
而她侧身站着，连行礼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没让她跪，就算给脸了。
周薇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奴婢失言。”
简行之没有理她。
他把目光从小皇帝裴铮脸上移开，落到降表上。
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墨迹犹新，末尾盖着夏国的国玺，还有裴铮的私印。
只有七岁的裴铮双手捧着玉玺，举过头顶。
他虽年纪小，但已懂得成败。
降表是他亲手写的，降礼的规矩是周薇一句一句教他的。
他不怕死，但他怕夏国的列祖列宗怪他丢了江山，更怕周姑姑和红远这些护着他的人陪他死。
玉玺很沉。
他举得手臂发酸，也不敢放下。
简行之没有立刻接。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夏国投降后。
简行之奉姜琉璃之命，在夏国都城推行郡县制。
然而夏国立国百余年，世家盘根错节，地方豪强各拥私兵。
摄政王主政时尚且要借联姻笼络旧族，何况姜国是外来之师。
但简行之不急。
他按姜琉璃定的章程走：世家交出私兵者，保三代富贵；开仓赈济者，免五年赋税；主动献地者，子弟可入姜国官学。
愿意谈的，坐下来谈。
不愿意谈的，兵临城下再谈。
头一个月，十三家世家主动投诚。
第二个月，负隅顽抗的三家豪强被连根拔起，家产抄没，私兵编入屯田。
第三个月，最后一家拥兵的宗室献上降表。
四月十七，淮江解冻。
简行之站在夏国旧宫的城楼上，看着江水载着碎冰，浩浩荡荡，东流入海。
副将上来禀报：改制初定，新任命的郡守知县已赴任七成，百姓市井渐复生机。
简行之“嗯”了一声。
副将又禀：裴铮已被送往姜国都城，按陛下吩咐，安置在城南旧宅，准其读书习字，日常用度不减。
简行之说：“知道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将军，那孩子……要不要多看着些？”
简行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面，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不必。”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简行之声音很轻，“聪明人，懂得怎么活着。”
同年，姜琉璃在姜国的都城正式继任为女帝，改国名为姜夏。
第189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 番外一
初心尽不违
又是一年元宵节，姜琉璃依旧如此前的每一日一样，在的书房里批改着奏折。
皇夫薛君清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了书房：“陛下，今日过节，你也歇歇！来，尝尝这是我特意请了景国的厨子给你做的元宵，您来尝尝吧！”
姜琉璃闻听此言倒是放下了手中的笔道：“君清，你倒是有心了，知道我喜欢这一口，才还特意找人做这些。”
“陛下富有四海，吃一口舒心的饭菜，不算什么大事！”薛君清放下碗后，又把勺子往姜琉璃面前递了递。
姜琉璃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元宵吹了吹后，才入了口。
“身为皇帝，是以一人侍天下，还是以天下奉一人，我是拎得清的。”姜琉璃语气里带出了些劳累，“既然坐了这天下，并应该担起这份责任。”
薛君清不再多言，只是等姜琉璃吃完了元宵，提着食盒走了出去。
他走后没多久，简若竹也进来了。
只是他一身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此人之前都在赶路。
姜琉璃拿起身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才开口问道：“可是有消息了？”
自从两年前，裴啸坠入江中之后，就一直没有他的音讯。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偏偏这样失踪的情况最是麻烦。
所以简若竹的人这两年一直在淮江的附近寻找裴啸。
上个月，似乎有了一些比较准确的消息，简若竹便亲自前去查看。
“人是找到了，只不过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简若竹蹙着眉道，“大约是坠江的时候，被江里的大石撞上了脊椎，所以这里两年，他一直躺在床上。
我带人找到裴啸的时候，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让人拿出去换钱了。”
听到昔日“故人”如此落魄，姜琉璃的心里倒是起了一丝怜悯之情，但也只有一瞬。
随即她便开口道：“那便见上一见吧！”
不多时，简若竹便让手下人推着裴啸进了大殿。
轮椅上的人，早已不复当初健硕的模样。
两年的病榻生活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摄政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降低了身体的基本消耗，也减缓了毒素的蔓延，才让裴啸能再次活着见到姜琉璃。
姜琉璃一身玄色衮服，她看着眼前的判若两人的裴啸，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裴啸，今日是元宵节，要来一碗元宵吗？”
似乎是没有想过对方会说这个，裴啸的神情更加恍惚了。
见对方不说话，姜琉璃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你还欠我一碗元宵呢！只是这辈子，你恐怕还不上了。”
对啊！当年自己想对姜琉璃下杀手的那个晚上，就曾经说过想请对方吃一碗元宵。
轻叹一声，裴啸终于开口了：“琉璃，本王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得上来，我便把自己这条命送给你。”
“请讲！”姜琉璃语气平淡地问道。
“昔年，我刚从夏国来姜国的时候，曾经送你一样礼物，你可还记得是什么？”裴啸语气中隐隐透着期待。
可姜琉璃略微思索了片刻后，便道：“我忘了......”
裴啸听了这个回答怔忪了许久，最后竟然笑着道：“对！忘了好，忘了才是最正确的。”
谈笑间，有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让他坚持了两年的念想消失后，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不多时裴啸就没有了声息。
看着已经逐渐冰冷的人，姜琉璃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有些发疼，可是疼痛过后只余轻松。
半月后
淮江边，晨曦初露。江水东流，昼夜不舍。
“把裴啸葬在淮江北岸。”她的声音平静，“面向夏国都城的方向。”
简行之垂首：“是。”
江风呜咽。
姜琉璃身形笔直。忽然开口道：“行之。”
“臣在。”
“其实我记得他送过我什么，是一套书，一套很有用的书，我也是看了那套书，才发觉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简行之没有接话，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姜琉璃没有再说些什么！
——那套书的最后一页，姜琉璃当年折了角。
藏在她书房里的《治国策》，是打开姜琉璃世界的大门。
裴啸又怎么会想到当年让这位天真烂漫的嘉宁郡主，有了野心和抱负的起点，就是自己曾经送出去的一套书。
第1895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 番外二
没有区别
裴铮再一次见到姜锦月，是次年暮春。
战事已平，姜夏立国，姜琉璃登基为帝，改元承平。
旧夏国宫室改为行宫，新都在姜国旧都基础上扩建，南北官员往来如织，竟是百年未有的太平气象。
这一日大朝会，新封的安宁伯裴铮依例随班觐见。
他站在队列末尾，着从五品伯爵朝服——石青底色，无龙无蟒，袖口压三道素云纹。
八岁的少年身量未足，朝服略显宽大，却站得笔直。
因曾是废帝，才破例被安排上朝。
当然裴铮也不是大朝会上，年纪最小的人。
此时殿上钟鸣，女帝御座。
裴铮随众跪拜，不敢抬头。
他只看见御阶下那双玄色云头履缓缓走过，停在大殿正中。
“平身。”那道声音他从前听过——从前陪着叔父在景国求医的时候，还有去寻姜锦月完善的时候，他都听过。
只是那时这位女帝却是温婉且好说话得很。
如今这声音在殿上响起，不疾不徐，似在议寻常政务，倒是添了十足的威严。
裴铮起身，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靴尖。
然后他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是孩童的脚步，从御座方向跑来。
裴铮下意识抬眼。
一个小姑娘正从丹陛上跑下来。
她大约四五岁年纪，穿一袭鹅黄宫装，总角上系着两对银铃铛，跑起来叮叮当当响。
按理说大朝会不该有孩童乱跑，可她跑得太自然了——殿上的官员们非但不拦，有几个老臣还悄悄往边上让了让，生怕绊着她。
裴铮怔住了。
小姑娘跑到他面前三步，站定。
她歪着头，打量他。
裴铮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已不是皇帝，只是从五品安宁伯，没有爵位的孩童跑到他跟前，他该退后，该低头，该假装没有看见——
“我记得你，我们曾经在景国见过，而且你当时还想抢我糖葫芦，后来我送了些给你，你还给了我一块。”
小女孩姜锦月语气里带着得意地说道。
满殿寂静。
裴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姜锦月竟然还记得自己？
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对不起？那时候他还小？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话到嘴边，裴铮实在是说不出——女帝的孩子，他和对方如今仍然是云泥之别，只是掉了个。
姜锦月却是没有等他开口。
她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食盒里，取出一串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竹签削得光滑。
她举着那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喏。”她说，“看你如今长得像个苦瓜似的，我再送你一根糖葫芦吧！”
裴铮一动不动。
他像被钉在了殿中央的青砖上。
满朝文武都看着——新帝登基后收留的亡国之君，站在大殿上，被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递糖葫芦。
有人会笑吧？他想。
可他没有听见笑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姜锦月等了一会儿，见裴铮不接，有些不耐烦。
她把糖葫芦往前又递了递，几乎戳到他胸口。
“拿着呀。”她说，“我母皇了，现在你也已经是我姜夏国的子民，我应该庇佑你！”
裴铮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
接过糖葫芦。
“谢谢。”裴铮说道，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姜锦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跑，银铃铛叮叮当当，一路跑回御座旁。
姜琉璃端坐御座上，目视前方，似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裴铮看见，她伸手扶了一把跑近的女儿，怕她绊倒。
姜锦月爬上御座旁特设的小凳，晃着双腿，从食盒里又取出一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吃得专心。
她好像只是来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铮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糖壳在殿中烛火下闪闪发亮。
裴铮没有吃。
他小心地将它收进袖中，像收一件易碎的珍宝。
——
朝会散后，裴铮随众退出大殿。
周薇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迎上前。
看见他袖口隐约露出的半截竹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裴铮走在他身侧，沉默良久。
快到宫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周姨。”他说。
“在。”
“我突然觉得做姜夏国的安宁伯其实也挺好的。”裴铮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
同年秋，姜锦月整五岁。
女帝姜琉璃为其开蒙，择翰林侍讲学士授课，又命尚仪局备笔墨纸砚。
至于姜琉璃的儿子小宝尚幼，养在后宫，每日由乳母抱来锦月殿中玩耍。
一日黄昏，姜锦月临完了三张大字，忽然问：“娘，那个从夏国带回来的小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姜琉璃批阅奏章，笔尖未停：“哪个？”
“就是那个……大殿上，我给他糖葫芦那个。”
“他是前夏国皇帝，如今是安宁伯。住在城南旧宅，读书习字，每月初一十五入宫朝参。”
“哦。”锦月放下笔，托着腮，看着窗外暮色。
看着女儿似乎对裴铮有些过度关心，她手中的的笔顿了顿。
片刻后，她才道说：“他不是难过糖葫芦。”
“那他难过什么？”
姜琉璃没有回答。
锦月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被殿外飞过的蜻蜓吸引了注意，跑出去追着玩。
姜琉璃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继续批奏章。
朱砂在指尖凝了许久，方才落下。
很好，把女人之前养在景国是对了——因为在异国长大，姜锦月才能不区别对待姜国、夏国的人。
哪里还有还什么姜国人，夏国人，如今他们都只是姜夏国的人。
第1896章 装穷的少爷 （一）
骆文洲看着眼前的这堆货物，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唉！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他本来是骆家的小少爷，被家里宠着长大。
如今上了大学，本应该正是享受美好校园生活的时候，可就因为和自己朋友打的一个赌，现在竟然需要在便利店打工，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正在唉声叹气呢！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女孩子直接在骆文洲的背上打了一下：“小骆学弟，你又在偷懒，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要把这些货堆到仓库指定位置的吗？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骆文洲抬眼看了一下女孩——宋熙月，露出一个自以为很“阳光”的笑容：“学姐，我没干过这些，所以我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放在仓库哪个位置？”
对上骆文洲“比哭还难看”的笑，宋熙月深吸一口气道，才勉强压住自己的脾气：“你没经验，但你总认识字的吧！按仓库贴好纸条的区域摆放就行，日期新鲜的放里面！”
骆文洲顺着宋熙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仓库门口确实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加粗，写着“饮料区”“方便食品区”“临期专区”云云，字体大得像生怕人瞎。
他方才愣是没看见。
宋熙月见他怔怔盯着那张纸，眼神发直，便知这人方才八成是在神游。
她也不说话了，双臂往胸前一抱，就那么看着他。
骆文洲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讪讪收回目光，弯腰抱起一箱矿泉水，往仓库走了两步，又停住：“宋学姐，日期新鲜的放里面，是指靠墙那边，还是靠门这边？”
宋熙月闭了闭眼，把一些“不雅”的话又压了回去才开口道：“靠墙。”
骆文洲点头，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宋熙月看着他把那箱水吭哧吭哧搬到最里面，码得歪歪扭扭，又蹲下身调整了三遍，才勉强齐整。
她叹了口气。
“小骆学弟，”宋熙月的语气忽然平和下来，“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想干这个？”
骆文洲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否认——呜呜呜！如果不是为了接近宋熙月，他何苦来吃这个苦。
只是
骆文洲他垂下头，等再次看向宋熙月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宋学姐，我以前真没有干过这些，如果有些不好的，你和我说，我一定改，就是不要让店长开除我。”
看到这样的骆文洲，宋熙月想起自己刚刚勤工俭学那会儿，一时间有些心软，便开口安抚道：“没事，你不会的话，好好学就是了，说都有这个过程。”
“好嘞！”骆文洲看到宋熙月态度的转变，就知道自己今天这关算是过了，顿时有些得意忘形，“宋学姐，等一下我请你吃宵夜。”
“你不是最近都需要节衣缩食吗？怎么还有有钱请我吃宵夜？”宋熙月微微蹙眉，有些怀疑地道，“你该不会借网贷了吧？”
骆文洲只觉得百口莫辩，自己只是为了接近宋熙月，所以编了个家里不怎么富裕的人设，怎么就能把自己和网贷扯到一起去，真是服了这位宋学姐的想象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宋熙月太难追，自己也不会一时意气和朋友打赌，自己能在三个月内追到她。
如今为了接近宋熙月，骆文洲每天都要跟着她做很多很多的兼职，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努力”过。
但是叫骆文洲现在放弃，他又不甘心，毕竟他觉得自己已经“投入”很多精力了——不能半途而废啊！
否则光是这一个月，因为做兼职闹出的笑话，就能被自己那群发小笑一辈子。
第1897章 装穷的少爷 （二）
宋熙月看着骆文洲把搬箱子，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微微叹了口气。
这学弟看着挺机灵一小孩，就是太容易走神了。
方才对着门柱发呆，现在对着货架也发呆，也不知道脑子里成日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也没打算多管。
说到底宋熙月自己也就是个兼职的，和骆文洲一周也就搭班两三回，遇到这样的员工真正要头疼的应该是店长。
所幸这学弟虽然干活不大灵光，但态度还算诚恳，叫一声还能动一下，总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强些。
宋熙月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清点手上的临期商品。
——然后她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正往仓库门口移动。
抬眼。
骆文洲不知什么时候又摞起了三四个箱子，叠得摇摇欲坠，高度已经快没过他下巴。
他侧着头，下巴抵在最上面那箱泡面上，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角落，脚下步子倒是不停，直直往——
宋熙月瞳孔一缩。
“诶！你走路看着点！”
她声音拔高的同时，人已经窜了出去。
话音未落，手已经拽住了骆文洲后腰的衣料，猛地往后一扯。
骆文洲被拽得一个趔趄，怀里那摞箱子轰然落地，泡面、矿泉水、膨化食品滚了一地。
他本人也被惯性带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后背堪堪撞进宋熙月肩侧。
“宋熙月你干什——”骆文洲惊魂未定地回头，脸上还带着不满。
宋熙月没说话。
她抬起一只手，捏住骆文洲他下巴，把他脸轻轻转了回去。
而这会儿骆文洲的鼻尖距离那根灰白色的包了金属外壳的门柱，只剩不到一个箱子的距离。
看着眼前的柱子，骆文洲愣住了。
那根柱子就杵在那儿，敦实、沉默，在他方才的行走路线上，不偏不倚。
如果宋熙月没拽那一下——骆文洲喉结情不自禁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点不满，连同这一个月的委屈、疲惫、自嘲，全在这一刻被那根近在咫尺的门柱堵了回去。
看骆文洲好像被“吓”得失语了。
宋熙月收回手，垂眼看了看满地狼藉，难得没有说“你看你又添乱”之类埋怨的话。
只是蹲下身，她把滚远的几瓶水捡回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骆学弟，干活的时候还是得上点心。”宋熙月把那几瓶水码在箱子里，“受伤总不是好事。”
骆文洲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比方才搬货时还响。
“……嗯。”
随后骆文洲也蹲下身，沉默地把地上的箱子一个个摞起来。
这一次摞得很低，只到胸口。
宋熙月看着他——“这小孩”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
这一个月，这小孩过得确实不太顺。
不是打翻货架就是贴错价签，被店长说过好几回，也没见他抱怨。
方才那一声“你干什么”脱口而出，与其说是冲对方发火，不如说是憋了太久终于没兜住。
宋熙月转身，走到休息区，从自己的保温壶里倒了一杯安神茶。
质感一般的一次性纸杯，温热的茶汤，就这样被递到骆文洲手边：“喝一点吧，定定心。”
骆文洲正蹲在地上码最后一箱水。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
他知道这茶。
宋熙月每周都会用店里的养生壶煮上一大壶，然后再用大号的保温杯带走。
而且，骆文洲还知道，这是给她男朋友周珩煮的。
据说周珩正在读研，常常因为实验结果而焦虑。
宋熙月怕安眠的药物伤身，所以特意学了这么个安神且养胃的方子。
骆文洲抿了抿唇。
他不想接。
可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谢谢学姐。”骆文洲听到自己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向宋熙月道谢。
纸杯很烫，他攥着杯壁，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也没有松手。
宋熙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骆文洲低下头，看着杯中淡褐色的茶汤。
他想起一个月前，和朋友在宿舍楼下打的那个赌。
“骆文洲你行不行啊？，就说宋熙月是灭绝师太，不懂情爱，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就是，要不然以宋熙月的模样，她大学几年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到现在，相信我她单身，绝对是凭自身钢铁直女的实力！”
“三个月，就三个月，追不到你请我们吃一个月的饭。”骆文洲那时候喝了点酒，脑子一热，说行。
现在想想，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第1898章 装穷的少爷 （三）
骆文洲抬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他又抿了一口。
——反正已经踢了。
随后他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才站起身，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宋熙月此时还在整理货架。
通过缝隙，骆文洲看着对方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
静静看了一会儿，他才移开目光——看得再长，也不是自己。
初见宋熙月的是，骆文洲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和自己遇到过的异性不太一样。
再加上身边的人不停鼓动，他才立了那个赌约。
可是等骆文洲真正接近了宋熙月，他才知道对方其实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已经谈了两年——只不过是地下恋。
本来知道宋熙月有男朋友，骆文洲是打算放弃赌约的，但是后来一听说这两人居然没有公开恋情、
骆文洲一下子觉得又行了——毕竟不愿意公开女朋友的人大多都有点猫腻。
想着想着，骆文洲又看了宋熙月一眼，才移开目光：“学姐，我去拖地。”
宋熙月没抬头，嗯了一声。
骆文洲往储物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刚才，谢谢。”
宋熙月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意外，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知道了。”她说，“下回走路记得看路。”
骆文洲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拿拖把。
储物间的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宋熙月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货架。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小孩——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机灵。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下午五点，交接班的人来了。
店长陈阳把电动车钥匙往收银台上一搁，先看了眼仓库方向——货码得齐整，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潮润的水光。
他挑了下眉。
“哟！”陈阳声音里带了点意外，转头看向宋熙月，“他这都会拖地了？”
宋熙月正低头填交接日志，闻言笔尖顿了顿。
“店长，小骆学弟今天干得挺好的。”她语气平平，“货都按日期码好了，临期专区也重新理过。”
陈阳往休息区瞥了一眼。
骆文洲正蹲在那儿，把垃圾桶里的一次性纸杯捡出来，扔进可回收的那一格。
动作不大，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但好歹是在干活。
陈阳收回目光，笑了一声。
“还是小宋你有办法。”他把“办法”两个字咬得很轻，“我和这小子搭班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嗯，积极。”
宋熙月没抬头：“可能今天心情好吧。”
陈阳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骆文洲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他一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老同学忽然请自己吃饭，酒过三巡，推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陈哥，帮个忙。骆家那小少爷想体验生活，你们便利店不是缺人么？而且还离他学校近，让他去，你该怎么带怎么带，该说教说教——但注意分寸就是了。”
陈阳当时捏着信封，捏了好一会儿。
骆家。
本市那个骆家。
他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把它收进了外套内袋。
所以这一个月，他对骆文洲基本是放养状态。
这小子发呆，他当没看见；货码歪了，他自己上手重新摆；打翻货架那次，他也没扣工资，只是说“下次小心”。
没办法，拿人手短。
但宋熙月不知道这些。
在她眼里，骆文洲就是个家境普通、刚上大学、需要勤工俭学的新人学弟。
笨是笨了点，态度还算诚恳，值得带一带。
陈阳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店长。”宋熙月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日志本，抬头笑了笑，“你别说小骆学弟不好，他毕竟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人，脑子不笨。只是以前没干过这些，熟悉了就好。”
她顿了顿：“你多提点提点他。”
陈阳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点复杂，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行。”他说，“我以后也提点他。”
宋熙月把日志本推过来，站起身，从货架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帆布包。
“那我下班了。”
“今天这么早？”
“嗯，约了人。”宋熙月低头翻包，确认手机钥匙都在，“看电影。”
陈阳哦了一声，没再问。
宋熙月把包带往肩上一挎，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骆文洲还蹲在那儿，手里捏着个空纸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骆文洲抬起头。
门玻璃上还映着一点她背影的残影，马尾一晃，就不见了。
他低头，把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陈阳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了他两秒：“小骆。”
骆文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嗯。”
“拖把记得晾干，不然明天就臭了。”
“哦。”
骆文洲往储物间走。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休息区椅子推回原位。
陈阳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有点想抽烟——唉！什么别说了，毕竟拿人手短。
随后他收回目光，低头清点零钱。
第1899章 装穷的少爷 （四）
晚上七点五十分。
宋熙月站在实验楼下，仰头看着七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她提前了十分钟到。
想着周珩这几天实验终于有了进展，难得松快下来，她特意回宿舍洗了澡，换了条新裙子。
初秋的夜风还有点凉，她在裙摆外头搭了件开衫，此刻风一过，开衫下摆轻轻晃着。
宋熙月低头看手机——七点五十二分。
周珩没回消息。
她发的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我准备出发啦，大概八点到你楼下，你忙完直接下来就好】
没有回复。
这很正常——宋熙月这样告诉自己。
周珩做实验的时候手机都是静音，有时候一忙就是四五个小时。
十分钟后，她抬眼，又看了一眼七楼——灯还亮着。
人影绰绰，看不清哪个是他。
八点过五分。
宋熙月把手机屏幕按亮。
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往大楼门口走了几步，站在门廊下。
夜风从侧面灌进来，她把开衫拢了拢。
八点十分。
宋熙月点开和周珩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闪。
【我到楼下了，不着急，你忙完再下来】——发送。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朝下。
又一阵风过来。
实验楼的花坛边种了一圈玫瑰，这个时节还开着，香气被风揉碎了，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宋熙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新换的帆布鞋，白色，干干净净。
她昨天刷了很久，就为了今天穿。
“周珩的表妹？”一个声音从身后的实验楼大门口传来。
宋熙月回头，来人是周珩一起做实验的同学沈青禾。
对方正从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电脑包，看见她后，脚步顿了一下。
沈青禾的目光里有一瞬的意外，很快被礼貌的笑盖住：“你是……来等周珩的？”
宋熙月点点头：“嗯，我们本来约好今天一起看电影的，但是他好像还没忙完。”
沈青禾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
“周珩他……”沈青禾话说了一半，又顿住，他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讲。
宋熙月等了等，似是看出了沈青禾的为难，她语气温和地道：“沈学长，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是不是周珩他今天出不来了？没关系的，总归是学习重要，电影什么时候看都行。”
沈青禾没回答。
他看着宋熙月，目光里有某种宋熙月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犹豫。
又像是同情。
过了好几秒，沈青禾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宋学妹，周珩他——下午四点多就走了。”
宋熙月站在实验楼下，夜风把她的外衫吹得往后飘。
沈青禾的话还在耳边——下午四点多就走了。
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刷了很久的帆布鞋，鞋头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今天导师带了校领导来实验室参观。”沈青禾大约是见她沉默太久，又补了几句解释道，“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直系学弟学妹。
宋学妹，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里就属周珩长得最体面，所以老师带着他一起招待去了。”
沈青禾顿了顿，寻了个看似合理的原因：“可能是事情太急，没来得及通知你。”
宋熙月没说话。
没来得及——这四个字在夜风里飘了飘，落进她耳朵里。
宋熙月想起自己今天中午给周珩发消息约着看电影。
当时他说好，今晚有空，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又想起下班的时候店长，还问的那一句“今天这么早下班”。
自己说约了人。
宋熙月此时的脑海中，是自己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把那条裙子换上又脱下，脱下又换上，最后选了一件最素净的。
但这些到最后也不过是周珩——可能是事情太急，没来得及。
宋熙月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她语气淡淡地说道，“对他来说，我确实没那么重要。”
沈青禾愣住了。
他大约是没想到宋熙月会这么说，怔了两秒，才有些慌乱地接话：“不能这么说的，好歹你也是他表妹，是亲戚，怎么能不重要呢？”
表妹啊！
宋熙月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目光真诚，是真的在安慰她。
他也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周珩的表妹。
宋熙月张了张嘴。
她想说的，自己和周珩并不是亲戚关系。
她想告诉沈青禾：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上了同一所大学，大二的那年秋天，周珩在宿舍楼下等到很晚，只为了送自己一杯热奶茶。
他说，熙月，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说，我也是。
他们在一起两年了。
可是这些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被宋熙月咽了回去。
第1900章 装穷的少爷 （五）
沈青禾还看着她，等着她回应那句“你是他表妹”。
宋熙月一改往日的性子，只是把开衫拢紧了一点。
“……嗯。”她说，“我知道了。”
随后宋熙月又道：“既然他不在这边，那我先回去了。”
言毕，她没有再等沈青禾再说什么，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
宋熙月走了几步，发现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落叶。
她弯腰把它摘掉，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动作很轻，很平静。
然后宋熙月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宿舍，其实宋熙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去哪里。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口了。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灯光很亮，货架一排排整齐列着。
收银台后面，陈阳正低头清点关东煮的串数，头也没抬。
而门口那排休息区的椅子上，骆文洲正坐着，左手捧着一个便利店常见的三明治，右手则是在看着手机。
按正常情况来说，应该会是陈阳先看到宋熙月。
只是福如心至， 沉迷游戏的骆文洲突然抬头望店外看了看——他先看见了她。
隔着玻璃门，骆文洲毫无意外对上宋熙月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不过他立刻站起来，三明治往旁边一搁，快步向着宋熙月走了过去。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便利店特有的冷气和关东煮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宋学姐？”骆文洲站在门边，看向宋熙月。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的帆布包，又移到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
没有问她怎么回来了。
也没有问电影好看吗。
骆文洲只是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开口——“宋学姐，你饿吗？”
宋熙月没说话。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骆文洲没有催。
他就那么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三明治被撂在休息区的桌上了，整个人挡在她和那扇自动门之间，却没让她觉得自己被挡住了路。
过了好几秒。
宋熙月听见自己开口。
“有点。”她说，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要轻，“我想我是真的饿了......”
不然怎么觉得这个“小孩”，看起来好像很体贴温柔。
得到了对方的回应，骆文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机会来了”的亮，是“终于问到了”的亮。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
“关东煮还有萝卜和鸡蛋，饭团剩两个，三明治我今天吃的是最后一个——”骆文洲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又收住，“我帮你去看看。”
他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学姐，你先坐。”
骆文洲指了指休息区那排椅子——就是他自己刚才坐的那张。
宋熙月看着他。
这“小孩”——头发有点乱了，大约是搬货时蹭的。
围裙没摘，下摆卷起一角，他自己大概没发现。
一双眼睛亮亮的，被便利店的白炽灯映着，竟显出几分别样的温和来。
宋熙月忽然想起自己下午递给骆文洲的那杯茶——喝一点吧，定定心。
“嗯。”跟着一起往里走，宋熙月语气轻松地应了一声。
等她走到休息区坐下。
骆文洲已经小跑到关东煮的锅前，陈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夹子递给他。
骆文洲夹了一块萝卜，一个鸡蛋，又犹豫了一下，夹了一串鱼豆腐。
他端着纸碗走回来，放在宋熙月面前。
“学姐。”他把竹签搁在碗边，“先吃。”
宋熙月低头看着那碗关东煮。
热气升起来，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拿起竹签，戳起一块萝卜。
咬了一口。
烫的。软的。
她咽下去。
骆文洲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休息区旁边，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薯片，其实视线一直往这边飘。
宋熙月没有抬头。
她又吃了一口鸡蛋。
陈阳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继续数关东煮的串数。
店外，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而此时还在陪着导师招待“客人”的周珩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搓了搓因为穿着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到底是秋天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一个学妹，也是此次其中一个校领导的女儿孟月如招手，让服务生倒了一杯热茶：“周学长，喝点热的吧！”
第1901章 装穷的少爷 （六）
已经喝了些酒的周珩表情有些木讷地接过了热水，轻轻抿了一口才道：“谢谢，学妹！”
孟月如看着白日里精明能干的周珩学长也有这样憨憨的一面，一时没忍住取笑着：“周学长，你是不是喝多了呀！我看着你好像醉了以后跟平时不太一样。”
周珩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正在跟周珩导师交谈的校领导刚好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问身边的刘教授：“老刘啊！你这个学生有没有女朋友啊！”
刘教授隐约知道一点宋熙月的事情，但是周珩并没有正式和自己说过这些事情，所以他推说道：“不知道呀！年轻人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再说了，我们就是做学问的，情情爱爱的，我没什么兴致打听。”
校领导又看了周珩和自己女儿孟月如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下来，就已经晚上十点了，周珩陪着导师把领导们送回去以后，早就过了学校宿舍的门禁时间，他便干脆睡在了导师在校外给他们这些学生准备的临时宿舍里。
第二天一早，他被手机闹铃吵醒，迷迷糊糊间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周珩这才想起了自己昨天完全把和女朋友宋熙月约会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可怎么办？”周珩皱眉看着手机，“熙月，在失约这件事情上，可不太好说话。”思索了片刻，周珩决定来个“苦肉计”。
说起来，周珩他们实验楼隔壁就是医学系，所以他跟其中几个同学关系还是不错的。
今天没有早课，所以周珩很淡定地吃过早饭以后，就到隔壁楼“寻求帮助”。
算是他损友兼死党的许海洋皱着眉听周珩说完，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个混蛋，发个消息通知一下你女朋友很难吗？
而且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应该是诚诚恳恳地认错，而不是弄虚作假！”
周珩却是苦笑道：“我这不怕熙月心里不痛快吗？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如果我跟着她说了，是因为昨天因为饭局才失约，
她肯定得半个月不理我，到时候我和她都心里不舒服，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许海洋也认识宋熙月有两三年了，他知道对方是个很容易内耗的人。
虽然这事情是周珩的错，但真的跟宋熙月了，她估计得难受好久。
“只此一次啊！”许海洋拿起手边的纱布骂骂咧咧地给周珩开始包扎，“你说你干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宋熙月对你啊那么好，你老是骗人家。”
周珩坐在椅子上，腿伸着，配合许海洋的动作：“是是是，我的错。”
“宋熙月那么好的姑娘，你跟人家耍这种心眼？”
“我这不是怕她生气嘛。”
许海洋手上用了点力，周珩嘶了一声：“松着点，松着点，我又没有真的受伤，不用包那么紧，到时候给我勒紫了。”
“活该。”许海洋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我跟你说，下次你再这样，我直接告诉宋学妹。”
“行行行，就这一次。”周珩赔着笑，“回头请你吃饭。”
许海洋把纱布的末端塞好，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自己记住，右脚。”
周珩低头看了看脚腕上那一圈白纱布，满意地点点头：“应该看不出来是假的吧？”
“正常走路看不出来，你只要别跑，别蹦，别干出什么不符合伤患的事。”许海洋瞥了他一眼，“还有，别穿短裤。穿长裤遮着点。”
“明白。”周珩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刻意让右脚落地时轻一点，身子微微往左边歪。
他来来回回走了几步，又转头问许海洋：“这样像不像？”
许海洋看着他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像。像得我都想打你。”
周珩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走了啊。”
“等等。”许海洋叫住他。
周珩回头。
许海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周珩，真的，你好好跟她说。宋熙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越是这样，反而越容易出事。”
周珩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他推门出去。
许海洋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纱布和胶带。
完全没注意到，实验室最靠后的窗户边上，有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许海洋刚才缠纱布的全过程。
第1902章 装穷的少爷 （七）
周珩从医学系楼里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上午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又试着走了两步，调整了一下姿势——差不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宋熙月发消息。
周珩：熙月，你现在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边回了。
宋熙月：图书馆。
周珩：我来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宋熙月：嗯。
周珩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
还是那个语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他心里有点没底，但还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几步，他就提醒自己一下：右脚，右脚轻一点。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室外，宋熙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宋熙月低头看了一眼——周珩：我到楼下了。你下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宋熙月把书放回原位，拿起包，往外走。
下楼梯的时候，她走得很慢。
不是犹豫，只是单纯的——不着急。
走到一楼大厅，隔着玻璃门，她看见了周珩。
那个眉眼俊秀的青年，此刻站在外面的台阶下，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
看见宋熙月出来，周珩往前走了一步。
推开门走出去。
周珩迎上来：“熙月。”
宋熙月看着他，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右脚上。
周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对不起。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脚：“回来的路上没注意，踩空了。手机摔了一下，后来才发现没电了。今天早上充上电才看见你的消息。”
宋熙月没说话。
周珩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歉疚，一点小心翼翼：“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行不行？”
宋熙月依旧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歉意，有小心，有一点讨好的意味——但是没有心虚。
时间一长，周珩倒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熙月？”
宋熙月又看了一眼他的右脚，才开口问道：“你这脚怎么样了？”
听到这一句，周珩心里才觉得一松——过关了！
可是他的面上却还是露出点不在意的表情：“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不严重。”
“怎么扭的？”
“就是下台阶的时候，没注意。”周珩笑了笑，“不怪别人，怪我自己走路不看路。”
宋熙月看着他。
他笑得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
“还疼吗？”宋熙月这才开始关心周珩的“伤情”。
周珩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疼，真的。你别担心。”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只要不生气，我就不疼。”
宋熙月没有躲开，时间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问道：“阿珩！”
“嗯？”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周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变：“陪导师吃饭，校领导那边有个饭局。真的推不掉。”
“吃饭吃到几点？”
“十点多吧。”周珩说，“吃完我把导师他们送回去，才发现过了门禁，就睡在导师那边的临时宿舍了。”
他说得很顺——毕竟这是真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宋熙月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那你为什么不能发个消息”，也没有问“你手机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没电”。
宋熙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说：“那你回去休息吧。脚扭了就别乱走了。”
周珩愣了愣——这么容易？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宋熙月：“你不生气了？”
宋熙月看着他。
周珩的眼睛里有一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得意——藏得很好，但她看见了。
“不生气。”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周珩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
宋熙月摇了摇头：“晚上有事。”
“明天呢？”
“再说吧。”
周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
宋熙月“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回走。
周珩在身后喊她：“熙月！”
她停下，没回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珩说，“你别多想。”
宋熙月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我知道。”
然后宋熙月继续往前走。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里。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女朋友说了不生气，也说了知道。
应该没事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笑了笑，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想起来应该继续装瘸，又放慢了脚步。
第1903章 装穷的少爷 （八）
图书馆里。
宋熙月已经回到二楼，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但是面前没有书了，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一些飘落下来。
宋熙月看着窗外那个一开始行动正常，但是后来又慢慢放缓脚步的人。
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说了一句：“所以，这是又骗了我吗？”
宋熙月其实已经记不清这是周珩第几次骗自己。
事实上，在他们没有成为男女朋友前，周珩就曾经骗过宋熙月好几次。
但因为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所以宋熙月会为对方找好借口——不过是善意的谎言，他是为了自己好。
这两年里，他们作为情侣，周珩欺骗她的次数其实已经在慢慢减少了，可宋熙月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倦怠期。
她会很快就忘了这些谎言，而且也越来越不在意周珩的情况。
虽然宋熙月还是会给周珩煮安神汤，给周珩准备他喜欢的菜，也会主动约他出来见面。
但这更像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种习惯或者说肌肉记忆——事情在做，但是感情却好像投入得越来越少。
大约这就是一种戒断吧！
而此时宋熙月的意识海里，云霓犱正用新得的传承方式清理着宿主的情意。
“你这动作比绣花也快不了多少！”看着伙伴已经磨磨蹭蹭了很久，轮回盘实在是不爽，“你自己算算，我们找上这任宿主多久了，你才干了多少活？你打算饿死自己，别搭上我。”
事实上，“爱好美食”的云霓犱怎么可能亏待自己的嘴呢！
新得的传承，不仅能让云霓犱更好地“进食”，而且在用餐期间就可以提纯能量。
关键还能“变废为宝”，把一些云霓犱曾经吸收不了的东西，也转出成能量。
这个法子除了时间比较久一点以外，大概只对轮回盘比较不友好。
因为
“盘盘，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祖宗留下的法子很不错的。”云霓犱一副“我很满意”的表情，“虽然效率不高，但是转化率高啊！”
说着，云霓犱还特意飞到宋熙月意识海的半空，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展示：“你看，我现在的身体多凝实，毛发多光亮，我.....”
“对对对！你这都胖了！”轮回盘直接打断了云霓犱的话，语气恶意地吐槽道，“看看，你都胖成球了，不是我说你，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
一个“胖”字让云霓犱炸了毛，只见它背上的毛发根根都竖了起来：“胡说，我没有胖，我体型标准得很，我就是毛厚！”
似乎犹觉得自己这样解释还不够，云霓犱还用不屑地语气道：“算了，我们这种毛茸茸跟你这种光秃秃没有解释的必要，谁让你从诞生以来，就是光着得呢！我很难和你说明有毛发的好处。”
“谁光着的！”轮回盘也火了，“我被造出来的当天，主人就给我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锦囊、荷包！够我天天换不重样的，不像你除了这身毛，都没有穿过衣服。”
之后，这两小只就因为“着装”的事情“吵”了起来。
吵来吵去的，轮回盘就忘了让云霓犱供给能量的事情。
而计划得逞的云霓犱在心里嘿嘿笑了几声——小样儿，就本尊这样天生地养的灵兽还对付了不了你一个人造的器物。
不过想吃独食是没错，但偶尔还是应该漏一些能量给轮回盘，毕竟将来还要靠他带自己穿越位面寻找宿主。
给个两成的能量算是路费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不管意识海里的两小只是怎么个想法，意识海外，宋熙月已经到了自己兼职的培训机构，她看着正在前台送外卖的骆文洲一时有些不解。
“骆学弟，你还兼职送外卖？”宋熙月开口问道。
自认倒了血霉，被堂哥拉了壮丁的骆文洲在看到宋熙月后，第一反应就是用手去捂自己胸口工作服上的标志。
说起来，还是自己那几个朋友在“整”自己。
他们把骆文洲在便利店兼职的事情捅到了他堂哥骆文渊的面前，这位“大家长”手一挥，张开就来：“堂弟想体验生活还不容易，我这边正好需要做外卖员工作情况的市场调研，
堂弟啊！不去便利店兼职，并且没有课程的时候，可以帮着堂哥去送送外卖，有了感悟以后就回来填写调查问卷。”
骆文洲：￣□￣｜｜
啊喂！要不要这样坑自己啊！
去便利店兼职，自己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送外卖的是什么鬼啊！
第1904章 装穷的少爷 （九）
“宋学姐，其实我......”骆文洲刚想解释自己其实没有太穷，自己送外卖真的是为了体验生活。
“呀！现在的外卖小哥都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吗？”前台的女职员惊呼道，“小宋啊！他是你学弟，那他就是大学生喽！还真上进，自己赚生活费。”
宋熙月点了点头道：“他是挺不错的，骆学弟还在便利店兼职呢！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他很好学。”
骆文洲：(*^▽^*)，宋熙月夸自己的时候可不多——送外卖的原因还是不说了吧！
被这么夸一下，感觉还挺不错的。
宋熙月看骆文洲不说话，她便递给对方一张纸巾：“骆学弟，擦擦汗吧！看你满头大汗的，这一出去吹了风，感冒的可能性非常高。”
“谢谢学姐！”骆文洲现在是主打一个“听劝”，宋熙月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为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骆文洲基本上已经很肯定一件事情——宋熙月喜欢听话的人。
最关键的是宋熙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给出的建议真的都很有用。
前台的女职员看着骆文洲眉开眼笑地接过宋熙月的纸巾，心中一动——这男孩子好像对小宋有那么点意思。
“小哥，你后面还有单吗？你一直在我们这边，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女职员提醒道，“对了，小宋，差不多到你的课了！”
“嗯！”宋熙月应了一声就要往里面的教室走，刚刚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对骆文洲叮嘱道，“骆学弟，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我记得你今天下午还有班。”
被突如其来的关心甜了一下，骆文洲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好的，学姐，我这就回去休息，晚上一定好好上工。”
等看不见宋熙月的身影，那个女职员在骆文洲的眼前挥了挥手：“别看了，再怎么看，也不是你的，人家小宋有男朋友！”
骆文洲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职员，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无辜”：“姐，你说什么？”
女职员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柜台边上：“装什么傻？我看你眼睛都快黏在小宋身上了。
从我这儿的角度看过去，你那眼神，啧啧，就差没把‘我喜欢她’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骆文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是宋熙月刚才递给他的那张。
纸巾是淡粉色的，边缘印着一朵小花，还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接过来的时候没舍得用，现在还攥在手心里。
女职员看着他这动作，眼神更意味深长了：“行了行了，别藏了。你这点小心思，姐姐我一眼就能看穿。”
骆文洲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姐，宋学姐她男朋友对她怎么样？”
女职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像在学校读研，挺优秀的吧。
小宋偶尔会提起，但说得不多。”她顿了顿，看着骆文洲，“怎么，你还真想跟人家竞争啊？”
骆文洲没回答，只是低头把那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离心脏很近。
女职员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点复杂。
这男孩子一看就是真上了心，长得也周正，笑起来还有点可爱。
可惜……
“小哥，”她的语气软了几分，“姐姐多嘴劝你一句啊，这种事儿，别陷太深。人家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插进去的。”
骆文洲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姐，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起头：“姐，那我先走了啊。”
“行，你路上慢点。”
骆文洲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培训机构的走廊——宋熙月刚才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走廊尽头是教室，她应该在给学生们上课。
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第1905章 装穷的少爷 （十）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
骆文洲骑上一辆小电驴，把外卖箱固定好，往下一个送餐点骑去。
培训机构的教室里。
宋熙月站在讲台上，面前是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阅读理解。
她正在给几个初中生讲段落解答。
下面坐着的五个学生——三男两女，都低着头在做笔记。
宋熙月讲着讲着，忽然顿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前台看见骆文洲的样子。
对方穿着那件黄色的外卖工作服，满头大汗，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捂胸口上的标志——好像很怕被她看见似的。
宋熙月想起自己把纸巾递给他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开心——更像是小孩子突然收到了一颗糖。
宋熙月想着那个眼神，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老师？”
一个女学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宋熙月回过神，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讲到哪儿了？”
“第三题！”
“好！”宋熙月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讲课。
但她的脑子里总会时不时闪过那张脸。
满头大汗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点傻。
别说，这“小孩”好像还有点可爱。
——
下午四点十分，宋熙月下课了。
她收拾好东西，从教室出来，走到前台。
那个女职员正在整理资料，看见她出来，抬起头：“小宋，下课啦？”
“嗯。”宋熙月点点头，顿了顿，又问，“王姐，那个……刚才那个送外卖的，走了多久了？”
王姐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走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找他有事？”
宋熙月摇摇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王姐，”她回过头，“他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王姐想了想：“他说什么……哦对了，他问我她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熙月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啊，青梅竹马，挺优秀的。”王姐看着她，“他就走了。”
宋熙月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过了几秒，她“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
骆文洲送完手里的最后一单，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五点了。
他把小电驴停在便利店门口，摘掉头盔，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僵的脸。
推门进去，陈阳正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哟，外卖员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骆文洲没理他，走到休息区，一屁股坐下。
陈阳看他这副样子，放下手机走过来：“怎么了？送外卖受气了？还是被人投诉了？”
骆文洲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骆文洲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店长，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说……”骆文洲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有男朋友了，还总是一个人，这是为什么呢？”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你说宋熙月？”
骆文洲点点头。
陈阳看着他，表情认真了一点：“要么就是这人死心眼，要么就是真的很爱很爱的男朋友。”
骆文洲想了想，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可是，这样对宋学姐不公平，她那么好的人，就应该......”
陈阳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应该什么？”
骆文洲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还是开口道：“总之，宋学姐的男朋友不太适合她。”
“小朋友，感情这种事，其实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的衡量标准不一样，得到的结论也是不一样的。”陈阳扶额劝说道：“骆文洲，这种事情不能你觉得，要她自己觉得。”
骆文洲沉默了几秒。
陈阳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去换工作服，该上工了。”
骆文洲站起来，走到员工区去换衣服。
换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宋熙月刚才看他的眼神。
不是那种看学弟的眼神。
也不是那种看普通朋友的眼神——她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看见了。
骆文洲站在员工区，对着那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她说的话——
“骆学弟，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她叫他骆学弟。
她让他不要太辛苦。
她递给他纸巾。
她还说他是挺不错的，好学。
骆文洲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口袋，里面装着那张淡粉色的纸巾。
然后他换上便利店的围裙，推开门走出去。
陈阳看了他一眼：“好了？”
“好了。”
骆文洲走到货架旁边，开始整理商品。
他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陈阳在后面看着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傻憨憨。”
第1906章 装穷的少爷 （十一）
晚上七点，便利店的人渐渐多起来。
骆文洲在收银台帮忙，陈阳在旁边打包关东煮。
自动门滑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骆文洲抬头，愣了一下。
是宋熙月。
今晚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背着她那个帆布包。
头发披着，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她站在门边，看着骆文洲，有些诧异地道：“骆学弟，你这是在收银？”
说起来，骆文洲刚刚来店里的时候，曾经就“有意无意”地表示，他数学不太好，所以不太“能”干收银的活。
当时宋熙月还嗤之以鼻——她认为无论是店长和老板都不会同意。
结果就是，他们都同意了。
因此今天看到骆文洲居然在收银，宋熙月先乐了起来：“不错，不错！宋学弟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对上宋熙月带着笑意的眼睛，骆文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不过马上又干劲十足地给客户结账。
等收银台没有顾客了，他才绕过收银台走过去：“宋学姐，你今天好像没有班啊！”
宋熙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围裙上，又移回来：“没班不能来看看啊！”
“可以！怎么不可以！”陈阳“贱兮兮”地凑过来，“我说，宋熙月你也真是的，难得没有兼职，还不赶紧和你男朋友约会，跑我们这里干什么！”
“店长，鱼豆腐，甜不辣，龙虾球一样给我来两串，然后再来一瓶啤酒，今天我也消费一把！”宋熙月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陈阳算是个识趣的人，他没有再提宋熙月的男朋友，而是拿了个装关公煮的纸碗开始打包：“给你走员工内部价啊！都是学生，赚钱不容易。”
宋熙月“嗯”了一声，走到休息区坐下。
骆文洲没有说话，只是又忍不住看了宋熙月几眼后，就回了收银台。
半个小时以后，骆文洲下班时间到了，他看了一眼还坐在休息区的宋熙月，正犹豫要做些什么的时候。
陈阳在后面压低声音喊他：“骆文洲，愣着干嘛？过去啊。”
骆文洲回过神，走到休息区，在她对面坐下。
“学姐，我请你吃烤肠吧！”骆文洲实在找不到话题，但是他记得宋熙月喜欢吃烤肠，“今天的烤肠是我烤的。”
宋熙月左手托腮，因为已经喝了点酒，所以眼神有些迷蒙。
她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拿来呀！我尝尝！”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去给你拿。”
他小跑到小吃区，夹起一个烤肠用长签子插好，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瓶牛奶。
走回来，骆文洲把东西放在宋熙月面前：“学姐，烤肠，还有牛奶。”
宋熙月低头看着那瓶牛奶，愣了一下：“我没说要牛奶。”
骆文洲挠了挠头：“可是你好像有些醉了，喝牛奶能解酒！”
宋熙月抬起头看他。
便利店的灯光落在骆文洲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跟今天下午的时候很像。
骆文洲就那么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说话。
宋熙月忽然想起什么：“骆文洲，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问王姐我男朋友的事情了？”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
宋熙月看着他：“然后呢？”
骆文洲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学姐，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很稳，“但我也知道，昨天晚上你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需要有人问你一句饿不饿。”
他顿了顿。
“我就是想问。”他说，“以后你需要的时候，能不能让我问？”
宋熙月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小心，有一点忐忑，但没有退意。
过了很久。
宋熙月低下头，她咬了一口烤肠。
咸咸的，还有些烫！
她咽下去。
然后宋熙月抬起头，看着骆文洲。
“骆文洲。”
“嗯？”
“我觉得，谋爱先谋生，我们都是勤工俭学苦哈哈的学生，”宋熙月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做点其他事情，这样对你的未来比较好。”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店外，夜色渐深。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宋熙月坐在休息区，慢慢吃着烤肠。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今晚的烤肠，好像比平时更美味一点。
而此时在她意识海的云霓犱历时半年多，终于把所有需要清除的情丝转换成了自己可完全吸收的能量。
比起从前那些类似食物拟态的记忆和情意，这一次的能量要比任何时候都纯净。
就连轮回盘都不得不感叹了一句：“不愧是血脉传承！”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云霓犱得意地昂起了脑袋，“八二分成，我八你二，我们开始吧！”
片刻之后，那能量化作涓涓细流进入了云霓犱和轮回盘的体内。
而意识海外，已经喝了五瓶啤酒的宋熙月好像更加迷糊了。
第1907章 装穷的少爷 （十二）
第二天一早，宋熙月是在便利店二楼的临时休息间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三秒，记忆才慢慢回笼——昨天好像喝断片了。
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深蓝色的，洗得还挺干净。
宋熙月愣了一下，拿起外套看了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奇怪的是，前一天喝多酒本该宿醉发胀的脑袋，今天倒是神清气爽。
宋熙月眨了眨眼，想起来昨晚喝完最后一瓶啤酒后的事——好像有人扶着她上楼，有人给她倒水，有人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句什么。
说了什么呢？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距离今天的第一堂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宋熙月不慌不忙地洗漱完毕，从柜子里拿出平时留在店里备用的衣服换上——一件淡蓝色的上衣，配一条牛仔裤。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伸手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便下楼。
刚走到前面的店堂，就听到了骆文洲的声音。
“宋学姐，你醒啦！”
宋熙月抬头，看见骆文洲站在休息区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他今天穿着便利店的围裙，但好像特意整理过，比平时精神一点。
“过来吃点早饭吧！”骆文洲朝她招手，“今天早上我打了豆浆。”
宋熙月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一碗豆浆，两个包子。
“你这……”宋熙月抬起头看他，语气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熟稔，“骆学弟，你不是嫌豆浆机清洗起来麻烦，你的早班从来不做的吗？”
骆文洲挠了挠头：“偶尔做一次也没事。”
有什么办法呢！宋学姐喜欢喝豆浆呀！
宋熙月看着他这有些窘迫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骆学弟，”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这是开窍了，知道好好表现，才能搞钱？”
面对这样的宋熙月，骆文洲有些呆愣——原来宋学姐刚刚睡醒是这个样子的，跟平时好像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温和有礼，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像一杯温开水。
但现在，宋熙月坐在那里，端着豆浆，眼角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说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大大咧咧的随意，且多了几分明媚张扬——极具有侵略性。
像阳光照在溪水上，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骆文洲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喂！怎么不说话？”宋熙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小孩还真喜欢发呆。”
骆文洲回过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到话题。
宋熙月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弯下腰，凑了过来。
骆文洲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额头上贴过来一片温热的柔软——是宋熙月的额头。
她贴着他的额头，停留了几秒，然后分开。
“这也不发烧呀！”宋熙月嘀咕了一声，重新坐下，“怎么这眼神还直勾勾的？”
骆文洲没动。
他坐在那里，只觉得热气从胸口往上涌，一路涌到面颊，涌到耳根。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宋熙月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
“哎呀！我去！”她连忙用手背，再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不会真的发烧了吧！你这样子看着像是被人煮了。”
骆文洲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躲了躲。
“没、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干，“学姐，我真没事。”
宋熙月狐疑地看着他，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你脸红什么？”
骆文洲低下头，不敢看她。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刚才靠得太近了。
是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
是因为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心跳快得像个傻子。
沉默了几秒，宋熙月忽然笑了。
她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豆浆继续喝。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说没事就没事。”
骆文洲抬起头看她。
宋熙月正低头喝豆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有点透明。
她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熙月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道：“骆文洲，你今天好奇怪，一直盯着我看！”
第1908章 装穷的少爷 （十三）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姐叫自己名字啊！
不再是“骆学弟”这样的称呼。
这样的认知，让骆文洲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只是对上宋熙月透着疑惑的眼神，骆文洲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给个答案——对自己喜欢的人，必须事事都要有回应，且是有效回应。
“不是。”骆文洲斟酌了片刻后开口道，“就是觉得，熙月你今天……挺好看的，清清爽爽的！”
宋熙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小孩，怎么不叫学姐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或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几秒钟后，宋熙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喝豆浆，吃着自己手里的包子。
“骆学弟，”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这嘴还真是越来越甜了。”
骆文洲挠了挠头：“我说的是真的。”
宋熙月没说话。
但她喝豆浆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陈阳从后仓库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骆文洲坐在休息区，宋熙月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摆着早饭。
一个在喝豆浆，一个在看她。
陈阳愣了愣，然后走过去，在骆文洲旁边坐下。
“哟，”他看着宋熙月，“醒了？昨天喝得挺嗨啊。”
宋熙月抬起头，表情恢复正常：“店长早。”
陈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骆文洲，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昨晚，”他开口，“骆文洲可是在楼下守到两点多才在这休息区的椅子上曲了一个。”
宋熙月愣了一下，看向骆文洲。
骆文洲的耳朵又红了：“店长！”
陈阳摊了摊手：“我说的是事实啊。你问我她喝醉了要不要叫醒她，我说不用，你就一直在下面等着，生怕她半夜吐了没人照顾。”
宋熙月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骆文洲，看着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但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宋熙月站起来，准备去上课。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骆文洲还坐在休息区。
“骆文洲。”
骆文洲抬起头。
宋熙月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昨晚，”她说，“谢谢你的外套。”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熙月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宋熙月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骆文洲坐在休息区，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走远。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陈阳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傻憨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
骆文洲没理他，站起来去洗碗。
但他洗碗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便利店距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就五分钟的路，宋熙月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教室。
刚刚走进班级，和她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同学郭彩香就凑了过来：“熙月，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没回来，幸亏昨天没人查寝，否则我们非得扣分。”
不能说自己喝醉了，宋熙月只好编了一个理由：“哦！昨天便利店需要人值班，我们店长有事，让我临时顶一下。”
“哦！那你.....”郭彩香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同学陈琪打断了。
陈琪举着手机，递到了宋熙月的眼前：“宋熙月，你和物理系的学长周珩是什么关系呀！有人拍到，你和他一起在图书馆门口说话的照片，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
宋熙月看着陈琪手里手机，她突然就想起了周珩曾经用过的说辞，她轻轻开口道：“哦！周珩啊！他是我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比较熟悉。”
“表哥？”陈琪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了起来，“哇呜，你有这么厉害的表哥，你怎么不说呀！周珩可是校领导眼里的宝贝，听说他没有读研前就发表过顶刊，他......”
“行了，他是物理系的，我们是中文系的！”郭彩香翻了个白眼，“他是理科，我们是文科，你还崇拜上他了。”
“没办法，他长得帅呀！”陈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1909章 装穷的少爷 （十四）
宋熙月此时想起周珩俊秀的眉眼，倒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我那表哥确实长得不错，这点还是得承认一下的。”
陈琪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顺杆爬：“对了，既然大家都是亲戚，那什么时候安排我们和咱表哥吃上一顿饭啊？也让我们认识认识。”
“周珩应该没什么时间吧！”宋熙月翻了翻手里的课本，语气淡淡的，“本来他就挺忙的，现在读研后就更忙了，据说实验室里事情一大堆，整天泡在里面。”
提到这个，郭彩香也来了兴趣，凑过来插嘴：“我听说，他这样优秀的学生，一般都会留校的。”
“是吗？我不清楚。”宋熙月垂着眼睛，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陈琪还不死心：“不会吧？好歹是你表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宋熙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俗话说得好，‘一表三千里’，就是个远到不能再远的亲戚。
我与其关心他的事情，还不如想想再考个什么有用的证呢。”
她说完，低头继续翻课本。
因为意识海里的两小只，宋熙月已经本能地对周珩产生了排斥。
就在此时，上课的老师走进了教室，夹着讲义走上讲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陈琪和郭彩香也不好再说什么，各自回到座位上。
没过多久，专业课就开始了。
宋熙月翻开笔记本，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
她的目光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专业课结束后，宋熙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
“宋熙月，你今天不回宿舍随便吃点？”郭彩香跟上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毕竟以前，宋熙月为了省钱，基本上午饭都是回宿舍泡个面，或者啃个面包凑合一下。
像这样正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少之又少。
宋熙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清亮亮的男声——“宋学姐，你们今天也在这边的教室上大课呀！”
那声音带着一点惊喜，一点笑意，熟悉得很。
宋熙月回过头，就看到骆文洲站在走廊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冲着自己微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爽爽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就那么看着她。
宋熙月愣了一下——骆学弟？
骆文洲之前没怎么在学校里遇到过宋熙月，为此他还感叹过他们之间好像差了点缘分。
如今在教室走廊见到对方，骆文洲心中添了几分惊喜。
随后骆文洲快步走过来，在宋熙月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
“宋学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们……下课了？”
“嗯。”宋熙月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上午也有课，就在隔壁教室。”骆文洲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教室门，然后又收回手，挠了挠头，“刚下课，出来就碰到你了。”
宋熙月看着他挠头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小孩，怎么在学校里见个面还紧张上了？
郭彩香在旁边看着两人，目光在宋熙月和骆文洲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熙月，这位是？”
“哦，他是和在我便利店一起兼职的学弟。”宋熙月介绍道，“骆文洲，学历史的。”
又看向骆文洲：“这是我同学兼室友，郭彩香。”
“学姐好。”骆文洲礼貌地点了点头。
郭彩香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那个……”骆文洲看了看宋熙月，又看了看郭彩香，开口问道，“宋学姐，你们去吃饭吗？”
“嗯，去食堂。”宋熙月点点头。
“那……”骆文洲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起吧？我也正要去。”
宋熙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行，走吧。”
骆文洲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阳光暖暖地照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骆文洲走在宋熙月旁边，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熙月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骆文洲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能在学校里遇到熙月，真好。
第1910章 装穷的少爷 （十五）
宋熙月那边和骆文洲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路上那小孩的话倒是不少。
“学姐，你们今天上的是什么课？”
“古代文学。”宋熙月看了他一眼，“你呢？”
“现代汉语。”骆文洲挠了挠头，“老师讲方言分区，我听着听着就想起你说话的口音了。”
宋熙月愣了一下：“我说话有口音？”
“有一点。”骆文洲认真地点头，“但是很好听，软软的，很像我曾经听到过的说话口音，有些软糯，还有些甜。”
宋熙月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最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无论怎么说，别人夸奖的确会让心情很不错。
其实是对着这张不输周珩的脸。
其实严格意义上而言，骆文洲长得比周珩更好一些，而且气质也不错。
都说富贵养人，骆家养出来的小少爷，可不是周珩这种普通家庭能比的。
因为有些动作、习惯、神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骆文洲有的，周珩没有。
而郭彩香这会儿在旁边看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意味深长。
食堂里人不少，骆文洲主动去排队打饭，让宋熙月和郭彩香先去找位置坐下。
郭彩香看着骆文洲的背影，凑到宋熙月耳边，压低声音问：“熙月，这学弟对你是不是有意思？”
宋熙月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是吗？”郭彩香笑得暧昧，“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学弟看学姐的眼神，这般殷勤，而且还生得如此好，姐妹，你就从了他吧！”
宋熙月虽然没接话，但她想起了刚才骆文洲站在走廊里，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还有平时.....
总之，骆文洲的那眼神里，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最起码比普通的学弟对学姐，多了点什么。
宋熙月垂下眼睛避开郭彩香似笑非笑的眼神，完全不接话。
之后骆文洲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一份饭放到宋熙月面前，又把另一份放到郭彩香面前。
“学姐，你们先吃。”他说完，便又去给自己打饭了。
宋熙月看着面前的饭菜，愣了一下。
——红烧肉，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份青菜。
都是她平时吃饭的时候，经常会点的菜。
她抬起头，看向骆文洲还在排队买饭的人，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呀！这个骆学弟真不错，他居然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郭彩香用手肘捅了捅宋熙月，“如果说，他对你没意思，我坚决不信。”
“吃你的饭吧！”宋熙月一边说一边给骆文洲谋福利，“你等一下记得把饭钱转给学弟，他经济条件一般，我们可不能占他的便宜。”
“知道了！”郭彩香本来也打算这么做，所以对这话也没什么反感。
不多时，骆文洲也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这人也是不客气，直接往宋熙月身边一坐，就开始低头扒饭。
只是他很快就察觉到宋熙月的目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疑惑地问道：“熙月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没有。”宋熙月低下头，拿起筷子，“挺好的。”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但比味道更重的，是心里那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这小孩，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些？
——是平时在便利店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宋熙月没有再问，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吃着饭。
倒是骆文洲会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继续扒饭。
郭彩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顿饭吃完，宋熙月站起来，准备去图书馆。
“学姐。”骆文洲喊住她。
宋熙月回过头。
骆文洲站在那里，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下午……”他顿了顿，耳朵有点红，“我知道，你今天的班好像是在下午，昨天店长进来好多新食材，新出的口味，我觉得还不错，晚饭可以你可以在店里吃。”
宋熙月看着他。
对上骆文洲那双亮亮的眼睛，她突然就生出了想“撸狗”的冲动，只是身边还有一个郭彩香在，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宋熙月点了点头道：“好！”
骆文洲随后也跟着笑了。
“那我等你。”他说。
宋熙月“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很温暖啊！
从身体到心好像都挺舒服的。
宋熙月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1911章 装穷的少爷 （十六）
而此时，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内
周珩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刚刚吃进嘴里的土豆丝给吐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这土豆丝炒得太软了，一点都不脆生。”
旁边坐着的沈青禾看了周珩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劝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好吃你就少吃点。以前也没见你对食物这么讲究，今天这是怎么了？”
和周珩同一个寝室的同学余涛倒是很“好心”地给众人解惑：“其实就不是这土豆丝的事儿。
我看就是这几天他没睡好，心情焦虑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什么都不顺口，总之哪哪都不得劲。”
“不会吧？”另一个同学抬起头，有些疑惑，“我记得周珩的表妹会给他送安神茶，不是说喝了以后，睡眠好多了吗？”
余涛闻言，冲着众人晃了晃食指，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不不不！好像周同学和他表妹闹矛盾了，反正这几天没看见宋同学来给某人送茶。”
周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低头继续扒饭，没接话。
沈青禾看着周珩的反应，心里有了猜测——那天周珩让宋熙月空等，该不会到现在了，对方还没有向宋熙月解释清楚或者道歉？
沈青禾想了想，冲着周珩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外走。
周珩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休息室。
走到走廊尽头，沈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珩。
“周珩，你这两天状态不对。”他微微皱眉，“该不是那天之后，你没有找宋学妹说明情况吧？”
周珩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青禾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不是我说你，”他叹了口气，“她真的不错，你不要把人弄丢了才后悔。”
虽然周珩在人前介绍的时候，总说宋熙月是自己的表妹，但是沈青禾早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哪有表哥看表妹的眼神，是那样带着占有欲的？
——哪有表妹给表哥送各种好物，而且两人看起来是那样的亲密？
不过这小情侣自己也没有公开，所以沈青禾一直没有特意说这些事情——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刚刚在实验室里，沈青禾莫名就想到了宋熙月那天的表情。
那张平静的脸，那双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便鬼使神差地把周珩叫了出来。
“青禾，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周珩心里虽然也在打鼓，但还是嘴硬道，“她宋熙月就是一个远房表妹，我看你是误会了。”
“即便真的是妹妹，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沈青禾看着周珩，语气认真起来，“周珩，我看得出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我才劝你这几句。”
他顿了顿，想起从前的点滴，有些担忧地继续道：“人心不会一天就凉，同样的，等你确定对方已经离开以后，那人便不会再回头。”
周珩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沈青禾，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沈青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暖意。
——人心不会一天就凉。
周珩不禁他想起宋熙月那天看自己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还有那句“不生气”，那个“嗯”，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
周珩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慌。
他掏出手机，给宋熙月发消息。
周珩：熙月，晚上真的没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聊聊。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那边始终没有回复。
周珩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他想起在图书馆门口，宋熙月看自己的眼神。
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她也只是忙，也只是没空。
等晚上，等她忙完了，再找她聊聊就好了。
周珩这样想着，收起手机，转身往实验室走去。
因为在走廊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沈青禾便以为周珩已经跟宋熙月电话解释过了，遂没有提这些事情。
而投入实验的周珩，显然也把这事给忘了。
一来一去便又是一个星期。
第1912章 装穷的少爷 （十七）
这次的实验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周珩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连续一个星期的连轴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终于把这批数据跑完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他划开一看——有导师发的，有同学发的，有家里人发的。
唯独没有宋熙月的。
周珩愣了一下，点开和宋熙月的对话框。
最近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他发的那条消息——
周珩：熙月，晚上真的没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聊聊。
下面是一片空白。
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周珩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心里那种不安，一点一点地扩大。
——一个星期了。
就算再忙，也不至于一个星期都不回消息吧？
她看到了吗？
还是看到了，但不想回？
周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
她可能就是忙，忙着上课，忙着考证，忙着便利店的值班。
等见了面，好好聊聊就好了。
“周珩！”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周珩回过头，是同一个课题组的同学。
那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好不容易实验结束了，让你表妹帮忙做点酸菜鱼吃呗！我记得之前聚会的时候，她就做过，好吃得不得了。”
周珩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了，咱表妹也有大三了吧？都说读大学的时候，要好好享受爱情，周珩你这表妹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话一出，旁边还没走的几个同学都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
“对啊对啊，宋学妹那么好看，肯定很多人追吧？”
“周珩，你作为表哥，可得把好关啊，别让不靠谱的人把她骗走了。”
“要不介绍给我们实验室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越说越热闹。
周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沈青禾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行了行了，有时间在这里调侃周珩，还不如赶紧回宿舍洗澡休息！”
众人一听，顿时收了声。
毕竟沈青禾三天前提拔成组长了，他说的话，大家还是要听的。
再加上确实累了一个星期，几个人也就嘻嘻哈哈地散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沈青禾看着周珩，沉默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还装呢？你再不公开，我看以后你有没有再有公开的机会，可就不好说了！”
周珩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反正宋熙月就是我的表妹。”
沈青禾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惋惜：“行吧！总有你哭的时候。”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珩：“不过，你该出去了，我这边也打算锁门了。”
周珩“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周珩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
他想了想，喃喃自语道：“嗯，才下午四点，可以先去陪着熙月逛逛，再一起吃个晚饭。”
——她应该没课吧？
周珩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
走出大楼，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见了面，好好聊聊就好了，她应该只是忙，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周珩这样想着，脚步轻快了一点。
他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周珩想了想，掏出手机，又给宋熙月发了一条消息。
周珩：熙月，实验结束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宋熙月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周珩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总能找到的——周珩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越往前走，他心里的那种不安，就越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
而他，好像已经抓不住了。
“什么？她不在宿舍住了？”周珩刚刚到宿舍楼楼下，就遇到了宋熙月的舍友郭彩香，“那她现在住哪里？”
郭彩香认出了周珩——宋熙月的表哥。
“你们不是姨表亲吗？宋熙月没有和你说吗？”郭彩香有些狐疑地道，“她都搬出去三天了！”
周珩：(╥╯^╰╥)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宋熙月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说？
第1913章 装穷的少爷 （十八）
郭彩香看着周珩瞬间垮下去的表情，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宋熙月就说搬到学校西门那边的一个小区了，具体哪栋哪户我也没问。”郭彩香想了想，“好像是教师家属院那边吧，说是环境安静一些，其实她的睡眠一直不太好。”
睡眠不好。
周珩听着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每次见面的时候，宋熙月的眼底确实常常带着淡淡的青黑。
周珩问过，她只说宿舍人多，有点吵。
他自己也没往心里去，想着过段时间就适应了。
可周珩不知道，宋熙月已经到了需要搬出去住的程度。
“谢谢。”周珩勉强冲郭彩香点了点头，转身往西门口走去。
教师家属院在学校的西侧，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
周珩以前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里面一栋栋六层的老式楼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不知道宋熙月具体住在哪里。
掏出手机，周珩再次点开对话框。
消息还是没回。
周珩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录里翻出宋熙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然后被挂断了。
周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被挂断。
周珩站在原地，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温热，可他却觉得手心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宋熙月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宋熙月：有事？
两个字，冷冰冰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周珩看着这两个字，心里那股不安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慌。
他打字的手都在抖——
周珩：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住哪栋？我去找你。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宋熙月：不用了。有什么事微信说吧，我现在不在家！
周珩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他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自己给宋熙月发消息，对方就算再怎么忙，也会回个“嗯”的表情包。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他们之间，就好像突然变成了陌生人。
周珩固执地又拨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对面接了。
电话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熙月。”周珩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哪儿？”
“在便利店。”宋熙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会儿正忙着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周珩说，“一个星期没见了，我想——”
“周珩。”宋熙月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淡，“我很忙，即便你来找我，我也没时间应付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应付？
听到这两个字，周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想她了，想问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她为什么搬出来不告诉他——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宋熙月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我.....”
“熙月，这几个箱子放哪里？”便利店的货架前，骆文洲早就看到宋熙月在接电话，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宋熙月看了骆文洲一眼，对“熙月”这个称呼多少有些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反驳，看了一眼货架后道：“就放那边的零食区的架子上，记得看日期。”
“好嘞！”骆文洲语气欢快地应声道。
“熙月！刚刚说话的是谁，好像不是你们店长陈阳？”周珩急忙开口问道。
“的确不是店长，他是来没多久的一个学弟。”宋熙月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周珩继续要求见面。
“不用了，表哥！”宋熙月轻笑着唤出了，曾经周珩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我们不熟！”
怔忪间，周珩看着一眼被挂断的手机，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站在小区门口，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三那年冬天，他因为家里给的生活费用完了，连着吃了两周的泡面。
宋熙月知道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以后，每次他们一起吃饭，她都会抢着付钱。
她说：“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好的。”
他想起大四那年，自己看上了一双篮球鞋，但又舍不得买，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鞋真好看”。
一个月后，他过生日，宋熙月把那双鞋递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生日快乐！”
第1914章 装穷的少爷 （十九）
那是一双要八百多块的鞋。
周珩后来才知道，这是宋熙月在便利店连着值了一个月的夜班攒下来的。
他又想起这几年，每一次自己因为实验、因为考试、因为导师的任务而爽约、迟到、匆匆离开的时候，宋熙月总是笑着说：“没事，你忙你的。”
对方不说，周珩就真的以为宋熙月不在意。
可他从没有想过，那些被她刻意藏起来的委屈，那些一个人扛过去的深夜，那些宋熙月需要自己却永远等不到他的时刻——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堆积成了今天这两个冰冷的字——“随你。”
周珩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沈青禾发来一条消息——
沈青禾：见到人了吗？
周珩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动。
最后他只是回了一个字——
周珩：没。
沈青禾秒回：我下午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沈青禾：你总得有哭的时候，现在哭了吗？
周珩没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见宋熙月的。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宋熙月挂断电话后，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她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神色如常地拿起扫码枪，给排队的顾客结账。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倒是骆文洲，总觉得有些忐忑。
其实他是知道的，刚刚那种情况下，自己不应该叫她“熙月”，很容易让“有的人”误会。
但骆文洲就是没忍住。
那个称呼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骆文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搬箱子。
好在宋熙月好像没有生气。
骆文洲这样想着，手上动作却没停，把箱子里的零食一包包往货架上码。
买东西的顾客陆陆续续走了一波，收银台暂时不需要人了，宋熙月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跟骆文洲一起整理货架。
她拿起一包薯片往架子上放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正偷偷看她。
宋熙月没吭声。
过了一分钟，那视线又飘过来。
她还是没吭声。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宋熙月终于忍不住了，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淡淡问道：“骆学弟，这是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宋学姐，就是吧！我……”被抓了个正着的骆文洲立刻收回视线，换回了之前的称呼，有些欲言又止。
宋熙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刚才喊“熙月”的时候还挺顺口的，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把手里那包薯片往架子上一放，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出声调侃：“不叫熙月了？又叫我学姐了？”
骆文洲被“怼”得有些手足无措，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辣条，像是要把包装袋看穿。
宋熙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行了！喊都喊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挺容易害羞的。”
被说得“更羞”的骆文洲这会儿更加不敢抬头。
既然不敢面对，他便索性干脆蹲了下来，开始整理底层的货架。
一米九不到的个子，即便是因为下蹲的动作蜷缩在一起，也快过宋熙月的腰了。
宋熙月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栗色的光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可能是那通电话让她心里堵得慌，也可能是眼前这个学弟实在太好欺负了——
宋熙月伸出手，撸了一把骆文洲的头发。
手感比想象的还要好——软软的，蓬蓬的，带着一点点洗发水的香味。
骆文洲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后，骆文洲微微偏过头，仰起脸，用一种茫然又懵懂的眼神，斜睨着宋熙月。
那眼神里没有抗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巧。
宋熙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大约是骆文洲前后反差有点大——一米九的大个子，蹲在地上，仰着脸，像一只大型犬。
也或者是她多多少少地对这个学弟动了点心。
宋熙月没有收回手。
她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指尖擦过他的耳廓，然后落在他的下巴处。
轻轻挠了几下。
那动作，跟撸狗差不多。
骆文洲的下巴在她指尖微微抬起，像一只主动迎合抚摸的宠物。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亮亮的，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欣喜，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第1915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
“熙月！”骆文洲被摸了以后，惊呼道——这次还是省去了“学姐”两个字。
宋熙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从眼底漾出来的、真真切切的笑意。
“你呀。”她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胆子倒是挺大。”
骆文洲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傻乎乎地咧嘴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觉得，现在的宋熙月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而自己就想这么一直看着她笑。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撞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骆文洲下意识地回过头。
宋熙月也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珩站在那里，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宋熙月身上，然后，又落在蹲在地上的骆文洲身上。
最后，周珩的目光落在那只刚刚从骆文洲下巴处收回的手上。
便利店的冷气呼呼地吹着。
可周珩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涌：“宋熙月，你在干什么？”
便利店的冷气呼呼地吹着。
周珩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宋熙月，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
宋熙月很自然地收回手，转过身继续整理货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是表哥啊。”她头也不回，语气淡淡地开口，“我刚刚不是说了，你来了我也没时间接待你，怎么还跑过来了？”
表哥。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周珩的心口。
“什么表哥？”周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熙月，你别闹了！不就是一场电影吗？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呢！我都说了，我会补偿你的，我们——”
“周珩？”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周珩的话。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周珩的同学兼室友余涛。
余涛一进门就看见周珩站在那儿，表情激动地对着宋熙月说话，便笑呵呵地凑了过来：“你这人，老师不是让咱们好好休息几天吗？
你倒好，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你表妹，是不是也想她做的菜了？”
余涛说着，还冲宋熙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宋学妹，好久不见啊！”
宋熙月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珩的脸色却变了：“我不——”
他想开口否认，想说他不是为了酸菜鱼来的，想说他不是来找什么表妹的，他是来找他的女朋友的——
可余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宋学妹，你也别怪你表哥。”余涛一脸“我懂”的表情，帮着“解释”道，“一有空就来找你帮忙做菜，实在是这段时间一直吃盒饭，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之前我们提了一嘴，想吃你做的酸菜鱼了，周珩估计才想着来找你的。”
说完，他还拍了拍周珩的肩膀：“够意思啊兄弟，自己休息都不忘给我们谋福利！”
周珩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步错，步步错。
宋熙月静静地听完余涛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看了周珩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向余涛，语气客气而疏离：“余学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这段时间也很忙，可能没有办法帮忙做菜。”
余涛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啊，这样啊……那行那行，学业重要，学业重要。”
他挠了挠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蹲着一个大高个。
骆文洲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儿，把便利店的灯光都挡掉了一半。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宋熙月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周珩，又收回来。
余涛觉得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干笑了两声：“那什么……我买瓶饮料。”
说着就溜达到柜台那边去了。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周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离宋熙月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熙月，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
宋熙月把最后一包薯片码上货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谈什么？”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谈我们的事。”周珩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知道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但是熙月，你不能因为一时生气就……就这样。”
他的目光往骆文洲那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那意思很明显。
宋熙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也就真的笑了。
不是以往温婉包容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讽刺的笑。
第1916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一）
“一时生气？”宋熙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周珩表哥，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生气呢额？”
“不然呢？”周珩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们在一起两三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非要这样——这样躲着我，不回消息，还搬出去住，现在还叫我表哥，你这......”
说到自认为难堪的地方，他还看了骆文洲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又这样故意气我。”
宋熙月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宋熙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清楚了。”
周珩愣住了。
“想清楚什么？”
宋熙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波澜。
“我累了。”她说，“这几年，我好像一直在等。等你做完实验，等你考完试，等你有空，等你想起我。我等你回头看我，等你有一天能把我放在前面，等你有一天主动承认我们的关系......”
宋熙月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可是周珩，我等不起了，也不想再等了！”
周珩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发白：“熙月……”
“你不用说什么补偿。”宋熙月打断他，“你没有欠我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的，愿意省钱给你买吃的，愿意熬夜打工给你买礼物，愿意每次你说‘下次’的时候都说‘没事’。
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你好是我的决定，可是现在.....”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挠过骆文洲的下巴。
“可是人不能一直等下去。”她说，“会累的。”
便利店里很安静。
余涛拿着烟站在柜台那边，大气都不敢出。
骆文洲站在宋熙月身后，静静地陪着她。
周珩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所以……你是认真的？”
宋熙月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这个她曾经愿意付出一切的人，也要在一起的人，如今似乎已经并不重要了。
“嗯。”宋熙月轻轻点了点头，“认真的。”
周珩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挽回，想告诉她自己会改，会把她放在第一位，会——
可周珩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话自己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宋熙月说的都是认真的。
那些错过的时刻，那些被忽略的等待，那些她说“没事”他却真的以为没事的日子——它们永远都在这里了，不会消失，更不会改变！
宋熙月站在他面前，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告诉周珩：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走吧。”宋熙月轻声说，“我还得工作。”
随后她没有回头，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骆文洲看了周珩一眼，什么都没说，而是顶上了收银台的位置，继续干活。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
良久，余涛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兄弟……你没事吧？”
周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曾经被自己牢牢抓住的东西，在这一刻好像碎了。
其实余涛对于这件事情还是挺震惊的，毕竟在此前周珩一直把宋熙月当做表妹介绍给他们这些同学的，可听刚刚的对话，这哪里是什么表妹，分明就是.....
轻咳一声，余涛扯了扯周珩说道：“要不，咱们先走吧！你这样僵在这里，打扰宋学妹工作，她只会更加讨厌你。”
周珩被这么一提醒，倒也有些想法，随即拿出手机给宋熙月发了条信息，说明再约时间详聊。
便跟着余涛一起离开了便利店。
收银的时候，是骆文洲给他们结账的，余涛突然心血来潮偷拍了一张骆文洲的照片。
等这两人离开以后，宋熙月才从库房里出来。
骆文洲当然知道周珩是宋熙月的男朋友，但是刚刚听到宋熙月喊对方表哥，再到这两人的表现，他就明白这两人的感情肯定出问题了。
“熙月，没事的，旧的不去新不来。”骆文洲没头没脑地安慰了这么一句。
宋熙月弓起食指在他的头顶敲了一下：“没大没小，叫学姐！”
第1917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二）
余涛和周珩一起离开便利店后，两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周珩失魂落魄的，余涛也不好直接扔下他走人，只好陪着“站岗”。
可周珩根本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地面发呆，余涛站得脚都酸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你已经很累了，这好不容易休息的，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周珩这才回过神来，木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学校宿舍方向走去。
余涛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周珩和宋熙月在一起两三年了，他们这些同学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那真是他表妹。
现在想想，周珩每次说起“我表妹”时那个表情，分明就是……
余涛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个外卖回宿舍吃。
刚点开外卖软件，忽然想起刚才顺手拍的那张照片——骆文洲。
他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
照片里，骆文洲正低着头扫码，侧脸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就算穿着那身平平无奇的工作服，也挡不住那张脸确实长得好看。
余涛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正琢磨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他朋友高云桥发来的消息：在哪呢？出来吃晃晃啊？
余涛想了想，回了个定位。
二十分钟后，高云桥骑着小电驴出现在他面前，后座还带着两瓶啤酒。
“走，老地方。”高云桥拍了拍后座。
余涛跨上车，两人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经常吃的烧烤小店。
摊子支在路边，油烟缭绕，人声嘈杂。
余涛和高云桥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五十块钱的串，开了啤酒。
几口酒下肚，余涛把刚才便利店的事说了。
高云桥听得眼睛都直了：“卧槽，周珩谈了两三年？你们都不知道？不是我说，那你这个同学可有点那什么了！”
“可不是嘛。”余涛喝了口酒，“今天要不是撞上，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高云桥啧啧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学弟，长什么样？”
余涛掏出手机，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高云桥接过去，低头一看，愣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余涛，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涛啊余涛，”他嘿嘿笑着说，“你是个会抓重点的，这照片不错！”
余涛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我就拍个学弟的照片，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高云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是一脸茫然，这才收了笑，惊讶地问：“你不会是不认识这个学弟吧？”
“确实不认识。”余涛老实地点头，“我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高云桥的表情更惊讶了。
“不是，余涛，”他把手机举到余涛眼前，“你连骆文洲都不认识？”
余涛眨眨眼：“骆文洲？”
“骆！文！洲！”高云桥一字一顿，“历史系的骆文洲！你居然不知道？”
余涛挠了挠头：“历史系的……我又不去历史系上课，我为什么要知道？”
高云桥看着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这个朋友，满脑子只有实验和数据，对于学校的八卦，那是一点都不关心。
别说骆文洲一个学弟了了，估计连他们自己系的系花是谁他都不一定知道。
高云桥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始给他科普。
“骆文洲，今年大一，历史系，刚入学不到一年。你知道他在学校有多火吗？”
余涛摇头。
高云桥伸出一根手指：“霸屏校园论坛一整年。不是一周，不是一个月，是一整年。”
余涛愣了一下。
“老师喜欢他，说他聪明，上课回答问题比研究生还透彻。”高云桥掰着手指头数，“长得好看，历史系的颜值担当，论坛上一堆人叫他老公。
运动细胞也好，新生运动会拿了三个第一，校队已经盯上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知道吗，追他的人不止女的，还有男的。”
余涛正喝着酒，差点喷出来。
“男……男的？”
“对，男的。”高云桥嘿嘿笑，“论坛上有人专门开帖统计过，追骆文洲的，男女比例大概是三比七。”
余涛咳了两声，把勉强把酒咽下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样的人，家境应该还不错吧？”
第1918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三）
高云桥偏过头想了想：“家境？我听说是挺好的。他刚入学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坐豪车来的。限量定制款宝马还是奔驰来着，反正不便宜。”
余涛眉头一皱。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骆文洲穿着便利店那件蓝色的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那他还在便利店兼职干什么？”余涛问，“那点工资够他花几天的？”
高云桥愣了一下。
“兼职？什么兼职？”
余涛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指照片上的工作服。
高云桥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这……”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这是你刚才拍的？”
“对啊，就刚才，在便利店。他在那儿打工。”
高云桥沉默了几秒。
“不应该啊，”他喃喃道，“骆家家境挺好的，他犯不着出来打工啊……”
余涛看着他：“你确定他是富二代？”
高云桥挠了挠头：“我也是听说的，论坛上有人扒过，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挺有钱。但你知道，论坛上的东西，真真假假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烧烤摊上，烟火缭绕，隔壁桌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余涛拿着那串已经凉了的羊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一个富二代，跑去便利店打工。
一个被全校追捧的风云人物，穿着工作服给客人结账。
而刚才，这个人就站在宋熙月身后，在她和周珩对峙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
余涛想起刚才骆文洲看宋熙月的眼神。
那个眼神……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高云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说，他是不是为了接近你同学的女朋友才去打工的吧？”
余涛扭头看他。
高云桥挤眉弄眼：“英雄救美啊！学姐被渣男伤害，学弟趁机上位，这剧本我看过！”
余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看点狗血短剧。”
“怎么了，我是土狗，我就爱看！”高云桥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但笑完之后，他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骆文洲这人挺神秘的。
论坛上扒了这么久，连他有没有女朋友都没扒出来。你说他要是真为了那个学姐去打工，那可就……”
他没说完，但余涛懂他的意思——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在里面。
余涛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又想起刚才周珩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他。
周珩还不知道，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等了他几年的姑娘。
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学弟。
烧烤摊的烟火升腾起来，模糊了路灯的光。
余涛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那瓶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
“算了，不管了。”他说，“又不是我的事。”
高云桥点点头，也举起了酒瓶。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怕是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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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店长陈阳来接班的时候，刚好看到骆文洲在收银台负责结账的工作。
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今天下午不是你和小宋搭班吗？有她在，你怎么会站收银口？”
骆文洲把手里最后一单结完，才回答道：“仓库有事，她去查看一下，反正谁收银都一样。”
听了这话陈阳也没有多想，就到后面的员工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宋熙月也已经从仓库出来了。
“咦？”陈阳看了宋熙月一眼，“小宋啊！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宋熙月一边回答一边往关东煮的九宫格里添加食材：“哦？店长觉得我哪里跟平时不一样？”
陈阳偏过头道：“看着好像你挺轻松的，就好像挣脱了某种枷锁一样。”
“那大约是因为经过某些事情，我有了些感悟。”宋熙月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道，“放下负担，奔向新生命，人嘛！总得往前看。”
骆文洲看着宋熙月的动作，脚下微动，那处地方本来就不宽敞，这样一来他就刚好站在了宋熙月舒展手臂的位置。
等宋熙月的手臂放下，也就刚好落在他肩膀的位置。
宋熙月的手一瞬间似乎有些僵直，但马上放松了下来，甚至还顺势搭在了骆文洲的肩膀上，她心情不错地道：“走吧！今天难得早下班，学姐请你吃饭。”
“好！”骆文洲一点不客气，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而今天只有一个人值晚班的陈阳，看他们俩这个样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两人怎么看着这么腻歪呢！”
不过陈阳这话，宋熙月和骆文洲倒是没有听到，他们出了便利店就往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走去。
第1919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四）
陈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腻歪，真腻歪。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算了算了，”他嘀咕着走向收银台，“人家的事，关我屁事。”
便利店的夜班，漫长而无聊。
陈阳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此时的宋熙月和骆文洲一起并肩走在夜色里。
学校后门这条街，白天没什么人，到了傍晚时分反而热闹了起来。
烧烤摊、麻辣烫、小龙虾，一家挨着一家，油烟味和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
宋熙月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骆文洲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发尾扫过后颈，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想吃什么？”宋熙月回过头，问他。
骆文洲收回目光：“学姐请客，学姐定。”
宋熙月想了想，指了指前面那家川菜馆：“就那家吧，水煮鱼好吃。”
两人进了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看见宋熙月，笑着打招呼：“小宋来啦？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
宋熙月点点头：“老样子，水煮鱼，再加个回锅肉。”
老板娘记下，又看了骆文洲一眼，眼睛亮了亮：“哟，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板娘故意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句：“看着倒是比之前那个还好一些！小宋，你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宋熙月倒是愣了一下。
虽然声音有些低，骆文洲也还是听到了，他别过头勾了勾嘴角，继续看菜单。
“老板娘，他就是我一个学弟，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熙月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着走了。
宋熙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那一点点不自然。
骆文洲倒是没什么反应，气氛安静了几秒。
“那个……”宋熙月放下茶杯，“今天谢谢你。”
骆文洲抬起头：“谢什么？”
“就……”宋熙月顿了顿，“刚才在便利店，你站我旁边。虽然没什么用，但感觉……有人陪着，挺好的。”
骆文洲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真的轻松了很多。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宋熙月挑了挑眉：“应该的？为什么应该的？”
骆文洲没回答。
水煮鱼很快上来了，红彤彤的一盆，辣椒和花椒浮在油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宋熙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好吃。”她眯起眼睛，“还是这家味道正宗。”
骆文洲也夹了一筷子，点了点头。
两人吃了会儿，宋熙月忽然开口。
“骆文洲。”
“嗯？”
“你刚才听见了吧，”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拉着，“我和周珩说的那些话。”
骆文洲的动作顿了顿。
“听见了。”
宋熙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说，“我刚刚分手，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骆文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熙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所以我想问你，”她的语气很平静，“你为什么要去便利店打工？”
骆文洲微微一怔。
“我……”
“别跟我说勤工俭学。”宋熙月打断他，“前几天，我心血来潮刷了一下咱们学校的论坛，里面的内容好精彩啊！尤其是开学的时候，那一辆豪车。”
骆文洲沉默。
店里很吵，隔壁桌有人在划拳，老板娘在厨房里喊“水煮鱼一份”，油烟味和辣椒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有点酸。
可骆文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熙月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因为你才去便利店兼职的。”
虽说有些事情，宋熙月早有猜测，但是被对方直接地说出来，其实还是挺尴尬的。
看宋熙月不说话，骆文洲给她倒了一杯水以后，继续说道：“开学的时候，在迎新会上，学姐是志愿者。你递给我一瓶水，对我笑了一下，说‘欢迎来到x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熙月脸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学姐，真好看。”
宋熙月愣住了。
骆文洲继续说：“后来我打听过你，知道你大三，知道你是中文系的，知道你经常去图书馆，知道你在便利店打工。”
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然后我就托人让我也进到了便利店兼职，其实学姐你不知道，在真正和你成为同事之前，我已经观察了你大半年。”
宋熙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第一次见骆文洲的记忆，还是一个多月前他来便利店应聘，穿着白t恤牛仔裤，站在收银台前面，说自己想找份兼职。
第1920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五）
隔壁桌的划拳声还在继续，老板娘端着一盆水煮鱼从旁边走过，辣椒的香味飘过来，才让宋熙月渐渐地回了神。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有点想笑。
“你知道我比你大吗？”
“知道。”
“你知道我刚分手吗？”
“知道。”
“你知道……”她顿了顿，“那你知道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吗？”
骆文洲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认为你对我是有点想法的，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宋熙月：Σ(⊙▽⊙a
“你这话说得，委实让我觉得学弟你的脸皮有些厚了。”宋熙月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笑，但她实在有些忍不住，“骆文洲学弟，请问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骆文洲没有开口，而是用右手捋了捋自己的留海，然后突然靠近了宋熙月：“熙月，难道我长得没有你的前男友好看吗？没有他年轻，没有他强壮，没有他......”
“呜呜......”
不等骆文洲把后面的话说完，宋熙月就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小声些，你作为一个新时代四好青年，以色侍人这种事情说出来，难道就光彩吗？”
“两情相悦的事情，哪里有什么光彩不光彩的？”骆文洲很不以为然地道，“只要你也喜欢我，不管是喜欢我的脸，还是我的钱，那不都是我嘛！我无所谓！”
“你这思想挺前卫的。”宋熙月倒是没有想到，以前看着内向且沉默寡言的骆文洲，还有这样的一面，“骆文洲，收了你的神通吧！
我暂时还没有再入爱河的想法，所以麻烦你正常点，你......”
“没事！”骆文洲打断她，“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再说了，不就是等吗？你放心，过了这个路口，我还在下个路口等你，我一直都在！”
说到情动处，骆文洲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反正我等得起。”
跟前男友周珩的温柔笑容不同，骆文洲的笑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带着点稚气跟可爱的笑。
而且这里面还带了点“娇羞”。
年龄有差距的男女，往往年长的会对比自己年龄小的异性多一些怜惜——尤其是女人。
所以在面对骆文洲的这个笑容后，宋熙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水。
骆文洲：有门！
(*^▽^*)
“学姐，”骆文洲又开口，“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吃饭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熙月看着他，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忽然觉得自己被拿捏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咬了咬牙，也拿起筷子，狠狠地夹了一大筷子肉。
吃饭就吃饭，谁怕谁。
窗外，夜色渐深。
学校后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气蒸腾。
而川菜馆靠窗的角落里，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低着头猛吃，一个慢条斯理地夹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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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学校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
标题是：震惊！历史系草骆文洲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有图有真相！
帖子里打头的就是一张照片——骆文洲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影，看不清脸。
并且那个帖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盖楼，评论区一片哀嚎。
“卧槽，我老公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肯定是他姐！”
“姐妹醒醒，人家没有姐。”
“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
“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女的是谁？求扒！”
“背影看着还行，但看不清脸，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
“楼上酸鸡跳脚，我老公眼光能差？”
当然看见这个帖子的不只有那些骆文洲的迷弟迷妹，还有当初跟他打赌的人。
“行啊！说吧！骆文洲你小子是不是把那个高冷学姐宋熙月拿下了？”当初叫嚣得最猖狂的人调侃道。
骆文洲却是不理对方，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如果自己输了，需要“支付”的代价。
完完整整地全部看完后，他才开口道：“那个赌约，我认输，当时我说好了我如果输了，就请你们吃一个月的饭，这是我的饭卡，我往里面充钱了，你们拿去吧！”
第1921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六）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接骆文洲拿出来的饭卡了。
还是之前那个调侃骆文洲的人最先回过神来，当然他也没有去拿饭卡，而是开口道：“你个狗东西，就请我们一个月的食堂啊！
还说充好了钱，你该不会是连多少钱，都预先规划好了吧？”
“对啊！”骆文洲一派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多不少，正好够你们吃一个月的食堂，早餐午餐晚餐都算上了，我算得很仔细的。”
“我去，你被夺舍了？”那人伸手就要去摸骆文洲的额头。
骆文洲偏头躲开，嫌弃地拍掉他的手：“干什么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骆文洲，你可是骆家的小少爷，你的大方劲呢！”另一个朋友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前请客吃饭，
哪次你不是直接甩银行卡让随便刷的主？现在居然跟我们精打细算到这种地步？”
“对啊！你什么时候也知道要算生活费了，从前你可是不管这些的。”又有人附和道。
骆文洲却是一脸的骄傲，那表情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你们这些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骆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们没有勤工俭学过，你们不懂，这钱可难赚了。我觉得你们也应该跟我一样，去打工体验一下生活，真的，特别有意义。”
“不是，钱难不难赚的，我们先不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狐疑地盯着他，“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应该没减吧！用得这样吗？你爸前几天不还给你打了一笔？”
“那不一样。”骆文洲正色道，“熙月说了，花钱不能大手大脚的，而且这钱应该花在刀刃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仿佛在背诵什么重要的条文，眼里还带着点隐隐的骄傲。
骆文洲重复着宋熙月曾经“教育”自己的话。
那帮朋友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人没救了”几个大字。
当然也有忍不住的人：“那我且问问你呢！什么是刀刃？”
“请女朋友看电影，吃饭，给女朋友买礼物。”骆文洲的这答案张口就来，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对了，我跟你们这些单身狗也说不着这些，你们不懂。”
他说着，还特意环顾了一圈，目光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群可怜的孤家寡人。
“说得你好像已经追到宋熙月一样！”有人嘘骆文洲，“人家学姐可还没答应你呢，论坛上那个帖子我看过了，就一个背影，连正脸都没拍着，谁知道是不是你自作多情？”
“快了，快了！”骆文洲丝毫不受打击，反而笑得更加笃定，“总之，我这种已经拥有目标的人，跟你们也是不一样的。你们是不会懂我的心情的。”
“得，还教育起我们来了。”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可是有‘目标’的人，跟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不一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他，气氛倒是热闹。
骆文洲也不恼，就那么笑着，任由他们调侃。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微信消息。
宋熙月：【图片】
宋熙月：论坛上的帖子，是怎么个情况？
骆文洲点开图片，正是那个“历史系草骆文洲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的热帖。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飞快地打字回复。
骆文洲：不是我，我哪有那闲工夫。
骆文洲：不过拍得挺好的，这氛围感老绝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宋熙月：……那是个背影。
骆文洲：背影也很美。
宋熙月：……
宋熙月：你正常点。
骆文洲：我很正常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手机那头，宋熙月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能想象出骆文洲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一定又是那种带着点稚气的、有点得意的笑。
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回复点什么，手机又震了。
骆文洲：学姐，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最近有个片子口碑不错。
骆文洲：你放心，绝对不是恐怖片，我知道你怕那个。
宋熙月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自己不看恐怖片？
——好像是上次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聊起电影，她随口提了一句。
她当时就是那么一说，连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他却记住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字回复。
宋熙月：再说吧，我明天可能有安排。
骆文洲：好，那我明天早上再问你一次。
宋熙月：……
骆文洲：晚安学姐，早点睡，别熬夜。
第1922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七）
宋熙月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怎么连晚安都要抢着说？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看——又是骆文洲发来的消息。
骆文洲：对了学姐，不管你有没有安排，我都会等你的。
骆文洲：就像那天说的，过了这个路口，无论过了几个路口我都在。
宋熙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尖悄悄红了。
另一边，男生宿舍里。
骆文洲发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那帮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各忙各的去了，而他则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透过镜子里看着嘴角噙着笑的人，一时间心情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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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宋熙月和骆文洲这两个人，因为帖子而“睡不好”的正主以外。
心情最不好的人应该就是周珩了。
其实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去关注校园的论坛。
可架不住周珩身边有喜欢看八卦的人。
他回到宿舍，刚刚洗漱后躺下，就有人来敲门了。
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这会儿周珩不想起身，舍友余涛只得起身去开门了——毕竟今天下午来了这么一遭，他也知道周珩心情不好。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刚刚一开，他们隔壁宿舍的孟鑫就冲了进来：“诶诶诶！周珩你表妹交男朋友了，你知道吗？”
“别胡说！”余涛是知道周珩和宋熙月关系的，所以连忙拉住了孟鑫让他不要乱说。
“真的呀！校园论坛网上都炸了。”孟鑫一边说一边拿手机翻给周珩看，“说起来，多亏了我平时观察得仔细，否则光一个背影还挺难认的。”
周珩本来不想搭理孟鑫的，奈何对方的手机都快怼到自己脸上了。
他伸手一推，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不用你，我自己看！”
孟鑫讪讪地收回手机，嘴里还在嘟囔：“看看看，你自己看，我可没瞎说。”
周珩沉着脸点开论坛，那个飘红的帖子赫然就在首页第一的位置。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其实也没几张，基本都是同一个角度，拍的是骆文洲和一个女生的背影。
但那女生的身形、那头长发，周珩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宋熙月。
“不过就是吃个饭而已，还上纲上线说熙月有男朋友了，真是无聊。”他把手机扔回给孟鑫，语气尽量放得平淡，“现在这些人，一天天的就知道捕风捉影。”
嘴里是这么说，可周珩的心情却愈发堵得慌了。
只要想起今天下午在便利店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想起宋熙月看着骆文洲时，那种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表情，想起那个男生护在她身前的样子。
周珩的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可偏偏这些话，也没个人可以说。
谁让自己一开始给自己的同学介绍宋熙月的时候，就没有说实话呢？
非说什么表妹。
这会儿再改口，好像不只是有点难的问题——因为就算他现在说“那不是我表妹，是我女友”，恐怕也没人会信。
大家只会觉得他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或者更糟，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加戏。
周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余涛看他这副模样，暗暗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把孟鑫打发走，结果孟鑫这个没眼色的又开始了。
“我就说嘛，”孟鑫一屁股坐在余涛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么好的表妹，你应该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的。
不管她和我们这里的谁谈，都属于肥水不流外人田啊！现在好了，便宜历史系那帮人了。”
说到这里，孟鑫竟然还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说，骆文洲就他那模样，想找个同年级的女朋友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非得来跟咱们这些研究生抢‘学姐’，这不是扰乱恋爱市场吗？不讲武德！”
“孟鑫！”余涛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他，“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你不睡觉，人家周珩还要睡呢。赶紧回你屋去。”
“我这不是替周珩不值嘛！”孟鑫还觉得自己挺委屈，“多好的表妹啊，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做饭还好吃，这种姑娘现在上哪儿找去？肥水外流，可惜了可惜了……”
眼看着孟鑫越说越离谱，余涛都有去捂他嘴的心思了——这眼药上的，就差直接扒开周珩的眼睛往里倒辣椒油了。
“行了。”周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说完了吗？说完就回去吧，我累了。”
孟鑫愣了一下，总算看出周珩的脸色不太对，便讪讪地站起来：“那……那你早点休息啊，我回去了。”
门关上，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第1923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八）
余涛看了一眼周珩，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他躺回自己床上，掏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着对面。
周珩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余涛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周珩低低地开口。
“余涛，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隐瞒熙月的身份，现在会是什么样？”
余涛装睡装不下去了，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床上的人。
周珩还是那个姿势，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颓丧。
“可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私事不应该摊开给其他人看。她才刚刚大二，我也准备继续深造，未来是个什么情形，我根本……算了，不说这个。”
周珩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可现在看来，我好像是真的做错了......”
现在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对方被别人追求，看着论坛上那些人起哄说他们般配。
周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余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珩，有些事，做了选择就别回头看了。对你，对她，都好。”
周珩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隔壁宿舍隐约传来孟鑫打游戏的声音，夹杂着几句激动的叫骂。
而周珩就这么躺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很晚很晚。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早就黑了。
他没有再去翻那个帖子，但那张背影照片，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身上的那件衣服，是他以前陪她逛街时买的吗？他不记得了。
——她头发好像长了一点，以前她总嫌长发麻烦，动不动就想剪短。
——还有，她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跟以前那样，眼睛会弯成月牙吗？
周珩不知道——似乎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熙月真正的笑了，他太忙了！
第二天早上，余涛醒来的时候，发现周珩已经不在床上了。
其实他们三人的关系就在这里结束，似乎也挺好的，只可惜世事无常。
一个月后。
宋熙月这边和骆文洲相处得不错。
虽然这两个人并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但他们相处时候那种氛围，常常让便利店的店长陈阳直呼“腻歪”。
“我说你们两个，”陈阳一边往货架上摆泡面，一边斜眼看着收银台旁边的两个人，“要谈恋爱出去谈，别在我这儿碍眼。
我这小店本来就够亮堂了，不用你俩在这儿发光发热。”
宋熙月正在整理货单，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谁谈恋爱了？陈哥你别瞎说。”
“哟，还嘴硬。”陈阳啧啧两声，目光在宋熙月和站在她旁边帮忙擦货架的骆文洲之间转了一圈，“行行行，没谈没谈，
就是天天有人来帮忙干活，就是天天有人送奶茶，就是天天有人等着下班——这叫什么来着？哦对，纯纯的校友情谊。”
“陈哥，”骆文洲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是学弟，她是学姐。”
“……”陈阳被他噎了一下，“你小子重点抓得还挺准。”
骆文洲笑了笑，继续低头擦货架，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宋熙月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个月过得挺快的。
这段时间骆文洲就算没班，也会来便利店待一会儿，有时候是买东西，有时候就是单纯地坐着，等宋熙月下班。
当然店里的活他也没少干，搬货、理货、擦架子，什么都做。
陈阳一开始还客气两句，后来干脆使唤上了。
宋熙月说骆文洲脸皮厚，他也不恼，笑眯眯地说：“勤快点好，勤快点讨人喜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又踏实。
直到那张饭卡差不多到了要收回来的时候。
这天中午，学校食堂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
骆文洲的几个朋友聚在一桌，刚刚打完饭坐下，就开始例行吐槽。
“骆文洲这小子，自从和宋熙月走得近以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戴眼镜的男生夹起一块红烧肉，感慨万千。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限量版球鞋不买了，最新款手机也不追了。上周我看中一双鞋，本来想撺掇他一起买的，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这鞋好看是好看，但够我和熙月看好多场电影了。’你们听听这是他以前会说的话吗？”
第1924章 装穷的少爷 （二十九）
几个人哄笑起来。
“还贼爱攒钱，”又有人说，“上周我们出去吃夜宵，结账的时候他居然掏出个小本本记账。我瞟了一眼，好家伙，连一瓶矿泉水都记上了。这人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可不是嘛，以前多阔绰一小少爷，现在整个一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良家妇男。”
“你们懂什么，”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故作深沉，“这叫爱情的力量。”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
本来是几句无伤大雅的调侃，但是说着说着，话题似乎就慢慢变味了。
“诶，你们说，”一个寸头男生忽然压低声音，“宋熙月知道不知道当初咱们拿追她打赌的事情？”
桌上安静了一瞬。
“应该……不知道吧？”有人不确定地说，“知道了还不得请骆文洲吃嘴巴子？”
“那可不一定，”另一个说，“要是知道了，以骆文洲对宋熙月的稀罕劲，他不得跪在键盘上，自己扇自己啊——让他骗婚！”
“什么骗婚，人家都还没在一起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几个人又笑起来，但笑里明显带了点心虚。
“话又说回来，”寸头男生忽然想到什么，“骆文洲这小子，不会是在以退为进吧？”
“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他放下筷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当初跟我们打赌，说三个月拿下宋熙月。
后来故意认输，先请我们吃一个月饭，堵住我们的嘴。等真追到了宋熙月，再来找我们的后账——这叫什么？这叫战略性撤退！”
几个人面面相觑。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戴眼镜的男生若有所思，“毕竟三个月还没到呢。他现在虽然和宋熙月走得近，但到底成没成，咱也不知道啊。”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不至于吧，骆文洲能有这脑子？”
“那可说不准，好歹是历史系的，研究的就是人心叵测、权谋算计。”
“那是历史吗？那是宫斗剧吧！”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完全没注意到，和他们只隔了一个位置的餐桌上，有个人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正着。
周珩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他今天是来食堂随便吃点东西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打赌。
三个月。
拿下。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周珩耳朵里。
原来那个看起来对熙月死心塌地的骆文洲，只是在拿感情打赌？
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
周珩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把筷子往餐盘里一放，端起盘子就往回收处走，脚步又快又重，差点撞到旁边经过的人。
“诶，同学你慢点——”有人喊他。
他根本没听见。
他现在只想找到宋熙月。
告诉她，你身边那个骆文洲，没安好心。
告诉她，别被骗了。
告诉他——
走到食堂门口，周珩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呢？
告诉她之后呢？
她会信吗？
他现在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前表哥”。
一个连真实关系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周珩站在食堂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身后，那桌人还在继续聊着。
“嘿嘿嘿，别开玩笑了，”有人笑着说，“骆文洲能有这脑子？他读什么历史啊，应该去学金融！”
“就是就是，他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之前跟我们说‘熙月说了要攒钱’的时候，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哪有半点算计人的样子？”
“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人家好着呢。再说了，就算是打赌起的头又怎么样？骆文洲那小子现在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天天往便利店跑，比打卡都准时。这要是演出来的，那他应该去拿奥斯卡。”
“也是……诶，你们说，咱这顿饭吃完了，下个月还有没有免费食堂了？”
“做梦吧你，骆文洲那小本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以为他能多请一天？”
几个人又笑闹起来。
周珩站在门口，他当然把这些话也听进去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周珩眯起眼睛，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不管怎样，他得让熙月知道这件事。
至于宋熙月信不信，那是她的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骆文洲只觉得鼻头发痒，打了个喷嚏——嗯？该不会有刁民要害朕吧！
第1925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
宋熙月看到骆文洲打喷嚏，随手就递了一张纸巾给对方：“你这是衣服穿少了？不过说起来，现在早晚温差大，你确实应该加一件外套。”
骆文洲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在意地道：“应该不是衣服的事情，就是纯粹鼻子痒。”
“哦！”宋熙月随意地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骆文洲想搭话，可是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话题，思考间店长陈阳过来接班了：“小宋啊！你可以下班了，剩下的活我干就行，对了我来的路上正好遇到隔壁街补习班的王姐了，她好像还提到你今天有课。”
“是有课！”宋熙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点点头，“那我就下班了啊！”
“去吧！”陈阳摆了摆手。
可是骆文洲明显有些不高兴，他讪讪地道：“店长，这么赶做什么，熙月这无缝衔接地上班，太累了！”
“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阳耸了耸肩，“小宋去培训机构上班，其实是为了累积教学经验，但是她这会儿还没有毕业，所以带的班级局限性很高，有课她都是抢着上的。”
“不是为了工钱吗？”骆文洲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陈阳穿上工作服，站在收银台的位置：“小宋家里条件一般，但绝对不是贫困户，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来的，毕竟不太好的生长环境养不出她这样的三观和格局。”
两人正说着话呢，周珩就来了，他看到店里只有陈阳跟骆文洲两个人，随即皱起来眉头。
骆文洲不待见他，陈阳要稍稍好一些，他很官方地开口：“这位同学要买点什么呀！”
周珩站在便利店门口，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确实没有宋熙月的身影。
他本想转身就走，但骆文洲已经看见他了。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秒。
“哟，”骆文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周学长这是来买东西，还是来视察工作的？都已经看了好几圈了！”
周珩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收银台，问陈阳：“熙月呢？”
陈阳愣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一上来就问小宋？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小宋下班了，周同学你要找她的话，可能要明天在她的班上。”
“她去哪了？”
“去培训机构上课了，”骆文洲接过话头，走到周珩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学长找熙月有事？要不我帮你转达？”
骆文洲倒是没有刻意隐瞒——其实真没有必要，毕竟是人人都能查到的消息。
周珩终于转过头看他。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着，竟有种剑拔弩张的意味。
陈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大概有了点数——得，这两都是冲着咱们小宋来的。
“不用了。”周珩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骆文洲，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让熙月被你欺骗的。 ”
说完，周珩大步流星地走了。
骆文洲愣在原地。
陈阳也愣了。
半晌，陈阳才开口道：“他这....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们什么时候认识？”
宋熙月跟周珩没分手那会儿，他也很少来便利店，但是陈阳知道对方是宋熙月的男朋友。
只不过这位看人还算准的店长陈阳，从来不觉得这两个人能走到最后——三观不和的人，不太会有好结果。
骆文洲没有回答陈阳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周珩离开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刚才那句话，太不对劲了。
什么叫“被自己欺骗”？
难道——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骆文洲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周珩知道了什么？
可他能知道什么？打赌的事？那都是几个月前的老黄历了，而且自己早就认输了，还请那帮孙子吃了一个月的饭堵嘴，按理说没人会往外传啊。
除非……
除非那帮混蛋嘴上没把门的，在外面瞎咧咧？
骆文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阳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骆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骆文洲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店长，我想请个假。”
“诶，好，慢走。”陈阳看着骆文洲着急的样子，也就同意了。
骆文洲出了便利店，就朝着培训机构的方向去了。
他不放心。
周珩刚才那话，听着像警告，又像试探。
不管怎样，他得去找宋熙月。
哪怕只是在教室外面远远看一眼，也行。
另一边，宋熙月正在培训机构给几个小学生辅导作业。
这是她的兼职，是带一个五年级的晚托班。
说是带班，其实就是看着孩子们写作业，有不会的题讲一讲。
工资不高，但胜在积累教学经验。
第1926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一）
“老师！”一个小胖子举起手，“这道题我不会！”
宋熙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题目——鸡兔同笼。
她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
讲完题，小胖子恍然大悟，蹦蹦跳跳地继续写作业去了。
宋熙月起身，在教室里慢慢踱步，偶尔低头看看哪个孩子写错了，轻声纠正一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半小时就下课了。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宋熙月拿出来一看，是骆文洲发来的微信：
【在哪个教室？我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来了？好像没到下班时间。】
【路过，顺便看看你。正好有话和你说！】
宋熙月盯着“顺便”两个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半小时下课，你在楼下等会儿？】
【行。】
收好手机，宋熙月继续看着孩子们写作业，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半小时后，宋熙月收拾好东西下楼，一眼就看见骆文洲站在楼门口的灯光下。
秋夜微凉，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着头看星星。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下课了？”
“嗯。”宋熙月走到他身边，“你怎么突然跑来了？陈阳怎么肯放你的！我记得你今天应该要晚上八点才下班吧！”
骆文洲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周珩来找你了吗？”
宋熙月一愣，不明白骆文洲为什么突然起对方，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周珩？他没有来啊，怎么了？”
骆文洲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熙月，”他看着她的眼睛，难得认真地问，“你信我吗？”
宋熙月被他问得有点懵：“信你什么？”
“信我……”骆文洲顿了顿，“信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的。”
宋熙月眨眨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抽回手，笑着往前走，“神神叨叨的。”
骆文洲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也不解释，只是说：“你就说信不信吧。”
宋熙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他的侧脸被暖黄色的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眼睛里带着点少见的认真，还有一点点……紧张？
她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不完全信。”她说。
骆文洲脚步一顿。
“这是很正常的呀！如果完全相信你了，你就该转正了。”宋熙月笑着加快脚步，“走吧，送我回家，外面怪冷的。”
骆文洲愣了两秒，然后大步追上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冷啊？”他脱了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穿我的。”
宋熙月被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她没拒绝，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穿得少，当心.....”
“没事的，路不远！”骆文洲挺了挺胸膛，“而且我火力壮，不怕冷。”
宋熙月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并肩走在秋夜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单元门口，宋熙月把外套还给他：“我上去了，你回学校吧！”
骆文洲接过外套，却没走：“熙月，我.....”
“怎么了？”
话没说几句，就听到一阵腹鸣声。
宋熙月戳了戳骆文洲的额头：“走吧！来都来了，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可以吗？”骆文洲暗搓搓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应该可以！”说着宋熙月就带着骆文洲上了楼。
骆文洲走进了宋熙月的出租屋，看一眼——不是很大，但设置齐全，而且干净整洁布置还挺温馨。
“坐吧！我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宋熙月随手把手机放在了餐桌上，开始翻找冰箱。
“简单吃个蛋炒饭吧！”宋熙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还有昨天晚上的剩饭。
“宋学姐行家呀！这蛋炒饭就应该用隔夜饭炒！”骆文洲没有丝毫的嫌弃，还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弄着宋熙月。
这副模样倒是有些让宋熙月有些失神——因为换做是周珩，他只会挑剔和嫌弃。
其实宋熙月也知道，周珩愈发任性的脾气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可怎么办呢！
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给，不喜欢的时候就断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如果周珩从始至终如果没有变，或许他们能走得更远一些，但可惜了，有些人是不能对他太好的——狗喂饱了不看门，人惯坏了不感恩。
第1927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二）
似乎是看出了宋熙月的恍惚，骆文洲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食材：“要不，我来炒给你吃？”
“你还会做饭？”宋熙月不太相信这位眼里没活的“少爷”会厨艺。
“这不巧了嘛！生活技能里，我就会做饭。”骆文洲走进了厨房，“去坐好，今天这饭我来做。”
宋熙月倒是适应良好，直接就回了客厅，躺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刷着视频。
不知过了多久，骆文洲端着两碗炒饭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宋熙月慵懒地斜躺沙发上，看着搞笑视频在发笑。
这样的宋熙月跟平日里那个总是精神抖擞，随时准备应对麻烦的宋学姐很是不一样。
大约是感觉到了骆文洲的视线，宋熙月抬头看向对方——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穿着自己的粉色围裙，手里是两个碗。
虽然这情形跟“贤惠”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她就是觉得这个学弟此刻很贤惠。
骆文洲端着两碗炒饭站在厨房门口，被宋熙月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看什么呢？”他故作镇定地走过来，把碗放在餐桌上，“没见过帅哥下厨？”
宋熙月收回目光，慢悠悠地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见过帅哥下厨，”她拿起筷子，看着面前那碗色泽金黄的蛋炒饭，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见过穿粉色围裙下厨的帅哥。”
骆文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粉色的，胸口还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不是你的吗？我顺手就穿了。”
“嗯，挺适合你的。”宋熙月夹了一筷子饭送进嘴里，“显年轻。”
骆文洲坐到她对面，闻言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年轻？”
宋熙月没接话，专心嚼着嘴里的饭。
炒饭入口，她动作顿了顿。
米粒粒粒分明，鸡蛋裹得均匀，咸淡适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葱香——比她预想的好吃太多了。
宋熙月抬头看了骆文洲一眼。
骆文洲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紧张：“怎么样？还行吗？”
宋熙月没急着回答，又吃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开口：“还行。”
“还行？”骆文洲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就只是还行？”
宋熙月看着他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你想听什么？惊为天人？此饭只应天上有？”
骆文洲被她堵得没话说，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小声嘟囔：“行吧行吧，还行就还行，好歹不是难吃。”
宋熙月笑出了声。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房间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对了，”宋熙月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有话要跟我说？什么话？”
骆文洲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了周珩在便利店说的那句话——“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让熙月被你欺骗的。”
他本来是想把打赌的事情说清楚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而且眼下，骆文洲看着宋熙月坐在对面，吃着饭，神情放松而自然，那些话就更加不好说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万一......
怎么说？说周珩在便利店威胁我？说我有秘密被他知道了？
那明显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嗯？”宋熙月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怎么了？不好说？”
“没有没有，”骆文洲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就是……想问你，这周有没有空。”
“这周？”宋熙月想了想，“周六要给学生上课，这个周日便利店没有班，休息。怎么了？”
骆文洲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想约你去看电影。”
宋熙月眨眨眼，看着对面那个快把头埋进碗里的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电影啊……”她拖长了声音，“就这个？”
“嗯，就这个。”骆文洲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你、你去不去？”
宋熙月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骆文洲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不去就算了”，就听见她说——
“行啊。”
骆文洲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只不过你确定陈店长能放你的假？”宋熙月低头继续吃饭。
这种事情完全不在骆文洲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没事，我找个人顶班。”
宋熙月在心里同情了陈阳一把后，开口道：“好吧！不过得提前说好，aa制，各买各的票。”
骆文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用吧？我请你看——”
“我就要aa。”宋熙月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坚定。
骆文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宋熙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第1928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三）
吃完最后一口饭，宋熙月放下筷子，忽然说：“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
骆文洲抬起头。
“不完全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宋熙月看着他，神情认真，“是因为我自己。”
骆文洲愣住了。
“我这个人吧，可能不太会爱人。”宋熙月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而且看人好像也不太准，就好像周珩。”
骆文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似乎想说点什么。
不等他开口，宋熙月又继续说道：“不过呢！你比周珩强。”
骆文洲怔怔地问：“强在哪儿？”
“今天如果是他......”宋熙月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餐桌的方向，“一看今天的食材，脸拉得比驴还长。你不一样，你不仅会捧场，还愿意下厨。”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骆文洲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站起来，大步走进厨房，挤到宋熙月身边：“我来洗吧，你歇着。”
“不用，就两个碗。”
“那我来擦干。”骆文洲不由分说地拿起旁边的抹布，站在她身边，等着接碗。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点挤。
宋熙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一米九的大高个，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手里攥着抹布，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碗，一副认真等待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骆文洲问。
“没什么。”宋熙月把洗好的碗递给他。
骆文洲接过碗，一边擦一边嘟囔：“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
“那你想听什么？”宋熙月洗着碗，随口问。
骆文洲想了想，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熙月可以说，我这人不错，而且我还这么帅。”
崩人设的话一出，让宋熙月手一抖，差点把碗掉进水槽里。
她瞪了他一眼：“出去。”
骆文洲笑着往后躲，却没真的出去，继续站在她身边，慢悠悠地擦着碗。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小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甜了起来。
洗完碗，骆文洲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
宋熙月窝在懒人沙发里继续刷视频，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你不回学校？”宋熙月头也不抬地问。
“再坐一会儿。”
“宿舍几点关门？”
“十一点。”
宋熙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她说，“你打算就这么坐着看我？”
骆文洲想了想，忽然站起来：“你家有纸牌吗？”
宋熙月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来一局？”骆文洲笑得眉眼弯弯，“输了的请明天的早餐。”
宋熙月也来了兴趣，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行啊，你可别后悔。”
半小时后。
骆文洲看着手里的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最后一张。”宋熙月慢悠悠地打出了手里仅剩下的牌。
骆文洲：“……”
“还来吗？”宋熙月笑眯眯地看着他，“再来一局，你明天就得请我吃三顿饭了。”
骆文洲深吸一口气，把棋子重新摆好：“来！”
又半小时后。
骆文洲看着自己的牌，陷入了沉思。
“你是不是，”他抬起头，一脸复杂地看着宋熙月，“专门练过？”
宋熙月笑而不语。
骆文洲认命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说吧，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宋熙月毫不客气，“学校门口那家。”
骆文洲认真地记下来：“行。”
宋熙月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忽然说：“骆文洲。”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真的没事跟我说了？”
骆文洲打字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宋熙月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慌。
“没有啊，”他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宋熙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纸牌：“没什么。”
骆文洲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的。
周珩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如果不说清楚，万一以后周珩真的跑来挑拨离间，他再解释，就晚了。
可是……
第1929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四）
他看着宋熙月低头整理纸牌的样子，那些话又说不出口。
“骆文洲。”宋熙月忽然又开口。
“啊？”骆文洲回过神。
“你听过一句话吗？”宋熙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诚是最好的套路。”
骆文洲愣住了。
宋熙月笑了笑，把棋盘收起来：“行了，快十一点了，你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骆文洲站在门外，转过身看她。
“熙月，”他忽然说，“我......”
宋熙月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好！”一瞬间骆文洲竟然觉得这世上，大约不会有比宋熙月更善解人意的女孩了。
“不过，”宋熙月竖起一根手指，“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骆文洲用力点头：“不会的！”
宋熙月笑了笑，摆摆手：“行了，走吧。”
“晚安。”骆文洲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晚安。”
门关上了。
骆文洲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
周珩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但他忽然不那么慌了。
不管周珩知道什么，不管他想干什么——
只要他骆文洲对宋熙月是真心的，宋熙月就会完全相信他的。
至于那个秘密……
骆文洲握了握拳。
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
窗边，宋熙月看着路灯下渐渐远去的骆文洲，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同学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消息：“熙月，你真的不生气吗？我刚才发你那视频你可看完了？
那个骆文洲学弟的朋友可真能吹，说什么他追你是因为和室友打赌，还说什么骆文洲家里其实家境很不错……反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这种学弟，看着是帅，但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呢。”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着，看着还挺亮堂的。
“宋同学，你可要仔细着些，这样看来这位骆学弟好像......”同学的语音还在耳边回响。
宋熙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条骆文洲走过的路。
她点开那个视频，再一次从头看到尾。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那个骆文洲的朋友说“他自己把自己赌进去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嘲笑，而是带着点“没想到吧”的意外和感慨。
那人说“不许说以前的事”的时候，语气里有遮掩，但没有恶意。
宋熙月把手机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打赌这件事，和骆文洲家里的事情，他确实从来没提过。
所以今天晚上，骆文洲这狗崽子一直想说，但始终没有出口的，应该就是这两件事情吧！
本想着是不是该和骆文洲发一通脾气，让他长长记性。
可是宋熙月想起今晚骆文洲站在厨房里，挤在她身边擦碗的样子，想起他输牌时皱成一团的脸，想起他站在门口，想说又不敢说的眼神。
真诚是最好的套路——这句话，这人大约是听进去了。
年轻人会犯错，但是可以给个机会，毕竟他长得还算不错。
此念头刚起，宋熙月还是一时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好色”。
对于关心的同学，宋熙月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然后关了手机，走进洗手间洗漱。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第二天早课一结束，宋熙月收拾好书本，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周珩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樱花树下。
秋日的樱花树只有不算太多的树叶，这么一看曾经在花树下对自己表白的青年，其实并不如记忆里那么优秀了。
今天的周珩穿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少了往日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到宋熙月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
“熙月，我有话和你说。”周珩的语气有些急切，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
宋熙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行啊，说清楚了也好。”
周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那......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那边说？”
宋熙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教学楼旁边的一个小花园，有几张石桌石凳，平时没什么人。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宋熙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往杯盖里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第1930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五）
周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那个杯子。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坐下来，宋熙月都会先给他倒一杯水，有时候是白水，有时候是她自己煮的茶。
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接过来，连一句“谢谢”都很少说。
但这一次，周珩的手伸了个空。
宋熙月把杯盖端到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对方：“怎么了？”
周珩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得到回应，只能讪讪地收了回去。
“没什么，习惯动作了。”他扯出一个笑，只是多了点苦涩。
宋熙月点点头，没说什么，又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开始低头写字。
周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前的宋熙月也是这样，总是随身带着纸笔，自己说什么，她就记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睡眠不好，胃不舒服，宋熙月都会记下来，然后默默地帮他准备好。
周珩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看来.......
“给你。”宋熙月把写好的便签纸推到他面前，“我记得你从前神经紧张，老是睡不好。
这个安神茶的方子，你拿去，让人帮你煮，或者你自己煮也行。对你会有帮助的。”
周珩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清秀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以前都是你给我熬的。”他喃喃地说，声音有点哑。
宋熙月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很平静：“你也说是以前。”
周珩抬起头，看着她。
宋熙月就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眉眼间没有怨恨，也没有刻意疏离的冷漠，就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熙月，”周珩攥紧了那张便签纸，声音有些艰涩，“我......我知道是我对你不好，而且只是忘了一次约会，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珩。”宋熙月打断了他。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神情认真但不带情绪：“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周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想说什么呢？
他想说自己后悔了。
想说他那天只是觉得陪着领导更重要，想解释自己隐瞒她女朋友的身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因为周珩看见了宋熙月的眼睛——那里面，已经什么情意都没有了。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就是想跟你说，骆文洲那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追你，是因为和室友打赌。他家里的情况，他也没跟你说实话吧？”
宋熙月挑了挑眉，没说话。
周珩以为她听进去了，连忙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但我真的是为你好。
骆文洲那种人，看着单纯，其实心眼多得很。他不敢跟你说实话，就是心里有鬼。你跟他在一起，以后......”
“周珩。”宋熙月再次打断他。
她把杯盖里的茶喝干净，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收回包里，然后站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宋熙月低头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打赌的事，我知道。他家里的事，他还没说，但我相信他迟早会说。”
周珩愣住了：“你......你知道？”
“周珩，”宋熙月轻轻叹了口气，“你追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证明他不如你，还是想证明我看人的眼光从来都不行？”
周珩说不出话来。
宋熙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感慨。
这个人，她曾经认认真真地喜欢过，即便从一开始的目的不纯，但宋熙月自认自己是尽力的，不能走到最后，会遗憾但不会难过太久。
毕竟她这人活得实在，有太多的事情比爱情重要。
能和周珩在一起，还并肩走这一段路，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只可惜，这么多年的时间，周珩还是不懂，而她则是逐渐开始厌恶真实的周珩——很可笑，但却是事实。
“你刚才说，从前都是我给你熬的茶。”宋熙月为了岔开话题，指了指他手里的便签纸，“你记得那个味道，
记得是我熬的，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是怎么熬的，用了哪些材料，熬多久，火候怎么掌握。”
周珩怔住了。
“现在我把方子写给你了，以后纵然熬茶的不一样，但都一样能喝。”宋熙月收回目光，“周珩，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转身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从前。
从前你是我需要好好对待的男朋友，现在你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哥。所以以后，该有的礼数我会有，但其他的，没有了。”
“我不是！”周珩追出几步，可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往前走。
周珩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宋熙月并没有走出去太远，微风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淡淡的青草气息混合着木质底香。
第1931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六）
这香味很熟悉，是一款轻奢品牌推出的运动款香水，也是一些年轻人喜欢选择的味道。
只是价格有些贵，宋熙月身边用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骆文洲在用，辨识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微微偏过头，宋熙月看到了边上一处转角处被阳光照出的影子，勾起了嘴角。
她没有喊“潜伏”在偷听区域的人，而是在心里比了一个“完美”的手势——很好，一次解决两个，真是省时省力。
随后宋熙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骆文洲这是害怕了，不敢主动联系自己。
她想了想，点开他的对话框，发了三个字过去：“中午一起吃饭？”
转角处，骆文洲蹲在一处矮墙后面，姿势别扭得像一只藏不住尾巴的大狗。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宋熙月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骆文洲差点没拿稳手机。
几乎是本能反应，骆文洲手指飞快地打字：“好的！！！！！！”
五个感叹号，发送。
发完骆文洲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刚才周珩那些话，宋熙月到底信了多少？她约自己吃饭，是要摊牌吗？还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不要啊！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更惨了，还没在一起就要被分手了。
/(tot)/~~
骆文洲蹲在矮墙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抬起头，从枝叶缝隙里偷偷看过去——宋熙月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等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骆文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骆文洲小声嘟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说来也巧，今天上午他也有早课，而且上课的地方离宋熙月的教室很近。
下课的时候，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去下一节课的教室，忽然听见旁边几个同学在聊天——
“哎，我刚才看见那个周珩了，就在三号教室那边站着，好像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
“还能等谁，估计是某个学姐......”
骆文洲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也不管下一节课是什么，直接冲出了教室。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三号楼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宋熙月和周珩已经坐进了那个小亭子里。
再靠近一点，可能就会被发现。
骆文洲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这处矮墙。
位置不错，离亭子不远不近，正好能听见说话声，而且有枝叶遮挡，隐蔽性很好。
就是蹲着有点累。
而且……有点丢人。
骆文洲蹲在这里，心里默默给自己找补：虽然这事情做得有些没素质，可是换个说法——我未来老婆都快没了，还讲什么道德？
这么一想，瞬间理直气壮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了周珩的声音——
“骆文洲那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追你，是因为和室友打赌。他家里的情况，他也没跟你说实话吧？”
骆文洲的心猛地揪紧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混蛋果然来告黑状了。
他紧张死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堵住周珩的嘴。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宋熙月的声音——
“打赌的事，我知道。他家里的事，他还没说，但我相信他迟早会说。”
骆文洲愣住了。
她说……她知道？
她说……她相信他？
蹲在矮墙后面，骆文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站在宋熙月家门口，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想起宋熙月倚在门框上，笑着说“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说也不迟”的样子。
原来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的不在意。
她只是……在等他。
等他自己准备好，等他自己愿意开口。
后来宋熙月走了，周珩也走了，骆文洲还蹲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宋熙月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中午一起吃饭？”
而他回了！
没多久，宋熙月又发了一条：“十二点，一号食堂。”
骆文洲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第1932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七）
然后骆文洲转身往宿舍方向跑——得回去换件衣服，把刚才蹲墙角蹭到的灰都弄干净。
宋熙月走在去阅览室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学校的历史长廊时，她停了下来。
长廊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学校建校以来的各种资料。
有老照片，有手稿，有奖杯，还有一面墙上，满满当当地写着历任校长和知名校友的名字。
那些名字里，有一个姓氏反复出现——骆！
宋熙月站在玻璃前，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第一次走过这条长廊，第一次看见那些名字。
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些人真厉害，一个家族，几代人，都在同一个领域发光发热。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了她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线上。
但宋熙月也没有太难过。
毕竟她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小镇做题家——这是宋熙月给自己的定位，不带任何自嘲，只是一个客观事实。
小县城出来的孩子，父母倾尽全力供她读书，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所以宋熙月很早就给自己找一个学习搭子。
不是谈恋爱，是搭子。
成绩好，自律，有目标，最好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可以带着她往前走的那种人。
周珩就是这样出现在她生命里的。
邻居家的小哥哥，比她大两岁，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
她去他家借书，他给她讲题，两个人一起写作业，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又一起考来了这座城市。
那些年，宋熙月是真的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
他们应该互相扶持，一起往前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走到再也不用担心掉下去的地方。
所以她对他好，掏心掏肺地好。
因为宋熙月以为，周珩会是那个陪她走完这条路的人。
只可惜人大了，心也大了。
周珩想要更多的机会，所以常常把很多事情排在了宋熙月的前面。
宋熙月没有吵，也没有闹。
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算着，他们还能走多久。
大约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分开的准备，所以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宋熙月其实并没有太多难过（两小只，啊喂！看看我们，是我们干的，不是你自己铁石心肠不会伤心。）
君子论迹不论心，该做的她都做了，即便不能有个好结果，宋熙语也不会遗憾，毕竟她还有自己要走的路。
此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骆文洲的消息——
“我换好衣服了！十二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后面跟着一个傻乎乎的笑脸表情。
宋熙月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骆文洲这个人吧，跟周珩完全不一样。
他阳光，坦荡，有时候傻得让人想笑。
他会因为她多看他一眼就高兴半天，会挤在小厨房里等她洗碗，会蹲在矮墙后面听壁脚——对，她早就发现他了。
一次解决两个问题，多省事。
十二点，学校的一号食堂。
宋熙月到的时候，骆文洲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明显重新打理过，还带着点湿气。
看见宋熙月来了，他立刻挥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熙月，这边！”
宋熙月走过去，跟骆文洲一起进了食堂。
两人寻了一处位置坐下，并没有马上去打饭。
骆文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熙月，”他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熙月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澈。
“你说。”她说。
骆文洲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忽然就笑了，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带着点释然。
“其实我想说的挺多的，”骆文洲开口说，“拿追你的事情打赌，还有我家的情况。我之前就想找你坦白的，只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了。”
宋熙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迎着她的目光，骆文洲挠挠头，说：“那就从最开始的开始说吧。”
“我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这个女生真好看，要是能认识她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中文系的学姐！”
“打赌那件事是真的。我朋友他们起哄，说我肯定追不到你。我就跟他们赌了，说一定能追到，当然没有打赌这事情，其实我也会追你的，但是可能要晚一两个月。”
说到这里的时候，骆文洲的脸更红了。
第1933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八）
“可是追着追着，我就把这打赌的事情给忘的一干二净了。”骆文洲看着宋熙月，眼睛亮亮的，语气很认真，“熙月，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打赌，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至于我家的事……”骆文洲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家条件还行，家里是开公司的，和学校领导有点关系。但我从来没跟人说过太多，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因为这个对我另眼相看。”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以为我是那种靠家里的富二代，更怕你觉得我跟周珩是一样的人。”
“但其实我不是。”
“我会洗碗，会做饭，会收拾屋子。我从小到大，没人伺候过我，我妈说男孩子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也可以照顾好你。”
骆文洲说完这些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宋熙月，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点紧张。
“熙月，我说完了。”
“所以，你……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宋熙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骆文洲，”她说，“你知道，你今天蹲在矮墙后面的时候，影子被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吗？”
骆文洲愣住了：“你……你知道我在那儿？”
宋熙月没回答，而是指了指食堂打饭的窗口：“快去打饭，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骆文洲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刚刚站起身，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个，我的饭卡.....”
“给！”宋熙月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给我买饭去，我今天要吃糖醋排骨。”
“好，”他说，“我马上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这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另外一边，自从和宋熙月说清楚以后，周珩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拿走了一件原本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是他先把宋熙月排在后面的。
是他一次次地告诉她，实验比约会重要，导师的课题比她的生日重要，未来的机会比现在的陪伴重要。
宋熙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理解，而是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让周珩更加烦躁。
这天下午，实验室里。
周珩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一组关键数据怎么都对不上，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发现是前期操作出了偏差——这意味着整个实验都要从头来过。
“谁做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角落里，一个大一的学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师、师兄，是我……”
周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怎么做事的？”他走到学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弄错？
做实验前，我是不是反复强调过注意事项？我是不是说过那几个步骤绝对不能出错？”
学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师兄，我第一次独立操作，我……”
“第一次？”周珩冷笑，“第一次就能把我三令五申不能做的操作全都错一遍？你是故意的还是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帮忙的学弟学妹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一个学妹孟月如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周珩通红着眼睛训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嘴。
她想过去提醒周珩——这个学弟确实有错，但这火发得也太大了，完全不像平时的周师兄，而且这个学弟的身份......
可孟月如张了张嘴，到底没敢上前。
周珩现在的样子，太陌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周珩的肩膀。
沈青禾走上前，语气温和：“周珩，算了，他们也是初学，谁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周珩没说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沈青禾继续说：“消消气，也快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缓缓。大家都缓缓。”
学弟抬起头，看向沈青禾，眼神里满是感激。
沈青禾微微颔首，示意他先离开。
学弟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实验室。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周珩。
是一颗糖。
“实验室不能抽烟，”沈青禾说，“你先吃颗糖，甜甜嘴，也甜甜心。”
周珩看着那颗糖，没动。
沈青禾也不急，就那么举着。
过了好几秒，周珩才伸手接过来，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第1934章 装穷的少爷 （三十九）
沈青禾这才开口：“说说吧，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和你那女朋友还没有和好吧？”
“我没有女朋友。”周珩咬着糖，语气生硬。
沈青禾挑了挑眉。
周珩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刚刚有什么问题。”
“行行行，”沈青禾立刻顺着他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走吧，我们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饿着肚子做实验。”
他态度这么“低三下四”，周珩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沈青禾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这周珩，嘴上说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可那表情，分明是自己也知道火发大了，只是拉不下脸承认。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实验室。
远远的，沈青禾就看见一个人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他心中一动，让周珩先去食堂，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实验室。
周珩也没多想，就离开了。
可是等他一走，沈青禾就冲着那人迎了上去——系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也是刚才那个学弟的亲叔叔。
此时，教授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老师，”沈青禾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安抚，“没事的，小年轻哪里有不犯错的？
周珩就是最近心情不好，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您家的人，后面我来安排，保证让他尽快上手。”
教授看了沈青禾一眼，脸色缓和了些，到底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了。
沈青禾目送教授走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周珩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周珩啊周珩，你刚刚骂的那个学弟，是咱们系王教授的亲侄子？
但这个消息，可沈青禾并没有打算告诉周珩。
毕竟，周珩长得不错，脑子也好，动手能力强，已经很得教授们喜欢的，怎么着总要有些缺点，否则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食堂里，正是午饭高峰期，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周珩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四周的座位很快就被人填满了——只是那些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他身边的空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周珩他的视线落在餐盘里的红烧肉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上午实验数据的事情。
不远处，几个同门的师兄弟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周珩最近怎么回事？火气也太大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感情出问题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而且分了就分了吧，干嘛拿咱们出气？我们又不欠他的。”
“嘘，小点声……”
沈青禾端着餐盘走过来，在那桌人旁边坐下。
有人往周珩那边努了努嘴：“青禾，你怎么不去陪你的好兄弟？”
沈青禾笑笑，夹了一筷子菜：“他需要安静。”
“得了吧，”另一个人撇嘴，“就他那样，谁愿意凑过去挨骂？”
沈青禾没接话，低头吃饭。
他的余光扫过周珩独自坐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珩确实很优秀，这一点谁都承认。
成绩拔尖，实验能力强，脑子转得快，导师们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可周珩从来不知道，这些赞誉背后，有多少是宋熙月帮他铺垫的。
沈青禾记得很清楚。
去年年底，实验室赶项目，周珩压力大，连着发了好几天的脾气，把来帮忙的本科生骂哭了好几个。
那段时间，宋熙月以周珩表妹的身份，每周都要来两三趟，带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炖好的汤、红烧肉、糖醋排骨。
“沈师兄，”她总是笑着把东西递过来，“周珩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这是我做的，大家尝尝。”
那些菜，沈青禾吃过。
味道很好。
好到让人不好意思再计较周珩的那些坏脾气。
还有那安神茶。
有一次沈青禾熬夜写论文，凌晨三点还在实验室，宋熙月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
“沈师兄还没睡？”她轻声说，“这是我自己煮的安神茶，你喝点，别太累了。”
沈青禾当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实验室？”
宋熙月笑笑：“我表哥周珩说的，他说你们都在赶项目。”
她放下保温杯就走了，轻手轻脚的，像一只猫。
后来沈青禾才知道，那天晚上，宋熙月给实验室每一个人都送了安神茶。
不是只送周珩，是每一个人。
那些小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那是一个女孩子用自己的方式，替周珩维系着这个实验室里的人情世故。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过宋熙月的好处，所以对周珩的脾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有人在身后缝缝补补罢了。
沈青禾懂这个道理。
可周珩不懂。
他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能混得如鱼得水，全是自己的本事。
第1935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
沈青禾看了一眼周珩的方向，低下头继续吃饭。
当然有些话，以前他没有说，以后也没必要说。
毕竟即使说了，周珩也不会当回事。
吃完午饭，周珩回宿舍午休。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就在枕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宋熙月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她发的那句“好，我知道了”。
下午两点，周珩准时出现在实验室。
一进门，他就看见上午那个挨骂的学弟正站在沈青禾旁边，认真地看着沈青禾操作仪器。
沈青禾一边做一边讲解，态度温和耐心。
学弟频频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沈青禾也都一一解答。
周珩看了一眼，心里还挺高兴。
没人给自己添乱了——挺好。
他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准备下午的工作。
和学弟同一期的孟月如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周珩和那个学弟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周师兄，”她走到周珩身边，声音轻轻的，“其实上午那个学弟挺聪明的，动手能力也强。要不，还是你来带吧？”
周珩抬起头，看着她。
沈青禾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过来。
孟月如被两个人同时盯着，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他叫王奕博，是刘教授特意安排过来跟你的。刘教授说，让他跟着你学……”
“刘教授安排的？”周珩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刘教授跟导师说的，导师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孟月如解释，“王奕博他……他其实......”
不等孟月如说完，沈青禾就打断了她的话：“孟学妹，王奕博我先带着，周珩最近实验紧张，等过阵子闲下来再说。”
对上沈青禾微笑的表情，孟月如第一次觉得这以“老好人”着称的沈学长好像并不简单。
沈青禾当然知道，孟月如那么聪明肯定能看透自己的一些行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都是想更进一步的人，有点私心很正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孟月如一样，是校领导的女儿。
没有等到孟月如的下文，周珩微微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上次帮忙接待校领导的时候，周珩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所以在言语上一直很客气。
最终，孟月如看看周珩，又看看沈青禾，抿了抿嘴唇，退回了自己的角落。
沈青禾继续给王奕博讲解仪器的使用方法，声音温和，态度耐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周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沈青禾忽然就想起宋熙月送的那些菜、那些安神茶。
想起那个女孩子每次来实验室时，那温和的笑脸。
宋熙月替周珩铺了那么多路，堵了那么多窟窿。
可现在她不在周珩身边了，那些窟窿，开始一个一个露了出来。
周珩能堵住吗？
沈青禾不知道。
但他已经能猜出答案了——真好啊！辜负真心的人，就该自食恶果。
下午五点，周珩难得提前离开了实验室。
他走在校园里，不知不觉也走到了学校的历史长廊。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学校建校以来的各种资料。
有老照片，有手稿，有奖杯，还有一面墙上，满满当当地写着历任校长和知名校友的名字。
那些名字里，有一个姓氏反复出现——骆。
周珩站在玻璃前，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曾经听到过的话——“骆文洲那个人吧，其实挺不简单的。”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想想，骆文洲好像确实跟他们不太一样。
周珩在长廊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
所以周珩没看见，不远处，宋熙月和骆文洲正并肩走来。
“咦？”骆文洲眼尖，“那不是周珩吗？”
宋熙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没说话。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骆文洲问。
宋熙月摇摇头：“不用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骆文洲，笑了笑：“走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去学校外面吃晚餐吗？”
骆文洲立刻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对对对！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餐厅，就在学校后门，走！”
两人并肩往前走，有说有笑。
晚风吹过来，带着学生时代爱情特有的简单。
宋熙月看了一眼这个走廊，忽然想到，这条路她原本应该要走很多年的，但现在好像可以“抄近路”了。
所以她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
第1936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一）
今天的实验室，留到最后的人是沈青禾以及孟月如。
其实孟月如不必留到这么晚的，可是等她结束手里工作的时候，实验室里就只剩下沈青禾。
实验室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满屋子的仪器都泛着冷光。
沈青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他面前的实验记录本摊开着，却一个字都没写。
孟月如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正要往外走。
“沈师兄，我手里的工作做好了，我先走了。”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脚已经迈向门口。
“你喜欢周珩。”沈青禾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孟月如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背对着沈青禾。
沈青禾也不急，慢悠悠地放下保温杯，站起身，向她走过去。
“第一次见孟学妹，我就知道你是个颜控。”他在她身后站定，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而周珩那张脸，正好是你的菜。”
孟月如的肩膀微微绷紧。
“否则你也不会特意让你那个校领导的父亲，点名让他接待你们。”
孟月如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沈青禾。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嘴角微微抿着，泄露了一丝情绪。
“我是很欣赏周珩师兄。”孟月如的声音平稳，“他能力出众，学识渊博。难道只是单纯的欣赏，也有错吗？”
“我没说你错啊。”
沈青禾笑了，笑容温和无害，和平时那个老好人的形象一模一样。
可孟月如看着这个笑容，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沈青禾重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传授你一点点，可以拿捏他的经验。”
孟月如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沈青禾看见了那丝好奇，笑意更深了些。
“他这个人，聪明，有能力，这一点你我都承认。”他说，“但从小的成长环境，让他的情商一直停留在某个阶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青禾看着她，“认知水平越低的人，动物本性就越强。而周珩，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孟月如皱起眉头。
沈青禾继续说：“这样的人，往往不知好歹。你释放的善良，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可欺。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退让，他觉得你怕他。”
他顿了顿，看着孟月如的眼睛：“所以，孟学妹，你给他的善意，必须带着锋芒。”
“带着锋芒？”孟月如重复了一遍。
“对。”沈青禾说，“而且最好要等价交换——他给你什么，你才给他什么。不要无缘无故地对他好，不要让他觉得你的好是廉价的。”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样的人还不能喂太饱。”
孟月如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师兄，”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沈青禾挑了挑眉：“什么为了什么？”
“你是周珩的直系学长。”孟月如说，“而且你们还一起跟着同一个导师。你不应该帮着他吗？怎么反倒跟我说这些？”
沈青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
“朋友？”沈青禾开口说，“我是他朋友没错。但正因为是朋友，我才更加了解他。”
“以前有个人，一直在他身后帮他缝缝补补。他发脾气，那个人替他道歉；他得罪人，那个人替他送礼；他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那个人就一个一个地去修复。”
“可那个人离开了。”
“所以那些窟窿，他得自己补。那些教训，他得自己学。”
沈青禾收回目光，看向孟月如：“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害他。我只是单纯地为了你好，毕竟......”
他顿了顿。
“收到伤害的人，不应该再增加一个。”——这是明面上的话。
暗地里：孟月如可是有背景的，她万一怎么了，牵扯有点大。
孟月如沉默了很长时间。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最后，孟月如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沈师兄。”
第1937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二）
其实沈青禾并不在乎孟月如的选择，他只想让对方记自己一个人情。
毕竟别人的感情不能牵扯过多，但是恩惠这种事情还是很有用处的——尤其对方还是个背景深厚的人。
孟月如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实验室里只剩下沈青禾一个人。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拿起保温杯。
水已经有些凉了。
沈青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宋熙月，”他低声说，“你真是……可惜了。”
可惜那么好的人，周珩不懂得珍惜。
可惜那些缝缝补补的日子，周珩从来没看见。
可惜啊可惜。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可惜？
不过是一个人的成长，需要用另一个人的牺牲来交换罢了。
沈青禾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珩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笑，关上了灯。
实验室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椅子上，但时间不长久，就被外头风吹动的树梢挡住了。
待树梢停下的时候，月光又落在了别处。
总恨明月高悬不曾照拂于我，可寻月而来才发现，再美好的事物也经不起蹉跎。
第二天上午，实验室照常运转。
周珩来的时候，王奕博仍然跟在沈青禾的身边，并且在对方的指导下已经开始做基础操作了。
抬眼看见周珩进门，王奕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上的活。
周珩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自己的实验台。
孟月如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周珩和王奕博之间转了一圈，又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低着头看数据，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他的嘴角勾了勾——学习天赋或许不及某个人，但有些事情光有聪明的脑瓜没有用。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珩依旧和昨天一样，一个人吃饭，。
他低头扒饭，脑子里还是那些数据。
忽然，一个人影在他对面坐下。
周珩抬起头，是孟月如。
“周师兄，”孟月如端着餐盘，语气自然，“我能坐这儿吗？”
周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孟月如坐下，开始吃饭。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张桌子，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不远处，沈青禾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
带着锋芒的善意。
等价交换。
不能喂太饱。
自己教给孟月如的那些话，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但她不会成为下一个宋熙月就行。
随后沈青禾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食堂里暖洋洋的。
有些人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有些人的冬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熙月出租屋堆满资料的茶几上。
宋熙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骆文洲给她找的这些资料，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重要的条款用荧光笔划了出来，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贴着便利贴，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
甚至连不同学校的报考时间、考试科目、往年录取比例，都整理成了表格。
这哪里像是一个学弟能给的东西，分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规划师才能做出来的成果。
宋熙月翻到那份关于邻市大学的研究生资料时，手指顿住了。
那所大学她当然知道，全国排名前二十，她这个专业更是学校的王牌。
她曾经在深夜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过那所学校的宣传片，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考。
但也知道自己考不上。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信息的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准备，不知道导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不知道那个学校的研究生招生到底有什么门道。
而这些信息，对于她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来说，就是一道看不见却迈不过去的坎。
可现在，这道坎似乎被骆文洲用一沓资料，轻轻松松地铺平了。
宋熙月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骆文洲。
他正低头翻着另一份文件，阳光照在骆文洲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察觉到宋熙月的目光，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熙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觉得这选项有点难？”
第1938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三）
“看着是有点难！”宋熙月低下头，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其实也不是很难。”骆文洲凑过来，手指点在资料上几处不起眼的地方，“这两个月内应该会有一批交换生到那个学校学习，
只要趁着这个东风去那里学习，难度就会低很多。我家里有亲戚在那边的学校，所以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而且以你目前的专业水平要做交换生并不是一件难事。”
骆文洲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宋熙月知道，这哪里是小事。
交换生名额，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而他说的那个亲戚，她猜应该是学校的什么领导，否则不可能对名额分配这么清楚。
宋熙月忽然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靠自己。
家里条件一般，父母能供她上大学已经是倾尽全力，其他的，她从来不敢奢求。
奖学金要自己拼命考，就连当初选这个专业，也是因为听说好就业，根本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
宋熙月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把一条路铺好了，送到她面前。
“熙月，相信我，你很优秀，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很好，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骆文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只是个机会，我可以帮你。”
宋熙月看着他。
他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一个学弟，而是更像一个对未来早有规划的智者。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迷茫和焦虑，只有清晰的目标和从容的笃定。
这大概就是家庭出身形成的差距。
有些事情，她要想很久，想很多个晚上，想得睡不着觉，最后可能还需要左右权衡才得到的答案。
可在骆文洲的观念里，那些事情早有答案，就像一道已经解过无数遍的数学题，只需要把数字套进去就行。
“可是我以为，”宋熙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应该不太会接受异地吧。”
骆文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过是邻市，汽车四十分钟，或者高铁十分钟的路程，算什么异地！”骆文洲毫不在意地说道，“熙月，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我还是清楚的。”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
这句话从一个学弟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宋熙月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可能根本瞒不过这个人。
感情从来不是自己人生的首选，而骆文洲，他好像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骆文洲不急着要答案，不急着确定关系，不急着把自己拴在身边。
他先帮她铺路，帮她找机会，帮她看清楚自己可以走多远。
这样的人……
宋熙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对面的人就换了画风——这人似乎正经不过十分钟。
“对了，熙月！”骆文洲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这资料我们都研究一个上午了，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
刚才那个从容笃定的智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投喂的大男孩。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做饭也行。”骆文洲补充道，脸上的期待更浓了。
宋熙月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软软的，手感意外的好。
都说性格好的的人发丝也很柔软，这个看似不太好惹的大男孩脾气或许真的很不错。
“好！我给你做饭。”宋熙月笑着说，“你这么大的一个功臣，我可不能饿坏了你。”
骆文洲被她揉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宋熙月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骆文洲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她刚才看的那份资料，又拿起笔在什么位置做了个标记。
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得不像话。
随后宋熙月收回目光，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做个简单的午餐还是够的。
她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把挂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人也才十九岁。
“熙月！”客厅里传来骆文洲的声音，“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她把鸡蛋打散，西红柿切块，热油下锅。
滋滋啦啦的声音里，她听见骆文洲在外面哼歌，调子不成调子，但听着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十分钟后，她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走出来。
第1939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四）
骆文洲早就把茶几收拾干净，腾出地方放碗。
看见面端出来，他的眼睛又亮了，接过碗就埋头开吃，吃了几口还不忘抬头夸一句：“好吃！”
宋熙月在他对面坐下，也低头吃面。
两个人没说话，只有吃面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冒着热气的面碗里，落在茶几上那沓厚厚的资料上。
吃到一半，骆文洲忽然停下筷子。
“熙月。”
“嗯？”
“我刚才想了想，”他说，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决定考那所学校的话，我确实可能得提前做点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周末多跑几趟啊。”他一本正经地说。
宋熙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那当然。”骆文洲继续吃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为她考虑得远一点。”
宋熙月没说话，低头吃面。
但她觉得，这碗面好像比平时吃的都要香一些。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骆文洲吃完最后一口面，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熙月。”
“嗯？”
“下次我来做饭吧。”他说，“我厨艺其实还可以。”
宋熙月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点了点头：“好。”
骆文洲笑了，眼睛又弯成了月牙——他的笑脸上，亮得有些晃眼。
大约是眉眼好看的人，笑起来会更加吸引人。
所以这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个看着他笑也跟着弯了嘴角。
一时间竟然没人发现，大门那边传来密码输入成功后的“嘀”声。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宋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想着给女儿一个惊喜，所以特意没提前说。
好不容易休个假，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就想着来看看闺女过得怎么样，给她做顿好吃的，等女儿下课回来能吃上热乎饭。
可宋妈没想到，女儿不仅在家，还和一个大男孩在一起——两个人还这样对视上了。
那男孩长得是真不错，眉眼周正，笑起来好看，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周家孩子还要精神几分。
可问题是，她记得女儿之前谈的是那个周珩啊。
宋妈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女儿脸上——那“直勾勾”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这孩子从小喜欢长得好的。
小时候买玩具，挑最好看的那个；买衣服，挑最漂亮的那件；就连养个金鱼，都要挑尾巴最大最艳的那条。
所以这是……觉得这个比周家那小子长得好，所以把人“换”了？
宋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好歹忍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后，客厅里的两个人终于回过神来。
宋熙月一贯从容的神情，在这一刻也有些绷不住。
她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亲妈，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妈妈，”宋熙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来看我，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宋妈把东西放下来，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我也没想到，这惊喜没搞成，倒是成了惊吓了。”
宋熙月：“……”
“对了，小伙子，”宋妈看向骆文洲，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倒是和善，“你是我们小月的同学？看着年龄好像有些小。”
骆文洲这会儿也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了。
他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者窘迫，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从容。
这和周珩第一次见宋家人时那种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状态完全不同。
“阿姨好。”骆文洲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了，他的声音平稳，“准确来说，其实我是熙月的学弟，比她小两届。我们是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骆文洲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正好没课，就过来找熙月来讨论一些事情。不知道阿姨回来看熙月，倒是我打扰了，希望您别见怪。”
这态度，这语气，这从容不迫的劲儿，宋妈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给打了个高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再一听骆文洲说和自家女儿是兼职的认识的，宋妈的第一反应是：这小伙子家里条件应该也一般，跟自家差不多。
宋妈知道兼职的辛苦——所以说明这孩子也是个肯吃苦的。
第1940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五）
想到这些，宋妈看骆文洲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她笑着再次夸奖道，“都是差不多的孩子，你们平时应该互相帮助。”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不容易，能帮就帮。
宋熙月听出了妈妈话里的意思。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那“都是差不多的”几个字，明显是把骆文洲也归到了“普通家庭”那一类。
可实际情况是，骆家人轻轻松松就能拿到交换生名额的信息，和她这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妈妈应该还没有联想到自己和周珩已经分手——直接说清楚，最好！
“妈妈，”宋熙月开口，语气平静，“我和周珩分手了。”
宋妈愣了一下。
“他比较忙，没时间谈对象。”宋熙月不等宋妈问原因，她继续说道，“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老是跟在他身后替他找补。”
宋熙月说得很简单，但宋妈听得出来，这话里藏着的东西不少。
宋妈皱了皱眉，想再问什么，但看了看旁边还站着的骆文洲，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骆文洲，这时候很识趣地开了口。
“阿姨，您刚到，肯定累了。我帮您把东西拿进去吧。”他说着，已经走上前，伸手去接宋妈手里的袋子，“熙月刚给我做了面，特别好吃。您要是还没吃饭，我帮您也煮一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这是自己家一样，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宋妈看着他，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这孩子，懂事儿。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来的。”宋妈摆摆手。
骆文洲还是把东西接过来，拎到了旁边放好。
宋熙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个人，刚才还在沙发上揉着肚子等投喂，现在又变成了那个从容妥帖的大男孩。
两种状态切换得行云流水，一点都不违和。
宋妈也在打量着骆文洲的背影。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宋熙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妈，”她压低了声音，“你别这样看我。”
“我没怎么看你啊。”宋妈也压低了声音，但脸上那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就是看看我闺女，眼光是真好。”
宋熙月：“……”
“这孩子比你之前那个强。”宋妈又说，声音更低了，“至少看着就舒服，不像那个，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
宋熙月愣了一下。
妈妈见过周珩很多次，但时间一长，就会念叨：那孩子长得是好，但总感觉不太好接近，跟谁都不太热络。
那时候宋熙月总替周珩解释：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不是故意的。
可现在想想，妈妈的感觉好像从来没出过错。
“妈，”宋熙月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我知道，我知道。”宋妈点点头，但脸上的笑意没减，“我就是说，这孩子看着不错。”
骆文洲放好东西，走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阿姨，您坐。”他说，“我给您倒杯水。”
“哎呀，不用不用，你坐你的。”宋妈连忙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倒水。”
“我不是客人。”骆文洲笑着说，已经去拿杯子了，“我是晚辈，晚辈给长辈倒水，应该的。”
宋妈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孩子，越看越顺眼。
宋熙月被妈妈这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站起身，也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骆文洲正在倒水。
看见她进来，他压低声音问：“阿姨突然来，我是不是该走了？”
宋熙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你刚吃饱，休息一会儿再走。”
“那阿姨会不会觉得我……”
“我妈？”宋熙月想起妈妈刚才那眼神，忍不住笑了，“我妈好像挺喜欢你的。”
骆文洲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宋熙月点点头，“说你看着舒服。”
“那就好。”他说，“我还担心第一次见面，会给阿姨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熙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客厅里，宋妈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出租房。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茶几上放着一沓资料，她扫了一眼，看见什么“研究生”、“交换生”之类的字眼。
她想起刚才进来时看见的那一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碗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那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让人安心。
不知不觉间，宋妈忽然想：如果女儿以后的日子，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开心心的，就好！
第1941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六）
宋熙月穿上大衣和骆文洲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交换生的名额已经尘埃落定。
说起来，这事儿顺利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负责带她的老师叫梁秋，是骆文洲家亲戚的好友。
第一次见面时，宋熙月还有些紧张，毕竟这种“关系户”的身份让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梁教授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笑着说：“小骆说你踏实，我看着也是。”
那笑容温和平静，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在打量一个普通的学生。
宋熙月渐渐放松下来。
后来的几次交谈，梁教授问了她很多问题——本科阶段的课题、读过什么书、为什么想继续深造。
宋熙月一一作答，没有刻意修饰，也不会妄自菲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花哨的包装，而是实打实的每一步。
最后一次见面时，梁教授翻看着她的材料，忽然说了一句：“我也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所以我懂你的努力，也懂你想要上进的心。”
宋熙月愣了一下。
之后梁教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笑了笑：“好好准备，名额的事不用担心。”
那句话里的分量，宋熙月听懂了——这是一种只有走过同样路的人，才会有的共情。
名额确定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临近寒假的一个月，宋熙月在完成本校课程的同时，已经开始去新学校适应环境。
新的校园比原来的大一些，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迷路，是骆文洲陪着她在里面转了一下午，才把主要的教学楼和图书馆认全。
“以后你自己走，别走丢了。”骆文洲当时说。
宋熙月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可以是！”他笑着拍了拍宋熙月的肩膀，“就算我比你小了一两岁，但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一个人撑着太累！”
宋熙月表面装作懒得理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暖了一下——没看来，这人还是个暖男。
正式搬行李那天，是个阴天。
宋熙月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骆文洲从出租车上把两个行李箱搬下来，忍不住说：“其实我住普通宿舍也没关系。”
骆文洲把行李箱放稳，抬头看她：“说什么呢？”
“就是……”宋熙月想了想措辞，“梁教授已经帮我很多了，再住研究生公寓，会不会太……”
“太什么？”骆文洲推着箱子往里走，“梁教授给你申请的，你就安心住。她喜欢你，觉得你值得，你非要推辞，她反而觉得你见外。”
宋熙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推着箱子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和周珩在一起的时候，行李永远是她拿。
周珩两手空空走在前面，她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还要被他催“快一点”。
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忙，他累，他需要被照顾。
可现在，看着前面这个推着两个箱子还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的人，她忽然明白了。
照顾别人和被别人照顾，真的很适合做比较。
研究生公寓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有简单的厨房，有独立的卫生间。
家具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床铺也干净整齐。
骆文洲把行李箱放下，环顾四周，开始絮叨：“开学了，你回咱们学校交一下材料，就直接过来这边吧。”
“之前租的那个房子，我按你的意思，已经帮你退了，押金也拿回来了，钱我回头转给你。”
“另外梁教授喜欢你，只要你按现在的水平，考上她的研究生基本上板上钉钉的。你就当是一步到位了，省得以后还要搬。”
“其实我觉得……”
宋熙月忽然伸出手，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
骆文洲愣了一下，停住了话头。
“任何事情，最忌讳半路开香槟。”宋熙月看着他说，“所以我们低调一点。反正对外的说法也是宿舍满员调剂的，别让人多想。”
骆文洲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他顺势握住她抵在他唇边的手，在手心里轻轻落下一个吻。
“行，”他说，“我都听你的。”
他的嘴唇有些凉，但那一下轻触，却让宋熙月的手指微微发烫。
她抽回手，转过身去整理行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骆文洲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1942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七）
寒假来得很快。
宋熙月离开学校那天，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骆文洲依旧没有缺席这场送别，不过他能做的，就只是把人送上火车。
宋熙月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野，手里还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袋泡奶茶。
奶茶包是骆文洲给准备的。
那个人的细心超出她的想象——便携式的一次性袋泡奶茶，拆开包装往杯子里一放，倒上热水就能喝。
不像以前坐车，要带一大瓶冲好的，拎着沉不说，喝到后面都凉了。
她想起从前和周珩一起坐特快车回家的时候。
每到放假，都是一场兵荒马乱。
周珩的东西永远收拾不好，她要在旁边一件件帮他整理。
上车的时候，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他空着手跟在后面，偶尔还要抱怨车厢太挤、座位太硬。
一路上宋熙月要张罗吃食，更要关注好站点，不能错过站。
那时候她倒是没觉得累。
或者说，宋熙月一直以为那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可是现在想想，真的好累。
高铁平稳地向前飞驰，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宋熙月看着手里的奶茶，忽然想起骆文洲往她包里塞这些东西时的样子——
“路上喝，别买车站的，又贵又不好喝。”他说，“这些你带着，够你喝一路的。”
“就两个小时。”宋熙月当时说，“喝什么一路。”
“两个小时也是路啊。”骆文洲回答得理直气壮，“路上不喝点什么，多无聊。”
宋熙月忍不住笑了。
年轻就是好。
懂得多，也能接受新事物。
最关键的是——宋熙月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雪野，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高铁路程短，这一次她应该很快就会到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车厢里暖意融融。
宋熙月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年的冬天，好像没有往年冷——即便这雪下得比去年早。
当然，轻松惬意的是宋熙月。
而周珩这边，这几个月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从前有宋熙月在的时候，周珩从没觉得自己生活能力有多差。
衣服永远有人提前搭配好挂在衣柜里，换季的时候有人提醒该穿什么，日用品快用完了有人会提前买回来，他甚至不用开口，东西就永远在那里等着他用。
可自从那个人消失在周珩的生活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找不到想穿的那件衬衫，发现洗发水只剩个空瓶子，早上出门的时候觉得冷但不知道加哪件外套。
周珩并没太在意，觉得这些不过是琐事，花点时间总能搞定。
但后来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天气渐冷的那天，周珩站在衣柜前，面对着满柜子的衣服，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穿一件秋衣，冷。
加一件毛衣，好像没有合适的。
周珩最后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两件马甲——一件薄羊毛的，一件厚羽绒的。薄的穿里面，厚的穿外面，这样应该够暖和了吧？
于是那天，他穿着秋衣加两件马甲的组合去了实验室。
到地方脱外衣换工作外套的时候，他里面那套“独创穿搭”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余涛笑得最欢，眼泪都快出来了：“周珩，就算你模样不错，也不用这么穿吧！衣品也很重要的哦！”
周珩面无表情地套上工作外套，没理他。
但耳根子有点红。
沈青禾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他算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
这会儿见周珩这副模样，他慢悠悠地开了口：“以前，一到换季的时候，都有人提醒周珩该穿什么衣服。
估计是这次出了点差错。不过我们要相信周珩，他大概就是没放脑子在这上头，等以后习惯了没人提醒估计就好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周珩解释，可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有点别的意思。
周珩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去做实验了。
旁边，孟月如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和周珩接触也有段时间了。
这人的条件确实不错——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强，家世也还算干净。
可今天这事儿，让她心里多了几分思量。
一个人连自己穿什么都搞不明白，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能解释的了。
心思都放在研究上，往往会忽略身边的其他事情。
这样的人或许会是很好的研究人员，但于自己而言……
孟月如垂下眼，没再往下想。
但她那微妙的表情变化，被沈青禾尽收眼底。
沈青禾心里笑了笑。
有背景、聪明还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可是这样的人，还真不能强求的。
等孟月如自己撞了南墙，自然就会回头寻摸更合适的未来对象。
至于那个“更合适的未来对象”是谁，沈青禾看了一眼玻璃器皿上映照出的自己的脸——其实就是有周珩比着，否则自己也是很不错的嘛！
第1943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八）
如今两人所在的学校不在同一个城市，放寒假的时间自然也不一样。
周珩比宋熙月晚了两天才回到那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城。
跟往年一样，他坐的依旧是特快车。
需要提一嘴的是，因为今年没有宋熙月帮忙检票，周珩差点还要等两天才能回家。
最后关头还是余涛实在看不过眼，才帮忙抢到的车票。
为此，周珩还说等开学了，请余涛吃一个星期的食堂。
六个小时的车程，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过道里堆满了行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风景发呆。
往年这个时候，对面坐的都是宋熙月。
而她一般都会提前准备好吃的喝的，一路上张罗着倒水泡面，还会提醒他别睡过头错过站。
周珩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坐着就行。
今年，他一个人。
他们这趟车路程其实并没有多长，只是一路上要停的站点太多，而且经常停下来等车，所以才会比高铁长了这么多时间。
周珩看着自己脚边的行李箱，想着自己匆匆忙忙放假回家，吃的喝的都没准备，饿了估计还要去餐车买点东西对付一下。
关键是这回周珩根本不敢睡，就怕坐过了站。
如此一路的小心翼翼，周珩到小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小城的冬天比周珩学校所在的城市冷得多，他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周珩拢了拢棉服，往出站口走，拖着行李箱的手因为没有带手套，所以多多少少有些僵硬。
往年这个时候，出站口总会有宋爸借来的车等着。
而且每次他和宋熙月一起上车，宋爸会笑着问他们累不累、饿不饿，然后再一路把他们送回家。
今年，出站口空荡荡的。
周珩站在寒风里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年应该没人来接自己了吧！
自己爸妈自然不会来接，周珩没提前跟家里说具体到站时间。
而且周家父母觉得儿子皮糙肉厚，自己回家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压根也没问。
随后周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末班公交车早就没了。
打车吧。
周珩站在路边，举着手机等了二十分钟，才终于打到一辆车——小城晚间出车的人少，越是临近过年，出车的人也少。
好不容易上了车，车主还是抠门的——开了暖气等于没暖气。
不过，周珩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忘了计较暖气的事情，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个点下的火车。
宋爸开着那辆旧面包车来接他们，车里开着暖气，宋熙月坐在他旁边，靠着窗户睡着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靠在了他肩膀上。
他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一直到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靠着而已。
现在想想，他好像真的从来什么都没做过。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珩付了钱下车，拎着行李箱往家走。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这个时候，周珩突然就想起那天在实验室，沈青禾说的那句话：“等以后习惯没人提醒他就好了。”
他如今确实已经在习惯。
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本来穿着合脚的鞋，忽然被人拿走了一只。
剩下的那只还在，你也能走路，但每一步都觉得别扭，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周珩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到家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爸妈早就睡了。
把行李箱放在玄关，他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周珩他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还在刮，把树枝吹得呜呜响。
周珩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没洗。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那天余涛说的话——“周珩，就算你模样不错，衣品也很重要的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去棉服后，是一件不符合年龄的，看似臃肿的，而且穿着也也不舒服的加厚毛衣。
这好像是之前妈妈给自己手工织的，后来一直被压在衣柜底下，今天离开学校的时候，自己实在找不到厚衣服，就随手拿了一件套上了。
周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笑了，可笑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回到房间后，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周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好像这样没人照顾关心的日子，自己有点适应不了。
第1944章 装穷的少爷 （四十九）
送宋熙月上火车以后，骆文洲就回了自己家。
本就是S市本地人，他不需要像外地同学那样大包小包地从宿舍搬东西走。
只拿了几件随身物品，轻飘飘地就出了校门。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骆二叔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进来，眼睛一抬，慢悠悠地开了口：“文洲啊，那个你们学校大三的女学生，和你什么关系啊？”
骆文洲脚步一顿。
“按理来说，交换生只在大一和大二里面选。”骆二叔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次我可是看了你的面子，才同意的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骆文洲却不慌不忙，把背包往旁边一放，笑着走过去：“二叔，你别逗我了。我知道你一贯大公无私的。
如果我不是我们家熙月够优秀，你也不会同意啊。”
“你们家？”骆二叔眉毛一挑，抓住了关键词，“那个女生该不会是你……”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骆文洲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八九不离十吧。”他说，“我们之间，大约还差一个正式的告白。不过有些关系已经默认了，快了，真的快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骆文洲的三堂哥第一个跳出来：“行啊，骆小弟！我们几个都是母胎单身，没想到你这最冷淡的性子还能找到女朋友？”
骆文洲还没来得及回话，堂姐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道是一物降一物。”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笑眯眯地看着骆文洲，“小弟在咱们面前性子冷不爱说话，没准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个话痨呢！”
骆文洲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自己和宋熙月在一起时的样子——确实，话好像挺多的。
帮她搬家的时候絮叨了一路，送她上火车的时候又叮嘱个没完，连奶茶包要放哪个口袋都要交代三遍。
见骆文洲这一红脸，客厅里的人更来劲了。
“哟，还脸红了！”
“难得难得，咱们骆小弟居然会脸红！”
“快说说，那姑娘什么样？长得好不好看？”
骆二叔这会儿倒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二叔见过。”骆文洲赶紧把话题抛出去，“你跟他们说说。”
骆二叔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
“那个姑娘啊……”他想了想措辞，“长得挺清秀的，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看着很舒服。
关键是，眼神干净，说话做事也踏实。我跟她聊过几次，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堂姐托着腮，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骆二叔笑了笑，“但能让咱们骆小弟红着脸说‘快了’的，肯定不简单。”
骆文洲又被噎了一下。
客厅里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骆爷爷和骆奶奶下来了。
老人家刚午睡起来，听见楼下这么热闹，有些好奇。
骆爷爷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随口问身边跟着的阿姨：“楼下怎么了？这么吵。”
阿姨笑着答：“是小少爷回来了，听说他好像要有女朋友了，大家都在问呢。”
“哦？”骆爷爷来了兴趣。
等他走到客厅，一屋子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骆爷爷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拘束，然后目光落在了骆文洲身上。
“小洲啊，”他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谈对象了？”
骆文洲头皮有点发麻。
在长辈面前说这种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正在处着，还没正式确定。”
“嗯。”骆爷爷点点头，又问，“那姑娘是做什么的？”
“和我一个学校的学生，大三，刚确定了下学期的交换生名额。”骆文洲说。
骆爷爷看了骆二叔一眼。
骆二叔连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骆爷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骆文洲。
“能让老二点头的，应该是个好孩子。”他说，“小洲啊，等空了，让宋小姐到家里来坐坐。”
第1945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
听了爷爷的话，骆文洲愣了一下。
到家里来坐坐？
这……
骆爷爷见自己的小孙子这副表情，笑了笑：“怎么？怕我们吓着她？”
“不是不是。”骆文洲连忙摆手，“就是……我们才刚开始处，我怕她紧张。”
其实是他这人皮子还没有讨来，最后的名分。
“紧张什么？”骆奶奶在旁边开了口，笑眯眯的，“我们又不吃人。”
骆文洲被堵得没话说。
堂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小弟，你就从了吧！爷爷奶奶都想见的人，你还能拦着不成？”
骆文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但他心里其实有点高兴。
让宋熙月来家里——这个念头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时机还没到。
现在爷爷奶奶主动提出来，说明他们不反对，甚至还挺支持的。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从小地方考出来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是的，不容易。
也正是因为不容易，骆文洲才更想好好对宋熙月，最起码不让她过得太辛苦。
“行，”骆文洲点点头，认真地说，“等开学了，我跟她说说。她要是愿意，我就带她来。”
骆爷爷满意地点点头。
骆奶奶则笑着说：“记得提前告诉我们，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客厅里的气氛和乐融融。
堂姐凑到骆文洲耳边，小声说：“行啊小弟，爷爷奶奶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骆文洲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有点想宋熙月了。
不知道她到家了没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熙月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奶茶喝完了，挺好喝的。”
骆文洲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堂姐在旁边瞥了一眼，啧啧两声：“哟，这笑，真是没眼看。”
骆文洲没理她，低头打字：
“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高铁很快。”
“那就好。我到家了，跟我家里人说了你的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说了什么？”
骆文洲看着那四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宋熙月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故作镇定，但其实有点紧张。
他笑着打字：
“说我找了个特别好的女朋友。”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省略号。
骆文洲笑出了声。
堂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完了完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骆文洲收起手机，站起身往楼上走。
“哎，你去哪儿？”堂姐在后面喊。
“收拾东西。”他头也不回，“然后打个电话。”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子里暖洋洋的。
骆文洲上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宋熙月发来的：
“你家里人……没说什么别的吧？”
他笑了笑，没回。
等会儿打电话的时候再说吧。
有些事，还是亲口说比较好。
手机那头的宋熙月看着骆文洲发来的消息，不禁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过二十的小年轻，什么事情都爱跟家里说。
不像自己啊。
自己……
“小月啊！快过来给我搭把手，趁着你爸还没回家，咱们把这些馄饨都给包出来。”宋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宋熙月赶紧应了一声：“哦！来了！”
随后她拿着手机就出了房间。
客厅里，宋妈已经把面板、擀面杖、馅料都摆好了，正往围裙上擦手。
看见女儿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跟小骆聊天呢？”
“嗯。”宋熙月点点头，在面板前坐下，“他说他到家了。”
“就这些？”宋妈挑眉，“那你笑什么？”
宋熙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了。”宋妈肯定地说，“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笑，现在还在笑。”
宋熙月：“……”
她低头拿起一张馄饨皮，试图掩饰：“没笑，妈你看错了。”
宋妈也不戳穿，只是笑着摇摇头，母女俩就这么面对面坐下，开始包馄饨。
宋熙月的手很巧，馄饨皮在她手里翻飞，三两下就是一个饱满圆润的小元宝。
宋妈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眼里有几分满意——这孩子，干活一向利索。
只是今天这利索里头，带着点心不在焉。
因为宋熙月的手机就放在手边，一闪一震地没停过。
每次震动，她的目光就会飘过去，看一眼，嘴角微微动一下，然后继续包馄饨。
过一会儿，又震，她又看。
如此反复。
宋妈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孩子专心点，干着活呢！”
宋熙月连忙放下刚拿起来的手机，继续包馄饨。
但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手机屏幕上瞟。
第1946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一）
宋妈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带了点过来人的怀念：“怎么，小骆那孩子是不是舍不得和你分开啊？”
宋熙月手一顿：“妈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知道？”宋妈笑了一声，“小青年的时候，就恨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块儿，分开一天都觉得难受。”
宋熙月难得见母亲这个样子，便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妈和爸还有这样的时候。”
“谁说是你和你爸！”宋妈斜了女儿一眼，手里的馄饨皮拍得啪啪响，“你妈我年轻的时候可挑人了，就喜欢那倒霉的忧郁少年，长得好看，话不多，眼神里头带着点伤的那种。”
宋熙月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宋妈理直气壮，“我初恋情人年轻时候那个忧郁劲儿，啧，迷死人了。”
宋熙月想象了一下现在天天乐呵呵买菜做饭的老宋同志，再想想老妈言语里那个人——这思想成熟以后，“口味”变化这么大吗？
宋妈看女儿那表情，摆摆手：“不过呢，那样的谈谈就行了，真要动真格的，还是得找能想着你的，也有能力对你好的。”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小周那孩子不是不好，就是这性子还没长成。明明比你还大两岁，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们还能相互帮助，这上了大学后，我看都是你在照顾他。”
宋熙月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周珩——确实，好像这几年，都是自己在付出。
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有了对照组以后，很多的事情就被摆在了明面上。
而骆文洲呢？
宋熙月想起今天在火车站，骆文洲帮她把行李箱搬上火车，又把奶茶包、零食包、充电宝一一交代清楚，最后还站在车窗外跟她挥手，直到火车开动才转身离开。
还有刚才那条消息——“跟我家里人说了你的事”。
她还没正式答应他什么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介绍给了家里人。
宋熙月把手里的馄饨放在手边的竹板上，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妈就放心吧！这方面我随你！”
宋妈愣了一下，之后也笑开了：“你这丫头从小就鬼灵精。”
她当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随她，随的是眼光好，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托付。
母女俩相视一笑，继续包馄饨。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厨房里飘着肉馅的香味。
宋熙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骆文洲发来的：“你那边在干嘛？”
她刚想回，就听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家的大门开了，宋爸提着好几个大袋子走了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看见闺女坐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月宝？你怎么没和爸说，你今天回来呀！我都没能上车站接你！”
宋熙月赶紧站起来迎过去：“爸，我这不是做交换生了吗？是从另外一个城市回家的，坐的是高铁，不用大半夜才到站。”
她接过宋爸手里的袋子，又补充道：“而且我这么大的人了，能自己回家了。不用接。”
宋爸还是有点遗憾：“那也该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回来。你看看，我买的这些菜今天都来不及做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到家呢！”
他打开袋子给宋熙月看——鱼、肉、排骨，还有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宋熙月心里一暖，笑着说：“没事，这些明天吃也一样。今天咱们先吃馄饨，我妈包的，可香了。”
宋爸这才注意到面板上的馄饨，点点头：“行，那就吃馄饨。”
他把袋子放下，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对了，你刚刚说你是坐高铁回来的？不和周家那小子一起？”
宋熙月还没开口，宋妈就在旁边接了话：“人家周珩如今又不和小月在一个学校，你管那么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爸摆摆手，坐到沙发上，“我就是说，坐高铁舒服，不用大半夜才到站。月宝一个人回来，我也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和周家那小子一起回来，也挺好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宋熙月愣了一下，看向宋妈。
宋妈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问。
但宋熙月还是没忍住：“爸，你这话说的……是周家怎么了？”
宋爸哼了一声，没说话。
宋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女儿解释：“你还不知道呢？前几天单位体检，周珩的妈查出怀孕了。”
o((⊙﹏⊙))o.
宋熙月愣住了。
第1947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二）
宋熙月愣住了。
“……这也太……”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珩的妈妈，她当然认识。
小时候去周家玩，周妈妈总是笑眯眯的，给他们拿零食吃。
周妈妈保养得挺好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可再年轻，如今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这是打算生下来，还是已经做小月子了？”话一出口，宋熙月自己都觉得有点八卦。
但人嘛，谁还没点好奇心呢。
更何况是周家的事——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点在意的。
一脉相承的宋妈果然打听过了。
她手里的活都已经停了下来：“本来是没打算要的，听说去医院都约好了。结果不知道是谁劝的，说什么老来得子是福气，
再加上眼下国家不是开放二胎了吗，周珩妈妈就改了主意，想把孩子生下来。”
宋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情在咱们这儿都传开了，说周家那俩口子身体真好。”
宋熙月：“……”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宋爸放下手里的杯子，连忙打断了妻子的话：“可别给咱闺女说这些，她还小呢！”
说完又觉得不对，摆摆手：“不过月宝啊，我之前听你妈说，你和周珩分开了？”
宋熙月点点头：“嗯，分开了。”
“分开了好。”宋爸一脸欣慰，语气里带着点庆幸，“否则以他家现在这情况，今后不管谁进他家门，都得伺候婆婆月子，弄不好还要带小叔子或者小姑子呢！”
宋熙月被这话逗笑了：“爸，你想得也太远了。”
“远什么远，这都是一步之遥的事。”宋爸振振有词，“你爸妈虽然没多大本事，但也不想让你嫁过去就给人当保姆。”
宋熙月心里一暖，随即又微微皱眉：“只怕这件事情，周珩自己也不知道。否则以他的脾气，可有的闹呢。”
自私凉薄的人，总喜欢得到偏爱。
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再是父母的唯一……
宋熙月没再往下想。
宋爸看了女儿一眼，是叹了口气：“不说周家人了。月宝，你之前说的那个交换生的事，我找人问过了。”
宋熙月抬起头。
宋爸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她：“我找了个咨询机构，人家说你这个情况能得到这个名额挺不容易的，所以你好好努力。”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慨：“你从小到大学习就好，爸妈没操过什么心。这回能出去当交换生，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宋熙月点点头：“我知道的，爸。”
“还有。”宋爸顿了顿，和宋妈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和你妈商量好了，给你加点生活费。你以后只管好好学习，不要再去做兼职了。”
宋熙月愣了一下：“不用，爸，我……”
“听爸说完。”宋爸摆摆手，“咱们家底子薄，能给你的支持就这么多了。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宋妈在旁边也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显然，这个决定是他们一起下的。
宋熙月看着父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暖暖的。
宋熙月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知道了，爸妈。我一定好好学。”
宋妈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煽情了，准备吃饭吧！”
宋爸在旁边乐呵呵地笑：“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淡的夕阳。
馄饨下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宋熙月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溢出来，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骆文洲说的——下次你包给我吃。
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下次，一定包给他吃。
年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宋熙月在家里待了几天，帮着宋妈打扫卫生、置办年货。
小城不大，大型的超市拢共也就那么几个，来来去去就那么些地方。
这天下午，她陪着宋妈出来采买年货。
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宋妈在前面挑挑拣拣，宋熙月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偶尔看一眼手机。
骆文洲这几天天天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家里的照片——爷爷在写春联，堂姐在包饺子，三堂哥贴福字贴歪了被全家人笑话。
有时候是问她在干嘛——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想我了吗？
最后那个问题他每天都问，宋熙月每次都回一个省略号，然后嘴角翘半天。
今天他发的是：“我跟我奶奶说了你会包馄饨，奶奶说你能干。”
宋熙月看着那行字，心里又暖又想笑——这人，怎么天天想着带她回家。
刚想回消息，宋妈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小月，过来看看这个对联怎么样？”
宋熙月收起手机，推着车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一顿。
是周珩。
几个月没见，他比从前瘦多了。
瘦得连那件黑色棉服都撑不起来，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站在干货区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第1948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三）
超市的灯光落在周珩脸上，把这脸色衬得过分白了。
宋熙月看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如从前，蔫蔫的，像是被什么压着。
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周珩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熙月。”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袋红枣，“好巧。”
宋熙月点点头：“嗯，陪我妈出来买东西。”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红枣：“你也来买东西？”
“嗯。”周珩顿了顿，“我妈让我买点红枣，说补血。”
补血。
宋熙月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珩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宋熙月没说话，算是默认。
周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红枣扔进购物车，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爸妈也是够可以的，瞒了我好几天。要不是邻居说漏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都二十多了，他们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宋熙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宋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月？小月你在哪儿？”
宋熙月回过神，看向周珩：“我得过去了。”
周珩点点头：“行，你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熙月，之前的事……对不住。”
宋熙月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但周珩已经推着购物车转身走了。
背影瘦削，有点落寞。
宋熙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宋妈那边走。
“刚才跟谁说话呢？”宋妈问。
“周珩。”宋熙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进购物车。
宋妈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母女俩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宋熙月忽然想起刚才周珩说的那句“对不住”。
她其实不太明白他在道什么歉。
但他们之间的事，好像也不需要弄得太明白了。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骆文洲最后发的那条消息：“那你可得加把劲，也多学点东西。”
宋妈在旁边斜了宋熙月一眼：“又跟小骆聊天呢？”
“嗯。”
“笑成这样。”
和宋熙月分开后，回到家的周珩情况却不太好。
周妈虽然快五十了，但到底也才四十八，这怀孕了就属于高龄产妇，工作是没法干了，退休也还没到年龄，所以这段时间，家里的收入都是来自于周爸。
为了多赚几个钱，这已经过五十多的男人除了正常上下班外，还兼职送外卖。
这下子，照顾母亲的活就落在周珩的身上。
“儿子，你回来啦！”周妈听到开门的声音，便冲着门口喊了声，“你给我倒杯水呢！我头晕得厉害。”
把手里的红枣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倒了杯水，周珩就往屋里走：“妈！都怀个孕，你不用这样吧！水都倒不了？”
“我是怕头晕走路，再摔着了！”周妈接过水杯又问起了买东西的事情，说着说着这话题就落到了宋熙月身上，“对了，宋家那丫头也放假了吧！
要不你把她喊到咱们家帮帮忙，你也轻松点，她在照顾人方面一直都很能干，而且你们感情又好，迟早要结婚的。”
“她不会来的，我们分手了！”周珩这一刻突然替宋熙月庆幸，她已经和自己分手了，否则自己真的就成了会拖累宋熙月的累赘。
周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想清楚后，就放手拍了周珩好几下：“儿子，你是怎么想的呀！为什么要跟她分手，多好的女孩子，咱们两家又那么熟，这将来......”
“没有将来！”周珩斩钉截铁地道，“咱们家如今这样的情况，没有几个人会跟我有将来的，妈！你们的选择我干涉不了，但是我的事情你们也别管了。”
知道自己理亏的周妈，没有再开口——她知道是自己自私了，可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宋家母女回家后，谁都没有再提周珩。
日子一天天过，年初一到年初三，宋熙月跟着父母连着走了几天亲戚，到了年初四她说什么都不出去了。
宋家夫妇看女儿确实累了，也就没有勉强。
睡到日上三竿，正要起身吃点东西的时候，宋家的门被敲响了。
第1949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四）
年初四宋熙月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珊瑚绒毯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正琢磨着吃什么填填肚子。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隔壁邻居来借东西，趿拉着棉拖鞋就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熙月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
门外站着骆文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规规矩矩地围好，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而她呢？
居家棉服是妈妈买的，大红色，胸前还印着一只卡通老虎；头发睡了一夜，后脑勺那一撮翘得老高。
四目相对。
骆文洲愣住了。
而宋熙月的第一反应极其迅速——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撞到骆文洲的鼻子。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骆文洲小心翼翼的声音：“……熙月？”
宋熙月背靠着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完了。
形象全毁了。
她在骆文洲面前一直维持的知性学姐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等一下！”宋熙月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她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梳头，一气呵成。
镜子里的自己终于能看了，虽然还是那件卡通老虎棉服，但至少头发柔顺了，脸上干净了。
深呼吸，开门。
骆文洲还站在门外，行李箱立在脚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努力憋笑。
“进来吧。”宋熙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骆文洲拖着行李箱进门，四下打量了一下宋家的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还摆着瓜子和糖果。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接过宋熙月递来的热牛奶，老老实实回答：“其实之前你收家里快递的时候，我看到过地址，算不得什么大事。”
随后骆文洲为了缓解宋熙月的困窘，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我刚刚都忘了和你说新年好，另外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说着他就要去掏行李箱。
宋熙月一把拉住他：“这个时间点过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走，我给你弄点吃的。”
骆文洲想说自己吃过了，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的脸微微红了。
宋熙月忍不住笑了：“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她回房间，把那件卡通老虎棉服脱了，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又把头发扎成马尾。
出来的时候，骆文洲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走吧。”宋熙月拿起手机和钥匙，“小城不比大城市，过年很多店都关门了。不过你今天运气好，老街区那边正好有大集，很多当地特色小吃出摊。”
两人出了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骆文洲跟在宋熙月身边——别说灰色的大衣和米白色羽绒服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年初四的街上很热闹，很多人家已经走完了亲戚，这会儿拖家带口地出来逛集市。
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糖人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宋熙月正想跟骆文洲介绍哪家的糖葫芦好吃，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老宋家的！”
宋熙月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张姨正拎着菜篮子，笑眯眯地走过来。
张姨是他们家的老邻居，在宋熙月小时候还抱过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张姨好。”宋熙月乖巧地打招呼。
张姨的眼睛却已经越过她，落在了骆文洲身上。
那眼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骆文洲的脸上。
“这男孩子是谁啊？”张姨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哎哟喂，这孩子长得真俊啊！你看看这眉眼，这鼻子，这身板……”
她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骆文洲的肩膀，感受了一下，更满意了：“而且看着还挺有劲的。小月啊，这是你对象吧？”
宋熙月的脸腾地红了：“张姨，不是，他是我……”
“我是她朋友。”骆文洲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过话，“来这边玩几天，顺便给熙月拜个年。”
“朋友？”张姨拖长了尾音，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好好好，朋友好，朋友好。小月啊，你这朋友不错，张姨看着就喜欢。你们逛，你们逛，我还要去买菜呢。”
她拎着菜篮子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在说“回头我就告诉你妈”。
宋熙月扶额。
骆文洲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你完了。”宋熙月看着他，表情复杂，“张姨是我们这片最厉害的传话筒，不出两个小时，全小区的人都知道我有个长得俊、看着有劲的‘朋友’来我家了。”
骆文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宋熙月瞪他一眼。
“至少……”骆文洲想了想，认真地说，“至少证明我长得还行，不给你丢人。”
第1950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五）
宋熙月被他这话逗笑了，刚才那点窘迫散了大半。
两人继续往前走，集市越来越热闹。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饿了吧？”宋熙月看骆文洲，“想吃什么？我请客。”
骆文洲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小摊：“那个是什么？”
宋熙月顺着看过去，是卖油炸糕的，老字号的摊子，过年期间才出摊。
“油炸糕，我们这儿的特产。”她拉着骆文洲往那边走，“排队去，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两人站在队伍里，骆文洲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又看看身边的宋熙月。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透亮。
没有平日的淡妆，她看起来比在公司时年轻了不少，甚至有点……像是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看什么？”宋熙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
骆文洲收回视线，耳朵尖悄悄红了：“没什么。”
宋熙月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队伍慢慢往前挪，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远处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在人群的嘈杂里。
骆文洲忽然觉得，这个小城的年味，比大城市浓多了。
也或许，是因为身边站着的人。
他偷偷看了宋熙月一眼，她正踮着脚尖往前看队伍还有多长，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好看。
“快到了。”宋熙月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骆文洲抿了抿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这样挺好的。”
宋熙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油炸糕的香味越来越浓。
远处，张姨的菜篮子已经装满了，正往家走，嘴里还在念叨：“老宋家那丫头，交男朋友了，长得可俊了，我得赶紧跟她妈说说……”
鞭炮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热热闹闹。
年味还没散，春天好像也快到了。
两人一路吃过去，糖葫芦、烤红薯、糖人、油炸糕，还有宋熙月极力推荐的豆腐脑和锅盔。
骆文洲的胃口比宋熙月想象的要好，她看着他吃完一个油炸糕又接过自己递过去的半块锅盔，忍不住笑：“你这是饿了几天？”
“早上赶车没吃饭。”骆文洲老实交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宋熙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想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宋熙月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怎么了？”骆文洲问。
“咱们……”宋熙月咽了咽口水，“好像走太远了。”
骆文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确实已经走出了集市的中心区域，周围的摊位稀稀拉拉，卖的东西也从吃的变成了农具和杂货。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从这儿走回去，差不多得四十分钟。
宋熙月的肩膀已经塌下来了，逛了大半天，她的腿早就开始发酸，脚底板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一双平底的雪地靴，底薄得跟纸似的，走石板路简直就是受刑。
骆文洲也注意到了她的鞋。
他算了算路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熙月，你今天这鞋穿得底太薄了，费脚。后面的路我背你走吧。”
“啥？”宋熙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他。
骆文洲已经在她面前蹲下了，背对着她，：“上来吧。我体力不错，肯定能背你走很远的路。”
宋熙月看着他的后背，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因为他的动作绷紧了些，能看出肩背的线条。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的那种动，是那种说不清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的动。
宋熙月没有再扭捏，往骆文洲背上一趴，双手搭在他肩上：“谢啦！”
骆文洲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往前迈步。
宋熙月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暖意。
身体靠得近了，反而话就少了。
周围很安静，集市的喧嚣已经被甩在身后，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骆文洲的步子很稳，宋熙月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身体的起伏，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太阳渐渐往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融成一团。
走到熟悉的路段时，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1951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六）
宋熙月趴在骆文洲背上，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哟喂，这是小月吧？”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隔壁单元的李婶正拎着菜篮子，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们。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插进来：“还真是！老宋家的丫头，这是……”
“男朋友吧？肯定是男朋友，你看那小伙子背得多稳当。”
“长得还挺俊，配得上配得上。”
宋熙月恨不得把脸埋进骆文洲的后背里。
骆文洲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礼貌地朝那几个大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老宋家这丫头有本事啊，快上完大学了，就把对象也找好了。”
“可不是嘛，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宋家那丫头从小心里就门儿清。”
“这小伙子看着不错，比……”
说话的人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有人接了话茬，是刘大妈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之前宋熙月不是和我家周珩关系不错吗？怎么转眼就和其他人谈上了？”
张姨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比刘大妈中气足多了：“老刘你这话问谁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周家现在的情况可不缺人传宗接代，毕竟当初你可是帮着一起劝着留下孩子的。”
刘大妈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熙月趴在骆文洲背上，没回头。
刘大妈是周家的远房亲戚，这会儿说这种话，也不知道是替周珩抱不平，还是单纯看不得别人好。
骆文洲然后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宋熙月忽然觉得，“有的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到了宋家门口，骆文洲才把宋熙月放下来。
宋熙月站在地上，腿还有点软，也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骆文洲一眼：“进来吧，我爸妈应该还没回来……吧？”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客厅里，宋爸和宋妈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茶。
四目相对。
宋熙月：“……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骆文洲一眼，笑眯眯的：“走完亲戚就回来了呗。小骆来了？快进来坐。”
骆文洲大大方方地进门，微微欠身：“叔叔好，阿姨好，新年好。”
宋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他虽然没见过骆文洲，但是听妻子提到过。
随后骆文洲开启了“攻略”！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宋熙月站在旁边看着，第一件是好烟，第二件是好酒，第三件是女士护肤品，第四件是燕窝……
她看着那堆东西从行李箱里一件件拿出来，慢慢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整个人都愣住了。
骆文洲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直了身子：“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宋爸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他悄悄拉了拉宋妈的袖子，压低声音：“这礼物也太多了，太好了，真收了，不会要嫁给他吧？”
宋妈从头到尾看了自己丈夫一遍，也压低声音回答：“不会让你嫁，但是你女儿可能需要嫁一嫁。”
宋爸：“……”
宋熙月听见了。
她脸上腾地红了起来，瞪了宋妈一眼：“妈！”
宋妈笑得一脸慈祥，朝骆文洲招手：“小骆啊，来，坐，别站着。饿不饿？阿姨给你煮碗面？”
骆文洲乖乖坐下，笑了笑：“谢谢阿姨，不饿，刚才和熙月在集市上吃了不少。”
宋爸又打量了他一眼，这回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小骆是吧？听小月说，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是的叔叔，熙月是我学姐，我们之前还是在一起兼职。”
宋爸点了点头，又问：“你家是哪儿的？父母做什么的？”
“爸！”宋熙月急了，“你查户口呢？”
骆文洲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家在S市，家里做点小生意，不过大多还是在学校当老师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宋爸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宋妈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站起身来，朝宋熙月使了个眼色：“小月，跟我去厨房烧点水。”
宋熙月跟着宋妈进了厨房，刚关上门，宋妈就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别跟我装傻。”宋妈斜她一眼，“这小伙子，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不是说还没怎么样吗？怎么过个年，还追家里来了，这礼物看着......”
宋熙月张了张嘴，想说“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1952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七）
宋熙月忽然想起刚才趴在骆文洲背上的时候，他稳稳的步子，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还有他说的那句“这样挺好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就……没多久。”
宋妈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妈知道了。”她拍拍宋熙月的肩膀，“这小伙子看着不错，比那个……”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宋熙月知道她想说什么。
比她那个周珩强。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客厅里，骆文洲正襟危坐，承受着宋爸若有若无的打量。
茶几上的烟酒茶叶堆得满满当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精美的包装盒上，泛着柔和的光。
宋爸又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小骆啊，会下棋吗？”
骆文洲点了点头：“会一点。”
“那来一盘。”宋爸从茶几下面拿出棋盘。
骆文洲笑了笑：“好。”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宋妈和宋熙月低低的说话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又有鞭炮声响起。
噼里啪啦，热热闹闹。
不得不说，从前在自家长辈面前的“小冰块”，想要哄起人来，还是很有手段的。
三盘棋下完，宋爸就被骆文洲哄得乐呵呵的了。
一胜两负，赢的时候是险胜，输的时候不刻意。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但愿意花心思哄人这就是诚意。
宋爸本来对于接近自己闺女的年轻小伙子，都抱有无差别的敌意——包括从前的周珩。
那个时候，即便碍于女儿宋熙月的面子，宋爸不会把冷脸子摆在明面上，但心里对于周珩始终喜欢不起来。
可是骆文洲不一样。
所以.....
“小骆啊！今天晚上就住家里吧！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住宾馆冷冷清清的。”吃饭的时候宋爸指了指一个小房间，“房间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能放得下一个临时铺的。”
宋妈本来也想留骆文洲在家里住，之前还想怎么说服丈夫，这会儿宋爸自己说了，宋妈也顺势挽留了起来：“对啊！你在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就住家里，否则你明天连吃早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骆文洲没有马上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宋熙月。
那眼神里带着点询问，带着点期待，还带着点“我听你的”的乖巧。
宋熙月被他看得心里一软。
她忽然想起来，在便利店兼职的时候，骆文洲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可这会儿，这只“小冰块”正在用眼神问她：可以吗？
宋熙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往身边的人探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然后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骆文洲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宋熙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说：“行啊，既然爸妈都说了，你就住下吧。”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骆文洲的耳尖悄悄红了，但笑容里多了一抹被抚慰后的憨直，看着有点像大型犬类。
宋爸宋妈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都带着笑。
接下来的三四天，骆文洲就住在了宋家。
他每天早上起来帮宋妈做早饭，中午陪宋爸下棋聊天，下午跟宋熙月出去逛小城的大街小巷。
小城不大，能逛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但骆文洲好像逛不腻似的，宋熙月带他去哪儿他都觉得新鲜。
再离开的时候，宋熙月的手上多了一条手链，水波纹的主链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骆文洲坐高铁回S市的那天上午，这两人又在超市遇到了周珩。
宋熙月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梭，她正想着要买点什么给骆文洲带回去，一转弯，就看见了周珩。
他又站在干货区，手里拿着几袋用来炖汤的干货——还是上次的旧棉服，虽然是黑色的，但污渍和油渍却还能看得出来。
周珩脸色依旧不太好，眼底的青黑比上次见面那会儿更重了，而且从前脸上还有没有刮干净的胡渣——这是周珩曾经说过的底线。
可惜，被生活折磨得，又创新低了。
宋熙月不想和周珩做无谓的寒暄，便打算避开，只是刚刚掉头，就被推着周母轮椅的周父看到了。。
周家一家三口，就这么跟宋熙月和骆文洲遇见了。
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超市里循环播放的新年音乐还在响，喜气洋洋的调子跟现在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第1953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八）
隔着一个学期的时间，再次见到周家夫妇，宋熙月心里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推着轮椅的周父，穿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袖口有些磨得发亮。
他脸上戴着副旧眼镜，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污渍。
宋熙月记得以前去周珩家吃饭的时候，周父虽然话不多，但总是收拾得干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起儿子时眼里有光。
可现在，他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皮肤粗糙发红——那是冬天送外卖风吹出来的。
而轮椅上坐着的周母，变化更大。
曾经那个保养得当的中年美妇不见了。
周母穿着件宽大的深色棉袄，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已经开始长斑了——大约是高龄孕妇的关系，气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
她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有些浮肿。
宋熙月记得，以前周母总爱跟她们这些儿子的同学炫耀自己的保养心得，皮肤白净，笑起来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
可现在……
“小宋啊！”
周母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宋熙月身上，又移向旁边的骆文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你家亲戚吗？看着和你差不多年纪。”周母打量着骆文洲，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听阿姨一句劝，男女之间，还是要注意……”
话没说完，宋熙月就笑了。
那笑容让周母愣了一下——从前这个姑娘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不礼貌过？
“阿姨，”宋熙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年轻人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句劝，而是一笔钱。”
周母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宋熙月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自己处处顾及周珩的面子，对他的父母也一直客客气气，现在想想，那份客气里，有多少是真的尊重，又有多少是怕周珩为难？
“阿姨，你们先逛着。”宋熙月挽住骆文洲的胳膊，语气平淡，“我和男朋友去买东西了。他下午的高铁，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要回S市了。”
“你男朋友？”
周父惊讶地抬起头，目光在宋熙月和骆文洲之间来回打量。
他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轮椅上的周母也跟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不是……你跟阿珩……”
“熙月和周学长分手好几个月了。”
骆文洲接过话，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温和。
他看向周父周母，嘴角带着礼貌的笑：“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周珩站在旁边，低着头，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句话都不说。
“没办法，”骆文洲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爱情本来就应该是双向奔赴的，而不是单方面付出。”
周母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看了一眼自己低着头不说话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骆文洲身边的宋熙月，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宋啊！”她的声音有些急切，“不管怎么说，你跟阿珩也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那些年你们一起学习，相互打气加油，才有了今天共同进步的局面。我觉得……”
“阿姨。”
宋熙月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很用心地照顾周珩，算是在回报他。”宋熙月顿了顿，目光从周母脸上移开，落在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的周珩身上，“可是他好像不需要我。”
超市里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还在响，热热闹闹的，跟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所以，有些事情到这里就可以了。”宋熙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母，“有些人的心既然捂不热，那便不要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拉着骆文洲往另一个货架走去。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周父压低的怒声：“你是个木头啊！到嘴的鸭子都能飞掉！没了小宋，你还上哪找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这些年都是她在补贴你的生活费，我可告诉你，现在你妈怀孕了，生活费不能给你加的！”
宋熙月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骆文洲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担忧。
宋熙月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走吧，去买点你爱吃的带回去。”
两人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身后周父的声音渐渐远了，被超市的音乐盖了过去。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宋熙月忽然停下脚步。
第1954章 装穷的少爷 （五十九）
“怎么了？”骆文洲问。
宋熙月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过了几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她转过头，冲骆文洲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些债还完了也挺好的。”
骆文洲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漾开。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以往宋熙月经常对骆文洲做的事。
“走吧，”随后骆文洲才道，“去买我爱吃的。”
宋熙月笑着躲开他的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行，买，想吃什么拿什么，我请客。”
“这么好？”
“那当然，谁让你是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骆文洲跟上去，低头看她：“是你什么？”
宋熙月的耳尖悄悄红了，推着购物车走得飞快：“没什么！快走快走，再磨蹭超市该关门了！”
骆文洲笑着追上去，伸手握住她推车的手。
“是最爱的人。”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对吧？”
宋熙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干燥温热，和刚才在周家人面前那个温和却疏离的骆文洲不一样。
这才是她的骆文洲。
那个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便利店兼职生，在她面前，会红着耳朵笑，会用眼神问她“可以吗”，会握她的手，会揉她的头发。
阳光从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新年音乐还在热热闹闹地响着——真好。
等把已经有点哭唧唧的骆文洲送上了高铁，宋熙月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说起来这十二路公交车，从前宋熙月也经常坐，毕竟这算是火车站到自己家的直达车。
只是今天的公交车好像没有以往那么拥挤，宋熙月看着窗外的房子，说了一句：“好多地方都变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刚刚到了小区门口，宋熙月就看到了周珩，她不认为对方是在等自己，所以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熙月，你和我之间一定要这样生分吗？”周珩倒是出声叫住了她，“你明知道，骆文洲那个从开始接近你的时候，动机就不纯，而且刚过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的情意又能多长久。”
“烟花易冷，人心易变，这是常态！”宋熙月此时说出的话，可以说已经完全颠覆了周珩对她的认知，“周珩，其实你知道吗？
从我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的目的也不纯。你真的很聪明，别人只会一种解法的题目，你会好几种，你总结的背英文单词的方法也比别人容易得多。”
对上周珩震惊的表情，宋熙月继续往下说：“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明白以我家的家庭情况，能够给我什么！
所以跟在你身后的那些年，我像海绵一样汲取着一切对我有用的一切东西。我对你是从崇拜到感激，所以这些年我对你的付出，除了感情以外还带了一点偿还恩情的想法。”
“所以，你才会说论迹不论心！”周珩这会儿才算恍然大悟。
“对！所以我能轻易接受文洲跟我之间不算太好的开始。”宋熙月点了点头，“因为本质上我跟他是一样的人，开始和结果不重要，
我只享受过程，诚如你所说，他还年轻，变数还很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小骆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我们可能走不到最后，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
对上周珩有些发白的脸，宋熙月还想说些什么，骆文洲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熙月，你到家了吗？”
“嗯！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那我不在你身边，你多注意安全。”
“说得好像我很没用一样！”
“我家熙月很优秀，只是再优秀，我也要尽我的努力照顾好你，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
看着宋熙月脸上的笑意，周珩第一次觉得其实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孩。
最后，宋熙月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
“周珩，”她的声音平静，“回去吧。你爸妈还在等你。”
说完，她绕过他，往小区里走去。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合适。
第1955章 装穷的少爷（番外一）
空怀壮志付东流（一）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生活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不过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很多年后，周珩偶尔会想起这一天。
想起超市里喜气洋洋的新年音乐，想起父亲压低的怒骂声，想起母亲失望的眼神。
但也只是偶尔想起——日子总要往前过。
……
那年之后，周珩的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周母高龄怀孕，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周父年纪大了，又兼职送外卖的活计，根本顾不过来。
周珩只好在学校和老家之间来回奔波——周五晚上坐最晚的火车回去，周日晚上再坐最晚的火车回来。
研一的课程本来就不轻松，导师的项目又催得紧。
周珩疲于奔命，实验数据一拖再拖，组会汇报越来越拿不出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青禾已经从代理组长正式被任命为小组长。
说起来，沈青禾和周珩之前一直关系不错。
两人从本科就是一个学校，读研又进了同一个研究小组，住的宿舍楼都挨着。
本科的时候，周珩在学习方面一直压沈青禾一头——那些复杂的理论，周珩看一遍就懂，沈青禾要看好几遍；
那些刁钻的题目，周珩能想出好几种解法，沈青禾只能老老实实用一种。
那时候对于周珩在小组里隐隐压他一头的地位，沈青禾从来都是一笑而过。
有一次组里聚餐，有同学开玩笑说：“青禾，你这小组长当得，怎么看着比组员还没存在感？”
沈青禾端着酒杯，笑得眼睛眯起来：“研究嘛，是个长期命题。到最后谁的成就更大，还真的不好说。”
当时周珩也在场，听见这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没往心里去——有才华傍身，有导师看重，周珩他觉得自己有的是资本，有的是时间。
可后来他才明白，沈青禾那句话，不是谦虚，是通透。
……
变故来得很快。
先是周母的身体出了状况——高龄产妇的危险，在怀孕后期一点点显现出来。
周珩不得不请了长假，回老家陪着去医院。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实验已经落下一大截。
然后是周母生产，大出血，在IcU躺了半个月。
周珩又请假。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项目的关键节点已经过了。
再然后是周父累倒了——送外卖风雨无阻，快六十岁的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周珩又请假。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沈青禾已经带着小组发了一篇不错的论文。
周珩的名字没有在作者栏里——因为他几乎全程缺席了这次实验。
再后来，周珩的导师刘教授和周珩有过一次长谈。
实验小组的人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谈话过后的两个月内，周珩倒是没有再请过假。
兢兢业业地把手里的实验做完，然后写了一篇中规中矩的论文。
普通的实验成果，不是很出彩的课题——周珩早已没有了当年，刘教授挑中他时候的灵气。
本来的论文是可以让周珩延迟毕业的，但刘教授考虑到周珩家的实际情况，最后还是让他拿到了毕业证。
离开学校的那天，周珩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实验楼，以他的能耐本该是要留校的，但是终究没能留下来。
此后的很多年，周珩偶尔会在学术期刊上看到沈青禾的名字。
一篇又一篇，一年又一年。
从人物专访里了解，沈青禾的境遇。
毕业留校，评上副教授，评上教授，带自己的研究生，发顶刊，拿项目。
还娶了一个家世不错，本身也很优秀的妻子——孟月如。
可最让周珩意难平的是，曾经那个被自己嫌弃到不行的学弟，最后竟然成为了沈青禾的副手。
很多沈青禾发表的论文，那家伙基本上都是二作。
比起这些曾经“平庸”的人，如今星光熠熠的“朋友”。
周珩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
硕士毕业后进了家企业，做技术支持。
工资不算低，但也高不到哪去。
每天处理客户的问题，写技术文档，偶尔出差。
日子平平淡淡，在别人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生活，可周珩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少年心气。
有时候公司年会，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领奖的同事，会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在实验室熬通宵的自己，想起那个被导师夸“有灵气”的自己，想起那个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自己。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可时间这个东西，从来不会等任何人。
第1956章 装穷的少爷（番外二）
空怀壮志付东流（二）
再后来，周珩就很少想这些了。
因为他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活在假设的世界，太痛苦了。
而且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父亲更老了，走路都要拄拐杖。
不到二十的弟弟又正在叛逆期，花费也越来越高。
这些年曾经劝周母生生二胎的人，基本上都噤了声。
因为周珩的弟弟周璨简直就是个魔童——学习不好也就算了，十几岁就抽烟、喝酒，打架。
很多人都说这王璨生来就是讨债的。
面对这样的人家，周珩也想过放弃，可是大约怕大儿子不养自己，所以周家夫妇，看他看得很紧。
周珩又不能随随便便地换工作，索性花钱没清净，发了工资后除了留下必要开支，其他都给了家里。
年过四十，周珩头发白了一半，他依旧孑然一身，偶尔照镜子，还会恍惚一下——这是谁？
单身倒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也不是周珩有什么忘不掉的前女友。
纯粹是因为家里负担重。
后来被拒绝的次数久了，周珩也就不找了——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吧！
四十五那年，学校举办校庆，周珩虽然不在受邀之列，但他还是去了。
他站在台下，看着沈青禾作为杰出校友，坐在台上演讲。
周珩只觉得恍如隔世。
沈青禾比起从前胖了些，头发也少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模样——客客气气，好像没有脾气。
他讲自己的研究成果，讲团队的最新进展，讲未来的研究方向。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演讲结束后，周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沈青禾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开来：“周珩，好久不见！”
语气是如从前那般亲切，但周珩能听出这话里的疏离。
周珩回应道：“好久不见。”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沈青禾说起自己的老婆孩子，说起周末带孩子去上辅导班的趣事，说起老婆嫌他不做家务的抱怨。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里的笑意是真的，嘴角的弧度是真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周珩没有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给这个东西下个定义，或许应该叫“圆满”。
临走的时候，沈青禾拍拍他的肩膀：“周珩，有空出来聚聚，叫上咱们组那帮人。”
周珩点点头：“好。”
可他知道，他不会去的。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大约是见了沈青禾的关系，从前那些被周珩刻意不再想的过去又浮上了心头。
一个星期后，周珩回老家，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家，而是来了宋家曾经所在的小区，他看着多年没变的地方。
愣神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修缮过的葡萄架子下，一对少女少男正在一起学习。
那个女孩问了好多问题，男孩虽然都一一回答了，但是口气不是很好。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有结果。
眼看着日头落下，天色发暗，周珩才往家走。
只是.....
“哥，你怎么回来了？”正在打包行李的周璨看着突然出现了周珩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去伸手，“回来得正好，我手里没钱了，你给我拿个一两千耍耍。”
看着已经称之为家徒四壁的家，周珩忍着脾气道：“周璨，你这么大个人了，没钱就自己去赚，整天游手好闲的，像个什么样子。”
谁知周璨竟然是一点都不怕，反手拿起手边趁手的钢尺：“废什么话，给钱！”
周珩看着被磨得锋利的钢尺一时间竟然忘了反抗：“混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璨不搭理他，只是做了个捻钱的手势。
“给他吧！否则，还不知道他要怎么作呢！”周妈扶着墙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凄苦的模样。
周珩最后还是妥协了，给了他弟弟一千块钱，看着对方骂骂咧咧地走了。
五十五岁，周珩拿着公司给的赔偿金，从大城市回到了老家。
看着已经没有自己房间的家，周珩突然觉得心口很疼——原来照顾别人，又被自己照顾的人所背刺，竟然真的那么疼。
似乎过了这么多年，他现在才彻彻底底明白为什么宋熙月当初会走得毫不留恋。
而如今的周家，周珩的父亲去年的时候已经离世，身体不好的母亲和弟弟、弟媳一起生活。
周家人的世界容不下一个周珩。
他拿着最后剩下的那点钱，找了个值夜班门卫的工作。
每天混着日子，终于周珩还是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碌碌无为，一生平庸！
第1957章 装穷的少爷（番外三）
扶摇直上九万里（一）
“请问宋女士，刚刚三十五岁，就能成为S大的中文系教授，有什么秘诀和我们分享吗？”一档访谈类的节目主持人问着宋熙月。
宋熙月笑了笑道：“其实大概就是勤勉吧！”
“宋教授，这些年你都把精力和时间花在学习和事业上，那您的个人问题是否.....”主持人继续问道。
“我硕士研究生毕业那年就已经结婚了，第二年我就和我的丈夫有了可爱的宝宝！”宋熙月完全不避讳地指着在台下观众席参加节目的骆文洲，“那位就是我的先生。”
骆文洲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和观众们挥手，笑着打起了招呼。
俊逸的眉眼，让见惯了美男子的主持人都有些惊讶——原来是人都喜欢漂亮的。
之后访谈节目继续。
阳光从演播厅的玻璃幕墙外照进来，落在后台通道的白色墙壁上，骆文洲就站在那里，斜倚着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熙月走过来，眼里的笑意便漾开了。
“采访结束了，我们现在回家？”他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宋熙月手里的包。
宋熙月点点头，看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地嗔怒道：“都说了让你今天在公司安心开会，你还特意赶过来，看我录节目，我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你担心什么！”
“不过是个普通会议，翘了就翘了，反正有咱爸盯着呢！”骆文洲眨眨眼，“不是怕你受欺负，只是宋教授的第一次访谈，我必须在场。”
都说爱人如养花。
前二十几年，骆文洲没有出现的时候，宋熙月把自己养成了一个理智懂事的大人。
后面这些年，这个比宋熙月还年轻几岁的男人，硬生生地把她又重新养过一回——教她再做一回小女孩。
看着年过三十，但依旧魅力不减的丈夫，宋熙月开口调侃道：“骆总真是任性！”
“不是骆总，”骆文洲认真纠正她，“是宋教授的家属。家属有特权，可以偶尔任性。”
宋熙月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会说话。”
骆文洲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低头看她：“刚才在台上，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不怕吗？”
“什么话？”
“说我们结婚的事，说有宝宝的事。”骆文洲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你不怕别人知道你的私生活？”
宋熙月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
“怕什么？”她说，“我就是个老师，又不是什么偶像明星，不需要单身人设。”
骆文洲的耳朵悄悄红了。
宋熙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还是这样。
在外面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可一到她面前，就变成了会红耳朵的少年。
“走吧，”宋熙月反握住骆文洲的手，“回家。”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长长的通道，推开玻璃门，外面是傍晚的暮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人海，喧嚣而热闹。
骆文洲忽然停下脚步。
宋熙月回头看他：“怎么了？”
骆文洲看着她，认真道：“熙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认真，“更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
他说着，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宋熙月看着他，眼眶微微一热。
她走回去，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很多年前，她经常做的那样。
“傻瓜，”宋熙月说，“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宋熙月想了想，笑了：“谢谢你.....其实开始不重要的，过程才重要。”
自己要谢骆文洲什么呢！
大约就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用心和情意吧！
随后骆文洲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暮色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的车流声，近处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歌。
回到家，刚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妈妈！”
宋熙月弯腰接住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亲了亲她的脸蛋：“小和，今天乖不乖？”
八岁的小丫头用力点头：“乖！外婆说我今天可乖了！”
厨房里，宋妈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快去洗手。”
宋家夫妇在女儿宋熙月怀孕没多久，就来了女儿所在的城市，在他们婚房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
对此骆文洲表示很高兴，他父母工作忙，由丈母娘这个有经验的人来照顾妻子最好不过。
第1958章 装穷的少爷（番外四）
扶摇直上九万里（二）
骆文洲走过去，从宋熙月怀里接过女儿，举得高高的，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爸爸，你今天不是开会吗？怎么还能接妈妈？”
“因为爸爸想妈妈了。”骆文洲一本正经地说。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那我也想妈妈了，我比爸爸还想！”
骆文洲挑眉：“你怎么证明？”
小丫头眼珠一转，忽然凑过去，在宋熙月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然后得意地看着骆文洲：“你看，我亲到了，你没亲到！”
骆文洲：“……”
看着妻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再看看怀里得意洋洋的小丫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宋妈从厨房探出头看，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宋爸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吃完饭，宋熙月去书房备课，骆文洲哄孩子睡觉。
等把小丫头哄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看见宋熙月正伏在案前，专注地写着什么。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温柔而安宁。
骆文洲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宋熙月停下笔，偏头看他：“一一睡着了？”
“嗯。”他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你呢？还要写多久？”
“快了，还有一点。”
骆文洲不说话，就这样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宋熙月忽然问：“文洲，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
“当年你完全有条件考研的，你......”
“那多累啊！”骆文洲紧了紧圈住妻子的手，“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人给我算过了，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富贵闲人，既然是闲人那就不需要太努力了，
而且现在就是我我想要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
宋熙月放下笔，转过身，抱住他。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声传来，大概是哪个小区的小朋友在放烟花。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很久，宋熙月忽然开口：“骆文洲。”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小满胜完全。
没过几日，宋熙月的访谈播出后，中文系的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老师围着宋熙月，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宋老师，你先生真的好帅啊！”
“宋老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宋老师，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宋熙月被问得有些无奈，笑着摆手：“一个一个来，别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学生探头进来：“宋老师，有人找您。”
宋熙月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是沈青禾。
几年不见，周珩的这位学长倒是变了不少——两鬓添了些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
沈青禾看着宋熙月，目光复杂。
毕竟他也不会想到曾经追在周珩身后的顾家型女孩，会比自己更早成为教授。
对上沈青禾的眼神，宋熙月问道：“沈老师这是有事？”
在宋熙月看来，沈青禾这人不简单——才华只有中上，却是周珩那批人里混得最好的。
娶了有背景的妻子，得到了国外进修的名额，一回S大就已经在提报副教授的名单里面，比起早就出局的周珩，不知强了多少倍。
沈青禾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看了昨天的访谈，宋学妹一如既往地优秀。”
宋熙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青禾看着她，忽然就笑了：“我今天来是看到了，之前你写过的一篇文章，上面提到了一种古代涂料的复原技术，我觉得有些地方跟我最近的一个研究有点类似，
方便问一下，那些数据和资料是你虚构的，还是你真的看过这方面的文献？”
“是我丈夫提供的资料。”宋熙月很坦然地道，“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就行。”
“多谢！”沈青禾站起身离开前，开口道，“周珩，他.....”
宋熙月打断了沈青禾的话：“沈老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也对！”沈青禾推开门，大步离去。
宋熙月站在窗前，外面阳光正好，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随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骆文洲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小和，然后一起去超市？】
宋熙月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复：【好。买你爱吃的。】
岁月漫长，而余生有你，便是最好。
时光不语自清浅，岁月无言亦安然。
一卷诗书慰平生，半盏清茶敬流年。?
第1959章 再等我一年（一）
“姐，你快开门啊！不好了！”十二岁的狄昭玥把房门拍得震天响。
小巴掌拍在门板上，砰砰砰的声音能要把整个院子都吵醒。
床上的狄未曦却只是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继续睡，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动静。
“姐！你真不起来啊？”狄昭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眼珠一转，便换了个说辞，“姐姐，你昨天下了料的桑落酒好像没封好，
我刚才路过你酿酒的房间，闻着味儿不对劲，好像有怪怪的味道散出来了！”
话音落了不到三息。
门内传来被子掀开的窸窣声，紧接着是赤脚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狄未曦披着一件暖橘色的外衫站在门口——披头散发，连鞋都只趿了一只，露出光着的另一只脚。
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恍惚，只是说话的语气带着焦灼：“你说什么？我的酒怎么了？”
狄昭玥被姐姐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平日里那个站在酒柜后面从容待客的大姐，此刻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活像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的……
呃，好像本来就是被自己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姐、姐你别急——”狄昭玥连忙拉住她，“你先把鞋穿上，把头发梳好再出去啊！你这样可不能出门见客。”
“我的桑落酒就在隔壁屋子，拢共几步路，我出什么门？”狄未曦不以为然地挣脱妹妹的手，抬脚就要往外走。
光着的那只脚刚踩到门槛，被晨风一激，她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只鞋。
可狄未曦顾不上这些，单脚跳着就要往酒坊方向蹦。
狄昭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姐姐的腰往回拽：“姐！姐你听我说——”
“放开我！”被这么一拦，狄未曦更加急眼了，“那坛酒我酿了三个月！材料凑了大半年！要是坏了我就把你卖了赔我的酒钱！”
“酒没坏！没坏！”狄昭玥喊了出来。
狄未曦停住了。
她回过头，眯着眼睛看妹妹。
狄昭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怕你不开门……”
狄未曦深吸一口气。
狄昭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做好逃跑的准备。
可狄未曦没发火。
她只是站在那里，晨光落在她散乱的长发上，好一会儿，狄未曦才开口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你用我的酒来骗我。”
狄昭玥张了张嘴，忽然有点不敢说了。
可最后，她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姐，”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今早铺子里的伙计看见……杨安哥跟着荀家的车队出城了。”
狄未曦没动。
“听那些知情人说，”狄昭玥小心翼翼地看姐姐的脸色，“车队是去京城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吹动狄未曦散落的发丝。
杨安——狄未曦的童养夫。
八年前，十岁的杨安跟着父母逃难来到广陵。
那年灾荒，到处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杨安的父母没能熬过去，双双病死在破庙里。
十岁的孩子，守着两具尸体，不哭不闹，就那么跪着。
是狄未曦的母亲狄若云路过，把那孩子带了回来。
后来，杨安就成了狄未曦的童养夫。
说是童养夫，其实狄家从未亏待过他。
吃穿用度与狄未曦姐妹俩一样，还供他读书识字。
可惜杨安不是读书的料，读完了三百千，就没有继续读书，本来狄若云想安排他到自家酒坊——和瑞居，当个账房的。
杨安却说：“我虽然是曦娘的童养夫，但未必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前些日子我看到广陵城的荀家在招人，我想去荀家当个侍卫，还能跟着他们的武师学些拳脚。”
狄若云原是不同意，但狄未曦却同意：“好男儿志在四方，杨安想学点东西也是好得，既然学不了文，习武也行，好歹能有武艺傍身。”
原是一番好意，却不想养大了杨安的野心——见识过更富贵的生活，他似乎有了其他的想法。
三年前，杨安满十五岁的时候，他和狄未曦就应该跟他正式把亲事定下来，可他偏说担不起一个家，想再等一年。
狄未曦没说什么，等了。
两年前，他又说，学武的话，童子身更吃香，想再学一点功夫，再成亲。
狄未曦还是没说什么，又等了。
一年前，他依旧是不想定下亲事，只是这次杨安说不出刚好的理由。
倒是已经十九岁的狄未曦看了他很久，最后主动开口：“既然你还不想成亲，那我们就再等一年。”
如此冬去春来，如今是第三个年头。
狄未曦站在门口，光着一只脚，头发散乱，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
晨风有点凉。
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望着树梢上刚冒出来的新芽。
“姐……”狄昭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第1960章 再等我一年（二）
狄未曦面无表情地看了妹妹一眼。
十二岁的小姑娘，脸上全是担心，眼睛里甚至已经有了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替自己姐姐哭出来。
狄未曦忽然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杨安哥他……”
“他怎么了？”狄未曦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转身往屋里走，“他叫杨安，是八年前逃难来广陵，然后卖身给咱们家的下人，不是我的谁。”
狄昭玥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怎么上次大姐落水后再爬上来，就便了个人似的。
两个月前，狄未曦去收茉莉花的时候失足落水。
水乡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点水性，只是她从河里爬上以后，就一改对杨安的态度——比起从前的殷勤，冷淡了很多。
没有理会妹妹，狄未曦一边回屋一边说道：“等我再说会儿，任天大的事情等我睡醒以后再说。”
门内。
狄未曦直接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往身上一卷，继续呼呼大睡。
而在她的意识海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云霓犱趴在半空中，用两只前爪捂着脸，可惜爪子太短，根本遮不住那张心虚的兽脸。
“这真不能怪我！”它的声音从爪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醇的能量……
而且它跟水一样，滋溜一下就进了我的肚子，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轮回盘绕着狄未曦的意识海转了一圈，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作为一只有了五感的法器，他是有嗅觉的
只这一下，轮回盘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是酒啊。云霓，你好像喝醉了。”
“什么？”云霓犱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酒？”
话音未落，它的眼神开始涣散。
爪垫上悄悄泛起一层粉色，像是不小心染了桃花汁。
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朦朦胧胧，原本只有一个的轮回盘，忽然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云霓犱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盘盘你别动——”它伸出爪子，在空中胡乱比划，“我看着你动来动去的，眼睛都花了！怎么一下你就成了三个呢？你、你背着我学了分身术了？”
轮回盘：“……我没动。”
“还说没动！”云霓犱眯着眼睛，努力想聚焦，但越努力越迷糊，“三个盘盘都在动！都在晃！你们……你们是不是偷偷商量好了？”
轮回盘叹了口气，刚想解释——一道影子扑了过来。
云霓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离它最近的那个“轮回盘虚影”，整只兽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
啪叽。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轮回盘悬浮在它头顶，默默看着这一幕。
云霓犱趴在那里，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翻身起来，一张兽脸上写满了愤怒。
“哎呀！你还躲上了？”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酒醉后的蛮横不讲理，“看我的——死亡缠绕！”
话音刚落，一股古老而沉郁的力量从它体内苏醒。
那是它隐藏已久的传承技能。
云霓犱的尾巴忽然亮起微光，从一条分化为三条，每一条都在迅速变长，像是三条灵蛇在空中游走。
三尾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向轮回盘罩去。
轮回盘甚至来不及躲——
下一秒，它已经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云霓！”轮回盘挣扎了一下，“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云霓犱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轻轻抬了抬屁股。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轮回盘往前一送，正好送到它怀里。
轮回盘：“……”
云霓犱用三条尾巴把轮回盘牢牢固定住，然后凑近它的“脸”，笑得有些邪恶，有些憨，还有些莫名的得意。
“嘿嘿嘿……”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得意地道，“学了分身术，居然不告诉我……没想到吧，本兽也有隐藏技能……”
轮回盘沉默地看着它。
云霓犱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眼皮开始打架，可脸上还挂着胜利的笑容。
“不许再动了……”他嘟囔着，把轮回盘往怀里又搂了搂，整只兽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让本大人抱着睡会儿……好困呐……”
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最后，彻底没声了。
轮回盘被三条尾巴牢牢禁锢在它怀里，动弹不得。
它低头看看已经失去意识的云霓犱——这家伙的爪垫还泛着粉色，嘴角挂着一丝傻笑。
整只兽睡得天昏地暗，甚至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轮回盘沉默了很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有点难搞。
“算了。”轮回盘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难得一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被禁锢的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
“睡吧。”金色的光芒微微柔和下来，他用同样邪恶的语气说道，“等你睡醒了，我再跟你讨债。”
果然，在一起久了，就会被对方同化，这一兽一盘说这些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意识海里一片安静。
云霓犱的呼噜声轻轻响起，一下，又一下。
轮回盘被它搂在怀里，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守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而狄未曦的意识海深处，那些被吞噬了大半的情丝还剩下一点点残骸，在虚无中微微浮动，像是在和过去，做着最后的告别
床上的狄未曦，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一角，露出一只脚丫子——睡得格外香甜。
第1961章 再等我一年（三）
狄未曦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井水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铜盆里的水映出她的脸——二十岁的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狄未曦用手掬起一捧水，细细地洗了脸，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根素银簪子，将长发简单地挽了起来。
这会儿铜镜里的人清清爽爽，没有半分早间被强行叫起的颓色。
狄未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杨安？
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心口发疼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就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院子里，母亲和妹妹正在晾晒东西。
地上铺着几张竹席，上面摊着今春新采的茉莉花，雪白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狄昭玥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花瓣，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了它们。
狄若云正把一簸箕晾好的花收起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大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许多东西——关切、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她素来强势惯了，那些软和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曦娘，午饭在锅里给你热着呢！
吃点东西再去酒坊，当然今日不去也行，反正有人看着。你昨天睡得晚，休息一天也没事。”
“哦！”狄未曦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其实真不是为那个杨安伤神——她就是昨天累着了。
可狄若云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大女儿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分明就是为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熬的。
想着想着，狄若云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把簸箕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就开了腔：“不就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街上到处都是！等过几日你心情好了，咱们去人牙子那里挑个好的——这次咱们签卖身契！我就不信，做了奴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买个人就跟买棵白菜似的简单。
狄昭玥立刻跟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就是就是！大姐，为了杨安那种人难过，不值当的！”
她说着，还学着母亲的样子叉起腰，努力做出老成的表情，可那十二岁的小身板和圆溜溜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滑稽。
狄未曦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她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母亲绷着脸装凶，可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妹妹挺着小胸脯帮腔，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奶狗。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熨帖得很。
随后狄未曦轻轻笑起来，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感动。
“哪能啊！”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从一年前杨安推迟婚期，我就看明白了——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放心吧，这亏我吃不了。”
她顿了顿，顺手给自己舀一瓢井水，喝了一口才道：“等明天我就去荀家要人。”
狄昭玥正弯腰去捡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闻言手一抖，花瓣又掉了。
“可是人已经走了呀！”她直起身，小脸上满是困惑，“而且那样的男人要回来也没什么用……而且这都一天过去，指不定走到哪里了，大概率是追不回来的。”
狄昭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戳到姐姐的伤心事。
狄未曦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过。
狄未曦把纸展开，阳光下，上面赫然盖着一方朱红的官印——红契。
“那就赔钱。”她把那张纸轻轻晃了晃，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方红印在夕阳光里格外醒目，“私放或者拐带逃奴，这罪名可不轻啊。”
狄昭玥愣了愣，然后“嗖”地一下窜过来，踮起脚尖凑上去看。
“这是……卖身契？！”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杨安的？大姐，你怎么会有这个？他什么时候签过的卖身契？”
狄若云也愣住了，走过来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恍然。
“好你个曦娘！”她一巴掌拍在大女儿肩上，力道不轻，但脸上全是笑意，“什么时候办的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狄未曦被拍得一个趔趄，站稳了才笑着说：“前几月的事情，那段时间我看他愈发得不对劲，就多了个心眼。
签的时候，我只说了是承诺书，他似乎笃定了我对他情根深种，所以看都没看就签名了。
我为了防止日后生变，还特意去官府那边上了红契，这不如今就用上了吗？骗我的感情我也就忍了，想白花我的钱，门都没有啊！”
第1962章 再等我一年（四）
狄若云把契书还给女儿，这会儿她看向大女儿的眼神彻底变了——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欣赏。
行吧！她的曦娘精明强势又怎么样，最起码能少吃不少苦。
人这一辈子，只要肯吃苦，就吃不完的苦。
狄若云只盼着两个女儿活得通透些，能少走点弯路。
“不错不错。”她上下打量着女儿，“我还以为你是个傻的，原来心里门儿清。”
狄未曦把契书仔细叠好，收回荷包里，拍了拍：“都是娘，你教得好！”
狄昭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大姐你早就知道他靠不住？”
“也不是早就知道。”狄未曦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就是留了个后手。如果他不跟着荀家那位大小姐一起去京城，这张卖身契我也用不上，
再说了，他跟成亲后，有了孩子，我自然也会去衙门花一笔钱，把这奴籍取消，可惜他现在得不到这天了。”
说到此处，狄未曦把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
霞光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眉眼间平静从容，没有半分阴霾。
“行了，我去吃饭。吃完饭去酒坊看看。”狄未曦说着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娘，明天我去荀家，你跟不跟去？”
狄若云一扬眉：“去！怎么不去！都说瘦死骆驼比马大，这荀家可是在大户，我们可要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狄昭玥举起手：“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你明日还要上学堂的。”狄若云一巴掌拍在小女儿后脑勺上，“我可跟说清楚了，别以为你是个小女娘就不用努力读书，
你自己想想，当初要不是我送你大姐去读书，这被骗着签了卖身契的人，指不定是谁呢！读书，是为了学知识，更是为了明事理。”
狄昭玥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狄未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厨房里，锅盖掀开，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她端起那碗温在锅里的饭，扒拉了一口——是红烧肉的浇头，香得很。
狄未曦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默默想：明天啊，可真是让人期待。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与此同时，广陵城 荀家。
暮色渐沉，荀府的书房里却还没有点灯。
昏暗的光线里，荀府的主人——荀易之坐在太师椅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跪在他下首的管家荀久只觉得那叩击声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口上，敲得他头皮发麻。
他保持着跪姿已经有一炷香的功夫了，膝盖硌在冰凉的地砖上，生疼。
但荀久根本不敢动，甚至连明目张胆地抬手擦汗都不敢——只能把头压得更低，用袖子悄悄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少爷这模样，太吓人了。
大约是觉得沉默的时间够长了，荀易之终于开了口，声音不辨喜怒：“你说这个杨安有未婚妻，还是广陵城和瑞居的女掌柜狄未曦？”
说完这话，他把手里那几张纸随手丢在桌上，纸张散落，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荀久的头又低了几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回爷的话，是、是的。小的今日去衙门补办红契，才知道那杨安……那杨安早就是奴籍了。”
“奴籍啊！”荀易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荀久的额头又渗出一层汗。
他跟在这位爷身边十几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荀易之越是这般不动声色，事情就越麻烦。
说起来也是荀久自己大意了。
在荀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什么事没经手过？什么人没见过？
稳妥了十几年，谁能想到这回能在杨安那个绣花枕头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说起来那杨安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拳脚功夫一般，但说话做事还算不错，既然小姐看上了，荀久也就没多想。
按荀家的规矩，所有跟着小姐回京的护卫都要签卖身契——这规矩本是防着有人半路起歹心。
毕竟签了卖身契，就不是自由身，生死都捏在主家手里，自然不敢造次。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好几个争着想去的人，最后只剩下杨安一个。
毕竟身契一签，这辈子就再难脱身了，而且还有可能累及后代。
荀久当时还觉得挺好——人少，省得挑拣。
他按规矩让杨安签了契，本打算这几日去衙门把红契办了，可偏偏赶上小姐回京的事千头万绪，收拾箱笼、打点行装、安排车马……一忙起来，就把这茬给耽搁了。
等今日一早送走了小姐的车队，他才想起这事。
第1963章 再等我一年（五）
可是荀久拿着卖身契和户籍信息去衙门，刚把东西递上去，那办差的吏员：“荀管家，这人你们是从哪儿找来的？”
荀久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有什么不妥？”
“不妥？”那吏员把衙门的存档拿出来，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小字，“这人早就是奴籍了，有主的。已经卖了一回的人，怎么能在没赎身的情况下，再卖一回呢，这不是胡闹吗？”
荀久当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赶紧又去查，查出来一个让他更头疼的消息——
杨安的卖身契，是和瑞居狄家办的。
红契俱全，白纸黑字，盖着官印，时间就在几个月前。
可杨安之前明明说过，那那和瑞居的女掌柜狄未曦，是他的未婚妻。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跟自己未婚妻签卖身契吧！
现在不说这些，一个已经有主的逃奴，被自家小姐带走，这......
私放逃奴，拐带人口。
这两条罪名，哪一条拎出来都够荀家喝一壶的。
荀久当时就傻了眼。
他在衙门里站了半晌，才想起来问一句：“那……那狄家知道这事儿了吗？”
那吏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幸灾乐祸：“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荀管家，我劝你一句——赶紧回去跟你们少爷通个气。那狄家虽然是女子当家，但是她们家情况，你应该.......”
荀久没敢再耽搁，一路小跑回了荀府，跟荀易之禀告了这情况后，他就一直跪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荀易之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平的：“说来说去，狄家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其实你也不知道！”
“回爷的话，小的、小的不知。”荀久一愣，他的声音发颤，“小的从衙门回来就直接回府了，还没来得及打听……”
“她精明着呢！说不准，已经想好怎么来跟荀家讨债了！”荀易之语气没有变，但是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怒，倒像是……兴味。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暮色涌进来，院子里此时已经掌了灯，星星点点的光。
“算来也二十六了。”看着满院的灯火，再看看自己昏暗的书房，荀易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荀久跪在地上，不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应道：“爷，您这……”
“我说我今年二十六了。”荀易之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灯火，“我这常年不着家。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妹妹就给我惹出这么个麻烦。”
荀久不敢接话。
荀易之转过身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下去吧！以狄家人的性子，她们不会让我们等很久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等狄家人来了，你就把让人带进府里来，左右是我们的错，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荀久如蒙大赦，连忙叩头：“是！小的这就去！”
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膝盖疼，一溜烟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荀易之一人。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几张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杨安。”荀易之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这样的人还配得上狄未曦？原本以为是月老拉错了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有点意思.......”
他把纸丢回桌上，负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浓的夜色。
广陵城的夜晚，比他常年在外的那些地方，要安静得多，也安全得多。
第二日一早，荀易之在花厅里用早膳。
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一个煮鸡蛋。
他吃得不紧不慢，筷子落下去，夹起来的米粒都数得清——这是回了家才能有的悠闲时光。
往日在外面的时候，吃个饭需要抢。
不过这顿饭，荀易之注定吃不安生了。
因为......
“爷！爷！”荀久的声音由远及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狄、狄家人来了！”
荀易之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荀久站在花厅门口，扶着门框喘气，脸色有些发白，额头还挂着汗珠子——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人呢？”荀易之问，语气平平的，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
“在、在门口……一共来了两个人，是狄掌柜和她的娘亲！”荀久咽了口唾沫，“她们也不进府，只说让我们把杨安交出去。”
第1964章 再等我一年（六）
荀易之闻言，先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和她们直说，杨安人已经走了。问问那位狄掌柜想要什么补偿。”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荀易之的眼里添了一抹愉悦：“狄未曦可没有寻常女子的清高，她最喜欢钱了。”
这说话的语气里透着莫名的熟稔。
荀久不免心里犯起嘀咕——按理说，他们家这位爷常年不着家，一年到头在广陵城待不了几天，应该和那位狄掌柜没什么交际吧？
可这语气……
“愣着干什么？”荀易之把碗往桌上轻轻一顿，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荀久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是！小的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一溜烟出了花厅。
荀易之看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个煮鸡蛋，在桌上敲了敲，开始剥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荀久又跑回来了。
这回他跑得更急，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爷！”他喘着气，“狄掌柜说了，这些年杨安花了不少狄家的钱，现在转让卖身契，需要一百两银子！”
说完这话，荀久自己都觉得心虚。
一百两。
他在荀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经手过的卖身契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识文断字的年轻小伙子，撑死了也就值个二十两。
要是普通的粗使下人，三五两就能买一个。
杨安那小子，固然长得还行，但这也就只是和普通老百姓比。
真要放在世家大族里，他那模样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别的不说，就跟他们这位爷比，那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荀久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在剥鸡蛋的荀易之。
荀易之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皮肤不算白，可那张脸……啧，广陵城的姑娘们背地里怎么议论的来着？
“广陵城里，就荀家那公子生得真好，比戏台上扮小生的还俊。”
大约是感受到了荀久的眼神，荀易之斜睨了对方一眼。
荀久连忙收回目光，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狄未曦这分明是漫天要价，就等着荀家落地还钱。
一百两？做梦呢！
只是还不等荀久开口劝说，荀易之已经开口了：“一百两？”
荀久心里一紧，连忙道：“是、是啊，爷，我也觉得这价钱实在是……”
“倒也不是很贪心。”荀易之把剥好的鸡蛋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脸上的表情竟然是……满意？
荀久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爷，您说什么？”
荀易之咽下那口鸡蛋，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说，她开价一百两，倒是不贪心。
一个姑娘家，被人骗了感情，又被骗了银子，只开口要一百两——这已经是很厚道了。”
荀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厚道？
一百两买个最多值二十两的逃奴，这叫厚道？
只是
“你再去。”荀易之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拿起帕子擦手，“就跟她说，荀家虽然有些资产，但是荀知鱼这次回京城带走了大部分现银，
但是补偿我们还是会给的，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五十两，外加一件我荀家的物品。”
提到“物品”后，荀易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如果同意的话，可以明日里还是这个时辰，请她亲自过来拿补偿的银子和物品。”
荀久又是一愣：“亲自……进来取？”
“对。”荀易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你就跟她说，荀家是讲理的人家，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该赔多少赔多少。
但这些钱不是小数目，总得她本人来签个字据，画个押，这事儿才算完。”
荀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等在门口的狄未曦。
“这话说的，我怎么知道那东西值不值五十两？”狄未曦摆明了不信荀久的话。
此时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站在荀久身后，替荀久回答道：“狄掌柜放心，我们家主子说了，如果赔偿的东西，您不喜欢，或者觉得不值，
他就先把东西拿去当铺换了银子，再给您，所以您尽管放心。”
狄未曦用求证的眼神看向管家荀久。
那小子到底是跟在荀易之身边走南闯北，很有眼色，他又补了一句：“狄掌柜，那是我家主子的东西，宝贝得很，寻荀管家也不曾见过。”
迟疑间，狄若云劝女儿：“曦娘，荀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既然他们已经答应了，我们明日便再来一趟就是了。”
第1965章 再等我一年（七）
翌日。
天刚蒙蒙亮，荀久便发现自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荀易之早就在院子里练完了。
可今日，这位爷居然还在净房，任由小厮小北一桶一桶地往里送热水。
“爷，水好了。”小北探出脑袋，朝外头候着的荀久挤了挤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不对劲”。
荀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劲。
等荀易之从净房里出来，荀久更是差点把手里的托盘给摔了。
他们家那位常年一身玄色劲装、嫌素色衣裳不耐脏的主子，此刻竟然穿了件天青色的袍子。
那料子虽然也是上好的蜀锦，可颜色淡得跟初春的柳芽似的，稍微沾点灰都得显出来。
“爷，您这是……”荀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要出门？可是马上狄掌柜应该就要登门了，这......”
荀易之在铜镜前坐下，随口“嗯”了一声。
小北捧着一套金玉发冠走上前来，正要往他头上束，却被拦住了。
“去拿之前买的那根发带。”荀易之抬眼看了一下发冠，面露嫌弃，“今日这个，太重，看着就和这衣服不配！”
小北愣了一下。
重？
那发冠是足金镶玉的，确实有些分量。
可自家主子从前戴它的时候，可从没嫌过重啊？
但他还是依言去取了那根发带——浅黄色的丝绦，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玉石，朴素得简直不像荀家大少爷会用的东西。
荀易之接过发带，自己对着镜子慢慢束发。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件。
片刻之后，荀易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看起来不算富贵，但也不会太落魄。
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书卷气。
嗯，这就很符合他给自己新“套”上的身份了：体弱且不常在人前露面的荀家表少爷。
小北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对镜自照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什么话就说，扭扭捏捏干什么！”荀易之从手边的匣子里取出一枚玉饰，学着读书人的样子往腰间扣。
小北挠了挠头，终于憋不住了：“主子，我知道您对狄掌柜有心思。其实以咱们荀府的情况，您直接提亲不是更好？这伪装身份，是不是有点……”
掉价——他到底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不过荀易之显然会错了意。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眼里竟然有一丝难得的认真：“小北，你也觉得，我如果用真实身份去接近曦娘，她可能不太会搭理我吧？”
小北：“……？”
“哎呀！曦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通透了。”荀易之继续低头扣他的玉饰，语气温柔，“她最烦的就是那些自持身份高贵的世家子弟。
我若是以荀家大少爷的身份去，她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给我一个。”
小北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通透？
真活得通透，怎么还能被杨安那样的人骗？
不过这话小北可不敢说。
毕竟在自家主子那里，这位狄掌柜是千好万好，就连骂人都跟唱歌似的。
小北还记得上个月，被主子安排在狄掌柜身边打工的小南，传递日常心思的时候，说新来的伙计，被训了足足半个时辰。
正常人听了都觉得这姑娘凶悍，主子倒好，眼睛都亮了，说什么“她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条理，真是聪慧过人”。
“行了，就这样吧。”荀易之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又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确认自己这副模样足够“人畜无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两人交待道：“对了，待会儿她来了，你就叫我……嗯，就叫我‘表少爷’。记住了？”
小北和荀久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记住了。”
“还有。”荀易之的目光落在荀久身上，“你去迎她的时候，别太殷勤，也别太冷淡。就……就当是寻常客人。”
荀久一脸懵：“寻常客人？”
“对。”荀易之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她要是问起我，你就说……就说大公子出远门了，直接带她去后面昨日收拾出来的院子。”
荀久：“……”
怪不得，这位爷昨日让人连夜把后面最偏僻的一间客院给整理出来，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呢！
事态好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但主子发话了，他一个管家能怎么办？
荀久应了一声，便去门口等人了。
荀易之这才满意地去了特意安排的院子。
第1966章 再等我一年（八）
狄未曦站在荀府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写着“荀”字的匾额。
说起来，如果不是不得已，她还真不想跟这家人起有什么冲突。
广陵荀氏虽然没落了，可那也只是跟京城那些世家相比。
在这广陵城里，荀家依然是数得着的富贵人家。
更何况，这荀家兄妹其实也算得上是可怜人。
这些事情都是当初杨安在荀家做侍卫的时候，打听回来的。
那时候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还带着几分怜惜，说什么“荀家小姐也是命苦，好好的嫡女被贬成庶女，连亲事都受牵连”。
当时狄未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普通侍卫，怎么就能接触到这种世家密辛？
只是她那时还没对杨安起疑，想着左右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便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怕是那时候杨安就已经对这位荀家小姐起了心思。
“狄掌柜，您早啊！”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狄未曦抬眼看去，就见荀久笑眯眯地从门里迎了出来，那脸上的和气，比昨日不知热情了多少倍，“钱和东西都已经备好了，您随我来，我带您去取。”
狄未曦微微眯了眯眼——这态度，不对啊。
昨日这管家虽然也没有恶语相向，但那份疏离冷淡是写在脸上的。
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荀久也是个人精，只这一瞬就察觉到了狄未曦的狐疑。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坏了，热情过头了。
荀久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和气，清了清嗓子，正色解释道：“狄掌柜，昨日我们大公子特意吩咐了，杨安的事情是我家小姐处理得不好，
给狄掌柜添了麻烦。所以今日招待您的时候，一定要客客气气的，把这事儿办妥了。”
提起荀易之，狄未曦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都说荀家那位大公子生得好，可性子也冷硬得很，常年在外跑生意，在广陵城待不了几天。
没想到，倒是个讲理的。
思及此，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那就多谢你家大公子的体谅了。不知他可在家中？我当面与他道声谢。”
“哎呀，不巧得很。”荀久按照荀易之交待的，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昨日晚上，外头的生意出了点状况，大公子连夜出门去了。”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您放心，钱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来取呢。您随我来？”
狄未曦点了点头，迈步进了荀府。
穿过垂花门，走过一条青石甬道，入目的是一重又一重的院落。
虽然比不得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恢宏气派，但在广陵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宅邸了。
荀久在前头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可走着走着，狄未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怎么越走越偏？
“荀管家，这是往哪儿去？”她停下脚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前头是一道月洞门，门后隐约能看见几竿翠竹，再往里，是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院子一看就少有人来，墙角都生了青苔。
荀久心里又是一紧，面上却镇定自若：“哦，这是后头的一处客院。我家大公子说了，您来取东西，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免得被前头来往的仆役打扰。再说，签个字据画个押，也得有个清净地儿不是？而且大公子的东西就收藏在这个院子里。”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狄未曦沉吟片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只是她的手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金镯子。
那里头藏着些许淬了迷药的细针，真要有什么变故，她也不怕的。
两人穿过月洞门，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几丛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的门半掩，看不清里头的光景。
“狄掌柜，您稍候，我进去通禀一声。”荀久说着，快步进了院子。
狄未曦站在院子外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院子虽然偏僻，但是这路径倒是挺干净，想来应该经常有人清扫。
几丛竹子修剪得齐整，墙角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开得正盛。
她正看着，忽然听见院内里传出一阵轻咳声。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刻意压着，却又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狄未曦微微蹙眉——这院子里还住着病人？
片刻之后，荀久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狄掌柜，请随我进来吧，钱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反正拿了财物就走的，狄未曦也没有多想，便跟着进了院子。
只是
狄未曦抬眼看去，一时间竟有些怔住。
院子里有一暂时看不清眉眼的青年，斜倚在树下的一个软榻上。
青年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袍子，微风带起了衣袍，把他整个人衬得非常清隽。
软榻不小，但是在那人的身下，却显得有些短，可见青年的身形应该非常修长。
第1967章 再等我一年（九）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软榻上的人翻了个身，看向了狄未曦。
不算太强烈的阳光下，她看到男子眉眼温和，肤色底色不算白，却又恰到好处地透着几分“病愈”后的苍白。
“你是......”男子蹙眉开口，胸前是他目前最惹眼的饰品——一根浅黄色丝绦做成的束发带。
束发带的末端各缀着一枚小小的玉石，因为男子转身的动作，在他胸前微微晃动着。
应该是刚刚转身的动作有些大，所以对方胸口的衣襟泄开了一部分。
虽然不多，但是足够让狄未曦发现：他的前胸要比寻常男子更为鼓鼓囊囊一些——这人光看脸，是个病弱公子，但身材却是一点都不瘦弱。
发现了狄未曦看向自己的眼神，荀易之心里得意，甚至还故意坐直了些，让自己身形看起来挺拔一些。
但是
“可是来取东西的狄掌柜，在下.....在下姓沈，是荀家的表亲。易之表哥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他坐在软榻上，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有些低，还带着几分沙哑。
不等狄未曦说话，他又轻咳了两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久病在床的文弱书生。
狄未曦看着他：这人虽然看着病弱，可是表演痕迹太重。
而且这“沈表少爷”的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个久病之人该有的眼神。
被自己主子的此番骚操作震惊的荀久，这会儿才回了神，他连忙开口道：“狄掌柜，银子和东西.....”
只是还不等荀久说完，已经站起身的“沈表少爷”就打断了他：“五十两的银票就在那边的石桌上，至于抵债的物品，你看我行吗？”
话音刚落，不等狄未曦说话，他就开始了毛遂自荐：“狄掌柜，我今天二十三，比你大了三岁，我只是看着病弱，其实身体还算不错，
跟杨安一样识文断字，而且我还有秀才的功名，只是家底不是很丰厚，杨安那样的人在你眼里都值一百两，我应该够抵五十两的账了吧！”
狄未曦看着眼前的青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什么叫“你看我行吗”？
什么叫“我应该够抵五十两的账”？
她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人这样抵债的。
同样无语的还有站在一旁的管家荀久。
他瞪着眼睛看着自家主子，脑子里嗡嗡的。
怪不得昨天这位爷突然说起年纪。
当时荀久还纳闷呢，主子没事情念叨自己二十六是为了哪班？
...( ＿ ＿)ノ｜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可问题是——想成亲就成亲好了呀！为什么要编个表少爷的假身份？
难道这位爷是打算……
荀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主子要骗婚？
这两个字刚蹦出来，荀久先把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他们家这位爷虽然做事有时候是出人意料了点，可也不至于……
他偷偷看了一眼荀易之。
荀易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狄未曦，那双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有刚刚半点病弱书生的样子？
荀久默默移开目光——得，可能真的至于。
一旁的小北倒是淡定得很。
他跟在荀易之身边好几年了，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和狄掌柜有关的各种“出人意料”。
毕竟，“探子”小南每次的日常信件，都是要经过他这里的——那些信里写的全是狄掌柜的行程。
即便身在外地，荀易之都时时刻刻关注狄掌柜的一举一动。
所以小北觉得，更离谱的事情这位爷也干得出来，现在对方想通过抵账的法子，把自己抵出去，应该不算什么太离经叛道的事情吧！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狄未曦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沈表少爷”的青年，对上那人亮得过分的眼睛，随后又移到他敞开的衣襟。
大约是因为男人已经站起了起来，所以开叉开得更下了，刚刚还只是胸，这会儿已经到了腰腹的位置。
偏偏那人还“没有”察觉，迎着狄未曦的目光，往她的方向，探了探身子：“怎么样？我真的值五十两的。”
算不得白皙的胸肌和腹肌轮廓若隐若现，看起来结实得很，好像怎么样都跟“病弱”二字半点不沾边。
狄未曦强迫自己转开眼神，抬脚就往旁边的石桌走去，等验过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没问题后，她才开口道：“这位，嗯！沈公子，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第1968章 再等我一年（十）
荀易之似乎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衣服的不妥，他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语气正色地重复道：“我说，五十两银票给你，至于抵债的物品——”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是青涩的笑：“你看我行吗？”
那语气，那神态，哪来像个二十三的青年，倒更像是初出茅庐的少年。
狄未曦看着对方耳根被染成红色，她沉默了——演技不行，但确实美丽。
深吸一口气，她决定再给对方一次反悔的机会。
刚刚狄未曦说自己没听清，其实就是在“沈表少爷”改口的机会，如今面对他的再次询问，她依旧：“沈公子，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荀家的表少爷，怎么说也应该家世不错，你又说你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将来毕竟前途无量，现在给人抵债，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荀易之：(((φ(◎ロ◎；)φ))) 只顾着为了能把自己抵出去，说自己的优势了，这一下子夸太好了，竟然忘记事情好像有点不合理。
不过，他也是脑子活得，连忙开启了“贬低”模式：“其实吧！狄掌柜，我就自身这点优势了，我父母双亡，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前段时间来投靠表哥，就一再在荀家养着，说是把我抵押就给你，其实就是我给找个媳妇儿，毕竟我也二十三了。”
“那荀公子，没和你说吗？我狄家是招赘的，而且成婚后，也住在我家。”狄未曦抛出一个对方不太可能接受的条件，“之前的杨安是我的童养夫，
因为是在我家养了七八年，他才勉强同意这样的事情，你还有功名在身，将来说不好要更近一步，真没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
听了这话，荀易之没有为狄未曦拒绝自己难过，反而：我家曦娘真是善良，这个时候了还在为别人考虑，她真好！！
本来还在“看戏”的荀久一听到“招赘”两个字，马上开口阻止：“这可使不得啊！好好的，怎么就说要去给人上门女婿了呢！少.....表少爷，你可要三思啊！
虽然你已经二十多了，但是，就凭你这样貌和学识，总能在看广陵城寻个合心意的媳妇儿的，你这.....”
“没有人会比曦娘更合我的心意。”荀易之——沈表少爷，说得掷地有声，“反正，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认真，认真到狄未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沈表少爷”，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心里有点痒，但更多的是温暖。
“原是觉得你这尊大佛，我狄家庙小，供不起，但是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狄未曦的眼神又细细打量了荀易之后，开口道，“我这般一味地拒绝，倒显得是我不知好歹了，
沈公子，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总是终生大事，我回去跟我母亲商量一下，过几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几日？”荀易之紧追不舍。
“三日吧！”狄未曦想了想后，回答道。
“行！”荀易之随后掰着手指算到，“今日算第一日，明日是第二日，后日早上，曦娘就要告诉我答案了，到时候我去你家和瑞居找你就行。”
狄未曦：∑( 口 || 这个人也......
算了，不和他计较，狄未曦点了点头以后，揣起银票就一路小跑出了荀家。
荀易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忽然笑了。
“小北。”他开口。
小北立刻上前：“爷？”
“你说，她有没有发现我在装病了？”把发带往身后捋了捋，荀易之问道，“曦娘聪明着呢，说不准都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小北：“……”
“不过——”荀易之摸了摸下巴，“她没有当场拆穿我。这说明什么？”
小北：“......”
“说明她对我，多少是有些特别的。”荀易之说得笃定，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荀久和小北对视了一眼：→_→、←_←
好的、坏的都被这位爷自己说了，荀易之哪里想听他们这些人的回答。
小北和荀久默默低下头——他就知道，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这都已经开始自问自答了。
第1969章 再等我一年（十一）
狄未曦刚进院子，就看见母亲狄若云正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见女儿空着手回来，狄若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就有了担忧的神情。
但她也没急着问，而是先挤出一个笑，迎上前去：“回来了？累不累？厨房里炖着汤，娘给你盛一碗？”
狄未曦看着母亲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知道母亲是怕她受委屈，又不敢直接问，怕戳到自己的痛处。
“娘。”狄未曦拉住母亲的袖子，从怀里掏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您看看这是什么？”
狄若云接过银票，看清上面的数额，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这是……荀家给的？五十两？那杨安的事就这么了了？”
“算是了了一半，还有一件抵押物，我在考虑要不要收下，或者折现！”狄未曦说道。
“抵押物？”狄若云看到女儿欲言又止的表情，不免又开始担心。
狄未曦拉着母亲在廊下坐下，把在荀家的事说了一遍。
从那个“沈表少爷”的出现，到他自称要抵债，再到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
狄若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等会儿。”她抬手打断女儿，“娘捋一捋。你说那个什么表少爷，二十三岁，有秀才功名，长得还挺俊，然后他说要拿自己抵那五十两的债？”
狄未曦点头。
“他还说他父母双亡，来投靠荀家，所以荀家公子能做主把他抵给你？”
狄未曦又点头。
狄若云皱起眉头：“这不对啊。按你这说法，那位表少爷条件可不差，有秀才功名在身，就算父母不在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抵债的地步吧？
再说，他只是荀家的表亲，又不是荀家的家奴，荀家少爷哪有资格把他押给你？这里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狄未曦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廊柱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妹妹狄昭玥，正竖着耳朵偷听。
狄未曦失笑，冲那边招招手：“小玥儿，过来。”
狄昭玥被发现了，也不害臊，笑嘻嘻地跑过来：“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小孩子别打听这些。”狄若云点了点她的额头，“去厨房看着火，娘和你姐姐说正事。”
等妹妹狄昭玥不情不愿地走了。
狄未曦这才拉着母亲进了自己的闺房，关上门，又把窗户锁好。
狄若云看着女儿这副谨慎的模样，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了？真有问题啊？”
“娘。”狄未曦压低声音，“您先别急，我慢慢跟您说。”
她在床边坐下，理了理思绪，开口道：“那位沈公子出现得太过巧合了。我刚到荀家没多久，他就‘恰好’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刚说要抵债的东西，他就‘恰好’毛遂自荐要把自己抵给我；我说狄家招赘，他二话不说就答应，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狄若云听得心惊：“你是说……他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啊？他图什么？”
狄未曦顿了顿，突然问道：“娘，您真的认为那位沈公子是荀家的表少爷吗？”
狄若云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表少爷，那能是谁？”
狄未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他自称姓沈，是荀家的表亲。可据我所知，荀大少爷虽然现在是庶子身份，但是他母家并不简单。
而且最关键是荀少爷的母亲姓范，根本不姓沈，而且这个表少爷穿得太随意了些？”
“怎么个随意法？”
狄未曦想起那人敞开的衣襟，耳根虽然微微发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总之就是不太讲究，所言所行都显得有些刻意。”
狄若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是荀家特意安排的，他就是在装？”
“是……”狄未曦想了想，“而且荀管家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主子。”
狄若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根本不是什么表少爷，而是……”
“他应该就是荀家的大少爷，荀易之。”狄未曦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很笃定。
狄若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怎么可能？荀家大少爷？他图什么啊？堂堂荀家的少爷，装成表少爷来给你当赘婿抵债？
闺女，娘是认可你的能干的，也觉得你长得不错，但是吧！有自信是好事，可咱们得承认，咱们不是天仙！”
狄未曦没忍住笑了：“娘，您这话说的，我和您托个底吧！我见过那位荀大少爷，所以今日他的穿着和往日不太一样，但我知道那所谓的表少爷，就是他。”
第1970章 再等我一年（十二）
“不可能吧！虽然早有传言那位荀家大少爷长得好，可他在广陵城公开露面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你应该没见过他吧！”狄若云很是不解。
狄未曦只是笑笑，并不解释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荀易之的。
“娘，我觉得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这些！”她岔开话题，“我们应该想想，这个抵押品，咱们是收呢还是收呢？”
这话乍一听像是女儿嘴瓢了，但是知女莫如母，狄若云马上就听出了门道：“曦娘，你是想装作不知道，把人弄进咱们家？”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可娘你这话说的，也太糙了。”狄未曦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他自己上赶着要来的嘛！怎么能说是我把人弄进来的呢！”
“不是，娘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狄若云站起来走了两圈，“倘若他真是荀大少爷，如果他对你有意，大可正大光明地来提亲，何必搞这一出？”
狄未曦垂下眼睫，轻声道：“也许，他就是想知道给人当赘婿是个什么感觉，主打一个他没有他体会过！”
狄若云停下脚步，看着女儿——有那么一瞬，她想给大女儿的头上来那么一下子。
毕竟这会儿还是白天，做梦还太早。
看母亲不说话，狄未曦继续道：“所以，娘，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的抵押？”
狄若云听明白了，却脑子里却更糊涂了：“听起来是好事，可......”
其实她知道，女儿肯定是心动了，现在这么问，不过想要自己再推一把。
狄若云：...(*￣0￣)ノ这死丫头，该不会早就......
感受到母亲暗自打量自己的表情，狄未曦摸了摸鼻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人中龙凤，貌比潘安，这惊艳了孩童时期的小像，她可是留了好几年。
要不是后来，下定了嫁给了杨安的决心，只怕那匣子还会经常被拿出来翻看。
狄若云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表情，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曦娘，你跟娘说实话，你对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狄未曦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院子里有鸟在叫，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狄未曦抬起头，看着母亲，轻声道：“娘，他说他愿意入赘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欣喜。”
狄若云一愣。
狄未曦把手放在心口：“是那种……暖暖的，软软的欣喜。”
狄若云：……
看着如此小女儿娇态的女儿，狄若云就忍不住想起初见丈夫时的光景。
比起早早挑好的杨安，这位公子好像更得女儿的心——绯红色的双颊，眼里藏不住的春意。
轻叹一声，狄若云才开口道：“不管他是姓沈，还是姓荀，只要你喜欢，娘都同意！只是无论多喜欢，你自己也留个心眼，再爱一个人，也要留三分余地给自己。”
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个人精，十二岁开始帮她打理铺子，十四岁就敢跟人谈生意，十六岁的时候，那些老奸巨猾的商户都骗不了她。
即便是面对当初已经打算成亲的杨安，狄未曦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所以，狄若云想成全女儿的同时，又忍不住提了这一句。
第三日早上，狄未曦用了些早膳就去了和瑞居。
昨日的生意还算不错，她吩咐伙计把已经卖空的酒坛给补上，又去后院检查了一下马上就开缸的新酒。
一抬头，就看见平日里稳重的小南，今天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随口问道：“小南，你今个儿是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小南抿了抿唇——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担心万一主子入赘失败，拿他撒气吧！
毕竟刚开始汇报狄掌柜消息的时候，因为他写得不够详细，被罚重写了好几回。
让探子把紧急消息写成话本子的主子，也是没谁了。
看小南没说话，只是盯着一缸玉壶春，只当对方是对这酒有想法。
狄未曦用手在酒缸封口的黄泥处碰了碰，才开口道：“喜欢这玉壶春？到底是在我这里干了好几年，真是识货！”
这酒是下了好些珍稀药材的，是一款用来补身类的药酒，用“春”字为名，就是取“春回大地”的意思。
知道自己被误会了，小南也不解释，而是顺着这话说道：“那就多谢掌柜的了，这几年我在店里也是受了您的关照，才能干这么长的时间。”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这是要辞工？”觉得小南有点怪怪的，狄未曦狐疑地问道。
小南：辞不辞的还真不好说，到底要看自己主子能不能追妻成功。
沉默间，便有人在外头喊道：“掌柜的，有人找！”
第1971章 再等我一年（十三）
狄未曦闻声抬头，隔着矮墙，隐约能看见前头铺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有了数，却故意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对小南道：“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那坛玉壶春回头我给你留着。”
小南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追着狄未曦的背影，直到她转过月洞门，消失在视线里。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子，小的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狄未曦从后院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柜台前的人。
今日的“沈表少爷”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样式比前日那身要讲究些。
发带换成了同色的绸带，缀着那两枚小小的银坠子——镂空的，料不多，但是这手艺有些难得。
狄未曦目光一扫，心里好笑——这是换了一身行头，却又不敢换得太好，怕露馅？
荀易之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眼里瞬间亮了起来，本就是比旁人多情的桃花眼，这会儿添了真情意更要晃眼了。
“曦娘。”他开口，声音比那日清朗了些，没了刻意的沙哑，“我来了。”
狄未曦走到柜台后面，把账本往旁边挪了挪，这才抬眼看他：“沈公子倒是准时。说好三日，就是三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荀易之听出她话里有话，却只当听不懂，笑道：“那当然。与曦娘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是吗？”狄未曦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如果我想要五十两银子，而非让你上我家抵账，你也是他同意的吧！”
此话一出，荀易之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一僵，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本是不算难出口的话，但到了关键两个字的时候，荀易之硬是咬着唇，不愿意吐露。
“我与母亲商量过了！”狄未曦看了一眼这样的荀易之，倒是少了逗弄的心思——这般品貌要是真被自己“逗哭”了，也是会很心疼的。
知道下面才是对方真正的决定，荀易之的心提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这么紧张。
当年第一次参加科考的时候，手心出得汗，都没这会儿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所以，曦娘你最后的决定是.....”
狄未曦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后：“沈公子。”
荀易之立刻应道：“在。”
狄未曦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娘说了，你这条件，确实不错。有秀才功名，长得也还过得去，年纪也合适。”
荀易之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荀易之的心又悬了起来。
狄未曦看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但是我娘也说了，你是荀家的表少爷，
就算父母不在了，那也是亲戚，不是奴仆。荀公子没资格把你抵给我，我也没道理收下你。这于理不合。”
荀易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荀易之千算万算，算好了狄未曦可能会答应，也算好了她可能会拒绝。
甚至他想好了，要是被拒绝了，自己该怎么继续死缠烂打——可现在这个理由怎么反驳？
自己总不能说“其实我不是表少爷，我是荀家大少爷，我有资格把自己抵给你”吧？
那不是自曝身份了吗？
荀易之站在柜台前，突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挫败感。
狄未曦看着他，心里已经笑翻了天。
“真的不能商量一下吗？”荀易之哭丧着脸，“我表哥做不了我的主，但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没他，我也乐意上你家的，真的！”
“那行吧！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就勉强同意了。”忍着笑，狄未曦这会儿才说出最后的答案，“不过，沈公子我们狄家招的是赘婿，你确定不会反悔吗？”
荀易之先是愣了下，最后才是狂喜：“曦娘，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同意我上你家了？”
“对啊！既然你乐意，我为什么要拦着呀！”狄未曦往他跟前凑了凑。
染着酒香的脂粉气，让这位向来心硬的男人红了脸——果然啊！他的曦娘是特殊的。
此时后院角落里，小南默默收回探出去的脑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这架势，主子应该是成功了。
那他这小工，应该是需要继续当下去了。
不过，主子自己以后住在狄家，那自己是不是就不需要写每次一百字以上的文章了——太好了，天终于要亮了~！
第1972章 再等我一年（十四）
事情的大方向敲定以后，所有的安排就像被按了快进一样。
六礼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是一天完成的。
最后一礼——亲迎，就定在半个月之后。
本来狄未曦觉得时间太赶，想再往后推一推。
可是沈云晖——荀易之给自己起得化名，一再强调：“曦娘，半月是今年最好的日子，错过了以后就要等明年了，你放心！
大婚的东西都是我这边来准备，而且我之前已经把你家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也修整好了，这几日我就让人把墙打通，这样住一起来也宽敞。”
狄未曦看着一不小心又露馅的未来夫婿，实在是有些无力吐槽了。
可是她包容了，其他人却未必，就比如她的妹妹狄昭玥：“可是姐夫，我们隔壁的房子是半年前就已经卖出去的，你那个时候就知道要到我们......”
话还没说完，狄若云就一把捂住了小女儿的嘴，就把人往厨房里拖：“童言无忌，她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管她。”
被未来丈母娘维护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已经好多年没有女性长辈如此帮着自己了，荀易之一时间感慨：“曦娘，其实我......”
“这婚书摸起来有些厚！”狄未曦看着自己跟荀易之的婚书，面带“疑惑”地问道，“这纸是你特意寻来的吗？”
可不是嘛！
事实上，这婚书是两层的，上面那层新郎名字写着沈云晖的那张纸是虚的，下面那张名字是荀易之的婚书才是真的。
这是荀易之做的手脚，而且交到衙门存档的那份婚书，新郎名字也是写的荀易之。
做了好几年的生意，这样的阴阳契约狄未曦见过不少，也知道怎么查看，所以这婚书到手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检查过了。
如果之前对于新郎的身份只是猜测，那如今这婚书便是证据。
可是眼下还没有成婚，荀易之觉得自己不能被拆穿。
方才想坦白的心被压了下去，他打着哈哈把这事情给“遮掩”过去了。
厨房里，狄若云透过门缝往外看，见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话，一个笑得温柔，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松了口气。
“娘！”狄昭玥立刻抗议，“你干嘛不让我说话？姐夫他半年前就买隔壁院子了，这说明他早就盯上姐姐了！”
狄若云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用心。”
狄昭玥不服气：“可那不就是骗人吗？”
“骗什么骗？”狄若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姐姐精得跟猴儿似的，谁能骗得了她？她要是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能答应这门亲事吗？”
狄昭玥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姐姐可是连那些老奸巨猾的商户都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表少爷”骗到？
所以……
“所以姐姐是故意的？”狄昭玥瞪大了眼睛。
狄若云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狄昭玥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哇”了一声：“姐姐好厉害！”
狄若云失笑：“行了行了，别哇了。过来帮忙摘菜，今天晚上你未来姐夫要在咱们家吃饭。”
“好嘞！”狄昭玥应了一声吼，便开始和母亲一起忙活了起来。
狄若云摘菜的时候，透过窗户，又看了院子里的两人一眼。
这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女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狄若云收回目光，嘴角也弯了起来。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女儿高兴，她什么都愿意。
夜深了。
狄未曦坐在窗前，借着月光，再次翻看那张婚书。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那处不明显的接缝。
荀家大少爷唷！
不管为什么。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已经被她狄未曦看上的人，还没有能跑掉的。
随后她低下头，把婚书重新合上，放回匣子里。
其实之前筹备婚礼的时候，荀易之已经露出过好几次破绽了。
为此母亲狄若云就问过她：“既然如此藏不住，为什么不干脆坦诚相对呢？”
“那多没意思！”狄未曦嘿嘿笑道，“对荀易之这样的人来说，这会是最大的把柄。要知道上位者的愧疚，可是很有用的。”
第1973章 再等我一年（十五）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狄家门前一大早就热闹起来，红绸挂满了门楣，鞭炮碎屑铺了一地，像是给青石板路镀了层红边。
街坊邻里都挤在巷口看热闹，嗑着瓜子议论这桩婚事——狄家招赘，新郎却要从外头抬进来，这排场在广陵城里也算头一遭。
狄未曦坐在妆台前，任由喜娘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喜娘的唱词拖得长长的，铜镜里映出狄未曦的脸，胭脂染红了双颊，眉黛描长了眼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荀易之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轿了吧？
也不知他穿着那身新郎喜服是什么模样。
狄若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赶紧吃了，一会儿拜堂要折腾大半日，饿不着你。”
狄未曦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狄若云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头发，声音轻轻的：“真不后悔？”
“娘，”狄未曦从镜子里看她，“您这话都问第八回了。”
“我这不是……”狄若云顿了顿，“怕你看他长得好，就什么都不管不管了嘛！我就是希望你心里有数，凡事多为自己考虑。”
狄未曦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糖水，没说话——人或许真的会色令智昏，但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还是应该清醒一些。
大约吧......
狄若云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替大女儿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行了，吃完我让人收拾。轿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荀家了。”
“嗯。”
狄未曦应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此时，荀家那边也是一片忙碌。
荀易之一大早就被按在椅子上梳头穿衣，那身新郎喜服是大红色的，绣着缠枝莲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替他束发头的小北，拿出了之前的发冠，一边梳一边念叨：“就主子你这模样、这身家，娶十个八个都使得，偏偏要去入赘……”
“小北。”荀易之从镜子里看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小北立刻闭嘴，手上动作却更仔细了。
说实话，入赘这事搁在任何一个男子身上，多少都有些抬不起头。
可荀易之心里门儿清——这哪是什么委屈，分明是老天爷给他开的方便之门。
广陵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少，万一迎亲的路上被人撞见，戳穿了“沈云晖”这个假身份，那才叫麻烦。
委屈一天，还是下半辈子都没有媳妇儿？
荀易之还是知道如何取舍的。
再说了……
他想起狄未曦那张脸，想起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值了。
外头忽然响起鞭炮声，有人高声喊道：“吉时到——请新郎官上轿——”
荀易之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去。
花轿再次被抬起，晃晃悠悠地往狄家走。
荀易之坐在轿子里，四周的红绸将他围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轿帘的缝隙里看到外面街景一闪而过。
轿子晃晃悠悠，他的思绪也跟着晃回了几年前。
那年暮春，他在城外官道上遇了伏。
刀剑无眼，护卫死伤大半，他拼死杀出重围，却也身中数刀，最后摔倒在官道旁的小路上。
天公不作美，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了大雨，雨点子砸在身上，把他浇得透心凉——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血怎么也止不住。
荀易之那个时候躺在泥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车辙碾过泥泞的声音。
“咦？”
一道清女声响起，紧接着是马车停下的动静。
“掌柜的，别下去——那人满身是血，怕是不吉利……”有人劝道。
“都这样了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边，“还活着，快搭把手！”
荀易之勉强睁开眼睛，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看见一张脸凑得很近，眉眼在雨幕里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那双眼睛很有神。
“你忍着点。”她说着，竟一个人把他从泥地里扶了起来。
他一个大男人，身量高大，此刻虽受了伤，分量也不轻。
可那女子竟能一把将自己架了起来，脚步稳稳地往马车那边走，愣是没让荀易之再摔着。
之后他靠在马车上，喘着粗气，看着女子利落地从马车里翻出伤药和金疮药。
那些药瓶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可她二话不说就往他伤口上倒。
大约是察觉他冷得直发抖，女子直接把身上的斗篷盖在了荀易之身上。
“这披斗篷脏了，又是血又是泥的，可洗不干净了！”之前就阻止过女子救人的伙计，有些心疼地道，“掌柜的，这是老夫人特意定做，给你撑门面用的，你这......”
听了这话，荀易之以为女子会心疼。
可她只是松了口气，语气庆幸：“人没事就好。”
马车一路把荀易之送到镇上医馆，她垫付了诊金，又留了些碎银，然后便消失了。
从头到尾，她没问过他姓甚名谁，也没想过要他报答。
第1974章 再等我一年（十六）
手下的人找来的时候，荀易之正躺在医馆的病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他那时身上是没有银两的，之所以医馆的人还对荀易之客客气气的，也是因为救人的女子留了银子。
荀易之年岁不大，但也算尝尽人间冷暖。
母亲出身名门，父亲又有官身，幼时的他也是世人钦慕的对象。
后来，母家一朝败落，父亲为了自保，贬妻为妾，他来了广陵城后努力经营，再加上舅舅起复，才有了如今的权势。
这条路不好，他也曾在这条路上见过太多人，有求他办事的，有巴结他的，有想攀附他的，更有要害他的。
可像这个女子这样，救了一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不求回报、不留姓名、转身就走的，荀易之是头一回见。
后来他让人去查，才知道她叫狄未曦，是广陵城狄家的长女，做着酒坊的生意，不到二十，便也是一位能干的女张贵。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可那时的荀易之不通情爱，更怕惹来不必要的矛盾。
所以荀易之只让人以“故交”的名义，送了厚礼去狄家。
可狄未曦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只说没有所谓的“交情”，
轿子忽然颠了一下，把荀易之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稳住身子，从轿帘缝隙里看见外头已经到了闹市，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低下头，荀易之的嘴角微微弯起。
其实真正让他动心的，从来不是那日的救命之恩。
而是此后几年里，他安排小南去狄未曦身边卧底后，得来的消息。
小南是他身边得用的暗卫，机灵懂事，顺利混进了狄家的酒坊当伙计。
原是想在狄未曦身边放个人，将来对方有难处的时候，自己帮上一把，也算是报了这救命之恩。
可偏偏这几年，小南报上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日狄掌柜退了东街赵家的货，说是以次充好的材料，他们不收。”
“狄掌柜给铺子里的伙计加了月钱，说今年生意好，大家都有功劳。”
“狄掌柜把隔壁铺子的掌柜骂了一顿，因为那掌柜欺负一个寡妇，压价强买人家手里的布料。”
“狄掌柜今日救了一只流浪的猫，脏兮兮的，她抱回去洗了半日。”
“狄掌柜……”
几年间，本是流水账一般的行程记录，硬生生地被小南写成了话本子。
本该是最无聊的事情，却是荀易之乏味生活里最好的调剂品——琐碎，但却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荀易之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盼着小南的信早些到，盼着能听到狄未曦的日常种种。
本该是最不起眼的市井小民，狄未曦却活得像一株野草，更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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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又颠了一下，不过这次是落地了。
外头传来轿夫的声音：“姑爷，到了。”
荀易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手里的红绸。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狄未曦以脚尖轻轻点了一下轿门后，荀易之推开轿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可荀易之依旧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
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几年前，他在雨里奄奄一息，她是他最后看见的光。
几年后，他从花轿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向她，走向他的光。
荀易之忽然就笑了。
快步走上前，他把红绸递过去：“娘子，给！”
因着两人都没有盖红盖头，所以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新娘子好俊啊！”
“可不是，听说狄家这两位姑娘都是美人坯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新郎也不错啊！”
“都说荀家的大公子生得好，可我看呐！这位表少爷也不遑多让啊！”
“是啊！要我说，这荀家估计生得最普通的应该是那位荀小姐了。”
“谁说不是呢！都说生儿多肖母，说不准这两位都是因为长得像女方那边的人，才有如此颜色。”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荀易之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新娘。
狄未曦低头看了一眼那红绸，又抬眼看荀易之。
对方额角有细细的汗，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大狗”。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嗯。”
那声“娘子”她应下了——荀易之的眼睛更亮了。
第1975章 再等我一年（十七）
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个新人，喜娘在旁边催着：“新人进门——跨火盆——迈马鞍——”
随后回神的两人两人并肩往门里走，红绸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细细的线。
跨过火盆的时候，狄未曦的裙摆险些扫到炭火，荀易之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被她躲开了。
“我自己来。”她低声说。
荀易之讪讪地收回手，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迈马鞍的时候，狄未曦先跨了过去，回头看他。
荀易之一脚跨过，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喜娘又喊：“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躬身。
“二拜高堂——”
狄若云端坐在堂上，眼圈微微发红，却努力笑着。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
狄未曦看着荀易之，荀易之也看着狄未曦，随后同时弯下腰去。
“送入洞房——”
满堂的宾客鼓起掌来，鞭炮声再次响起，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狄未曦被喜娘扶着往后院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荀易之还站在堂上，被一群宾客围住敬酒，正手忙脚乱地应对着。
她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
荀家大少爷——既然入了我狄家的门，就别想跑了。
荀易之端着酒杯，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宾客，余光却一直追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直到她消失在月亮门后，他才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这酒初尝有点辣口，呛得他咳了一声。
可心里却甜丝丝的，而且到了这一刻荀易之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可算没被拆穿，这后半辈子的媳妇儿算是稳了。
酒过三旬，荀易之被搀着回了房间。
此时洞房里，红烛高照。
狄未曦坐在床沿，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喜娘替她理了理裙摆，小声说：“姑爷一会儿就来，娘子先歇一歇。”
狄未曦点点头。
喜娘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红绸，想起他递过来时那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这人啊……
明明藏了那么多秘密，偏偏在她面前藏不住。
荀易之就这么站在距离狄未曦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对方低头微笑。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弯着的弧度让他心里痒痒的。
“娘子，该喝合卺酒了。”他出声提醒后，快步走到桌边。
红木圆桌上铺着鸳鸯戏水的桌帷，摆着几碟花生桂圆，还有一对系着红绳的酒盅——只是那酒盅空空如也，连酒壶的影子都没见着。
荀易之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狄未曦。
狄未曦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桌上没有酒。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两只空酒盅看了看，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夫君，你且等一下。”狄未曦放下酒盅，语气里带着歉意，“今日人多事杂，原是小妹昭玥准备的酒，只是她忙忘了，刚刚她应该已经去打酒了。”
这死丫头，怪不得刚刚跑得那么快，原来是还有这茬。
荀易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曦娘方才喊的那声“夫君”，可真顺耳。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两只空酒盅摆正：“好，那我等着。”
离得近了，能闻见妻子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寻常的脂粉味，倒像是酒坊里那股清冽的粮食香，混着一点桂花头油的甜。
狄未曦侧过脸看他，见荀易之这会儿虽然老老实实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
可见也是个心急的。
屋里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红烛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外头的喧闹已经远了，隐约还能听见前院传来的划拳声和笑声。
窗纸上映着朦胧的月光，院子里有人在走动，大概还没走的宾客。
荀易之的目光从烛火移到狄未曦的侧脸，又从她的侧脸移到她搭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不似深闺小姐那般细嫩，指节分明，掌心大概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理生意的人。
他忽然想起小南信里写的那句话：“狄掌柜今日亲自搬了一整车的酒坛子。”
那时候他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挽着袖子，抱起一只酒坛，利落地码在车上。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身边，近得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
狄未曦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她问，语气平平的，眼底却有一点笑意。
荀易之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躲，反而理直气壮地说：“看我娘子。”
狄未曦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不看他。
荀易之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紧张彻底散了。
第1976章 再等我一年（十八）
与此同时，后院的小库房里，狄昭玥正对着两个酒坛子发愁。
油灯的光不算亮，她把两个坛子凑到跟前，左看右看，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
两个坛子一模一样——都是青灰色的粗陶，都是巴掌高的圆肚形，坛口都用红布封着，红布上都有一个“青”字。
狄昭玥愁得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从大姐出生那日起，母亲狄若云就亲手酿了木青酒，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说是要等到大姐出嫁那日再挖出来，用作合卺酒。
这一埋就是近二十年。
昨日母亲特意带自己来认酒，指着那坛子说：“记住了，就这一坛，上头写着一个‘青’字，就是你大姐的合卺酒。”
狄昭玥当时还特意多看了几眼，把那个“青”字记得牢牢的。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今天来拿的时候，变成两坛了？
而且两坛都写着一个“青”字！
狄昭玥蹲在地上，托着腮，盯着那两个坛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小玥，怎么样了？”
狄若云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吓得狄昭玥一个激灵站起来。
“拿个酒，你磨磨蹭蹭的，快点，你姐姐姐夫等着呢！”狄昭玥张了张嘴，想喊母亲进来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连坛酒都认不出来，肯定又要被念叨半天。
什么“读书不用功，连个字都认不全”，什么“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着打理生意了”，什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狄昭玥打了个哆嗦，把那些话甩出脑袋。
算了算了，还她自己想办法吧！
狄昭玥低头看了看两个坛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把目光落在腰间的荷包上。
荷包里有几枚铜钱。
狄昭玥眼睛一亮。
老办法！
她蹲下来，把两个坛子并排摆好，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
“左边是正，右边是反。”她对着铜钱小声说，“抛到正面就拿左边这坛，抛到反面就拿右边这坛。”
说完，她把铜钱往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啪”的一声倒下。
反面。
狄昭玥松了口气，抱起右边那坛酒，又看了左边那坛一眼。
“就你了。”她对怀里的坛子说，“你要保佑姐姐姐夫百年好合啊。”
说完，狄昭玥便从这坛子打了一壶酒离开了。
库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熄了。
黑暗中，这小迷糊蛋！
她打酒哪里是“木青酒”，先不说少了个“木”字，就是“青”也多了个偏旁——这是能惑人心智的“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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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昭玥提着酒壶跑进院子，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狄若云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慢点慢点！摔了酒壶看你姐姐怎么洞房！”
狄昭玥吐了吐舌头就进了屋。
屋里，荀易之和狄未曦还坐在桌边，一个看似在看窗外的月亮，一个看似在看桌上的花生，实则余光都在往对方身上瞟。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狄昭玥把酒壶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姐、姐夫，酒来了！”
“小妹，辛苦你了！”狄未曦笑着道谢。
反而是有些心虚地狄昭玥摆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那我走了啊，姐姐姐夫早点休息！”
说完，这人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对夫妻便喝了交杯酒。
只是这酒刚刚下肚，变故就发生了。
本来装作没认出荀易之的狄未曦，突然就捧着他的脸颊嘿嘿嘿地痴笑起来：“荀大公子，易之小郎君，你长得真好看！”
大约是男女在身型上的差异，情酒对于荀易之的作用发作得要比狄未曦晚一些，最起码他这会儿还是清醒的，他不可置信地道：“娘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1977章 再等我一年（十九）
情酒上头的狄未曦，此刻她眼里再看不到其他，只剩下眼前荀易之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
烛光下，荀易之的眉眼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大约是敷了粉的缘故。
这会儿的他，正是当年惊鸿一瞥就刻进心底的少年模样。
狄未曦捧着他的脸，越看越喜欢，忍住又笑起来：“荀大公子，易之小郎君，你长得真好看！”
荀易之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难道娘子真的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不等荀易之细想，狄未曦已经站了起来。
她站起身时晃了晃，扶着床柱稳住身形
然后狄未曦学着这些日子偷偷看的“话本子”里写的那般，俯下身，用自己的鼻尖一点点勾蹭着荀易之的鼻尖。
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拂过心尖——谁的心尖，我不说！
荀易之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狄未曦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眼睑，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
荀易之下意识微微抬起头，想看清妻子此刻的表情，却正中她的下怀。
狄未曦顺势就吻了下来。
双唇相触的瞬间，荀易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个吻起初只是轻轻的试探，唇瓣贴着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狄未曦便不满足于此，她学着话本子里写的，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细细地吮吸。
荀易之虽是男子，但此前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只是本地，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狄未曦的腰，想要占据主动。
可狄未曦偏偏不让他得逞，她稍稍退开一些，等荀易之追上来时，又立刻欺上来，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然后趁他微微启唇的瞬间，探了进去。
两人的气息彻底交缠在一起。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升高，烛火跳动，映在墙上的影子也交叠着、纠缠着。
不知过了多久，狄未曦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她腿都软了，整个人挂在荀易之身上，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唇瓣微微红肿。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不肯安分。
狄未曦埋下头，一口咬上荀易之的喉结——不重，却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
荀易之猝不及防，喉间瞬间溢出一声闷哼。
那声音低沉暗哑，听得狄未曦心里像有小猫在挠。
她仰起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狸奴：“易之小郎君，是我的。”
荀易之喉结滚了滚。
情酒的效用也开始在他体内蔓延，像细细的火线，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汇聚。
但他的情况还好一些，最起码此时还有七八分的清醒——足够他抓住方才那些话里的蹊跷。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荀易之收紧手臂，把心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所以娘子，你是不是从前就认识我？”
从她刚才的话，从她看他的眼神，从她那些熟稔又亲昵的小动作——荀易之心里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这小妮子，好像真的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狄未曦被他这么一问，迷糊的脑袋晃了晃。
她想说是啊是啊，认识好多年了，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事不能提。
抬起手，狄未曦用食指轻轻按在荀易之的嘴唇上，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
“小声些，”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这事情可不兴说太大声，多少有些不光彩。”
荀易之一愣。
不光彩？
他正要追问，狄未曦却已经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只见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动作虽然不稳，目标却很明确。
狄未曦蹲下身，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然后不知道碰了哪里，“咔哒”一声轻响，竟从抽屉底部抽出一个暗格。
狄未曦从暗格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献宝似的抱在怀里，转过身时满脸得意：“哈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收藏。”
其实正常情况下，情酒的效果不会这么大。
只是说来也是巧，今日狄若云给女儿狄未曦准备垫肚子食物里，恰好有一种食材和情酒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这便有了现在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了。
且不管，狄未曦酒醒以后会怎么样，反正这会儿她是把自己老底都漏了干净。
只是不知道同样被受情酒影响的荀易之，不知道明早醒来会记得多少。
第1978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
狄未曦抱着匣子摇摇晃晃往回走，脚下一个踉跄，荀易之赶紧起身扶住她。
把妻子抱回床边坐下后，荀易之伸手去拿对方手里的匣子：“什么收藏？”
狄未曦捧着盒子避开了他伸过来到手，开口拒绝道：“这是我的，只能我看！”
“可是，刚刚曦娘不是说，要让我见识见识的嘛！”荀易之轻声细语地诱哄道。
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狄未曦觉得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迟疑中还是打开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匣子——“啪”的一声打开盒盖。
荀易之低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匣子里整整齐齐存了一下子的人物小像。
每张大约成人手掌大小。
这小像上的人青衫玉冠，负手而立，眉眼正是荀易之的模样。
再翻，又是一张，这张是他在茶楼与人交谈的场景。
再翻，再翻，再翻……
每一张都是他。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衣着，不同的场景——有他骑马经过街市的，有他在书肆翻书的，有他在河边凭栏远眺的，还有一张，是他站在某处宅院门口，门匾上隐约可见“荀府”二字。
里面甚至还有一张荀易之身着衣服的模样。
只不过，这小像的他，眉眼要略显青涩——这是自己弱冠之前的模样。
二十岁之后，荀易之舅舅家开始有起复的趋势，他经常外出办事，所以很少在广陵城露面了。
并且，二十岁以前他算是文弱书生，这身皮子也偏白。
看着这匣子的小像，荀易之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似乎更加迷糊的狄未曦。
“娘子，”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这些……都是你画的？”
狄未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带着几分炫耀：“对啊，我画得好不好？”
“你……”荀易之顿了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狄未曦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唔，从我第一次见你，那时我才十一二岁，我拿着初初酿的新酒，想让店里的客人品尝。
可是我年纪太大了，再加上我酿的碧春酒是翠绿色，所以没有人愿意尝试，是最最好看的易之小朗君尝了第一口，还替我说了好话。”
荀易之彻底说不出话了——原来他们竟然相遇得这么早。
“那你还记得几年前，你在官道上救过他的事情吗？”想通了某个环节，荀易之忍不住问了一句。
“记得呀！就是因为是他，才救的！”狄未曦一脸的骄傲，“我又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什么人都值得我花钱、花心思
花力气，我这人精着呢！”
虽然听了这话，但荀易之心中还有疑问：“既然救了他，为什么不顺势和他做朋友，或者对他有所求呢？”
这话问得，就差把——为什么不让我以身相许的意思，明晃晃狄说来了。
“那时母亲已经为我定下杨安做童养夫了。”狄未曦的眼中，多了一丝雾气，她着急忙慌地从匣子挑出那种身着喜袍的小像，“这是我画得最后一张小像了，毕竟杨安还是......”
杨安怎么样？
没有之前的很多记忆，狄未曦竟然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他的好或者不好，就好像他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后，她抬眼看向荀易之，情酒再次模糊了狄未曦的脑子，她的眼神在小像和荀易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呀！到底是天黑了，就容易做梦，我画得小像竟然活了。”记忆的模糊让狄未曦忘了刚刚自己已经成亲的事情，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扯了扯荀易之身上已经不怎么整齐的喜服，有些嫌弃地道：“做梦还带改款式的，这不是我画的款式。”
她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荀易之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所以，”他轻声问，“你心里是有我的，而且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狄未曦的耳垂，她愈发感觉身边的人是真实存在了。
一个翻身用力，直接把猝不及防的荀易之扑倒在了床上：“都是做梦了，那我做点什么应该没关系吧！”
荀易之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狄未曦——因为紧张，她呼吸有些急促，而是还有强迫自己镇定后的颤抖。
“即使不是梦，你可以对我点什么！”荀易之没有被按住的手，环上了狄未曦的腰，“娘子，既然你我两情相悦，那春宵可不能苦短。”
说完这话，他还看了看桌上的酒壶，心里暗自盘算：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要多备着点。
等窗外的月亮悄悄爬到了中天，银辉洒进屋里时，那红色的床帐已经连续动了好几个时辰了。
桌上那壶“情酒”此时还剩大半，幽幽地散发着酒香。
旋暖熏炉温斗帐。
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第1979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一）
第二日，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狄未曦就是在这一片暖洋洋的阳光里悠悠转醒的。
许是日头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可这一动，浑身上下就像被人拆开重装了一遍似的，哪哪儿都酸，哪哪儿都疼。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胳膊抬不起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最要命的是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有人敲着小锣，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狄未曦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大红的床帐，绣着鸳鸯戏水，是昨日新婚夜的床帐。
新婚夜？
狄未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零零碎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涌进来——
她捧着荀易之的脸痴笑，她咬他的喉结，她翻出那个藏了多年的匣子，她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收藏”，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她好像还说……
“这是我画得最后一张小像了，毕竟杨安还是……”
还有，她好像把荀易之扑倒了？
然后……
(ΩДΩ)
狄未曦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身侧。
枕头是空的，被褥有些凌乱，伸手摸一摸，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人应该刚起不久。
狄未曦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昨夜的画面又涌上来——
“都是做梦了，那我做点什么应该没关系吧！”
她说的？她真的说了这种话？
狄未曦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天啊，地啊，谁来把她收走吧！
她怎么能……怎么能……
可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冒——
荀易之低沉暗哑的闷哼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狄未曦只觉得自己的脸，这会儿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了。
可自己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啊！
等等，酒。
狄未曦猛地抬起头——动作太猛，扯得腰一阵酸软，她龇牙咧嘴地又跌回枕头上。
那酒有问题！
木青酒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这感觉有点像是......像是......
父亲没有过世前，和母亲一同酿的“情酒”。
想到某种可能，狄未曦只觉得自己这会儿脸都绿了。
都有一个“青”，狄昭玥那个小混蛋！
她应该是拿错酒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狄未曦立刻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轻轻走近，在她床边停下。
有轻微的衣物窸窣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
“醒了就起来，别装了。”是荀易之的声音，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狄未曦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勇气睁眼——太难为情了！
“睫毛抖成这样，还装？”荀易之的声音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娘子若是不醒，为夫可要……”
感受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只手，狄未曦“嗖”地睁开眼，制止了对方不规矩的右手，很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荀易之就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衬得眉眼愈发清俊的同时，还多一丝威武。
用今早，他对小北的解释就是：“不装了，我摊牌了，反正娘子本来就知道我是谁。”
这么好看，又属于自己的男人，她怎么能不多看他两眼呢！
只不过，在狄未曦的仔细打量下——这人嘴角有一道细细的划痕，领口微敞处，隐约可见几个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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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易之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得愈发意味深长：“娘子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狄未曦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荀易之递过来一杯温水，很自然地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杯子送到她唇边。
狄未曦本想逞强说自己来，可手一抬就酸得发抖，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
温水入喉，喉咙舒服了些，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清醒的结果是——更尴尬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盯着被子上的鸳鸯绣纹，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最后还是荀易之先开口：“娘子可还记得昨夜的事？”
狄未曦的身体僵了一瞬。
记得，记得太清楚了，想忘都忘不掉。
但她还是嘴硬：“不、不太记得了。”
“哦？”荀易之的声音带着笑，“那为夫帮娘子回忆回忆？”
这人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又要上手。
第1980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二）
虽然能看出荀易之其在都逗自己玩，但是狄未曦脱口而出：“不用！我自己来。”
只是她说着就要掀被子时，刚一动，整个人就僵住了。
狄未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荀易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荀易之轻咳一声，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她手边。
“我让人备了热水，娘子洗漱后出来用膳。”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先去前院看看，岳母那边……可能要解释一下。”
狄未曦一愣：“解释什么？”
荀易之回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解释为什么你今日起不来床。”
“荀易之！”想起昨夜的种种，深知自己已经暴露的狄未曦也不装了，直接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声。
某人却完全不当回事，笑着出了房间，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狄未曦抓起枕头想砸，可门已经关上了。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哀嚎——完了完了完了，她的一世英名，全完了！
可哀嚎完之后，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看她的眼神，他搂着她的力道，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几乎要把人溺毙的温柔……
狄未曦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根却红透了。
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她才慢慢坐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
热水已经备好，浴桶里洒了花瓣，水温正合适。
她泡在热水里，看着身上那些痕迹，脸上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
那些痕迹，那些酸软，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可奇怪的是，除了羞窘，她心里竟还藏着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欢喜。
那个她偷偷画了那么多年的少年，那个她藏在心里那么久的人，如今是她的夫君了。
而且，他好像……也是喜欢她的？
狄未曦把脸埋进水里，冒出一串泡泡。
泡完澡，换上干净的中衣，她坐在妆台前梳头。
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似乎有了些变化，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又说不上来。
正发着呆，门又被敲响了。
“大姐？”
是狄昭玥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讨好。
狄未曦的手一顿。
好得很，这小混蛋自己送上门来了。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狄昭玥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大姐，你醒了？我给你送早膳来了！”
狄昭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就要往外溜。
“站住。”狄昭玥的脚步顿住，慢慢转回身，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狄未曦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狄昭玥被她看得发毛，终于扛不住了：“大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我拿错酒了。”狄昭玥低着头，小声道，“昨天去库房拿酒，结果发现有两坛一模一样的，都写着‘青’字，我……我分不出来，就抛了铜钱，选了右边那坛。”
狄未曦的太阳穴跳了跳：“抛铜钱？”
“嗯。”狄昭玥的声音越来越小，“左边是正，右边是反，抛出来是反，我就拿了右边那坛。”
狄未曦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道：“小玥你过来，你不是一直想通过酒香如何辨别酒的法子吗？你再走过来点，我教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狄昭玥看着姐姐“和蔼”的样子，直接告诉她——千万不能过去，否则一定会皮开肉绽。
“大姐，我暂时不学了！”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
狄未曦看着那碗粥，叹了口气。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是红枣桂圆羹，温温的，甜甜的。
喝着喝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碗，起身走到书桌前。
蹲下，摸到最底下的抽屉，找到那个暗格——空的。
她的匣子不见了。
焦急间，狄未曦刚好看到枕头下露出了褐色的匣子的一部分。
纵然暴露了，也好收好，只是收起来前得好好检查一下。
只是
狄未曦刚刚打开匣子，就发现最上面的是一张纸。
笔迹还很新：
“匣子里面的小像，为夫都很喜欢。尤其是那张穿喜袍的，曦娘画得极好。以后不用偷偷画了，为夫随时候着，娘子想画多少画多少。——易之”
本来已经打算放过妹妹的人，这会儿又觉得：还是打一顿吧！否则只会闯更大的祸。
有人过得欢喜，就有人过得不如意。
就比如一心想攀高枝的荀家小姐——荀知鱼。
第1981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三）
身体不舒服的荀知鱼躺在一家小客栈的床上，一口一口地喝着丫鬟绿芽喂给自己的汤药。
好不容易把药都灌下去，她捂住嘴对丫鬟道：“绿芽！快给我拿个蜜饯果子压一压，这药太苦了，我要吐了。”
绿芽有些为难地道：“小姐，这蜜饯果子昨日已经吃完了，奴婢想替你出去再买一些的，奈何这地方太偏远了，实在没有那些卖零嘴的铺子。”
说起来，荀知鱼跟着京城来接自己的人，已经走了快二十天。
本来从广陵回京城，最便捷的路应该是走水路。
只是荀知鱼晕船太严重，才堪堪坐了三天船，就寻了个码头，换走了陆路。
话又说回来，荀知鱼就算还想待在船上，估计船家也不同意。
一连吐了三天，船舱又只有一扇小气窗——通风的效果不怎么好。
可想而知，这气味着实不好闻。
其他人不说了，就是京城里派来接人的徐嬷嬷，心里都把荀知鱼嫌弃得不行。
因此，最后他们还是决定从陆路回京城——时间是长了些，但最起码荀知鱼不会太受罪。
路费都在徐嬷嬷那里，所以这花钱的时候，她格外“节俭”。
能住小店绝不住好客栈。
这就导致了，荀知鱼吃住都不太舒适。
再加上之前因为晕船而不舒服的荀知鱼，没养好身子，北地的风一吹，她直接就病倒了，眼下已经在这客栈里躺了好几天了。
徐嬷嬷在客栈院子里嗑瓜子的时候，正好看见绿芽拿着空了药碗走出了房间。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象征性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
但是这话还没有出口，已经有人先徐嬷嬷一步开口了。
“绿芽，给！这是我跑去县城里给小姐买的蜜饯果子。”杨安把一个油纸袋递给了绿芽，“不过那处到底是小地方，蜜饯果子就这一种，你且拿给小姐尝尝。”
绿芽连忙道谢，把手里的碗交给杨安就又进了房间。
荀知鱼这会儿正苦得眉头紧皱，见绿芽终于拿来了蜜饯，也顾不上是谁买的，赶紧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苦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住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心味道。
随后荀知鱼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道：“谁买的？”
“是杨安。”绿芽小声道，“他特意跑去县城给小姐买的。”
荀知鱼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算他还有点良心。”
绿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荀知鱼没注意到丫鬟的欲言又止，她靠坐在床头，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灰扑扑的，和她住了十几年的广陵城完全不一样。
广陵啊……
那里有满城的柳絮，有二十四桥的明月，有她从小就逛惯了的胭脂铺子和首饰店。
还有，对自己不错的哥哥。
只是......
荀知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光有这些是不够的吧！
想起徐嬷嬷初见的时候，对自己“许下”的前程，荀知鱼咬了咬牙，不再去从前那些过往。
广陵城再好，她也只是荀家一个普普通通，且被家族厌弃的庶女。
回京就不一样了， 徐嬷嬷说了，嫡母会把自己记在名下，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加宫中的选秀。
到时候凭借自己的美貌，一定能一飞冲天。
想到这些，荀知鱼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小姐，还要再吃点吗？”绿芽把油纸包往荀知鱼跟前推了推。
荀知鱼这才回神，又拿了一个蜜饯放在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徐嬷嬷人呢？”
“在院子里嗑瓜子呢。”绿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姐，奴婢觉得那个徐嬷嬷……对小姐好像不太恭敬。
这几日小姐病着，她都不曾上来探望过几次，连那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荀知鱼的脸色沉了沉。
她何尝不知道徐嬷嬷怠慢自己？
可她又能怎样？
自己出生没多久，母亲就过世了，这些年来是哥哥荀易之把自己养大的。
她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而这徐嬷嬷自己继母身边的管家嬷嬷，而且听说很得自己嫡母的青眼，荀知鱼如今只能把人先供起来。
否则，还没有正式回到荀家，就把嫡母身边的人给得罪了，那以后在府里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荀知鱼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没关系。
到了京城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父亲是户部侍郎，继母又是出身不错的世家小姐，一点子表面功夫总是会做好的。
而且荀知鱼认为只要自己嘴甜一些，做事得体一些，等日后进了宫，有了地位，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只要自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早晚有一天，她要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都倒霉。
第1982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四）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多培养培养自己的人，除了丫鬟绿芽以外，就只剩下......
“绿芽，”荀知鱼开口道，“你去把杨安叫进来。”
绿芽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不多时，杨安掀开门帘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姐。”
荀知鱼打量了他一眼。
杨安是她从广陵带出来的侍卫，而且对方在和自己走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还签了卖身契，算得上是她的心腹。
这些日子，要不是他处处周旋，她怕是连药都喝不上。
“今日的事，我记下了。”荀知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着几分恳切，“等到了京城，我不会亏待你，倘若我真的能入宫，一定推荐你去宫里当侍卫。”
杨安听了这话，随即欣喜看着荀知鱼道：“小姐的知遇之恩，杨安没齿难忘，如果没有小姐，我还窝在广陵城呢！”
岂止是窝在广陵城，只怕还要入赘狄家呢！
“杨安你不用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人。”荀知鱼刻意恭维道，“而且狄掌柜其实对你也不错，她只是碍于家族情况，不得已让你入赘的，
等将来，你在京城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回到广陵城，依旧还是可以跟她再续前缘的，她那么喜欢你。”
听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提起狄未曦，杨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怕对方认为自己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还是顺着她的说说道：“小姐，说得是，
等将来我有了地位，再回广陵的时候，曦娘一定会更加高兴的。”
随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杨安才被带出了房间。
徐嬷嬷看着杨安进出荀知鱼的房间，直接啐了一口：“呸！小地方来的，就是眼皮子浅，这样的货色，都要使手段拉拢。”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荀知鱼在床上又躺了两天，终于算是能继续启程赶路了。
这次徐嬷嬷倒是放慢了行程，不再着急忙慌地赶路了。
这样走了二十多天，眼看着只剩下三天路程的时候，荀知鱼特意让徐嬷嬷在京城附近的虞城府停一下。
“嬷嬷，我知道府里什么都有，可是知鱼从出生起就就没有在父亲和嫡母身边，尽过孝，
我想买些礼物带给大家，无论贵贱，到底是我的一番心意。”荀知鱼向徐嬷嬷解释道，“还请嬷嬷成全。”
徐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虞城府惯有“小京城”的别称。
不只是因为这里繁华，还因为这里的消费很高。
普通客栈的一个房间都要好多房钱。
徐嬷嬷这一路上精打细算，就把省下的银钱收入自己囊中。
可是如果真的在虞城府住上一日，那可就剩不下多少银钱了，毕竟衣食住行哪哪都需要花钱。
大约是看出了徐嬷嬷的犹豫，荀知鱼立马表示：“嬷嬷放心，既然这行程是因为我的提议多出来的，那在虞城府多出来的食宿费，自然由我自己承担。”
徐嬷嬷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又走了一日，终于在第二日午后驶进了虞城府的城门。
荀知鱼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不愧是“小京城”。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首饰铺、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绸衫的富商，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追逐嬉闹的孩童。
荀知鱼的目光落在那些店铺的招牌上，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广陵城也是繁华的，可那种繁华带着江南的温软，是小桥流水人家的精致。
而这里的热闹，是另一种——更喧嚣，更富贵，也更接近她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此时的京城，就在三日路程之外的地方。
“小姐，”绿芽小声道，“咱们真要在这里住下吗？奴婢算了算，咱们剩下的银钱，若是省着些用，还能支撑到京城。可若是住在这里……”
“住。”荀知鱼放下车帘，声音不大却笃定，“不仅住，还要住好的。”
绿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马车在徐嬷嬷的指挥下，停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客栈门口。
荀知鱼看了一眼那门脸，没有说话，只是扶着绿芽的手下了车。
徐嬷嬷正要往里走，却被荀知鱼叫住了。
“嬷嬷且慢。”
徐嬷嬷转过身，脸上的笑有些勉强：“姑娘还有何事？”
该不会这小妮子要算计自己，让自己出这住宿的费用吧！
想到这种可能，徐嬷嬷下意识地去捂自己腰间的钱袋子。
第1983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五）
荀知鱼似乎没看到她的动作一般，从袖中摸出一个素色的荷包，双手递了过去：“这些日子劳烦嬷嬷照顾，这点银子是知鱼的一点心意，嬷嬷拿着喝茶。”
徐嬷嬷一愣，下意识接过荷包，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两。
她的脸色立刻好看起来，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姑娘这是做什么？伺候姑娘是老奴的本分。”
“嬷嬷别推辞。”荀知鱼笑得温婉，“这几日知鱼病着，多亏嬷嬷张罗。这点银子不成敬意，等到了京城，知鱼还要多仰仗嬷嬷在母亲面前美言几句。”
徐嬷嬷心里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眉开眼笑地把荷包揣进袖子里：“姑娘放心，夫人那里，老奴一定会替姑娘多说好话的。”
“那就有劳嬷嬷了。”荀知鱼微微颔首，转而道，“知鱼想在虞城府买些礼物带给父亲母亲和姐妹们，我对府里姐妹的喜好不怎么了解，还需要嬷嬷多多提点。”
徐嬷嬷得了银子，哪还有不应的，连连点头：“姑娘有心了，那老奴就和您再说说这府里的情况吧！”
随后徐嬷嬷就把，自己对荀家主子们的一些了解挑了一些不轻不重地全都告诉了荀知鱼。
荀知鱼笑了笑，转身对杨安道：“杨安，你陪嬷嬷去找家好些的客栈住下，我这边有绿芽伺候就行。”
杨安应了一声。
荀知鱼带着绿芽往街市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嬷嬷正眉开眼笑地和杨安说着什么，那副贪婪的嘴脸，让人看了就生厌。
“小姐，”绿芽小声道，“您何必给她银子？这一路上她可没少苛待咱们。”
荀知鱼收回目光，淡淡道：“小钱而已。等回了府，咱们两眼一抹黑，总要有个能在嫡母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绿芽听了，不再说话，只是心里越发觉得，小姐这次回京，和从前在广陵的时候不一样——似乎想要的东西更多了。
从前在广陵，有大少爷在，小姐还算循规蹈矩。
可现在……
绿芽偷偷看了荀知鱼一眼，把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
两人沿着街市走了半条街，荀知鱼的目光落在一家当铺的招牌上。
“就这家吧。”她低声道。
绿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表露，只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当铺，柜台很高，里头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正拨弄着算盘珠子。
荀知鱼从包袱里取出那个红木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红翡头面。
那套头面是上好的料子，红翡通透莹润，雕工也精细，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瘦老头眼睛一亮，随即又敛了神色，淡淡道：“姑娘要当？”
“当。”荀知鱼的声音很平静，“死当。”
绿芽在一旁听得心惊——死当？小姐这是不打算赎回来了？
瘦老头仔细端详了一阵，报了个数：“五十两。”
荀知鱼微微皱眉：“掌柜的，这可是上好的红翡，雕工也是一等一的。五十两太低了。”
瘦老头嘿嘿一笑：“姑娘，这红翡头面看起来确实不错，但已经不是时兴的款式了。看着精美，但是略显老气，除非真心喜欢，能出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出五十两不少了。”
荀知鱼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百两，这套头面我要了。”
荀知鱼一惊，转过身。
当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生得倒是俊俏，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精明，看人时带着几分审视。
荀知鱼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套红翡头面上，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在下就是这个当铺的掌柜，说来也巧，我家长辈正好喜欢红翡头面，姑娘又着急用钱，我们也算是两厢成全了。”
“五百两！”听到对方喜欢这套头面，荀知鱼坐地起价。
“一百二十两，算是跟姑娘结个善缘，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便算了。”男子语气无所谓地开口道，“出门右转，再走两条街，还有一家当铺，如果你对我的价格不满意，可以再去那里试试。”
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样子，荀知鱼咬着牙道：“一百二十两，就一百二十两，但是我要现银。”
“可以！”范云阳一边让刚刚老者写当票，一边开始检查那套红翡头面。
待看到头冠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时，范云阳的眼中闪过一抹冷然——这就是姨母那套头面。
第1984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六）
即便范云阳已经猜到了这套头面的来历，他还是声色地问道：“敢问姑娘，这套头面从何而来？”
荀知鱼心里一紧，面上却镇定：“家母遗物。”
“哦？”范云阳的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姑娘是真的遇上难处了，否则也不会连母亲遗物都拿来典当，可真真是可怜。”
闻言，荀知鱼的脸色微变。
绿芽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范云阳把玩着手中的头面，笑容不变：“姑娘别怕，在下没有恶意。只是真的觉得你有些可怜罢了。”
随后，他把头面收好，对荀知鱼拱了拱手：“多谢姑娘割爱。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离去，很快就进入了当铺的后院。
荀知鱼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小姐……”绿芽的声音发颤，“这位公子会不会.....会不会认识这套头面？如果他......”
“别说了。”荀知鱼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拿了银子赶紧走，现在就去买礼物，今日住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京城。”
随后两人匆匆离开当铺，随后一连去了几个铺子买了些礼物，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客栈。
进了客栈房间，荀知鱼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绿芽也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荀知鱼才开口：“绿芽，你说……这钱怎么就这么经不住花销，把东西买齐，我手里就只剩下三十两了。”
绿芽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套头面根本就不属于小姐，那是小姐生母的遗物。
之前一直被大少爷收着，只拿出来过一次。
所以小姐是偷了头面带出来的！
想到这些，绿芽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事情要是被少爷发现了，整个荀家的仆人都得倒霉。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而此刻，虞城府的另一个地方。
买了红翡头面的范云阳，正坐在一家茶楼的雅间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面容冷峻，看起来像是护卫。
“把这个消息传回广陵城！”范云阳放下茶盏，对那人吩咐道，“按理来说，表哥是绝对不会让任何碰那套头面的，想必是荀知鱼偷出来的。”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范云阳从盒子里取出那套红翡头面，借着窗外的光细细端详。
红翡通透，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范氏双姝当年压箱底的嫁妆，随随便便在哪个世家大族里都能被当成传家宝。
如今荀知鱼那蠢货竟然真的一百二十两就“卖”给了自己，抱养的就是抱养的，不管教导多少年，也是改不了骨子里那点劣质人品。
这个消息从虞城府传回广陵城荀家的时候，荀易之正在品尝妻子给自己调制的养身酒呢！
努力拼搏这些年，他的身体里积了一些暗伤，从前荀易之不怎么在意，如今有了狄未曦，再加上自己比对方大了整整六岁，他开始活得在意。
归根结底，就是希望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能长久一些。
“女婿，别光顾着喝酒，也吃点菜！”丈母娘狄若云笑着对荀易之道，“养身酒不错，但也不能贪杯。”
新婚夜身份曝光后，狄家人接受心理良好。
反正婚书上也是写的荀易之。
尤其是狄若云，这段时间，完全就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谁让荀易之长得好呢！
年轻的时候，狄若云挑丈夫也是这个标准，现在选女婿也是一样——没毛病，狄家女人喜好统一得很。
如果非问有说不高兴的话，大约就是狄未曦的妹妹狄昭玥了。
自从成亲那天，因为认错字拿错了酒，狄昭玥已经被连着罚抄几天的书了。
好不容易不抄书了，该上工了。
狄未曦新婚，母亲为了让小夫妻多相处培养感情，索性自己带着二女儿狄昭玥去铺子帮忙了。
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酒坛，狄昭玥只觉得头大。
难得看到无忧无虑的妹妹也有这么烦躁的一面，倒是大大取悦了一贯忙忙碌碌的狄未曦。
“只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姐姐，可不是好姐姐。”晚间狄未曦靠在荀易之怀里“感慨”，“外面多风雨，只有让小玥知道家里也不好混，她才会珍惜自己的好生活。”
想着那个被惯坏，胆敢偷窃母亲遗物的荀知鱼，荀易之赞同地点了点头：“娘子说得都对！娘子是最聪明的，所以娘子，天都这么黑了，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第1985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七）
第二日一早，狄为曦醒来的时候，依旧腰酸背痛。
她恨得牙根痒痒，这狗男人看着斯斯文文，结果脱了衣服一身腱子肉。
关键在情事上，还凶得很，她越是求饶，荀易之就越是不依不饶。
关键这人，还惯会讨自己母亲欢心，明明之前说好是入赘，需要日日住在狄家的。
结果这段时间，荀易之以他们俩要培养感情为由，干脆搬到了狄家隔壁的宅子。
虽然只隔了一个打通的月亮门，但这里简直就成了他们夫妻俩的秘密小世界。
只有他们俩的时候，荀易之哪里还有什么之前的高冷形象，这不要钱的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曦娘，你醒了？”已经练完一套剑法的荀易之敞着衣服就进门了，他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汗一边往床边走。
刚刚离得远还没有看清，这会儿等人走近了，狄未曦的脸不由得更红了——这露在外面痕迹，一路向下，抓痕咬痕也是不少的。
狄未曦似乎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气消了些，脸上的红晕也愈发明显了。
看着妻子这微妙的表情变化，荀易之的眼中闪过一抹愉悦——他的曦娘真是直白得可爱。
“既然醒了，那就起床吧！今日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蒸鱼。”荀易之好似没发现狄未曦的窘迫，从一旁的软榻上，取来了他今日给狄未曦选好的衣服——浅紫色罗衣襦裙。
就连钗环也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穿好了衣服，荀易之唤来了专门给狄未曦安排的梳好丫鬟。
看着镜子中打扮停当的自己，狄未曦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长得也还算不错。
狄未曦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中人眉眼含春，面色红润，与往日那个在铺子里风风火火的女掌柜判若两人。
狄未曦忍不住心里暗啐一口：都是被这狗男人养出来的。
荀易之站在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上扬：“曦娘今日格外好看。”
“油嘴滑舌。”狄未曦白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倒是多了一抹往日少见的娇嗔。
丫鬟在一旁抿着嘴偷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剩下的钗环一一插上。
完全装扮好，狄未曦才起身，她活动了一下仍有些酸软的腰肢。
荀易之见状，伸手扶住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地揉了揉：“还疼？”
狄未曦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拍开他的手：“大白天的，动手动脚做什么。”
荀易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吧，去用早膳。蒸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穿过那道打通的月亮门，便到了狄家的正院。
狄若云和狄昭玥已经坐在桌前了。
看见女儿女婿并肩而来，狄若云眼中满是笑意：“来了？快坐下，今日的鱼是女婿特意，安排人清晨刚送来的，新鲜得很。”
狄昭玥坐在一旁，看着姐姐那副被滋养得容光焕发的模样，又看看姐夫那副温润如玉的皮相，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可是听说了，昨晚月亮门那边的动静不小。
虽然隔着一道墙，但她夜里起来喝水，隐隐约约听见点什么，回去就捂着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了。
此刻看见姐姐，她就想起那些动静，脸不由得也红了。
狄未曦瞥见妹妹的模样，挑了挑眉：“小玥，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
“没有没有！”狄昭玥连忙摆手，低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狄若云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笑而不语，只给女婿夹了一筷子菜：“易之，多吃点，你每日早起练剑，耗体力。”
“多谢岳母。”荀易之礼数周全地道了谢，又给狄未曦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曦娘也多吃。”
狄未曦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那点起床气不知不觉就消了。
她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肥美，确实好吃。
吃完早膳，狄若云带着狄昭玥去了铺子。
狄未曦原本也要去，却被荀易之拦住了。
“今日再好好一天吧！”他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铺子里有岳母和小玥，不缺你一个。”
狄未曦想说什么，却又被荀易之的一句话堵了回来：“还是说，曦娘觉得为夫昨晚不够努力，今日还有力气去铺子里站一天？”
狄未曦：“…………”
她决定不能跟这个不要脸的人说话。
荀易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第1986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八）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出了城。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荀易之扶着狄未曦下了马车，指着半山腰的一座寺庙：“那里，是我母亲生前常来的地方。”
狄未曦一怔。
她想起荀易之的身世——范家败落后，他的母亲和他一同被赶到了广陵城。
当时范氏已经生产在即，可京城荀家却容不得他们母子。
最后范氏在途中早产，伤了根本，就算后来顺利来了广陵城，也只活了一年不到，只留在荀家这对兄妹相依为命。
只可惜，荀知鱼不是个好的， 被京城来的人鼓吹了几句，就跟着那些人回京城去了。
感受到妻子怜悯的眼神，荀易之顺势搂住了狄未曦的腰：“娘子，如今心疼我，那我们今天晚上......”
荀易之：\(@^0^@)/
狄未曦：(* ￣︿￣)
“严肃点，这里是寺庙，你能不能长点心！”狄未曦气得在荀易之的腰上拧了一把。
“嘶~！”荀易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娘子，这寺庙里供奉着我娘的长生牌位，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人，所以我们越是恩爱，她便会越高兴。”
“呵呵！别贫嘴了，走吧！我们去给娘亲上炷香。”狄未曦催促道。
寺庙不大，却很清幽。
荀易之带着狄未曦在大雄宝殿上了香，又去了后院的功德堂，在母亲的牌位前站了许久。
狄未曦看着牌位上“先妣范氏玉蝉之位”几个字，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荀易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从功德堂出来，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秋日山间，层林尽染，偶尔有鸟雀飞过，鸣叫声清脆悦耳。
“易之。”狄未曦忽然开口。
“嗯？”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荀易之沉默片刻，才道：“温柔，安静，话很少。我小时候，她常抱着我坐在这山上的石阶上，看远处的云。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有时候想，她大概是不开心的。在荀家的日子，她过得并不如意。只是她从不跟我说，怕我担心。”
狄未曦握紧他的手。
荀易之转头看她，笑了笑：“都过去了。如今我有你，有岳母，有小玥，还有我们自己的一家人。她若在天有灵，应该放心了。”
狄未曦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正要离开之际，眼神不错的狄未曦发现了端倪——在荀易之母亲的长生牌位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牌位，上头只写了“荀小妹”这三个字。
大约是发现妻子的眼神变了，荀易之开口道：“曦娘，你怎么了？”
“易之，为什么那里还有一个牌位？”狄未曦完全不隐藏自己看到的东西，直接问了出来。
荀易之想过和妻子坦白，只是没想到对方眼神这么好。
轻叹一声，他就把自己“妹妹”荀知鱼的身世说了出来。
“我和母亲离开荀家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半路生产，九死一生诞下妹妹。”荀易之想起那时的事情，心里依旧不好受，“只是我妹妹本就是早产，
再加上此前范家出事，我母亲忧思过重，所以那婴孩只活了三日，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母亲知道妹妹死了，只怕她也会撑不住。
所以我在当时落脚的城镇人牙子处，高价买一个女婴，充作我的妹妹，到底是把我母亲又留了时日。”
后面的事情可以想象，已经收养的孩子，不能随便丢弃，荀易之干脆就把那女孩当自己妹妹养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荀知鱼真相呢！她如果知道了自己不是荀家的孩子，说不定就不会跟荀家的人走了。”狄未曦轻轻拍着荀易之安慰道。
“一心想走的人，留来下也不过是结仇罢了！”荀易之此刻的眼神有些冷，“曦娘，你大概还不知道，荀知鱼离开广陵城，去京城的代价，就是跟我断绝关系，所以她是签了契结书才走的。”
狄未曦有些心疼地搂住了荀易之：“所以才会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说法，荀知鱼不配做你的家人。”
“曦娘说得对，所以今天晚上......”自从有了媳妇儿后，荀易之也算是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只不过，这次狄未曦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轻轻“嗯”了一声。
第1987章 再等我一年（二十九）
二十天之后，和新婚礼物一起送到狄家的，还有那套被荀知鱼偷走并且典当的红翡头面。
荀易之第一时间，把红翡头面送给了狄未曦。
“我母亲嫁入荀家时，带了这套头面做嫁妆。”荀易之把头面里的一对步摇别在狄未曦的发髻上，“她去世后，我一直收着。
原本想着，当将来我有了妻子，就把这头面送给她。只是没想到，竟然被荀知鱼偷走了。”
狄未曦扶了扶头上的步摇：“那套头面，很重要吧？”
“重要。”荀易之点点头，“是范家当年的珍藏之一，是我母亲送给未来儿媳妇的，当初离开荀家的时候，我爹再怎么逼迫她，她都没有交出来。
还好，荀知鱼是个不识货，把东西拿到我表弟的当铺典当，这才把这套头面保了下来，如今看来，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可不就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当初，他喝了自己第一次酿成功的酒——狄未曦记住了这个光风霁月的少年。
后来，她又救他于危难——荀易之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最后，荀易之养大的女孩带走了狄未曦的童养夫，他才有了把自己赔给对方的借口。
荀易之：(ˉ▽ˉ；)...诶！这前半段掐了，只留后面的就可以了，谢谢！
所以他们才是月老早就写进姻缘簿的正缘。
狄未曦看着京城送来的几箱礼物，开始对荀易之的身价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只是
“娘子，虽然头面已经回到我这里，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应该了解一下。”荀易之微微皱眉道，“从前我就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有了你，
我得为我们的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子负责，京城荀家那些人不能再留了。”
听了这些，狄未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要和他们拼命？没有必要吧！”
“不完全是！”荀易之解释道，“当年我舅舅被贬官，范家败落，其实我父亲也是参与者之一。如今换了新君，我舅舅起复，范家又起来了，所以......”
听到荀易之这么说，狄未曦马上就联想到荀家要送人进宫选秀的事情：“荀家应该不止一个女儿吧！”
“对，但是和范家有关系的，明面上就只有荀知鱼一个。”荀易之很是欣赏妻子的聪慧，“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如果荀知鱼不进宫还好，但凡她选上了，荀家这欺君之罪可就坐实了。”
这种情况可大可小，但是看荀易之如此笃定，狄未曦便明白了，真正想收拾荀家的人恐怕另有其人，而范家人跟荀易之只要配合就好。
“不对，你小子，怪不得你同意入赘。”狄未曦推了一把荀易之，“这样你才能和荀家彻底断开关系。”
荀易之刮了一下狄未曦的鼻子，用赞赏的口气说道：“我的曦娘最最聪明，所以夫人可否陪我去趟京城，待此事了结，我们再回广陵好好过日子。”
狄未曦没做多想，便同意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狄未曦把这事情和母亲说了，当然是隐去了和荀家的恩怨，只道，荀易之要带自己去拜访他的舅舅。
“去京城啊！”狄若云微微蹙眉，“你自己多注意一些，你爹爹老家就是京城的。之前听他说过，他家情况一般，你别被他们认出来，再缠上了。”
“京城那么大，怎么就能认出我来？”狄未曦不以为然道，“再说，还有易之呢！不会有事的。”
狄若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女儿那张与丈夫肖似的脸，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安。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狄若云顿了顿，“你爹那人，虽说不怎么靠谱，但他家那边的事儿，我总归是听过一些的。
他当年离家的时候，说是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如今算来，也都成家立业了。你若是在街上撞见了，他们未必认不出你。”
狄未曦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娘，您多虑了。我爹离家都多少年了？他那几个弟妹见他的时候，只怕都还是半大孩子。
再说我长得像娘，他们就算看见我，也联想不到我爹身上去。”
狄若云撇了撇嘴——这孩子还真相信自己的话。
当初就是哄哄女儿的，其实狄未曦真的很像丈夫。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就算被人认出来，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
“行吧，既然易之陪着你去，我也放心。”狄若云看向荀易之，“易之，我可把曦娘交给你了，你好生照看着，别让她受委屈。”
荀易之郑重地点头：“岳母放心，曦娘比我的命还重要。”
狄未曦在一旁听着，脸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第1988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狄未曦清点着行李，发现荀易之准备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光是给范家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整整两大箱子。
“你这是要把家底都搬去？”狄未曦看着那几口大箱子，忍不住咋舌。
荀易之笑着揽住她的腰：“怎么，心疼了？”
狄未曦白他一眼：“我是怕你打肿脸充胖子，回头咱们回来的时候连路费都没有。”
“放心。”荀易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夫君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再说，此番去京城，又不是只为了送礼。范家那边，也有些产业是当年我母亲留下来的，正好一并处置了。”
狄未曦点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驶出广陵城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
狄未曦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怎么，舍不得？”荀易之问。
“嗯。”狄未曦靠在他肩上，“从小到大，我还没离开过广陵城这么远呢。最远也就是去周边的镇子上收账，当天去当天回。”
荀易之握紧她的手：“等京城的事了了，我带你四处走走。江南一带，有许多好去处。苏州园林，杭州西湖，都值得去看看。”
狄未曦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荀易之笑道，“到时候就咱们俩，慢慢走，慢慢看，走到哪儿算哪儿。”
狄未曦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马车辚辚而行，一路向北。
从广陵到京城，他们选了最快的水路。
好在这两人都不晕船，只是狄未曦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每次船停在码头补给的时候，她都会下船走走——左右是自己包的船，在好玩的地方多停一两天也是可以得。
而且荀易之难得能看着妻子那副小女儿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曦娘。”
“嗯？”
“等我们从京城回来，我带你去江南好好走走。”
狄未曦扭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这话你都说第二遍了。”
“说多少遍都行。”荀易之握住她的手，“只要能让你高兴，说一辈子都行。”
狄未曦脸一红，把手抽回来：“油嘴滑舌。”
行了快一个月，终于进入了京畿地界，离开了船，他们又换乘了马车。
这一日，他们在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驿站歇脚，正好遇上了一队进京的商队。
领头的商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面皮白净，说话和气，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老江湖。
荀易之与他攀谈了几句，得知对方是往京城送茶叶的，正好同路，便相约结伴而行。
商人姓周，人称周掌柜，是个健谈的人。
“荀公子这是带着夫人进京探亲？”周掌柜骑在马上，隔着车帘与荀易之说话。
“正是。”荀易之道，“去拜访我舅舅。”
“哦？不知令舅在京城何处高就？”
荀易之微微一笑：“他在朝中为官，官职不大，不值一提。”
周掌柜识趣地没有再问，转而说起京城的见闻来。
“荀公子有好些年没进京了吧？如今的京城，可热闹得很。”周掌柜道，“听说今年选秀，各地送来的秀女有好几百人，储秀宫都住不下了，只好把一部分安置到了别处。”
狄未曦在马车里听见这话，不由得竖起耳朵。
“选秀？”她探出头来，“周掌柜，选秀的事儿，您知道得多吗？”
周掌柜见是女眷问话，态度愈发和气：“知道一些。夫人对选秀感兴趣？”
“就是好奇。”狄未曦道，“听说选上的秀女，以后就是宫里的娘娘了？”
“也不一定。”周掌柜道，“选上的秀女，大部分是先留在宫里学规矩，学好了才正式册封。
有些运气好的，一进宫就得了圣宠，那自然是飞黄腾达。也有些运气不好的，在宫里熬上几年，最后被打发出宫配人的，也不是没有。”
狄未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荀易之说过的那些话——荀知鱼此番进京选秀，若真选上了，荀家的欺君之罪可就坐实了。
也不知那丫头如今在京城如何了。
又行了一日，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狄未曦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京城。
天子脚下，繁华之地。
她的亲生父亲，从前就生活在这座城里。
虽然她从未见过那家人，但此刻站在这座城门外，她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情愫。
“曦娘？”荀易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狄未曦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有些看呆了。”
荀易之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第1989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一）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京城的热闹，果然不是广陵城能比的。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汇成一曲繁华的交响。
狄未曦掀着车帘往外看，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荀易之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算很大，却收拾得十分齐整。
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范府”二字。
“到了。”荀易之扶着狄未曦下了马车。
狄未曦站稳了身子，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范家。
荀易之的母族。
当年因为获罪被贬出京城的范家，如今又重新回来了。
而这其中，有多少恩怨纠葛，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她很快就会知道。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表少爷！”那人看见荀易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您可算是到了！老爷夫人念叨您好几天了。”
荀易之笑着点点头：“福伯，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表少爷的福。”福伯说着，目光落在狄未曦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这位就是表少夫人吧？真真是个标志的人物。”
狄未曦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福伯好。”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福伯连忙侧身避开，“表少夫人快请进，老爷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荀易之牵着狄未曦的手，迈步走进了范府的大门。
身后，马车上的行李正被下人一一卸下。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荀知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徐嬷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对方。
前些时日，她刚回到荀家。
按照规矩，给家中长辈和其他兄弟姐妹都送了礼物。
那些人面上倒是都收下了，可背地里，那些话传进她耳朵里，刺得她心口生疼。
“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这东西在她那儿肯定已经价值不菲了，可在咱们这儿，根本不够看。”说这话的，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妹，平日里最是会看人下菜碟。
荀知鱼当时正好路过那处角亭，把这话听得真真切切。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冲出去。
嫡母梁氏后来倒是“训斥”了那个庶妹——不过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什么“姐妹之间要和睦”，什么“知鱼刚来京城，你们要多照应”之类的场面话。
训斥完了，梁氏便把自己身边的徐嬷嬷给了荀知鱼。
“知鱼啊，你初来乍到，身边也没几个用得顺手的人。我把徐嬷嬷安排给你，好歹你们也同路过一阵，她又是府里的老人，你应该是能用得上的。”
荀知鱼当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送人，这是往她身边安钉子。
她在广陵城时虽不怎么管家，可有些事，有些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梁氏要徐嬷嬷的身契。
本以为嫡母会推脱，没成想梁氏答应得倒是爽快。
“应该的，应该的。知鱼你想得真周到。”
身契到手了，可有什么用呢？
徐嬷嬷一家老小，丈夫、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在这荀府里讨生活。
甚至连刚出生的小孙子，全都挂在荀家的家仆名册上。
荀知鱼就算拿了徐嬷嬷的卖身契，对方也不可能对自己忠心。
她更不可能真把人弄死。
所以此刻，看着貌似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的徐嬷嬷，荀知鱼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知鱼小姐，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徐嬷嬷跪了半晌，见荀知鱼迟迟不让自己起身。
便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的卖身契到底在你手上，咱们主仆一场，好好相处不成吗？”
荀知鱼不说话，只警惕地看着她。
她身边只站着绿芽——那个从广陵一路跟来的丫鬟，此刻也是满脸紧张地盯着徐嬷嬷。
“你如今在府里，除了一个绿芽，就只剩下那个杨安能信任。”徐嬷嬷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可杨安那样的人，在广陵城兴许还行。
但京城这地方，藏龙卧虎，没点非常手段，他是出不来头的。”
荀知鱼依旧不开口，眼神却微微闪了闪。
徐嬷嬷又走近了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几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荀知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的！”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他连赘婿都不愿意当，怎么可能会同意.....”
第1990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二）
话说到一半，荀知鱼看向身边一脸不解打得丫鬟绿芽，猛地住了口。
徐嬷嬷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荀知鱼。
“绿芽，你先下去吧！我跟徐嬷嬷有要紧的事情谈。”不想让绿芽知道得太多，荀知鱼打算支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
绿芽却是满脸的担忧：“可是小姐，徐嬷嬷她......”
不是好人——这几个字终究没来得及说出口。
“知鱼小姐， 如今选秀在即，内务府那边也招人，他现在进宫是最好的。”徐嬷嬷继续鼓动道，“到时候，不管杨安被分到哪个宫里，都是你的眼线。”
荀知鱼盯着徐嬷嬷，胸口剧烈起伏着——诚然，她被这些话说得心动了。
她想起杨安在广陵时的模样，想起他拒绝入赘荀家时那张倔强的脸。
那样的人，要如何说服他心甘情愿地进宫当太监呢！
徐嬷嬷看出了荀知鱼的犹豫，她胸有成竹地开口道：“知鱼小姐，这样的人看着似乎有傲骨，其实至多就是野心。
只要让杨安明白，他在京城除了进宫没有其他出路，再找些人旁敲侧击，他自己就会寻过去的。”
荀知鱼不太懂徐嬷嬷的意思：“那这事情……”
“如果知鱼小姐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老奴来办了，全当是我给小姐表忠心了。”徐嬷嬷拍着胸脯保证道，那神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荀知鱼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自己不该轻易相信这个徐嬷嬷。
可眼下的处境，她身边能用的人实在太少。
绿芽忠心是忠心，却太过单纯，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而杨安……
荀知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
“去吧。”她说，“若能办成，我记你这份情。”
徐嬷嬷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知鱼小姐放心，老奴办事，向来妥帖。”
第二日，徐嬷嬷就找到了杨安。
彼时杨安正在院子跟着几个护卫一起练武，只是他力气小，而且手脚协调性不太好，连基本的拳法跟起来都有些吃力。
看见徐嬷嬷进来，他收了动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杨小哥，你好呀！”徐嬷嬷笑眯眯地走上前，仿佛没看见他的警惕。
杨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记得很清楚，回京的路上，这个徐嬷嬷是如何对自家小姐阳奉阴违的。
如今虽然听说她被拨到了小姐身边，可谁知道这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
“如今同在小姐手下做事，杨小哥就不用这么仇视我了。”徐嬷嬷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我这次是奉小姐的命令，来带你去苏家学馆碰碰运气的。”
杨安一愣：“苏家学馆？”
“对，就是那个苏家。”徐嬷嬷点点头，“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一连出过好几位大儒的那个。
苏家在朝中的官员，每个月都会去学馆给学子上课。虽然叫‘学馆’，可实际上，那是多少读书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杨安的眼睛亮了亮。
他来京城已经有些日子了，自然听说过苏家学馆的名头。
那里出来的学子，十有八九都能在科举中取得好名次。
若是能进那里读书……
“是小姐让你带我去的？”他问，语气里的戒备淡了几分。
“可不是嘛。”徐嬷嬷笑眯眯地说，“小姐知道你一心向学，特意吩咐的。走吧，时辰不早了，别耽误了正事。”
杨安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她走了。
若此刻狄未曦在场，非得提着杨安的耳朵叫骂：“你就是属黄瓜的，欠拍呀！狗爬的字，永远背得慢，忘得快的课文，你怎么有脸面说自己是读书人的？猪都比你脑子好使！”
当然这些事情荀知鱼不知道，她听到的版本是：杨安很会读书，但是后来狄家不愿意再资助他了，他才到荀家做了护卫。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徐嬷嬷就是带杨安去走个过场，压根没打算让他在苏家学馆读书。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杨安跟着徐嬷嬷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处气派的宅院门前。
门上挂着“苏府学馆”的匾额。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通传。”徐嬷嬷说着，便进了边上一扇小门。
杨安站在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今，小姐愿意给自己提供向上爬的机会，真是对自己太好了。
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若能进苏家学馆，他一定发奋图强，将来考取功名，好好报答小姐的恩情。
正想着，徐嬷嬷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学馆的管事。
“这位就是杨安杨公子。”徐嬷嬷笑着介绍，“我们家小姐说了，劳烦先生给安排一下。”
第1991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三）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杨安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请随我来。”他说。
杨安跟着他进了学馆，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了一间厢房前。
“进去吧，先考考你的学问。”管事推开门。
杨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厢房里坐着一位老先生，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面前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
“坐。”老先生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杨安依言坐下。
“先写几个字看看。”老先生将一张宣纸推到他面前。
杨安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学而时习之”五个字。
老先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再背一段《大学》。”他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下一句是什么？”
杨安一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广陵那会儿，他背得最多的只是三百千，像《大学》之类比较高深的书，他只偶尔看过一两次，更别说背诵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杨安喃喃重复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接不上来。
老先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杨安答得磕磕绊绊。
最后，老先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回去吧。”他说，“你这样的底子，苏家学馆收不了。”
杨安的脸腾地红了，但让就此放弃，他又不甘心：“这位老先生，我此前在家乡是读过一些书，但因为家境的关系，并没有学过太多，你用我没学过的东西考我，是不是有失公允？”
“何为公允，普天之下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回到杨安的是一个从后厅走出来的，身穿官服面上带须的中年男子。
老先生对着苏尚霖行礼作揖：“苏大人！”
“嗯！”苏尚霖看着杨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但就是莫名地觉得这人很讨厌，“今日我在这，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这本书你拿着，现在开始读，半炷香内，看你能背出多少，来定你的资质。我还可以告诉你，苏家学馆的学子，不是所有人都过目不忘的，但是记忆力都很好。
莫要觉得，能进我苏家学馆就能一飞冲天，没有资质，且不努力的人，一样不会有什么好前途。当然那样的人，我们也不会收。”
说实话，杨安也觉得这位苏大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对方。
只是听对方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连声道谢后便接过了苏尚霖手里的书，开始阅读了起来。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老先生抽走了杨安手里的书，用眼神示意杨安背诵。
可是他张了张嘴，想背点什么，只是背了几句话，就什么也背不出来了。
╭(╯^╰)╮
“就这样的，还想我们这里读书！”苏尚霖摇了摇头，“小伙子，你没有读书的天赋，还是换条路走吧！”
杨安走出厢房，那管事正等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和疏离——显然他是知道刚刚情况的。
“杨公子，请吧。”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杨安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学馆，徐嬷嬷正等在门外。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徐嬷嬷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杨安没有说话。
徐嬷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小哥，你也别太难过。京城这地方，读书人太多了，能进苏家学馆的，那都是凤毛麟角。你……”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杨安抬起头。
徐嬷嬷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走别的路子？”
杨安一愣：“什么路子？”
“我听说，从文不行，那就习武。”徐嬷嬷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咱们府里的赵师傅武艺高强，你跟他多学学，等明年宫里招侍卫的时候，你去试试也行，就是这样可能暂时保护不了小姐了。”
听到这话，杨安的脸色变了——所以自己如果习武，就需要和小姐分开一段时间。
摇摆不定的时候，晚间他“正好”遇上了赵师傅。
杨安就把这事跟对方说了，刚想问问情况，就听对方嗤笑道：“想什么美梦呢，就你这小身板还进宫当侍卫？别说武考过不了，你这家世想都不要想！”
看杨安一脸懵懂，赵师傅笑得更起劲了：“你以为宫里的侍卫是什么？除了一些最底层的炮灰，其他都是官宦人家镀金用的，家世好的，
凭借做个御前侍卫，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当然最底层的名额也是没落的勋贵争抢的。”
第1992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四）
这话一出，杨安的脸色马上就难看了起来。
他能理解赵师傅话里的意思，但是却又接受不了，自己的路又断了。
“小杨啊！做人要脚踏实地。”赵师傅拍了拍杨安的肩膀，“你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老是惦记不属于自己东西，很累的。”
暗处的徐嬷嬷看着杨安脸上愈发失落的表情，她知道这事情快成了。
不过上赶着，不是买卖，她还得杨安自己找过来。
杨安纠结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找到了徐嬷嬷。
“其实也还有其他路子。”心知肚明的徐嬷嬷，一开始没有说话，等杨安说明了来意，她才开口道，“我听说，内务府那边在招人。”
“进宫当差，虽说……虽说要受点罪，可那也是一条出路。将来若是混出头了，照样能出人头地。”徐嬷嬷看出了杨安的表情变化，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进宫当差？
“我不去。”明白其中意义的杨安，斩钉截铁地说。
徐嬷嬷也不急，只是叹了口气：“我就随便一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杨小哥，你要想清楚，如今你在京城，无亲无故，又没有功名在身，身体素质也就那样。
文不成武不就的，在荀家做个下人，现在知鱼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前路，你就更不好说了。”
杨安沉默了。
徐嬷嬷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是啊，他还能做什么？
回广陵？还给狄未曦做赘婿吗？
留在京城？可他一没功名，二没靠山，自己永远都只会是最底层的人。
“你再好好想想。”徐嬷嬷说，“若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小姐那边，我会替你说话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杨安一个人站在苏府门前，脸色青白交错。
接下来的几天，杨安过得浑浑噩噩。
直到
“他这是怎么了？”杨安看着侍卫房里被抬进来的人，胆寒地问道。
“惹怒了贵客，被杖责了，这八十棍下去，不死也得残。”抬人的侍卫唏嘘道，“没签卖身契的人还好，像我这种已经卖给荀家的，是死是活，也不过是主家一句话的事情。”
从来在狄家还是荀家，杨安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被吓得冷汗直流。
两天后，伤重咽气的人被扔去了乱葬岗，杨安更是被吓破了胆。
后来他找到了徐嬷嬷。
“我……”杨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嬷嬷，你上次说的那个事，还能办吗？”
徐嬷嬷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杨小哥想通了？”她问。
杨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徐嬷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也是，你这样的读书人，落到这个地步，也确实是难为你了。
你放心，这事我去给你问问。若真能办成，将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今日老奴的引荐之恩。”
杨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飞黄腾达？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一天。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徐嬷嬷转身，朝着荀知鱼的院子走去，脸上的怜悯一点点褪去，换上了满意的笑容。
“知鱼小姐，事情办妥了。”她站在荀知鱼面前，笑眯眯地说，“杨安已经想通了，他愿意进宫当差。”
荀知鱼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她顿了顿，“他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徐嬷嬷说，“今日来找我的时候，那模样，啧啧，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知鱼小姐放心，这样的人，
傲骨是有的，可傲骨当不了饭吃。在这京城里，没有靠山，没有路子，他迟早得低头。”
荀知鱼沉默着。
她想起杨安在广陵时的模样，想起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情。
那样的人，如今也要低头了吗？
“小姐。”徐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别心软。在这京城里，心软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您若是心软了，将来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就是您自己了。”
荀知鱼抬起头，看着徐嬷嬷那张笑脸。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嫡母要把这个人送到自己身边了。
不是因为徐嬷嬷会替她办事。
而是因为，徐嬷嬷能教会她，在这京城里，该如何活下去。
毕竟如果真的入了宫，荀家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993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五）
一连在范家住了几天。
狄未曦这才发现自己和荀易之成亲后，基本上已经过了上了提前养老的生活。
铺子不用管了，这酒也有好久不酿了，每天吃吃喝喝的，她感觉自己下巴都圆了起来。
荀易之这人倒是为了保持身材，每天都坚持早锻炼。
“不行，我也得跟着你锻炼身体。”这天晚间，小夫妻两个躺在床上，狄未曦对着丈夫抗议道。
谁知荀易之却是个不正经的，他连人带被子往自己怀里一卷：“曦娘，每天不是都锻炼着吗？”
“嗯？”狄未曦不解地看向荀易之。
“其实啊！无论骑什么原理是一样的。”荀易之口无遮拦地道，“同样需要技巧和力气，我们......”
“闭嘴！”狄未曦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得是什么，她满脸通红地捂荀易之的嘴。
荀易之轻佻地亲了她的手心一下，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此后又是一夜春宵。
翌日，荀易之起了个大早，难得没有晨练，等着狄未曦起床后才道：“反正，选秀的结果，还要个把月，我带曦娘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上逛逛吧！
我记得这次上京的时候，你带了金盘露，那酒最适合泡温泉的时候喝了。”
听了这话，狄未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酒是送给舅舅的礼物，如今已经送出去了，你这......”
“所以，我昨日特意去库里拿出来了。”荀易之理所当然地道，“放心，我舅舅不计较这些的。”
看着眼前小孩子心性的荀易之，狄未曦再次感慨——以貌取人害死人啊！
“放心，我也就在你面前如此，在公干的时候，我可是很稳重的。”似乎看出了妻子的无奈，荀易之笑着解释，“人这一生，总要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放松的人，曦娘于我便是这样的人。”
狄未曦轻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之后的事情便也由着荀易之安排了。
夫妻俩的马车，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到了范家在京郊的温泉庄子，刚刚下马车，就被拦住了。
“公子，夫人可要买些鱼虾打打牙祭？”一个穿着朴素的庄户汉子，表情怯怯地开口道。
荀易之看着眼前这个汉子，不由得打量了几眼。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手上还沾着些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或河边来的。
他身边放着两只木桶，一只桶里装着几尾活蹦乱跳的鲫鱼，另一只桶里是半桶河虾，个头不算大，却都新鲜得很。
只是这表情——怯怯的，带着点畏缩，倒不像个做买卖的，更像是被人赶着上架的。
荀易之也看出来了，他微微挑眉：“你是这附近的农户？”
“是……是。”那汉子点点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庄子门口瞟了一眼，“小的是前面张家村的，家里穷，想趁着天好捞点鱼虾换几个钱。听说这庄子是贵人的，就想来碰碰运气……”
话说到一半，庄子的大门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出来，一见那汉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张二柱！你又来了！跟你说了多少回，这是范家的庄子，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那汉子——张二柱——脸上的怯意更浓了，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刘管事，我……我就是想问问贵人要不要鱼虾，没想进去……”
“问什么问！”刘管事走上前来，作势要赶人，“再不走，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且慢。”
荀易之开口了。
刘管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行礼：“表少爷，表少夫人，这人是附近的村民，您二位别理他，快请进去歇息。”
狄未曦看了一眼那两只桶里的鱼虾：“这些东西，看着倒是新鲜，倒是可以吃一些。”
水乡长大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喜欢吃些河鲜。
恰好这段时间，在范家饮食多为肉类为主，所以乍一看鱼虾，狄未曦心里有了意动。
荀易之看出了妻子的心思，便道：“行吧！这鱼虾我们收了。”
张二狗一柱，眼眶竟有些发红：“多谢，老爷夫人！”
最后，刘管事黑着脸接过那两桶鱼虾，按市价给了张二柱钱。
张二柱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进了庄子，刘管事还在嘀咕：“表少爷，表少夫人，您二位心善，可那张二狗，他……”
“他怎么了？”狄未曦问。
刘管事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不是他人不好，只是此人带煞，这一年不到，家里人都死光了，都说是他克死的，所以.....”
第1994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六）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事情当不得真。”荀易之微微皱眉道。
他们夫妻，一个人父亲亡故，一个母亲亡故且父亲不疼，所以从不觉得刑克亲人这种事情。
刘管事看清他们的态度，也就没有再多言。
范家的温泉庄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正院是三间敞亮的瓦房，东西各有厢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这个时节还没开，但枝叶葱茏，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后院便是温泉所在。
狄未曦跟着荀易之绕过一道月亮门，一眼就看见了那口汤池。
池子不大，约莫两丈见方，用上好的青石砌成，池水氤氲着袅袅白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
池边种着几丛修竹，竹影婆娑，映在水面上，说不出的清雅。
“喜欢吗？”荀易之问。
狄未曦点点头：“喜欢。”
“那咱们先歇歇，用过午饭再泡。”荀易之揽着她的肩往里走，“我让人把金盘露冰上，等会儿一边泡一边喝，那才叫享受。”
狄未曦忍不住笑了：“你倒会享受。”
“这不是跟你学的？”荀易之低头在她耳边道，“夫人教导得好。”
狄未曦嗔他一眼，没接话。
午膳是庄子上的厨娘做的，食材就是张二柱送来的那些鱼虾。
鲫鱼炖了汤，汤色奶白，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河虾用葱姜爆炒，壳脆肉嫩，狄未曦一个人就吃了半盘子。
“好吃。”她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鱼虾倒是真新鲜。”
厨娘在旁边笑道：“回少夫人，这河里的鱼虾，就得现捞现吃才鲜。张二柱虽然人穷，捞鱼虾的本事倒是好的，往年他送来的东西，咱们也常买。”
狄未曦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用过午膳，歇了半个时辰，夫妻俩便往后院汤池去了。
狄未曦换了件薄薄的寝衣，裹着件外袍出来，见荀易之已经泡在池子里了，手里端着只白玉酒杯，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曦娘，快来。”
狄未曦脱了外袍，沿着台阶慢慢走进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小腿、腰肢，最后漫到胸口，整个人都被暖意包裹住，说不出的舒服。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杯酒递到唇边。
狄未曦睁开眼，就着荀易之的手抿了一口。
金盘露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这温泉的热意混在一起，竟有种微醺的惬意。
“舒服吗？”荀易之问。
“嗯。”狄未曦靠在他肩上，“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那咱们就多住几天。”荀易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反正选秀的结果还有一个月，不着急回去。”
狄未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荀知鱼能被选进宫吗？”
荀易之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才道：“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也没怎么。”狄未曦望着池面上袅袅的白气，“就是方才吃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毕竟.....”
“毕竟，杨安在她身边对不对？”荀易之因为想到了某人，语气有些酸酸的，“你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我算什么，我.......”
“你不说，我都忘了杨安这个人了。”狄未曦“吧唧”亲了一口荀易之，“那就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卖相不错，但内里空空，说不定早就成了弃子。”
“既然是弃子，可不行往家里捡。”荀易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狄未曦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静静地泡在温泉里，谁也不说话，只有竹影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热意让人昏昏欲睡，狄未曦靠在荀易之肩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窗外暮色四合，屋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荀易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翻着。
“醒了？”他放下书，“饿不饿？让人送晚膳来？”
狄未曦摇摇头，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荀易之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睡得跟小猪似的。”
狄未曦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谁让你那温泉那么舒服。”
“那明天再泡。”
“明天再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刘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表少爷，表少夫人，外头来了几个官差！”
“官差？做什么的！”荀易之皱着眉头道。
“张二柱死了！”刘管事的声音顿了顿，“表少爷、表夫人算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所以官差来问话了！”
“那官差是愣头青吧！不知道这是范家的庄子，就敢这边直接闯进来！”荀易之放下了手里的书。
刘管事一脸的为难：“还真是个头铁的，是京城出名的冷面铺头苏嘉轩，就是那位油盐不进苏御史的侄子。”
第1995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七）
“算了，不计较这些！毕竟人死了，衙门问话最正常不过。”床帐之后传来狄未曦的声音。
荀易之没有再说，只吩咐道：“你在前面拖延一二，我和夫人稍后就过来。”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后，他们夫妻二人在正院的客厅见到了捕头苏嘉轩。
怎么说呢——狄未曦后来回想起来，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捕头的捕头。
那人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口，正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狄未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面如冠玉。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肤白如玉，眉目如画。
不是那种脂粉气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透着冷意。
眉峰如远山，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斜飞入鬓，唇形削薄，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一身捕头的青色制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市井之气。
像是世家公子微服出巡，随手套了件下人的衣服，依旧掩不住那一身清贵之气。
只是——
荀易之是那种偏温润如玉的长相，而眼前这位苏捕头，却是清冷如霜。
同样是好看，他的好看里带着几分疏离。
“到底是苏家人，苏捕头好气度。”荀易之发现了妻子打量对方的眼神，他第一时间挡在了狄未曦的身前。
说起来，苏家和范家属于京城有名的美人窝——不论男女。
苏嘉轩不太喜欢别人太过关注自己的外貌，所以本来就带着冷意的眼神更冷了些：“荀公子，我是来办案的，你只要说说你们和张二柱见面时的情况就行。”
荀易之示意刘管事把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一连回答了苏嘉轩的好几个问题。
苏嘉轩觉得没有问题，也就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之时，一直没开口的狄未曦却是冷不丁地开口道：“苏捕头，你腰间的玉佩甚是好看，不知是在哪里买的，图案是特意定制的吗？”
“夫人为何有此一问？”苏嘉轩挑眉问道。
“我想给我家夫君也买一块。”狄未曦笑着解释，“我不是京城人士，所以首饰铺子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恰好觉得你这玉佩不错，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上面的图案是我苏家的标记，玉佩是家中长辈所赠。”苏嘉轩本不想回答的，但是对上狄未曦的眼睛，还是说了出来。
“是我唐突了！”狄未曦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等苏嘉轩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后，荀易之才开口问道：“曦娘，那玉佩可有什么不妥吗？”
“我也有一块！”狄未曦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勾勒出苏家的标记。
荀易之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极为繁复的纹样——外圈是云纹，内里是一只展翅的鸾鸟，鸾鸟的羽翼舒展，尾羽蜿蜒，竟隐隐形成一个“苏”字的轮廓。
这样的标记，不是看一次就能记住的。
更不可能随手就画出来。
“玉佩的背面还是一个‘霖’字！”狄未曦不是蠢人，她几乎是马上从苏嘉轩的玉佩和眉眼上，联想到自己的父亲——老刘头，很可能是个假名。
荀易之微微皱眉，以为他也想起一件事情，苏家那位苏御史，目前四十岁左右，而且他就叫苏尚霖。
因为在狄未曦面前不作为，因此她很快就发现了丈夫的表情变化：“所以，我的夫君啊！你是不是知道苏家有谁的名字里，带了个‘霖’字！”
“是有这么一个人！”荀易之挠了挠头，“只不过，那人应该不会是岳父大人吧！毕竟听岳母说，他是病死的。”
“不是！”狄未曦摇头，咬着牙说出了母亲当年隐藏的事实真相，“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爹是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差不多八年前，狄未曦的父亲老刘头和妻子狄若云一起外出寻找一种酿酒的材料。
两人走得是水路，回程途中老刘头掉进了江里，狄若云花钱雇人打捞了三天三夜，没有寻到丈夫的尸体。
老尸人虽然觉得狄若云可怜，也想挣这份钱，但到了第四天还是停手了：“妹子，听我一句劝，这江通着海呢！这段时间又是江水最多的时候，
水多且水急，而且还有暗流，这种三天都没有找到的情况，最有可能是已经到了入海口的位置，那边我们也安排人找了，但也没有看到你相公的尸体，所以还是......”
狄若云深吸一口气，垂着眼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道：“那便算了，这几日多谢各位的照顾了。”
之后狄若云就给丈夫立了个衣冠冢。
只不过，狄若云对两个女儿的解释，则是说：“你们爹老刘头，这次外出的时候，染了急症过世了，从此我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吧！”
第1996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八）
听完这些事情，荀意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曦娘，那位苏御史二十不到的时候，考上进士后外出游学，一走便是十几年，三十岁左右回归的苏家。
被人找回来的时候，说是失忆了，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有妻子和孩子，只是想不起来他们在何处。
所以这些年，他孑然一身，一直没有成亲，据说苏老夫人对此很不满，经常念叨他，他烦得都已经搬出了苏家，住在了自己的私宅里了。”
狄未曦：(￣﹏￣；) 此时此刻，她有句脏话不知当不当讲！！！
这杀千刀的老刘头竟然真的没死！
狄未曦此刻的表情，不免有些一言难尽。
八年后
她那个“死了”的爹，活了。
“所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的意思是，我那个爹，其实没死，只是失忆了。
然后被人捡回京城，当了八年的大老爷，把我娘、我妹、还有我，忘得一干二净？”
荀易之看着她那张强压怒气的脸，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曦娘，你冷静……”
“我冷静得很。”狄未曦打断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瘆人，“毕竟，你不是说了嘛！他记得自己娶过妻，有过孩子，好歹没有再娶，”
荀易之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曦娘，你听我说。苏御史找回苏家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这事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当年闹得挺大的。他一个人在外游学十几年失踪了，苏家找了他好几年，最后是在江南一带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什么都不记得。”
狄未曦没有不说话。
“而且。”荀易之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些年无论苏老夫人催了多少次，他都不肯成家。他说他记得自己有妻儿，只是不记得他们在哪里。
万一哪天他想起来了，找到妻子让对方发现自己另外有了家，是对妻儿的伤害，所以他宁可等着，等自己完全想起的那天。”
狄未曦的睫毛颤了颤。
等着。
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妻子，等一段可能再也想不起来的过去。
“曦娘。”荀易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打算怎么办？”
狄未曦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怎么办？”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大人的事情我不掺和，我等一下就写一封信回广陵，让我娘自己来解决。”
想到当初，家里那个经常被使用的搓衣板，狄为曦突然觉得生活还是可以苦中作乐的。
荀易之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他的曦娘，从来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女子。
她可以撑起酒铺，可以跟那些难缠的客人周旋，也可以在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迅速稳住心神，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可越是这样，他越心疼。
“想什么呢！你怎么还难过上了！”看着脸上也浮现愁容的丈夫，狄未曦拍了荀易之一下，“你该不会以为我娘会吃亏吧！”
“毕竟，现在苏御史是官身，岳母......”荀易之有些担忧。
“呵呵！”狄未曦不屑地道，“你看着吧！如果我娘来了京城，苏家不断掉几个搓衣板，就算苏家的搓衣板结实。”
荀易之：∑( 口 || 所以岳父岳母到底是如何相处的，听了曦娘的，真是有点好奇了呢！
另一边，苏嘉轩策马离开温泉庄子，一路疾行，直奔京城。
他面上的神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荀易之的那个夫人.......
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苏嘉轩就觉得眼熟。
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她看人时微微眯眼的样子，都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的大伯——苏尚霖。
尤其是那双眼睛。
苏家人的眼睛生得都好，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
可苏尚霖不同，他的眼睛里总有一点如月光般的清亮——清冷，却不刺骨。
而荀易之的夫人看他的时候，苏嘉轩恍惚间以为是大伯站在面前。
所以他才会那么爽快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第1997章 再等我一年（三十九）
只是那双眼睛长在那位女子的脸上，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灵动。
当时苏嘉轩以为是错觉。
可后来，对方问起那枚玉佩。
苏家的家徽玉佩，苏家子弟每人一枚，从不外传。
但那名女子看见那枚玉佩的时候，眼神里明显有一瞬间的波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苏嘉轩是捕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认识这个标记。
不是普通的“见过”，是熟悉，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思及此，苏嘉轩便有了些许猜测。
苏嘉轩策马奔过城门，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苏家有家规，女子不可为妾，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这样的家规之下，苏家不可能有流落在外的子孙。
除非——
除非是大伯。
苏尚霖是八年多以前被找回来的。
那时候苏嘉轩还小。
只记得大伯回来那天，祖母抱着大伯哭了很久，说：“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
大伯那时候很瘦，看人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祖母问他这些年去哪了，他只会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不停地摇着头，说不记得。
唯一能激大伯情绪的，大约只有他记忆中存在了很多年的妻女。
那段时间，大伯会不断地否认自己的苏家子的身份，说自己姓刘。
最离谱的是，据说从前性子高傲的大伯，竟然会给众人磕头，让祖母他们带他去找他的妻子和孩子。
但大伯自己记忆不全，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
好在经过太医一段时间以后，大伯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不会再动不动让苏家人带他去找妻子和孩子。
只是大伯的表情和心却日渐冷硬。
因为救他的人说，大伯是从江里捞上来的，那段时间江水涨潮，他的妻儿很可能......
后来太医又说，大伯这失忆症，能不能想起来，全看天意。
这些年，大伯确实断断续续想起一些事。
他想起自己叫苏尚霖，想起自己考过功名。
想起苏家的老宅、院子里的槐树、祖母做的桂花糕。
可唯独那十几年在外游学的日子，像被谁拿刀齐齐切掉了一样，一片空白。
只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他有妻子，也有孩子。
苏尚霖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样，不记得她们叫什么，不记得她们在哪里。
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有妻儿的人。
因为这个，祖母给他安排了无数次相亲，大伯一次都没去。
后来祖母急了，哭着求大伯，说你都这把年纪了，万一这辈子想不起来呢？
你就让自己这一房绝后吗？
苏尚霖却只是沉默。
前年，大伯终于忍不住，提出要分家单过。
祖母气得病了一场，最后还是没分成。
可从那以后，大伯就搬出了苏府，住进了自己的私宅，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
苏嘉轩勒住缰绳，停在苏尚霖的私宅门前。
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大伯！”
此时的苏尚霖正在院中待客，听见声音抬起头向苏嘉轩的方向看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依旧是面如冠玉，眉目清隽，岁月在苏尚霖的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只添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度。
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原本带着寒意的眼神，在看见来人是苏嘉轩的时候，添了一些温和的光。
“嘉轩？”苏尚霖起身向侄子走去，“你不是出城查案子了吗？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关节，需要我帮帮你！”
苏嘉轩站在院子的门口，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微微挑眉时露出的神情——和今日在温泉庄子上，那个女子竟然一模一样。
苏嘉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怎么不说话？”苏尚霖用眼神示意苏嘉轩，“我们可以去书房商量事情。”
苏嘉轩这会儿在看见了，自己的父母竟然也在大伯的院子里，而他们身边则是多年和大伯定过亲，后来另嫁，最近又成了寡妇的薛姨。
…(⊙_⊙；)…
父母好像有意做媒人撮合一下大伯跟他的前未婚妻。
只是大伯好像很讨厌这事情，因为一贯待客有道的大伯，居然连茶点都没有给“客人”上。
这会儿更是.....
“好了，我和嘉轩有事情商量，你们快走吧！”苏尚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赶人的借口，“你们都是快当祖父祖母的人，一天天的没正事，老是喜欢做些拉媒保牵的事。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第1998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
苏二本来也是迫于母亲的压力，硬着头皮来见哥哥的，这会儿得了这话，恨不得立刻拉着妻子马上走。
只是临了临了，苏二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有事找你大伯，你不早点来，害得我们在这儿尬聊了好几个时辰，屁股都坐麻了，而且连口水都没喝上。
苏嘉轩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哪儿知道会撞上这场面？
至于来相亲的薛家娘子，倒是想再和苏尚霖多相处一会儿。
可她也知道，对方对自己无意。
否则也不会连位置都坐得离自己最远——整整一张八仙桌，他坐东边，她坐西边。
年少定亲的时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对苏尚霖那样的少年英才是动了心的。
那时候的苏尚霖，十五六岁的年纪便中了举人，满京城都夸他是神童。
定亲那天，她躲在屏风后偷看过他一眼——少年身着月白长衫，站在桃花树下，听见有人唤他，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那一笑，便刻在了她心里许多年。
只是后来，苏尚霖外出游学一走就是好几年，音讯全无。
她等了整整三年。
可三年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她不能为了那点念想，就蹉跎了自己的青春。
因此拿了苏家的赔偿后，便另嫁了他人。
只是风水轮流转。
如今人到中年，丈夫亡故，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把家业败了大半。
前些日子父母提起苏尚霖，说他至今未娶，这位薛娘子便又动了心思——一来可以全了年少时的那点子想法，二来还能帮衬儿子和娘家。
而且她想着到底是年少时定过亲的人，总该有些旧情分在。
可今日一见，她才明白——什么旧情分，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这人，年轻的时候是个不解风情的，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是个不解风情的。
不，应该说，比年轻时候更冷了。
轻叹一声后，薛娘子便跟着苏二夫妻离开了。
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清隽的身影。
等人走了，苏尚霖才对自己的管家吩咐道：“上些茶点吧！这都说了几个时辰，我是又渴又饿的。”
苏嘉轩：“……”
他就知道，没有茶点，就是大伯故意的。
这逐客令下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两三块点心就着热茶下肚，苏尚霖这才开始搭理侄子。
他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找我什么事啊？看在你刚刚让我有了借口赶人的份上，我倒是不介意帮你一把。”
苏嘉轩抿了抿嘴，突然有种不想开口的冲动。
他想起那双眼睛。
想起那女子看见苏家家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想起那张脸，那双眉眼，那微微挑眉时的神情——
和大伯一模一样。
如果说出来，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一场误会呢？
大伯这些年，因为记不起妻儿，心里有多苦，他是看在眼里的。
每年除夕，大伯都会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月亮发呆。
祖母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想一个人静静。
可苏嘉轩知道，大伯是在想他们——想那个他记不清脸的，且遍寻不到的亲人。
如果他说了，让大伯燃起希望，最后却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苏嘉轩有些不敢想那个后果。
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才四十出头，却已经孤身一人过了这么多年的人。
看着这个被祖母催婚无数次，却始终固执地守着那点模糊记忆的人。
看着这个为了拒婚，却宁愿搬出来独居，只因为不愿忘记自己有妻儿的人——
苏嘉轩忽然觉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该说。
万一是真的呢？
“大伯。”苏嘉轩斟酌了一下，放慢了语速，“我今日在城外温泉庄子，遇见了一个人......”
他把今日见到狄未曦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尤其是那句——那位夫人和大伯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眼睛！
“和我长得一样？”苏尚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一瞬，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嘉轩面前，一把薅住了侄子的衣襟。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在发白。
“你再说？”苏尚霖盯着他，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那女子……那女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苏嘉轩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
他看着大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
震惊、急切、期待，还有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丝光亮时，既想扑上去抓住，又怕那只是幻影的复杂神情。
“大伯，您先松手。”苏嘉轩轻声道，“我慢慢跟您说。”
苏尚霖这才回过神来，松开手，退后一步。
第1999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一）
可苏尚霖的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侄子，一瞬也不敢移开。
苏嘉轩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温泉庄子上的事，又说了一遍。
本来听到这些，苏尚霖还挺高兴的，因为从狄未曦的年龄上看，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
“夫人？”苏尚霖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是夫人，她嫁人了？她才多大，她就嫁人了，她嫁人家里同意了吗？”
苏嘉轩：(°ー°〃)
去温泉庄子前，他是略微打听过这对夫妻的情况。
这两人今年刚刚成亲，而且女方二十了，男方二十六，这个年纪成亲已经算是很晚的了。
看着不说话的侄子，苏尚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冲动了，他轻咳一声：“那咱们去庄子上看看吧！见到真人再说其他。”
“可是大伯，这会儿咱们也出不了城了，而且你明天不是还要上朝怼天怼地吗？后天你休沐的时候，我们再过去就好。”苏嘉轩算着日子建议道，“其实人就在那里，跑不掉的。”
“不行！”苏尚霖完全不同意，“我现在就去写假条，最迟明天上午我就得见到她。”
话说苏尚霖这人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倔强到极点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守着一段隐隐约约的记忆过了八年。
苏嘉轩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先回老宅了，等明日一早，我......”
苏尚霖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还想走？哼哼！等我明天见过那位后，你才能走。”
第二日一早，苏嘉轩顶着眼下的乌青，上了大伯苏尚霖连夜让人准备的马车。
一路往京郊范家的温泉庄子行去。
只是刚刚到了庄子门口，就遇见了出门请大夫的刘管事。
“苏铺头，你这是又来问话吗？”刘管事微微皱眉道，“实在不巧，表少夫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表少爷在她身边陪着，一时半会儿没时间招待你，你看能不能等下午来？”
苏嘉轩有些不解地道：“昨天看她还好好的呀！怎么就一个晚上就出事情了！”
“我也不清楚，表少爷吩咐我去请大夫！”刘管事苦哈哈地道，“我去去就来。”
苏尚霖知道，这个管事口中的表少夫人就是那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狄未曦，便开口道：“我便会看诊，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难不倒我，我同你进去给你家夫人看诊。”
刘管事上下打量一下苏尚霖，似乎觉得大夫好像没有这般气质，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嘉轩。
苏嘉轩开口道：“他确实会医术。”
刘管事没有再说什么，便把苏家这对叔侄带了进去。
刚刚和狄未曦打了个照面，就出了状况！
“易之，我是不是头晕出现幻觉了，为什么我好像看到我爹老刘头了？”狄未曦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人眯起眼，然后脑袋晃了晃，“完了，好像更晕了！”
“曦娘！”
两道男声同时响起。
一道急切，一道震惊。
荀易之伸手就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而另一道声音的主人苏尚霖，他喊出那声“曦娘”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就好像那个名字一直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只是从未有机会说出口。
此刻看见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看见她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看见她迷迷瞪瞪地说着胡话——
那个名字便自己蹦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荀易之的目光从妻子身上移开，落在苏尚霖脸上。
他方才就觉着这人眼熟——不是因为长相，虽然确实长得像，但那种熟悉感，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来。
这位，应当就是那位名满京城的苏御史。
从面相看，他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咄咄逼人。
可此刻，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他才发现——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带着浓浓的敌意，上下打量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偷吃了自家白菜的猪。
荀易之：“……”
而苏尚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小子不像好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疑惑中带着警惕。
一个警惕中带着敌意。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苏嘉轩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咽了下口水。
他太了解自家大伯了。
看着云淡风轻的苏尚霖，他的那张嘴，一旦开始怼人，那不怼爽了，是绝对不会停下的。
去年在朝堂上追着那位尚书骂了小半个时辰，骂得人家当场告病回家躺了三天——这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而眼前这位范家表少爷……
苏嘉轩又看了荀易之一眼——这位看着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这两人要是怼起来……
不行，得赶紧转移话题。
第2000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二）
“那个……”苏嘉轩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大伯，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先给这位……给堂妹把个脉先？”
他说出“堂妹”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有些虚。
毕竟还没确认呢。
可这会儿看这情形，还有什么好确认的？
就那张脸，往那儿一摆，说不是父女都没人信。
更何况，方才大伯喊的那声“曦娘”，喊得多自然啊。
苏嘉轩的话果然有效。
苏尚霖闻言，神色微微一凛，像是这才想起来正事。
他收回盯着荀易之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软榻前，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这位真是御史？
怎么看着像土匪来抢人的？
苏尚霖却没空理会他的腹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狄未曦的手腕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微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这样给人把过脉。
是谁？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弄疼了那个人。
如今，他把着的是自己女儿的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尚霖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软榻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却没醒。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荀易之。
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荀易之问道：“苏大人，内子的身子……”
“曦娘怀孕了。”苏尚霖打断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怀孕了？
自己要当爹了？
这个念头在荀易之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涌上来——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自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听见这句话。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抚上妻子的腹部——想感受一下，那个小小的、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
然后......
“啪。”
荀易之的手被拍开了。
力道不大，但态度极其坚决。
荀易之：(⊙o⊙)？
他抬头，对上苏尚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干什么？”苏尚霖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大字——你摸什么摸？让你动了吗？
荀易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苏大人，我是孩子的父亲。”
“那我还是孩子的外公呢。”苏尚霖理直气壮。
“苏大人，”荀易之试图讲道理，“内子身子不适，我是她夫君，理应照顾……”
“照顾？”苏尚霖冷笑一声，“把人照顾得晕过去了，这就是你的照顾？”
荀易之一噎。
“苏大人，”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您若是不放心，可以留下来照看。但内子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作为夫君，总该有权力……”
“你还权力上了？”苏尚霖打断他，“你娶我女儿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荀易之：“……”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法回答。
因为他娶妻的时候，这位被称作“老刘头”的岳父大人已经“亡故”多年了。
他上哪儿问去？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冷着脸，一个努力保持镇定。
空气又凝固了。
苏嘉轩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事情吧，要不等堂妹醒过来，再细说？”
两人齐齐看向他。
苏嘉轩顶着两道目光的压力，硬着头皮继续道：“毕竟，这认亲的事，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才行。大伯您说是吧？”
苏尚霖没说话，但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些。
“还有荀公子，”苏嘉轩又看向荀易之，“你也别急，大伯他……他就是太在意了。您想想，他找了这么多年，突然见到女儿，这心情……”
“其实昨天的事情，我和娘子讨论过了，没见到苏大人之前，我们已经有了猜测。”荀易之突然想到昨晚妻子说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杀手锏了，“我们已经给在广陵的岳母写信了，
左右不过一个多月，苏大人你尽快放心，等岳母和小妹来了，她老人家自有定夺。”
说到这里，荀易之特意顿了顿语气，才开口：“听我家娘子的意思，按岳母的习惯，她要么会带着搓衣板进京，要么到了京城再买！”
荀易之：(lll￢w￢) 苏大人，你可能要自求多福了。
而太真的苏嘉轩还问了一句：“搓衣板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这个你问问他就知道了。”此时已经悠悠转醒的狄未曦靠在荀易之的怀里，看着苏尚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哟！老刘头！好久不见啊！”
第2001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三）
这一声“老刘头”，叫得苏尚霖浑身一颤。
他愣愣地转过头，对上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时的模样，可那气韵，那神态，却分明已经是个已为人妇的小娘子了。
八年了。
他失踪那年，曦娘才十二岁，还是个扎着双丫髻、喜欢跟在他身后讨糖吃的小姑娘。
如今，她嫁人了，怀孕了，就躺在他面前，用那种熟悉得让他心头发颤的眼神看着他。
“曦娘……”苏尚霖的声音有些哑。
狄未曦眨了眨眼，也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比起八年前，父亲多了些胡须，面容也沧桑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从前没有的威严和沉稳。
谁能想到，从前喜欢在家招猫逗狗，被母亲追着满院子跑，然后跑到她面前卖惨求安慰的“老刘头”，还有如此正经的一面？
这几年没见，都当上官了。
还御史呢。
狄未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苏尚霖被她这么看着，不知怎的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可是对上女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从前，每次他做错了什么事，想蒙混过关的时候，女儿就是这样看着他。
然后他会怎么做来着？
对了，他会……
“曦娘！”苏尚霖忽然提高了声音，“真是我的曦娘！你怎么就嫁人了？而且还怀孕了呢！你还小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狄未曦看着父亲那夸张的表情，听着那熟悉的语气，忍不住一抚额。
好嘛！又来了！
每次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她的这位老父亲就喜欢这样“呼天抢地”地蒙混过关。
把时间线往回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管表达自己的震惊和心疼。
果然，苏尚霖喊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仿佛眼前的女儿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根本不该嫁人生子。
喊完了，他才发觉不对劲。
这个开场白，跟他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太符合。
他是御史啊！
是来找女儿的！怎么能这样？
可是看着女儿那张脸，他就是忍不住。
苏嘉轩站在一旁，眼睛都直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淡漠克制的大伯——苏御史？
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说话滴水不漏的大伯，那个连内阁首辅的面子都敢不给的苏大人，现在这是……在耍赖？
“别！”狄未曦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的爹爹哟！你生死未卜地失踪八年，这可不是小事，我真没办法帮你圆过去。”
苏尚霖的表情僵住了。
“左右母亲大约会在知道消息后，来京城和你讨说法，”狄未曦笑吟吟地看着他，“要不，你自己和她解释吧？”
苏尚霖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白。
他想起了自家夫人。
那位看着温婉贤淑、实则雷厉风行的女子。
那位在他“死后”独自抚养女儿八年、从未改嫁的女子。
那位……如果知道他其实还活着、却八年不归，会是什么反应的女子？
“御医说了，”苏尚霖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落在江里的时候，伤了脑袋，找回了一些从前的记忆，但也遗忘了后来的记忆。这真不能怪我。”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祈求：“曦娘，爹的好闺女，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是谁了。
虽然我还是不记得之前和你们相处的细节，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走！跟爹回家去！这破庄子咱们不待了，爹安排最好的饮食嬷嬷给你养胎，稳婆也给找最好的。等你生了孩子，奶娘——爹给你请三个！”
三个！
苏嘉轩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爹不是说，大伯在钱财上抠得很吗？
每个月俸禄恨不得掰成八瓣花，买个菜都要货比三家，衣服破了补补继续穿，从来不肯多花一文钱。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请三个奶娘？
那得花多少银子？
苏尚霖一转头，就看到愣在原地的侄子，顿时没好气地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收拾你堂妹的行李？这一天天的，还是当捕头的人呢，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苏嘉轩：？？？
他招谁惹谁了？
就在苏嘉轩一脸茫然、不知该不该动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苏大人。”
荀易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曦娘现在是我的妻子，”他看着苏尚霖，一字一句道，“你要带人走，是不是应该和我说一下？”
第2002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四）
“你说是就是啊？”
苏尚霖脸色一沉，看向荀易之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不对，猪好歹还能杀了吃肉，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的语气有些阴沉：“反正我不承认！就算曦娘怀孕生了孩子，我也养得起我的女儿和她的孩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苏嘉轩在一旁默默算了算大伯的俸禄，又算了算养一个孕妇外加请三个奶娘的开销，嘴角抽了抽。
大伯，您确定？
“爹！”狄未曦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往日里撒娇的意味，“别胡闹了！易之对我挺好的，真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苏尚霖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写满了痛心、失望、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我家白菜果然被猪拱了”的悲愤。
“曦娘，你变了。”苏尚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以前说过的，爹爹才是这个世界上，会对你最好的男人——”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荀易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
那眼神，挑剔得仿佛在菜市场挑烂菜叶子。
然后，苏尚霖“痛心疾首”地吐出四个字：“色令智昏！你是色令智昏！”
狄未曦：“……”
“等着！”苏尚霖忽然一拍大腿，仿佛想到了办法，“爹爹这就把胡子刮了，肯定比他好看！你也知道的，我年轻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你娘当年就是被我的脸——”
“诶诶诶！”眼看父亲越说越离谱，狄未曦连忙探出身子，习惯性地要去拉他的袖子。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父亲开始胡说八道，只要拉一拉袖子，他就会收敛一些。
可狄未曦的身子刚刚一动，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抱住了。
荀易之从身后环着她，语气无奈：“别急，仔细身子。”
狄未曦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只探着脑袋急急地打断父亲：“爹，别说了！行了！我答应你，等娘来了京城，我给你求情，你就消停点吧！”
这话一出，苏尚霖的眼睛顿时亮了。
“我就知道我家的曦娘，是爹爹最贴心的小棉袄！”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洋洋——瞧瞧，我女儿还是向着我的！
苏嘉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搞定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呢？刚才还要抢人的架势呢？
一个“求情”就哄好了？
苏尚霖得了女儿的承诺，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没有妥协的。
“不过呢——”苏尚霖话锋一转，又看向了荀易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还是得住到爹爹家去。”
他理直气壮地摆出理由：“这样方便爹爹照顾你，而且多看看你，我才能恢复记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样我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见你娘，对吧？”
狄未曦看着父亲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了这个家”的脸，忍不住想笑。
明明就是想把她抢回去，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
她看了看身边的丈夫，又看了看父亲，心里忽然有些软。
八年了。
父亲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好不容易相认，想多看看她，也是人之常情。
“好。”她点点头，“我跟你回去。”
荀易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狄未曦轻轻握住了手。
他低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别急，我有分寸。
荀易之沉默了。
他能怎么办？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岳父，他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
苏尚霖见女儿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你说我这胡子，要不要现在就刮喽？”
苏尚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找剪刀。
狄未曦连忙制止：“不用吧！”
她看着父亲，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等娘来了，让她亲手给你刮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到时候，爹你还能说，这些年蓄须是为了挡桃花。”
苏尚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有道理！”
他重重地点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欣慰，“还是我闺女聪明！爹都听你的！”
苏尚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哪还有半分御史的威严？
第2003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五）
苏嘉轩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今天的震惊实在太多了。
他看看大伯，又看看堂妹，忽然发现——这两张相差无几的脸，此刻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种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我们是一伙的”的表情。
像，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荀易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妻子和小姨子，性子都有些古灵精怪。
大约……都是因为岳父的关系。
只是妻子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又经历了丧父之痛，所以把那些性子藏了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而小姨子，如今正是好玩的年纪，只怕比妻子当年还要跳脱几分。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荀公子。”
苏嘉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麻烦你安排人收拾行李吧。我大伯既然说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我大伯这个人吧，平日里看着挺稳重的，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跟他硬顶，他能跟你耗到天荒地老。”
荀易之沉默了。
他看着那边还在和女儿说说笑笑的岳父大人，又看了看怀里正冲他使眼色的妻子，深吸一口气。
“好。”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我让人收拾。”
苏嘉轩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想开点。反正你媳妇都怀了你的人了，跑不了的。让我大伯得意几天，等你岳母来了，嘿嘿——”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嘿嘿”，意味深长。
荀易之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位苏捕头，似乎也不是表面上那般好相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妻子。
狄未曦冲他眨眨眼，小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荀易之：“什么办法？”
狄未曦笑得眉眼弯弯：“反正我娘快来了呀。”
荀易之一愣，随即也笑了。
是啊，岳母快来了。
那位能把岳父治得服服帖帖的岳母，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荀易之忽然有些期待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信比人走得快。
差不多十五天，那封信便到了广陵城。
狄如云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铺子后头的院子里训女儿。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狄如云手里握着一根细竹鞭，指着灶台上一盆颜色可疑的卤菜，气得直咬牙，“你姐姐以前性子野归野，可是她聪明啊！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你呢？你倒好——”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干嘛嘛不行，吃嘛嘛不剩！”
狄昭玥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眼睛却偷偷瞄着那盆卤菜。
她就是想试试嘛。
姐姐不在家，娘亲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她想帮帮忙来着。
谁知道那卤料明明是按以前姐姐教的下料的，怎么就成这个颜色了。
“你啥时候也能让我省省心！”狄如云越说越气，手里的细竹鞭已经举了起来，“你这——”
竹鞭悬在半空中，对上小女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有打下去。
那双眼睛，可怜兮兮的，里面写满了“娘我错了”“娘我不是故意的”“娘你打吧我不躲”……
和孩子她爹当年犯错时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狄如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觉得有些无力。
“算了算了。”她放下竹鞭，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聪明劲没随你爹，这讨饶的功夫倒是遗传得真像。”
狄昭玥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她知道，这时候不说话才是最好的。
狄如云也没再理她，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那盆卤菜的咸淡。
还行，就是料下错了，味道不对。
她开始往里头加别的料，试图补救。
这卤菜是要卖的，总不能浪费了。
狄昭玥站在一旁，看着娘亲熟练的动作，眼睛里满是崇拜。
娘亲真厉害。
什么都会。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娘亲那样啊？
正想着，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狄娘子！在家吗？有你的信！”
狄如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信？
“来了来了！”她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
狄昭玥也跟了上去。
院子门口，一个驿差正笑呵呵地站着，手里举着一封信。
“狄娘子，可是大造化，”驿差把信递过来，“从京城寄来的。”
京城？
她接过信，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谦虚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大造化，我女儿女婿去京城探亲了，应该就是他们给我写的信。”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驿差。
驿差接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着走了。
狄如云拿着信，转身回了院子。
狄昭玥凑过来，好奇地问：“娘，是姐姐的信吗？姐姐说什么了？”
狄如云没理她。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把信拆开。
她认得字。
当年她父亲还在的时候，送她去学堂上过一段时间的学。
只是后来她学得不好——实在不是那块料——就不上了（狄昭玥：知道我脑子随谁了吧！）
不过读个信，还是没问题的。
第2004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六）
狄昭玥站在一旁，看着娘亲低头看信。
一开始，娘亲的表情还很平静。
然后，娘亲的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娘亲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最后，娘亲的手开始抖。
“娘？”狄昭玥有些害怕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她看着娘亲紧紧捏着信纸，指节都有些发白，表情变了又变——震惊、不敢相信、然后是……复杂的愤怒？
狄昭玥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姐姐出什么事了？
“娘，”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是不是姐姐她……”
话还没说完，狄如云猛地抬起头。
那眼神，看得狄昭玥心里直发毛。
然后，她看到娘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自己那双眼睛上。
狄如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抄起刚才已经放下的细竹鞭，劈头就打了一下。
“哎哟！”
狄昭玥捂着胳膊跳起来，满脸委屈，“娘！你干嘛打我！”
“别凑过来！”狄如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我这会儿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狄昭玥：？？？
娘这是怎么了？卤菜的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狄如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再看看那双眼睛，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像，太像了。
她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那个“亡故”了八年的混账东西！
狄昭玥被娘亲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问：“娘……姐姐到底说什么了？”
狄如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把信纸往石桌上一拍，咬牙切齿道：“你爹可能还活着。”
狄昭玥愣住了：“什么？”
“那……那……”狄昭玥结结巴巴地问，“那不是好事吗？娘你生什么气啊？”
狄如云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孩子，脑子是真随了她自己。
“好事？”狄如云冷笑一声，“他失踪八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我们娘仨以为他死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在京城当官，你说这是好事？”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狄昭玥期期艾艾地开口问道——关键是怕再被打。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信上写了，说是落了江，伤了脑袋，忘了之前的事。
听起来好像有苦衷。
可是——整整八年。
随后狄如云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
那是大女儿的字迹，写得很认真——
“娘，女儿一切都好，只是想念您和妹妹。父亲的事，女儿知道您心里有气，待您来京，咱们母女细说。
另，我虽然觉得自己家的搓衣板使得顺手，但也可以来了京城，直接去街上买新的，毕竟新的可能更符合您的要求。”
狄如云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孩子……
她想起那个失踪了八年的混账东西，再看看信纸上女儿的字迹，忽然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娘，”狄昭玥壮着胆子问，“咱们要去京城吗？”
正在狄如云犹豫之际，前头忙活的伙计小南，在院子门喊道：“掌柜的，荀家来人了，您出来看看吧！”
果然一到前头，狄如云就见到了女婿家的管家荀久，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老夫人，我家公子来信了，有东西要从广陵这边送去京城，
他说，如果您有意去京城的话，可以跟着荀家的车队一起走，铺子的事情，您也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安排人打理好的。”
“好耶！”不等母亲答应，狄昭玥已经欢呼了起来，“姐夫真好，这样就不用留人看家，我可以跟着娘一起去京城。”
狄若云心里也愈发喜欢荀易之这个女婿，但面上还是故作凶恶地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就你这样的，我也不敢留你看家呀！别到时候把家给我拆了。”
“娘！”狄昭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有外人在呢！”
“好了好了，不说了！”狄若云点到为止，她转过头又问荀久，“那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或者后天，看夫人什么时候方便？”荀久按照荀易之吩咐的，以狄若云的想法优先。
“那便后日吧！我整理整理要带的东西。”狄若云定了时间。
第2005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七）
今日是杨安净身入宫的第二十天。
伤口依旧疼得厉害，每一次挪动身子，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比起刚净身那几日，已经是好太多了。
至少，他熬过了那场高烧，而且已经能够简单活动了。
和杨安一起进宫的那个后生，没能熬过去。
那人姓周，比他还小两岁，身体底子本就不好。
净身后的第三天，伤口就开始化脓，整个人烧得跟火炭似的。
敬事房的人来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没救了”，便再没人管他。
第五天夜里，杨安听见隔壁床铺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声，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一早，那人就被卷在草席里，抬了出去。
“扔乱葬岗了。”抬人的小太监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只是一袋发霉的粮食。
杨安躺在炕上，听着这话，浑身发冷。
后来伤口结痂，高烧退了，人也能下地走动了。
敬事房的管事来看过他几回，说他是这批人里底子最好的一个：“看来你家人一直对你不错，这身子养得不错”。
杨安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原来如果不是狄家人从前对自己的好，只怕这次也是凶多吉少。
这日午后，杨安正趴在炕上歇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快，快，都起来！高公公来了！”敬事房的小太监们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屋子。
杨安不明所以，只能跟着挣扎着爬起来，跪在炕边。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内监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安身上。
“都抬起头来。”声音尖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杨安依言抬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那人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那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杨安心头一紧，强忍着伤口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给高内监请安。”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敬事房管事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也知道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哟，长得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回……回高内监的话，奴才叫杨安。”
“杨安？”那人挑了挑眉，“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人。”
杨安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回高内监的话，奴才家里以前是做买卖的，也曾经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本该娶狄未曦为妻，在广陵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虽说是个赘婿，可狄家待他不薄。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舍弃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也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当身体的疼痛达到一定程度后，人会本能地去回想过去的美好。
即便从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一刻杨安都觉得珍贵无比。
杨安跪在那里，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可更疼的，是心里那一块被人剜去的肉。
至少那时候，他杨安活得是个人，而不是案板上人人挑选的“鱼肉”。
“行了。”高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过去什么样不重要，以后好好跟着杂家服侍主子，才是正道。”
杨安回过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奴才谨遵高内监教诲。”
高升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从今儿起，你叫小安子，跟着杂家去景阳宫当差。”
景阳宫？
杨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高升已经转身出去了。
敬事房的管事连忙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
杨安不知道这是什么造化，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身后，敬事房的几个人看着他离开，这才敢开口说话。
“啧啧，长得好就是沾光，这一进宫不用干脏活累活，就去贵妃娘娘那里。”说话的是个年轻小太监，语气里满是羡慕。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内监嗤笑一声：“你当着这是什么好事？”
年轻小太监一愣：“怎么？景阳宫不好吗？那可是贵妃娘娘的寝宫，去了那儿，离主子近，机会也多……”
“机会？”那内监冷笑，“你可知道送去景阳宫的小太监，最长的有没有活过一年的？”
年轻小太监脸色变了变。
那内监压低了声音，凑过去说：“被抬出来的时候，哪个不是遍体鳞伤？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是囫囵个儿的。”
“这……这怎么可能？贵妃娘娘可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人美心善？”那内监打断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有的人长得美，善良天真，还勤快，所以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成了她宫里的亡魂。
第2006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八）
年轻小太监听得脸色发白：“那……那上一个呢？上一个送去景阳宫的是谁？”
“上一个？”那内监想了想，“哦，是那个眼角有颗痣的小太监。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年轻小太监摇摇头。
那内监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有贵人不喜欢他眼角那颗痣，觉得碍眼，就让人硬生生把他那张脸皮给割了下来。”
年轻小太监倒吸一口凉气。
“割了脸皮还不够，最后还找了个由头，把他杖毙了。”那内监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没事别往贵妃娘娘跟前凑。长得美的人，容易招祸，
她有权有势，火烧不到她身上，那倒霉就是她身边的人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内监忽然开口：“行了，别说了，让人听见，咱们几个都得死。”
那内监这才住了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安离开的方向一眼。
“那个小安子……”他喃喃道，“但愿他能活得久一点吧。”
杨安不知道身后这些对话。
他正跟在高升身后，一步一步地往景阳宫走去。
宫道很长，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他的伤口在疼，疼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杨安不敢停，不敢慢，只能咬着牙，拼命地跟上高升的步伐。
“小安子。”高升忽然开口。
“奴才在。”
“到了景阳宫，记住三件事。”高升头也不回地说，“第一，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该看的不要看。
第二，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要说。第三，管好自己的手脚，不该碰的不要碰。”
杨安恭恭敬敬地应道：“奴才记住了。”
高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请高内监明示。”
高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贵妃娘娘喜欢漂亮东西，但你最好祈祷，她别太喜欢你。”
杨安愣住了。
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可高升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
杨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想起徐嬷嬷那天说的话。
“进宫当差，虽说要受点罪，可那也是一条出路。”
受点罪？
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笔，写过字，曾经牵过狄未曦的手。
可如今，这双手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继续跟了上去。
景阳宫在望。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杨安看着那座宫殿，只觉得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把他吞进去。
他想起敬事房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羡慕的，嘲弄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小安子，快点儿！”
高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杨安收回思绪，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座宫殿。
身后，宫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另外一边的荀家
那位最会见风使舵的荀侍郎看着，已经在府里养了一段时间的女儿——荀知鱼，微微蹙眉了眉头。
这个养在广陵城的女儿，气度比不上府里的几个女儿也就算了，就是这容貌也只能算是中人之上。
哪里有她母亲范氏当年名满京城的姿容！
这样明晃晃的嫌弃，让这位荀侍郎的现任夫人看得很满意，她在一旁开口“劝慰”道：“老爷，知鱼这才学了几天规矩，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你实在不满意，不如这入宫选秀的名额......”
荀侍郎瞪了妻子一眼，语气有些不好地道：“此事，我已经说过了不必再提，这宫里的名额是指定了人选的，你只管用心教导知鱼便是，
三日过后，便要初选，你再给她添几件新衣服，莫要让人说我荀家苛待嫡女。”
“是！”荀夫人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荀夫人其实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女儿去选秀 ，奈何跟丈夫提了几次，对方一直不松口，她也渐渐歇了心思。
只是刚刚那种情况，她想着再在荀侍郎面前上上眼药，才多了嘴。
等丈夫离开后，荀夫人就吩咐徐嬷嬷让府中的绣娘去给荀知鱼再做几件衣服，并让人打发她们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看来老爷是真心待你的，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以你的条件一定能留在宫里当上贵人的。”徐嬷嬷谄媚地说道。
荀知鱼也很满意刚刚父亲对自己的偏向，遂笑着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荀侍郎则是有些懊恼地对心腹管家道：“你找人打点打点，纵然今后留在宫里，也不要让这丫头再过出头，否则我看她那样子，保不齐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第2007章 再等我一年（四十九）
三日后，入宫选秀的初试如期举行。
荀知鱼坐在秀女堆里，心跳如擂鼓。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和京城贵女之间的差距。
“荀家女，荀知鱼——”
唱名声响起，荀知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
她穿的是新做的衣裳，鹅黄色的襦裙，绣着淡雅的兰草，料子是好料子，针脚也细密。
可走在那些穿金戴银的贵女中间，还是显得寡淡了些。
“这就是荀侍郎那个养在广陵的女儿？”
“听说她母亲是范家女？”
“可不是嘛，当年范家那位嫡女，可是名满京城的美人，怎么生出的女儿……”
声音压低了，可荀知鱼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荀知鱼垂下眼，只当没听见。
进了殿，她跪下行礼，眼角的余光能看见明黄色的衣角——那是皇帝。
“抬起头来。”荀知鱼依言抬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皇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母亲是范家女？”
“回陛下，是。”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旁边的太监便高声唱道：“荀氏知鱼，留牌子——”
荀知鱼愣住了。
就这样？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引着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荀知鱼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恭喜荀小姐。”引路的太监笑眯眯地说，“能过了初选，便是个好的开头。”
荀知鱼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茫然。
她甚至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
只记得那身明黄色的衣裳，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复选在五日后。
这一次，荀知鱼见到了更多的人——皇后，贵妃，还有几位品阶高的嫔妃。
她跪在殿中，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梳子一样从自己身上梳过去，每一道目光都在打量她，评判她，把她和记忆中的某个人做比较。
“这就是范家的外孙女？”说话的是皇后，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倒是个安静的孩子。”
旁边的贵妃没有说话。
荀知鱼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贵妃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贵妃生得极美。
那种美，不是寻常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惊心动魄的美。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她只是懒懒地坐在那里，就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比了下去。
荀知鱼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皇帝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时，是那样平静。
明白为什么那些贵女在贵妃面前，都像失了颜色。
有这样的美人在宫里，皇帝眼里还容得下谁？
“荀氏知鱼。”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封美人，赐居海棠苑。”
荀知鱼连忙叩头谢恩。
从始至终，皇帝没有正眼看过她。
半月后，荀知鱼正式入驻海棠苑偏殿。
海棠苑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株西府海棠，这个时节花已经谢了，只剩满树绿叶。
正殿住着一位婕妤，姓周，是个和善人，荀知鱼搬进来那天，她还派人送了两匹料子过来。
“周婕妤说了，荀美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送东西的宫女笑着说。
荀知鱼谢过，让人把料子收起来。
她在偏殿里走了一圈，看着那些陌生的陈设，心里空落落的。
入宫半个月了。
和她一起选上的几个贵女，陆续都被翻了牌子。
有的封了才人，有的封了美人，最得宠的一个已经晋了婕妤，搬去了更好的住处。
只有她，迟迟没有被召幸。
每天晚上，荀知鱼都会站在窗前，看着海棠苑的大门。
可是那扇门，从来没有人推开过。
“娘娘，该歇息了。”身边的宫女小声提醒。
荀知鱼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荀知鱼一愣，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摸进了海棠苑，动作灵巧得像只猫。
“谁？”荀知鱼身边的宫女警惕地问。
那人影快走几步，在廊下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荀美人吉祥，奴才小安子，给荀美人请安！”
荀知鱼愣住了——这声音……
她快步走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杨安。
可眼前的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的杨安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头上戴着帽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让荀知鱼有些看不透。
“杨安？”荀知鱼惊呼道，“你怎么……”
第2008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
杨安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奴才如今叫小安子，在贵妃娘娘处当值。”
贵妃娘娘处？
荀知鱼心里猛地一跳——这应该是个机会！
垂下眼眸的她，再次看向杨安时已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随后荀知鱼连忙让身边的宫女把杨安扶起来，又让人去门口守着，这才拉着人进了里屋。
“你怎么会来这儿？”她问，“是特意来寻好的吗？这段日子你……你还好吗？”
杨安垂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奴才这次来，是想告诉娘娘一件事。”
“什么事？”
杨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凝重：“莫要急着侍寝。”
荀知鱼愣住了。
“什么？”
“这几日，那些贵女看着好像被翻了牌子，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杨安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可实际上，陛下夜夜都宿在贵妃宫中。那些所谓的召幸……不过是个幌子。”
荀知鱼脸色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杨安苦笑，“娘娘入宫这些日子，可曾见过陛下来后宫？”
荀知鱼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见过。
别说没见过皇帝，就连皇帝的消息，她都很少听见。
只知道他每日上朝、批折子、偶尔去贵妃宫里，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次选秀，本就是走个过场。”杨安说，“陛下如今专宠贵妃，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
荀知鱼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想起复选那天，皇帝从自己身上掠过的目光。
那样平静，那样……毫无波澜。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是皇帝眼里，根本看不见她。
“那我……”她张了张嘴，“我该怎么办？”
杨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娘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做？”
“对。”杨安点点头，“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海棠苑，别争宠，别出头，别往贵妃跟前凑。贵妃娘娘……不是好相与的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可荀知鱼却听出了几分异样。
“你……”她犹豫了一下，“那你在景阳宫.....”
杨安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暂时还是自保没什么问题，有能多多少少给小姐传一些消息，只是也做不了太多。”
他这样说，可荀知鱼看着他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安脸上。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眼神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杨安……”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杨安抬起头，看着她。
“小姐，还有何吩咐？”
荀知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他过得好不好？
他已经说了，好得很。
问他……后不后悔？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没什么。”荀知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你小心些。”
杨安跪下来，给她磕了个头：“多谢娘娘关怀。奴才告退。”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娘娘。”他没有回头，“这宫里，谁都靠不住。您只能靠您自己。”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荀知鱼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光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她想起在广陵时，杨安护在她身前的样子。
只是那样的杨安，已经被自己推进了这个火坑的。
荀知鱼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忽然就有些后悔了，应该听哥哥的话，不要来京城的。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绿芽鲜少见到这样的荀知鱼，随后连忙拿起斗篷披在她身上：“娘娘，其实刚刚杨安的话，也不能全信，不过有他在贵妃娘娘那里，好歹也算多条路子，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让杨安想想办法，您干脆投靠了贵妃算了，她纵使在貌美，也有需要人帮衬的时候。”
“我知道，可是第一次在宫里见面就提这样的要求，就显得太刻意了。”荀知鱼拢着斗篷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是哀戚的表情，“等过些时日再看看吧！
杨安都那么说了，这侍寝不侍寝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2009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一）
荀知鱼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不是侍寝不重要，而是眼下这局面，她根本够不着那张龙床。
既如此，不如先安分守着这海棠苑的一亩三分地，看看风向再说。
荀知鱼在宫里举步维艰，荀易之的日子倒是好起来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他岳母狄若云到了京城。
话说上回，苏尚霖把女儿狄未曦接回自己的私宅后，就时不时地给荀易之摆脸色——当然是背着女儿。
白日里见面，还能维持个表面和气，可一到晚上，那张脸就拉得比马脸还长。
可这面上的为难还是轻的。
苏尚霖以孕早期为由，让荀易之他们这对小夫妻晚间分房睡。
他把狄未曦安置在内院正房，自己带着人住进了正房旁边的厢房，美其名曰“方便照应”，实则把荀易之赶到了外院的书房。
“女婿啊，不是我这个做岳父的不通情理，”苏尚霖拍着荀易之的肩膀，一脸正气，“实在是未曦身子要紧，你年轻气盛的，万一没个分寸——”
荀易之咬牙忍着，还得赔笑：“岳父大人说得是，小婿明白。”
明白归明白，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好在荀易之身上有功夫，轻功虽说不上一流，翻个墙、上个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便有了这番景象：天擦黑，他乖乖去书房点灯，做出个安分守己的样子；
等夜深人静，苏府的下人都睡熟了，他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两道墙，摸进正房，钻进媳妇的被窝。
天不亮，再趁着夜色翻回去。
如此这般，竟是夜夜不落。
可这名正言顺的夫妻搞得如此偷偷摸摸，实在有些不好受。
这一日晚膳后，狄未曦拉着荀易之在园子里散步。
暮色四合，园中的桂花正香，狄未曦挽着他的胳膊，走得慢悠悠的。
“夫君，我父亲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她轻声劝道，“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和他硬刚，否则他整人的手段多得很。”
荀易之低头看她：“有多狠？”
狄未曦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看我爹这会儿穿了官服，好像个正人君子似的，那时候在广陵城那会儿，他可是会偷偷给人下药那种。”
荀易之一愣：“下药？”
“嗯。”狄未曦抿着嘴笑，“咱们成亲那天，那壶‘情酒’，就是他亲手酿的。”
荀易之脚步一顿，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敢情那日他媳妇儿酒后吐真言，而自己浑身燥热、把持不住，竟是岳父大人亲手推的那一把？
思及此，荀易之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晚的事情，岳父不知道吧！”
“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他呀！”狄未曦语气轻松，“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再给你下点什么药啊！毕竟他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只会觉得你是这人定力不够，中了药会把持不住。”
“可是娘子，那一晚明明是你先......”荀易之很是无奈地说道。
“快闭嘴。”狄未曦赶紧阻止他往下说。
荀易之却顺势搂紧了她，委屈巴巴地诉苦：“那怎么办？如果他一直不认同我，咱们就一直这样吗？算算，我也是有媳妇的人，让我一个人睡，我还冷呢！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回头，只见苏尚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园子里，正负着手，慢悠悠地“散步”。
月光下，他那张脸板得严严实实，眼神却往荀易之身上瞟。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冷？”苏尚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是气血不足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我女儿？要不还是先调理调理身体吧！”
狄未曦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苏尚霖年轻时在广陵城混过，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那“补药”的方子，她可是见识过的。
黑乎乎一碗，苦得人能把隔夜饭吐出来，偏他还一本正经地说“良药苦口”。
“爹，”狄未曦松开荀易之的胳膊，走上前去，看着自己父亲，“有些事情，你应该适可而止。不要老是为难我家夫君，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她这话说得软，可语气里那份认真，苏尚霖听得出来。
他看了看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几分护短的倔强，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我这是关心女婿，没别的意思。”他讪讪地开口，声音低了不少，“行了行了，你们散你们的步，我回去看书。”
说完，背着手，转身走了。
荀易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狄未曦回头看他。
“没什么。”荀易之重新揽住她，“就是觉得，有你护着，真好。”
狄未曦嗔了他一眼：“少贫嘴。”
两人继续散步，夜色渐深，茉莉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第2010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二）
狄未曦长于江南，犹爱茉莉，这段时间孕吐得厉害，闻不得奇奇怪怪的味道。
但闻着这清新的花香能缓解一二。
季节不对，苏尚霖便命人寻了香料铺子，买了茉莉干花，用特殊工艺做成了可散发香味的“水晶石杯”。
然后再安放在几个狄未曦经常待的地方，每每走过便能闻到茉莉的香味。
也正是这一片爱女之心，才让狄未曦慢慢放下芥蒂。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荀易之刚在书房里洗漱完，便接到了下属的提前传信——岳母狄若云今日就会抵达京城。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往后院正房跑。
狄未曦正在用早膳，见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不由得放下筷子：“怎么了？”
“岳母今日到京城！”荀易之满脸喜色，“我刚接到的信儿，人已经过了通州，估摸着午前就能进城。”
狄未曦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略微思考了一下。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那直接把母亲送来苏府吧！”
荀易之脸上的喜色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这……不好吧？岳母和岳父好像……”
他说得委婉，可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狄若云和苏尚霖分开这么多年，而且其中一方还失忆了。
万一这两人一见面就掐起来，那场面——
“我知道。”狄未曦打断他，神色平静，“可母亲既然来了京城，迟早是要见面的。与其让他们在别处置气，不如在我眼皮子底下。再说……”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狡黠：“我母亲那个人，面上硬，心里软。父亲真站在他面前，他未必拉得下脸来吵。”
荀易之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家媳妇这模样，真是又聪明又好看。
“行，”他点点头，“那我亲自去迎。”
“嗯。”狄未曦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路上小心。把母亲接来，咱们……一家人，总该齐齐整整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轻的，可荀易之却从里头听出了几分期盼。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放心，一定把岳母安安稳稳接回来。”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狄未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一家人……齐齐整整。
这话说出来轻巧，可真要做到，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远处的街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京城的日子，还在继续。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狄若云看着眼前门口挂着“苏府”的木牌，第一反应便是——这混蛋，连当初的姓都是骗自己的！
什么狗屁“老刘头”，原以为是个落难书生，原来还是个世家子。
她刚想骂人，就看到自己马车后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一辆马车。
那车上跳下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一下车就往这边跑，边跑还喊：“娘子！娘子——”
狄若云眉头一皱，看着那个胡子拉碴、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影，脸上瞬间写满了嫌弃。
她连理都没理那人，直接扭头看向站在府门口等自己的女儿，张嘴就问：“曦娘，你爹呢？”
狄未曦愣了愣。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娘亲会生气，会掉眼泪，会甩脸子走人，甚至会和父亲大吵一架。
可狄未曦唯独没想到，娘亲竟然没能认出自己亲爹。
“娘……”狄未曦有些艰难地开口，抬手指了指已经跑到她们跟前、正弯着腰喘气的苏尚霖，“就是那个……认不出吗？其实也没有变多少。”
狄若云的目光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尚霖一番。
片刻后，她直接指着苏尚霖，发出一声惊呼：“我的老太奶！”
苏尚霖直起腰，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狄若云却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嫌弃：“这货不是！我的丈夫我认识，他从不蓄须，而且脸色白净，眼神虽然透着痞气，但还算清澈。这人老珠黄的，哪里像你爹？”
她说着，还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拉下去，给我再换一个上来。”
狄未曦：“……”
她默默扶额。
行吧！
和自己一样看脸，这颜值卡得，都快换丈夫了。
苏尚霖站在边上，听着妻子和大女儿旁若无人的对话，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忽然就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听女儿的，还是应该把胡子刮了。
第2011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三）
人老珠黄。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苏尚霖的心口上。
“娘子。”他硬着头皮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我虽然不记得很多事情了，但是我记得我有妻子和孩子。我蓄须……是为了挡桃花。”
狄若云挑了挑眉，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
苏尚霖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连忙转移话题：“走吧！咱们也别站在门口，先进去吧！你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屋歇歇脚，喝口茶，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态度殷勤得不像个官员，倒像个跑堂的小二。
狄若云没动。
她站在马车边上，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赝品。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车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褙子的女童探出脑袋，看了看站在车边的苏尚霖，又看了看一脸嫌弃的狄若云，忽然笑了。
“娘，这就是我爹吗？”
狄昭玥站在车辕上，她今年十二岁了，个头已经蹿起来不少，眉眼间既有狄若云的明艳，又带着几分苏尚霖年轻时的清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尚霖，仔细地打量他，一点儿也不认生。
苏尚霖也转过头去小女儿——按时间算，他们分开的时候，这个女儿才四岁左右。
可是这孩子……长得可真像他。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时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打量，剩下的四分，是毫不掩饰的亲昵。
苏尚霖忽然就觉得心口软了一下。
“你……你是昭玥？”他声音有些发紧。
“嗯。”狄昭玥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爹爹，你抱我下来。”
苏尚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一把将女儿从车辕上抱了下来，还故意掂了掂：“哟，沉了不少。”
“我才不沉！”狄昭玥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咯咯的，“是爹爹你老了，抱不动了！”
“胡说，爹爹年轻着呢！”父女俩笑成一团。
似乎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分开八年，也没有失忆的情况。
狄若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嫌弃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苏尚霖抱着女儿的背影，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着他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
忽然就觉得，好像……是有那么几分熟悉。
狄未曦悄悄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娘，进府吧。”
狄若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抱着女儿傻笑的男人，半晌，轻轻“哼”了一声。
“走吧。”她说。
母女俩跟着那对笑闹的父女，一起往府里走。
狄未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木牌。
“苏家”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
一家人，总算是齐齐整整地站在了同一个院子里。
虽然娘亲还没认爹，虽然爹还在傻乐，虽然妹妹已经挂在爹脖子上不肯下来了——
但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苏尚霖抱着小女儿往里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挽着手走来的母女俩。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院子里那几株茉莉上，落在这座他住了好几年却从未觉得如此温暖的宅子里。
他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八年前的那些记忆，他至今没能想起来。
可这一刻，抱着女儿，看着妻子，他忽然觉得——想不想得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人已经在这儿了。
他的家人，已经在这儿了。
狄昭玥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爹爹，娘亲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她就是嘴硬。你待会儿多哄哄她，多说几句好听的，她就软了。”
苏尚霖忍不住笑了：“你这小鬼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狄昭玥得意洋洋，“我可是在娘亲身边长大的，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
苏尚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却莫名有些酸。
他在小女儿的生命里，缺失了整整八年。
可这孩子见了他，没有生疏，没有埋怨，只有满满的笑。
他何德何能。
“昭玥。”他低声说，“以后爹爹好好补偿你。”
狄昭玥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胡子：“那你先把胡子刮了，这样娘亲就肯认你了。”
苏尚霖：“……”
行，亲闺女，下手真狠。
身后，狄若云的声音飘过来：“昭玥，别老挂在你爹身上，都多大的人了。”
狄昭玥吐了吐舌头，从苏尚霖身上滑下来，却还是牵着他的手不肯放。
狄未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也暖洋洋的。
京城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第2012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四）
狄若云刚刚在门口没见到女婿荀易之。
这会儿进了门，在正厅里落了座，她四下一打量，还是没见着人，便开口问道：“意之那孩子呢？他在京城有差事？”
狄未曦正亲手给母亲斟茶，闻言笑了笑：“夫君今日本来也在家等母亲的，偏偏半个时辰前，他舅舅那边有事把他叫过去了。
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来传话的人说得含含糊糊的，他也不好耽搁，就先去了。等晚膳时候应该会回来。”
“舅舅？”狄若云接过茶盏，微微挑眉，“范家那边？”
“嗯。”狄未曦点点头，“易之入京之后，他外祖家帮衬了不少。舅舅如今在户部当差，也是个能说得上话的。”
狄若云没再说什么，低头抿了口茶。
狄未曦看了看母亲的神色，又看了看正挂在苏尚霖胳膊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妹妹，斟酌着开口：
“娘，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爹这房子看着大，其实也就一个院子。我和易之住着东厢那一排，您和小妹……”
她顿了顿，目光往苏尚霖那边瞟了一眼，“先在爹的院子里挤挤？”
这话一出，苏尚霖脸上的喜色简直掩都掩不住。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殷勤得像是捡了宝：“对对对！我院子里还有好几间空房呢，早就收拾好了！
正房旁边的暖阁给若云住，厢房给昭玥住，绝对够住！床铺被褥都是新做的，连熏香我都备好了。”
他说着，还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狄若云。
那模样，哪像个官大人，分明是个等着媳妇点头的小媳妇。
狄未曦别过脸去，实在没眼看。
狄若云端着茶盏，沉默了好久。
屋子里静了一瞬。
苏尚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狄若云轻轻笑了一声：“哼。”
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她抬起眼皮看了苏尚霖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嫌弃：“先把你那胡子刮了，太难看了。”
苏尚霖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
“刮！马上就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半点犹豫都没有，“我这就去刮！”
说着，他真就转身往外走。
狄昭玥在他身后喊：“爹爹，我帮你看着，刮干净点儿！”
苏尚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轻快得像个毛头小子。
狄未曦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她凑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说：“娘，您这是……认他了？”
狄若云端起茶盏，遮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谁认他了？让他刮个胡子而已，想得美。”
狄未曦：“…………”
行，您嘴硬，您厉害。
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已经跑没影了的父亲，忽然觉得，这俩人……其实还挺配的。
而此时，范家的客厅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荀易之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都没喝。
对面，他的舅舅范惟雍放下手里的茶盏，开口打破了沉默：“荀知鱼已经是宫里的美人了，但是一直没有被宠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荀易之：“这名分既然已经定下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动手了。只是——”
范惟雍的语气沉了几分，“易之，她虽然不是你亲妹妹，但到底被你养了十几年，你真的愿意……从她下手吗？”
荀易之没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坐在一旁的范云阳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句话：“父亲，其实这事儿……源头也不在她。
她一个小姑娘，从小在广陵长大，哪里知道京城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是被人当了棋子罢了。”
范惟雍瞥了儿子一眼：“你倒会做好人，你可别忘了，她到铺子里典当偷盗首饰的时候，你自己也很生气的样子。”
范云阳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
荀易之终于抬起头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放在桌上，推到范惟雍面前。
那是户籍册子。
“给过她机会了。”荀易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只要她不回京城，我就不会放弃她。我会在广陵给她置宅子留银子，安排了人手照应。
她若是安分待在广陵，一辈子吃穿不愁，嫁个好人家，我依然当她是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册子上。
“可是入宫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改认母亲的事情，也是她自愿的。”
荀易之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范云阳却从里头听出了几分凉意：“没有荀家和范家的血脉，就不该生出这份妄想。”
第2013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五）
范惟雍看着面前这个外甥，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本该最是良善的人，如今也生出了狠厉之心。
只不过也未见得不是好事。
而此刻，宫里的海棠苑中，荀知鱼正拉着绿芽，对着窗外的月光，低声说着什么。
“杨安那边，可有消息了？”她问。
绿芽点点头：“回娘娘，杨安让人递了话出来，说贵妃娘娘下月初八要在御花园办赏菊宴，各宫的娘娘，还有京城大人们的家眷都会参加。”
荀知鱼的眼睛亮了亮。
“赏菊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轮明月，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绿芽，你说……若是我在那日，一鸣惊人，陛下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绿芽愣了愣：“娘娘的意思是——”
荀知鱼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光。
她想起了之前在秀女堆里听来的那些闲话。
有人说，贵妃当年也不过是个贵人，就是因为在一次宫宴上，弹了一曲《凤求凰》，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这才一步步爬上去的。
既然贵妃能用这招，她为什么不能用？
“去打听打听，贵妃得宠那日穿的什么衣裳，戴的什么首饰，奏的什么曲子。”荀知鱼压低了声音，“她用过的方式，我用一遍……应该也会有效果吧！”
绿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荀知鱼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是，娘娘。”
她退了出去。
荀知鱼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明明暗暗。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她忽然想起杨安那晚说的话——
“这宫里，谁都靠不住。您只能靠您自己。”
荀知鱼慢慢攥紧了手指——与其在这海棠苑窝一辈子，还不如豁出去闯一闯。
她就不信，争不过那个贵妃。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宫宴这日，本该陪着狄若云以苏尚霖女儿身份一起出席的人应该是狄昭玥，毕竟狄未曦如今有孕在身，一切以稳妥为好。
可是临出门了，狄昭玥却闹起了肚子。
小姑娘捂着肚子蹲在门口，小脸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模样哪里还能出门？
这般参加宫宴，唯恐冲撞了贵人。
狄若云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女儿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心，当机立断：“你不能去。”
“娘——”狄昭玥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我都盼了好久了！我想看看皇宫长什么样！”
“宫里什么时候都能去，身子要紧。”狄若云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女儿，“未曦，你来。”
狄未曦愣了愣：“我？”
“家眷身份和人数已经上报了，不好再做更改。”狄若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顶上。左右昭玥年纪小，见过的人少，没人认得她长什么样。”
狄未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有些犹豫：“可我这身子……”
“如今月份小，还不显怀，而且你身子硬朗，还算稳当。”赵嬷嬷在旁边接话，“老奴跟着，出不了差错。”
狄未曦想了想，到底点了头。
作为广陵城的商户女，有生之年还能入宫参加宫宴，原是狄若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可是苏尚霖办到了。
为了证明自己对妻子和女儿的重视，狄若云刚刚到京城的第二天，他就上报替妻子狄若云请封了诰命。
诰命的文书下来得很快，狄若云的身份也迅速上了名碟。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在广陵城开酒坊的商户女，而是苏尚霖的夫人、朝廷正经册封的孺人。
至于苏家的族谱，倒是还没有上。
毕竟当初他是入赘的，所以苏家的事情，苏尚霖打算完全听妻子狄若云的意见。
“族谱的事儿不急。”那日晚膳后，苏尚霖小心翼翼地试探，“等你愿意了，咱们再慢慢商量。反正……反正你人在这儿了，别的都不重要。”
狄若云当时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喝了口汤。
可她心里那点别扭，到底是被这句“你人在这儿了”给熨帖了不少。
看丈夫态度如此良好，狄若云一时间也就没再追究他失踪八年的事情。
毕竟这人都已经失忆了，还守着对妻子和孩子的念想，一个人过了八年——说不感动，那只能是嘴硬了。
马车辘辘地驶向宫门。
狄未曦穿着此前父亲特意给她做的新衣裳——一袭藕荷色的褙子，配着月白的马面裙，料子是好料子，绣工也是好绣工，既不失体面，又不显得张扬。
她轻轻抚了抚衣襟，转头看向身边的母亲。
狄若云今日穿的是诰命服制，石青色的袄裙，配着金线绣的翟纹，端端正正，大气沉稳。
她端坐在马车里，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狄未曦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第2014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六）
狄若云侧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却反握住了女儿的手。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母女俩下了马车，身边跟着的赵嬷嬷是苏尚霖特意找来的——在宫里当过差的老人，对宫里的规矩、各家的关系、贵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都门儿清。
“夫人、小姐，请随老奴来。”赵嬷嬷在前头引路，步子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狄未曦扶着母亲，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重重叠叠的宫门一眼望不到头。
来来往往的宫人、命妇、官员，各自低着头，行色匆匆，竟无一人喧哗。
这就是皇宫。
她收回目光，跟着赵嬷嬷往前走。
很快，她们被引到了座位上。
狄未曦抬头看了看四周，心里微微一跳。
上三首的位置。
离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赵嬷嬷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在她和狄若云耳边提点道：
“夫人、小姐，这个位置离贵人们很近，也是苏大人圣眷正浓才得了这样的好位置。所以——尽量多听少言，这样不容易出错。”
狄若云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狄未曦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空着的御座看了一眼。
那就是皇帝坐的地方。
那就是……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位子。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
宴席还未开始，已经有不少命妇贵女陆续入座。
狄未曦余光扫过，看见了许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面孔——有穿金戴银的，有素雅清淡的，有眉眼含笑的，有垂眸敛目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各自的面具。
她忽然想起妹妹荀知鱼——那个姑娘，此刻应该也在这宫里吧？
狄未曦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今日的主角不是她，也不是荀知鱼。
她只需安安静静坐着，看好这场戏就行。
贵人们入场，丝竹声也渐渐响起——宴席开始了。
这世上的人最是经不起念叨。
狄未曦刚刚才想起荀知鱼，转头音乐声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一袭红色的舞衣，跟在乐师的身后上场了。
那红色是真红，艳丽得像一团火，在一众素淡的宫装里格外扎眼。
狄未曦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一说一，这扮相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戴那么多珠宝和金饰的话。
可荀知鱼偏偏戴了。
金步摇、玉簪花、珍珠项链、玛瑙手串……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一棵行走的首饰展示柜。
狄未曦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广陵城出美人儿，而且曾经出过一个名动天下的舞伎，因此广陵城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跳上那么一两段。
就算不会跳，也会品舞。
狄未曦从小耳濡目染，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些珠链太重了，荀知鱼每次抬手，手腕都往下沉。
那些金饰太多，她每次转身，都要分神去顾及它们会不会甩飞。
本该行云流水的动作，被这些身外之物拖累得滞涩笨拙。
这会儿看荀知鱼因为手腕上戴了过多的珠链，而导致舞得不够灵动时，狄未曦遂叹息着对身边的母亲说：“可惜了。”
狄若云自然也是认识荀知鱼的。
当年在广陵城，她去给杨安送东西的时候，见过这姑娘几次——娇娇俏俏站在荀家的院子里，矜贵得很。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深宫之中，看到这样一幕。
母亲狄若云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她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丝竹声渐渐急促起来。
这一支不算太出彩的舞蹈，进入了高潮——转圈。
按照荀知鱼的设想，此刻应该是裙摆飞扬，红绡翻卷，伴随着银铃的清脆声音。
她在众人的惊叹中越转越快，最后以一个惊艳的姿态定格，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
可现实是，完全乱了套。
为了能让自己的腰肢看起来更纤细，荀知鱼已经节食了数日，这会儿本就有些头重脚轻。
再加上之前几个动作耗费了不少体力，转了两个圈以后，荀知鱼就更加头晕了。
眼前发花，脚下发飘，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荀知鱼只能咬着牙继续转下去。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四圈的时候，荀知鱼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步子一乱，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去——
好死不死地，就撞向了狄未曦所在的桌子那边。
狄若云眼疾手快。
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臂，几乎是拖着狄未曦站起来，往旁边连退了好几步。
赵嬷嬷也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挡在了母女俩前面。
第2015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七）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荀知鱼整个人撞翻了桌子。
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菜肴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红色的舞衣上沾满了油污和菜渍，头发散乱，金步摇歪到了一边，脸上还糊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
更惨的是，荀知鱼头晕得厉害，趴在地上挣了好几下，愣是没有爬起来。
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整个宴会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红衣女子，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掩着嘴偷偷笑。
狄未曦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了在广陵城的荀府里，那个高傲得如同孔雀的姑娘。
可现在……
“这是哪宫的娘娘？”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没见过。”
“穿成这样，怕是想出风头吧？”
“出风头？出洋相还差不多。”
窃窃私语声四起。
荀知鱼趴在地上，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她想爬起来，可头晕得根本使不上力。
她想开口解释，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后悔。
后悔不该听那些秀女的闲话，后悔不该学什么贵妃，后悔不该戴这么多首饰，后悔不该……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泪水涌上眼眶，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温柔柔的嗓音响起：“陛下，荀美人，虽然出了这样的错，可她到底已经尽力了，总不好让她一直趴在地上，要不......”
“人呢！还不快荀美人扶起来。”皇帝的声音已经有了怒气。
“陛下，您不要动怒，生气对身体不好。”贵妃安抚性替皇帝顺着气，“底下人就算再不得力，也不知道您气坏了身子。”
语气一转，贵妃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小安子，你去把荀美人扶起来！”
“是！”杨安应了一声，便朝着荀知鱼走去。
片刻之后，他弯腰把荀知鱼搀了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了狄未曦的眼睛。
看着眼前衣着富贵的前未婚妻，杨安虽然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可也马上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而他身边荀知鱼这会儿也终于缓过神来了，她连忙又跪下磕头请罪。
如此一来，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似乎又有些凝重了。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众人要么别开眼，要么低着头，谁都不想成为皇帝陛下发火的引子。
看着荀知鱼的做派，再想起此前范惟雍给自己递上来的、有关这个荀家女身世的折子，皇帝就愈发对荀知鱼感到厌恶。
之前他或许还会觉得，不过是一个女人，就算身世存疑，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养在宫里便是。
结果不到几天，就在宫宴上丢了皇家的脸面。
当着这么多命妇贵女的面，当着这么多朝臣家眷的面——丢的是他的人，丢的是皇室的脸。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
贵妃眼波流转，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替他“解围”：“陛下，荀美人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让您高兴。”
她说着，目光落在荀知鱼那身红色舞衣上，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替人说情：“您看这舞衣，和当年臣妾穿得一模一样。
可惜臣妾伤了腿，再也跳不了舞了，荀美人一定是想跳一次臣妾从前的舞，让陛下高兴高兴。”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荀知鱼说话。
可在场的人，谁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贵妃的腿，是为了救陛下才受伤的。
那是她的荣耀，也是陛下的亏欠。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穿着和贵妃一模一样的衣裳，跳着和贵妃一模一样的舞——她想干什么？
她想踩着贵妃上位吗？
她想提醒陛下，贵妃已经跳不了舞了吗？
皇帝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荀知鱼，看着她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迹，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恶。
“来人。”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鸦雀无声，“把荀美人带下去。殿前失仪，降为末等更衣。待查明今日事故具体原因后，再另行处置。”
事故。
不是意外，是事故。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荀知鱼完了。
“陛下——”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可对上皇帝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2016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八）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荀知鱼，往外拖去。
她挣扎着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搜寻。
她看见了贵妃——贵妃垂着眼，唇角却微微翘起。
她看见了那些命妇贵女——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她还看见了……
荀知鱼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是……狄未曦？
那个坐在上三首位置、衣着体面、被人护在身后的年轻妇人——是狄未曦？
她怎么会在宫里？她怎么能坐在那么好的位置上？她凭什么？
荀知鱼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还没等她出声，就已经被拖出了宴会场。
一场意外，被定性成了事故。
狄未曦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之前夫君说过的话——范家那边，要动手了。
如今看来，这“动手”比她想象得更快、更狠。
而且……
她抬眼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
那位陛下，似乎也很愿意顺水推舟。
借着荀知鱼的这场意外，顺势处置了荀家？还是借着处置荀知鱼，敲打些什么人？
狄未曦垂下眼帘，没有深想。
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正沉思间，一股刺鼻的异味忽然飘了过来。
几种菜肴混合后的味道，油腻、腥膻、甜腻……混在一起，冲得人脑仁疼。
对别人而言或许没什么，但狄未曦是孕妇，对气味尤其敏感。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掏出绢帕掩住口鼻，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娘，”她压低声音对狄若云说，“我先去别的地方透透气，不走远，等一下再回来。”
狄若云看了看女儿的脸色，面露担忧——大女儿从小身体康健，很少见她这副模样，如今这孕吐的模样，真是让心疼。
“去吧。”她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赵嬷嬷，“劳烦嬷嬷跟着，别走远了。”
“夫人放心，老奴省得。”赵嬷嬷应声，上前扶住狄未曦，“小姐，这边请。”
狄未曦微微欠身，跟着赵嬷嬷悄悄退出了宴会场。
身后，丝竹声再次响起，宴席继续。
没有人注意这个悄悄离开的年轻妇人。
狄未曦跟着赵嬷嬷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
这里离宴会场不远，却能隔开那边的喧嚣。
回廊尽头有一片小小的花园，几株菊花正开得热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总算是把那刺鼻的异味冲淡了些。
狄未曦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站定。
“小姐可好些了？”赵嬷嬷关切地问。
“好多了。”狄未曦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菊花上，“多谢嬷嬷。”
赵嬷嬷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守着。
她如今有孕在身，有夫君护着，有父亲母亲在身边，还有范家那边的照应，这日子可真不错呀！
正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狄未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回廊另一头走来。
那人穿着最低阶内侍的衣服，身量虽然修长，但背脊有些佝偻，还算不错的眉眼里多了抹不去的阴霾。、
大约是在宫里的日子还不久，所以习惯了弯腰，可是眼神里的不甘还没有完全消失。
奉命回景阳宫取东西的杨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狄未曦。
看到曾经的未婚妻，他微微一愣，随即停住了脚步。
两人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目光交汇。
脑中难免又想起了，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曦娘，你再等我一年，我随小姐去了京城，混出来了名头，我就一定回来。”杨安赌咒发誓地让狄未曦放自己走，“而且不管怎么样，一年之后我肯定入赘狄家，否则我断子绝孙。”
狄未曦从他说要跟着荀知鱼去京城开始，就不相信这个男人还会回广陵城，所以：“那你这婚书签了，我就放你走。”
为了能尽快脱离狄家，杨安签名按手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纸卖身契。
如今再次相见，狄未曦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竟然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了。
倒是杨安，似乎......
“曦娘，你怎么会来京城？可是来找我的！”杨安走近了几步，眼里多了些动容。
“呜！别过来！”随着杨安的靠近，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也跟过来了，狄未曦捂住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第2017章 再等我一年（五十九）
杨安下意识又往前迈了半步，却被狄未曦那一声“别过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狄未曦捂着口鼻后退的模样，眼神倏地黯了下去。
“曦娘，你这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做了内侍的人，身上多多少少会带些味道——那是净身后遗症带来的，藏不住，也掩不尽。
得脸的内侍会想方设法弄个香囊挂在腰间，用浓烈的香料压一压那股味儿。
有权有势的，甚至能求了太医开些内服的药，虽不能根治，好歹能从根本上让气味淡些。
杨安在贵妃跟前算是排得上号的，身上自然也挂了个香囊，里头装着上好的沉水香。
可那香料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去不掉的浊气，反而成了一种更诡异的味道——对寻常人来说，或许只是觉得这位公公身上的香有些冲。
可狄未曦如今怀着身子，嗅觉比平时灵敏。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她只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赵嬷嬷见这情形，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狄未曦挡在身后，对着杨安解释道：“这位公公，我家小姐怀孕了，
你身上香料有些重，所以她有些受不了。失礼之处，还望公公见谅。”
“怀孕？”杨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出了内侍特有的尖细气音。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那点残余的血色瞬间褪尽：“你为什么会怀孕了？不是说好了等我一年的吗？你为什么不等我！”
狄未曦隔着赵嬷嬷的肩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等他一年的约定？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她从一堆流民里挑出的童养夫了。
“等你？”狄未曦从赵嬷嬷身后走出来，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杨安一番，目光在那身最低阶内侍的服制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扬起：“杨安，我就算等你了，有意义吗？”
杨安身子一僵。
狄未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实话告诉你，你前脚刚离开广陵城，我后脚就让荀家的大公子荀易之当了我狄家的赘婿。”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没有你签给我的那份卖身契，我都没有依据去向荀家讨要赔偿。”
杨安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卖身契”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他心口。
原来他当初为了尽快脱身，签名按手印的根本不是婚书，而是一纸卖身契？
狄未曦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我家易之常说，”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是我们的媒人呢。”
“噗——”杨安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扶着廊柱，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贱人……都是贱人……”
“大胆！”赵嬷嬷厉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狄未曦身前，“我家小姐出身京城苏家，更是苏大人的掌上明珠，岂容你这样的人辱骂！”
她虽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何纠葛，但见这内侍如此作态，也猜出了七八分——什么故人，分明是仇人。
狄未曦却抬手按住了赵嬷嬷的胳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必动怒。
赵嬷嬷回头看她，只见自家小姐脸上带着笑，那笑意却冷得像腊月的霜。
狄未曦从赵嬷嬷身后走出来，与杨安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站定。
她再次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透过绢帕传出来，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是高官之女，丈夫亦有显赫的身世——”
她顿了顿，目光在杨安那身灰扑扑的内侍服上扫过，语气愈发轻描淡写：“而你有什么？”
杨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说是一年，就是一辈子，你也是出不去的。”狄未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今后的日子，自会平安顺遂。”
她微微垂下眼帘，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而你——”
“便烂在这里吧！一辈子！”
说完，她不再看杨安是何种表情，扶着赵嬷嬷的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身后，杨安扶着廊柱，身子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廊尽头，不知名的花开得正盛。
狄未曦深吸一口气，那股恶心的感觉总算淡了些。
“小姐，”赵嬷嬷小心地扶着她，欲言又止，“方才那人……”
“一个故人。”狄未曦淡淡道，“很久以前的故人。”
赵嬷嬷见她不愿多说，便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扶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2018章 再等我一年（六十）
她们二人穿过月亮门，丝竹声再次入耳。
宴会场里依旧觥筹交错，方才那场意外已经被众人默契地遗忘。
狄未曦回到座位上，狄若云立刻握住她的手，关切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可好些了？”
“好多了。”狄未曦点点头，冲母亲笑了笑，“让娘担心了。”
狄若云松了口气，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肴：“那就再吃点东西，别饿着。”
狄未曦应了一声，低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御座之上，皇帝正与贵妃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方才那场“意外”，仿佛从未发生过。
狄未曦垂下眼帘，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饭菜。
荀知鱼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眼神，杨安那口喷出的老血，都渐渐从她脑海中淡去。
宫宴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狄未曦跟着母亲坐上回苏家的马车，一路上昏昏欲睡。
今日这一整天，先是看荀知鱼被拖走，又撞上杨安那个晦气东西，她的精神一直绷着，如今松懈下来，困意便一阵阵地往上涌。
“曦娘，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你自己院子休息吧。”狄若云看着大女儿已经开始打瞌睡，心疼地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明日不用起太早，有双身子的人容易累。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狄未曦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由着丫鬟扶下车，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狄若云站在原地，目送女儿离开，脸上的温柔笑意才渐渐敛去。
“赵嬷嬷，”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在宫里，你陪着曦娘出去那会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嬷嬷早就料到夫人会问，当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回廊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狄若云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那杨安如今在宫里当差？”她问。
“是。”赵嬷嬷点头，“老奴听他说话的声音，确实是净了身的。身上挂着香囊，想来是在贵妃跟前有些脸面，但看那服制，也不过是最低阶的内侍，算不得什么得脸的人物。”
狄若云的脸色沉了下去。
“等他一年？”她冷笑一声，“他自己都已经是废人了，还好意思问曦娘为什么不等他？”
赵嬷嬷叹了口气：“老奴听着，那杨安的意思，似乎还当小姐是他的未婚妻呢。见小姐怀孕，气得当场吐了血。”
“吐得好。”狄若云冷冷道，“这种人，当初曦娘能把他从流民里挑出来养活，是他的造化。他不思感恩，反倒想攀高枝入京，如今落了这么个下场，也是活该。”
她顿了顿，又问：“曦娘可受了惊？”
“小姐倒是镇定。”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把那杨安说得一句话都回不上来，最后小姐说‘你便烂在这里吧一辈子’，老奴听着，都觉得解气。”
狄若云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那就好。”她点点头，“曦娘如今有了身子，受不得劳心。那杨安的事，你不要再往外说，免得传出去惹闲话。”
“老奴省得。”赵嬷嬷应道。
狄若云摆摆手，让赵嬷嬷退下。
而她身旁的苏尚霖，放下了手里的书：“曦娘如此通透，云娘应该觉得欣慰才是。”
“欣慰什么欣慰。”狄若云沉着脸，“不除掉这个杨安，早晚成心头之患。”
苏尚霖点了点头：“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媳妇儿，你放心。”随后他便拍着胸脯保证，“这人交给我了，我一定弄他！他不是在贵妃跟前当差吗？我去打听打听他的底细，找机会收拾他。保管让他后悔这辈子投胎做人。”
狄若云看着自家夫君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这个苏尚霖看着斯斯文文，但是整起人来，还真是......
狄若云又想起这些日子他老老实实睡在隔壁房间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软。
“只要你让我满意——”狄若云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我就把我房间里那张软榻给你睡。”
苏尚霖眼睛一亮——能睡一个房间了？
虽然还是不能睡床，但这就是娘子给的机会啊！
“媳妇儿你放心！”他立刻挺起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个杨安知道，什么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夜深了。
苏府上下渐渐安静下来。
狄未曦的院子里，烛火早已熄灭，她蜷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荀易之踏着月色走进院子，身上还带着凉意。
他在侧室站了片刻，手在袖中捂热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窗棂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荀易之借着这点微光，绕过屏风，走到床前。
床上的妻子睡得很沉。
荀易之俯身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这才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到床外侧。
更深露重，他的身子还是有些凉。
他便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狄未曦的睡颜。
片刻后，身上总算暖和过来了。
荀易之这才轻轻掀开被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刚刚躺好，怀里便是一暖——
狄未曦一个翻身，熟门熟路地窝进了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晚啊……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第2019章 再等我一年（六十一）
荀易之低头看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带着睡意的狄未曦，声音软糯糯的，像只慵懒的小猫。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算不得什么大事。”
狄未曦“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清，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荀易之顿了顿，又道：“其实已经尘埃落定了。明日早朝就会宣布——”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荀家完了。”
狄未曦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月光下，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也带着几分清醒后的清明。
“荀家完了？”她重复了一遍。
“嗯。”荀易之点点头，神色平静，“该查的查了，该定的定了。范家那边忙了一整日，就是为这个。”
狄未曦眨了眨眼，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
“我虽也是荀家人，”荀易之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但早已入赘狄家。从今往后，我与荀家再无干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今后，娘子可要好好对我。”
狄未曦看着眼前这张漂亮脸蛋，月光下愈发显得眉眼如画，唇红齿白。
她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开口：“那就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哦？”荀易之挑了挑眉，“娘子这话怎么说？”
“毕竟——”狄未曦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很多男人的花期也很短的。”
荀易之一愣，随即失笑。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问：“娘子说的是谁啊？举个例子呗。”
狄未曦在他怀里闷笑出声。
“杨安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快意，“他都没有开过，就已经谢了。”
荀易之的动作微微一顿。
“杨安？”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微妙——娘子怎么又想起那个逃奴了！
“嗯。”狄未曦点点头，终于舍得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入宫当了太监。”
荀易之：“……”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闷在胸腔里，震得狄未曦的脸颊都有些发痒。
“没有开过，就已经谢了？”他重复着这句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娘子这个比方，打得倒是贴切。”
狄未曦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笑什么？他可是差点成了我夫君的人。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让他签了卖身契，如今哪有你什么事？”
荀易之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是是是，”他笑着应道，“都是娘子的英明决断，才有为夫的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了几分：“不过娘子，你今日在宫里见着他了？”
“嗯。”狄未曦点点头，把回廊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荀易之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委屈娘子了。”
“委屈什么？”狄未曦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把他气得吐血，一点都不委屈。”
荀易之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狄未曦渐渐又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荀易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含糊地问：“你说什么？”
荀易之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本身。
“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多谢娘子当年英明，没有等那个没有开过就已经谢了的人。”
狄未曦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她埋进他怀里，笑声闷闷的，却藏不住那份欢喜。
“睡吧。”荀易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日醒来，就是新天地了。”
狄未曦“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流淌。
夜色温柔。
这一夜，狄未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杨安，没有荀家，没有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阴影。
梦里只有春日暖阳，只有夫君的笑脸，只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嘴里喊着“娘亲”。
她笑着张开双臂，将那小娃娃抱了个满怀。
梦外，荀易之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看着她唇角那抹浅浅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他与她，只有彼此。
且再无风雨。
第2020章 再等我一年（番外一）
负人即是负己
荀府。
荀侍郎坐在正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日告了假，没去上朝。
昨日宫宴上发生的事，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在场的那些王公贵族、朝廷命官，哪个不是人精？
荀侍郎想起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管怎么说，”他看着跪在下首的几个儿女，沉声道，“荀知鱼的事情，你们要引以为戒！最近这段时间都给我消停点，别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
几个儿子女儿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是。
荀侍郎又转向长子荀文仲：“你在衙署里也收敛些，别让人抓着把柄。”
荀文仲应了一声。
荀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可那哀戚之下，是一颗快要笑开花的心。
荀知鱼这哪里是丢得荀家的脸，就是范家的脸也给丢尽了。
范玉蝉啊！范玉蝉！
你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又如何！
如今你喜欢的男人是我的丈夫，女儿又这般蠢笨，只怕你在地下都会死不瞑目吧！
荀夫人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快意。
“老爷，”她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就算再生气也没有什么用。”
荀侍郎看向她，脸色稍缓。
荀夫人“叹息”着继续说道：“反正这些年，她都在广陵城，不是在你身边教养长大的，到时候就说是范氏没有教养好，总归是她的女儿。”
荀侍郎愣了愣，随即慢慢点头：“你说得对。”
“是范氏没教好。”他沉声道，“她的亲生女儿，自然也像她。”
荀夫人低下头，唇角微微翘起，心里正得意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宫里来圣旨了！是……是内侍总管亲自来的！”
荀侍郎霍然起身。
圣旨？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来不及多想，连忙整了整衣冠，带着一家老小匆匆往正门赶去。
正门外，内侍总管手持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是一队禁军。
荀侍郎心头一跳，强压下不安，带着家眷跪了下去。
“臣荀某，接旨。”
内侍总管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他想起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日子，他奉旨去范家宣旨。
那时候，范家出了事，阖家上下跪了一地。
可即便是跪着，范家的人也挺直了脊梁。
那范家的老太爷，白发苍苍，跪在地上，眼神却清明而倔强。那范家的公子们，明知大祸临头，也没有一个人露出怯意。
那才是真正的世家风骨。
可眼前这荀家……
内侍总管垂下眼帘，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荀侍郎低着头，额上沁出冷汗。
“荀家有女知鱼，殿前失仪，本应小惩大诫。然经核查，此女并非荀家嫡女，而是抱养孤女，假冒身份送入宫中，意图蒙蔽圣听，犯欺君之罪！”
荀侍郎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抱养？
欺君？
“另查荀家历年贪墨、侵占民田、以权谋私等数罪并罚——”
内侍总管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钝刀子割肉：
“今革除荀家男丁一切官职，家产抄没，阖府上下，流放边疆，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荀侍郎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荀文仲跪在一旁，脸上是彻骨的恐惧。
“父亲——”他抓住荀侍郎的衣袖，声音发抖，“父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荀侍郎没有回答。
他瘫在地上，目光呆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荀夫人跪在最后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方才还在心里得意，还在想着范玉蝉在地下会不会死不瞑目——
可此刻，她自己的眼睛，快要闭上了。
流放边疆，于披甲人为奴。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夫人，要去那种苦寒之地，做奴做婢？
荀夫人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内侍总管看着这一地丑态，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收起圣旨，淡淡道：“禁军听令，抄家。”
禁军应声而动，涌入荀府。
哭声、喊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内侍总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宅子，忽然想起当年去范家宣旨时，范家老太爷跪在地上，接过圣旨，只说了一句话：“臣，领旨谢恩。”
然后，死得死，流放得流放，贬官得贬官，未有一个人求饶！
那才是世家的体面。
而眼前这荀家……
内侍总管摇了摇头，抬脚跨出门槛。
从此往后，京城再无荀家。
戴着枷锁，站在京城的城门口，这位曾经荀大人突然想起自己年少第一次进京赶考时，也是个家徒四壁的学子，后来因发妻范玉蝉的看中，才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就连一开始在京城的所有开销，也是发妻的嫁妆所出。
如今好像又因为一个荀知鱼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拉自己一把了。
有道是：欺人即是欺天，负人即是负己！
第2021章 再等我一年（番外二）
一场大梦到头空（一）
荀知鱼被降为末等更衣送回自己的宫殿后，心中便是惶惶不可终日。
“主子，没关系的，您身后还荀家和范家。”随她一同进宫的绿芽出声安慰道，“范家如今已经起来了，他们一定会救你的。”
然而听了这话，荀知鱼却是想起了自己离开广陵府时，跟哥哥荀易之签的断亲书，还是那套被自己偷出来的头面。
大约是看出荀知鱼确实很害怕，绿芽又开口劝了几句：“再不济，咱们还有杨安，如今他在贵妃娘娘那里得了脸，日后只要他照拂一二，咱们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一听绿芽提到杨安，荀知鱼却有些咬牙切齿：“别提杨安，今日这招祸的舞衣便是他找人弄来的，如果不是这衣服太重了，我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
“可是咱们也找人打听过，当年贵妃娘娘确实是穿着这样的舞衣给陛下献舞的。”绿芽倒是觉得杨安应该不会害自己主子。
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女人舍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便绝对不会背刺这个女人。
荀知鱼其实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她总要为自己的失败寻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
“荀更衣，这可就错怪我们小安子了！”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逆着光，就看见一个内侍走了进来。
荀知鱼抬头看去，那内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穿着体面，一看便是在宫中有几分脸面的。
绿芽连忙行礼：“见过公公。”
那内侍摆摆手，目光落在荀知鱼身上，似笑非笑：“荀更衣，咱家姓高，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当初就是我选了他到贵妃身边伺候的。”
荀知鱼心头一跳，强撑着坐直了身子：“高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高升也不客气，径自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贵妃娘娘让咱家来给荀更衣带句话——”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荀知鱼：“原以为荀更衣又什么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荀知鱼脸色微变。
高升继续道：“至于那舞衣重不重——当年贵妃娘娘穿着它能跳出倾国倾城的舞，怎么到了荀更衣这儿，就成了招祸的由头？”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荀知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了袖口，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绿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开口打圆场，又不知该说什么。
高升看着荀知鱼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话咱家带到了，哦！对了，小安子虽然前些日子在贵妃娘娘那边得了些脸面，但是这会儿估计也自身难保了，荀更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罢，也不等荀知鱼反应，抬脚便走。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荀知鱼呆坐在榻上，半晌回不过神来——还没怎么样了，她在宫中唯一得用的人，竟然已经没有了。
绿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主子，您别往心里去，那高公公说话是难听了些，可杨安他……他也是为了您好，如今避嫌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荀知鱼忽然抬起头，眼眶微红，“什么都是应该的！他避嫌是应该的，我被贬成更衣也是应该的，那接下来呢？是不是我死在这宫里，也是应该的？”
绿芽被噎住，不敢再劝。
荀知鱼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想起离开广陵那日，哥哥站在府门口，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说过：“此去京城，好自为之，保重！”
没有不舍，没有叮嘱，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荀知鱼闭上眼，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那时她以为，有荀家在，有范家在，她总还有退路。
可如今……
“主子，”绿芽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给范家的舅姥爷写封信吧？”
荀知鱼睁开眼，眼底有一瞬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写什么？”她喃喃道，“而且这是在宫里，这信怎么可能送得出去。”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难的境地了，结果两个时辰以后，荀知鱼和绿芽直接被人赶去了冷宫。
“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还留着你，不过是看在你和范家的那点血缘关系。”来赶人的嬷嬷语气不屑地道，“搞了半天，竟然是个抱养的，
如今你的身份被揭穿了，便在冷宫里好好待着吧！对了，也别想着有人会救你了，你们荀家也因为你假身份的事情，抄家流放了。”
脚下一软，荀知鱼和绿芽直接摔进了冷宫，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的大门，脚下突然生了力气，跑过去拍着门板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不要进宫了，我也不要回京城了，哥哥救我，哥哥救我，我今后一定听你的话。”
第2022章 再等我一年（番外三）
一场大梦到头空（二）
荀知鱼这边进了冷宫，杨安这里要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他给荀知鱼弄舞衣这事是贵妃的人有意为之，但也是对他的考验。
原来杨安来景阳宫没几天，就有人发现他和荀知鱼有联系。
贵妃让人查了他们俩的过往，便想着借杨安的手除掉荀知鱼。
因为贵妃总觉得皇帝会为了安抚范家，而给荀知鱼一些优待。
这样在前朝有关系的人，是很容易分薄她宠爱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个“小安子”会如何选择。
现在看来杨安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可惜他效忠的人不是自己。
本来已经打算寻个由头把人处置，后来高升那边又有苏家人递过来的话，便觉得这人实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不过，该死的人终究要死，却也不能死得太便宜。
这不，现在已经是杨安被关在这间小屋子被鞭打的第二日了。
高升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干儿子正拿着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杨安，他在边上的椅子坐下：“小安子，这两日的滋味不错吧！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同你说过，给人做奴才要本分，你怎么就不听呢！”
杨安的身上鞭痕交错，已经奄奄一息，根本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高升当然也不指望他能回答自己：“说起来，本来杂家还挺看好你的，你认字聪明，还跟惠安宫的总管打赌，说你能在景阳宫待满一年呢！
你看这事闹的，害得我输了好几十两银子，我这心疼得哟！”
行刑的小太监开口道：“干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惩罚这小子，绝不让他死得太快！”
“嗯！杂家信你！”高升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下摆道，“只是苏家那边希望速战速决，你看着点，就这几天吧！等人死了，就按老规矩处理了，不用再来禀告了，娘娘嫌这样的人晦气。”
“是！”高升的干儿子等高升走了以后，直接换了一条鞭子——更重且有倒刺，这一鞭下去绝对骨断筋折。
正常人根本承受不了十鞭以上。
那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杨安闷哼一声，身上的旧伤迸裂，鲜血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鞭了。
“小安子，”高升的干儿子一边甩着鞭子，一边笑嘻嘻道，“你这骨头挺硬啊！能受了这铁鞭十五下，还能喘气的，你是头一个，身体弟子不错。”
杨安没有回答。
他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鞭落下，杨安闷哼一声，继续受着鞭打。
又一鞭，再一鞭。
杨安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家乡的田野，金黄的麦浪，爹娘在田埂上朝他招手。
他看见广陵城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一个小乞丐蹲在墙角，饿得两眼发花。
然后有人递给自己一个馒头，她问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看着眼前的馒头，当时的杨安想都想就同意了，然后他被带去一个宅子，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顿饱饭。
依旧是那个声音在问自己：“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需要付出点代价！”
他听到年幼的自己问出的话，也听到那个自己斩钉截铁的回答——自己没有错，一路跟着父母逃难而来，见过了太多的浮尸饿殍，小小的他只想活下去。
可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对自己太好了，好得让他的心被养大了，他总想要更多。
都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大约自己的人就不能吃太饱！
否则在得到曾经自己想要的一切后，他开始渴望自由。
喜欢人的自由，选择未来的自由，最重要的是婚姻的自由。
他不想和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成亲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推迟了他们早该成就的婚姻。
可这明明就是曾经他自己选择的路。
思绪一转，身体上的疼痛又不免让杨安想起了净房里的那盏灯，惨白的光，疼得他差点咬碎了牙。
自己舍弃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根本，只为了追随和成全，那抹他心中最美好的月光。
可惜，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办成，意识模糊间杨安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死了。”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一切归于寂静。
高升的干儿子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啐了一口：“晦气。”
他招招手，叫来两个小太监，按照老规矩，入了夜用草席一裹，抬了出去。
月色清冷，照在那卷草席上，杨安就这样死了。
没有人会记得他。
更没有人会在意他。
第2023章 再等我一年（番外四）
谁生不是生（一）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苏尚霖唯恐女儿出危险。
算着日子，提前十几天，就请了有名的稳婆守在家里。
荀易之也请了大夫住在家中。
听大夫说，很多孕妇家里，都会提前备好了参片，给产妇续气。
苏尚霖直接回了苏家，从自己老娘那里切了一段——他老娘关键时候保命用的百年人参。
哪怕事后被苏老夫人举着拐棍追打，他也坚定地表示绝对不会把人参段还回去。
本来因为大儿子入赘的事情，就对狄家母女没什么好感的苏老夫人，见此情景也只能认了。
倒是狄若云看他表现这么好，一时心软便把他的被子铺盖移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对分别的八年夫妻，这回真的算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这日狄未曦遵照医嘱，由荀易之陪着在院子中散步，只是刚刚走了几步，便觉得腰特别酸。
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幸亏荀易之动作快，一下子就扶住了妻子：“曦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累了？”
“不是，我觉得......”话还没有说完，狄未曦就觉得腹痛袭来，“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以后，她整个人无力靠在荀易之怀里。
神经已经紧绷了几天的荀易之，听到了“要生了”这几个字，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他母亲就曾经遭遇过难产，所以荀易之几乎是瞬间就弯腰抱起狄未曦，一边往早就准备好的产房跑，一边喊着：“救命啊！曦娘要生了，快来救人啊！”
狄未曦：(ΩДΩ)，来个人把他嘴堵上，丢死人了。
“别喊了……”她艰难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丢人……”
荀易之哪里还顾得上丢人不丢人，抱着她一路狂奔，嘴里还在喊：“来人！快来人！曦娘要生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丫鬟婆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去找稳婆的，有去烧热水的，有去拿早就备好的产褥布匹的。
荀易之点点头，脚下不停，抱着狄未曦冲进了产房。
这时狄若云也赶了过来，听到下人说女婿进去了，便连忙进房间赶人。
可是荀易之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心里着急，但狄若云说话时，还故作镇定：“有稳婆在，有大夫在，还有你岳父拿回来的那截百年人参在，出不了事。”
提起岳父苏尚霖，荀易之这才想起此前对方的叮嘱，便道：“娘，是不是寻个人给岳父那边报个消息，他之前有说......”
“不用，还有一两个时辰，他就下值了。”狄若云摆了摆手，“头胎慢，不会生那么快的。”
而此时产房内，狄未曦躺在产床上，疼得脸色发白。
荀易之守在房门外。
“曦娘，别怕，我就在外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有事，只管喊我，我一定马上进去。”
狄未曦想起自己此刻的狼狈，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忍不住闷哼一声。
稳婆在一旁忙活着，时不时查看一下情况，嘴里念叨着：“夫人别怕，头一胎是慢些，您且忍着，听我指挥……”
荀易之趴在窗口听着那些话，脸色比狄未曦还白。
他想起自己母亲当年难产的情景，想起那个早夭的妹妹，种种回忆让他手心发凉。
“曦娘，”他声音发紧，“你一定要好好的。”
狄未曦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本该听不见窗外荀易之说话的声音，可不知为何明明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里恐惧。
傻瓜！明明是她生孩子，他怎么比她还紧张？
似乎是看出了女儿的想法，狄若云握着女儿的手道：“别感动得太早，等孩子生了，才知道女婿是不是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狄未曦的阵痛感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她还有心情调侃：“别人不说，我爹肯定是个好的，否则娘你也不能这么快就原谅她！”
狄若云瞪了大女儿一眼——死丫头，都这时候，还有心思调侃自己，真是个心大的。
产房内，狄未曦的叫声一阵阵传来。
每叫一声，荀易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傍晚时分，苏尚霖下值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了家里好像出事情了，想到某种可能，便往女儿院子里冲。
刚刚进门，就看见女婿站在窗户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女儿这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满脸的担忧。
“曦娘，这是要生了？进去多久了？”苏尚霖的声音也带了颤抖。
虽然已经有两个女儿了，但是当年陪产的事情，他根本不记得了，所以这会儿比他自己要当爹更紧张。
第2024章 再等我一年（番外五）
谁生不是生（二）
产房里的灯一直亮着，狄未曦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后来的压抑不住，再到后来渐渐虚弱下去。
荀易之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还没出来？”他的声音沙哑，“怎么这么久？”
苏尚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产房里的狄若云也是脸色发白，就在准备切参片的时候，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那哭声清脆响亮，荀易之浑身一颤，几乎站不稳。
苏尚霖一把扶住他：“生了！生了！”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恭喜姑爷，恭喜苏老爷，母女平安！是个小娘子！”
荀易之的目光却越过她，直直地望向产房内：“曦娘呢？曦娘怎么样？”
“夫人没事，就是累坏了。”稳婆笑着把襁褓往他面前递，“姑爷您看看，多俊的小娘子，眉眼像您——”
这话刚刚说完，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狄若云的惊呼声：“稳婆快进来，我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
稳婆把孩子往荀易之的怀里一塞，就往屋里跑。
荀易之突然想起范家祖上有过双胎的先例，他也跟着跑了进去。
这孩子就自然而然地到了苏尚霖的怀里，他条件反射地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就好像他已经抱过了很多次。
“爹爹，让我看一眼姐姐的孩子。”狄昭玥连忙凑过来。
苏尚霖一时间恍了神，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的缺失的记忆再次回归了一部分——曾经小女儿出生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抱着孩子，和大女儿对视。
心中的暖流涌出，他的眼眶居然有些湿润：“小玥，来看看她，她和你小时候挺像。”
狄昭玥看着父亲怀里，皱巴巴的小婴儿，想张口反驳的，但眼看着父亲都被姐姐的孩子“丑哭了”，只能违心地应道：“哦！”
进了产房的荀易之再也顾不得旁人，冲到床边握住了妻子的手：“曦娘，你坚持住，生完这一个，咱们就不生了。”
已经快没力气的狄未曦冷不丁见听到这一句，实在是无力吐槽。
小儿子体重很轻，不多时就被生了出来。
询问了大夫才知道，这个小子体重太轻了，生下来才三斤多一点，所以当初把脉的时候，没有诊出是双胎。
只是这样的孩子有些难养，需要好生照料。
听了这话，荀易之难免就想起了早夭的妹妹，随即又求了舅舅那边，帮忙寻了个儿科圣手帮着孩子调理身体。
三天后，洗三礼。
苏尚霖大摆宴席，恨不得把全京城的人都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苏尚霖有外孙和外孙女了。
狄若云拦都拦不住，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去。
宴席上，苏老夫人也来了。
她看着那襁褓里的小娃娃，脸色好了不少。
只是听说这两个孩子，女娃娃姓狄，男娃娃姓荀以后，苏老夫人举起拐棍就要打：“拿了我的百年人参！都没捞到一个孩子跟你姓苏，我看你今后怎么办？”
苏尚霖一边躲一边喊：“娘，不管姓什么不都是我外孙和外孙女吗？跟谁姓不是姓？”
“没用的东西，媳妇儿媳妇儿拿不住，女儿女儿管不住！”苏老夫人气得直瞪眼，“你就宠着吧！等你人老珠黄，又没银钱的时候，定被人赶出来。”
苏尚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会的，云娘对我真心实意，而且我本来就没有银钱啊！自从接了云娘回家，我就把家里所有银钱和产业都给云娘了，
我私库都给她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缺吃，不缺穿的，她没赶我，而且我现在都已经和她一起睡正房了！”
苏老夫人：!!!∑(?Д?ノ)ノ
“你你你......”她指着大儿子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到最后不过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个被自己用规矩的夹板套了多年的大儿子，最后还是活成了和过往完全相反的样子。
如果可以回头选，她绝对不会同意，当年大儿子出去游学的事情。
看着明显已经妥协的苏老夫人，狄若云轻咳一声把手里的孩子递给奶娘后，走到苏尚霖的身边，冲着这个要强了一生的老妇人行了礼。
只是刚刚行了个半礼，就被苏尚霖拉了起来：“你最近老是膝盖疼，这个下蹲的动作少做，娘不会计较这些。”
本以为自己已经认命的苏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的火气蹭蹭往上涨——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自己刚刚是在为谁打抱不平。
“苏老夫人，我家已经有一个外孙女姓狄继承家业。”狄若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等我肚子里的这个生了，不管男孩女孩都跟相公姓苏。”
听了这话，苏尚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所以昨晚，你......是因为有了孩子？不是我做错事，惹你不高兴了？”
“对，前几日不舒服，便让大夫给把了脉！”狄若云点了点苏尚霖的额头，“你这也算是老来得子了吧！”
“算的，算的！”苏尚霖把妻子搂在怀里，“我把我娘剩下的人参也切回来，怀孕补身的时候吃上次一段，生产的时候用另外一段。”
苏.大冤种.老夫人被大儿子的话，再次突破了下限，所以这次她很自觉：“不用你回来偷偷切，我等一下就让人给你送来，照顾人的嬷嬷我也安排过来，我......”
对上皱起眉头的儿子，苏老夫人只觉太懂一个人也是心累：“放心，给你送的人，我一整户地送，而是身契都给你，也不知道你这护犊子的劲头像了谁！”
前面发生的事情，狄未曦是从荀易之这里听说的。
一边听相公说着话，她一边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女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
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第202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一）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倾泻而入，细碎的光斑在夏知愿脸上跳跃。
她侧卧在床，呼吸绵长，乌发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
大约是昨夜喝得有些多，这会儿夏知愿的太阳穴还隐隐作痛，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轻轻敲击。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
“去，把窗帘拉上，晃我眼睛了。”她闭着眼，凭着感觉踹了对方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任性。
段煊被这一脚从浅眠中踹醒。
他撑起身，斜靠在床头，看着身边这个毫无防备的女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这脾气倒是变了不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巴掌，不过夏知愿连眼都没睁，手落下的位置也偏了——正好拍在他胸口。
段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袭击”的胸口，那块练得不错的肌肉轻轻颤了颤。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对着床头喊了一声：“小爱同学，把窗帘拉上。”
遮光窗帘缓缓合拢，房间陷入温柔的昏暗。
段煊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在他指尖缠绕。
他靠在床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的人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
抽到第三支的时候，夏知愿的意识终于开始慢慢回笼。
她先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烟味——混合着薄荷和烟草的气息。
睁开眼，夏知愿顺着烟味的方向看去，视线从那人修长的手指一路向上，越过线条分明的小臂，越过结实的胸膛，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段煊正好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下颌线在那个角度显得格外凌厉，喉结轻轻滚动。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眼深邃，带着几分痞气的英俊。
夏知愿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眼睛瞪得溜圆：“段煊？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海市的？”
段煊掐灭手里的烟，转过身来，伸手熟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前天上午回的。
刚做完一堆检查，昨天晚上就去酒吧了，结果正好捡到你。”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缘分？”夏知愿嗤笑一声，把他的手从头顶扒拉下来，“我这辈子遇到的缘分多了去了，而且能看上眼的大多是渣男。”
段煊挑眉：“这是在点我？”
“别废话。”夏知愿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段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几下点开电子报告，递到她手里：“查吧查吧，看把你操心的。”
夏知愿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指标。
段煊就这么看着她，看她微蹙的眉头，看她偶尔抿起的嘴唇，看她专注时微微前倾的姿态。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各项指标都还行，没得什么会传染的病。”夏知愿看完报告，把手机扔回给他，“你去酒吧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专门去找我的，我昨天那是临时起意。”
“所以才说我们有缘分啊。”段煊把手机放到一边，身体慢慢往下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我随便进个酒吧都能遇见你，你说这不是老天安排的是什么？”
夏知愿正要反驳，下一秒，那个精壮的男人已经钻回了被子，一只手臂揽上了她的腰，带着晨间特有的温热体温贴了过来。
“小愿。”段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几个月不见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夏知愿心里警铃大作，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我还要上班呢！我今天好多事，我不——”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被段煊低头尽数含在了口中。
他的吻带着烟草的气息和薄荷的清凉，熟悉又陌生。
夏知愿的手抵在他胸口，推拒的力道却一点点软了下去。
半推半就间，床榻又开始轻轻晃动。
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外面的天光，房间里昏暗得像夜晚，只有偶尔漏进来的几缕光线，在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床头柜上，段煊刚才抽过的烟蒂还留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第202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
夏知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而她刚刚拿起手机查看时间的时候，跟着她实习的林泽电话就打进来了。
林泽：【愿姐，你从家里出发了吗？我们的飞机是十二点半的，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夏知愿晃了晃脑袋，轻咳一声才道：【不用，我到时候直接去机场，你把这次出差用的材料带上就行。】
林泽：【好的！】
电话挂断，段煊才笑着开口：“你什么时候有了助理，还是个男的，听这动静，年纪应该不大吧！”
夏知愿掀开被子，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可不是吗！刚刚毕业，是我们老板分到我身边，跟着我学习，堪堪二十三，算是不错的年纪。”
段煊完全不受这话的影响，也起身套上睡袍：“别穿那些了，都脏了，之前你留在我家的衣服还在，我让人洗干净了，就在衣帽间。”
夏知愿穿上段煊给她准备的衣服——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配着同色系的长裤，料子亲肤妥帖，这是之前他送的。
她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站定，把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目光落在镜中那个带着几分慵懒的自己身上。
段煊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手。”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使唤自家女朋友。
夏知愿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伸出手。
段煊走过来，打开盒子，取出一条细细的手链。
链子是玫瑰金的，坠着一颗小小的不规则珍珠，旁边镶着几颗碎钻，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低头给她戴上，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腕内侧，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夏知愿指尖微微蜷缩。
“好看。”段煊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衬你。”
夏知愿抬起手腕看了看，那颗珍珠在她腕间轻轻晃动，温润的光泽和她的肤色确实很配——也让段煊露出了更加满意的笑容。
这人嘛！送人东西，收东西的人也应该给一点情绪价值。
即使夏知愿不喜欢这样的首饰。
随后她弯了弯嘴角：“行，谢了。那我走了。”
转身往外走，段煊就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卧室门口，看着她把地上散落的衣物捡起来团成一团塞进包里。
夏知愿直起身，刚走到卧室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段煊。”
“嗯？”
“让你家的司机送我一趟呗。”她回过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这地方打车开不太容易。”
段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尾漾起细细的纹路：“行，你直接吩咐老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这次接了个活，
给《风尚》杂志拍一组专题，最少要在海城待半年。等你出差回来，记得联系我。”
夏知愿挑了挑眉。
段煊这人她是知道的，富二代里最不安分的那种，家里开着上市公司，他自己偏要扛着相机满世界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外面流浪。
这次居然能接个长期工作，倒是稀罕。
“等我回来再说吧。”她摆摆手，拎着包出了门。
身后传来段煊含着笑意的声音：“路上慢点。”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李见夏知愿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态度恭敬得像对待自家女主人。
夏知愿道了声谢，坐进车里，报了公寓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穿过绿树成荫的私密路段，汇入城市的车流。
夏知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腕间的手链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偶尔碰到表盘，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手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段煊的场景。
五年前的非洲，塞伦盖蒂大草原。
她心情不好，花光了大半的积蓄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正跟着旅行团的人看得起劲，遇到了一个私人旅行团。
因为那个旅行团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带队的，同行的女孩子便有人去跟他搭讪。
那个男人穿着卡其色摄影背心，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正透过取景器专注地看着河对岸。
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的：“往左偏三度，光线更好。”
那便是夏知愿第一次见到段煊。
后来她才知道，这人是知名摄影师，家里开着上市公司，却偏偏喜欢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跑。
晚上，营地里燃起篝火，他给她看相机里的照片——非洲草原的日出，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象群，马赛人跳起的瞬间，每一张都像会呼吸。
“你拍得真好。”她说。
他笑了笑，火光映在他眼里，亮得灼人：“下次一起？”
“夏小姐，公寓到了！”李司机的声音把夏知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推开车门，对老李说：“李叔麻烦你了。”
“夏小姐，我家少爷说了，让我等你拿了行李，直接送你去机场，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没有离开的打算，老李说着刚刚段煊特意吩咐自己的事情。
第202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
夏知愿当然不会浪费段煊的好意，她点了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她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那个醒目的银色行李箱——规规矩矩地立在沙发旁边，把手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她走过去，撕下那张纸条。
是“室友”陆屿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秀，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妥帖周到。
【行李已经帮你整理好了，我这几天要去深市查看分公司的财务情况，回家时间和你差不多。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陆屿】
夏知愿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去深市查账？”她轻声念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明明去深市看秦苏苏，还查账！哼！”
她把便利贴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男人，都一样。”
说完这句话，夏知愿随即蹲下来检查行李箱。
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装在防水袋里，充电器数据线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侧袋，甚至还塞了一小包她爱吃的坚果和两包挂耳咖啡。
她和陆屿认识十几年了——他真的很了解自己。
高一那年，夏知愿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紧张得手心冒汗，下台的时候差点绊倒。
是当时高二的陆屿伸手扶了她一把，笑着说：“学妹，小心点。”
那个笑容干净又温和，像是三月的阳光。
后来她才知道，陆屿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成绩好，长得帅，家里条件也不错，是学校里很多女生偷偷喜欢的那种男生。
她也不例外。
少女时代的心动总是来得简单又热烈。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经常经过的地方，图书馆，食堂，操场。
渐渐地，他们认识了，熟悉了，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二那年，陆屿问她：“知愿，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她答应了。
那是夏知愿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们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工作，结婚，过完一辈子。
直到临近毕业，夏知愿无意间看到了陆屿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的照片，长发飘飘，眉眼温柔。
备注是“苏苏”。
聊天记录里，他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很好，他回那就好。
夏知愿没有翻下去。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叫秦苏苏，是陆屿的高中同学，他喜欢了她很多年。
只是秦苏苏家里太有钱了，是那种真正的豪门，陆屿觉得自己配不上，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而自己呢？
大概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吧。
夏知愿没有哭，也没有闹，花了自己这些年的大半积蓄，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
等她回学校领毕业证的那天，夏知愿平静地对陆屿说：“我们性格不太合，分手吧。”
陆屿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她笑了笑，说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
然后就真的分了。
也是大学毕业这年，夏知愿本来都已经打算回老家了。
是陆屿找到她，说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在他朋友霍绥之的公司，待遇不错，发展前景也好。
“海城机会多，你留下来吧。”他说，“就当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夏知愿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说：“好。”
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
只是夏知愿确实想留在海市。
之前校招的时候，她没能选到自己合适的公司和岗位，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夏知愿当然不会放过。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她在霍绥之的公司做得不错，从普通职员一路升到高管。
三年前遇到醉汉骚扰，陆屿知道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房子腾出一个房间给她住。
“不收你房租。”他说，“就当是室友互相照应。”
夏知愿知道这不只是“室友”那么简单。
陆屿给她做饭，包揽了基本的家务，偶尔还会在她加班回来晚的时候，在客厅给她留一盏灯。
他们之间有时候会有一些暧昧的氛围，眼神交汇时微微停顿，说话时忽然凑近的距离，他还会顺手帮她整理衣领时指尖的温度。
她知道，陆屿对她不只是愧疚，还是有点感情的。
但那又怎样呢？
每隔一两个月，陆屿依旧雷打不动地去一趟深市。
说是“出差”“查账”，但夏知愿知道，他是去看秦苏苏的。
那个白月光，始终在陆屿心里某个地方，明亮如初。
一开始的时候，夏知愿还会想，自己到底算什么呢？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还是寂寞时的慰藉？
但后来她不想了。
人生嘛，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陆屿对她好，她就接着。
至于感情……她早就学会了不期待，也就不失望。
第202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
夏知愿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相框——那是她和陆屿的合影，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漫天的烟花，都笑得很开心。
夏知愿顿了顿，伸手把相框扣了下去。
楼下，老李已经打开了后备箱，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夏小姐，我来。”
“谢谢李叔。”
夏知愿坐进车里，老李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夏知愿掏出来看，是陆屿发来的微信：【出发了？】
夏知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陆屿又发来一条：【出差几天？】
夏知愿：【五天。】
陆屿：【好。路上小心。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夏知愿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过一条热闹的街道，街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奶茶店，花店，便利店，有人在排队买早餐，有人在路边等公交。
很普通的一个上午，和这座城市里无数个上午没什么两样。
夏知愿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腕间的手链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那颗珍珠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像一滴眼泪。
刚想伤春悲秋一下，段煊的微信也来了：【到机场了吗？】
夏知愿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快了，路上。】
段煊又发来一条：【出差几天？】
夏知愿：【三天。】
段煊：【回来告诉我，请你吃饭。】
夏知愿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回复一个：【好】
随后夏知愿把手机扣在一边的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江面宽阔，波光粼粼，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水痕。
可是等船过后，那道水痕又消失了——大约所有人生也是如此。
夏知愿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继续向前，朝着机场的方向行驶。
到了机场，夏知愿刚想开口让李司机把车停在下客区就好。
谁知老李方向盘一打，直接拐进了停车场。
“李叔？”夏知愿愣了一下。
老李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稳稳地把车停进车位，动作行云流水地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拎了出来。
“夏小姐，我送您进去。”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夏知愿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麻烦了”，但对上老李那张笑眯眯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就懂了。
这哪里是老李的主意，分明又是段煊安排的。
那人做事向来这样，表面上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细致得可怕。
五年前在非洲，她随口说了一句想看日出，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就来敲她的帐篷门，裹着睡袋带她爬到营地后面的小山坡上。
两个人蹲在草丛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冻得直哆嗦，最后还真等到了——橙红色的太阳从草原尽头跳出来，成千上万的鸟儿从头顶飞过，那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后来她才意识到，他前一天晚上肯定踩过点，不然不会知道那条小路，不会知道哪个角度最好。
“李叔，我来吧，这箱子挺重的。”
“不重不重，我来我来。”老李摆摆手，脚步不停，“夏小姐您别客气，我闲着也是闲着，送您上去正好活动活动。”
夏知愿知道拗不过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候机大厅走。
“夏小姐。”老李忽然开口。
“嗯？”
“这次少爷要在海市待好久呢。”老李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夏知愿笑了笑：“是吗？那挺好的。”
老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少爷这回可能要在海市扎根。”
夏知愿听着，没有说话。
老李又说了几句，无非是段煊这次回来比之前安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待不住。
夏知愿都是笑着点头，偶尔应一声“是吗”“挺好的”，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当然知道老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家嘛，看着自家少爷这么多年一直飘着，难免操心。
更何况她跟段煊认识五年了，算是跟对方最合拍的女人，但事实如何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小夏姐！”此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第202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
夏知愿和李司机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正站在离他们不远位置——用力朝他们挥手，脸上带着那种刚出社会的朝气。
林泽。
跟着夏知愿学习的实习生，今年二十三岁，刚从某知名传媒大学毕业。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单纯了点，眼睛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脸上——做坏事都做不明白的那种。
“小夏姐，这儿这儿！”林泽见夏知愿看见他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快步迎了上来。
走近了才发现夏知愿身边还有个中年人，推着她的行李箱。
林泽愣了一下，目光在老李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夏知愿，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小夏姐，这位是……”他小声问。
“送我的司机。”夏知愿自然地接过话头，“觉得我行李箱太重，他帮我送进来。”
她说着，转向老李，伸出手：“李叔，给我吧，谢谢您了。”
老李却没有立刻把行李箱给她，而是看向林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很隐晦，但夏知愿还是察觉到了。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打量什么潜在威胁。
夏知愿心里好笑。
老李这是……替段煊看着呢？
林泽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夏知愿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小夏姐，这个大叔真的只是……”
“李叔，真的麻烦您了。”夏知愿没理他，直接从老李手里接过行李箱，“这是我同事林泽，我们一起出差。您送到这儿就行了，回去开车小心。”
老李回过神来，脸上又挂起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好的好的，那夏小姐一路平安。等您回来那天，您也可以联系我接机，我——”
“好的，有需要我再联系您。”夏知愿笑着打断他，拖着行李箱就往值机柜台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拉了林泽一把，“走，值机去，时间不早了。”
林泽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
走出去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李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总让人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小夏姐。”林泽凑近夏知愿，压低声音，“这个网约车司机是不是……有点奇怪！”
夏知愿正在掏身份证，闻言手一顿，差点笑出声来。
“瞎想什么呢！”她拍了林泽肩膀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李叔不是这样的人。”
“那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林泽挠挠头，一脸困惑，“就，怪瘆人的。”
夏知愿没接话，把身份证和机票递给柜台的工作人员。
瘆人吗？
老李八成是把林泽当成什么潜在竞争对手了，替他家少爷段煊盯着呢。
夏知愿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和段煊之间，从来没人说过什么，也从来没人要求过什么。
五年了，他们就这样聚了散，散了聚，谁也不问，谁也不管。
可老李今天的举动，还有段煊早上说的那句“等你出差回来记得联系我”，都让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
“小夏姐？小夏姐？”
林泽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啊？”夏知愿回过神，发现柜台的工作人员正等着她确认信息。
“抱歉。”她连忙在电子屏上签了名，接过登机牌和身份证。
两人办好托运，往安检口走。
林泽一路上说着这次出差的工作安排——拜访的客户是谁，需要注意什么问题，时间怎么安排。
夏知愿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安检口排着长队，两人跟在队伍后面慢慢往前挪。
夏知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段煊没有再发消息来。
陆屿也没有。
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头看向前方。
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昂起机头，冲入云霄。
银白色的机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夏知愿忽然想起老李刚才说的话——“少爷这回是真的有打算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这个词放在段煊身上，怎么听都有点违和。
那个满世界跑的男人，那个永远在路上的男人，那个把“自由”当信仰的男人，真的能在一个地方待住吗？
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夏知愿轻嗤一声——定不定的，都和自己没关系，她和段煊其实根本不相配。
从外貌到家世，都不配！
“小夏姐，到我们了。”林泽碰了碰她的胳膊。
夏知愿收回目光，和林泽一起登上了飞机。
第203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六）
广城的天气比海城还要湿热几分，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舱门一开，热浪就扑面而来，像是把人直接塞进了蒸笼里。
“我天，这也太热了。”林泽一边走一边扯着领口，脸上写满了不适应。
夏知愿倒是面色如常，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习惯就好，广城就这样，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这次的合作对象是家老客户，做美妆电商的，公司总部就在广城最繁华的cbd里。
说起来，这家客户还是夏知愿刚入行那会儿，陆屿带她认识的——那时候陆屿已经是业内比较有名气的财务顾问了。
想起陆屿，夏知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在深城待得怎么样。
说起来，夏知愿已经过了会主动联系陆屿的时候，他们像所有成年人那样，见面打招呼，有事情互相帮助，可也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哪怕住在一个房子里，哪怕夏知愿单方面这样认为。
客户那边的对接人还是以前那个，姓周，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来直去，挺好相处的。
见面寒暄了几句，周经理就笑着说：“小夏啊，好久不见了，前几天我还在深城见到了陆屿，他好像在陪着一对未婚夫妻吃饭，说是同学。”
夏知愿对于秦苏苏的事情知道一些——此前只听说过，对方有男朋友，没想到这会儿已经订婚了。
“他有和我说在深城出差，可能正好跟那边的同学聚一聚！”夏知愿笑着应道。
“也是。”周经理点点头，没再多问，把话题转回了工作上。
因为有过合作基础，双方对彼此的需求和流程都很熟悉，整个对接过程格外顺利。
原本计划三天的行程，两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办妥了。
第二天下午，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周经理非要请他们吃饭，夏知愿婉拒了：“周哥，您太客气了，这次真不用，我们明天晚上的飞机，
这会儿想自己在城里转转，您就别管我们了，给我一个面子，把我们放生了吧！”
周经理也不勉强，笑着拍拍她肩膀：“行，那下次来，一定得让我安排。”
“好嘞，下次一定。”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林泽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小夏姐，咱们这次也太顺了吧，我还以为至少得磨到第三天下午呢。”
“熟客嘛，正常。”夏知愿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天色还早，“走吧，难得来一趟广城，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广城最出名的就是美食，这一点夏知愿是深有体会的。
当然这回她也没打算亏待自己。
掏出手机，翻出早就收藏好的攻略，夏知愿大手一挥：“走，第一站，上下九。”
两个小时后。
林泽看着面前空了大半的桌面，再看看对面还在埋头苦吃的夏知愿，整个人都有点懵。
虾饺、肠粉、烧卖、凤爪、萝卜糕、艇仔粥……这一路走过来，但凡是个摊子，夏知愿都要停下来买一份尝尝。
从头吃到尾，嘴就没停过。
可问题是，她看着那么瘦，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这些东西都吃哪儿去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夏知愿咽下嘴里的虾饺，察觉到林泽的目光，挑了挑眉，“这笼虾饺是我自己点的，如果你也想吃，你自己再要一笼，别看我长得瘦，就觉得我食量不大。”
林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想抢你的虾饺！”
他只是单纯地惊讶而已。
“就是觉得……”他斟酌着措辞，“小夏姐和在海城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个时候你很自律，对每餐吃多少，好像都会注意。”林泽回忆着他们在公司食堂吃饭的场景。
夏知愿每次都是固定的分量，蔬菜蛋白质碳水搭配得明明白白，吃完了就放下筷子，绝不多动一口。
夏知愿听完，不以为然地笑了：“你也说了，那是在海城！”
她把最后一个虾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在海城，那是上班，得端着点，该注意的形象得注意。现在出来出差，天高皇帝远的，谁管我吃多少？”
再说了，广城这地方，不放开吃，对得起那些美食吗？
林泽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有道理。”
“那当然。”夏知愿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了走了，第一趴结束，去第二趴。”
“还有第二趴？”
“废话，来广城不吃甜品，等于白来。”夏知愿已经迈步往前走，“甜品街，走着。”
林泽连忙跟上，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摄入量——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控制不住，跟着吃就完了。
甜品街比上下九还要热闹几分，两边全是卖甜品的店铺。
双皮奶、姜撞奶、杨枝甘露、芝麻糊、绿豆沙……夏知愿一家一家扫过去，每家只点招牌，尝一口就走，绝不多留。
林泽跟在后面，手里的打包袋越来越多，最后实在拿不下了，只能站在路边等她。
他看着夏知愿从一个店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姜撞奶。
站在路边就开吃，脸上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满足表情，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沾着一点奶皮都没注意到。
有点陌生。
和公司里那个永远专业、永远冷静、永远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夏知愿，完全不一样。
但好像……更真实了。
“林泽，发什么呆呢，过来！”夏知愿冲他招手，“这家姜撞奶特别好吃，你快来尝尝。”
第203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七）
林泽拎着大包小包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小勺，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好吃吧？”夏知愿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林泽点点头。
“那就行。”夏知愿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拍拍手，“走吧，回酒店，今天差不多了。”
回酒店的路上，夏知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以前和陆屿一起吃遍广城的日子。
陆屿虽然只比她大两岁，但是做事稳妥，凡事很会为别人着想——除了......
“小夏姐，到了。”林泽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夏知愿回过神，下了车，和林泽一起往酒店走。
刚要进酒店，她就看见了对面的酒吧街——霓虹灯闪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
“走，找个清吧坐坐去。”
林泽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小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明天还要赶飞机，我们就……”
“在海城的时候，你不也经常去酒吧吗？”夏知愿拍拍他的肩膀，“你年纪轻爱玩很正常，不用在我面前装不好意思。”
她是真的没多想，就是单纯想喝一杯，放松一下。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夏知愿说着，已经开始往那边走，“我记得，在海城的时候，我也看到你经常去‘夜色’溜达。”
夜色。
林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夏知愿走出去几步，发现林泽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就见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她问。
林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泽？”
“没……没什么。”林泽回过神来，快步跟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微妙。
夏知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清吧。
这家店藏在酒吧街的拐角处，门脸不大，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昏暗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还有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舞台——一个穿着白t恤的年轻人正抱着吉他，用粤语唱着一首老歌。
夏知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点了两瓶精酿，然后把目光投向舞台。
“……他的粤语歌唱得真不错。”她听了一会儿，轻声评价道。
林泽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手里握着酒瓶，却一口没喝。
他在想刚才的事。
夜色。
小夏姐怎么会知道自己去过夜色？
那地方他去得不多，也就三四次，都是跟着几个同学去的。
可夏知愿怎么会知道？
两瓶酒下去，胆子壮了点，林泽终于憋不住开口：“小夏姐。”
“嗯？”夏知愿的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去夜色的事？”夏知愿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语气云淡风轻得很：“因为我也经常去啊，看到过你好几次。有男有女的，你人缘好像挺不错的。”
这话倒是真的。
夜色是段煊朋友的产业，和他最你侬我侬的那几年，夏知愿拿了一张夜色的贵宾卡，二楼专属，不用跟楼下的散客挤。
那天段煊能在夜色“捡”到她，也是他朋友通风报信的——夏小姐来了，在二楼老位置。
她去过那么多次，总能在下楼的时候碰见些熟人。
林泽就是其中之一。
好几次了，他跟着一群年轻人，在楼下卡座里喝得热火朝天，说话声音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
她听见的，可不止是笑声。
一听夏知愿说自己是夜色的常客，林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点发虚：“可是……我好像一次都没有遇到过小夏姐。”
“对啊，我在二楼贵宾区。”
夏知愿这会儿的表情已经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她把酒瓶搁在桌上，托着腮看他，眼神里有点玩味，也有点了然。
“没事的，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口嗨很正常，你不用觉得尴尬。”
林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口嗨。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都听到了。
那些他以为没人听见的话，那些他和学长们喝多了吹的牛，那些“等我把小夏姐追到手”之类的玩笑——她全听到了。
“而且——”
夏知愿的语气没变，甚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微微凉了下来，像是有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薄薄的寒意。
“你说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想拿我练练手这件事，我也听到了，其实本质上来说，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也并不吃亏。”
第203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八）
听了夏知愿的话，林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我需要和你说清楚——”夏知愿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只要你还在实习期，我就不会和你有任何特殊关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泽耳朵里。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样会影响你后续的发展，也对其他实习的同事不公平。转正考核、项目分配、资源倾斜——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落在别人眼里，都会变成‘林泽是靠关系上位的’。你应该不想背着这种名声进职场吧？”
林泽愣住了。
他没想到夏知愿会说这些。
林泽以为她会生气，会骂他，会给他穿小鞋——毕竟那些话要是传出去，确实挺过分的。
什么“练练手”，现在想想，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可小夏姐说的，是会影响自己的发展。
是为他着想。
“小夏姐，我真的就是口嗨！”他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慌了，连忙解释，“那天是话赶话，我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我真没有那样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
就是跟几个学长喝酒，听他们吹牛，说自己追女朋友多厉害，他不服气，随口说了句“等我回去把小夏姐追到手给你们看”。
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行了，别想了。”夏知愿看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忍不住笑了，语气软了下来，“我看你都快哭了。”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林泽的眼角——那里确实有点湿。
林泽浑身一僵。
“我没有那么小气，几句话都容不下。”夏知愿收回手，重新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年轻人嘛，谁没口嗨过？”
林泽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她好像并不需要。
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喝自己的酒。
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歌，这次是一首慢板的粤语情歌，旋律温柔得像是在哄人入睡。
夏知愿靠在椅背上，听着歌，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灯上。
林泽偷看了她好几眼，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小夏姐，你真的……不生我气？”
“不生气。”夏知愿头也没回，“不过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他，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先把你灌醉，再把你扔夜色门口，让不还好意的人捡走你。”
林泽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气氛终于松快下来。
他又喝了两口酒，胆子大了些，忍不住问：“小夏姐，你怎么能上夜色的二楼？那地方……好像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夏知愿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夜色。
贵宾卡。
段煊。
她垂下眼，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朋友送的卡，不用白不用。”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林泽好奇地追问。
夏知愿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林泽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连忙举起酒瓶：“我喝酒，我喝酒，不问不问。”
夏知愿失笑，也举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瓶相撞的脆响，淹没在温柔的歌声里。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林泽忽然又开口：“小夏姐，那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只要我在实习期，就不会和我有任何特殊关系。”林泽小心翼翼地看她，“那如果我转正了呢？”
夏知愿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放下酒瓶，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转正了？”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转正了，如果你分到我的组里，我就是你正式的同事，也是你的上级！”她站起身，拿起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更得保持距离了。”
说完，夏知愿转身往外走。
林泽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结账，追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广城特有的湿热，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夏知愿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林泽跟在后面，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那个在公司里永远专业、永远冷静的夏知愿。
那个在饭桌上从头吃到尾的夏知愿，那个在酒吧里淡淡说“我没有那么小气”的夏知愿，那个提起夜色时眼神微微顿了一下的夏知愿——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第203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九）
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夏知愿简单冲了个澡，头发都没完全吹干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9:47。
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有工作群的@全体成员，还有一条来自段煊的简单询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她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给段煊回了句【到了，晚上飞机】，然后把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阳光已经被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像傍晚。
空调的风轻轻地吹着，被子柔软地裹在身上，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实在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反正晚上的飞机，下午再起也来得及。
夏知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有意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摸过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林泽”两个字。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林泽清朗的声音：“小夏姐，一起吃午饭吗？”
夏知愿眯着眼看了眼时间——12:17。
她“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混沌状态，手机已经从耳边滑落，人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
门铃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夏知愿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
“……”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吊带睡裙，领口有点低，肩带还有点松。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三两下把自己裹严实了，这才走到门口。
门打开的一瞬间，夏知愿的困意彻底醒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头发应该是刚洗过，清爽地垂在额前，还带着点湿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刚从某个运动品牌的广告片里走出来。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浅淡的光晕。
夏知愿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再从肩上滑到腰线，最后落在那双包裹在运动裤里的长腿上。
——哇哦。
她在心里轻轻吹了声口哨。
好一个青春男大。
林泽被她这么直白地打量着，不仅没有不好意思，眼底反而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站得更直了些——皮相好本来就是一种优势，能被小夏姐这么看，说明这优势还挺管用的。
“进来吧。”夏知愿收回目光，侧身让开路，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换衣服。”
林泽走进房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标准的酒店大床房，行李箱打开放在行李架上，里面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充电器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落地窗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女孩子气息。
他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在沙发上坐下。
夏知愿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浅紫色的休闲衣裙，料子看着软软的，叠在一起时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门轻轻关上。
林泽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又忍不住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他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耳尖却悄悄红了。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夏知愿走出来的时候，林泽下意识抬起头，然后愣在了那里。
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浅紫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很白，款式简单大方，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头发没有盘起来，只是随意地用刘海夹固定了一下碎发，剩下的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刚才那个裹着睡袍、睡眼惺忪的慵懒女人，像是做了一场梦。
夏知愿走到落地镜前，左右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不得不说，陆屿的眼光是真的不错——这些衣服都是他帮忙选的。
“走吧，出门。”夏知愿转过身，很自然地朝林泽伸出手。
林泽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牵住了。
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握住他的时候像是握着一小块温润的玉。
红晕从耳后一路蔓延到脖颈，林泽被动地被她拉出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手心里那点微凉的触感。
“小夏姐……”他声音有点干。
“嗯？”
“我们去哪儿？”
第203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
“吃饭。”夏知愿头也没回，拉着林泽就往电梯走，“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不错。”
林泽盯着她的后脑勺，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想，管他去哪儿呢。
跟着走就是了。
十五分钟后，林泽站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门口，陷入了沉思。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几个本地大叔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油腻腻的门帘上沾着经年累月的烟火气。
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食物的香味一起飘出来。
“愣着干嘛？进来啊。”夏知愿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回头看他一眼。
林泽连忙跟上。
店里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清一色的本地口音。
服务员端着菜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动作娴熟。
夏知愿熟门熟路地找到角落一个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就开始点菜。
“豉油鸡、蒜蓉粉丝蒸虾、避风塘炒蟹、白灼菜心，再来两份煲仔饭。”她头也不抬地报着菜名，一看就是老手。
林泽坐在对面，看着她跟服务员用半生不熟的粤语交流，偶尔卡壳的时候就切换成普通话，对方也笑眯眯地回应。
“小夏姐经常来广城吗？”他忍不住问，“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夏知愿放下菜单，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算是吧。”
其实喜欢广城菜的人是秦苏苏。
这些店的信息，大多是夏知愿从秦苏苏的微博上看到的。
每次去深城的时候，陆屿都会特意绕到广城，买上一些秦苏苏喜欢的点心或者菜肴，再赶去见对方。
这些年很多的微博信息里，有时候是这家店的豉油鸡，有时候是那家店的叉烧，有时候只是一张模糊的街景，配文是简单的“好朋友喜欢投喂我”类似的话。
她用小号看过很多次，却从来没点过赞或者留过评论。
但那些店名和地址，不知怎么夏知愿却基本上都记住了。
菜很快上桌，香味扑面而来。
林泽夹了一筷子豉油鸡，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那当然。”夏知愿笑了笑，“这种店看着不起眼，但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不好吃早关门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昨晚轻松了许多。
林泽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说起实习的困惑，说起对未来的规划。
夏知愿就听着，偶尔插两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吃东西。
酒足饭饱之后，林泽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小夏姐，”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能转正吗？”
夏知愿抬眼看他：“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也不是没信心。”林泽挠了挠头，“就是……我听说今年留用名额挺少的，竞争挺大。”
“那就努力。”夏知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能力不够就学，经验不够就攒，没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认真做事，该是你的跑不掉。”
林泽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谢谢小夏姐。”
“谢什么。”夏知愿站起身，拿起包，“走吧，回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然后自由活动，接机车的时间我等一下发消息给你。”
走出小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烈。
林泽走在她身侧，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夏姐，晚上的飞机，几点的？”
“八点多。”夏知愿看了眼手机，“还早，回去还能睡个午觉。”
林泽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窄窄的街道上，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夏知愿停下来买了两个芒果，顺手递给他一个。
林泽接过来，看着手里的芒果，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芒果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轻快，“就是觉得，和小夏姐相处起来很轻松。”
夏知愿挑眉：“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压力吗？我允许年轻人犯错，但是同一个错误只有一次改正机会。”
“我知道了。”林泽理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事情。
夏知愿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就好，走吧！一起回酒店。”
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林泽走在她身边，他想，广城真好。
小夏姐真好。
这个夏天，真好。
第203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一）
两人的飞机飞抵海市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林泽拖着行李跟在夏知愿的身后，有些担忧地开口说道：“小夏姐，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机场大巴了，打车的话要花好多钱吧？”
“不一定要打车！”夏知愿打开手机开始查看信息。
果然，在那一大堆的消息里看到了段煊的消息：【李叔，去机场接你了，你下了飞机给他打电话。】
微微勾起了嘴角，夏知愿拍了拍林泽的肩膀：“走吧！今天有车接我们，我带你蹭免费的车去。”
随后，夏知愿给李司机打去了电话，约定好了接机的位置，他们俩就拖着行李到了接客区的门口。
没过多久，就等到了开着一辆“库里南”的李司机，他下车把夏知愿他们的行李放好，又给他们打开了车门。
刚刚上车，夏知愿便开口问道：“你家老板换新车了？上次那辆迈巴赫不开了？”
李司机讪笑着道：“老板今天有外景，那辆迈巴赫他自己开走了。”
夏知愿似笑非笑地道：“晚上接外景拍人物？”
李司机硬着头皮地点点头，然后又连忙扯开了话题：“夏小姐，我们先去哪个地方？”
此时的林泽坐在位置上，整个人绷得笔直。
他偷偷摸了摸身下的真皮座椅，又悄悄打量了一圈车内的内饰——星空顶、后排娱乐屏、还有面前这个小桌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真实。
库里南。
他刚才没听错吧？这车是库里南？
林泽悄悄咽了口口水，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颤颤巍巍地输入了三个字。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八百多万。
“问你话呢！”夏知愿的声音忽然响起，林泽一个激灵，连忙转过头。
夏知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困倦的慵懒。
“报一下你小区的名字，让李叔先送你。”
“哦！好！”林泽反应过来，连忙报了自己家的地址，“在江湾区，xx路xx号。”
李司机应了一声，在前面的导航屏幕上点了点，车子在下一个匝道拐了个弯。
林泽报完地址，又偷偷看了夏知愿一眼。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
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明明灭灭的，衬得她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林泽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广城的苍蝇馆子里吃豉油鸡，她跟服务员用半生不熟的粤语点菜，被对方逗笑了也没恼。
现在，她靠在这辆八百多万的车里，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小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车子继续在夜色里穿行，广城的喧闹已经远在千里之外，海市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林泽也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先生，到了。”李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林泽回过神来，往窗外一看，已经到了自己家小区门口。
他转头看向夏知愿——她还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小夏姐？”他轻轻叫了一声。
夏知愿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林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叫醒。
就在这时，夏知愿的手抬了起来，随意地朝他摆了摆，算是回应。
林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走了，小夏姐明天见。”他轻声道，“晚安。”
夏知愿的手又摆了摆。
林泽推开车门下车离开。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黑色的库里南重新驶上主路。
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好，淡淡的香氛弥漫在空气里，是那种不张扬但很好闻的味道。
夏知愿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只是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知道车在走，知道有人说话，但就是不想睁开眼睛，不想动弹。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李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夏小姐，你家到了。”
夏知愿的睫毛动了动。
她听到这句话，意识从混沌里浮上来一些，但身体还是不想动。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
窗外是她熟悉的小区大门，那栋她和陆屿住了好几年的楼就在不远处，小区里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他们的那一扇，是黑的。
夏知愿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谢谢李叔。”她坐直身子，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声音还有点沙哑。
“夏小姐客气了。”李司机已经下了车，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
夏知愿推开车门下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市特有的潮湿和一点点凉意。
她站在车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段煊今天拍什么外景？”
李司机愣了一下，讪笑着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板的事，我们不好多问。”
夏知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司机被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那个……夏小姐，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李叔路上注意安全。”夏知愿语气顿了顿又开口道，“和你家老板说，下次再找我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带好提前一天的体检报告。”
…(⊙_⊙；)…
李司机表情一僵——夏小姐好像什么都知道！
第203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二）
在夏知愿戏谑的眼神里，李司机连忙上车，发动引擎，黑色的库里南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门打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在自家门口停下来，输入密码。
门锁“滴”的一声打开，屋里一片漆黑。
她按亮灯，玄关的灯亮起来，然后是客厅的灯。
一切都和夏知愿离开时一样——沙发上的抱枕还是那个角度，茶几上的书还翻在她看过的那一页。
夏知愿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
算了，洗洗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她拿起来看，是段煊的消息：【到家了？】
夏知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李叔说你看起来挺累的，早点睡。】
夏知愿没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夏知愿吹干头发，躺进被子里。
床很软，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泽的“练手”问题。
段煊的“外景”。
还有陆屿和秦苏苏。
翻了个身，夏知愿把脸埋进枕头里。
卧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睡着了。
床上的人睡着了，可是夏知愿意识海里的两小只却要“开工”了。
云霓犱如同山大王巡视领地一般，流着口水在这一任宿主的意识海里面“闲逛”。
他的爪子还时不时地在每个有情绪能力波动的地方，扒拉一下，然后把蘸来的能量放进嘴里嗦一下：“呜！好甜，这任宿主可真是好人，
不仅能量丰富，而不管什么样记忆，她统统都能搞成甜的，云霓我呀！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已经亏了好几个世界的轮回盘，也很满意这次他们挑选的宿主。
“那是，也不看看这次是谁挑的宿主。”轮回盘语气里带着嘚瑟，“就这么一个，能抵得上我们好几个世界的收获了，只可惜这样的情女可遇不可求啊！”
云霓犱顺手一挥，截取了一部分能量，提纯至香瓜大小，一边“咔咔”啃着一边向轮回盘提问：“什么叫情女，而且咱们这一顿哗哗吃，不会把她的正缘给吃掉吧！”
“她大概率不太会有太好的正缘。”感受着能量充斥着身体，轮回盘心情不错，也就说的格外多一下，“情女，顾名思义，就是情感极其充沛的女子。
她们天生就拥有丰富的感情，爱得热烈，而且这样的人微微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自己的‘劫数’，说句难听的，如果没有我们，宿主在遇第一个男人陆屿的时候，就会被套牢，
此后的人生，她会成为血包和挡箭牌一样的存在，为陆屿和他白月光之间的感情‘保驾护航’。”
“可是，我已经把她对陆屿的感情吃了。”云霓犱的语气里透着心虚，但是他的嘴可没有停下，“而且后来宿主后来还遇到了段煊。”
轮回盘借着灵力在意识海的上空凝结出了一个光幕。
光幕上一只螃蟹，它的一只钳子掉了，后来虽然又长出来一只，但明显比从前的那只要小很多。
“宿主即便遇到了段煊，依旧会喜欢他，可是她对感情的依赖和需求在减弱，同样的爱的程度也在降低。”轮回盘指着光幕道，“再生的，不会有原来的好，
感情也是一样的，所以宿主对这个段煊只有喜欢，不是爱！而对于林泽，大约只是稍微有一点好感。”
“那是不是随着我清除这些不良情感的次数越多，到最后她就再也不会爱其他人？”云霓犱的语气里带着惋惜。
轮回盘看着被云霓犱消化后，空出来地方又重新孕育的生机，他道：“怎么会，爱是守恒的，情女的爱依然在，但她只会每天爱自己更多一些，宿主会用爱把自己养得很好。”
云霓犱听完这话，似懂非懂地说道：“那其实某种意义上，宿主已经遇到了正缘，那就是她自己，万物皆虚妄，只有自己不可相负。”
第203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三）
段煊靠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大约等了十分也没有等到夏知愿的消息，轻吐烟圈，笑骂了一句：“这也是个没良心的。”
“段老师，这是怎么了？”一个裹着真丝睡袍的女人从后面环抱住了段煊，“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一个人在抽烟是在思考什么吗？”
段煊看转头看见女人身上的衣服，嘴角含笑，但是眼神却有些冷：“我已经说过了，那个衣柜里面的衣服别动，你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女人却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一件衣服，段老师还挺在意的。”
段煊起身，随后把女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改刚刚说话的口气，语气冷淡地道：“你越界了，等一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我这里不留女人过夜。”
说完，段煊就往浴室走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回了之前他在海城常住的房子。
躺在床上，这会儿的段煊感到了些许疲倦，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夏知愿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她揉了揉太阳穴后，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虽然说已经过了打卡的时间，但按照公司规定——出差第二天上午算公休假。
因此夏知愿这个月的全勤是没有问题的——纯打工人，还是很在乎金钱的。
而且她不仅在乎全勤，夏知愿还打算中午十一点前到公司，这样还能蹭公司一顿工作餐。
因此当老板霍绥之在公司餐厅看到夏知愿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夏总监，你今天上午已经属于休假吧！为了吃顿免费的午餐，你连午休时间都舍弃了？”
夏知愿正端着餐盘找位置，听到这声音，头也没回：“霍总这话说的，公司福利好，我作为员工积极响应，有什么问题？”
霍绥之被她噎了一下，端着餐盘跟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夏知愿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霍绥之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目光却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出差累着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霍总观察得真仔细。”夏知愿夹了一筷子菜，“看来公司最近不忙，您都有空研究员工的面部状态了。”
霍绥之笑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霍绥之忽然开口：“对了，广城那个项目，客户那边反馈不错。说你思路清晰，沟通能力也强，下次还希望你去。”
夏知愿点点头：“行，到时候看安排。”
“不过，”霍绥之话锋一转，“客户那边的负责人私下问我，说跟着你去的小伙子有没有对象，他想介绍给他侄女。”
夏知愿筷子顿了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霍总这是替人保媒来了？”
“我就是转述一下。”霍绥之面色不变，“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我又不是当事人。”夏知愿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菜，耸耸肩道，“这事，霍总应该问他本人的。”
霍绥之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行了，不逗你了！说个正事，觉得林泽怎么样，人事那边说了，他能力不错，想让他提前转正。”
“我带出来的人当然是好的，只是提不提前，要霍总拿主意。”夏知愿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气，“如果霍总觉得他不错的话，可以让人事找他谈谈。”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就看着安排了。”话锋一转，霍绥之忽然开口道，“陆屿回来了吗？”
夏知愿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没有，怎么了，你要约他出来喝酒啊！”
“我约他？他约我还差不多！”霍绥之的声音压低，“秦苏苏好像要结婚了，这次他回来估计心情会很不好。”
“哦！那等他回来以后，我尽量不触他的霉头。”夏知愿吃饭的动作都没有停下，“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他，
这些年，就算是秦苏苏有男朋友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还是会主动联系陆屿，都已经成了生活习惯了，他们三人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我是担心这个吗？”霍绥之更加无语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争取把陆屿拿下不好吗？”
...( ＿ ＿)ノ｜
夏知愿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霍总，你和我什么仇什么怨啊！居然想让我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他爱她、她爱她，这好像是个圈哦！你这是强迫症犯了，什么事情都要讲个闭环是吗！”
第203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四）
霍绥之被这话噎了一下，他跟陆屿、夏知愿都是朋友了，所以见到过陆屿看对方的眼神——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而且夏知愿这几年也基本上全盘接受了陆屿对她的好，所以霍绥之以为只要“没有”了秦苏苏，那这两个人还是能走到一起的，但是现在看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夏知愿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段煊的消息：【醒了没？】
夏知愿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段煊：【你昨天让李叔带的话，我收到了！所以后天共进晚餐？】
夏知愿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段煊，现在是工作时间。】
对方秒回：【所以呢？】
夏知愿：【所以请不要打扰我赚钱。】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
夏知愿点开，段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行，不打扰你赚钱。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邀约，那间餐厅很贵，而且很难预定。”
夏知愿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后天提前把我要的东西发我，我就答应你的饭局。】
发完，她把手机静音，扣在桌上，继续工作。
下午六点，夏知愿准时下班。
坐在办公室内，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公司餐厅蹭一顿晚饭的时候，林泽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进来！”夏知愿开口道。林泽眉眼带笑地走了进来：“小夏姐，今天人事找我谈了，我可以转正了，明天就能签合同。”
合上笔记本电脑，夏知愿抬头看向青年：“很不错啊！恭喜你！”
“不过，选项目的时候，我选了b组！”林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是不想和小夏姐一组，只是你之前说过......”
不等林泽把原因说出来，夏知愿便打断了他：“怎么选是你的事情，公司也会根据你的意愿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那小夏姐，我今天想请你一起吃晚餐。”林泽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我一个人在海城，同学什么也都没时间，你能陪我庆祝一下吗？”
夏知愿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陆屿的任何消息。
抬头的瞬间，她看到林泽笑得颇为温润的眉眼。
这般的气质竟然和当年的陆屿有异曲同工之妙，微微被恍了神，但她到底也不是曾经的小女生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轻笑一声，夏知愿开口道：“我请你吧！你还在实习期，工资也没有多少，走吧！”
虽然说不该给男人花钱，但情绪价值这种东西应该算是合理开销。
陆屿是爹系，段煊是浪子，偶尔逗逗小奶狗，好像也蛮有趣的。
他们选一家中档餐厅，味道好，价格不高，且离公司比较近。
酒足饭饱，林泽看着打算步行回家的夏知愿，有些不解地问：“小夏姐，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买辆代步车的，为什么一直都是腿着上班。”
夏知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林泽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好奇和真诚。
“没有必要！”夏知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林泽快走两步跟上她，歪着头问：“为什么？开车多方便啊，刮风下雨都不怕，想去哪儿去哪儿。”
“可是我就住在公司附近，步行时长在十分钟以内。”夏知愿开始掰着指头开始算账，“多了车，停车费和油费是大头，算上保养和违章，一个月也就剩不下仨瓜俩枣的了。
我来公司是上班的，不是来做慈善的，你觉得让霍总这么大的老板，来占我这纯牛马的便宜，合适吗？”
看着故作市侩的夏知愿，林泽心口呼吸一窒——好像小夏姐的新状态又被“解锁”了。
“喂！看什么呢！”夏知愿发现林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这新晋牛马，该挤地铁和公交回家了，否则时间晚了该没车，打车很贵的。
可不能乱花钱，你要努力打拼，早日过上有车有房有贷款的日子！”
“噗嗤！”林泽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小夏姐，刚刚说买车不实惠，怎么现在又和说我讲这个呢！”
“对啊！所以我说的是你，不是我呀！”夏知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有车有房，而我不贪心，只要有房还有房，且没有贷款的日子就行！”
第203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五）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夏知愿小区门口。
“我到了。”夏知愿停下脚步，“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泽点点头，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怎么了？有话就说。”
林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小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你教了我很多，以后我在b组，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你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夏知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里多了一丝柔和。
“行了，知道了。”她摆摆手，“回去吧，早点睡。”
林泽点点头，转身走了。
夏知愿转身进了小区。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段煊的消息：【加急的体检报告发你了，后天别忘了，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夏知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不用，你把餐厅地址发过来，我自己过去。】
段煊：【＜( ￣^￣) 怎么怕我影响你在你公司的单身人设？】
夏知愿：【(ˉ▽￣～) 切~~ 我下班的时候是晚高峰，你接了我，再去餐厅，来来回回的，你是想把车堵在高架上，然后骗我下车买泡面，再出个车祸什么的吗？】
段煊看着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趴在桌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行，我把餐厅定位发你，你下了班自己过来。】
夏知愿这一路聊一路走的，等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家门。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夏知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时候最适合思考一些问题，所以夏知愿忍不住想起霍绥之中午说的话。
“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争取把陆屿拿下不好吗？”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你这是强迫症犯了，什么事情都要讲个闭环是吗？”
只是刚刚起了个头，夏知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讨苦吃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拿下陆屿？
从毕业那年，自己主动提出和他分手开始，他们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可以是室友，是好朋友，但唯独不会是男女朋友。
夏知愿见过陆屿爱一个人的样子，虽然他这几年对自己也很好，但不是唯一的偏爱，她不要。
扪心自问，夏知愿对陆屿要比段煊的要求严格很多。
就好像段煊有那么多的花边事情，她都不会在意，只要他没得病，他们的关系大约就会继续。
但陆屿不可以——没把心腾干净，他们就永远不会在一起。
归根结底，不过是夏知愿爱过陆屿，但和段煊只有喜欢，很淡的喜欢——风一吹就会散的那种。
所以，今天霍绥之提起她和陆屿，她才说得那般决绝。
霍绥之说，陆屿看她的眼神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或许吧。
但那又怎样？
他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
自己不过是陆屿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夏知愿不愿意！
纵然在很多人眼里，她可能比不上秦苏苏，但她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夏知愿就是夏知愿，她把自己养得这般好，就不会去填陆屿的坑——天坑。
站起身，她往卧室走去。
算了，洗澡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早上，夏知愿刚到公司，就看见林泽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小夏姐！”他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夏知愿看着他：“怎么了？”
林泽递过来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夏知愿接过来一看，是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早上路过那家店，想起来你之前说过喜欢他们家的咖啡。”林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顺手买了。”
夏知愿看着手里的咖啡，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
那是之前出差的时候，他们在广城路边等车，她随口提了一句，说海市有家咖啡店不错，可惜离公司太远，平时喝不到。
她自己都快忘了，林泽却记住了。
“谢谢。”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泽。
林泽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那我先去b组报到了，小夏姐再见！”
说完，他转身跑了。
夏知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拿着咖啡和三明治，进了办公室。
咖啡还是热的。
她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段煊的消息：【这是餐厅的位置，明天晚上七点，我在那里等你。】
夏知愿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开始处理工作。
一天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夏知愿收拾东西，正准备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屿。
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回来了，晚饭做好了，记得回家吃饭。】
第204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六）
看到这条消息后，夏知愿没有马上回复.
福如心至,她破天荒地打开了基本上没怎么看过的客厅摄像头。+
画面里，陆屿果然已经回来了，而且他确实在准备自己喜欢吃的菜肴。
只是.....在桌角的一处，放着一束向日葵，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因为陆屿并没有打开盒子查看，所以夏知愿并不知道那里面是戒指,或者是他这次带回来的礼物，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夏知愿都不想收。
因为只要是首饰就基本都是秦苏苏替陆屿选的。
诚然这位白富美学姐的眼光不错，可她就是不想要。
说起来，他们都是会习惯性小看夏知愿的人。
即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始终认为夏知愿不知道秦苏苏的存在。
不过这也得益于霍绥之的帮忙和隐瞒。
“还不下班吗？”霍绥之路过夏知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还坐在位置上就问了一句。
看到自己的老板后，夏知愿突然就有了想法，她“嘿嘿”一笑道：“霍总，陆屿今天回来了，而且还做了好多的菜，一起吗？”
“陆屿的手艺确实不错！”霍绥之嘴上是这么说，可是他微微挑眉，“但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不该是打什么歪主意吧！”
“你这人，我是看你回家也是一个人，才邀请你一起回家吃饭的。”夏知愿面露不悦，“大家都是朋友，我是看你孤家寡人的可怜，不去算了。”
霍绥之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才松口：“行吧！我就相信你这一次。”
霍绥之开车和夏知愿一起回了家。
两人下了车还在那里打打闹闹：“我就说，让你别开车，平时走路十分钟不到，你堵了二十分钟。”
“那吃完饭，我还要回来取车多麻烦。”霍绥之也不甘示弱。
大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开的，陆屿看着夏知愿，和没被自己邀请的霍绥之，挑眉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夏知愿完全不理会陆屿的表情，面不改色地往里走：“什么什么情况？霍绥之路上碰见的，顺道一起回来吃饭。
怎么，做那么多菜，还怕多双筷子？”
陆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后面的霍绥之身上。
霍绥之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就是来蹭饭的。”
陆屿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
霍绥之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我真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陆屿没理他，目光追着夏知愿的背影，看着她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白灼菜心，还有一碗西红柿牛腩汤。
色香味俱全。
桌角放着那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旁边是那个丝绒盒子，深蓝色的，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一枚戒指的大小。
夏知愿却是看都没看一眼这些东西，洗完手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老板， 你洗手了吗？”她扭头问也已经坐下的霍绥之。
霍绥之刚在餐椅上坐下，闻言又站起来：“洗了，洗了！”
“再洗一遍。”
霍绥之：“……”
他认命地往洗手间走，路过陆屿身边时，又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又是话，又是盒子的，该不会要干什么大事吧！”
陆屿没回答，只是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来都来了，你给闭嘴吧！
霍绥之洗完手出来，三个人已经在餐桌旁坐定。
夏知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点点头，看向陆屿，“手艺没退步。”
陆屿坐在她对面，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那多吃点。”
霍绥之看着这两人，总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夹了一筷子虾仁，刚放进嘴里，就听见夏知愿开口：“对了，这次出去怎么样？秦苏苏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餐桌上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霍绥之的筷子顿在半空，他看了看夏知愿，又看了看陆屿，默默地把虾仁咽下去，然后端起碗，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小愿，你刚刚是说的秦苏苏？”
“对啊！就是秦苏苏，你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夏知愿喝了一口汤继续道，“我在她的微博账号，看到秦苏苏分享的婚纱照，别说，那她和她的新郎挺配的。”
似乎犹嫌不够，夏知愿又补了一句：“对了，陆学长，到时候，你要去深市给她当伴郎吗？我记得她好像有个闺蜜对你有意思，
她们俩关系不错，应该会被邀请做伴娘，其实伴娘和伴郎也挺配的，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有合适的，早定定下来也是好事，得不到你爱的，找个爱你的其实也行！”
“夏知愿！”陆屿再也忍不住了，怒吼出声。
第204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七）
陆屿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双手撑在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眼底有怒火，有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夏知愿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怎么？”她抬起眼，对上陆屿带着怒气的眼睛，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听清我说什么？那我再说一遍，秦苏苏结婚，你去当伴郎，顺便和她闺蜜发展一下，这不是皆大欢喜？”
“你——”
陆屿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压下来几分，却依然沉得吓人：“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秦苏苏的？怎么知道的？”
这话是在问夏知愿，可他的眼神却越过餐桌，落在了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霍绥之身上。
霍绥之感受到那道灼人的视线，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陆屿的目光，连连摆手：“别看我，不是我说的！”
“那她怎么知道的？”陆屿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霍绥之苦笑一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的错误大概就只是，没告诉你，小夏知道这件事。”
“什么意思？”
霍绥之看了夏知愿一眼，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硬着头皮道：“论坛上那些帖子，从你和秦苏苏大一就开始了。我以为删了就没事了，谁知道……”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陆屿的脸色变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学长。”她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是什么很迟钝的人吗？”
陆屿看着她，没说话。
“你和秦苏苏学姐，还有她不固定的那些男友们的日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霸榜了学校的论坛。”夏知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虽然那些帖子写得很隐晦，
用字母代替名字，照片也打了码，但只要认识你们的人，应该都能认出来吧？”
陆屿的脸色白了几分。
“你以为我平时不上论坛？”夏知愿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还是以为我眼睛瞎了，看不出照片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是谁？”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所以毕业那年你跟我分手，根本不是因为性格不合，对吗？”
夏知愿没回答，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陆屿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你介意苏苏，为什么不和我说？”
夏知愿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愤怒、不解、心痛，还有一丝隐约的……祈求。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嘲笑什么。
“说了，有用吗？”
夏知愿别过头，不去看他，只低低地笑道：“你还是会在我生理痛的时候，把本该给我的伞给她。虽然后来你陪着我一起淋雨回宿舍的，可你给她送伞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
陆屿的身体僵住了。
“或者说，新年晚会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想过我的需求，就把我想要的礼服给了秦学姐。”夏知愿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还有大三那年我生日，
你说有事来不了，结果我在图书馆门口看见你陪她去机场接她那位不知道第几任的男朋友。她一个电话，你就去了。”
“我……”
“还有那次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后来才知道，她失恋喝多了，你去接她。”夏知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陪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问我怎么了。”
陆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年的一桩桩一件件，就这样摊在了两人面前。
那些曾经被时间掩埋的细节，此刻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出来，血淋淋的，无处可逃。
霍绥之悄悄抬起头，看了陆屿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他劝过陆屿无数次，可有些事，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陆屿站在原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沿滑落，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我以为……”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以为这几年，我对你的好，已经补偿了当年的事。而你也接受了我的付出，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代表着原谅。
就代表着可以重新开始。
就代表着过去的事情真的过去了。
夏知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怎么样？”她轻声问。
陆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陆学长，你不会以为破镜真的能重圆吧？”
夏知愿伸手拿起始终放在桌边的那束向日葵，指尖拂过明黄色的花瓣，语气淡淡的：“你对我的好，我是照单全收了。可那又怎么样？”
她抬起眼，看着陆屿，一字一句道：“你愿意给，我凭什么不要？”
第204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八）
陆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地喃喃自语：“小愿，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
“学长，你好双标啊！”夏知愿把向日葵放回桌上，打断他的话，“同样的事情，秦苏苏学姐做你欣然接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你却这么震惊。”
她站起身，和陆屿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把霍绥之叫来吗？”夏知愿忽然问。
陆屿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霍绥之。
“因为我怕你万一做出什么头脑发热的事情来，有外人在，你会顾及一点。”夏知愿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比如，这个你打算送我的礼物。”
陆屿的身体僵住了。
“我可能有些自恋，所以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是戒指。”夏知愿的声音很轻，“也或者是你选的首饰，我都不想收。”
“为什么？”陆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知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因为我认为我们只会是朋友，其他的关系早就止步于毕业那年。”
陆屿的脸色彻底白了。
“当然作为白富美，秦苏苏学姐的眼光不错，每次挑的东西都很好看。”夏知愿垂下眼，“之前几次我也都收了，可现在我不想要了。”
“这次的不是……”
“所以之前都都是，对吗？”夏知愿打断他，“陆学长，都已经这样了，你觉得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陆屿说不出话来。
“秦苏苏有男朋友，但她每次有事第一个找的是你。她难过的时候你陪着，她开心的时候你陪着，她失恋的时候你陪着。你随叫随到，风雨无阻。”夏知愿的声音渐渐冷下来，“你以为你们是纯友谊？”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夏知愿看着他，“可这比有什么更恶心。”
陆屿浑身一震。
“有什么的话，我还能恨你，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你。可你们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只是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永远看不见我的需求，
永远觉得她会更脆弱、更需要你。”夏知愿的眼眶终于有些红了，但她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所幸很早以前，我就不再对你有任何的想法了，你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小愿……”
“你知道那次我发烧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最后是谁送我去医院的？”夏知愿忽然问。
陆屿愣住了。
“是我的床伴。”夏知愿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呆住的人，“是我们分手那年我去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即便只是肉体关系，
可他接到我电话，还是二话不说安排了人来照顾我，更是从国外连夜飞回来，守了我几天。”
听到这些话，震惊的人不只陆屿，还有霍绥之——他们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保守的人夏知愿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夏知愿收回目光，看着陆屿：“所以陆学长，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夏知愿，而你也已经不再我的选择范围内。”
陆屿的腿一软，退后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拿起椅子上的包，转身往外走：“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今天我先住酒店，明天我就搬走，以后就不麻烦你照顾我了。”
走到门口时，夏知愿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那束向日葵很漂亮，谢谢你。不过下次不用送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有就是下次送花前最好打听清楚被送者的喜好，不是所有人都和秦苏苏的喜好一样。”
门开了，又关上。
夏知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陆屿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霍绥之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屿忽然低下头，双手撑在餐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桌上那束向日葵静静地开着，明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灿烂得刺眼。
旁边的丝绒盒子还好好地放在那里，没有被打开过。
霍绥之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轻声道：“陆屿，她说得对。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屿一个人，和一桌子早就凉透的菜。
第204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十九）
从陆屿的房子离开后，夏知愿随便找了一家酒店睡了一晚，中午的时候她跟霍绥之请了假回去搬家。
“既然昨天把话说开了，你又何必搬家呢！”霍绥之揉了揉眉心道，“你一个女孩子，独居的话，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夏知愿无奈地道：“老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怎么这么不吉利的话张口就来呢！”
夏知愿从包包里拿出一本房产证展示给霍绥之卡看：“这个小区安全性和隐私性都很好的，而且离公司也近，你放心不会再发生之前醉汉那样的事情了。”
看着陡然多出来的红本本，霍绥之语气疑惑地道：“这是你的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有一年多了。”夏知愿语气得意地道，“这些年，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能在海市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去年的时候我做到了，
其实半年以前都装修完了，只是我多多少少有点舍不得陆屿的照顾，这才拖拖拉拉到现在。”
霍绥之这回彻底服气了：“小夏，我一直都知道，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本来我还以为你和陆屿会有一个结果，毕竟这么多年了，可是现在我觉得是我低估你了，他沉湎于过去，而你活在未来。”
“谢谢霍总的夸奖，那你考虑不考虑给你如此欣赏的员工涨点工资？”夏知愿笑眯眯地开口问道，“三千五千我不嫌少，一万两万我不嫌多。”
看着夏知愿这嬉皮笑脸的样子，霍绥之还真就相信了陆屿只会是她的过去：“行了，别贫嘴了，去收拾东西吧！不过，你做好思想准备，陆屿今天没有上班，他可能在家等你。”
夏知愿却是不以为然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不会的，他估计昨晚连夜去了深城，毕竟秦苏苏昨天好像因为请帖的颜色和未婚夫闹了别扭，陆屿要去安慰她。”
“这次他还会选秦苏苏吗？”霍绥之想起昨天晚上陆屿，直觉认为对方这次会做和以往不一样的选择。
可是......
“安啦！安啦！这都多少回了，他肯定已经去深城了。”夏知愿不在意地笑着，“好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霍绥之开着车，把夏知愿送到了小区门口。
“真不用我上去帮忙？”他停好车，扭头看她。
“不用，我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夏知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你先回公司吧！”
霍绥之点了点头，却又叫住她：“小夏。”
“嗯？”
霍绥之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夏知愿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霍绥之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到夏知愿，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陆屿，安安静静的，像一棵不会说话的小白杨。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后来看着她一次次被忽略，又一次次装作不在意，他心里不是没有埋怨过陆屿。
可他作为两个人的朋友，又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是错。
霍绥之叹了口气，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
夏知愿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走出轿厢，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犹豫了片刻，才把手指放了上去。
屋子里很安静。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地毯上，落在餐桌上。
餐桌上还是昨晚的样子，四菜一汤，一束向日葵，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只是菜早就凉透了，油花凝结在表面，看着有些腻。
向日葵倒是还开着，但花瓣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
夏知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玄关处的鞋架上。
陆屿常穿的那双皮鞋不在。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怅然。
算了。
她换掉拖鞋，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确实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没看完的书，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陆屿说要给她添置些东西，她说不用，住不了多久。
没想到这个“住不了多久”，一住就是好几年。
夏知愿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
当她拖着箱子走出房间的时候，大门打开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的陆屿站在门口看着夏知愿：“小愿，你真的要搬走？”
第204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
夏知愿的手顿在行李箱拉杆上，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人。
陆屿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微敞，眼下一片青黑，像是连夜赶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的似乎是早餐。
他看了一眼夏知愿手边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小愿，不搬走好吗？”
夏知愿收回目光，答非所问地道：“我以为你去深城了。”
陆屿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却没有关门。
他站在门口和客厅之间，像是一个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的人。
“我确实去了。”他说，声音很低，“机场的时候，我……改了主意。”
夏知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陆屿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点。”夏知愿诚实地说，“这不像你。”
“是啊，不像我。”陆屿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在候机厅坐了一个小时，登机口开始检票的时候，我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夏知愿，语气带了些哽咽：“我想，如果我这次又去了，我们可能真的，真的就没有.....”
夏知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刚刚去了附近的花店。”陆屿的声音有些涩，“我想买一束你真正喜欢的花。”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那束已经开始卷边的向日葵，有些自嘲地看了看：“可我忘了问你喜欢什么花。”
夏知愿看着他手里的香槟玫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陆屿，”她轻声说，“我不讨厌向日葵，我不是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很优秀值得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共度一生，而我也一样。”
陆屿的手僵住了：“不是的，我没有！”
夏知愿打断他：“有或者没有，已经不重要了！陆屿，你已经习惯了以她为标准，习惯了把她放在第一位。这个习惯不是一束花、一件首饰就能改掉的。”
陆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知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今天没去深城，我很意外。可然后呢？下次她再给你打电话，说她不开心了，说她和未婚夫吵架了，说她想见你，你还是会去的。”
“我不会——”
“你会。”夏知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因为你是陆屿。因为你觉得她需要你，觉得她是脆弱的、无助的、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而我，你觉得我坚强，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声音依然很稳：“所以陆屿，你不能在我已经学会坚强后，又希望我重新依赖你。”
陆屿的眼眶也红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束已经不太新鲜的向日葵，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孩子。
夏知愿深吸了一口气，拉过行李箱，往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束花，扔了吧。”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向日葵。
“小愿。”陆屿叫住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盒子……你不看看吗？”
夏知愿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什么？”她问。
陆屿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张扬的钻戒，而是一枚很素净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小花。
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能看出来是手工制作的。
“是我自己做的。”陆屿的声音很低，“上个月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看到有家银饰作坊，我学了三天。我想……我想给你一个不一样的。”
夏知愿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她顿了顿，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很好看，可是太晚了。”
陆屿的手垂了下来，戒指盒子在他掌心里。
“你还记得吗，”夏知愿忽然说，“有一年我生日，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等了一天，等到晚上十二点，你才打电话给我，说苏苏失恋了，你陪她喝酒，忘了时间。”
陆屿的脸色白了几分。
“后来你补了一个礼物给我，是一条项链。”夏知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苦涩，“很漂亮。苏苏帮你挑的。”
“那条不是——”
“那条是。”夏知愿很确定地说，“我在她的社交账号上看到过，她发过那条项链的照片，配文是‘帮某人挑的礼物，希望他喜欢的人会喜欢’。”
陆屿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看，”夏知愿轻声说，“你们之间从来没有秘密，而我，永远是个局外人。”
她拉过行李箱，往门口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第204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一）
夏知愿的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转过走廊的拐角，彻底脱离了陆屿的视线范围，她才终于松下了那口气。
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一直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泛了白。
此刻慢慢松开，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唉。”一声叹息，轻得连夏知愿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可是喜欢很多人这件事，一定要藏住。
否则，很容易翻车。
夏知愿想到这里，忽然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
她这次其实就是借着秦苏苏这件事发难，顺势从陆屿那里搬出来。
夏知愿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正当、足够体面、让陆屿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心里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这个理由刚刚好。
它既不会让陆屿起疑，又能恰到好处地刺痛他的愧疚心。
夏知愿拉了拉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她按下按钮，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夏知愿自己的脸——很好！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没有任何的异常。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地想：段煊要在海城待上半年，这半年里，这两个人可不能让他们碰上。
毕竟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和亲眼看到自己身边有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以假装不知道，后者却是避无可避。
说起来，她买的房子就在陆屿隔壁的小区。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放不下的心思，纯粹是这个地段她已经住习惯了。
况且隔壁小区正好有小户型，总价比陆屿那个大平层便宜了近一半，她咬咬牙也就拿下来了。
步行过去，不过五分钟的路。
夏知愿拖着行李箱，沿着熟悉的那条林荫道走。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觉得，这五分钟的路，比方才从陆屿家走到走廊拐角那几步，轻松太多了。
进了小区，刷卡上楼，打开自家房门的一瞬间，夏知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同于陆屿家那种冷硬的极简风格——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连茶几上的烟灰缸都是磨砂黑的。
夏知愿的客厅的墙刷了一层很浅的奶咖色，沙发是柔软的米白色，上面堆着几个不同颜色的靠枕，是她一只一只挑回来的。
茶几上铺着一块亚麻桌布，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束干花。
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和多肉，长得不算多好，但都活着。
窗帘是浅紫色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飘起来，像少女的裙摆。
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那是前年过年回老家拍的，背景是家里老房子那棵桂花树，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温馨，舒服，是她想要的样子。
夏知愿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暖洋洋的。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其实此前，她已经陆续把一些换季的衣服和不常用的物品搬了过来。
今天带回来的，是留在陆屿家的最后一批东西——几件常穿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之后夏知愿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想起了今天晚上和段煊的约会。
夏知愿起身，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站在衣帽间里，目光在一排衣服上逡巡。
段煊的审美和陆屿截然不同。
陆屿喜欢她穿得简单舒适，白t恤牛仔裤他就觉得挺好。
有时候她穿一件颜色鲜亮一点的裙子，他还会多看两眼，说“今天怎么打扮了”。
但段煊不一样。
段煊喜欢她穿裙子，最好是那种能显出腰身的剪裁，长度在膝盖以上一点，颜色要温柔——米白、雾蓝、浅粉，这些颜色最衬她的肤色。
他喜欢看她穿高跟鞋，喜欢她的头发放下来，散在肩上，微微卷着。
他说过一句话，夏知愿一直记得：“好看的女人很多，但有趣的灵魂很少。而美丽且有趣的小愿，你是后者。”
这句话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场面上的漂亮话，夏知愿懒得去分辨。
但她知道，每次自己按照他的审美来打扮，段煊那双桃花会更好看一些。
第204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二）
这些就是夏知愿想要的。
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雾粉色的针织裙上。
V领，收腰，裙长在膝盖上方三指。
面料柔软，贴着皮肤的时候像第二层肌肤。
这条裙子是段煊送给夏知愿的。
随后她又挑了一双裸色的细高跟鞋，鞋跟七厘米，走起路来会让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姿态就好看几分。
妆容夏知愿也是心里有数的。
底妆要薄透，眼影要淡，但眼线要细致，睫毛要翘，嘴唇要涂那种若有若无的豆沙色。
最后一步是香水。
夏知愿站起来，走到梳妆台旁边的小柜子前。
柜子上摆着几瓶香水，她伸出手指，在一排瓶身上轻轻点过。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那瓶金色瓶身的香水上。
“璀璨珍爱”——段煊送的。
这瓶香水的味道浓郁、华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的甜。
前调是玫瑰和栀子花，中调是茉莉和依兰，尾调是麝香和琥珀——热烈、缠绵，像是要把人裹进去。
不是她平时会选的味道。
但段煊喜欢。
夏知愿拿起那瓶“璀璨珍爱”，对着手腕内侧按了一下。
金色的液体落在皮肤上，甜香立刻弥散开来，浓郁得几乎有些呛人。
她把手腕凑到鼻尖闻了闻，等了几秒，让前调的张扬过去，中调的花香慢慢浮上来，柔和了许多。
她又往耳后喷了一点，又一点，最后对着空气喷了一下，整个人走进那片香雾里，让香气均匀地落在头发和衣服上。
镜子里的人，从头到脚，无一不是段煊喜欢的样子。
裙子，鞋子，妆容，香水。
甚至连站姿——微微侧身，下巴微抬，一只手搭在腰侧——都是跟他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
夏知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是她的，这具身体也是她的，但这一身打扮、这一层香气、这一个站姿，都是另一个人塑造出来的。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不是不喜欢。
其实夏知愿挺喜欢段煊眼中的自己——漂亮的、精致的。
像一件被人珍视的瓷器，摆在最好的位置，灯光一打，流光溢彩。
但也不是完全喜欢。
因为每次从段煊那里回到家，卸了妆、换了衣服、洗掉香水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素面朝天的自己，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是谁？
是夏知愿。
是那个在陆屿面前坚强独立的夏知愿，是那个在段焕面前温柔得体的夏知愿，是那个在林泽面前聪慧通透的夏知愿。
哪一个是真的？
或者，哪一个都不是。
夏知愿对着镜子，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唉！像她这样的传统老实女人，还真的是谁都舍不下。
陆屿在事业、生活上对自己的照顾，段煊给的浪漫和经济补贴，还有林泽给的情绪价值，那都是好东西啊！
她知道这样不对。
可“对”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容易的。
想到这里，夏知愿觉得自己可以再冷一冷陆屿。
反正他这个人，贱嗖嗖的。
你越是对他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越是待见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可你要是突然冷下来了，不给他发消息了，不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了，他反而会开始慌张，开始反省，开始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秦苏苏这么多年，不就是这么精准地拿捏住他的吗？
每次都是她先冷了，陆屿就慌了；每次都是她需要了，陆屿就出现了。
这套路，夏知愿看都看会了。
只是以前她不屑于用。
现在嘛……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拿起那瓶“璀璨珍爱”，又看了一眼，轻轻放回去。
“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女人冲她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想那么多干什么。”夏知愿这么对自己说。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
夏知愿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拎着包出了门。
此时，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段煊发的：【晚上别迟到，我订了靠窗的位置。】
夏知愿回了一个字：【收到！】
下楼，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到小区的外面打车。
夕阳在夏知愿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金色。
她走在这片光里，影子拖得长长的，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夏知愿知道——
自己的心里住着三个人，而她正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在他们三个人之间那条“钢丝”上，可得小心翼翼地藏好那点小算计。
第204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三）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夏知愿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开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低调得有些过分——没有霓虹灯招牌，没有招摇的迎宾台，只有一扇墨绿色的铸铁门，旁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餐厅的名字。
若不是提前知道地址，很容易就走过了。
夏知愿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黄油和香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厅不大，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小方砖，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油画，色调温暖而暧昧。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迎宾的侍者一身黑色西装，态度恭谨。
“段先生订的位。”
侍者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士这边请。”
她跟着侍者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尽头豁然开朗——餐厅在大堂，层高惊人，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小花园，暮色四合，花园里的灯串亮起来，像一串星星落在地上。
段煊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听见脚步声，段煊抬起头来。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显得……夏知愿想了想，找到一个词——风流。
不是那种刻意的风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风流。
好像他站在那里、坐在那里、甚至只是看你一眼，都带着一种诱人靠近的感觉。
段煊的目光从夏知愿脸上滑过——裙子，鞋子，妆容。
最后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应该已经闻到了让他满意的味道。
因为段煊笑了。
“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坐吧。他们今天的牛肉不错。”
段煊说着，把桌上的两样东西往夏知愿面前推了推——一束花，一个盒子。
花是卡罗拉红玫瑰，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丝绒一样厚重。
盒子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质地，方方正正，大约巴掌大小。
没有品牌标识，只在盒盖的角落烫了一个金色的字母“d”。
“你喜欢的卡罗拉红玫瑰。”段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盒子里面的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新一季的丝巾。”
夏知愿的目光在花束和盒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偏过头，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了他片刻。
段煊被她的目光看得微微挑眉，倒也不慌，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任她看，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脸，给对方一个更好的角度。
“送丝巾啊？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夏知愿语气一丝似笑非笑。
“这话说的，”段煊看着夏知愿，自嘲和调侃各占一半，“好像我在你心里是个正经人似的。”
夏知愿被他逗笑了。
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但那股笑意已经泄了出来，怎么也藏不住。
段煊看着她的笑，目光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看看喜不喜欢。”他下巴朝盒子点了点。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浅灰色的绸缎衬垫，衬垫上叠放着一条丝巾。
真丝材质，颜色介于雾蓝和灰绿之间，在灯光下还会泛出一层细细的珠光。
“好看。”夏知愿说。
这次没有调侃，也没有矜持，是真心的。
段煊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夏知愿正好抬头看他，几乎捕捉不到。
“那就好。”他说，声音淡淡的，但眼底有光。
侍者适时地递上菜单。
段煊接过来，也不问夏知愿的意见，直接翻了两页，对着侍者报了一串菜名。
夏知愿托着腮看他点菜，等他合上菜单了，才慢悠悠地说：“你也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段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以为意：“我问了，你会说‘随便’。”
夏知愿噎了一下。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每次段煊问她想吃什么，她都说“随便”，然后等他点完了，她又会挑出其中一两样说“这个不太想吃”。
这个毛病夏知愿自己也知道，但就是改不了——或者说，没想改。
段煊不吃她这套。
因为他根本不给她说“随便”的机会，直接替夏知愿做主，点的又偏偏都是她爱吃的，让她连挑刺的理由都找不到。
“三分熟的那份是我的。”夏知愿说。
“我知道。”段煊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你又不吃太生的。”
夏知愿没话说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
吉拉多生蚝是活的，壳里还带着海水，肉质饱满，入口是咸鲜的海水味，然后是蚝肉的清甜，最后是一股淡淡的榛子香气。
段煊教她挤了几滴柠檬汁，说“去腥，提鲜”，她照做了，果然味道更上一层。
第204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四）
餐过半程，红酒也喝了小半瓶。
夏知愿的酒量不算差，但今天不知道是因为空腹还是因为心情，几杯下去，她的耳根到脸颊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像上了层胭脂。
段煊注意到了，隔着桌子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
“醉了？”他问。
“没有。”夏知愿摇头，但摇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有些迷蒙，像隔了一层水雾。
段煊没说话，只是把她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一杯温水过来：“喝点水。”
夏知愿捧起水杯，喝了两口。
可即便如此，甜点上来的时候，夏知愿已经有些醉了。
一道经典的法式焦糖布丁。
夏知愿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又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举到段煊面前：“你也吃一口。”
段煊看着那勺布丁，又看了看她微醺的笑脸，低头吃了。
他的嘴唇碰到勺子的时候，夏知愿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着同一把勺子，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段煊先移开了目光，坐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知愿把勺子收回来，低头继续吃布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餐厅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每张桌子上都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烛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段煊结了账，起身的时候绕到夏知愿这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夏知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微微一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脚下打了个滑，段煊的手臂立刻收紧，揽住了夏知愿的腰。
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夏知愿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而段煊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和烟草的味道，混着红酒的余韵，和她的“璀璨珍爱”纠缠在一起，说不清是谁沾染了谁。
段煊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
他的呼吸温热，带着酒气，喷洒在她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我的体检报告已经发给你了。”段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和微微的沙哑，“所以我们今天……能给彼此有一个身心愉快的夜晚吗？”
夏知愿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这个角度，她的鼻尖几乎蹭过他的下巴。
抬眼，目光从段煊的喉结一路向上，微微冒头的胡茬、线条分明的下颌、薄而有力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桃花眼上。
段煊的眼睛很好看。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不算长但很密，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此刻这双眼睛里映着烛光，映着她的脸。
夏知愿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他眉骨上——手指很凉，皮肤很热。
两人此刻的目光里都含着情意。
但夏知夏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酸。
“段摄影师，”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酒后的慵懒和似真似假的妒忌，“还缺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人陪伴吗？”
段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起来，眼尾的弧度更深了些，让段煊看起来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夏知愿看着他的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种似真似假的妒忌，她以前用过几次，每次都能精准地取悦他。
男人嘛，不管嘴上怎么说，骨子里都吃这一套——你为他吃醋，说明你在乎他；但你又不真的闹，说明你懂事。
分寸感，是这门学问里最关键的东西。
太真了，就成了无理取闹；太假了，就成了逢场作戏。
而她夏知愿，恰恰是拿捏分寸的高手。
段煊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
“谁能越过你去。”他的声音暗哑，已经带了点欲望。
拇指在她腰间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隔着裙子的面料，那个圈像是烙在她皮肤上一样，烫得夏知愿微微一颤。
“别人对我都是温温柔柔，讨好我！”段煊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就你，对我亮了爪子，我还得哄着你。”
第204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五）
说这话的时候，段煊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知愿啊，”他叫着她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呢喃，“你怎么能是平平无奇呢？”
段煊的嘴唇几乎贴着夏知愿的耳朵，气息温热，一字一顿：“你是无可取代的——最优解。”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餐厅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
但夏知愿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而且她知道，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表演，甚至没有他惯常的那种游刃有余。
有一瞬间，夏知愿几乎就要相信了。
相信自己是段煊的“无可取代”，更是他的“最优解”。
但意识海微痛的一下拉扯，让夏知愿很快就清醒了——因为“最优解”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还有“次优解”“第三解”“备选解”。
可夏知愿没有拆穿。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我累了！”夏知愿说，声音懒懒的，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
段煊揽着她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夏知愿的余光扫到了墙上那幅油画——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暖色调的轮廓。
她忽然就想到，或许在那三个人眼里，自己也像这幅画一样——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侧脸，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完整，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段煊推开餐厅的墨绿色铁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这个季节里特有的、温热的、混杂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
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段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七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脚疼不疼？”他问。
“还好。”
“嘴硬。”他嗤了一声，把夏知愿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在段煊的车子旁停下来，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护着门框，单手抱着夏知愿放在了座位上。
随后段煊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俯低身子，替她系上安全带。
退出副驾的时候，夏知愿故意倾了倾身子，让自己的唇擦过段煊的面颊，再等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用无辜的眼神斜睨着他。
“小狐狸！”段煊嗤笑着继续探身进了副驾。
口沫交换，等他坐回驾驶位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段煊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唇角：“且等着吧！等回去了，有你好看的。”
夏知愿眼波流转，她的手覆上段煊放在手刹的右手上，语气有些轻佻地道：“我本来就很好看，难道不是吗？”
段煊没有说话，而是放下手刹，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的眼皮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段煊。”看着夜色，夏知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嗯？”
“……没什么。”她本来想问他，他们还有多长时间的未来。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夏知愿又咽回去了——这大概是连段煊自己都不知道，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因为风是留不住的。
段煊终究还是会走，去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城市，拍一些她看不到的照片，见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然后过一段时间，他又会回来，带着一束花、一个盒子、一句“你是无可取代的最优解”，出现在她面前，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自己会在原地等他，穿着他喜欢的裙子，喷着他喜欢的香水，化着他喜欢的妆，把自己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
只是，不是一个人空等罢了！
段煊的车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指腹轻轻按了按那一小片被香水浸过的皮肤，然后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
“璀璨珍爱。”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今天用了这个。”
“嗯。”
“我喜欢。”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温热，带着红酒的余韵。
夏知愿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夜景在流动，霓虹灯的光芒被车速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线条，模糊、绚烂、转瞬即逝。
像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夜半三更，夏知愿靠在段煊怀里上，累得不想说一句话
在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想——
她到底是在享受这些，还是被这些困住了？
自己从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段煊的手指拨弄没了。
算了。
不想了。
至少今天晚上，她是被段煊捧在手心里的。
这就够了。
第205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六）
第二日一早，夏知愿是被身边的段煊弄醒的。
这人天刚亮，又亲个没完。
温热的唇从她的肩窝一路往上，经过锁骨，沿着脖颈的弧度。
最后落在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恰好是她昨天喷香水的位置，像是循着某种标记，精准得令人发指。
推开了身上的人，夏知愿的气息有些微喘：“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就亲亲你。”段煊被推开了也不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混着某种理直气壮的餍足。
他伸手拿起一边的睡袍穿好，系带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一下我就要去机场了。”
夏知愿没睁眼，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我要去海边出个外景，三天之后回来。”段煊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你这几天可以住在这里，保姆张姐和司机我都给你留下。
冰箱里有你喜欢的那款酸奶，张姐会做你爱吃的那个菜，让老李送你上下班。”
大约是习惯了别离，夏知愿根本没有任何不舍的情绪，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真没良心！”段煊嘀咕了一句。
他起身去了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浅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不像昨晚那个把人折腾到半夜的混蛋。
段煊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小团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影。
犹豫了两秒，又走回去，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走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知愿没有回应。
段煊拎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走廊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走到电梯口，段煊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临出门前拍的一张照片。
床上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手臂，和枕头上散开的长发。
夏知愿睡到自然醒。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半醒了，只是赖在床上不想动。
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屏幕上是段煊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登机口的照片，配了两个字：“走了。”
她看了一眼，没回。
起床，拿起床头已经选好的衣服，进了主卧的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她伸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的脸。
没有太多表情，嘴唇微微有些红肿，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但总体状态还不错。
段煊在这方面向来周到，床上再疯，事后该有的照顾一点不少。
八点钟的时候，夏知愿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段煊家的保姆做的早餐了。
张姐的手艺一向好，今天的早餐是白粥配小菜，外加一碟煎得恰到好处的抱蛋煎饺。
李司机站在一边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规规矩矩的，像段家的老仆从。
早餐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张姐又从厨房端了个保温杯出来，放在她手边：“夏小姐，昨天少爷就交待了，让我给你煮了红枣茶。他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段煊的原话：“他说，冰美式什么的，让你稍稍节制一些。另外中午的时候老李会给你送午饭过去，他说外卖要少吃。”
夏知愿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红枣、桂圆、枸杞，还加了一点点姜丝，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段煊这厮除了风流花心以外，真的没什么毛病。
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是这世上最好的情人。
那种妥帖即便是号称暖男的陆屿也是比不上的。
陆屿的好是摆在明面上的、需要被看见的好。
而段煊，他不会问你饿不饿、冷不冷、累不累，他直接让张姐把粥熬好，让老李把车备好，让红枣茶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你手边。
“那就谢谢你啦，张姐！”夏知愿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将保温杯放进包里，又夹了一个煎饺。
张姐笑着摆摆手：“谢什么呀，都是少爷吩咐的。夏小姐喜欢吃就好。”
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夏知愿起身去玄关换鞋。
经过走廊那面穿衣镜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镜子里的女人，鹅黄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妆容清淡，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看起来温柔而知性。
唯一不太“知性”的，是脖子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
段煊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在显眼的地方留痕迹。
锁骨上方一颗，耳后一枚，颈侧若有若无的一小片，像是某种隐秘的签名。
夏知愿淡定地从包里拿出昨天对方送的丝巾。
现在往脖子上一系，倒是恰到好处——既遮住了那些痕迹，又和鹅黄色的裙子撞出了一点高级的层次感。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丝巾的角度，侧过头看了看，又正过来看了看。
镜子里的女人，优雅、从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狼狈的痕迹。
挺好。
第205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七）
“夏小姐，车备好了。”李司机在门口轻声提醒。
“来了。”夏知愿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段煊发来的一张照片——海边的日出，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讲究，光影漂亮，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人。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这边的日出不如你好看。”
夏知愿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晨光涌进来。
她走出去，李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弯腰上车，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红枣茶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腕上那条亮闪闪的钻石手链——那是她自己买的，不是任何人送的。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夏知愿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还有二十分钟到公司。
够了。
够她再眯一会儿，够她把昨夜的、今晨的那些温存和痕迹都收好，够她在下车的那一刻，重新变回那个谁都看不透的、从容不迫的夏知愿。
风是留不住的。
但至少，红枣茶还是热的。
林泽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到公司，打完卡后，他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公司门口转了好几圈。
计算着夏知愿到公司的时间，眼看着对方好像要错过打卡时间，林泽不禁有些担心——小夏姐不会路上出什么问题吧！
不过
“李叔，那我就先上去了。”夏知愿的声音传来，林泽看去——又是上次那辆库里南，而且还是那个司机。
犹豫间，夏知愿已经走了过来，看着“发呆”的林泽，她疑惑地问道：“林泽，你这是怎么了？”
“小夏姐，我给你带了咖啡！”林泽瞬间清醒，把之前买的冰美式递了过去，“你喜欢的牌子和口味。”
轻咳一声——这一个个怎么都知道喜欢冰美式。
“好的，谢谢！”夏知愿接过了咖啡，和林泽一起往办公区域走，“这几天在b组习惯吗？”
两人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并且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
霍绥之在办公室的窗口看到这一幕，啧啧了一声：“陆屿那家伙，早晚后悔了！”
中午的时候，林泽在公司食堂等着夏知愿，却发现对方没有打饭，而是拿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今天有人投喂！”夏知愿笑着解释了一句，“张姐手艺不错，而且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可以吃一点。”
只当是夏知愿的朋友给她准备的午餐，林泽也没有多想。
下午下班的时候，李司机来接她，却被夏知愿拒绝了：“李叔，我今天回自己家，明天我再过去。”
李司机倒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家少爷说了，一切以夏小姐的意愿为主。
夏知愿步行穿过两条街，去了那家她常去的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爱笑，看见她就招呼：“知愿来啦！今天要什么？”
夏知愿在花桶前转了转，最后选了几枝白色的洋桔梗，配了两枝尤加利叶，老板娘用牛皮纸简单包了一下，系了一根麻绳。
“送人？”老板娘随口问。
夏知愿摇头：“自己放家里。”
“那多买几枝呀，这太少了。”
“够了。”夏知愿笑了笑，“一个人住，太多反而看不过来。”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收了钱。
夏知愿抱着花走出花店，沿着街道慢慢走。
夕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地砖上。
她忽然想起陆屿那天说的那句话：“我想买一束你真正喜欢的花。”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花。
洋桔梗？她买过很多次，是因为它好养，放得久。
向日葵？她其实不讨厌，甚至觉得那明晃晃的黄色看着心情就好。
玫瑰？谁不喜欢玫瑰呢。
她什么都喜欢，什么都不讨厌。
就像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手——可是大家都是一样的贪婪呀！
第205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八）
这几天，每次想起夏知愿的“决绝”，陆屿都有些接受不了。
他不明白，明明去深城前，都好好的，怎么这次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呢！
秦苏苏对他来说很重要，可夏知愿也是这些年陆屿放在心里的人。
当某件事情成为了习惯，要戒断起来是很难的。
陆屿不是夏知愿，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
而夏知愿却恰恰和他相反，她早就过了戒断期，做好了随时分开的打算。
这场看似哀恸的离别，其实真正伤心的大概只有陆屿。
忍了两天，陆屿实在是忍不下去，便寻了个借口来找朋友霍绥之。
“说事就事，你老往外面看干什么！”霍绥之当然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别看了，想追就去夏知愿的办公室，别在我这里碍眼。”
陆屿回头看了他一眼，口气不是很好：“我要是还有其他法子，我至于躲在你这里偷窥吗？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小愿能走得头也不回？没有了我，她肯定又得吃外卖，而且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她，她一个人会不会不习惯......”
“别在我跟前说！”霍绥之立刻打断了陆屿的唠叨，“会有今天的局面是你自找的，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该做决断的时候，就应该懂得取舍。
秦苏苏不是第一天交男朋友，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自己还上赶着跟在她身后，而且还用温柔钓着夏知愿，所以现在是你活该。”
陆屿抿了抿唇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我去你们公司的食堂伙食的怎么样！”
霍绥之觉得这人真是魔障了，不过去看看也好，毕竟他家公司的餐标待遇还是不错的。
随即两个人就一起往餐厅走。
“小夏姐，你朋友的手艺真不错！”林泽对于那位“张姐”的手艺真心夸奖道。
这两天，夏知愿都是和林泽一起吃午饭的。
而张姐给她准备的餐食太多了，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夏知愿会拿个盘子挑一些出来给林泽——这人太瘦了，应该再养得壮实些才好。
如今看着对方吃得很高兴的样子，夏知愿感受投喂的快乐。
大约就是因为这样，段煊才让家里给自己送饭的吧！
陆屿和霍绥之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夏知愿笑眯眯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林泽。
而林泽的笑容里则是多了一丝羞赧。
似曾相识的画面，一下子就让陆屿有了危机感，曾经他们有过这样的情景，只不过当时是他给夏知愿的碗里添加食物。
霍绥之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了，毕竟从夏知愿开始带林泽的时候，他们就经常一起吃午饭。
“他是谁？”陆屿低声问着霍绥之，“知愿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年轻的同事了？”
年轻干净，还充满了生命力——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你不知道他？”这次倒是霍绥之惊讶了，“以前夏知愿不是经常和你分享工作上的事情吗？那个林泽是之前我们公司招的实习生，他都跟在夏知愿身边好几个月了，
前段时间刚刚转正，才从她的组里调去b组的，不过调走归调走，他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陆屿是个会抓重点的——几个月了，这个小年轻跟在夏知愿身边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小夏姐，霍总身边那个人，你认识吗？”林泽感觉到有人在瞪自己，抬头就看了霍绥之身边的陆屿。
夏知愿转头看去，就看到了陆屿，她表情未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是霍总的朋友，也是我的学长，他公司和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夏知愿说得轻描淡写，“咱们吃咱们的，不必操心他们。”
这一来一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可是即便是心里已经很窝火了，陆屿还是没有当面去找夏知愿。
保持着惯有的风度，暗戳戳地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夏知愿下班——被霍绥之赶出来得。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陆屿看着夏知愿一个人从公司出来，刚想上前，就看见对方上了一辆库里南。
当然这车不会是那个叫“林泽”的小年轻的，因为对方是坐公共交通通勤的。
所以，天杀的，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第三个男人！
第205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二十九）
夏知愿可不想知道陆屿在想什么。
她刚刚上车，司机李叔就递了一个鲜花盒子过来。
“夏小姐，这是少爷订的，他说接你下班的时候，一起带给你。”
李叔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一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哎呀，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了——你身边的冰箱里，是少爷特意请人代购的蛋糕和茶饮，他说可以先垫垫肚子。”
夏知愿接过花盒，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束扎得很精巧的洋桔梗，粉白色的花瓣簇拥在一起，中间点缀着几枝尤加利叶，清清爽爽的，是她喜欢的风格。
段煊这个人，看着好像没心没肺的，但在这种事情上倒从来不会出错。
“都这个时候了，回去就该吃晚饭了，这些做饭后点心吧。”夏知愿没有拆蛋糕，随手将花盒放在身侧，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道，“是他出差的时间要延长吗？”
这话一出，李叔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他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夏知愿的神色，讪讪地笑了笑：“夏小姐这话说的……”
夏知愿抬眸，从后视镜里对上李叔躲闪的目光，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梢，语气倒是平平淡淡的：“没事的，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更何况你家少爷是那么有职业精神的摄影师。”
职业精神四个字，她说得轻巧又意味深长。
李叔干咳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开车。
——哎呀，夏小姐认识少爷的时间太长了，果然对彼此太过了解不是一件好事。
夏知愿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时，她余光瞥见那束洋甘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段煊这个人，说好听了叫有职业精神，说难听了就是......
她太了解他了。
所以，他临时延长出差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意外。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而此时，段.有事业素养.煊，正站在摄影棚的灯光下，眉头拧成一个结。
“不对，再来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得上平和，可就是莫名地让人后背发凉。
站在镜头前的新人模特咬着嘴唇，眼眶已经泛了红。
她按照段煊的要求调整了姿势，可那个眼神——那个他反复强调了三遍的“疏离中带着一丝眷恋”的眼神——始终差了点意思。
不是太用力，就是太刻意。
段煊放下相机，捏了捏眉心。
他其实不是个脾气差的人，甚至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好合作。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耐心格外地薄，像是一层被水浸泡过的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段老师……”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让她休息一下？”
段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模特——小姑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活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这副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夏知愿。
他第一次给她拍照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紧张得要命却死撑着不肯服软。
但不同的是，她有一种很奇特的能力——他只需要说一遍，她就能准确无误地理解他的意思。
“眼神再收一点，不是委屈，是克制。”段煊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
然后夏知愿就懂了。
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来的时候，那个眼神——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一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段煊当时按快门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理解得快，而是因为那个眼神太过真实。
真实到他几乎要以为，她看的不是镜头，而是某个人——不过事实证明，没有那个人。
这么多年了，夏知愿身边只有自己一个男人。
“段老师，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吧！”助理又凑过来打断了段煊的思绪，随后又劝了一句，“小姑娘是新人，您再给次机会。”
段煊看了一眼那个模特——她正用纸巾按着眼角，旁边的工作人员在低声安慰她。
楚楚可怜的。
他摆了摆手：“今天先到这里吧。”
助理一愣：“段老师——”
“她现在的情绪不对，怎么样都拍不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段煊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摄影器材，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赶时间，“缓一个晚上再说，明天状态好了再补。”
他说完就拎起了相机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模特带着哭腔的道歉声，段煊脚步顿了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是我今天状态也有点不好。”
第205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段煊把相机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天花板上是一盏中规中矩的水晶灯，光线暖黄，却照得人越发倦怠。
他盯着那盏灯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今天拍废的那些照片，一会儿是夏知愿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下去，弧度不大，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可她不常笑，就算有时笑了，也有些假。
段煊闭上眼睛，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他给夏知愿发的那条“花收到了吗”，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已读，但没有回复。
“行吧。”
段煊把手机扣在胸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和夏知愿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她不粘人，不回消息是常态，也给足了他自由。
从来不问段煊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他觉得这样很好。
轻松，自在，没有负担。
可现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段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先于意识落了上去。
是老爸。
【儿子，把你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赶紧回海城。家里的公司要做年度审计了，我和你妈在国外谈生意，你回去盯着点。】
段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表情从期待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我就知道”的无奈上。
他按着语音键，语气懒洋洋的：“盯着点？谁啊？我啊？我连报表都看不懂的人，你让我盯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段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的：“我找了三方审计，你只负责监督和威慑就行——都是业内有名的审计师和会计师，你就当自己是个吉祥物！”
段煊被“吉祥物”三个字逗得笑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老爸，你是真不怕公司被我搞砸呀？”
“说什么呢！”段父的语气理直气壮，“咱家公司稳着呢！为了你以后能继续过着风花雪月的日子，这个吉祥物你还就当定了。”
段煊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家里的公司稳。
他的老父亲让自己回去，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让自己这个继承人加点存在感和参与感罢了。
老头子一直觉得他搞摄影有点不务正业，想让他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
可段煊心里清楚，他不是那块料。
“行吧。”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声音里带着点妥协的意味，“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
挂了电话，段煊打开航班软件开始查票。
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到海城差不多九点半。
他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夏知愿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有点事，明天回海城。你晚上别忙太晚，让李叔接你下班。我们明天一起吃晚饭】
消息发出去，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夏知愿：【知道了。花收到了，很漂亮。】
段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多了一些无力感——以前也不这样啊！难道是相处得时间长了，自己想要更多？
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然后段煊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他和夏知愿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是第一次想，却好像怎么样都找不到答案。
他们认识了快六年，见过彼此最难堪的样子，也见过彼此最柔软的时刻。
她会在他熬夜修图的时候给他煮一碗面，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去接她。
他们睡过同一张床，分享过同一副耳机，在凌晨三点的阳台上聊过那些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心事。
可他们从来不是恋人。
段煊没有想过更进一步——在他观念里，人和人之间就应该保持安全距离。
算了。
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第二天一早，海城机场，到达大厅。
段煊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带着早班机的倦意。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在眉骨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夏知愿的消息：“啧。”
李叔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远远看见他就挥了挥手：“少爷，这边！”
当段煊的库里南停在自家公司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刚刚下车，他就看到从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下来的男人，正在看着自己的车。
第205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一）
以为这是一个正常男人对豪车的侧目，段煊没有对这个男人多加关注。
“知愿昨晚……”他下了车，转头对司机李叔问道。
但是话刚刚出口，就顿了一下，段煊觉得自己问得太刻意了，话锋一转才道，“她今天上班了吗？”
李叔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送了，夏小姐今天走得早，说是上午有个会。”
“嗯。”段煊点头，手指习惯性地敲了敲车顶。
李叔是跟在段煊身边的老人了——他这个动作就表示，有关夏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听够。
随即他又道：“昨天那束花，夏小姐挺喜欢的，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段煊眼神明亮，嘴角也勾起了弧度：“她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说好看。”李叔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把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没有带去公司。”
“嗯。”段煊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李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唉！自己嗑的cp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段煊此刻的心情很美丽。
他单手插兜，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行了，我这一天都在公司，
下班的时候来接我就行，其他行程以知愿为主。对了，先接她，再来接我。”
“是！”李叔应得干脆利落，眼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段煊挥了挥手，李叔便发动车子，库里南滑出车位，离开了地下车库。
他整了整衣领，往电梯厅走去，想起李叔说起夏知愿收到花的模样——这女人，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心里是喜欢的，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正在心里琢磨着晚上该带夏知愿去哪里吃饭，段煊就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没有回头，他只是在电梯厅的按钮前站定，抬手按了上行键。
身后那人也停下了脚步，距离他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社交礼貌的距离。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段煊率先走进去，转身站定的时候，才看清了跟上来的人——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男人，身形修长，气质温润。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胸口别着工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看这阵仗，段煊心里就有数了——应该是老爹请来的三方审计团队的人。
别说，这人长得确实不错。
眉眼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类型。
段煊在心里默默给对方打了个分——七分，不能再多了。
不过——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鼻翼轻轻翕动。
这人的香水……
d家的狂野——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段煊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被人“撞香”有什么不妥，只是看这人的气质好像不太适合。
随后段煊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而此时，站在他身后的陆屿，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电梯里的这个男人。
电梯的内壁是镜面材质的，陆屿通过镜面的反射，将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五官立体深邃，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是女娲娘娘的毕设。
而且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野生的、不加修饰的攻击性。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凌厉，而是骨子里自带的——像是草原上的猎食者，即便只是懒洋洋地站着，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陆屿在心里快速判断着——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夏知愿会喜欢的类型。
夏知愿喜欢什么类型？
温和的，体贴的，没有攻击性的。
像……
像自己这样的。
陆屿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夏知愿既然不会喜欢上这个人，那为什么昨天接夏知愿的那辆车，和这个男人刚刚的车一模一样。
陆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车牌号他没看清，但车型、颜色都对得上。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会是同一辆车吗？
也许那辆车是网约车？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就算是海城这样的一线城市，也不会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种种疑问在脑子里，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
陆屿收回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电梯内的数字楼层跳动着，最终停在了十二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十二楼是段氏集团的总部办公层，装修风格简洁大气，灰白色调为主，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工作人员看见电梯门开了，立刻站起来，微微欠身。
第205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二）
而此时，走廊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公司的财务总监、分管副总裁，还有另外一家参与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到齐了。
陆屿作为行业内的顶尖审计专家，晚一点出场，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总，这边请。”
游经理是这次审计对接的负责人，他最先看到的是陆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咖啡和茶点也都备好了。”
陆屿微微点头，维持着他一贯的温和有礼：“辛苦游经理了。”
他迈步走出电梯，刚准备跟着游经理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就看见游经理的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怎么说呢——恭敬中夹杂着一种“这位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的微妙。
“小段总！”
游经理连忙转身，快步迎向陆屿身后的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了几分，但语气里多了一些小心翼翼，“你今天来得真早！
段总之前说，你今天有个拍摄可能会晚到，没想到你这么准时。”
小段总？
陆屿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原来这个人是段氏集团的少东家。
段煊从电梯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游经理，又扫了一圈走廊里已经到齐的众人，语气不咸不淡的：“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到齐就开会吧。”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又补充道：“大家时间都宝贵，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这话说得倒是很符合他“吉祥物”的身份——不插手具体事务，只管流程和节奏。
游经理连忙点头：“是是是，小段总说得对，那咱们这就开始？”
段煊“嗯”了一声，率先迈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步幅很大，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气势，而是从小在优渥环境里，浸泡出来的一种松弛感。
陆屿跟在他们身后，目光落在段煊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几分资本。
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家世，都拿得出手。
陆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桌面光可鉴人，摆着整齐的矿泉水瓶和文件架。
段煊很自然地走到了主位的旁边——主位空着，那是他父亲的位置，他没有去坐，而是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游经理开始安排座位，陆屿作为审计方的主要负责人，被安排在了段煊的旁边。
落座的那一刻，陆屿和段煊的目光第一次正面交汇。
段煊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屿也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随后，陆屿脱下了外套，准备开始讲解这次审计工作的计划和目前的工作进度。
一对蓝宝石袖扣印入了段煊的眼帘——熟悉的款式，就连蓝宝石的大小和成色，他都熟。
那是段煊陪着夏知愿到他经常光顾的首饰订做工坊，一起选的。
不用细看，他都知道那对袖口的反面一定刻了一个“Y”字。
抬手打断了陆屿的话，段煊的语气有些冷：“陆总姓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陆屿！”陆屿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里咬牙切齿，本来就存了疑虑的心，这一刻突然就有了答案，他直面段煊带着火气的眼神，气场不弱半分。
“屿？Y？”段煊的眼神扫过陆屿衬衫上的袖扣，“方便问一下，这对袖扣是谁送你的吗？”
“自然是我的女朋友送我的！”陆屿说得一点不心虚——前女友也是女友。
“怎么就是女朋友了，陆总看着可不像是会自作多情的人。”段煊不屑地道，“我觉得名分这种事情，光自己说是不够的，还是应该要让对方承认。”
游总看着这两个人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眼陆屿身边的助理，想让对方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显然对方也被陆屿的情况震惊了。
陆屿的助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上司。
第205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三）
游经理一看陆屿的助理指望不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他轻咳一声：“小段总和陆总是旧识？”
“不认识！”
“没见过！”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大约是发现此刻场合确实不对，不过是瞬间，这两人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正常的商务社交，正常的初次见面。
可他们这短短的对视里，两个人都在心里给对方做了一个快速的重新评估。
段煊想的是——这人坐在我对面，倒是很上镜。长得好看的人果然在哪里都占便宜。
陆屿想的是——这人的眼神太锐了，不像是个只会混日子的富二代。
会议正式开始了。
游经理为了缓和一下刚刚的气氛，他只能再次简单地做了开场，并且郑重其事地介绍了双方的参会人员——刚刚说得不够详细。
“这位是陆屿陆总，安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咱们这次年度审计的主审。陆总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专业严谨，能请到他来坐镇，段总非常放心。”
陆屿站起来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体：“不敢当，游经理过誉了。段氏集团是海城的标杆企业，能参与这次审计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过分自谦，又把场面圆得漂漂亮亮。
段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看着对面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心里给出了一个修正后的评分——
八分。
不是因为长得更好看了，而是因为这个人说话做事的分寸感，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一下——陆屿！
刚刚只顾着袖扣上的“Y”字了，竟然忘了这个名字他其实见过的，而且不止一次。
夏知愿和自己在一起，偶尔留宿的时候，就会接到这个名字发来的消息。
想到这些，段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过，这会儿他倒是平静了不少。
唉！其实如果真有个什么男人，也不能怪知愿，毕竟他自己不在海城的时候，身边也有其他人。
寂寞的时候，需要人陪是一件很正常正常的事情——虽然有些憋屈，但知愿也没有闹到自己跟前来。
段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我就是个吉祥物来走个过场”的散漫模样。
他垂下眼睫，手指慢慢地攥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片刻之后，他段煊抬起眼皮，隔着整张会议桌，再次看向对面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坐在对面的陆屿，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他倒是察觉到了对方审视的眼神。
只是他的表现和段煊差不多——也是不动声色。
陆屿讲解了几个关键数据后，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了接续的人员，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喝了一口茶水，微微偏过头看向段煊。
两个人隔着不算长的距离，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
绷得很紧。
随时都可能被某个人踩断。
会议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主要是财务总监在汇报今年的整体财务状况，陆屿偶尔会插话问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很精准，直指要害。
段煊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笔。
他看起来像是在走神，可实际上，他把陆屿问的每一个问题、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段煊在心里承认。
问题问得刁钻，但态度始终温和，不会让人难堪。
这种分寸感，不是谁都能有的。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财务总监在讲解一笔跨境业务的税务处理方式时，陆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等一下，游经理，这里我有一个疑问。”陆屿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他翻了几页文件，指着其中一行数据，眉头微微皱起：“这笔业务的结构……说实话，有点复杂。
按照目前的处理方式，在税务上可能存在一些风险。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需要进一步核查。”
游经理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道：“陆总，这笔业务是我们和境外合作方共同操作的，所有的合同和批文都是齐全的——”
“我知道。”陆屿抬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合同齐全不代表结构最优。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如果能在合规的前提下做一些优化，对段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话说得既专业又妥帖，既指出了问题，又没有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段煊转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陆屿，眼底多了一丝玩味——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会议在十一点左右结束了。
陆屿收拾好文件，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段煊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陆总。”
陆屿抬头，对上段煊的目光。
段煊站起来，单手插兜，姿态随意，嘴角挂着一个称得上友好的微笑：“今天辛苦了。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
第205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四）
陆屿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吉祥物”少东家会主动邀约。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表情：“小段总客气了，应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段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陆总，对餐食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陆屿跟上他的脚步，笑了笑：“小段总做主就好，我不挑。”
“行。”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锋利如刀，一个温润如玉。
看起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一刻，走在了同一条走廊上。
依旧是早上那辆库里南。
李司机给夏知愿送完饭，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接到了段煊的电话，说是要接他去附近的餐厅用餐。
他调转车头往回开的时候还在想，少爷今天怎么转了性，居然愿意跟审计的人吃饭。
后视镜里，陆屿和他的助理正跟着段煊往这边走。
老李的目光在陆屿脸上多停了两秒——这人好像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呢？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没翻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看见自家少爷拉开车门，让那位陆总先上了后座。
老李心里暗暗嘀咕：少爷会跟他一起吃饭，大约应该是少爷的朋友。
“李叔，去清晏居。”段煊报了餐厅的名字。
“好的，少爷。”
陆屿上车的时候，目光在后座扫了一圈——真皮座椅、星空顶、车载冰箱，处处都透着这辆车的价格不菲。
他微微侧头看了段煊一眼，这位小段总正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松弛。
然后段煊做了个让老李意外的动作——升起了驾驶位和后排间的挡板。
“小赵，你坐前面。”陆屿对自己的助理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小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下车绕到了副驾驶。
黑色的隔断玻璃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绝成两个空间。
挡板升到顶的那一秒，陆屿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看向段煊，目光里没了会议桌上的客套和谦逊，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审视。
“小段总。”陆屿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段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懒洋洋的姿势，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哦！”段煊偏过头，目光从陆屿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领口，又从领口滑到他的手腕，“香水味道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和我用的一样。”
陆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和袖扣一样。”
他放下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莫名地带了点儿宣示主权的意味，“都是女朋友送的。”
段煊盯着他的袖扣看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
“呵！”
那声笑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什么柔软的地方。
“那还真是巧了。”段煊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和你用的同款香水，也是我一个女朋友送的。”
他特意在“女朋友”两个字上咬得很清楚。
“说起来，我这位女朋友送香水的习惯，还是从我这里学的。”段煊的目光落在陆屿的侧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毕竟是我说的，
送异性就应该送同一款香水，这样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把这话圆回来。”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陆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几分。
那些在会议桌上滴水不漏的从容，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而段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攥成拳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谓。
下一秒，陆屿动了。
他一把扯过段煊的领带，力气大得把段煊整个人都往前拽了半寸。
两个人的脸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小段总。”陆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愿是很单纯美好的女孩子，请你离她远一点。”
他的手指攥着领带，指节泛白。
“你这样喜欢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不适合她。”
段煊被勒得微微皱了下眉，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掰陆屿的手。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酸涩的情绪。
“陆总。”段煊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却轻飘飘的，“我和知愿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看着陆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煮了好几年了，你怎么还如此天真的，在跟我玛卡巴卡呢！成年人的爱情从来都是伴随肢体接触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激起水花，只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陆屿攥着领带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第205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五）
陆屿看着段煊的眼睛，那张张扬的脸上，此刻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那种轻佻。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因为段煊现在说的就是一件已经发生很久了的事情。
陆屿慢慢地松开了手。
段煊靠在椅背上，领带被对方扯得有些歪，但他没有去整理。
不知过了多久，等陆屿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和段煊一起坐在餐厅的包厢里了：“几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段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陆屿的助理。
陆屿却不在意这些，又问了一遍：“你们认识几年了？”
对方都不在意，段煊更加不会在意：“重要吗？”
“重要。”陆屿偏过头看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快六年了吧。”段煊的语气里带着怀念，“第一次见知愿，她才刚刚大学毕业，我们是在她毕业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毕业旅行？
陆屿几乎是瞬间想到了，夏知愿毕业那年，和自己断崖式分手后，外出散心的那一个月。
如果后来，他给夏知愿介绍了霍绥之公司的工作岗位，那他们之间很有可能就会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的失联，陆屿只当是小姑娘和自己闹脾气，毕竟后来夏知源接受了自己的帮助，而且这几年，他们关系也不错。
在前段时间的时候，陆屿还一度认为，自己会和夏知愿这样相伴一辈子。
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被现实打击了一遍又一遍。
陆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小段总。”他没有睁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你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在一起能长久吗？”
段煊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大概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可是
“长久不长久的，我们也已经在一起六年了。”段煊面上带笑，“陆总现在才来关心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他说得坦荡极了，坦荡到让人没法接话。
看陆屿不说话，段煊继续“插刀”：“另外，知愿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觉得，“她选了谁，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觉得她单纯美好，可她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天真。”
与此同时，正在和林泽一起吃饭的夏知愿打了个喷嚏——又是那个刁民想要害朕！
“小夏姐，你感冒了？”林泽有些担心地道，“你一个人住，有的时候还是应该多注意气温变化的。”
夏知愿：谁说不是呢！以前和陆屿住一起的时候，每逢气温变化的时候，他都会提醒自己增减衣物的，现在还真有些不习惯。
只是这个话不好当着林泽的面说。
“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夏知愿从身侧的椅子上拿过一个纸袋，“我听说你，昨天独立谈成了一个项目！这个礼物送给你，算是祝贺你的。”
看着包装精美的盒子，林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项目，用不着小夏姐这么破费的。”
话是这么说，但林泽已经拆开了礼盒——一瓶香水，依旧是d家的旷野。
“香水？我不用这个的！”林泽挠了挠头有些无措，“我没有这样的习惯。”
夏知愿却毫不避讳地站起身，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亲手拿起香水瓶在林泽的手腕处喷了一下。
“都说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未来的！”夏知愿此时距离林泽的距离已经有些过于亲近了，但她好像毫无察觉般，又靠近了一些。
林泽整个人不敢动，心跳如鼓，耳根涨红，任由夏知愿拿着香水瓶在自己的耳后也喷了些香水。
“林泽啊！这句话，换作男人也同样适用。”夏知愿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时还伴随着温热的吐息，“嗅觉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感觉，
有了你专属的味道，你就能让很多人记住你，而不是每次称呼你的时候，都是！诶诶诶，就是你，你过来一下。”
“第一瓶香水我送你，以后如果你喜欢上其他味道的香水，你也可以换。”夏知愿把手里的香水瓶放在了林泽的手上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用餐。
只留下久久才回神的林泽，他看着眼前的夏知愿——对方自然得好像刚刚一切暧昧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他的腕间和耳后都残留着香水的味道，手里是那瓶对方送的香水。
抬手的瞬间，林泽对上了夏知愿的眼神，即便那里没有任何的变化，可他知道一切似乎都变了——自己又认识了夏知愿另外一面。
第206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六）
此时的清晏居包厢内
“陆总。”段煊看着桌上的菜道，“清晏居的鱼做得不错，尝尝。”
“好。”陆屿整了整袖口，那枚“Y”字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既然是小段总推荐的，那我就试试。”
把话说开的两人，倒是比一开始更和谐一点。
毕竟他们都对彼此的话，只信了五分。
而且成熟男人的对决，从来不需要撕破脸，当面笑嘻嘻，背地想把对方搞死，才是正确的“打击模式”。
清晏居的包间在三楼，临街，窗户正对着海城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
这里的菜样分量都不大，摆盘精致得像是用来拍照的。
而陆屿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龙井，茶汤清亮，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夏知愿的事。
“这个审计工作，陆总觉得需要多长的时间。”段煊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碟子里，没有吃。
“看进度。”陆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顺利的话，短则三天，长则一个星期。”
“这么久。”段煊的语气淡淡的，“那这段时间，就要麻烦陆总了。”
“客气了！”陆屿放下茶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段氏出了钱，我们事务所当然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段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段总。”陆屿忽然开口。
“嗯？”
“小愿她……”陆屿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的公司，你去过吗？”
段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知愿不喜欢过问她工作上的事情，而且我也是刚刚回海城不久，我们有一样的相处理念，即使最亲密的人，也应该保持安全距离。”
“你说得对，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希望有人过多干涉我的工作。”陆屿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毕竟，她最近这一两个月都在带公司给她安排的实习生。
热情开朗，关键还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仅年轻，而且还听话。”
这些话说出口以后，段煊的表情肉眼可见得变了，不再是刚刚稳坐钓鱼台的云淡风轻。
陆屿：(*￣3￣)╭ 真好，终于有人和自己拥有一样的心情了呢！
这个世界上，不会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对方跟自己，经历一遍同样的事情。
他自问是有耐心的人——借力打力这种事情，做起来不仅顺手，而且很容易捡漏。
段煊看着陆屿，他暗自稳下心神：“知愿能力强，帮公司带新人很合理的。”
那些话几乎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真是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了眼。
他这是海王遇到海后了吗？
即便段煊已经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可是陆屿却知道对方的心境肯定已经乱了，他不由得又心生一计：“其实说起来，知愿的工作还是我给她介绍的，
是我朋友霍绥之的公司，对了！你应该也认识吧！他在海城的富二代里很有名，像他这样有能力且洁身自好的人并不多。”
本来已经很生气的段煊，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被气笑了。
好好好！
听话且阳光帅气的小奶狗！
洁身自好的精英富二代！
他怎么不知道，夏知愿身边还有这么多有竞争力的优质男人。
看着段煊快被气歪的脸，陆屿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唉！这坏日子，竟然也莫名的好起来了。
拿起手边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又给自己倒满后，陆屿轻抬手腕对着段煊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小段总，看来大家皆是任重而道远，我们共勉，至于未来谁是最后的赢家，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段煊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第206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七）
段煊说不清那些让自己不愉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本是游戏人间的风流子，最不应该在乎的就是感情。
可为什么看到这个男人说起夏知愿的时候，那种熟稔和自然，却让自己心里堵得慌。
他和夏知愿在一起五六年，可自己不知道她读书时什么样，不知道她在遇到自己之前是什么样子。
他段煊知道的，只有现在的夏知愿。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符合自己心意、不争不抢的夏知愿。
“陆总。”段煊放下筷子。
“嗯？”
“你和知愿，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陆屿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明白段煊为什么这样的问题。
“十几年了。”他最终还是回答了，“她高中的时候我就认识她。”
“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同一所重点高中。”陆屿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好像在回忆什么，“她成绩名列前茅，每次竞赛都用尽全力，不注重外貌，更注重一个人的能力。”
说这话时候，陆屿的眼神还隐晦地打量了一番段煊——这位小段总，似乎出众的只有皮囊。
“你这眼神......”段煊迎上他的眼神，“我只是志不在公司，其他方面还是很优秀的。”
“嗯！懂得吃喝玩乐，也是一种天赋。”陆屿似笑非笑又敬了段煊一杯茶水。
段煊看着对面，把天聊死的“情敌”，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那块夹了半天没动的鱼腹肉。
鱼是新鲜的，肉质鲜嫩，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窗外，海城的秋阳正好，照在商业街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包间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段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陆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陆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力度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标准得像是商务礼仪教科书上的示范。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顿饭吃完了，“合作愉快”四个字，大概也只能停留在字面意思上。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霍氏集团
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等着汇报的项目组成员。
霍绥之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项目部b组，林泽”。
“让b组先进来。”他把名单递还给秘书，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林泽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是他进霍氏以来第一次直接向霍绥之汇报工作。
虽然只是季度常规汇报，但他知道霍绥之的作风——数据对不上能当场把人问哭。
“放松。”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你就按咱们排练的来，没问题的。”
林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抱着文件夹走进了会议室。
霍绥之坐在长桌尽头，手里转着一支笔，姿态随意，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林泽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照了一遍。
“开始吧。”霍绥之说。
林泽打开文件夹，把准备好的数据一项一项念出来。
前几页还算顺利，到第三页的时候，霍绥之忽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等一下。”
林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霍绥之没有看报表，而是微微侧头，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香水味。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廉价货，而是一种很淡且熟悉的气息——干净，清爽，略微张扬，但留香很持久。
这股味道——
霍绥之的目光落在林泽身上，打量了两秒。
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梳得利落，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不错。”霍绥之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很有品位，香水选得很好。”
林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是我选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夏知愿中午送给他的。
没想到——
“谢、谢谢霍总。”林泽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霍绥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后面的汇报出奇地顺利。
霍绥之没有再打断，甚至在他卡壳的时候还等了他几秒。
等汇报结束，霍绥之难得地说了一句“还行”，就让他们出去了。
林泽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怎么样怎么样？刚刚霍总单独和你说什么了！”同事围上来。
“霍总夸我了。”林泽的声音飘忽，像是在做梦，“他说我的香水不错……”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
“朋友.....朋友的。”那声“小夏姐”刚刚到嘴边，就又被林泽咽了下去。
随后他给了夏知愿发了一个消息，说了今天汇报时候的情况。
林泽不知道的是，会议室里的霍绥之在他走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夏知愿这小妮子，又开始了。
送香水——这套路他熟。
自己的好朋友陆屿用的也是这款香水。
现在又送林泽？
霍绥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该说不说，谈恋爱这事儿，还是年轻人会玩。
第206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八）
段氏集团，下午两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午诡异了一百倍。
上午那个正襟危坐、拿着财报逐页翻看的小段总，像是被人连夜调了包。
此刻的段煊正半躺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布偶猫。
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碟马卡龙、一碟黄油曲奇，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游总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副场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事，用眼神问：这是怎么回事？
同事用更低的眼神回答：不知道啊，上午不是这样的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三秒钟，然后同时选择了闭嘴。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小段总。
那个开会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吃东西绝不空着嘴、能摸鱼绝不干活的小段总。
上午那架势，他们还以为段煊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突然要奋发图强了。
现在看来，大概是脏东西自己走了。
“游总，”段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下午的议题是什么来着？”
游总翻开文件夹：“三季度财务复盘，主要看各业务线的成本控制和利润表现。”
“嗯。”段煊点了点头，“你们讲，我听着。”
他说完就把咖啡放下，拿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一副“我在认真听”的表情。
游总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前十分钟，段煊确实在听。
他的眼皮没有完全闭上，留了一条缝，偶尔还点点头，像是在消化内容。
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第二十分钟，游总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鼾声。
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段煊。
沙发上的小段总已经彻底睡着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说实话，长得是真好。
游总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对其他人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音量调低了两档。
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觉得被冒犯。
段煊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干活的时候，反而让所有人都安心了。
陆屿看着这样的段煊，觉得自己好像又迷茫了——夏知愿那么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不知努力为何物的二世祖的。
游总继续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经。
四十分钟后，这个阶段的汇报进入尾声。
而段煊还是在睡。
陆屿合上文件夹，和游总对视了一眼后，对着助理点点头，开启了时长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段煊就是在这一刻醒的。
他睁开眼睛，瞳孔聚焦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悠哉地伸了个懒腰。
“讲完了？”段煊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这个阶段的讲完了，现在中场休息。”游总说。
“嗯。”段煊揉了揉脖子。
他说完就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屿。
“陆总辛苦了，你们继续，我出去续杯咖啡。”
一边往外走，段煊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电话。
陆屿光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对方是要联系夏知愿——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
就不该等的，知愿搬走的第二天，他就应该去霍绥之的公司堵人。
不同于陆屿的神情紧绷，游总的状态倒是放了不少：“小段总，你慢点不急。”
段煊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小段总现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的啊。”
“可不是，”另一个人接话，“上午他坐在主位上翻财报的样子，吓得我以为天要塌了。”
“别提了，我ppt都改了三版，就怕他提问。”
几个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下来。
没有人觉得段煊在摸鱼——或者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摸鱼。
“知愿，今天下班我让李叔去接你。”段煊拿着咖啡杯站在公司会议外的走廊上，“我家公司今天开会，我回来坐镇，好几天没见你了，我们今天一起吃个饭。”
夏知愿：“行啊！不过说好，今天不想吃西餐，就吃本地馆子，但是你安排，我不愿意动脑子。”
“可以！只不过你来的时候，我可能会议没结束，需要你在公司大厅等我一下。”段煊透过微敞的会议室大门，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开会数据的陆屿，勾起了唇角，“放心，吃饭的地方我会安排好的，包你满意。”
毕竟是已经认识了五六年，夏知愿多多少少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一点不对劲：“夏煊，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啊！就是想你了！”段煊语气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第206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三十九）
段氏大厦一楼大厅。
夏知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的前奏。
大厅里大多是进出的员工和访客。
李司机把车停稳，绕到后座替她拉开车门：“夏小姐，到了。”
“谢谢李叔。”夏知愿拎着包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段氏大厦的玻璃幕墙。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咖色的阔腿裤——并不是段煊喜欢风格。
“李叔，”她边走边说，“你家少爷，这回这么敬业吗？平时不是只听一个上午就溜了吗？”
李司机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上午被刺了点激到？”
“他不是万物不过心的吗？”夏知愿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有什么能让他受刺激？”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司机确实知道得不多，所以他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夏知愿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电梯口走，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十二楼。
虽然段煊让自己在一楼大厅等，但是她觉得要知道答案，还是应该上楼。
段煊也是了解夏知愿，他早知道对方肯定会上楼，所以早早就安排了人在电梯口等她。
“夏小姐是吗？”游总的助理，看着眼前的女人，“小段总让我这边等你，请跟我来。”
直觉段煊在搞事情，可是她不在乎——碎成渣渣的心，根本装不下任何人。
跟在助理身后，推门而入。
夏知愿看着段煊对自己伸出手，脸上依旧是帅气的笑容。
但是她没有马上向着对方走去，而是看着正在最前头，正在讲解数据的陆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陆屿正讲到第三季度的利润同比数据。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奶白色针织衫，深咖色阔腿裤，夏知愿。
陆屿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落回投影幕上，继续讲解。
声音平稳，语调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境有些不稳了。
夏知愿站在门口，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游总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几个部门经理零零散散地坐着，表情各异。
会议室最前头，陆屿站在投影幕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正在讲解数据。
而段煊——在会议室一处的角落里，半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姿态慵懒。
他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马卡龙和水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和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但他在等自己。
段煊的视线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黏在了她身上，嘴角挂着一丝笑。
夏知愿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这个人叫自己来，根本不是想吃饭。
他就是想让陆屿看看，她夏知愿现在会坐在谁身边。
幼稚。
但夏知愿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配合段煊的表演，而是——她自己确实也想看看陆屿的反应。
段煊朝她伸出手，脸上是那种她看了五六年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夏知愿把手放进段煊的掌心，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就陷进了一个舒服的弧度里。
段煊的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拈起一块马卡龙，递到她嘴边。
“尝尝，今天的味道不错。”
夏知愿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玫瑰味的，甜得有些发腻。
但她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投影幕上，像是在认真听陆屿的讲解。
段煊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从背后贴近了。
他的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凑近她耳后的位置，轻轻嗅了一下。
“换香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好闻，好像也是璀璨系列的吧！”
夏知愿没理他。
段煊也不在意，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小愿，再等我一下，陆总马上讲完了。他的能力，你了解的。”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夏知愿的手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他的腰。
然后——拧。
毫不留情。
段煊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虽然隔着衬衫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块地方绝对红了。
夏知愿下手从来不留情面。
可是管他呢！不管是红的白的，他都能给整成黄的。
段煊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得更近，嘴唇几乎蹭着她的耳垂，声音里透着委屈：“宝贝，疼~！”
第206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
这个“疼”字被段煊拖出了尾音，竟像是在撒娇。
夏知愿深吸一口气。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现在的胜负欲这会儿烧得正旺。
自己现在若是推开他，他只会更加要证明“她是我的人”。
“你——”夏知愿被他气笑了，随即侧过头看他，两个人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安分些。”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有什么事，等我们私底下说。”
段煊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无奈，也看到了一丝——
他没有看错。
是不舍。
真真实实的、对他们这段关系的不舍。
段煊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揽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但他没有再得寸进尺。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头，像一只终于被顺好了毛的猫。
但段煊的眼睛可没有很安分。
只见他抬起头，越过夏知愿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正在讲解数据的陆屿。
那个眼神——带着笑意，带着笃定，还带着一种“你看清楚了吗”的嚣张。
而是一种刻意表现的占有欲。
段煊在宣告——她坐在我身边，我们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是她没有推开我。
陆屿的目光终于从投影幕上移开了。
他看向段煊，又看向揽在夏知愿腰上的手。
陆屿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可是多年的专业素养，又让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讲解最后一项数据。
“以上是第三季度的财务复盘。接下来是第四季度的预算规划，这部分由游总来主持。”
他说完，朝游总点了点头，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夏知愿一眼。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那里——段煊知道，夏知愿也知道。
所以段煊又收紧了揽在段知愿腰的手上，并且在对方咬过一口的马卡龙上也咬了一口。
发现陆屿终于变了脸色，段煊又替夏知愿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这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了陆屿的心里。
又痛又痒，难受得让人想掀桌子。
游总站起来，接过翻页笔，清了清嗓子：“好，那我来说一下明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明天我们需要先说一下第四季度的预算安排，然后.....”
他的声音把会议室里的气氛拉回了正轨。
几个部门经理纷纷低头翻资料，助理开始分发新的文件。
仿佛一切如常。
而那三个人，各自怀着一肚子不能言说的心思，却又礼貌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段煊终于收回了揽在夏知愿腰上的手，端起了咖啡杯。
他的目的达到了——陆屿看到了他想让陆屿看到的一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夏知愿刚才那句“有什么事等我们私底下说”，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愿意在公开场合配合他的表演，是因为她知道这场表演对她来说也有价值。
她是在利用他吧！
利用他刺激陆屿。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段煊早该不为情动的心脏。
夏知愿低头又拿了一块马卡龙，这次是柠檬味的。
酸。
她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她刚才拧段煊的那一下，用的力气比平时大。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陆屿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只为秦苏苏心动的男人，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夏知愿垂眼，把最后一口马卡龙咽下去，端起段煊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一如多年前的自己。
陆屿坐在座位上，他看着笔记本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他的手停在键盘上好长时间，都没有打出几个字。
唯一两个字，还是他刚才无意识地打出两个字——知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删除键。
已经讲完的游总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陆总，关于明天会议的主要内容，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陆屿回过神，抬眼看了一眼投屏的ppt，开口道：“暂时就这么多吧！明天现场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补充。”
游总点了点头，对着参会人员说了句：“散会！”
此时已经七点了。
游总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段煊。
“小段总，今天的议题都过完了。剩下的部分，明天再继续？”
段煊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大家了。”
他转过头看向夏知愿，语气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从“小段总”切换成了“男朋友”模式。
“走吧，吃饭去。你想吃什么来着？”
第206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一）
“本地馆子本帮菜。”夏知愿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襟，“而且之前你说过了，你安排。”
“兜你的，我早就安排好了。”段煊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城区那家私房菜，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吗？我让人订了位子。”
夏知愿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记得？”
“你每句话我都记得。”段煊说得理所当然，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夏知愿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
经过陆屿身边的时候，段煊停下来，伸出手：“陆总，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
陆屿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好。明天继续。”
两只手交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夏知愿站在段煊旁边，对陆屿点了点头：“陆学长再见。”
“知愿，外面的馆子再好，吃多了也会觉得腻味。”陆屿语气熟稔，“饭菜还是家常的，才更加适合你的胃口。”
夏知愿没有开口，但是她身边段煊脸色有些些许变化。
沉默或许就是最好的回答。
随后三个人各自转身。
段煊和夏知愿往电梯口走，陆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段煊突然快速地把夏知愿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改刚刚的温柔，声音带了点危险的味道：“夏小愿，你胆子大了，竟然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男人。”
夏知愿没有反抗，倚靠在男人怀里，以一种近乎玩笑的口吻道：“别和我开玩笑了，段少爷，难道你在外面没有其他女人吗？我们从来就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何必要求彼此对感情抱有忠诚。”
段煊此前已经预设了夏知愿的反应，但是如此坦然地承认，他倒是没有想过。
“而且这是你教我的。”夏知愿继续说道，“爱情是这么危险的投资，我当然要分散和降低风险。陆屿很会照顾人，我不要求他偏爱，
你很浪漫，我不需要你的忠诚，林泽很热烈，我不要他在钱财上有所付出。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我只把对一个人的要求，分散到三个人身上，我有什么错。”
段煊听完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语，他一时间竟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还是自己多年前认识的人。
放开了夏知愿，他半捂着脸，喃喃自语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爱明明那么热烈和赤诚，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夏知愿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
良久后，她轻笑一声：“但人是会变的，我一如六年前初见时，那般喜欢你，但不会像那一个月一样，只喜欢你！段煊，我想过和你有一个未来的，可惜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却看见了你亲那个外籍模特”
段煊沉默了两秒，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声：“电梯到了，我们去吃饭吧！”
此时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晚风从大厅的旋转门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段煊先走出去，在台阶下面等了两步，等夏知愿走上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夏知愿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
“段煊，”她忽然开口。
“嗯？”
“要不，吃完这顿饭，我们以后就不要......”
段煊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说什么呢！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我自己都不是多干净的人，我怎么会要求你完全忠诚于我一个人呢！”
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时挂着快哭了的表情。
但为了保持自己的姿态好看，段煊硬逼着自己露出笑容。
“别笑了！”夏知愿的手覆上段煊的眼睛，“实在笑不出的时候，可以不笑！而且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让你失望了，所以我们......”
“我说了，我不在意！”段煊再次打断了夏知愿的话，“而且我比他们有优势多了，我们会是天生一对。”
“可是......”
“求你......”段煊觉得自己实在没招了，只能，“知愿，我已经习惯有你在海城等着我回来，让我有个念想，求你了，别说！”
夏知愿沉默，然后和段煊一起坐进了车里。
而此时从另外一部电梯下来的陆屿刚好看到这两人离开的背影，表情瞬间变得更冷了，他拿出手机给朋友霍绥之打去了电话：“出来，喝酒！”
第206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二）
已经喝上的霍绥之看了一眼手机，以为是好友说错了，便开口确认了一遍：“陆屿，你主动约我喝酒？”
“对！”陆屿回答得斩钉截铁。
霍绥之虽然不解，可还是把自己现在包厢号发了过去：“你直接过来吧！”
身边的朋友看着霍绥之挂了电话，才开口问道：“谁要过来？”
霍绥之喝了一口酒说：“陆屿。”
那人也震惊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么自律的人，平时喝酒都要我们三催四请的，他今天主动要酒喝？”
霍绥之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夏知愿的朋友圈，看着那些精致的菜式，轻笑一声：“他活该！”
没过多久，陆屿就到了酒吧，他刚刚坐下二话不说就拿起一瓶已经开好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霍绥之等他喝完，才用边上的玻璃杯重新倒了一杯酒：“来，喝这个，喝这个醉得快，就那些啤酒除了涨肚子，没什么别的作用。”
边上的其他人拉了拉霍绥之，小声道：“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本来就容易醉。”
霍绥之却是不听，硬生生地灌了陆屿好几杯酒以后，才冷冷地道：“怎么样，还喝吗？陆屿，有些事情我本来不想说你，但是既然喝了我的酒，
那我就说两句，你和夏知愿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找的，放不下秦苏苏，就不要去糟蹋别人的心意，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被戏耍的那个，这就是报应。”
陆屿晃了晃脑袋，看着霍绥之许久，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只是没告诉我罢了。”
“秦苏苏的事情也不是我说的，是夏知愿自己发现的。”霍绥之捏住陆屿扯住自己领口的手，笑得很欠揍，“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选择两头瞒着。”
陆屿攥着霍绥之领口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头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酒吧嘈杂的音乐几乎要把这句话吞没，“霍绥之，你看着我们像傻子吗？”
“你们可都不是傻子。”霍绥之打断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是觉得她离不开你，所以有恃无恐，而她是不再爱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陆屿的手僵住了。
霍绥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陆屿的手指。
“松手。”他说，“你现在冲我发火有什么用？辜负她的人从来都是你，既然你做不到绝对的偏爱，当初就不该招惹夏知愿。
说起来，是你不了解她，夏知愿，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你以后，她活得那么通透，你应该为她高兴的。”
陆屿的手指松开了。
他跌坐回卡座的沙发上，后背撞在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边上那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平日里陆屿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体面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情绪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们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满身的骄傲都变成了狼狈。
霍绥之整了整领口，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屿面前的杯子满上。
“喝不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陆屿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酸。
“再来一杯。”他把空杯子推到霍绥之面前。
霍绥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一次陆屿喝得慢了些，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酒吧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时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从嘈杂的电子乐变成了一支慢节奏的爵士曲，萨克斯的声音缠绵悱恻，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的叹息。
陆屿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我没过要伤害她。”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解释，“秦苏苏是我年少时的梦，可清楚自己和她不可能，而且知愿才是能和我相伴一生的人，只是为什么她也要离开我呢！”
“大约，你一贯都喜欢的都是得不到的人！”霍绥之的声音不重不轻。
陆屿依旧是沉默以对。
看着他这副样子，霍绥之轻嗤一声：“你其实谁都不爱。你爱的只是‘被人需要’这种感觉。”
陆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霍绥之没给他机会。
“秦苏苏需要你，所以你放不下她。夏知愿……”霍绥之顿了一下，“夏知愿从来不需要你。她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给她什么，
而是因为她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的本身。可恰恰因为这样，你反而没那么珍惜她。因为——”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人性就是这么贱。主动送上门的好，永远比不上那个够不着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卡座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有人碰杯的声音，能听见吧台那边调酒师摇雪克壶的声音，能听见角落里有人喝醉了在哭的声音。
陆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206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三）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陆屿忽然伸手，把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酒拿过来，咬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霍绥之看着他，没有阻止。
陆屿灌了半瓶，把酒瓶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tmd说得都对。”
陆屿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但是——”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但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霍绥之，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霍绥之把面前那杯酒，推给了陆屿：“再来一杯。”
陆屿看着他，忽然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霍绥之拿起酒瓶，给陆屿倒上：“来，今天喝个痛快。有什么话喝完再说，有什么决定也等清醒了再做。”
边上那几个朋友终于敢出声了，纷纷举起杯子：“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陆屿端起杯子，跟霍绥之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半。
“霍绥之。”他放下杯子，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夏知愿值得更好的人。”
“对。”
“你觉得——”陆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那个人有可能是我吗？”
霍绥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陆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问题，”他说，“你不该问我。”
他举起酒杯，跟陆屿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你该问她。”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同一时间，老城区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布置得却很雅致。
木质桌椅，暖黄灯光，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摆着一盆修剪得当的松。
菜已经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本帮菜的经典——红烧鮰鱼、八宝辣酱、草头圈子、油爆虾，还有一砂锅腌笃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段煊夹了一块红烧鮰鱼放到夏知愿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尝尝，这家的鮰鱼是招牌。”
夏知愿低头咬了一口，鱼肉软烂入味，咸甜适口。
“好吃吗？”段煊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还行。”夏知愿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段煊捕捉到了那个弧度，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给她盛了一碗腌笃鲜。
“先喝汤，暖暖胃。”
夏知愿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咸肉的咸香和鲜肉的醇厚融在一起，笋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
“段煊。”她放下碗，忽然开口。
“嗯？”
“你这样让我真是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听了这话，段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行吧！”他把夹起来的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像刚才那样递到她面前，“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更喜欢这样被照顾。”
夏知愿起身，坐到了段煊的身边：“你今天也没倒醋，怎么就能这么酸，你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段少爷，这样都不像你了，来给我笑一个，就是从前那玩世不恭的样子？”
段煊嚼了两口菜，咽下去，才扯了一下自己嘴角。
“笑得真难看！”夏知愿捧起段煊的脸，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在他在嘴角印了一个吻，“好了，不生气了，其实算起来，陆屿和我，不过就是学长、前男友、室友。
而且我和他分手那年，就和你认识了，你这风流子，诱得做我做出无缝衔接，这种事情来，你自己还先委屈上了。”
听了这样的话，段煊的表情才好了一些：“那你公司里的那个，我觉得，你也应该......”
已经花心思哄了段煊一会儿，夏知愿自认已经对他比其他人耐心了，这会儿又听他好像要提出“过分”的要求，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段少爷，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夏知愿的眼神有些冷，“你自己身边莺莺燕燕不断，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生活，你是不是应该离你床伴的日常生活远一点。”
看到对方冷了脸，段煊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可又能怪谁！
过了很久，他忽然就笑了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也不是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刻意表演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苦涩的、像是终于认输了的笑。
“夏小愿，”他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狠的地方就在于——”
段煊抬起眼睛，看着夏知愿。
“你永远有退路。你永远在给自己留余地。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离开一个人也是这样。你从来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所以你.....”
第206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四）
段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你才能让我也尝到胸口疼，是个什么滋味。”
夏知愿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段煊说对了一半。
熬干了自己情意，教会自己不能动真心。
到头来，他们全来指责她无情。
“段少爷，如果还继续这个话题的话，那咱们就聊下去的必要了。”夏知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我不喜欢在餐桌上聊这些。”
生怕真的把人逼走的段煊适时地闭了嘴。
而酒吧里，陆屿已经喝了不少。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着，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霍绥之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边上的人聊天，余光一直注意着他。
就在陆屿又灌下一大杯酒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霍绥之眼尖地发现了上面的两个字——苏苏。
冷眼看着这回陆屿怎么选。
和从前很多一样，陆屿依旧习惯性地接起了电话：“苏苏，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秦苏苏说了什么，只听陆屿即便已经大了舌头，还在尽力安抚对方：“没关系，我来给你找找你，我在深城也有点人脉，你先别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终于挂断。
陆屿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外走。
几个朋友看他状态不对，还出声提醒：“陆屿，你还是找个人接你吧！看你这样，连回家都困难。”
刚刚说完，其中一个有夏知愿联系方式的人，就要给她打电话。
只是
“让他自己一个人走。”霍绥之突然开口制止那个朋友，“他如果今日在这里喝到躺下，我就亲自送他回家，如果他现在是为了秦苏苏要离开，就让他一个人走。”
另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再说什么。
陆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是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听了这话，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霍绥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再看陆屿，目光落在杯沿的琥珀色酒液上。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刚才问我，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你，我就回答你，你不配！”
陆屿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
“霍绥之——”
“我说了，今天喝个痛快，有什么话喝完再说。”霍绥之把酒杯放下，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可你没听进去。
你一边问我配不配得上她，一边接别的女人的电话，一边替别的女人操心。”
他终于抬起眼睛，看向陆屿的背影。
“陆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和过去这几年里的每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不是失望。
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而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能把人钉在原地。
陆屿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肩膀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又像是在撑着什么不肯垮下去。
“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习惯了。”
“我知道。”霍绥之说，“所以我才说，你不配。”
他站起来，走到陆屿身边，没有去扶他，只是站在他旁边，跟他并肩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你习惯了在苏苏需要你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你习惯了做那个随叫随到的人。
你习惯了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可以依靠’的角色。这些习惯养了多少年，都已经长进你的骨头里了。”
“可是夏知愿凭什么要等这些习惯一点一点地从你骨头里剔出去？”
陆屿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等你。”霍绥之打断了他，“你应该比我清楚。她从来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等谁的人。”
与此同时，夏知愿看到了秦苏苏那条微博消息——不管如何，他永远都站我这一边。
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回自己房子的她改了主意，上车后夏知愿用手圈住了段煊的脖子：“之前我们说了要有个愉快的晚上，现在还作数吗？”
第206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五）
库里南车内，地下停车场。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变得又稠又闷。
夏知愿靠在椅背上，胸口一起一伏的——似乎因为空间的狭小，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李司机已经识趣地走远了，地下停车场空旷安静。
段煊坐在她旁边，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喉结上方有一块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急着整理，反而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这是拿我当止疼药呢。”
夏知愿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车里的光线，把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锐利。
段煊的脸在这种光线下反而好看得很，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像是一幅用硬笔勾勒出来的素描。
“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止痛药呢。”夏知愿的食指勾住了段煊的下巴，指尖蹭过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点胡茬，声音里带着钩子，“明明是良药——能让人身心愉快，而且还上瘾。”
段煊被她勾着下巴，脖子微微仰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躲，反而往她的面前又凑近了些，表情正色起来，语气却带着调侃：“那你会不会想要戒掉我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亲密过后的气息。
夏知愿的手离开了他的下巴，指尖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滑，划过锁骨的凹陷，划过胸口的起伏，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数什么。
“那就看我们段少爷是不是能永远保持这样的——”
手指停在他的腹部，隔着皱巴巴的衬衫，指腹压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线条分明，一块一块的，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
“一、二、三……八块，刚刚好！”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她继续留着。
“够了！”
段煊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指节收拢的时候力道不算轻，把她的手整个裹住了。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表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眼神暗了暗，像是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们本就不是看未来的人，”段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像是砂纸打磨过的质感，“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说完，没给夏知愿回应的机会，俯身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
夏知愿没有挣扎，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汗意，说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但确实让人心安——或者说，让人暂时忘了别的事。
夏知愿闭着眼睛，感受着段煊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她想，止疼药也好，良药也好——能让人不疼的东西，管它叫什么名字呢。
车里的两个人，是一个多小时后才走下来的。
夏知愿的头发比之前乱了一些，耳后有一小片皮肤泛着红，嘴唇上的口脂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
她的衬衫重新扣好了，但第三颗扣子扣错了孔，整件衣服歪了一边。
段煊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衬衫下摆有一半没塞进裤腰里，脖子上多了两道新鲜的痕迹，一道在喉结旁边，一道在颈侧靠近肩膀的位置。
他倒是不在意，甚至走路的姿态比平时还散漫了几分，像是一只餍足的猫，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我抱你上去洗洗。”段煊走到她面前，弯腰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次。
夏知愿“啧”了一声：“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段煊抱着她往电梯走，低头看了她一眼，“但我乐意。”
夏知愿没再说话，手搭在他的肩上，任由他抱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一个衣冠不整却神情餍足，一个头发散乱却表情冷淡。
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靠得那么近，近到呼吸都搅在一起。
段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夏知愿，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夏知愿问。
“没什么，”段煊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片红痕上，声音低低的，“就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到。”
夏知愿没接话，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207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六）
第二天一早。
李司机准时把车停在楼下。
夏知愿从段煊的房子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昨天那件衬衫已经皱得没法穿了。
是段煊给她挑的，很漂亮的一身套裙。
“今天不要用丝巾遮了。”他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条项链给夏知愿戴上，“虽然不能完全遮住，但更适合你，喜欢吗？”
夏知愿的手摩挲一下项链上硕大的主石，回头亲了一口段煊：“我就是个俗人，最是贪财好色，自然是喜欢你，也喜欢你送的首饰。”
段煊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夏知愿上了车：“先送夏小姐上班。”
“好的，少爷！”李司机应了一声，随后稳稳当当地把车开了出去。
秦苏苏那条微博还挂上头。
评论区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安慰她。
夏知愿面无表情退出了小号。
车子在夏知愿公司楼下停稳，她下车的时候，段煊开口叮嘱：“中午别吃食堂，我让人给你送，还有今天晚上我还来接你下班。”
夏知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
她走进写字楼的大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电梯还没来，她站在电梯前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件衣服。
大约是放在段煊的衣柜久了，上面也染上了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和段煊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颗硬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草莓味的，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
电梯来了，夏知愿走进去，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截露出来的锁骨遮住了。
但耳后那块红痕，她没注意到。
段氏集团，审计会议室。
段煊到公司的时候，比昨天晚了一个小时，
他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今天的会议已经开始了。
桌上摊着一摞摞的报表和凭证。
陆屿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段煊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比起昨天把扣子扣到顶格的衣冠楚楚，这会儿他少扣了好几个扣子，脖颈、锁骨、胸口的位置都露了一点在外面。
喉结旁边那道新鲜的痕迹格外明显，颈侧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有一块浅浅的红印，衬衫领口遮不住，大大方方地露着。
参加会议的几个小姑娘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抿着嘴笑，有人假装看报表实际在偷瞄。
段煊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翻开面前的报表，语气公事公办：“昨天核对到第三季度的应收账款，继续吧。”
陆屿坐在对面，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一整晚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秦苏苏在电话里的哭声，一会儿是霍绥之说的那句“你不配”，翻来覆去地搅，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味冲进喉咙里，涩得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段煊。
确切地说，是看见了段煊脖子上那些痕迹。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住了。
段煊悠闲的状态，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只是此刻的他，多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餍足。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熨过一遍，舒舒展展的，连眼角的弧度都比平时松弛。
段煊说话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伸手去够桌角的咖啡杯，袖口往上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块皮肤。
陆屿看见了那块咬痕。
不大，但很深，牙印清晰可辨，一圈浅浅的红痕印在腕骨凸起的位置，已经过了最红的时候，变成了淡粉色，边缘泛着一点黄——那是快要愈合的颜色。
陆屿的目光钉在那个咬痕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段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注意到了陆屿的目光。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手表——表扣松开，重新扣紧，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个动作让那个咬痕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陆屿眼前，持续了至少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了。
陆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面前的报表，但那些数字在他眼前糊成了一片，怎么都聚不上焦。
段煊收回手，扣好表扣，继续看着审计组的人提交的账目——虽然可能只能看懂一点点。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只是调整了一下手表。
但段煊知道陆屿看到了。
他也知道陆屿看懂了。
会议又进行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段煊全程状态极好，即便依旧懒散，但是那种神清气爽是骗不了人的。
差不多午休的时间，审计组的人陆续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段煊和陆屿。
陆屿没有走。
他坐在原位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他也没再喝一口。
段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出去吃饭。
“段煊。”陆屿叫住了他。
段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陆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声音有些哑：“知愿昨晚……跟你在一起？”
第207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七）
段煊看了他两秒钟，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不大，但足够让陆屿看见。
“这跟你有关系吗？”他的语气很平淡。
陆屿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么？”段煊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散漫，“明知道，她是你前女友，学长，兼前室友？不得不说，陆总这名头挺多的，但是一个实在玩意儿没有。”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陆总，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明白——可你什么都没做。”
他停在陆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能一边占着‘自己定义’的位置，一边指望别人都停下来等你。这不公平——对她不公平，对别人也不公平。”
陆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别的东西——一些他藏了很久、藏得很深、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你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对她是认真的？你小段总什么时候对任何人认真过？”
段煊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咬痕，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一圈淡粉色的印记，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认真不认真，”他抬起头，对上陆屿的目光，“重要吗？”
陆屿愣住了。
“重要的是——”段煊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那块咬痕，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身心愉悦！”
随后段煊拿起西装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屿，你心疼秦苏苏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过——她夏知愿，凭什么要做那个‘等你回头的人’？”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屿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骨架的雕塑。
桌上的咖啡杯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苏苏发来的消息，一串长长的语音，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陆屿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很苦的东西，苦到喉咙发紧，苦到眼眶发酸。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的，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闷地敲在胸腔里，像是有人在里面锤门，锤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与此同时，夏知愿的办公室
来给她送咖啡的林泽，在看到对方耳后的红痕后，一时间表情有些呆滞，他声音有些艰涩地道：“小夏姐，你交男朋友了？”
大约是知道对方看到了自己身上痕迹，夏知愿倒是没有慌张，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如果要怎么算的话，应该是属于半个男朋友，毕竟他是没有脚的小鸟，停歇的时间不是很长。”
“那为什么你还......”林泽抿着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只要我足够优秀，那我就有挑人的资格。”夏知愿看着林泽的眼神多一些鼓励，“林泽啊！你还年轻，等你再成熟一些，你就会知道有些吸引是不受控制的，
与其坚持不必要的底线，倒不如享受人生，当然这是我个人感悟，你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
林泽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夏知愿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把咖啡接过来：“行了，别杵在这儿了。十点半你们组要开会吧！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泽点了点头，但还是没动。
他垂着眼睛，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了一句：“小夏姐，和他在一起，你……高兴吗？”
夏知愿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刚从学校毕业不到两年，眼睛里还有那种没有被社会磨平的光亮。
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高兴啊。”夏知愿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挺高兴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眼波流转间什么话都没有说。
却足以让林泽脸红着落荒而逃。
在林泽离开后，没多久，霍绥之就推门而入了。
“你这状态不错嘛！”本以为夏知愿可能会为了陆屿黯然神伤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点不受影响，霍绥之还挺惊讶的。
夏知愿却是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回手机上的消息。
第207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八）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段煊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
【段煊：中午记得吃饭，别光顾着工作。】
【夏知愿：嗯。】
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面前的霍绥之：“霍总，你最近对我的生活很关心啊！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作为我的得力干将，又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人，我关心一下你，这是很正常行为。”霍绥之在她的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另有所图。
夏知愿起身给霍绥之倒了一杯水：“霍总，我不是刚来公司，所以有些事情，你直接说就好，不用拐弯抹角的。”
“我家的情况，你多少已经了解一些，海城虽然是总部，但是港城的公司也是大头。”霍绥之看夏知愿这个态度，便干脆直说了，“之前港城公司的决策权一直在我堂弟那里，
但是前两个月，他犯了一个很重大的失误，已经在渐渐边缘化，这么好的机会我需要安插一个人过去，小夏，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所以这是打算升我的职！”夏知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我一个过去？港城那边应该没有你自己的人吧！你也不怕我被啃了。”
霍绥之耸了耸肩：“那不能够，你牙口多硬呀！什么都吃得下，谁能咬得过你。”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点了点夏知愿的手机屏幕道：“段家的总部就在港城，那位小段总在港城的能耐可比在海城还大一些，我觉得善于利用自身资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夏知愿笑了：“霍总，你还真敢想，我和段煊是从来不谈公事的。”
“为什么不能？”霍绥之一脸的不解，“你能用陆屿的资源为自己铺路，当然也能让段煊托举你，这样有背景、有家世的豪门公子，能给你可不只那一点身心上的愉悦。
相反的，他能给你的帮助，可比陆屿多得多，小夏！成年人的感情本就带着权衡利弊的，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不好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夏知愿终究没有一口回绝。
毕竟刚刚，她也是这样对着林泽洗脑的。
霍绥之走后，夏知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城市在日光下缓慢运转，车流像一条灰白色的河，无声地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
她盯着那条河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几分钟前她还对林泽说“与其坚持不必要的底线，倒不如享受人生”.
转眼霍绥之就把同样的话术换了层皮扔回来，只不过“享受”两个字被替换成了“利用”。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段煊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中午记得吃饭”。
她回的那个“嗯”字，孤零零地悬在绿色的气泡框里，像一颗被随手抛出去的石子，不知道有没有落到水面上。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其实也没有多少内容。
段煊不是那种会事无巨细汇报行程的人，她更不是。
两个人的对话干净得像一份会议纪要——他告诉她几点到，她说好；她问他有没有空，他说有；偶尔有一两句不带任何修饰的关心，短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就是这样寡淡的对话，她居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夏知愿把手机扣在桌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早就应该学会利益至上的人，在想到段煊的时候，竟然犹豫了。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再说吧。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就又有消息弹进来。
【段煊：我这边还有三天左右结束，你有年假吗？跟我去港城玩几天？】
夏知愿：(ー`′ー)
呵呵！她都打算不利用这个人了，他自己还往枪口上撞，真是欠儿欠儿的。
第207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四十九）
夏知愿还没来得及回复，段煊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点开了。
段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确定和试探，尾音微微上扬：“怎么了，不想去港城吗？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夏知愿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啊，在会议室里对着陆屿能说出“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身心愉悦”这种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得干脆利落。
可现在隔着手机，他问自己“怎么了”的时候，那个语气里的不确定，像极了一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少年。
夏知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到嘴边，按下语音键。
“段小煊，”她的声音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寒暄，“你该不会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吧？”
语音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段煊的语音回过来了，语气里带着笑，是一种“被你看穿了但我完全不打算否认”的坦然——
“这就纯粹是巧合。说明咱们俩有缘分，你看啊——当年，非洲茫茫大草原，你怎么就遇上我了呢？
后来回海城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分开了，转机以后，还能在海城的机场见面，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夏知愿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说起歪理来一套一套的，连非洲大草原都搬出来了。
她按下语音键：“还缘分，我看就是孽缘。”
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那个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段煊的语音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那怎么了？孽缘也是缘。苦果作果，那就拌蜂蜜，白糖，红糖，牛扎糖！知愿，自身有问题的时候，我们都要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更何况我们本身就没有错。”
夏知愿听完这段话，愣了一瞬，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轻，是从鼻腔里逸出来的那种闷闷的笑声，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好吧，”她按下语音键，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是那种“我对你完全没办法”的无奈，“我们家的段小煊一直是个合格的拱火性恋人。”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我们家的”——这三个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顺口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我们家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撤回？太刻意了。
不撤回？好像也……没什么。
她正盯着对话框发呆，段煊的语音又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笑意，顺着那点温度往上攀——
“所以，我们美丽的小姐，是不是愿意请了年假，跟我一起去趟港城啊？”
“我们美丽的小姐”——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会显得油腻。
但从段煊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种带着点懒洋洋、带着点笃定的语气，竟然让人觉得……还不错？
夏知愿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霍绥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见夏知愿低着头对着手机笑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还在跟人聊天？”他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你刚刚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知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霍绥之的瞬间收敛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消失。
那种被突然打断的微愠和残留的笑意混在一起，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生动。
夏知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下意识的——不让屏幕上正在进行的对话被第三个人看见。
“霍总，”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你这个‘去而复返’的频率，真的很像在监视我。”
霍绥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翻开，里面是港城分公司的组织架构图和近三年的业绩数据。
“我说的是认真的，”霍绥之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随意，变得正经起来，“港城那边的窗口期不会太长，我堂弟虽然被边缘化了，
但他在那边经营了将近十年，根深蒂固。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手腕、而且我信得过的人过去坐镇。”
他顿了顿，看着夏知愿的眼睛：“你是我最能信得过的人，而且你也明白，自己需要这个机会！”
第207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
这句话分量不轻，而且说得很对。
在海城公司，夏知愿的发展已经到头了——总归是越不过霍绥之的。
想要更进一步，最好就是“另外地图”。
所以港城是考验，更是机遇。
偏偏这个机会，像是给夏知愿量身定做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跟段煊的关系！”不是问句，而是已经确定了答案，夏知愿眼神灼灼地看向霍绥之。
“成年人的美德就是看破不说破。”霍绥之摊摊手，“就像我早就你认识秦苏苏，我也没有跟陆屿提过，相信我，港城与你真的是个好地方。”
夏知愿没有说话。
她垂眼看了看那份文件夹里的数据，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霍总，你给我多长时间考虑？”
“今天之内。”霍绥之说，语气不容商量，“如果要去，下周一就得出发。那边的事情不等人。”
夏知愿沉默了几秒。
下周一，今天是周三。
三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段煊说，他那边还有三天左右结束。
三天。
这个时间点重合得太巧了，巧到她几乎要相信段煊说的“缘分”是真的了，只是霍绥之在陆屿的公司也有人脉，他必定知道很多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说，“今天下班前给你答复。”
霍绥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夏，”他说，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别的。”
说完他就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知愿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段煊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所以，我们美丽的小姐，是不是愿意请了年假，跟我一起去趟港城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解锁了屏幕，在输入框里打字——
【夏知愿：你刚说去港城，是三天后出发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段煊几乎是秒回。
【段煊：看你的安排，你和我说个时间，我来订机票。】
夏知愿看着这行字，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切到通话界面，拨了段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段煊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因为夏知愿很少主动打电话。
“段小煊，”夏知愿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是她认真起来时的习惯，“你这样真的很讨厌，我都打算不利用你了。”
“可是为什么不呢？”段煊的声音也正经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夏知愿就该勇往直前，飞得更高，飞得更远，每天都会遇见更好的自己。”
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
“我.....你.....”夏知愿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三分——不说爱，是不是就不会被伤害。
多年的默契，让段煊大约能猜出对方想说，可他也能理解出来夏知愿最后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们之间不说这些，我们只说，这一程我们相互陪伴。”
“好！”夏知愿也不是很纠结的人。
私人的事情说完了，段煊之后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收敛、甚至带着一点郑重：“知愿，你听我说。”
“港城那边的情况，我比确实你清楚一些。”段煊的声音沉稳，像是在给她做一份严谨的报告，“霍绥之的堂弟叫霍绥安，这个人能力一般，
但人脉很广，在港城经营了将近十年，和当地的大家族都有联姻或者合作关系。
他被边缘化的原因不是能力问题，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不方便说，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他倒了，但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倒。港城那边有一批人，是跟着他吃饭的，他不会甘心让霍绥之的人轻易接手。”
夏知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位置不好坐。”
“不好坐。”段煊没有粉饰，“但也不是坐不稳。”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夏知愿心跳再次失速的话：“如果你去，我的人脉就是你的人脉！我虽然不参与段家公司的经营，但我在港城圈子里的影响力要比在海城大得多。”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但夏知愿听出了那轻描淡写之下的重量——不是“我会帮你”，不是“我可以托关系”，而是“我的人脉就是你的人脉”。
这几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
夏知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所以段小煊，你这是要给我当靠山？”
“靠山？”段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么厉害的夏知愿怎么会需要靠山，我想成为托举你一段的人。”
第207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一）
夏知愿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段小煊。”
“嗯？”
“年假我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煊笑了，那个笑声不大，但隔着手机，夏知愿能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弯的弧度不大，眼睛里有光，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所以？”
“所以，”夏知愿把那份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订好机票以后，把时间发给我，我们海城机场见。”
挂断电话之后，夏知愿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就去寻霍绥之告诉了他——自己愿意港城。
霍绥之大概是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她的身影，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什么就挂断了，转过身来，挑了挑眉。
“考虑好了？”
“嗯。”夏知愿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港城我去。”
霍绥之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意外，像是在等她说“但是”。
果然。
“但是——”夏知愿拖长了这两个字的尾音，微微歪了歪头，“你必须再给我配一个人。否则我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还是会害怕的。”
霍绥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你害怕？夏知愿，你跟我说你害怕？”
“怎么，我不能害怕吗？”夏知愿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本地势力，我害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霍绥之盯着她看了两秒，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甩在桌上。
“还好我早有准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套”的了然。
夏知愿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列着海城公司里一些可以让她带走的人——都是能力不错、背景干净、且没有在港城那边有利益牵扯的员工。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包括专业能力、性格特点、以及在原团队中的位置。
夏知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人平时的工作表现。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林泽。
名字后面写着：项目组核心成员，专业能力优秀，执行力强，性格沉稳但偶有优柔寡断，适合作为外派团队的行政支持或助理角色培养。
夏知愿的指尖从“林泽”两个字上轻轻划过，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微妙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霍绥之。
“霍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可真行”的意味，“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明知道，我这次去，大概率会借助段家的势力，你还想让我把林泽带在身边。”
霍绥之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几乎可以拿去做示范：“怎么了？你和林泽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不就是送了一瓶香水吗？”
他说“不就是送了一瓶香水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夏知愿知道这个人在装傻。
霍绥之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心思比谁都细。
公司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谁的动向他都门儿清。
“这人能力不错，但是定力不足，”霍绥之继续说，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你带过去历练历练，如果他这次能在港城留下来，那也算是为我培养人才了。
海城这边的环境太安逸了，他需要被丢到一个更有挑战性的地方去试试水深水浅。”
夏知愿看着他那副“我都是为了公司发展”的正经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霍扒皮。”
霍绥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得很大方，很坦然，仿佛“霍扒皮”这个称号是对他的一种赞美。
“多谢夸奖。”他说。
夏知愿懒得跟他贫，低下头，在名单上林泽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合上文件夹。
“就他了。其他人我再看看，到时候从港城那边直接联系，不一定都要带过去，有些岗位本地招聘可能更合适。”
“你说了算。”霍绥之双手一摊，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港城那边的事情，从你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你的战场。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夏知愿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霍总。”
“嗯？”
“正式去港城的公司上任之前，我要请五天年假。”
第2076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二）
霍绥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五天？下周一就出发了，你现在请年假？”
“你放心，”夏知愿的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我虽然请了年假，但是我依旧是周一就去港城。
段煊答应我了，可以先通过他的圈子去了解一些情况。就算是休年假，我也不会闲着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与其到了那边两眼一抹黑地开始，不如提前过去摸摸底。霍总你不是说了吗——善于利用自身资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霍绥之听完这番话，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里面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放心了。”他说，然后忽然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只是我这良心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浮夸的表演，嘴角抽了抽。
她不信这个人有良心。
从来不信。
“和陆屿做了这么多年的亲朋好友，”霍绥之捂着胸口的手没有放下来，语气变得愈发沉痛，像是在念一段悲壮的悼词，“我还把你送去港城，是我对不起他！”
夏知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呢？”
“所以——”霍绥之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你要尽快掌控港城的公司，这样我才会觉得背刺陆屿是值得的。”
他说“背刺陆屿”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什么背叛，而是一种商业上的正常操作。
夏知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啊，前一秒还在说“良心愧疚”，后一秒就开始计算“背刺”的性价比。
他的良心大概就长在嘴上，说的时候有，说完就没了。
“霍总，”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陆屿知道了以后，会不会也给你来一下？”
霍绥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所以他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夏知愿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东西，不是交接工作，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和林泽的对话框。
【夏知愿：林泽，来我办公室一趟。】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就响了。
林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紧张，眼睛快速地在夏知愿的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小夏姐，你找我？”
“进来，把门带上。”夏知愿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泽依言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待面试的应届生。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霍绥之说的那句话——“这人能力不错，但是定力不足”。
定力不足。
确实。
一个能被“送一瓶香水”这种事搅得心神不宁的人，定力确实算不上好。
但换个角度来看，定力不足的人，往往也更忠诚——因为他们更容易被情感牵动，而不是被利益驱使。
在港城那种地方，她需要的不是最聪明的人，而是最不会背叛她的人。
“林泽，”夏知愿开门见山，“我要去港城了。霍总让我接手港城那边的分公司，我需要带一个人过去做助理。我看了名单，选了你。”
林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港……港城？”
“对，港城。”夏知愿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下周一出发。去了之后，你的职位会升一级，薪资翻倍，但如果干不好，可能连回海城的位置都没有了。”
她看着林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一个通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你......”
林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泽抬起头：“小夏姐，我去。”
夏知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她说，“一周内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公司订好机票以后，就会把出发时间告诉，大约会定在下周四左右，期间我会先请几天的年假，去处理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你可能需要有几天，独自面对港城公司的工作，你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林泽用摇了摇头，“小夏姐。”
“嗯？”
“谢谢你。”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像是把所有的信任和决心都压在了这短短的三个字里。
夏知愿没有说话，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工作。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夏知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段煊发来的消息——
【段煊：机票订好了。周日上午十点，海城飞港城。头等舱，靠窗。满意吗？】
夏知愿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打字回复——
【夏知愿：满意。】
这就是和段煊在一起的最大好处，这人体贴的时候是真的没话说。
第2077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三）
离开海城的前一天，夏知愿和陆屿约了一顿饭。
地点是他们从前常去的那家餐厅，开在大学城附近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装修也算不上精致，但胜在干净、实惠、味道好。
读书那会儿，他们隔三差五就来这里吃一顿，以至于老板都认识他们，每次看到两人一起进门，就会笑着招呼一句——“老位置给你们留着呢。”
老位置是靠窗的第二张桌子，视野不算好，但胜在安静。
夏知愿以前喜欢坐这里，因为可以背对着大部分人，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陆屿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夏知愿到的时候，陆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等很久了？”夏知愿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陆屿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我刚到没多久。你倒是准时。”
“我一向准时。”
“我知道。”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就记住的事实。
服务员递上菜单，两本，一人一本。
夏知愿接过来翻开，目光从第一页扫过去，指尖抵着页角，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是第四页、第五页……
她翻完了整本菜单，发现自己竟然点不出一个菜。
不是没有想吃的，而是——她不确定那些菜是不是还和记忆里一个味道。
如果注定留不住，那就不要去破坏了，保留记忆的味道，也是一种悼念。
一切都在变，连一家小饭馆都不会停在原地。
“点这个怎么样？”陆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以前你就很喜欢吃。”
他把菜单转过来，指尖点在一张图片上。
图片里是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
夏知愿看了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伤感，也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释怀。
“陆学长，”她说，声音不急不缓，“这些年，我们都好久不吃辣菜了，肠胃估计早就不适应了。”
陆屿指着图片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慢慢地收回了手，把菜单翻过去，翻到了清淡菜系的那一页。
“也是，”他说，语气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小了一些。
“现在吃清淡的比较多。”夏知愿低头翻着菜单，目光落在一道清蒸鲈鱼上，“工作忙的时候顾不上吃饭，我们胃不太好，辣椒太刺激了。”
陆屿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她当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鲜活得像一棵在阳光下疯长的植物。
那时候他以为，夏知愿会一直这样。
可是人都会变的。
在记忆里变得面目全非的人，从来不是夏知愿一个人——陆屿也是。
他们都变了，变成了两个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人，然后坐在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桌子前，对着同一本菜单，点不出当年爱吃的菜。
这个认知让陆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从容。
“那试试这个？”他翻到了新菜推荐的那一页，指着一道“芦笋炒百合”，“看起来还不错，清淡，应该不伤胃。”
夏知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两个人各自又点了两个菜，都是清淡口的。
菜单被服务员收走了。
桌上安静下来。
柠檬水在杯子里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哟！你们好久不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老板端着两杯新倒的柠檬水走了过来，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看起来比几年前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肚子也大了一圈，但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看起来一点没变。
老板的目光在陆屿和夏知愿脸上来回打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一看就觉得像你们，但不敢认，走近了才确定。好久不见了呀！”
“差不多。”陆屿礼貌地笑了笑，“老板记性真好。”
“那可不！”老板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的得意，“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记客人脸的本事一流。尤其是你这样的老顾客，隔多久我都认得出来。”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桌上已经翻开的菜单上：“你们好久不来了，我们上了很多新菜，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第2078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四）
陆屿刚想开口拒绝，但是夏知愿却道：“好啊。”
老板来了精神，拿过菜单翻到新菜那一页，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个是我们新推的招牌——松茸鸡汤，用的是真正的松茸，汤底熬了八个小时，鲜得很。
这个是黑松露炒饭，用的是进口黑松露，香气特别浓。还有这个……”
他介绍了一长串，说得唾沫横飞，夏知愿和陆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了那道松茸鸡汤。
“就这个汤，再加一份黑松露炒饭。”陆屿说。
“好嘞！”老板在点菜本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又转了一圈，忽然感慨起来，“说起来，我对你们的印象最深。”
他看向陆屿，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很细心体贴的男孩子。有好几次，我看到你女朋友喜欢吃哪个菜，你就会把那个菜转到她面前，
还会问服务员菜的做法，说是想回去学着做。现在的年轻人，哪有这么用心的啊。”
陆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夏知愿低头看着菜单，翻到了甜品那一页，像是在研究什么，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老板又转向夏知愿，歪着头打量了她片刻，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衣服上，又从衣服移回到脸上，像是在对比什么。
“小姑娘，你变化好大呀！”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惊讶，“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穿裙子，每次来都穿得漂漂亮亮的。现在看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给出了一个结论：“现在看着倒是像社会精英了。”
“社会精英”这四个字从老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朴素的、不掺杂任何酸味的赞美，就像是在说“你现在看起来很厉害”一样。
夏知愿没有抬眼。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菜单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甜品那一栏，语气平静得像是随口说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板，你认错人了。”
夏知愿的声音不疾不徐：“喜欢穿裙子的是我的一个学姐，我是那个经常穿运动服那个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屿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老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目光在夏知愿脸上又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然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吗？
那可能是我记混了。你们这些小姑娘，长得都好看，我有时候分不清……不好意思啊！”
“没事。”夏知愿终于抬起头，对老板笑了笑，很真诚，没有让老板难堪的意思，“您推荐的汤和炒饭我们都要了，再帮我加一份杨枝甘露。”
“好嘞！杨枝甘露一份！”老板记下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热情，“今天的杨枝甘露是新熬的，芒果很甜，保证好吃！”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风风火火的，围裙带子在身后甩了一下，像是生怕打扰了这两位老顾客的清静。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就像一杯水放在桌上，没有人碰它，但水面还是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不是地震，只是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在振动。
夏知愿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块在她唇边碰了一下，凉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她没有看陆屿。
但陆屿在看她。
思绪渐渐飘远，大三下学期的一个晚上——夏知愿和陆屿在一起快半年的时候。
她兴冲冲地带着朋友，来这家餐厅，来尝一下男朋友推荐的美食。
站在餐厅的门口，目光不经意地穿过玻璃窗，看到了坐在老位置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陆屿。
另一个是她不认识的女孩。
女孩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漂亮，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几分英气的好看。
对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腿。
坐在陆屿对面，手里拿着菜单，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陆屿也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看那个女孩的眼神也不一样。
平时他看夏知愿的时候，眼神是温柔的，关切的，带着责任感的。
但看那个女孩的时候，陆屿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夏知愿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是光。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虔诚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柔软到几乎要化开的光。
夏知愿隔着玻璃窗，看着陆屿爱一个人时的样子。
那一刻她很清醒。
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陆屿不爱她。
或者说，他爱她，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爱。
第2079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五）
面对这样的情况，如果是换做现在的夏知愿，她会选择及时止损，立刻分手。
可是怎么办呢！
当年的她，年轻气盛。
夏知愿没有走进去，她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随后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路灯下喝完。
在此后的一年多里，
夏知愿试着变得更好看，更优秀，更体贴，更懂事。
她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看他喜欢看的电影，听他喜欢听的音乐。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形拼图，试图把自己拼成他想要的样子。
可是没用。
越是努力，越是让夏知愿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就像你不能通过努力让一个人爱上你一样。
爱情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它不讲道理，不论付出，不看条件。
它来的时候不需要理由，走的时候也不需要借口。
陆屿对她很好，但他不爱她。
这两个事实同时存在，并不矛盾。
夏知愿用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在毕业那年，提了分手。
分手那天，她记得很清楚。
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傍晚，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橘红色。
她站在四百米起跑线的地方，陆屿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那一米像是隔了整个银河。
“我们分手吧。”她说。
陆屿沉默了很久。
他沉默的时间足够夏知愿在心里数完一百个数。
然后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
他只是说“好”。
就像她之前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的时候，他说“好”一样。
简短，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那个“好”字像一把尺子，精确地丈量出了她在陆屿心里的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他说一个“好”字。
夏知愿转身走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疼痛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一团火——知道它曾经很烫，但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此刻，夏知愿坐在这家餐厅的老位置上，对面坐着陆屿，桌上摆着几道菜和一锅松茸鸡汤。
杨枝甘露被服务员先端上来了，放在夏知愿面前。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芒果的甜味混合着柚子的微酸在舌尖上化开，口感绵密，甜度适中。
“好吃吗？”陆屿问。
“嗯。”夏知愿点了点头，“很甜。”
陆屿看着她吃了一口杨枝甘露，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知愿。”
“嗯？”
“刚才老板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夏知愿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像是真的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陆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想解释自己和秦苏苏关系的念头：“我只请过一次苏苏来这里吃饭，你知道的，她......”
“秦学姐不喜欢这样的苍蝇馆，她更喜欢高档餐厅。”夏知愿没有抬头，“我不知道你请她来过几次，但我看到的是一次。”
听了这些话，陆屿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真的，就只有一次
！”
“嗯，我相信你！”夏知愿又舀了一口杨枝甘露，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已经快忘干净了，陆学长也不必这么纠结。”
话题看似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揭过去了。
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水面上，打了个旋，然后沉了下去。
两个人开始安静地吃饭。
这顿饭吃了大概一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夏知愿抢着付了钱：“这次我来，下次你再请回我就好。”
“下次”这个词让陆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街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灯光里打一个旋，然后安静地落在脚边。
“我送你回去？”陆屿问。
“不用了。”夏知愿把衣服的扣子系好，“我叫了车，马上就到。”
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亮了两下。
夏知愿拉开车门，在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陆屿一眼：“陆学长，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好。”
隔着一段距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虽然那不是爱，但那些好是真的。我知道。”
似乎察觉到了不同，陆屿几乎是脱口而出：“知愿，什么时候让我请回你，我们今天就定个时间吧！”
第2080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五十六）
夏知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站在车门旁边，任凭夜风把发丝吹起来，她看向陆屿，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
可是最终，夏知愿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坐进了车里。
伸出了手。指尖从车窗里探出来，轻轻地触上了陆屿的眉骨：“陆学长。”
夏知愿的声音很轻：“以后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陆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他惯常的、温和的、恰到好处的陆屿式微笑。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温柔，但夏知愿知道，那是面具。
“我们这辈子，到这里就刚刚好。”她的指尖从他的眉尾滑落，像一颗流星走完了它在人间的最后一程，“你欠我那顿饭，就不必还了。”
“这样——”
“——我们下辈子说不定还能遇上。”说完这句话，夏知愿收回了手。
然后她转过头，对司机说了句什么。
车子启动了。
尾灯在夜色里亮起来，却也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了。
陆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知愿——”回神后，他本能地迈开了步子。
陆屿奔跑了起来——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去抓最后一根浮木，也像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还想再赌最后一把。
可是两条腿哪里干得过四个轮子。
跑了大概两三百米的时候，他的呼吸就开始乱了。
到了五六百米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陆屿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呼吸稍稍正常以后，他拿起手机想联系夏知愿！
可是刚刚被拉出没多久的微信号，这会儿又出现了红色感叹号，电话也打不通。
实在没办法，陆屿只有联系霍绥之。
霍绥之在知道前因后果后，很干脆地隐瞒了夏知愿要去港城的消息，他只道：“你急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又没辞职，
你星期一过来堵夏知愿那就是了，放心！是你的总归还是回到你身边的。”
星期一。
陆屿到得很早。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温和、得体、无可挑剔。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他站在公司大厅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不时地扫向电梯口。
九点。
九点十分。
九点半。
夏知愿没有出现。
陆屿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十点的时候，他上了楼，直接推开了霍绥之办公室的门。
霍绥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
他抬头看了陆屿一眼，表情里没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算好了他会在几点几分推门进来。
“人呢？”陆屿问。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什么人？”霍绥之靠在椅背上，明知故问。
“夏知愿。”
“哦，她啊。”霍绥之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调职了，但是调去了哪里，我还真不能告诉你。”
“呵！”陆屿冷笑，上前一把薅住了霍绥之的领带，“你最好说点我爱听的。”
霍绥之拍了拍他的手，慢条斯理地道：“那我就劝劝你？”
看对方不说话，霍绥之讪讪地道：“陆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和夏知愿到此为止也不错。”
他的语气欠揍。
陆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霍绥之能看出来——对方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霍绥之完全无视了陆屿逐渐冷下来的目光，继续说道：“你放下秦苏苏了吗？身上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你也就算见了她，又怎么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贯温和的陆屿，改了从前的态度。
他冷笑了一声：“这话你劝得了自己吗？”
“你是佛系的人，我现在是劝你。”霍绥之语气愈发的不以为然了，“换作是我，命里无时我强求，我硬求，我乱求，我上庙里求，总之，我看上了就得是我的。”
似乎是茅塞顿开，随后只听陆屿低低地笑了一声后，道：“你说得对！”
第2081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番外一）
各为其“主”（一）
段煊站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手里端着一杯刚取来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与人交谈的夏知愿身上。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边坠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三年港城的历练，让她身上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职场的凌厉，也不是商场上练就的圆滑，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沉甸甸的从容。
她正跟一个本地地产商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侧着头，姿态专注而认真。
那人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段煊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这两年满世界跑，拍了极地的冰川、非洲的草原、南美的盐湖，镜头里装满了壮丽的风景和异域的面孔。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漂泊的生活，也以为自己可以把想念压缩成每个月几条消息、几通电话。
可此刻，当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隔着觥筹交错的人海看着她，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想念这种东西，不是你走远了就会变淡的。
恰恰相反，你走得越远，它在心里扎根就越深。
他把酒杯放在一个侍者的托盘里，迈步朝夏知愿走去。
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有人认出他来，想上来寒暄两句，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今晚没有兴致应酬，他只想做一件事——走到她面前，和她说说，自己离开这两个月，有多想她。
两步之遥。
只差两步就能站到她身侧的时候，一只手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段煊的面前。
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食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银戒。
然后段煊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眼睛。
林泽站在夏知愿身侧，身形笔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将他衬得沉稳干练。
三年前那个坐在夏知愿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毛头小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职业精英气场的男人。
他的表情很客气，客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段总。”林泽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段煊听清楚，又不至于惊动旁边的人，“今日夏总的男伴是我。您这样不管不顾地走过来，我会很难做的。”
段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三年前，这个人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被他几句话就堵得面红耳赤。
如今居然能这样不卑不亢地挡在他面前。
港城这个地方，果然很养人。
“小林，”段煊把手插进裤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开玩笑。
但林泽听得出来，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居高临下的不悦。
“我也就出去拍了两个月照片，”段煊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林泽的肩膀，落在夏知愿身上。
她还在跟人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怎么你就忘了——我是你上司的男朋友？”
他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进了林泽面前的地板里。
这不是炫耀，这是宣示。
林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又往段煊面前挪了半步，把那条通往夏知愿的通道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说起来，”林泽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段煊聊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今天的宴会厅有些闷呢。”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不慌不忙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这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真的只是因为觉得热。
但当他的手指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一段脖颈就这么露了出来——
以及脖颈上那抹红痕。
不深不浅，刚好能被人看清。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吮出来的，又像是被谁的指尖反复摩挲过，留下一小片暧昧的、褪不去的绯色。
段煊的目光落在那个痕迹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位置。
那个颜色。
他太熟悉了。
他和夏知愿在一起的那些夜晚，他的唇也曾在她脖颈同样的位置流连过，留下过同样的痕迹。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不小心碰出来的淤青，那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
是一个成年人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有主了。
段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夏知愿的习惯！
第2082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番外二）
各为其“主”（二）
段煊到底是个风流子，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的僵硬之后迅速恢复了常态，嘴角甚至弯了弯。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慵懒的、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从眼底烧上来的红。
“以色侍人，”段煊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口气带着些许的嘲讽，“能得几日好。”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咬牙切齿的痛。
“你也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段煊的目光从林泽脖颈上的红痕移到林泽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才入了知愿的眼。”
林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段煊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林泽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气味。
“我和你不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我能给她，你给不了的。”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泽，等着他的反应。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
那些在段煊面前炫耀过的人，被他堵回去之后，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是段家的少爷，他有人脉，有资源，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夏知愿也是一样的。
而这些，林泽给不了。
林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段总，”林泽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您这话说得对呀。”
“您给小夏姐的东西，我给不了。”林泽点了点头，像是在真诚地赞同他的话，“可是怎么办呢？”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段煊更清楚地看到他脖颈上的红痕。
“她不要我给她的这些东西。”
段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相反的，”林泽低下头，理了理自己松开的领口，动作慢条斯理的，“她总是会给我很多东西。说起来，我一个家境普通的穷小子，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也是多亏了小夏姐的提携。”
段煊站在原地，他想说点什么。
想讽刺回去，想反击，想说“你算什么东西”。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和夏知愿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从来都是他在给予——给她订机票、给她安排行程、带她见人、帮她铺路。
而他林泽呢？
他给不了自己能给的那些东西。
但他能给夏知愿的，是自己从来没有给过的——陪伴。
不是隔着屏幕的问候，不是跨越时差的思念，不是每个月几条消息、几通电话。
是每天早上放在她办公桌上的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是加班到深夜时她办公室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是她皱眉时他能第一时间递上去的那支笔，是她疲惫时他能替她挡下的那些应酬。
这些东西不值钱。
但夏知愿需要。
段煊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笑容。
“行，”他说，声音有些哑，“小林，你厉害。”
林泽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无可挑剔：“段总过奖。”
段煊没有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夏知愿身上。
她刚好结束了与那位地产商的谈话，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挡在他面前的林泽。
夏知愿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对身边的地产商说了句什么，转身朝这边走来。
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动，像一汪深潭的水。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在走一条她早已熟悉的、不需要任何人指引的路。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段煊脸上停了一瞬：“回来了，好像晒黑了点，这次要在港城留几天？”
夏知愿的语气很随意。
段煊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我回来了”，想说“我想你了”，想说“你和林泽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段煊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拍完了，回来交差，听说今天有酒会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见你们。”
“你们”两个子被段煊咬得死紧。
夏知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对林泽说：“林泽，帮我去跟陈总确认一下明天的会议时间。”
林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2083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番外三）
各为其“‘主’”（三）
宴会厅里依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夏知愿和段煊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又刚好够两个人假装看不清对方眼底的东西。
“怎么了，段小煊，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夏知愿先开了口，声音里多一丝甜腻，“我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这又是谁惹了，这眼神看着你好像要吃人！”
“你说呢！”段煊被这么一哄，心情好了不少，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林泽的背影，“难道，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吗？”
夏知愿不知道刚刚林泽挑衅段煊的事情，还以为是陆屿来看自己的事情，被段煊知道了。
“也没什么呀！陆学长的事务所，这几年接了不少港城这边的项目，他来看看我，给我带点家乡特产。”夏知愿只解释了一半。
毕竟陆屿在家给自己做饭的事情，还是不要在段煊面前说了，他已经够生气的了。
原来只知道林泽的事情，如今听夏知愿提到陆屿，段煊直接被气笑了：“原来，这里面还有陆屿的事情，你不是最看不上渣男吗？怎么你恋爱脑又犯了？”
“别胡说，你不知道这里面有鄙视链吗？”夏知愿挑眉，“恋爱脑是看不起渣男的，因为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那你还接受陆屿对你的好？”段煊觉得夏知愿就是在她自己的风流，或者说动摇找借口，“你别忘了，他当初拿当备胎的事情。”
这个话其实还真不好说。
那些年，陆屿是拿她当备胎来着。
可是她夏知愿本身也没闲着，如果一定要给下个结论，那大约便是会为备胎吧！
陆屿在她的过往里，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而且好多于坏。
一个一路拉着你跳出小城市，又帮自己在海城站稳脚跟的人，其实夏知愿不恨他。
当初那些决绝的话，更多是为了拿捏对方——毕竟那些年，陆屿的白月光秦苏苏也是这么操作的。
呵！陆屿一贯都是，只爱得不到的人。
可是这话却不能直接跟段煊说。
好在，这人看着在感情上挺精明的，但好哄的人。
夏知愿拿出手机，给正在跟其他合作伙伴寒暄的林泽发了一条消息——车留给你，我先回去了。
“走吧！”夏知愿拉起段煊的胳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去我家叙叙旧！”
作为一个“很有骨气”的花花公子，段煊知道自己该拒绝夏知愿的靠近。
“怎么不走？”夏知愿的手缠上了段煊的手臂，“或者说，你有其他安排，那我就和林泽先回去了。”
身体比嘴更诚实，段煊一把按住了似乎要撤回的手，语气里满是无奈：“行吧！那就去你家。”
说完，两个人就相携离开这个酒会。
林泽看到了他们俩离开，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因为他知道，夏知愿不会听自己的。
无论是对段煊有真感情，还是夏知愿需要继续利用段煊。
夏知愿都不会真正跟段煊撕破脸。
就和留在海城的陆屿一样。
一切的控诉、示弱、决绝，不过是夏知愿掌控对方情绪的手段。
“林特助，你明天大概什么时间有空？”一个老总看林泽不说话，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挪不开时间？”
又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宴会厅大门，林泽对身边的人道：“我刚刚在想事情，有些走神了。我明天上午都有时间，就看刘总的时间决定吧！”
“好嘞！多谢林特助给机会了。”刘总瞬间眉开眼笑。
酒会结束，林泽开着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去年，拿了年终奖买的，两室一厅，这样的房子在港城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可是作为港城公司一人之下的林泽来说，也就还好。
坐定好之后，林泽妈妈的电话又差不多时间打了过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基本上就是催婚催生。
“妈！你别说了，我现在属于事业上升期，我暂时不考虑结婚。”林泽无奈地说道，“而且，我要找也不会找老家找，我常年在港城，如果找了那边的，这跟女孩子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可是，小泽，你也是二十五六的人了，不结婚，先找个人谈谈也好呀！”林泽妈妈继续劝道，“我承认，你这三年赚了很多钱，我和你爸的生活都改善了不少，可是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你......”
“为什么不能？”林泽拿起看着茶几上，他和夏知愿双人照的摆台，“反正，你又不只我一个儿子，我的生活我做主。”
林泽这边应对催婚。
夏知愿这边也挺尴尬的。
因为
“知愿，你怎么晚回来，要喝点粥养养胃。”本该今天上午就要离开港城的陆屿根本没走，此刻他正穿着居家服，站在夏知愿房子的客厅里。
第2084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番外四）
各为其“主”（四）
“知愿，你这么晚回来，还喝了酒，喝点粥养养胃吧！”本该今天上午就要离开港城的陆屿根本没走。
此刻他正穿着居家服，站在夏知愿房子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他脸前氤氲成一团薄薄的雾。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居家服的料子柔软妥帖，整个人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如一帧岁月静好的画面。
夏知愿的脚步顿在了玄关处。
她的手还搭在段煊的胳膊上，身体微微侧着，保持着进门时那个亲昵的姿势——半个身子靠着段煊，脸颊上还带着方才在电梯里被吻出来的薄红。
段煊的手揽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惯常的小动作，亲昵而带着几分占有欲。
两个人刚才在电梯里就没闲着——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还算克制，进了电梯之后就不太克制了。
段煊把她抵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属于他本人的、干净的皂香。
那个吻很长，长到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又关上，他们才分开。
所以此刻，夏知愿的嘴唇还是微微红肿的，口红的颜色早就被吃干净了，只剩下一层润润的水光。
而陆屿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碗红枣白粥，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撞在一起，像三把刀同时出鞘，又同时收住。
段煊先动了。
他揽着夏知愿腰的那只手紧了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
“陆总？”段煊的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他此刻的意外和不悦，“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女朋友的房子里吗？”
陆屿的目光在段煊揽着夏知愿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夏知愿微微红肿的嘴唇上。
即便这样，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陆屿端着粥碗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航班取消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我暂时回不去了，所以需要知愿再收留我几天。”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哀求的手势。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带着几分夸张的诚恳，还有几分刻意的可怜巴巴。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无辜又无害。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说起来，这三年变化最大的其实是陆屿。
从前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波澜不惊的陆学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不再端着架子，不再用那句简短平静的“好”来丈量所有的距离。
他开始学着死皮赖脸，开始学着装可怜博同情，开始学着——像段煊。
到底是年少时，自己真心爱过的人。
所以说心软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住。
而此刻，陆屿站在她的客厅里，穿着居家服，端着给她熬的粥，对着她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夏知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段煊站在她身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酸味从胃里一路翻涌到喉咙口。
他看着陆屿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像是在照镜子。
那种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那种恰到好处的可怜，那种明明在耍赖却还要装出“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这货的语气、神态，就连措辞都是学的自己。
段煊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夏知愿一眼，想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出她此刻的态度。
陆屿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像是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交到了夏知愿得手里。
夏知愿沉默了几秒。
段煊也同时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她靠在他怀里的力道轻了一些，不是要离开，而是在犹豫。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段煊知道，如果随意开口，自己就变成了那个“不懂事”的人。
而陆屿，就会变成那个“被欺负的可怜人”。
(??へ??╬)这个陆屿，精得很。
他先卖惨，再装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夏知愿自己做决定。
而夏知愿这个人——她吃软不吃硬。
陆屿显然也了解这一点。
夏知愿最后还是心软了，收留了陆屿，不过这样一来，这个家也就暂时没段煊什么事情了。
因为
“没有体检报告，不许上我的床。”刚刚被美色冲昏了头，这会儿夏知愿清醒了，按惯例问段煊要体检报告。
这会儿是晚上，段煊自然是没有报告，所以他也被夏知愿赶到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夏知愿看着餐桌上中西合璧的早餐，她有些头大地抚了抚额头：“做这么多，我可吃不完，你们......”
话还没完，门铃声响了。
夏知愿看到，林泽提着一个纸袋子站在自己家门口。
陆屿和段暄对视了一眼，马上就达成了“协议”——先把林泽弄走。
第2085章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 （番外五）
各为其“主”（五）
无视这两个人的眼神。
“小夏姐，”林泽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去，“你昨晚走得急，外套落宴会厅了，我给你送过来，顺便接你上班。”
夏知愿倒是不矫情，毕竟这几天，林泽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只见她接过纸袋子，侧身让了让：“进来等吧！我吃个早饭就能走了，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林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餐厅里的场景。
两个男人。
一桌子早餐。
他收回目光后，嘴角弯了弯：“我没吃早餐了，既然小夏姐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和夏知愿一起吃完早餐后，他们一起下楼，去公司上班。
临出门前，夏知愿看了段煊和陆屿良久，才道：“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无论如何我都接受。”
跟在她身后的林泽没有说话，直到上了车：“所以，小夏姐到底要选谁呢？”
“像我这种老实的传统女人，从来不主动选的，我都是被选择的那方。”夏知愿露出了微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这人不求天长地久，只求荣华富贵。”
林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笑着回答了一句：“真好！我也是。”
此后几年的时间，这三个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绝不让夏知愿的身边没人。
三个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混个人进来。
陆屿事务所的重心在海市，但是港城这边的单子他负责，所以他每个月都会来见夏知愿。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年，这两人一次酒醉后，擦枪走火躺到了一起。
对于这个状况，陆屿想结婚，但是夏知愿却不肯，还想借此机会跟他断了往来。
最后这结婚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段煊依旧做他的空中飞人，到世界各地去拍照，累了，就回来和夏知愿待上几天。
大抵是因为年龄大了，他好像也没有从前那般爱玩和风流了。
“他这就是玩不动了！”夏知愿曾经嘲笑他。
可是第二天，她没能下得了床。
最稳定的人，还是林泽，他跟在夏知愿身边做了很多年的助理。
时间过得太快了，眼看这几年过去，夏知愿快三十六了。
她决定送自己一个三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一个孩子。
按理说，反正夏知愿身边不缺男人，随随便便找那三个生，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夏知愿却不想，她找了机构，人工授精后有了一个孩子。
那三个人知道孩子存在的时候，她都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尽管憋屈，可是他们还是接受了，毕竟他们谁都不想离开。
最出乎人意料的是霍绥之的态度，他为了照顾孕妇，开始两头跑，用他的话说，就是：“夏知愿，为了打拼这么多年，现在她有了孩子，我这么做是关爱孕妇。”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抱着孩子出院的时候，夏知愿要给孩子办出生证明。
结果
“已经办好了？”夏知愿不可置信地看着医院护士，“可是我都没有来过这里，这是怎么办的？”
护士愣过了一下，随即检查当时办理出生证的相关资料，发现手续齐全后，倒是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位女士，您孩子的出生证是孩子爸爸过来办的。”护士把资料递给了夏知愿，“虽然没有结婚证，但是有亲子鉴定书，而且还有一份您的授权签名。”
看着父亲那一栏填写的名字——霍绥之。
不只是夏知愿气到了，就连那三个来争夺“冠名权”的也炸了。
“这是怎么了？”霍绥之出现了，“不是说，让你们接了人，直接去停车场的吗？虽然医院里面有空调，但是孩子吹不得风。”
“你个混蛋！”最先爆发的居然是陆屿，他一把扯住霍绥之的领带，“你怎么会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对不对？”
“怎么会是假的呢！”霍绥之否认得很多快速，“我凭本事中选的，你在这里难过什么！其实，你们都应该看开点儿，虽然孩子不是你们的，
可是老婆本来也不是你们的呀！里外里，反正都不是你们的，就不要太难过了。”
“你你你.....”段煊这会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对上夏知愿，霍绥之却有另外一番解释：“知愿，我很中意你的基因，反正都是生孩子，与其给陌生人生，还不如给我生，而且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所以我的财产都会是......”
夏知愿抽抽嘴角：￣□￣｜｜，这大饼画得真是又大又圆。
可是孩子都已经生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反正有财产她就拿着，没有她也养得起。
此后的日子，还真是印了那句话——他们几个把日子过好了就行！
第208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一）
温泉室的门被推开，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随后数名宫女鱼贯而入，手中各捧金盆、玉巾、香膏、花露，井然有序地步入内室。
她们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听得衣料窸窣，伴着温泉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为首的女官将沐巾铺在池边的玉石台阶上，又有人将一应器物分门别类地摆放妥当——白玉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芍药。
铜炉中焚着上好的沉水香，袅袅青烟与池中水雾交织，朦胧了整个空间。
待一切布置停当，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通传：“皇后驾到——”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今日是皇后陈娇容出月子的第一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松快。身上只披了一件金线织成的外衫，松松地系着带子，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锁骨。
头上也不过是挽了个随意的发髻，用一支檀木簪子固定，那簪头雕的是芍药花样。
她面上未施粉黛，却因温泉的热气蒸腾，两颊已染上淡淡绯色，反倒比浓妆时更多了几分天然风韵。
两名贴身宫女上前，替她褪去外衫、解下簪子。
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垂至腰际。
陈娇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六十天了，整整六十天被困在月子房里，不能洗头、不能沐浴，连窗户都不许开，她觉得自己都快长霉了。
“都下去吧。”她踏入温热的池水中，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随即朝身后的宫女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行，不用伺候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女官犹豫道：“皇后娘娘，这……太医说您刚出月子，不宜——”
“本宫说了，下去。”陈娇容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众人不敢再言，齐齐行礼退下，温泉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陈娇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靠在池边，仰头望着穹顶上绘着的祥云仙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六十天了，她可得好好洗洗。
那些宫女嬷嬷们若在，又要唠叨个没完——水温不能太高，时间不能太长，不能泡太久，不能……一箩筐的规矩，像夹板套子一样把她捆得死死的，真是麻烦。
不过说起来，比起规矩森严的宫里，行宫这边已经算是松快的了。
至少没人整日盯着她的吃穿用度，也没人隔三差五就来“请安”实则打探虚实。
陈娇容将水撩到肩上，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哪里是行宫规矩松，分明是她的皇帝夫君杨景和，根本不在意她罢了。
不在意，自然也不会派人盯着。
不在意，自然也懒得管她做什么。
陈娇容垂下眼帘，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压了下去。
罢了，想那些做什么？难得清闲，好好享受才是正理。
温泉池中央设有一张玉石雕琢而成的躺椅，光滑温润，恰好能容纳一人斜倚。
陈娇容稍稍泡了一会儿，便起身躺了上去。
热气氤氲，如轻纱般将她笼罩其中，水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意识。
池水温柔地托着她的身体，温热从每一寸肌肤渗入骨髓，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化开了。
她阖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娇容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人踏入了池中。
陈娇容刚要睁眼，一截冰凉的白绸便覆上了她的眼睛，在她脑后轻轻系了个结。
眼前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热的气息便喷洒在她耳畔，带着几分缱绻的笑意：“穗穗，有没有想我啊？在边关这段时间，我可是想死你了。”
那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贪恋，像是要将所有的思念都揉进这一句话里。
陈娇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覆上那只正在替她系绸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指节分明的骨骼和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嘴角微微勾起，心头泛起一丝甜意，嘴上却偏偏不肯饶人：“呸！谁想你了？”
陈娇容的语气满是嫌弃，尾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明知道我生产在即，还敢离开京城，你也不怕回来见不到……”
话没说完，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掌心贴着她的唇瓣，将她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陈娇容微微一愣，只感觉身后的男人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
方才那散漫轻佻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变得冷厉而决绝，像是淬了毒的刀刃：“不会有那一天。”
第208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
裴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但凡有人敢动你，我就让这庄子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然，“我还要让那位……和他的情人，也不得好死。”
温泉池中水雾缭绕，谁也没有说话。
陈娇容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急促。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白绸之下，她的羽睫轻轻颤了颤。
没有回头，顺势将覆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拉下来，十指缓缓扣紧。
良久，陈娇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语气淡淡的，却比世间任何山盟海誓都重。
陈娇容只觉得温情脉脉的当口，身后那人却开始不老实起来。
裴鹤鸣直接拉起她与自己十指交缠的手，用她的手背在自己腹部摩挲。
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委屈，像是在讨糖吃的孩童：“穗穗，你摸摸看，我这处的伤疤有些痒。”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痕擦过陈娇容的手背，刮得她微微生疼。
陈娇容眉心跳了跳，一个转身，直接和裴鹤鸣来了个面对面。
得亏她自幼学舞，身子的韧性极好，这一下动作流畅利落，带起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
柔若无骨还带着香气的躯体，堪堪投入裴鹤鸣的怀里。
他便像被什么攫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不自觉地沉迷起来。
方才还高昂着的头颅，这会儿埋进了眼前人的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陪伴缺失一并补回来。
两人肌肤相贴，一具是常年操练暴晒的身体，麦色肌肤上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结实而粗犷；
另一具却是娇养出来的白皙身子，细腻如玉，软若无骨。
这样两具身体靠在一处，怎么看都不般配。
偏偏这两人似乎从没有这样的自觉。
从认识那天起，他们就觉得彼此是这世间最相配的人。
裴鹤鸣收紧了手臂，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
那力道大得惊人，箍得陈娇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是蛮牛吗？”陈娇容吃痛，忍不住惊呼出声，伸手推他的胸膛，“每次都抱得这般紧，我的腰快被你勒断了！”
裴鹤鸣犹不肯松手，反而又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地说：“不放……万一松了，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跑什么跑！”陈娇容被他勒得脸都红了，又气又好笑，“这温泉池子里我能跑到哪儿去？你松不松？”
裴鹤鸣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力道却半分未减。
陈娇容无奈，只得在他的胸口寻了一处肌肉不太紧实的地方，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裴鹤鸣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松了力道，低头去看自己被拧的地方，又抬头望着陈娇容，眼中带着几分疼惜，“穗穗，仔细你的手和指甲。
我怎么样都好，但是你这细皮嫩肉的，万一伤了，我该心疼了。”
陈娇容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很多时候对于裴鹤鸣的种种表现，还是觉得很无语的——毕竟在外人面前，这是憨厚稳重的威远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一个眼神就能让麾下将士噤若寒蝉。
可是吧，这人在她面前完全是另一副性子。
多年前是调皮捣蛋的顽童；后来长大些，便成了喜欢肢体接触的“登徒子”；如今他已经完全接手了裴老将军的军务，朝中文武莫不敬畏三分，可到了她面前，依旧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怎么了？”裴鹤鸣发现陈娇容在发呆，低头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是在想咱们的孩儿吗？
你放心，我这次回来，特意从近卫营里挑了几个好手回来，今后他们会留在孩子身边好好保护他。”
陈娇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听到“孩儿”二字，眼底不由得浮起一层柔软的光。
她抬眸看着裴鹤鸣，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注意到他比两个月前离开时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眼下也有淡淡的青痕，显然是连日赶路没怎么休息好。
“伤在哪儿了？”陈娇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方才拉着自己手摩挲的位置，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让我看看。”
裴鹤鸣倒也不推辞，拉着她的手往下探，按在腹部左侧。
陈娇容指尖触及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约有两寸来长，痂皮还未完全脱落，摸上去粗粝刺手。
“怎么伤的？”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伤而已，”裴鹤鸣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边关那地方，刀剑无眼，哪能毫发无伤？不过你放心，都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第208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
陈娇容没有说话，指尖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划过。
她想起了他第一次上战场回来时的样子——十七岁的裴鹤鸣，浑身都是伤口，缠着纱布，应该是很疼很疼的吧！
可他还是咧着嘴冲她笑，说：“穗穗，我活着回来了”。
那笑容她记了很多年。
“裴鹤鸣。”陈娇容忽然唤了他的全名。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裴鹤鸣微微一愣，低头看她。
陈娇容的眼睛被白绸蒙着，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看见那两片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倔强，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说。”
“活着回来。”陈娇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每次都要活着回来。”
裴鹤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力道轻了许多，温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温泉池中水雾依旧氤氲，铜炉里的沉水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空中，了无痕迹。
陈娇容靠在裴鹤鸣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安定。
她想，这世间大概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事了——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身后万丈深渊，只要这个人还在，她便什么都不怕。
“对了，”裴鹤鸣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嬉皮笑脸，“穗穗，宫里可有消息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娇容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我怎么会知道，这话你应该问你的好表妹兼你的将军夫人去，我怎么能知道她的想法。”
“你还能吃她的醋！”看着眼前人这“可爱”的小表情，裴鹤鸣只觉得心头发烫，“她从嫁给我那天起，洞房花烛就是和皇帝过的，我可从来没有碰过她。
不过说起来，还得感谢她，要不是邱予棠想和杨景和玩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邱予棠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她跟将军府的裴家，还跟当时还是太子的杨景和都是表亲。
这样好的家世，嫁给谁都能平安喜乐一辈子。
但邱予棠的性子，说好听点就是天真烂漫，说难听就是不知轻重。
先帝自然不会让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为了断了儿子的念想，便先一步给邱予棠指婚，要把她嫁进将军府。
刚刚当上少将军的裴鹤鸣自然不愿意，可就在他打算进宫抗旨的那天。
太子的指婚也下了，未来太子妃的人选是周国公府的“嫡次女”陈娇容。
错位的婚姻关系，也就是现下一切混乱的引子。
“也就是她敢想，喜欢的人都做了皇帝了，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陈娇容嗤笑道，“算了，不提那些晦气的人了。”
“穗穗，你说得都对！”裴鹤鸣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我的娘娘，让微臣伺候你沐浴吧！洗澡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呢！”
“裴鹤鸣！”陈娇容佯怒，抬手就要打他。
裴鹤鸣也不躲，笑嘻嘻地受了那一记轻飘飘的拳头，顺势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虽然刚刚几乎已经肉贴着肉了。
“穗穗，”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谢你！”
陈娇容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裴鹤鸣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温泉池中水波微漾，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氤氲的水雾里，模糊成一团温暖的光。
红烛不知晃动了多久，陈娇容只觉得自己被人抱过来又抱过去。
从有温泉池子的房间，抱进了隔壁的卧房，反正这一路走来，她实在被折腾得完全脱了力。
等瘫在床上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求饶：“死东西，你快放开我，我不行了！我要睡觉。”
“穗穗尽管睡，我绝不让你多出一分力气。”裴鹤鸣更凶狠地“进攻”着，“穗穗，我的好穗穗！”
待日头渐渐亮起，陈娇容微微睁开双眼，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裴鹤鸣就是一脚。
偏那人是个“实心”的，这一脚上去，竟然没有挪动半分，甚至还把陈娇容搂得更紧了。
第208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
看着身边的人，陈娇容倒是还有些清醒了，气不过刚想再给裴鹤鸣来一下。
抬眼却看见了门外有个人影在转来转去——看身形应该是自己的掌事大宫女红月。
陈娇容清了清嗓子，让红月进了房间。
说起来，这红月还是裴鹤鸣那边训练出来的，所以他们俩的事情向来不避讳她。
“主子，外面的人来报，皇帝的车驾距离行宫只有三里地了。”红月看了眼被陈娇容拉好的围帐，有些担心地道，“如今将军还在，是不是......”
“这次伴驾的，都有些什么人啊？”陈娇容倒是一点不着急，毕竟偌大的行宫藏个把人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提起这个，红月的口气有些不好：“娘娘，这次陛下应该是微服出行，一共也没几辆车，而且听探子来报，他出京城前，还特意去了将军府，如今大约是将军夫人在伴驾。”
红月也是个护短的妙人——她家的将军和陈娇容在一起很正常，但是将军夫人邱予棠跟皇帝杨景和搞在一起就不行。
陈娇容知道红月的心情，不过对于自己的便宜皇帝丈夫来要，她倒是持不同看法：“你这么一说，我便懂了，他们大约是来看孩子的，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孩子是他们感情的结晶。”
说到这里，陈娇容疲累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狠狠地推了裴鹤鸣几把，总算是把人叫了起来。
“穗穗，怎么了？”裴鹤鸣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娇容搂进怀里，“昨天折腾那么久，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陈娇容把皇帝要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裴鹤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戾气：：“穗穗，反正现在孩子已经有了，要不，我们把他做了吧！”
陈娇容看着裴鹤鸣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知道对方这是真的动了杀心，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把你这心思收一收。”陈娇容抬手捏住他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如今他刚刚登基不过数载，朝堂的势力还没有稳固。
武将以你马首是瞻，但是文官基本上都和裴家不太对付，而且我看过他颁布的新政了，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要让他再经营几年，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才是最好的时候。”
“听穗穗的意思，你对陛下颇为欣赏？”裴鹤鸣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可是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杀他了。”
“裴鹤鸣。”
陈娇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大约是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裴鹤鸣立刻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她。
“孩子还小，你真的忍心把前朝之事，全都压在我们娘俩身上吗？”陈娇容的声音放柔了些，“如今有免费的工具人，替我们扫平障碍，不好吗？”
“扫平障碍”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可裴鹤鸣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还听懂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娇容以为他没有被自己说服的时候，裴鹤鸣才从胸腔里震出一声闷闷的“嗯”。
“我知道了。”他叹息道，“以后这事我不说了，你想什么时候了结，我就什么时候动手。”
陈娇容靠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
“行了，说正事。”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裴鹤鸣的肩膀，看向旁边待命的红月，“去打点水来，让将军大人洗洗。”
随后，红月领命而去。
再出现的时候，她端着一只铜盆走进来，盆沿上搭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帕。
铜盆被放在架子上，红月又转身去关了门，这才走到床前，垂首站定。
陈娇容已经披了件外衫，靠在床头，青丝散了一肩。
而此时的裴鹤鸣倒是半点不避讳，就那么半裸着上身靠在枕上，一条胳膊还搭在陈娇容腰侧，姿态懒散得像一头餍足的豹子。
红月对此视若无睹——她本就是裴鹤鸣从军中带出来的孤女，早年间在边关，比这更不成体统的场面都见过，这点阵仗实在算不得什么。
“行了，梳洗完了，就先躲躲吧！”陈娇容在裴鹤鸣的脸上亲了一口，才哄道，“毕竟我们的事情在他们面前，可没有过明路。”
裴鹤鸣被安抚好了，起身梳洗过后，就被红月带着去了行宫偏僻一点的宫殿休息了。
等红月折返的时候，陈娇容已经穿外衫了——一件把领口包得严严实实的玄色衣裳，老气得很。
第209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
红月看着这样的陈娇容，很难把她和刚刚在将军面前的美娇娘联系起来。
刚刚的她青丝散乱，眉眼间是未褪尽的潮红，慵懒地靠在将军怀里，声音软得能把人的骨头都酥了。
而眼前这个——乌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那件玄色衣裳穿在身上，将她衬得愈发清瘦寡淡。
红月是抿了抿唇，最后什么都没说——皇后娘娘是他们将军的人，在皇帝面前自然不需要穿得花枝招展。
娘娘的美，只有将军一个人能看，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样一想，红月便觉得陈娇容这身打扮再妥帖不过了。
一切准备停当，行宫里通报的人也已经到了。
陈娇容站在窗前，远远看见一行车马沿着山道蜿蜒而上，队伍不长，前后不过十几骑，确实称得上微服。
打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上之人身姿挺拔，穿一身靛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那便是她的夫君，大齐的天子，杨景和。
马车只有两辆。
前面那辆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陈娇容知道，那里面坐着的大约就是邱予棠了。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传话下去，”她淡淡吩咐道，“陛下和将军夫人到了，直接引到偏殿的婴儿房去。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晚些过去。”
红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陈娇容重新坐回妆台前，从妆奁底层取出一盒脂粉，在眼底和两颊又薄薄地扫了一层，将那几分刻意营造的憔悴又加重了些。
她算着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偏殿走。
红月走在她身侧，落后半步，步伐稳健。
“将军那边安排妥了？”陈娇容边走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妥了。”红月低声道，“西边的那处院落，离这边隔着一整座假山群，就是放炮仗都听不见。吃食饮水都备齐了，将军说他要补个觉。”
陈娇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让他睡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红月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昨夜那动静，她在外面听着都替他们觉得累。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偏殿的檐角已经在望了。
陈娇容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偏殿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人的说话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一男一女。
男的声音低沉温和，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陈娇容的步伐又慢了几分，几乎像是在踱步了。
她不慌不忙地停下来理了理衣袖，将袖口那一点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了。
距离偏殿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了。
先传出来的是孩子的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带着几分委屈的哼哼唧唧，像是被什么人抱得不舒服了，只能小声地抗议着。
紧接着，是邱予棠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像是浸了蜜水又拧过的绢帕，湿漉漉地黏在人心上：“表哥，我就说孩子应该放在我身边养，你看现在都和我不亲了。我一抱他他就哭，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
陈娇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果然来了。
偏殿里，邱予棠正抱着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杨景和争取。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衬得肌肤胜雪，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斑驳，看起来楚楚可怜。
怀里的孩子被她不甚标准的抱姿弄得有些不适，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一瘪的，随时都要爆发。
“说起来，皇后娘娘比我还小一岁呢，而且她也没有生过孩子，不会照顾孩童都是正常的。”邱予棠抽抽噎噎地说着，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杨景和，“表哥，你就答应我吧。
孩子放在我身边，我一定好好学怎么照顾他。”
杨景和站在她身旁，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雅。
虽然穿着常服，但周身那股子天家气度却是遮掩不住的。
他的目光落在邱予棠怀里的孩子身上，眼底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棠儿，莫要胡闹。”他的声音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你这性子，自己还是个孩子。”
第209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
“我怎么不会了！”邱予棠不服气地反驳，眼泪又掉下来一颗，正好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我学还不行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奶嬷嬷吗？”
杨景和叹了口气，伸手将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一手兜着小屁股，稳稳当当的，显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了。
孩子到了他怀里，居然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还抽噎着，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你看看。”邱予棠见状，委屈更甚了，“孩子都跟你亲，不跟我亲。”
杨景和没有理会她的撒娇，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目光复杂。
那孩子的眉眼还看不出像谁，但下颌的轮廓和他母妃有些像——儿子像自己，而他自己像他的母妃。
“娇容她虽然没有生育过孩子，”杨景和抬起头，声音沉稳，“但是孩子身边的奶嬷嬷和其他伺候的人都极为妥帖。
孩子留在宫里照顾，才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看了邱予棠一眼，语气又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棠儿，你想想，你如何解释从皇宫带个孩子回裴家呢？这于礼不合，于情也不合。”
邱予棠的嘴巴瘪了瘪，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杨景和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斟酌：“而且裴鹤鸣，他压根没有——”
“碰过你”这三个字还没有来得及从唇齿间吐出来，门口便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这句话。
“臣妾见过陛下，见过邱姐姐。”陈娇容迈步进了偏殿，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红月。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端庄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是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皇后仪态。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杨景和抱着孩子转过身来，看见陈娇容后，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御书房里召见一个臣子：“皇后来了。”
邱予棠的反应则要鲜明得多。
她飞快地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整了整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然后转过身来。
“娇容妹妹。”邱予棠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语气已是往日的天真烂漫，“你来了。我正和表哥说孩子的事呢，
这两个月麻烦你照顾我和表哥的孩子了，只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说着，她便走上前来，伸手要去握陈娇容的手。
陈娇容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任由邱予棠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邱予棠的手心温热柔软，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气，和她这个人一样，软绵绵的，看似没什么攻击性，但她手上的宝石戒指划拉了几下。
能打败魔法从来只有魔法。
“嘶！”陈娇容微微变了脸色，“阿棠姐姐，你手上的戒指，镶嵌的地方有些粗糙，弄疼了我是小事，可是皇子皮肤娇嫩，这以后......”
此言一出，杨景和迅速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了边上的奶嬷嬷，拉起了邱予棠的手查看：“确实有些锋利，这枚戒指以后别带了，无论是伤了别人，还是伤了自己都不好。”
邱予棠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极了——她当然知道这戒指有问题，只是在表哥面前必须保持善良的人设。
从手上摘了戒指，递给了身边的人，又转头看向陈娇容：“表哥，你看看娇容妹妹，都瘦了。我就说嘛，照顾孩子太辛苦了，不如——”
“棠儿。”杨景和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邱予棠瘪了瘪嘴，到底没有再往下说。
只是脸上始终带着委屈和不甘。
陈娇容的目光从邱予棠脸上移到杨景和怀里，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
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那张陌生的面孔。
他还太小，还分不清谁是谁，只是本能地对着杨景和方向伸手，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谁也听不懂的声音。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她一身玄色，邱予棠穿得素，只有杨景和身上衣服最显眼。
陈娇容看着孩子，眼底有一瞬间的柔软——那是真正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柔软，和她方才脸上挂着的那些客套笑意完全不同。
但只是一瞬间，她就将那丝情绪收了起来。
“孩子今日倒是乖。”陈娇容走上前几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平日里这个时候总要闹一闹的，大约是知道陛下来了，给父皇面子。”
第209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这是“父皇”和“皇子”之间的关系，还化解了邱予棠方才那番“孩子不亲人”的抱怨。
杨景和看了她一眼后说道：“皇后辛苦了！”
陈娇容微微欠身：“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在这位心思多疑的帝王面前，她一直都是这般端庄善良的人设，有的时候甚至会表现的过于心软。
所以
“其实邱姐姐想时时刻刻见到孩子也不是不行，反正裴将军正在戍边，不如姐姐住到宫里来吧！”陈娇容的脸上满是真诚。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邱予棠本能就想张嘴答应，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杨景和扯了一下。
“皇后说笑了，表妹总归是裴将军的妻子，还是待在将军府为好。”杨景和拒绝了陈娇容的提议。
他不是不想让邱予棠进宫陪伴自己，可这会儿还不是时候。
“棠儿，你抱抱吧！孩子现在也不哭了，你再试一次！”说完杨景和就示意奶嬷嬷把孩子递给邱予棠。
她走上前去，从奶嬷嬷的手里刚刚接过孩子，那婴儿便哇哇大哭了起来——不再是一开始的小声啜泣，而是扯开嗓门大声啼哭。
看着这样的孩子，陈娇容默默地在心里给儿子竖了大拇指——不愧是她跟裴鹤鸣的孩子，她不喜欢的人，孩子也不喜欢。
可这还没完，孩子在大哭的时候，不小心拉住了邱予棠的流苏耳钩。
用力往下拽的时候，邱予棠疼得惊叫出声，本能地就松了手。
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
但孩子的亲生母亲陈娇容瞬间就俯低了身子，伸手去接孩子。
所幸她距离邱予棠很近，孩子稳稳当当地落入了陈娇容的怀里。
此时杨景和才惊醒过来，他语气不太好地对邱予棠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把他往地上丢。”
“我没有，我只是被他扯痛了，我不是故意的。”被吓得白了脸色的邱予棠哭哭啼啼地开始“攀咬”，“再说了，我就不相信，哪个女人被弄痛以后不放手。”
听了这话，陈娇容连忙“请罪”：“陛下，此事确实不能责怪邱姐姐，她刚刚生产完就把孩子送行宫来了，所以不知道，照顾孩子的时候，最好不要戴首饰这种事情。”
这话倒是引起了杨景和的关注。
他先是看了一眼，锦衣华服，且满头珠翠的邱予棠，以及穿着朴素，连发簪都只戴一个发簪的陈娇容。
杨景和的心里也有了决定——由皇后陈娇容抚养孩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皇后，”他说，“这个孩子，你养得很好，你有心了，好好替朕抚养这个孩子，朕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不是询问，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和却不容拒绝的陈述。
陈娇容抬眼看了他一瞬，福了福身子：“多谢陛下信任！”
“嗯，你先退下吧！我们在这行宫转转。”杨景和挥挥手，算是让对方跪安的意思。
杨景和等她走了以后，便拉着邱予棠出了门。
“你那么生气做什么，不会养孩子就不养，你看陈娇容带孩子带了两个月，还有奶嬷嬷和宫人帮衬着，还是那么累。”杨景和轻声哄道。
邱予棠听了这话，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大皇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所以总归是要装一装的：“可那是我的孩子，我真怕将来孩子与我离心。”
“不会的，我不是给你进宫的牌子吗？”杨景和揽住邱予棠安抚道，“等他们回了宫，你随时能进宫去看望孩子，他现在又不记事，等孩子大一些，我会和他说明身世的。”
想到自己为了能坐享其成，邱予棠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只是改上的眼药，还是得上：“表哥，我其他倒是不担心，只怕皇后娘娘她......”
奈何陈娇容温婉善良，胆小心软的形象早已被杨景和认定了，所以他直接反驳道：“表妹，不要这样说皇后，从她做太子妃起，就一直和我保持距离。
而且明明她身份地位比你高，却依旧唤你姐姐，她还说，这世上同你我这般恩爱的恋人很少，所以她会帮我们打掩护。
这些年，我冷落她，甚至到现在我还欠她一个洞房花烛夜，她依旧无怨无悔地养育我们的孩子，你刚刚那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压下心底的不悦，邱予棠辩解道：“我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如今听表哥一说，我觉得是应该好好谢谢皇后娘娘了。”
第209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八）
杨景和笑着摸了摸邱予棠的头发，很是满意地道：“表妹，我就知道你最是温良和善。反正等孩子大了，认人了，咱们就告诉他身世，到时候他一定会和你亲近了。”
“嗯！表哥，我都听你的。”邱予棠笑着偎进杨景和的怀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陈娇容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温良和善，什么知恩图报，都是做给杨景和看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陈娇容的感激，而是那个孩子。
不，是那个孩子代表的未来。
只要大皇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只要杨景和心里装的是她邱予棠，陈娇容再会带孩子，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表哥，”她抬起头，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咱们去看看行宫的花园吧，我听说今年新移栽了几株墨菊，开得极好。”
“好。”杨景和揽着她的肩，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往前走。
行宫的景致确实好，秋日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温润的金光。
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邱予棠挽着杨景和的胳膊，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景致说笑几句，看上去恩爱非常。
但她的心思，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身边的男人，毕竟只要他在自己身边，要生几个孩子都行。
———
另一边，陈娇容抱着孩子，脚步轻快地穿过行宫的回廊。
她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怀里的大皇子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
小家伙刚才哭了一场，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陈娇容低头看了儿子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呀，刚才那一下可把娘吓坏了。万一没接住，摔了你可怎么办？”
大皇子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咿咿呀呀地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陈娇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虽然明面上是杨景和的，但骨子里流的，是她和裴鹤鸣的血。
她穿过一道月洞门，又走过一条青砖小径，来到行宫东边一个僻静的园子。
这处园子原本是行宫的偏院，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清静得很。
裴鹤鸣刚刚从陈娇容的宫里出来，便来了此处休息。
园子门口站着两个亲卫，一左一右，腰挎长刀，身姿笔挺。
左边那个年纪轻些的，正是裴鹤鸣的亲卫裴小五。
裴小五眼尖，远远就看见了陈娇容的身影，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两人同时立正，腰杆挺得比刀鞘还直。
陈娇容走到近前，小五单膝跪地，行了个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陈娇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你们裴将军可在里面？”
“回娘娘的话，将军在。”小五低着头，眼珠子却忍不住往上翻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陈娇容怀里的孩子，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本宫进去看看他。”陈娇容说着就要往里走。
小五没有拦，侧身让开了路。
另一个亲卫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小五哥，将军说了，谁来都不见……”
“你懂什么。”小五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压低声音道，“这位是‘谁来’吗？这位是‘例外’。”
那亲卫愣了愣，看看陈娇容的背影，又看看小五那一脸“你还年轻不懂事”的表情，识趣地闭了嘴。
陈娇容跨进院门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五说的话，她听见了。
例外。
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从裴鹤鸣自己嘴里说出来，还要让她欢喜。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
正房的门半掩着，陈娇容推门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裴鹤鸣在边关受了伤，这次秘密回京，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寻他信任的大夫调理身体——虽然他自己从不承认。
此刻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个人形的隆起面朝里躺着。
陈娇容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鹤鸣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看上去像是睡得很沉。
但陈娇容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他露在被子外面握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那是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要翻身过来的证明。
陈娇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
这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在她面前，有时候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第209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九）
“这是睡着，还是醒着？”陈娇容笑着问，语气轻快。
没有回应。
被子里的那团隆起纹丝不动。
陈娇容也不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正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然后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床上的人听见。
“哎呀！这孩子也才六十多天，怎么就这般重了？也不知这大高个随了谁！”
话音刚落，被子里的那团隆起像被点了炮仗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裴鹤鸣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他伸出手，动作又快又稳地把孩子从陈娇容怀里接了过去：“你这刚刚才出了月子，怎么能抱孩子？
仔细你的腰！那月子是怎么坐的？奶嬷嬷没告诉你，这会儿腰根本不能用力气吗......”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娇容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鹤鸣把孩子稳稳地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小屁股，姿势标准得像是画谱上拓下来的。
大皇子到了他怀里，不但没有哭，反而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小脚蹬了蹬襁褓，看上去舒服极了。
陈娇容靠过去，把头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低头逗弄着儿子的小脸：“你抱得可真好，比奶嬷嬷还稳当。这是特意找人学的？”
裴鹤鸣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这是天赋异禀，生来就会。带孩子这种事，还用得着学？”
院子里，小五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着。
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抽。
天赋异禀？
也不知道是谁，在边关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生了孩子，急得三天没睡好觉。
后来特意骑了一天一夜的马，跑到最近的小镇上去找一个军户家的妇人，好说歹说让人家把刚出生的孩子抱出来，练了好几天怎么抱孩子。
第一次抱的时候，那孩子哭得跟杀猪似的，吓得裴鹤鸣脸都白了，以为是自己把孩子弄疼了。
军户妇人笑了半天，说：“将军，您的手太硬了，硌着孩子了，得放松些。”
裴鹤鸣就举着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半个时辰，练怎么放松。
那场景，小五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堂堂征西大将军，十万边军的统帅，在沙场上杀敌从不眨眼的人物，为了学会抱一个孩子，对着空气练了半个时辰的手势。
这事要是传出去，边关的将士们能笑到下辈子。
可偏偏这位大将军，此刻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天赋异禀”，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他真的生来就会抱孩子。
小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人啊！
真是为了讨好喜欢的人什么都敢说，堂堂大将军居然说自己的天赋在带孩子上头，也真是什么都不管了。
———
屋里，陈娇容靠在裴鹤鸣肩上，看着儿子在父亲怀里安安静静地打哈欠，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但这份暖意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
她想到方才在大殿上，杨景和抱着这个孩子，叫的是“皇儿”，对她说的是“替朕抚养这个孩子”。
“鹤鸣，”她轻声开口，没有叫“裴将军”，也没有避讳什么，“咱们的孩子是有了皇子身份，那邱予棠的孩子，如今……”
她没有说完，但裴鹤鸣懂她的意思。
裴鹤鸣沉默了片刻，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孩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陈娇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粗粝，指腹上全是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但握着她手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是在握一片花瓣。
“那孩子只活三日，我已经找大夫全力医治了，倒是是个福薄的。”他的声音低沉，“不过，邱予棠的孩子到底也和有点血缘关系，
我打了一个小棺材，把他埋在了距离皇陵最近的位置，到底是皇家血脉，不会做孤魂野鬼的。”
陈娇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这人准损啊！
皇陵的一草一木都是有风水讲究的，这随随便便地埋了一个小孩子，他还真是.....
“其实，不管你们谁和她生下这个孩子，都会早夭或者残疾的。”陈娇容轻叹一声，“你们三人的母亲嫡亲姐妹，血脉太近了，生下健康子嗣的可能性有点低。”
“我们？哪里来的我们？”裴鹤鸣很不满意，“只有杨景和才会跟邱予棠生孩子，或者跟其他女人生孩子，我的孩子只能由你来生。”
第209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
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裴鹤鸣深邃的轮廓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嫌弃的情绪溢于言表。
“我知道了。”陈娇容又向他靠近了几分，“鹤鸣，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你的心意。”
裴鹤鸣很满意陈娇容的回应，把人又搂紧了一些。
随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匀。
不知过了多久，红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急促，却不显得慌乱：“娘娘，奶嬷嬷往您那里去了，说是喂奶的时辰到了，要去给小主子喂奶。”
陈娇容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裴鹤鸣怀里的孩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对即将到来的“开饭时间”毫无察觉。
“让人拦着点她，我这就回去。”陈娇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是。”红月的脚步声远去了。
陈娇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伸手去接孩子：“给我吧，我得回去了。”
裴鹤鸣没有松手。
“鹤鸣？”陈娇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小小的拳头攥着，指甲粉粉嫩嫩的，像是五颗小小的贝壳。
他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那种柔和是陈娇容很少见到的——裴鹤鸣这个人，对敌狠，对下属严，对她在意，但很少流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再抱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
陈娇容想笑，又忍住了：“再抱一会儿，奶嬷嬷在我那里没看到他，就该起疑了，她是皇帝的人，我们.....”
裴鹤鸣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留恋，而是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抱着我们的孩子走在人前”的意思。
陈娇容读懂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裴鹤鸣已经动了。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头的衣架上拿起一件外衫。
那是一件内侍的衣裳。
青灰色的，料子不算好，款式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和行宫里随处可见的内侍穿的一模一样。
陈娇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裴鹤鸣把那件内侍外衫抖开，披在身上，系好带子。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穿好之后，他走到屋子角落的铜盆前，弯腰洗了把脸，又用手蘸了水，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还顺手给自己的脸上添了些东西。
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陈娇容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说裴鹤鸣整张脸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再加上些许伪装。
让那个在朝堂上昂首挺胸、在沙场上气吞万里如虎的大将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着脊背、低眉顺眼的内侍。
肩膀不再挺直，头微微低着，目光敛着，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收进了鞘里的刀。
唯一藏不住的，是他的个子。
就算佝偻着，他依然比寻常的内侍高出大半个头。
“走吧，”裴鹤鸣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重新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尖细，“我送你和孩子回去。我这院子离你那边还有些距离的。”
陈娇容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高的个子，你倒是不怕露馅。”
裴鹤鸣抱着孩子，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只有在陈娇容面前才会露出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谁没事会盯着内侍看？”他说，“再说了，就算有人看，也只会觉得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个个都是人才，连个子都比别人高出一截。”
陈娇容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再磨蹭真要露馅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院子里，小五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偏院的门口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陈娇容走在前面，裴鹤鸣落后半步，抱着孩子，低着头，佝偻着背，活脱脱一个跟在主子身后的小内侍。
两人沿着行宫的回廊往陈娇容的寝殿走。
一路上遇到了几拨人——洒扫的宫人、巡逻的侍卫、端着果盘的宫女。
没有一个人多看裴鹤鸣一眼。
正如他所说，没有人会盯着一个内侍看。
陈娇容最是欣赏他的心思缜密。
这个人，看着粗犷，实则比谁都细致。
他能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谋划一场战役，自然也能在这座行宫里谋划一次不动声色的相会。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裴鹤鸣这件内侍衣裳，不是今天才准备的。
他从进宫的第一天就备好了。
第209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一）
此时寝殿门口站着几个宫女，看到陈娇容回来，齐齐福了福身行礼。
“嗯。”陈娇容脚步不停地往里走，“奶嬷嬷呢？”
“红月姐姐拦着她在偏殿喝茶呢。”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女答道，“嬷嬷说要来喂奶，红月姐姐说娘娘带着小主子在园子里赏花，让她稍等片刻。”
陈娇容点了点头，朝偏殿走去。
裴鹤鸣跟在她身后，抱着孩子，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偏殿里，奶嬷嬷正端着一杯茶，坐立不安地喝着。
红月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事，什么今年的菊花开了几盆、行宫的桂花香不香之类的话题。
奶嬷嬷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那种在富贵人家里当差多年的老人。
她见了陈娇容进来，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福了福身：“给娘娘请安。”
“免了。”陈娇容朝裴鹤鸣微微偏了偏头，“把孩子给嬷嬷吧。”
裴鹤鸣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把怀里的襁褓递了过去。
奶嬷嬷伸手接过孩子，动作熟练而温柔。
她低头看了看大皇子的脸，小家伙睡了一路，这会儿被换手的动静弄醒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睁半闭的，可爱极了。
“哎哟，小主子醒了，该吃奶了。”奶嬷嬷笑着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递孩子的人身上。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人……好高。
奶嬷嬷在宫里当差多年，见过的内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没见过这么高的。
这人佝偻着背都比寻常内侍高出半头，要是站直了，那还了得？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红月的神经猛地绷紧了。
“大胆！”红月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劈开了偏殿里安静的气氛，“这是特意寻来的会武的内侍，专门来保护娘娘和大皇子安全的。你一个嬷嬷乱看什么？”
奶嬷嬷被这一声喝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只是觉得这位内侍大人个头高，多看了一眼，没有别的意思，奴婢再也不敢了！”
红月冷冷地看着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行了，娘娘宽厚，不跟你计较。还不赶紧带小主子去喂奶？饿着了小主子，你有几个脑袋？”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奶嬷嬷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殿。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红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陈娇容福了福身：“娘娘，奴婢方才情急之下言语无状，请娘娘责罚。”
陈娇容摆了摆手：“你做得很好，何来责罚一说？起来吧。”
红月站起身，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陈娇容身后的裴鹤鸣，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福了福身，退出了偏殿，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偏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陈娇容转过身，看着裴鹤鸣。
他在光影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递孩子时的姿势，像是在回味那片刻的温存。
陈娇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就你胆子大。”她的目光落在裴鹤鸣身上，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裴鹤鸣听出来了。
他把那件内侍外衫解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朝陈娇容走了两步。
这人步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娇容的心尖上。
“这世道，”裴鹤鸣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随后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只有陈娇容才见过的痞笑：“如果我胆子不够大，你哪里能给我生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陈娇容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表达“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意思：“你小声点，外面还有人呢。”
“红月在门口守着。”裴鹤鸣不以为然，“她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就不配跟在你身边。”
陈娇容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没错。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花纹。
“怎么了？”裴鹤鸣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陈娇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
“鹤鸣，”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
她未说完，但裴鹤鸣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有想过。”裴鹤鸣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接受任何你不属于我的假设，从十五岁那年，在郊外别庄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的，而且只能是我的。”
第209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二）
那一年，裴鹤鸣十五岁。
正是少年意气最盛的年纪，骨头里都长着刺，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服管。
将军府的嫡长孙，天生神力，十二岁便能拉开三石硬弓，十三岁跟着祖父上了一次校场，把一群老兵油子看得目瞪口呆。
裴老将军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管教得比谁都严。
可严归严，少年人该闯的祸，一个也没落下。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不算大——京中几个勋贵子弟在校场上比试骑射，其中一个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仗着家里这两年得势，说话没个把门的，当着众人的面嘲讽裴家是“只懂拳脚的武夫”。
裴鹤鸣当时没吭声，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比试结束之后，裴鹤鸣在校场外面的巷子里堵住了那个人。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被人抬回家的时候，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疼得死去活来。
将军府赔了三千两银子，又送了不少药材过去，可那家人不依不饶，闹到了御前。
皇帝虽然没明着降罪，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裴家这小子，该管管了。
裴老将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了话：“老夫已经把那孽障的腿打断了，扔到庄子上反省，三年之内不许回京。”
满朝哗然。
有人说裴老将军大义灭亲，有人说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但不管怎样，裴鹤鸣确实被送走了。
不过“打断了腿”是假，“扔到庄子上反省”是真。
裴家的别庄在京郊西南方向，背靠一座矮山，前面是大片农田，方圆十里内没几户人家。
庄子不大，胜在清静，裴老将军派了四个亲兵守着，名义上是看管，实际上是保护。
裴鹤鸣在庄子上待了七天，就快闷出毛病来了。
他从小在京中长大，听惯了街市的喧嚣，看惯了军营的热闹，突然被丢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八天，他爬了墙。
庄子的围墙不算高，对他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
他翻身出去的时候，守门的亲兵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庄外面的官道两旁种满了槐树，正是初夏时节，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裴鹤鸣沿着官道走了一阵，又拐进了一条土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大约两刻钟，忽然听到了一阵琵琶声。
那曲调他从未听过。
京中的乐坊、茶楼、戏园子，他跟着家中长辈去过不少，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曲子都听过一些，可没有一首是这个调子。
说不上是欢快还是忧伤，旋律弯弯绕绕的，像是山间的小溪，一会儿湍急，一会儿平缓，听着听着就让人想跟着晃脑袋。
裴鹤鸣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阵，然后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声音是从一座庄子里面传出来的。
那庄子比裴家的别庄小得多，院墙也矮，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看起来有些年头没修缮了。
大门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裴鹤鸣绕着围墙走了半圈，找到了一棵靠墙的大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往墙头上一趴，往里面看去。
就是这一眼。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火红火红的。
院子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抱着一把琵琶，一边弹一边跳一边唱。
说“跳”不准确，那是一种裴鹤鸣从未见过的舞。
不是京中贵女们学的那些规规矩矩的折腰舞，也不是胡旋舞那种热烈奔放的转圈，而是柔的、软的、像水一样的动作。
少女的身段纤细得像一根柳条，每一个转身、每一个下腰都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她的骨头是水做的，那些寻常人做起来会折断腰肢的动作，她做起来轻轻松松，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鹅黄色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年纪不大，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可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精致。
她抱着的琵琶比她整个人小不了多少，可她抱着那东西一点都不显得笨拙，手指在弦上翻飞，声音又脆又亮。
一边弹一边唱，声音带着一点稚气，却意外地好听，像山间的黄鹂鸟，清脆得能滴出水来。
第209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三）
“小姐，你还在发烧，今日就不要练舞了吧！”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急得脸都红了，“国公府已经好久没有派人来了，咱们就在庄子上好好过日子吧！其他的，咱们还是不要......”
琵琶声停了。
少女的动作也停了。
她转过身来，裴鹤鸣这才发现对方的脸颊，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
可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火，怎么都扑不灭。
“你在说什么？”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能过什么日子？莫要忘了，在这里我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吃食勉强果腹也就算了，可是今年冬天怎么办？而且……”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低到裴鹤鸣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
“小娘的仇，不能不报。”
小丫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小姐……”
“别说了。”少女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把空碗塞回小丫鬟手里，“琵琶的音又不准了，你去找人修修。还有，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小丫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齐国公府那边……还是老样子，正房太太把持着中馈，不让任何人提起您。奴婢托了好几个人往里面递话，都石沉大海了。”
少女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琵琶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那就继续递。”她说，“总有一天，我要回那个府里去。”
裴鹤鸣趴在墙头上，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急着走。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来。
清晨翻墙出庄子，沿着那条土路走两刻钟，爬上那棵老槐树，往墙头上一趴。
有时候他来早了，少女还没出来，他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看着院子里的石榴花被风吹落几朵，听着屋里的丫鬟絮絮叨叨地劝她多穿件衣裳。
少女每天都会练一个时辰的琵琶，一个时辰的舞。
她的琵琶技艺算不上多精湛，指法偶尔会出错，有时候弹着弹着会突然停下来，皱着眉嘟囔一句“不对”，然后从头开始。
可她的舞是真的好。
她练得很苦。
有时候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直到满头大汗、衣衫湿透才肯罢休。
小丫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她却像没听见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练。
有一次她练一个后仰下腰的动作，做到第七遍的时候腿一软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磕破了一层皮。
小丫鬟尖叫着跑过去，她却摆摆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又重新摆好了姿势。
裴鹤鸣趴在墙头上，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爬起来，心里头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怜悯，也不是京中那些纨绔子弟看见漂亮姑娘时的那种心猿意马。
更像是对美好事物的沉醉，而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裴鹤鸣却不敢让她发现自己。
他说不清为什么不敢。
这在京中天不怕地不怕，连户部侍郎儿子的腿都敢打断的少年，如今也有了在乎的人。
所以裴鹤鸣每次都把行踪藏得很好。
所幸那棵老树的枝叶足够茂密，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往树上一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个人。
而且裴鹤鸣的耳力好，就算离得远一些也能听清院子里的对话。
那一日
“小姐，这药太苦了，您加点蜂蜜吧。”
“蜂蜜不要钱啊？我们还有几个铜板你心里没数吗？”
“可是……您的身子需要养的，再这么练下去，身子骨会受不住的。”
“受不住也得受。你以为我想练？你以为我不想躺在榻上吃点心？可我要是不练，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个破庄子里，等到了年纪，
府里随便找个人把我一嫁，然后我就跟小娘一样，在后宅里熬一辈子，熬到死都没人记得。”
“小姐……”
“别叫我。把琵琶拿过来，刚才那段我又忘了。”
裴鹤鸣靠在墙根上，闭着眼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找人打探了少女的身世。
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名叫陈二丫，但不是嫡出，也不是那种有体面的庶出，所以没有取正式的名字，甚至连族谱都没有上。
她的生母是被人送给齐国公的琵琶女，善舞善琵琶，一开始还算得宠，时间长了也就失了宠爱。
齐国公念了些旧情，所以偶尔还会去看看这对母女。
去年的时候，她母亲怀了身孕。
七个月时早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那个没有活下来的孩子，是个男胎。
消息在府里传来传去，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陈二丫命硬，克死了亲娘”。
正房太太借着这个由头，把才十二岁的她送到了庄子上，美其名曰“养病”，实际上就是流放。
第209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四）
裴鹤鸣趴在墙头上看她的时日越久，他就越发觉得这个少女像一把刀。
一把被藏在琵琶里的刀，外面裹着软缎和丝弦，谁都以为那不过是一件精致的玩物，可等到出鞘的那一天，一定会有人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裴鹤鸣每天翻墙出去，在墙根下坐上大半个时辰，然后翻墙回来。
守门的亲兵后来发现了他每天外出的事，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求他别出去了，说要是被老将军知道，他们几个的脑袋都保不住。
裴鹤鸣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力气不大，那人却被拍得龇牙咧嘴。
“你替我瞒着，我替你在祖父面前说好话，让你升品阶。”裴鹤鸣笑眯眯地说，“你要是不替我瞒着，我现在就把你打晕，你信不信？”
亲兵：“……”
亲兵选择了闭嘴。
就这样过了个把月。
裴鹤鸣觉得自己大概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他每天翻墙出去，每天在墙根下听她练琵琶、跟丫鬟拌嘴、自言自语地骂齐国公府的那些人。
他听着她的琵琶技艺一点点精进，听着她跳舞时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稳，听着她病好了又病、病了又好，听着她用那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声音，唱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可裴鹤鸣却始终没有露面。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个在京中混不吝的少年，趴在墙头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惊动了墙那头的那只小黄鹂。
直到那一天。
那天裴鹤鸣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因为庄子上来了人，祖父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他看完信才出的门。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还没来得及往上爬，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压低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漏出来的那种哭。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裴鹤鸣的手顿住了。
他上了树，趴上墙头。
院子里，陈二丫坐在地上，琵琶摔在旁边，断了一根弦。
她的膝盖上全是血，右边的小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歪着，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破了，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丫鬟跪在她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你别动……奴婢去找大夫……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别去。”陈娇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庄子上没有大夫，最近的医馆在十里外，一来一去时间长不说，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钱，请人出诊。”
“可是小姐你的腿——”
“我知道。”陈娇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她的声音却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骨头没断，是脱臼了。你过来，帮我把腿扳正。”
小丫鬟吓得脸都绿了：“小、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我的腿扳正。”陈娇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数三下，你按着我说的方向用力。一、二……”
裴鹤鸣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墙头上翻了下去。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陈二丫狼狈地坐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擦。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少年从墙头上翻了下来。
那动作说不上多潇洒，甚至有点狼狈——他大概是太着急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好在他手快，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身形。
陈二丫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谁？
庄子里的佃户？
不对，佃户家的孩子不会穿这种料子的衣裳。
他那身青灰色的袍子虽然沾了灰、蹭了泥，可那布料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
陈二丫在国公府长大，即便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该学的眼力劲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这世道，先敬罗衫后敬人，这样的少年，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
而且庄子附近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别院，要么是哪个府上的旁支，要么是放出来养老的旧人。
这人既然敢翻墙，说明他根本不怕被抓住——要么是仗着家里的势，要么是知道这庄子上没什么人能拿他怎么样。
世家子。
陈二丫在心里下了定论。
可这世家子的长相，实在有些说不好。
京中那些公子哥儿，哪个不是追崇身姿清瘦、皮肤白皙？出门要打伞，怕晒黑了有失体面。
眼前这位倒好。
皮肤偏黑，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天生的，五官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可偏偏配上那副肤色，怎么看都有点……憨。
第210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五）
陈二丫心里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连哭都忘了。
她不知道的是，裴鹤鸣此刻也在打量她。
趴在墙头上看了个把月，隔着一道墙的距离，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姑娘看得够清楚了。
可直到现在，他蹲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那些“看清楚”，全都是隔靴搔痒。
她太瘦了。
不是那种纤纤细腰、盈盈一握的好看，是那种真的没吃饱饭的瘦。
手腕细得跟藕节似的，锁骨下方凹进去一块，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能看出底下那副骨架的形状。
她是怎么养自己的？
裴鹤鸣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脸上还带着病中的潮红，嘴唇上还有方才咬破嘴唇留下的血痂。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右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歪着，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害怕，甚至连眼泪都收了回去。
一个十二岁的姑娘，脱了臼、流了血，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墙头上跳下来，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冷静地打量对方。
这得吃过多少苦，才能养成这样的性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院子里的风从石榴树上吹过，落了几片花瓣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陈二丫的肩上。
还是裴鹤鸣先开了口。
“你这样坐在地上，又要着凉。”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而且正骨治疗脱臼这种事情，如果不好好医治，会变成习惯性脱臼的。”
看了一眼陈二丫那副单薄的身子骨后，裴鹤鸣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还没及笄，身量也没有长开。如果不好好处理，将来你可能跳不了舞了，也会成为一个小矮子。”
这话说得很实在。
实在到把陈二丫的脸一下子就吓白了。
只见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的泪珠子再也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拼命忍着、却怎么都忍不住的无声哭泣。
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地上，砸在裴鹤鸣的心尖上。
裴鹤鸣瞬间就慌了。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嘴里的话也磕巴了起来：“诶诶！你别哭，我只是说有可能，有可能你明白吗？就是不一定发生的！”
往前蹭了半步，裴鹤鸣又觉得自己太冒失了，赶紧退回去，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
“你放心，我就会正骨，我给你治脱臼！我祖父从小就找人教我这些，我学了好几年了，手法很好的，真的！你信我！”
他生怕陈二丫不信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而且我还会让技术很好的大夫给你复诊，你别哭！我一定不会让那种最坏的情况发生。”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说完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心跳得砰砰响。
不是因为翻墙翻的，是因为面前这个姑娘哭得太让人心疼了。
陈二丫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抬起泪眼看了裴鹤鸣一眼，又低下头去，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不是你害我脱臼的，我怎么能如此麻烦你，而且我也没有银钱给你，我……”
“我不需要你给我银子。”
裴鹤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在陈二丫的面前蹲了下来，一只膝盖着地，姿态说不上多好看，却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郑重。
然后裴鹤鸣伸出手，动作轻得不像一个成天舞刀弄枪的少年郎。
一手托住对方的后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当当地把人抱了起来。
陈二丫整个人僵住了——现自己被一个陌生少年抱在了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硬得像一面墙。
她的脸离他的脖子很近，能看见他喉结下面那颗小小的黑痣，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陈二丫应该挣扎的。
可少女实在太累了。
发烧烧了好几天，今天又练了舞。
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在意识到应该挣扎之前，已经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额头甚至还抵在了裴鹤鸣的肩窝上：“大哥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裴鹤鸣：( *︾▽︾)嘿嘿！这些年，光听别人求饶的时候喊自己“爷爷”了，被人叫“哥哥”还真是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些：“陈二丫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我给你取个小名，以后我都唤你‘穗穗’可好？”
第210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六）
穗穗？
一生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连爹娘都不曾给过的祈愿，眼前这个少年居然对自己有这般的祝福。
裴鹤鸣则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姑娘，发现她也正抬着眼睛看他，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像是雨后洗过的星子。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吞咽了一下口水，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所以只要让我以后唤你‘穗穗’，我就帮你。”
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脸上的表情更是绷得紧紧的，一副“你一定要答应我的”的模样。
陈二丫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可她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用那种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嗓音，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裴鹤鸣的耳朵尖又红了几分。
他抿着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干脆不压了，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穗穗。”裴鹤鸣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探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什么味道。
“嗯！”
听到了回应，他又喊了一声：“穗穗。”
“诶！”
这一次陈二丫应答的声音大了些。
她被裴鹤鸣喊得耳朵发烫，偏过头去不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裴鹤鸣抱着她往屋子里走，步子稳当得很，声音里带着笑：“我叫裴鹤鸣。你记好了，以后这京里头，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认真。
“就算你报了不管用，我也会亲自来替你出气。”
院子里的小丫鬟从方才起就一直张着嘴，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她看看自家小姐被一个陌生少年抱在怀里，又看看那少年理直气壮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你、你你你——你是谁啊你就抱我们家小姐！”
裴鹤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脚步都没停，径直往屋子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快去烧热水，你家小姐的腿得先清洗干净才能正骨。再找块干净的布来，要撕成条，一会儿包扎用。”
小丫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他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姐，又看了看他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最后跺了跺脚，转身跑去找东西了。
裴鹤鸣把陈娇容放到榻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瓷。
他把她的右腿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她膝弯下面垫了一个枕头，然后拉过被子盖住她上半身：“别动，我去洗个手就回来。”
随后裴鹤鸣他转身要走，袖子却被拉住了。
回过头，他看见他的穗穗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角，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又有了光。
不是之前那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火光了，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柔软的光。
“谢谢你。”她说。
裴鹤鸣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放回被子里。
“等着。”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裴鹤鸣大步走出屋子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
京中裴家的少年“武夫”，十三岁时就上过战场，十四岁杀过人，如今十五岁虽然跟着父辈暂时蛰伏京城。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方才被一个十二岁的姑娘捏住袖角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裴鹤鸣站在屋外的水盆前，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穗穗！真好听！
此后十五岁回国公府前，陈二丫就一直是穗穗。
庄子里的人，也让裴鹤鸣动手换了个干净，本该在庄子上过着苦日子的穗穗，被这个性子热烈的少年郎娇养了三年。
这三年里，穗穗养回了身子上的亏空，以至于她被接回国公府的时候，她比嫡出的姐姐都高出了半个头。
第210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七）
“穗穗？”裴鹤鸣把陈娇容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里拉了回来，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刚刚这是怎么了，我喊了你好几声。”
陈娇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那些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的踏实感。
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罢了。”
裴鹤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揉上心上人的眉心。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节分明，是常年习武练剑留下的痕迹。
可落在陈娇容眉心的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
“这事可不能怪我们，”他的语气带着理直气壮，“说起来是他们做了初一，我们才做了这十五的。”
这话说得轻巧又混不吝，陈娇容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当然知道裴鹤鸣说的是什么——这江山、这权柄、这看似尊荣无比实则处处陷阱的处境，从来就不是她主动想要的。
是有些人先动了手，先起了贪念，先把她跟爱人架在了火上烤。
她不过是……不过是寻一条生路。
裴鹤鸣似乎是怕陈娇容太过良善，不等她回应，便连忙换了话题。
他的语气轻快，像是特意要哄她开心：“穗穗，这次我从边关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几匹顶顶好的马，就养在我裴家的马场里。
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性子，温顺又通人性，跑起来却快得像一阵风，你见了保管喜欢。”
他凑近了些，继续说道：“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用回宫，等那对瘟神走了以后，我寻个机会让暗卫扮成你的样子，替你几天，你也随我出去散散心。
这月子里闷了六十天，也是够够的了，再闷下去，只怕要把我的穗穗闷坏了。”
陈娇容听着他这大逆不道的话，嘴角的弧度终究是没有压住。
什么让暗卫扮成她替几天，什么出去散散心——这话要是传出去，够他们裴家满门抄斩八百回的。
可从裴鹤鸣的嘴里说出来，偏偏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全了他所有的心思。
裴鹤鸣见她点了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正要再说几句什么逗她开心，偏殿的门却被轻轻叩了三下。
红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娘娘，陛下和将军夫人准备启程了，说是来行宫看过了，这就去温泉庄子。”
陈娇容和裴鹤鸣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知道了。”陈娇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而端庄，和方才与裴鹤鸣说话时判若两人，“让管事备些点心果子送过去，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是。”红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此刻行宫的正门外，已经有人马在准备了。
马车停在门口，侍卫等在那里，虽不算声势浩大，但也足以显示出这行人的身份不低。
杨景和站在马车旁，一身玄色的长衫，负手而立，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人中龙凤的模样。
邱予棠身后跟着一个贴身丫鬟。
她已经换了一身骑马装，翠绿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革带，衬得她腰身纤细而挺拔。
走到杨景和身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杨景和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便伸手扶她上了马，而后自己也翻身上了刚刚空出来的马匹上。
杨景和与邱予棠在行宫门外停留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启程往温泉庄子去了。
大约是觉得此前在陈娇容的面前已经“给足了”恩典，因此离开的时候，也就没有再特意召见这位有名无实的皇后。
甚至没有派人来通报一声，只是让管事传了句话，说“陛下与夫人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望娘娘”。
听完底下人来报这些后，陈娇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裴鹤鸣走到了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腰：“何必为他们多费心思，他们越是玩乐越对我们有利。”
“可不是嘛。”陈娇容转过身来，语气淡淡的，“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泡温泉，来行宫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毕竟……也是他们俩的‘孩子’。”
“娘娘！”红月语气有些忿忿不平地说道，“点心果子送过去的时候，陛下让随从接了，还说了夸了娘娘最是思虑周全。
那邱予棠……”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邱予棠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还好像对点心和果子......”
“看不上眼？”陈娇容接过裴鹤鸣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侯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小姐，陛下尚在太子位时，每每好东西都给她稍一份，
宫里的点心和果子，她早就吃腻了，而且她本就看不上我，不屑就不屑好了，反正陛下的夸奖，邱予棠的欣赏从来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到皇后娘娘没有被影响心情，红月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第210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八）
此后的一整天，行宫里都格外安静。
没有了“旁人”的打扰，陈娇容难得的清闲了一回。
时而抱着吃饱喝足的大皇子逗弄了一会儿。
那小家伙大约已经能认人了。
吃饱了奶时，精神头好得很，挥舞着两只小小的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裴鹤鸣就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偶尔伸手从陈娇容怀里接过孩子，也抱上片刻。
第二天一早，陈娇容刚用完早膳，红月便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娘娘，”红月压低声音，“温泉庄子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陈娇容放下手里的帕子，抬眼看她：“怎么了？”
“是陛下和邱予棠那边的事。”红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在温泉庄子上，两人闹了不愉快。据说动静还不小，庄子里伺候的人都听见了。”
陈娇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红月继续说下去。
红月会意，清了清嗓子，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杨景和与邱予棠昨日傍晚到了温泉庄子后，本来说好了一同用晚膳。
可邱予棠不知怎的忽然变了卦，说自己身子不适，要在房里歇着，让杨景和自己吃。
杨景和倒也没说什么，独自用了晚膳，又去书房坐了一会儿。
到了入夜时分，他去了邱予棠的房中。
这本是夫妻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不知怎的，没过多久，房中便传出了争吵声。
邱予棠的声音尖利而高亢，隔着几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去泡了温泉，还寻了宫女服侍？”邱予棠的手指着杨景和被扯开衣襟后，裸露出的红痕，“好呀！我为你生孩子，做了这么多天的月子，你倒是一天都没有闲着。”
杨景和的声音相对低些，听不太真切，只隐隐约约能听到几个字眼，大约反反复复便是“你不要闹了”之类的话。
这些话非但没有平息邱予棠的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我闹？我怎么闹了？表哥，你我说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怎么能如此负我？”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只听得到邱予棠的哭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乒乒乓乓地响了好一阵子。
最后，杨景和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当晚便没有回邱予棠的房间，而是宿在了书房。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便独自骑马出去了。
邱予棠则在房里哭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连早膳都没有用。
红月说完了这些，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娇容一眼，等着她的反应。
陈娇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算不上嘲讽，也算不上幸灾乐祸，倒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了然。
“这才对嘛。”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是皇帝，合该一生一世一群人才对。说起来，陛下已经很克制了，忍了这些年，才另外宠幸其他人。”
一旁的裴鹤鸣倒是想起另外的事情：“杨景和那厮往哪个方向去了，咱们安排的人有没有跟上？”
“已经跟上了，准备伺机而动。”红月连忙补充道，“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如果昨夜邱予棠侍寝了，说不定那人就派不上用场了，可她偏偏要作，那就怨不得别人了。”陈娇容轻轻点了点裴鹤鸣的额头，“你丫真坏！
邱予棠还活得好好的，就搞些宛宛类卿的把戏，说起来，都是你的表妹，到时候他们俩对上，看你到底帮谁！”
裴鹤鸣一把拉过陈娇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摩挲了起来：“你帮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再说了，这人可不是我找的，
是我那好舅舅想笼住陛下的心，才特意做下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因为自己马踩上地上的“硬石”，一时没有掌握好马绳，摔了下来的杨景和，有些懊恼地捶了下地——早知道，就不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身边没带人，如今马又跑了，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半刻的，还真有点麻烦。
正想着要不要点燃自己身上的穿云箭，就看到一辆挂着“邱”字的马车正向着自己行来。
杨景和瞬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棠棠果然和自己心意相通，这是她来救自己了。
马车在杨景和身边停下，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从上面走了下来。
看着地上的杨景和，女子惊呼道：“陛下，你怎么会在此处？”
而杨景和此时看着这名女子的容貌，也不免有些恍惚。
第210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十九）
这女子的眉眼跟邱予棠很像，但要明显年轻很多。
若说邱予棠是一朵开到了极盛、花瓣边缘已隐隐泛黄的海棠，那眼前这位便是枝头刚绽开的花苞，连晨露都还没干透。
她梳着少女的发髻，乌黑的发丝间簪着一支桃花步摇。
那步摇的款式杨景和再熟悉不过——正是前些日子邱予棠的妹妹邱予桃及笄之时，他亲自赐下的。
那时不过是为了给邱家几分体面，象征性地添了个妆，他连邱予桃长什么样都未见过。
毕竟年龄相差了将近十岁，在杨景和印象里，这个小表妹一直是个扎着双髻、追在姐姐身后跑的黄毛丫头。
如今一看，倒是愈发觉得邱家的血脉真是霸道——好些人共用一张脸。
想到这里，杨景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小时候也有人说过他和舅舅邱以南长得像。
后来年长些，五官长开了，才渐渐和先帝像了起来。
这会儿再见这张脸，杨景和就忍不住心里泛起涟漪——比起如今日益跋扈的邱予棠，眼前这位才更像自己记忆里的娇俏表妹。
不过片刻，杨景和便收敛了心神。
轻咳一声，将那点心思掩下。
杨景和故作严谨地道：“侯府的嫡次女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的？”
邱予桃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当即屈膝福了福身，回话的声音清脆而规矩：“启禀陛下，小桃前些日子去城外白云观给家中长辈祈福，
昨日斋戒祈福方才结束，今日刚好要返家。本是还有三两仆从跟随的，只是方才路过前面的村庄时，有个仆妇家里出了急事，哭天抢地地求我放她回去。
小桃心软，便允了她，所以此刻身边只有车夫和一个贴身丫鬟，我想这条路平日往来的人不少，青天白日的也不会有什么事......”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低垂，睫毛微微颤动，端的是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模样。
杨景和听完了，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疑虑消散了大半。
白云观确实就在这附近，邱家的老夫人也确实是信道的，每年都要去白云观住上几天，邱予桃替祖母去祈福，倒也说得通。
邱予桃见他没有追问，胆子便大了一分。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杨景和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衣袍上沾了泥，手掌边缘擦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印子，瞧着倒是有些狼狈。
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心疼，邱予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软：“陛下，您受伤了。
这荒郊野外的连个医馆都没有，您若是不嫌弃，我这马车很大，我送您回宫吧。”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又补充道：“陛下放心，您坐车里，我坐在车辕上赶车，绝对不会让人误会。我……我知道分寸的。”
这话说得懂事极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杨景和这个人，旁的事上都算得上精明，唯独在女人上头，多多少少是有些拎不清的。
他见不得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要坐在车辕上赶车——那车辕又硬又窄，风还大，坐一路下来，人不得散了架？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杨景和随即摆了摆手，：“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吹风，可不是男子应该有的行为。你我同乘一辆马车吧，回宫的路还长，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显得他体恤臣女，又显得他坦荡磊落。
邱予桃听了这话，连忙垂下眼帘，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藏得严严实实的。
她屈膝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惶诚恐：“多谢陛下体恤，小桃……小桃恭敬不如从命。”
话是这么说，可邱予桃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将军表哥说得真对，陛下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见不得女人受委屈。
她一边扶着杨景和上马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要怎么跟那个“将军表哥”报信。
都是邱家的女儿，都长了同一张脸，凭什么好处都让大姐占了。
这泼天的富贵，该轮到她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声响。
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透进来的阳光落在邱予桃的侧脸上，那支桃花步摇在她发间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景和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目光落在邱予桃的侧影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个角度看去，她几乎就是十年前那个邱予棠——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侧脸轮廓，甚至连微微抿唇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第210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
邱予桃似乎察觉到了杨景和的眼神。
她微微侧过头来，朝对方露出一个乖巧而羞涩的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没有半点杂质，更没有邱予棠那种带着怨气和戾气的阴沉。
“陛下，”邱予桃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少女的娇憨，“您的手还疼不疼？我车里有干净的帕子，我……我帮您包一下吧？”
杨景和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头：“好。”
邱予桃从马车暗格里翻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托起杨景和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手指细长白嫩，指尖微凉，碰到杨景和掌心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以后出门，可不能再一个人了。”邱予桃一边包扎，一边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您是万金之躯，身边不能离了人的。
今日是运气好，只擦破了一点皮，若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的在为他的安危担忧。
杨景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根弦又颤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在猎场上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
那时候邱予棠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嘴里念叨着“表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表妹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登基为帝，邱予棠成了将军夫人，一切都变了。
她会更关心自己身边有没有出现其他女人。
平心而论，他不是贪花好色的人，这些年也只举行过一次选秀，就连皇后陈娇容，他都没有碰过。
偶尔邱予棠不方便的时候，他才会秘密招幸几个人，为了顾及她的心情，自己还要让人瞒着。
杨景和自认作为皇帝，能为了邱予棠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极限了。
可偏偏被专宠惯了的人，怎么样都不能满足。
馨香袭来，一双指甲带着桃粉色的莹莹素手在杨景和的眼前晃了晃。
“陛下，可是我下手有些重了，我刚刚唤您，您都没有反应。”邱予桃语气里带着忧心。
“没有！”杨景和不想让邱予桃多想，便是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有点走神，小桃表妹做得很好。”
随和这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马车都过了宫门，杨景和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邱予桃眼底“局促”，便出声安慰道：“你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吧！算是陪陪太后。”
邱予桃应了一声，随即又低着头，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知道，今日这第一步，走对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行宫里的日子，原本就无聊，还真是靠着这些八卦消息打发时间呢！
陈娇容斜靠在美人榻上，听着红月一字一句地禀报着宫里的消息——邱予桃如何“巧遇”了皇帝，如何上了马车，如何被安排住进了慈宁宫附近的桃溪园。
每一桩每一件，都说得详详细细，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待红月说完，陈娇容沉默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侧过身去，伸手就拧了一把身边半躺着吃葡萄的裴鹤鸣。
“就知道，”她的手指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男人没有好东西。
这旧人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开始找替身了。今儿来个桃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来个李子杏子？”
裴鹤鸣被她拧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有挣扎，反而就着陈娇容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抻了抻，脸上带着一副无赖似的笑：“要掐我，就往里伸。
这常年不见阳光的肉拧起来才痛快，其他地方的肌肉太紧实了，你拧不动。”
他说着，还真的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衣服底下带了带。
那动作自然极了，仿佛这不是在“受刑”，而是在享受什么了不得的温存。
“噫！~”陈娇容被他这一下弄得又羞又恼，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本能地就要抽回手来。
可裴鹤鸣哪里肯让？
他手臂一收，非但没松开，反而整个人往她身上“压”了过去，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颈侧，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黏糊劲儿。
“掐都掐了，还不掐个够本？”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逗她，“穗穗可不能掐一下就跑，这不合适。”
第210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一）
陈娇容被他压得往后一仰，后背抵在了榻上的引枕上，想推开他又推不动，只能拿眼睛瞪他：“裴鹤鸣，你正经些！说正事呢！”
“我听着呢，”裴鹤鸣一本正经地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整个人越压越近，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你说你的，我抱我的，两不耽误。”
红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主子没正形地逗趣，实在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是让裴鹤鸣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侧过头去看了红月一眼，眼神里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毕竟当着红月的面跟自家娘子亲热，就算是他这样脸皮厚的人，也难免觉得有些过了。
随后裴鹤鸣稍稍收敛了一些，可他揽着陈娇容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把下巴从她肩窝处移开，重新靠回榻上，语气也正经了几分。
“既然邱予桃进了宫，是以陪伴邱太后的理由，那慈宁宫那边可传了什么消息？”
红月收了笑，正色答道：“太后的态度……有点暧昧。”
“怎么个暧昧法？”陈娇容也正了正身子，方才那点嬉闹的心思此刻已经收了回去，眉宇间多了几分认真。
红月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慈宁宫的房间那么多，邱予桃住哪间都行。可太后偏偏安排她住在慈宁宫附近的桃溪园里。那地方……娘娘也是知道的。”
桃溪园。
陈娇容和裴鹤鸣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桃溪园是什么地方——先帝当初专门为邱太后建的园子。
那时邱太后刚刚承宠，只是个品阶不高的美人，但在当时已经算得上得宠了。
里头遍植桃树，春日里花开如霞，美不胜收。
可更重要的是，那园子紧挨着乾清宫的后花园，只隔了一道矮墙，中间还有一扇小门相通。
当年先帝宠爱邱太后，特意开了那扇小门，方便她往来。
后来先帝驾崩，那扇门便被封了，可位置摆在那里，谁都记得。
把邱予桃安排在桃溪园，是什么意思？
“太后这是……”裴鹤鸣挑了挑眉，话只说了一半。
“想让邱予桃入宫分薄邱予棠的宠爱。”陈娇容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得很，“这些年，邱太后对陛下跟邱予棠的关系，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种事情甚为不光彩，说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面，她作为太后，自然不好明着管。可陛下自己改不掉，她也没有办法。”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接着道：“如今可倒好，来了个现成的替身，长得像，年纪轻，又好拿捏。太后要是连这个都利用不上，那她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所以她就安排邱予桃住进桃溪园？”裴鹤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扇小门，怕是要重新打开了。”
“可不是。”红月插了一句嘴，“奴婢听说，太后已经吩咐了内务府，说桃溪园年久失修，要好好修缮一番。
尤其是那扇通往乾清宫后花园的门，说是要重新粉刷，换一副新门环。”
陈娇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到底是上届宫斗冠军，做事就是不露痕迹。
明面上是修园子，暗地里却是给皇帝和邱予桃制造方便。
等那扇门一开，皇帝夜里想去桃溪园，必定神不知鬼不觉。
“让她去吧，”裴鹤鸣漫不经心地说，一只手在陈娇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让她们斗得你死我活的才好。
我的穗穗就在这行宫里住着，平平安安地把咱们的孩子养大。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那么多，今日来个桃子，明日寻个梨子，后日再找个杏子，有的是让她们忙活。咱们不掺和。”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陈娇容尚且平坦的小腹，目光柔和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最好，再给我生个像你的女儿。”
陈娇容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她靠在裴鹤鸣怀里，眉头微微蹙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邱太后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能在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到最后，还生下了皇帝，坐上了太后的宝座，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邱太后有手段，有人脉，有城府。
可她老了。
人一旦老了，就不想再劳心劳力，只想安安稳稳地享几年清福。
所以这些年，她才会对皇帝和邱予棠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
可现在不同了。
邱予桃的出现，像是一颗被精心挑选的棋子，恰好落在了棋盘上最要命的位置。
太后不必亲自出手，只需要把棋子摆好，剩下的，让棋子自己走就行了。
可问题是——邱太后真的只满足于摆一颗棋子吗？
陈娇容的眼皮跳了跳。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太后大约不会自己劳心劳力地去对付邱予棠，可她会不会把这“拱火”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毕竟，自己才是正经的皇后。
第210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二）
按照规矩，后宫的事，本就该皇后管。
邱予棠虽说到了杨景和的“专宠”，但这后宫的事情一直都是陈娇容在管。
如今太后把邱予桃安排进来，只要稍微暗示一下，自己这个皇后就该“主持公道”，就该“整顿后宫”。
到时候，斗的是自己和邱家姐妹，太后只需坐在慈宁宫里喝茶看戏，既保全了母子情分，又能置身事外。
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陈娇容的脸色沉了沉。
裴鹤鸣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陈娇容摇了摇头，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只是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日子怕是安生不了几天了。”
裴鹤鸣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道：“启禀皇后娘娘，行宫外头来了宫里的天使，说是奉太后懿旨，前来宣召。”
陈娇容和裴鹤鸣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来了。
果然，这安稳的日子，没过上几天。
陈娇容整了整衣衫，端坐在正厅里，听着那宣旨的太监一字一句地念着太后的懿旨。
“……皇后离宫多日，后宫事务无人主持，中馈空虚，人心浮动。今特命皇后速回宫中，统领六宫，以正宫闱……”
那太监念完了旨意，恭恭敬敬地将明黄绢帛双手奉上，脸上堆着笑：“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请您务必早日回宫。宫里的事，离了您可不行。”
陈娇容接过懿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果然被她猜中了。
邱太后这是要让她回去当那把刀——替她挡在前头，跟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斗。
而她老人家呢？只需坐在慈宁宫里，喝着茶，看着戏，偶尔出来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公道话”，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知道了，”陈娇容淡淡地说，语气平静，“你回去回禀太后，就说本宫收拾收拾，过两日便回宫。”
那太监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了出去。
待那太监走远了，裴鹤鸣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真要回去？”他走到陈娇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情愿，“要不，寻个太医报个身体不适的由头，再在行宫多几天？”
陈娇容将那懿旨随手搁在桌上，转过身来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叹了口气，“可太后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能不回去吗？‘中馈空虚，人心浮动’——这八个字说得多重。我若是不回去，明天朝堂上就该有人弹劾我‘失德’了。”
裴鹤鸣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那我陪着你回去。”他说。
陈娇容摇了摇头：“你是外男，不能住在宫里。而且你虽然权势滔天，但是无召不得回京，这会儿现身在人前，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估摸着，你马上就能请旨回京了。”
“哦？”裴鹤鸣有些疑惑地道，“难道是边疆要换防？”
“大约是坐不住的人想死一死？”陈娇容对身边的红月道，“去，让咱们这边的人把邱予桃入宫的消息透给还在温泉庄子上的将军夫人，对了！
之前，让你们倒腾出来的‘假死药’也准备好，适合的时候往她的跟前递一递。”
闻听此言，裴鹤鸣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唇，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陈娇容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捧住他的脸，还安慰性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怎么了，可是舍不下你的将军夫人？”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即便做不成夫妻，我也希望她不要一错再错。”似乎是察觉到陈娇容有些冷下来的眼神，裴鹤鸣很有求生欲地道，“当然这路是她自己选的，
是好是坏，都要她承担，我们只是有些感慨，明明小时候大家都是性子不错的人，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样？”
“鹤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先帝明知太子跟邱予棠有情，为什么还要这般指婚？”陈娇容语气变了，“你说，这血缘关系太近的人，不能诞下健康子嗣的事情，先帝知情不知情？”
裴鹤鸣：щ(???)щ
“不.....不会吧！先帝.....先帝，对裴家一直都很亲厚。”裴鹤鸣对于陈娇容的猜测，有些不太能接受。
“我查过宫中的记录。”陈娇容却不打算就此打住，“先帝时，曾经最得宠的妃子那是他的嫡亲表妹熙妃，可是无论如何宠爱他，这位熙妃娘娘从来没有怀过孕。
后来，我秘密查了她的医案和一些她生前用过的器具，香料、首饰很多随身物品里都被掺入避孕的物品。”
第210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三）
“不，不可能！”裴鹤鸣犹在挣扎。
“我小时候见过那位熙妃，她是个很鲜活且康健的人。”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一般来说，那些避孕的药物会损女子的气血。
可是熙妃娘娘身体很好，尤其擅长骑射，当年若不是为了替先帝挡箭，根本不会英年早逝。”
陈娇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急着反驳。
待待裴鹤鸣说完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先帝给她用的药物，都是极其温和的。”
裴鹤鸣怔住了。
陈娇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查过太医院存档的熙妃脉案，也找当年伺候过熙妃的老宫人问过话。那些药物确实温和，不会损伤女子的根本，但效果却是一样的——不会怀孕。”
“先帝大约是真的很喜欢这位表妹。可他知道，血缘关系太近的人，生下的孩子未必健全。所以，他宁愿不要孩子，也不愿让她冒这个险。”
“可他又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把她让给别人。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宠她、爱她，给她无上的荣宠，却唯独不给她做母亲的机会。”
“你说，这是爱呢，还是自私？”
裴鹤鸣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熙妃的样貌——那是他幼年时在宫宴上见过的，一个笑容明媚、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
她骑着一匹白马，在猎场上纵横驰骋，箭无虚发，赢得满堂喝彩。
先帝坐在高台上，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和骄傲。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熙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现在想来……
裴鹤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那位熙妃的两个弟弟，如今都还在朝中，手里握着有实权的位置。
他们不显山不露水，从不参与党争，也从不在风口浪尖上站着，可家族兴旺，子孙满堂，比起他们这些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履薄冰的臣子，要安稳得多，也长久得多。
先帝给了熙妃无上的宠爱，却绝了她生育的可能。
可同时，他又善待她的母家，让她的兄弟子侄都过得风生水起。
这是在补偿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算好了的？
裴鹤鸣的脸色微微变了。
陈娇容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头微动、眼神闪烁，便知道他已经想到了那一层。
她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象。你在战场上是一把好手，可在这朝堂上，就有些大意了。”
陈娇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耐心和温柔。
裴鹤鸣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的穗穗，眼睛清澈而沉静，像是一汪能照见人心的深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了穗穗。
“我知道了。”裴鹤鸣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我以后会留意这些事情的。”
语气比方才沉稳了许多，眼底多了一份郑重。
三日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行宫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一队车马从门中驶出，前后各有数十名侍卫护送，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陈娇容的车驾在正中，那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顶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凤凰牡丹的纹样，栩栩如生。
红月坐在车辕上，手里捧着个手炉，时不时掀开车帘往里看一眼。
车厢内，陈娇容半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一只汤婆子，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绒毯。
“娘娘，您靠着歇一会儿吧，”红月轻声劝道，“到宫里还得两个时辰呢。”
陈娇容点了点头后，便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晨雾，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切阻挡在路上的事物，坚定不移地朝着那座巍峨的皇城驶去。
远远地，宫墙已经隐约可见了。
朱红色的高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忽然，陈娇容睁开眼，隔着车帘望向那座城，眼底的神色复杂而深沉。
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大约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陈娇容回宫的两日后，将军府便传来了将军夫人邱予棠得急症故去的消息。
又过了几日，威远大将军，请旨回京的事情也传扬开来。
她抱着大皇子，站在坤宁宫看着给自己请安新进宫的两位美人，眼中含着笑意：“两位妹妹请起，大家都是姐妹，你们今后好好伺候陛下，便是大善。”
第210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四）
邱予桃叩首的姿态极为恭顺，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砖面上，声音轻柔：“皇后娘娘抬爱，臣妾愧不敢当。”
陈娇容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随后落在邱予棠的身上。
邱予棠跪得并不十分端正，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杏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她抬眼看向陈娇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这个被自己踩在脚下好几年的女人，也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陈娇容迎上那道目光，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温和，不见波澜，不见锋刃。
她侧头吩咐红月：“去把我库里那两匹蜀锦拿出来，给两位美人各做两身衣裳。宫里的裁缝手艺不错，让她们量了尺寸就赶工，过几日便能上身了。”
邱予桃再次叩首谢恩，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邱予棠却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句谢恩的话都懒得多说，直接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妾想先回宫歇息了。”
陈娇容也不恼，依旧温声道：“去吧，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坤宁宫取。”
就在此，坤宁宫外有人宫人在禀告皇帝杨景和来了。
听了这话，邱予棠也不急着走了，她不等门口的太监通报完，已经迎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归巢的燕子。
杨景和踏入坤宁宫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五个太监，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陛下！”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委屈。
“表哥”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杨景和微沉的目光下硬生生吞了回去。
邱予棠改了口，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娇嗔：“陛下，你可算来了！”
杨景和的表情依旧有些严肃，可身体比嘴诚实得多——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邱予棠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棠棠，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意味。
邱予棠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心里的那点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本想告状，想告诉表哥那个陈娇容是如何高高在上地坐在凤座上，是如何让她跪在冰冷的砖面上行礼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最近表哥已经不止一次暗示过她，说她“偶尔不知大体”。
这个词用得很轻，可在邱予棠听来，却重如千钧。
于是邱予棠改了口，声音放得又软又糯：“臣妾没怎么样，就是看皇后娘娘的孩子可爱，想逗弄一下。可惜妾身分位低，到不了娘娘近前。”
说着，她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含水的杏眼望着杨景和，眼底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落寞。
杨景和看着她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软。
他知道邱予棠在暗示什么——她才是大皇子的亲生母亲。
杨景和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对邱予棠是有感情的。
青梅竹马的情分，表妹的身份，让杨景和无法对她完全狠下心来。
“棠棠你刚刚进宫，等再过些时日，我会给你提分位的。”他轻咳一声，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且等上一等。”
邱予棠乖巧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臣妾不急，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臣妾什么都不要。”
杨景和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两人相拥着走进内殿，杨景和的目光越过邱予棠的肩头，落在了殿内角落里站着的邱予桃身上。
邱予桃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打扮得清清爽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移栽进宫墙里的兰花。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姿态恭顺而柔婉。
杨景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脸和邱予棠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柔和些，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驯。
邱予桃似乎感觉到了皇帝的注视，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眼来，飞快地看了杨景和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那一瞬间的表情，和当年的邱予棠如出一辙。
杨景和的脚步顿了一下，揽着邱予棠腰肢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瞬。
两个表妹，两张相似的脸，相似的表情。
这让他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候邱予棠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表哥”的小姑娘。
可也正因为太相似了，反而让杨景和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影子。
第211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五）
杨景和到底是皇帝，多年养成的自制力让他迅速收回了目光，面色恢复如常。
他松开揽着邱予棠的手，坐到了陈娇容身边的位置。
随后从陈娇容手里接过了孩子，还对着邱予棠招了招手，让对方过来。
杨景和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跟进来的太监手上捧着的锦盒上。
“朕让人带了些东西给你。”他看向邱予棠，语气随意，“有几匹新贡的云锦，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你试试合不合适。”
邱予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锦盒前，亲手打开，看到那套红宝石首饰时，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那红宝石足有拇指大小，颜色纯正，切面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美得摄人心魄。
“陛下赏的，自然是极好的。”邱予棠捧着那套头面，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杨景和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邱予桃身上。
邱予桃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既不凑上前来邀宠，也不刻意回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淡彩的画。
杨景和忽然开口：“桃美人怎么不过来？”
邱予桃微微一怔，随即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来，在邱予棠身侧站定，对着杨景和盈盈一拜：“臣妾给陛下请安。”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天然的娇软，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清清泠泠地淌过石面。
杨景和“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姐姐说你身子不好，在侯府时就时常吃药。如今进了宫，让太医好生调理着，缺什么药材只管说。”
邱予桃垂首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邱予棠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套红宝石头面，脸上的笑意却僵了一瞬。
她飞快地看了杨景和一眼，又看了看邱予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但她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笑着走到杨景和身边，将头面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陛下，予桃的身子一向比臣妾还好呢，只是小时候落过水，偶尔会咳嗽几声，不碍事的。”
杨景和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坤宁宫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那些嫔妃在杨景和面前讨好卖乖了一会儿。
从头到尾，陈娇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改变，她就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临走前，杨景和把大皇子又交给了陈娇容：“皇后，你好生照看大皇子，朕还有奏折要处理，先回御书房了。”
“恭送皇上！”陈娇容带头行了礼。
看着对自己从来温顺恭敬的皇后，杨景和满意点了点头。
待杨景和离开后，邱予棠还站在门槛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而邱予桃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是一样。
两张相似的脸，在光影交错中，更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了。
邱予棠站在门口，目送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她转对跟在身后的邱予桃，低声道：“以后在陛下面前，你少说话。”
邱予桃的脚步顿了一下，垂下眼睛，轻声应道：“是，姐姐。”
坤宁宫的主位上，陈娇容把大皇子交给了奶娘，自己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这两姐妹跟乌眼鸡似的，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就斗个你死我活。
如今来看，邱予桃比邱予棠的手段更高明——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眼见着皇帝走了，那些嫔妃坐了没多久也就都离开了。
很快这宫里只有邱予桃没走，她看着人都走了，便对着陈娇容再次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臣妾愿意成为娘娘......”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陈娇容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很直接地打断了邱予桃的话，“我虽然是皇后，但只是替陛下里打理宫中事务的工具，
谁家的锄头和珍藏的玉器争个高下呢！所以桃美人，与其向我投诚，倒不如去见见太后娘娘，到底是你们姐妹的姨母。”
听了这话，邱予桃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回了自己的桃溪院。
回去的路上，她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越想越觉得心惊。
皇后说自己是“锄头”，说陛下是“珍藏玉器的人”。
锄头和玉器，自然不会争高下。
可邱予桃想的，远比这更深一层。
陈娇容不愿做她的主子，却把太后推了出来。
太后是她们姐妹的姨母，是邱家在后宫最大的靠山。
可太后年事已高，早已不问宫务。
陈娇容让她去投靠太后，到底是真心为她指路，还是……另有所图？
邱予桃想不明白，可她知道一件事：一个的软柿子，坐不稳皇后的位置。
可是陈娇容......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第211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六）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期间威远大将军裴鹤鸣处理完发妻邱予棠的“丧事”，在京城盘桓了数日，便又束甲北上，回了那寒风凛冽的边关。
临行前，太后曾召他入慈宁宫。
太后娘娘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手里捻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目光在裴鹤鸣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笑得慈眉善目：“鹤鸣啊，你媳妇儿没了，
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哀家替你留意了几家闺秀，人品模样都是顶尖的，你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裴鹤鸣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而恭敬：“多谢太后娘娘垂爱。臣妻新丧，按礼制当守孝一年，此时议亲，于理不合。
何况臣常年戍边，居无定所，实在不忍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依旧笑着：“倒是个重情义的。也罢，此事容后再议。”
裴鹤鸣叩首谢恩，退出慈宁宫时，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抬起头望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目光深沉而克制，像隔着千山万水望一盏灯。
而后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京城宽阔的街道尽头。
太后坐在慈宁宫里，望着裴鹤鸣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嬷嬷道：“到底陛下对不起他，我原是想补偿他的，他......”
嬷嬷赔笑道：“裴将军重情重义，也是好事。待孝期过了，再慢慢相看不迟。”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些。
坤宁宫里，陈娇容每日的生活都像被刻在模子里一般——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晨起给太后请安，回来后处理六宫事务，接见各宫嫔妃，批阅宫人的月例账目，偶尔接见外命妇的请安，再逗弄逗弄大皇子，一日便过去了。
这日午时，陈娇容刚把最后一份账簿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正打算歪在美人榻上小憩片刻。
红月端着茶盏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陈娇容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红月将茶盏放在桌上，低声道：“娘娘，您娘家周国公府递了牌子，国公夫人求见。”
陈娇容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人呢？”
“在宫门外候着呢。”红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娘，国公夫人看着好似有急事，带的人不多，但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晾一晾她？”
红月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她在陈娇容身边伺候多年，比谁都清楚娘娘和娘家的关系。
周国公府，那是陈娇容的母家，也是她前半生所有屈辱的来源。
嫡母邹氏，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当年陈娇容的生母亡故，邹氏把这个庶女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把人打发去了庄子上，吃穿用度，样样克扣；人情冷暖，处处刁难。
若不是遇见了......，恐怕陈娇容连及笄都活不到。
后来陈娇容阴差阳错被选作了太子妃，后来封了皇后，这位嫡母还曾经一度想拿捏她，只不过几次就被挡了回去。
红月知道，娘娘心里那道坎儿，从来没有迈过去过。
殿内很安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良久，陈娇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见见便见见吧。”
红月一愣。
陈娇容托着腮，语气懒洋洋的：“也是好久没有看乐子了。咱们就听听她们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出来让我欢喜欢喜。”
红月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是，奴婢这就让人带国公府的人进来。”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心里头那股子痛快劲儿，比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说起来，这位国公夫人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她是皇后的嫡母不假，可两人之间那点恩怨，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
往深里追究，她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嫌隙，分明是仇。
偏生这位国公夫人觉得娘娘性子软、好拿捏，回回有事就往娘娘跟前凑，
这都被打了多少回脸了，还是这般不长眼力劲。
红月边走边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倒要看看，今儿个国公夫人又唱的是哪一出。
第211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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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八）
即便已经出声，但陈娇容依旧没有睁眼，她以手托腮，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氏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没想到，陈娇容一开口就把她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娇玉也愣住了，她看着上首那个闭目养神的女人，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个曾经被她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庶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周氏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娇容依旧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她终于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首的母女二人，目光平静，“国公夫人这是还有什么想要，但不好意思开口？”
周氏的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娇玉跪在母亲身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只“柔软”的爪子。
“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
一个男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
殿内所有人俱是一愣。
陈娇容循声望去，就见杨景和负手立于殿门口，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身后只跟着大太监保宁一人，不知何时进来的，竟没有一个人通传。
他面上带着笑，目光却越过邹氏母女，直直落在陈娇容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容容，朕批折子批得头疼，想跟你讨口茶喝。”
容容。
这个称呼一出口，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邹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飞快地看了杨景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心里头翻涌起惊涛骇浪——皇帝叫皇后什么？容容？这般亲昵的称呼！
莫说是在皇家，就是在普通官宦人家，也极少见丈夫在外人面前这样唤自己的正妻。
陈娇玉跪在地上，余光瞥见杨景和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心里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如果当年入宫参选的人是自己......
陈娇容也是愣了一瞬。
不过她看着杨景和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随即面色便柔和下来。
站起身来，陈娇容一改方才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款步走下主位，朝着杨景和迎了过去。
“陛下，您怎么来了？”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亲昵却不失分寸，既像妻子在丈夫面前的撒娇，又像皇后在皇帝面前的恭顺。
她走到杨景和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双杏眼里像是盛了碎光。
杨景和低头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
面前的陈娇容穿着一件暖橘色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皇后，其实也才二十出头。
平日里她总穿着那些深色系的服饰，稳重是稳重了，却也显得老成了几分。
此刻换了这样一身鲜亮的颜色，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怎的，杨景和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初见她时的场景。
那是父皇赐婚前的一次宫宴，她抱着琵琶站在场中，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舞衣，腰间束着金色的绦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灯火辉煌下，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拨动琵琶，抬头的那一瞬，满座俱静。
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却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怯，像是一只误闯入人群的小鹿。
那时他便想，若不是自己心里早就有了表妹，怕是真的会喜欢上这个绝色的少女。
所以后来父皇赐婚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有必要。
皇后的位置给谁不是给？给一个至少长得赏心悦目的女子，总比给一个歪瓜裂枣要强得多。
至于旁的……他心里装的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他到底还是和表妹邱予棠有着青梅竹马的情意，他实在不忍心辜负她的一片痴心。
至于皇后……
杨景和的目光从陈娇容脸上掠过，心里头十分坦然。
他自认没有亏欠她。
皇后的尊荣、大皇子的教养、六宫之权，他一样不少地给了她。
他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他对陈娇容，比对历朝历代任何一个皇后都要好。
就比如今天。
杨景和知道周国公夫人带着女儿进了宫，也知道这位国公夫人是陈娇容的嫡母，母女俩从前在府里没少苛待过陈娇容。
他批完折子，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带着保宁赶了过来。
第211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二十九）
杨景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皇后撑腰。
他的皇后，他自己可以冷着，可以晾着，但旁人欺她——谁也不行。
只是这一幕“凝望”落在旁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邹氏跪在地上，余光瞥见帝后二人四目相对的画面，心里头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原以为陈娇容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毕竟皇帝心有所属的事，京城里谁不知道？
邱家女才是皇帝的心尖尖，陈娇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可今日一看……这哪里像是摆设？
皇帝唤她“容容”，语气亲昵得像寻常夫妻，皇帝甚至放下批折子的事，专程跑过来……就为了讨杯茶喝？
讨茶是假，撑腰是真吧？
邹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膝盖下那硬邦邦的砖面仿佛变成了针毡，跪得她浑身难受。
陈娇玉更是连呼吸都乱了。
她低着头，余光却死死盯着陈娇容那双停在杨景和面前的绣鞋，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那个男人是皇帝。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年轻，俊朗，龙章凤姿。
他叫陈娇容“容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而她陈娇玉嫁的是什么？
一个连官职都要靠她低声下气进宫求来的窝囊废！
一个整日花天酒地、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的酒囊饭袋！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庶女，就能有这样好的命？
陈娇玉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却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不敢。
杨景和的目光终于从陈娇容身上移开，像是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似的。
邹氏浑身一凛，连忙拉着陈娇玉又磕了一个头：“臣妇邹氏，携女娇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恭敬得发颤。
杨景和没有叫起。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大太监保宁，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上次，朕已经跟周国公说过，让他的家眷尽量不要入宫，莫要惹了皇后不高兴，她们怎么还被放进来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扎进了邹氏的心窝里。
保宁飞快地看了邹氏母女一眼，又看了一眼红月，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娇容先开了口。
“到底是臣妾的娘家，她们递了牌子，臣妾便见上一见。”陈娇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再说了，臣妾又不是豆腐做的，碰一碰就散了。”
杨景和闻言转过头来，看着陈娇容，眉头却没有松开，语气反而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教养大皇子，又要管理宫务，劳心劳力的，哪里有空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邹氏母女身上扫过，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是两看相厌的人，还是少见为好。”
两看相厌。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邹氏脸上。
陈娇容看了杨景和一眼，随即便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感恩”：“多谢陛下体恤。”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给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听。
保宁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两位夫人，杂家送你们出宫。”
语气客气，态度却不容拒绝。
陈娇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我不——”
“住口！”
邹氏一把拽住女儿的衣袖，把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至少看起来恢复如常了。
她拉着陈娇玉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已经趋于平稳：“那臣妇便不打扰娘娘和陛下了。臣妇告退。”
说完，她拽着陈娇玉站起身来，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殿外走去。
陈娇玉被母亲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陈娇容站在皇帝身边，微微仰着头，正低声说着什么。
皇帝侧耳倾听，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幅画。
陈娇玉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保宁一路将母女二人送到宫门口，一路上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比说一千个字还让人难堪。
直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陈娇玉才终于忍不住，一把扯下头上的赤金衔珠步摇，狠狠摔在车壁上：“凭什么！她陈娇容凭什么！”
声音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211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
邹氏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她。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就凭她是皇后。”
陈娇玉愣住了。
她看着母亲那张突然苍老了十岁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街，车外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车内的沉默却像一潭死水，浓稠得化不开。
邹氏睁开眼，看着车顶的锦缎，目光空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娇容被送去庄子前的时候。
那孩子瘦得像只小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哦，她笑着对身边的仆妇说：“一个庶女罢了，在庄子上养一段时间，能活着长大，便寻个人家嫁了，若是......”
可邹氏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庶女”，后来会阴差阳错地嫁入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家。
而她引以为傲的嫡女，却要跪在那个庶女面前，求一个活路。
这世道，真是可笑。
邹氏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而此时的坤宁宫内，随着邹氏母女的离去，殿内的气氛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块石头，顿时松快了许多。
红月带着小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换了新的茶盏。
陈娇容回到主位上坐下，对着杨景和，语带担忧地开口道：“多谢陛下，今日为臣妾撑腰了，只是喝些茶用些点心，就走吧！这时间待久了，只怕棠姐姐.....”
“皇后，棠棠虽然气量有些小，但她还是善解人意的，你不用顾虑太多，毕竟你才是皇后。”杨景和已经习惯每次来坤宁宫，坐不了多久，就会被“赶”。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皇后这么说是以退为进。
但是时间长了，杨景和便明白这个陈娇容是个聪明人，而且她也确实对自己无意。
所以坤宁宫倒成了后宫最后的“净土”——这里没有争宠的女子。
不过时间久了，他多多少少有些失落——如此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想到此，杨景和端起茶盏，就着刚刚的那对母女转移话题：“方才那两个人，没给你气受吧？”
陈娇容顿了一下，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有”
她说随后又说：“臣妾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陈娇容了。”
杨景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但他没有深想。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那就好。以后不想见就不见，你是皇后，不必委屈自己。”
陈娇容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景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多谢陛下。”
这四个字，和方才在邹氏母女面前说的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感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杨景和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他的皇后之间，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真正的交谈。
他们像是两个搭台唱戏的伶人，在外人面前演得恩爱和睦，可一旦台下没了观众，就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杨景和喝完了那盏茶，站起身来。
“朕回养心殿了，折子还没批完。”
陈娇容也跟着站起来，微微福了一礼：“臣妾恭送陛下。”
杨景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皇后。”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陈娇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杨景和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已经送完人回来的保宁小跑着跟了上去，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红月站在殿门口，看着杨景和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娘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娘，陛下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陈娇容站在殿内，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暖橘色的常服映得发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淡淡：“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转身走回主位，陈娇容拿起宫务册子，重新翻开：“人走了，日子照过。”
红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到了一旁。
殿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像是这深宫里永远不会改变的节拍。
第211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一）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周国公陈望卿坐在主位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某种催促，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上。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衣裙，料子不算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即便已经在庄子上养了数年，但仍难掩绝色。
这便是陈家的庶女，行二，没有正经名字，府里上下都叫她二丫。
陈望卿的目光从女儿脸上扫过，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随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随手往陈二丫的方向一丢。
那东西轻飘飘地在空中展开，像一片薄雾，缓缓落在陈二丫脚边的地上——一方面纱。
月白色的软烟罗，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很是精致。
“戴上这个面纱，替你姐姐进宫遴选。”陈望卿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二丫低头看着脚边的面纱，没有弯腰去捡。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陈望卿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记住，从戴上面纱的那一刻起，你便是你嫡姐陈娇玉。用你全部的技艺，把这太子妃的位置给我争来。”
太子妃。
三个字砸下来，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二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
她终于弯腰，拾起了那方月白色的面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父亲。”陈二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曾说过，琵琶也好，舞蹈也罢，都是奇淫技巧，上不得大雅之堂。”
她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望卿，嘴角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怎么如今又让女儿用这些才艺，帮国公府争太子妃的位置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邹氏就站在一旁，闻言眼睛一厉，像是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机会。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扬起手照着陈二丫的脸就扇了过去——
陈二丫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年，跟着那个人骑马、射箭、练拳脚，身子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丫头了。
只见脚步微微往后一撤，她身子一侧，邹氏那一巴掌带着风声从她鼻尖前堪堪掠过，连头发丝都没碰到。
邹氏一掌落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你——你还敢躲？”
陈二丫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方月白色的面纱，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嫡母，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邹氏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再扑上去，上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放肆！”
这一声不轻不重，原来是一直坐在上首没有开口的陈老夫人终于发话了。
她是陈望卿的母亲，陈家的老太君，今年六十有七，头发已经全白了，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得像鹰隼，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剥皮。
端坐在主位上，这位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转得咯吱咯吱响，目光从邹氏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身为嫡母，怎可如此不慈？”陈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不管怎么说，二丫三日后要入宫献艺。你若是打坏了她，谁替玉丫头去？”
邹氏被婆婆这一声呵斥钉在了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敢顶嘴。
可她那口气咽不下去，憋在胸口烧得慌。
邹氏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来，声音却依旧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瓷器：“母亲，我只是看这丫头不服管，替国公爷教训教训罢了。再说了——”
看了陈二丫一眼，她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戴上面纱，谁能看见脸上有没有伤？”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刚刚那一巴掌不是打在陈二丫的脸上，而是打在了一块死肉上。
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
她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目光里那种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她到底没有再开口。
陈望卿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终于开口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但凡玉儿的琴棋书画能有一样拿得出手，我何必要把二丫从庄子上接回来？”
第211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二）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邹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望卿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自己看看，二丫光是站在那里，就比玉儿强。你能不能闭嘴？”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邹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陈望卿这话看似在说女儿的才艺，可那句“光是站在那里就比玉儿强”，明里暗里都在说容貌。
陈娇玉的容貌和邹氏有七八分相似。
陈望卿说女儿容貌拿不出手，不就是拐着弯说她邹氏其貌不扬吗？
这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要狠。
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针藏进砖缝里。
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又转了起来，那动静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配乐。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老夫人素来不喜这个儿媳妇，今日见她被自己儿子当众下了面子，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陈二丫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方月白色的面纱。
不多时，陈望卿的目光重新落在陈二丫身上。
语气变了，他方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褪去，换上了一种……似乎是“温和”的东西。
“二丫，只要你这次表现得好，替玉儿拿下太子妃的位置，为父便允你婚配自由。”陈望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跟女儿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婚配自由！
这四个字砸下来，陈二丫的眼睫终于颤了一下。
陈望卿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语气越发循循善诱起来：“为父知道，你在庄子上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陈二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面纱的软烟罗被她攥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陈望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算得上慈祥，可落在陈二丫眼里，却比方才的冷漠更让人觉得心寒。
“到时候，为父给你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施舍什么了不得的恩典。
好像他允诺一份嫁妆就是天大的仁慈。
陈二丫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面纱上。
银线绣的缠枝莲在烛光下一明一暗，像是在对她眨眼。
她忽然想起庄子上那个人的话。
“你那个家，回去做什么？不如留在这里，我养你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那人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
裴鹤鸣。
将军府的嫡长子，年少成名的小将军。
他蛰伏在庄子上的那段日子，是陈二丫十六年人生里最明亮的一段时光。
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教她如何在被人欺负的时候还手，教她不必对每个人都低眉顺眼。
他教她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庶女，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的嫡母，忘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当成棋子，替陈家换来利益。
陈二丫知道，只要她开口，裴鹤鸣会上门求娶。
将军府的门第，配周国公府，绰绰有余。
可她不想。
不是不想嫁给他，是不想让将军府沾上国公府这门亲。
她太清楚自己那个家是什么德性了。
陈望卿今日能为了太子妃的位置把她推出去，明日就能为了别的利益把将军府拖下水。
陈二丫不想让那个人，让那个人的家族，被她这一身的烂账拖累。
所以，这会儿答应陈望卿的条件，替嫡姐进宫遴选，换一个婚配自由，便是最好的选择了——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谁也不欠谁。
陈二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从陈望卿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磐石：“我答应。”
这几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陈望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了陷阱。
他往后靠回椅背，嘴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点了点头：“好，这才是我陈家的女儿。”
邹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到底出声。
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
她看着陈二丫，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几乎是赞赏的东西。
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无数，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被国公府冷落了多年的庶孙女，不是池中之物。
“行了。”陈老夫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既然事情定下来了，就各自散了吧。二丫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陈望卿看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到底还是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儿子告退。”
他蹙眉拉了拉邹氏的衣袖。
邹氏像是从梦游中惊醒一般，连忙跟着行了礼，跟着丈夫快步退了出去。
第211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三）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老夫人和陈二丫，以及角落里几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陈老夫人朝陈二丫招了招手：“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陈二丫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祖母面前站定。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捏住陈二丫的下巴，把少女的脸转过来，就着烛光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眉眼像你娘，鼻子像你爹。”陈老夫人喃喃地说了一句，松开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那个娘，虽说出身卑贱，倒是个美人胚子。”
陈二丫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恨吗？”
陈二丫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恨过。”
“现在呢？”
“现在……”陈二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纱，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什么好恨的了，恨又不能当饭吃。”
陈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笑了很久。
“好一个恨不能当饭吃。”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陈二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温度，“比你那个嫡姐强多了。”
陈二丫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陈老夫人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起来：“三日后的遴选，你可有把握？”
陈二丫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面纱举到眼前，月白色的软烟罗在烛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她透过面纱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在薄纱后面显得格外清亮，像两汪深潭。
“祖母。”陈二丫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您放心，我不会让国公府丢脸的。”
陈老夫人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不丢脸就行，你去吧。”
陈二丫行了礼，转身往外走去。
她的背影笔直，脚步稳健，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似乎是终于能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微凉的寒意。
陈二丫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里的面纱举到眼前，月白色的软烟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片薄薄的雾，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三日后，她就要戴着这个东西，走进那座天底下最巍峨的宫殿，替另一个人去争一个位置。
面纱之下，她是陈娇玉。
面纱之上，她是谁？
陈二丫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至于做完之后……
她想起裴鹤鸣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我养你一辈子。”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将面纱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袖中。
月亮很大，月光很亮，照着来路，也照着去路。
遴选那日，其他人不说，陈娇玉的院子里先乱了套。
“快，给我更衣！”她一把抓起架子上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就往身上套，“今日我必须进宫！”
丫鬟翠儿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老爷说了，您今日哪儿也不能去……”
“放屁！”陈娇玉恨恨地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那是我的位置！我的！凭什么让那个贱丫头顶了我的名头去？”
她越说越气，手上动作越快，三两下就把衣裳套好了，抬脚就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陈望卿负手站在门外，一身玄色官袍，面容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字排开，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陈娇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要去哪儿？”陈望卿的声音不高，可那股子冷意，像是腊月天里兜头泼下来的一盆冰水。
陈娇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可她心里头那股不甘心占了上风，梗着脖子道：“我要进宫！父亲，那是我的机会！您凭什么让陈二丫替我去？她算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院落里炸开，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陈娇玉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父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陈望卿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今日你敢踏出房门一步，坏了我的计划，我打断你的腿。”
“父亲——”
“平时不努力，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没有自知之明。”陈望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刀刃，“琴棋书画你哪样拿得出手？礼仪规矩你哪样上得了台面？就凭你，也敢去争太子妃的位置？”
第211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四）
陈娇玉被这一番话刺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若是有点出息，我用得着费这个心思？”陈望卿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厌烦，“你自己不争气，倒怪起旁人来了。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坏了我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得像要吃人。
“那你就干脆别活了，我陈望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陈娇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陈望卿懒得再看她，侧头吩咐身后的婆子：“看好你们小姐，今日她要是踏出房门半步，你们也不用在府里待了。”
四个婆子齐齐应声，那架势，像是看守重犯。
陈娇玉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往回拖，她拼命挣扎，鬓发散落，发间的珠花掉了一地。
她的目光越过婆子的肩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二丫。
陈二丫今日穿的是原本为陈娇玉准备的那身衣裳——一袭水红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的大袖衫，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莲，层层叠叠的纱缎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那衣裳本是按陈娇玉的尺寸做的，穿在陈二丫身上却稍稍宽了些，反倒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清瘦，光看这身段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邹氏站在陈二丫身后，正低着头帮她整理裙摆上的褶皱。
陈娇玉看着这一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是她的衣裳！她的母亲！她的位置！
凭什么这一切都给了那个贱丫头？
“母亲！”陈娇玉嘶声喊道，“母亲您看看我！您就这么由着父亲胡来吗？母亲！”
邹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从女儿脸上扫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又低下头去继续整理陈二丫的裙摆。
陈娇玉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被人攥碎了。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她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你们都疯了！让一个庶女顶替我去选太子妃，你们就不怕被人发现吗？到时候满门抄斩，谁都跑不了！”
陈望卿皱了皱眉，冲婆子们摆了摆手。
婆子们会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把陈娇玉往院子里拽。
陈娇玉的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院门“砰”的一声关在了里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二丫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
邹氏直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陈二丫。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走吧。”邹氏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别误了时辰。”
陈二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往府门方向走去。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两辆青帷马车，一辆是陈望卿的，另一辆更大些，坐着女眷。
邹氏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陈二丫跟在她身后，弯腰钻进车厢。
不多时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马蹄声响起，马车缓缓驶动，沿着长街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邹氏坐在车厢里，脊背挺得笔直，面容端肃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有跟陈二丫说过。
陈二丫也不在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过是一颗棋子。
棋子不需要有情绪，不需要有想法，只需要在棋盘上走出该走的那一步。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陈望卿走到女眷的车前，抬手敲了敲车壁。
“到了。”他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带着几分紧绷，“从现在起，她就是娇玉。如果出了什么差错——”
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我就休了你。”
最后这四个字，是说给邹氏听的。
邹氏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咬了咬后槽牙，将涌到嘴边的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低声道：“妾身明白。”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秋日的阳光涌进来，刺得陈二丫微微眯了眯眼。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确认系得牢固，这才扶着丫鬟的手，弯腰下了马车。
宫门巍峨，朱红色的门钉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两侧，怒目圆睁，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陈二丫站在宫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宣德门”三个大字的匾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陈望卿已经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快步走向前来迎候的内侍，拱手寒暄。
邹氏落后半步跟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笑意，仿佛方才在马车里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陈二丫走在最后面，步履轻盈，目不斜视。
她戴着月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进宫的女眷被引到了偏殿歇息。
今日这场宫宴说是秋日赏菊，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赏菊是假，给太子选妃是真。
第212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五）
偏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珠翠满头。
年轻的小姐们坐在各自母亲身边，有的低头抿唇，有的小声交谈，面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矜持。
邹氏带着陈二丫在一处角落里坐下。
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了。
“哟，这不是国公夫人吗？”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笑吟吟地走过来，目光在陈二丫身上打了个转，“这就是贵府的大小姐吧？怎么还戴着面纱？听说脸上生了东西，可好些了没有？”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傻子都听得出来。
邹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多谢永宁侯夫人挂念，小女脸上的疹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大夫嘱咐说暂时见不得风，这才戴着面纱。”
永宁侯夫人——邱予棠的母亲——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她上下打量了陈二丫一番，目光在她那身明显有些宽大的衣裳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邱予棠就坐在她母亲身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灵蛇髻，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
她正低头跟身边的丫鬟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目间全是少女怀春的娇羞。
谁都知道，太子杨景与永宁侯嫡女邱予棠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这门亲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今日来的这些人家，大多没抱什么指望，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能得个侧妃之位已是天大的福分，至于太子妃——那是邱予棠的囊中之物。
陈望卿却不这么想。
他是天子近臣，他早就得到了消息——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想让邱予棠做太子妃。
这个消息足够让陈望卿孤注一掷一次。
太子妃的位置，凭什么不能是国公府的？
偏殿里的女眷越聚越多，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在小声议论陈家大小姐脸上长了东西还来参加宫宴，有人说国公府怕是自知争不过邱家，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也有人猜测陈望卿是不是另有所图。
陈二丫坐在那里，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穿过偏殿的雕花窗棂，落在外面庭院里那几株金灿灿的菊花上。
秋阳正好，菊花正艳，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宁静。
可她知道，这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时辰到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时辰到——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含元殿——”
众人纷纷起身，按照品级高低鱼贯而出。
含元殿巍峨壮丽，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根朱红色的大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栩栩如生的金龙。
殿中摆满了宴席，珍馐美馔，玉液琼浆，香气扑鼻。
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太子杨景坐在他右手边，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意味。
他的目光不时往殿中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陈二丫注意到了他目光的方向——永宁侯夫人身后，邱予棠正低着头，脸颊绯红。
她垂下眼帘，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太子。
这就是太子妃的位置。
而自己，要为另一个人，来争这个位置。
宴会进行到一半，内侍宣布开始才艺展示。
这是每次选妃的固定环节，各家小姐依次上前展示琴棋书画，以便帝后评判。
第一个上场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弹了一曲《高山流水》，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接着是翰林学士家的女儿，写了一幅字，笔力倒是不错，可也仅此而已。
轮到邱予棠的时候，殿内的气氛明显热络了起来。
邱予棠上前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臣女献丑，弹一曲《凤求凰》。”
太子杨景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琴声响起，如泣如诉，婉转动人。
邱予棠的指尖在琴弦上飞舞，一曲《凤求凰》被她弹得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连皇帝都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曲终了，邱予棠起身行礼，目光飞快地看了太子一眼，又迅速垂下，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杨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殿中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数——太子妃的位置，怕是非邱予棠莫属了。
轮到陈家的时候，邹氏站起身来，朝皇后行了一礼：“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的女儿，愿献上一曲琵琶舞。”
琵琶舞？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所谓琵琶舞，便是一边跳舞一边弹琵琶。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跳舞要身段，弹琵琶要手法，两者兼顾，难度何止翻倍。
皇后挑了挑眉，显然也来了几分兴致：“哦？那就让陈家小姐上前来吧。”
第212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六）
邹氏侧头看了陈二丫一眼。
陈二丫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朝殿中走去。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和一阵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月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就是那双眼睛藏着一汪春水。
殿中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陈家大小姐？听说脸上生了东西，怎么还来参加选妃？”
“可不是嘛，戴着面纱呢，怕是见不得人。”
“陈望卿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明知争不过，还让女儿出来献丑？”
“谁知道呢，兴许是想争个侧妃之位吧。”
“一边跳舞一边弹琵琶？这个陈家女不简单啊！”
“不是说脸上生了东西吗？怎么还这般努力？”
“陈望卿这个老东西，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让女儿入东宫，就是个侧妃之位，还这么拼命。”
“谁说不是呢！”
议论声在殿中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舞。
陈二丫充耳不闻。
她走到殿中央，朝御座方向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琵琶。
那是一把上好的紫檀木琵琶，琴头雕着如意云纹，琴身上镶嵌着螺钿花鸟，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二丫将琵琶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琵琶声起，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随着乐曲的节奏舒展开来，如柳枝在春风中摇曳，如水波在湖面上荡漾。
一边弹着琵琶，一边旋转、跳跃、弯腰、回眸。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每一个音符都与舞姿完美地融为一体。
殿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二丫的舞姿柔美而不失力度，如弱柳扶风，又如惊鸿游龙。
她的琵琶声时而激昂如万马奔腾，时而婉转如情人低语，让很多人不由得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而那双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更是点睛之笔。
那双眼睛含情脉脉，似喜似嗔，时而凝望远方，时而低垂眼帘，时而飞快地扫过殿中众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不是刻意的卖弄，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韵致。
裴鹤鸣本来坐在男宾席，对于这些表演都不怎么感兴趣。
琵琶声起，他便认出了场中人是自己的心上人，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穗穗会来参选。
直到
“这陈家大小姐平时看着是个才貌平平的， 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本事。”裴鹤鸣身边的人对他赞叹道，“啧啧啧！！可惜了，要是早知道陈大小姐......”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裴鹤鸣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只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场中人真的是陈大小姐？
沉吟片刻，裴鹤鸣眼中闪过冷意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位周公国为什么急吼吼地要把穗穗接回去了，只怕就是为了要让她替那位嫡小姐参选。
只不过，用的是陈娇玉的身份。
而场中如柳的娇弱身姿，配上含情脉脉的眼神，让陈二丫手下奏出的琵琶曲更显风华。
殿中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目光紧紧追随着殿中那个水红色的身影。
就连太子杨景和也愣住了。
他原本满心满眼都是邱予棠，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殿中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吸引了。
杨景见过无数美人，邱予棠已经是拔尖的了。
可那些美人都像花儿一样，娇艳是娇艳，却少了点什么。
而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戴着面纱看不见容貌，可光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了。
陈望卿坐在男宾席上，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成了。
殿中的乐曲渐渐进入高潮，陈二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水红色的裙摆在殿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琵琶声如疾风骤雨，激越昂扬。
然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停住。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二丫微微喘息着，站在原地，怀抱琵琶，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片刻的沉默之后，殿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妙啊！”
“陈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皇后便开口道：“陈家小姐果然才艺出众，来人，赏！”
陈二丫又行了一礼，退回到邹氏身边坐下。
邹氏的脸色很复杂。
她看着这个庶女，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恨她，恨她抢了女儿的位置，恨她出尽了风头。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女确实比她那个嫡女强了太多。
光是方才那一曲琵琶舞，陈娇玉只怕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殿中的才艺展示继续，可有了陈二丫珠玉在前，后面的人再怎么表现，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第212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七）
宴会结束后，女眷们被引到另一处歇息，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陈姐姐，你方才那一曲弹得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我从未见过有人能一边跳舞一边弹琵琶，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小姐，你脸上的疹子可好些了？摘了面纱让我们看看可好？”
陈二丫微微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多谢各位关心，其实疹子并没有多严重，只是大夫嘱咐说暂时见不得风，怕是要辜负各位的美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显得刻意。
众人虽然好奇，可也不好强求，只得作罢。
永宁侯夫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二丫，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侧头看了女儿一眼，邱予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绞着帕子，眼眶隐隐泛红。
她方才也看到了太子看陈家小姐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女子的眼神。
永宁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道：“别急，一个脸上生了东西的丫头，翻不了天。”
邱予棠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那个陈家小姐虽然戴着面纱，可光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任何男子心动了。
而她，除了家世和与太子青梅竹马的情分，似乎并没有什么优势了。
偏殿的另一头，陈二丫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因为方才的弹奏而微微发红。
可她不在意。
她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跳舞的时候，陈二丫注意到了太子杨景和看自己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惊艳，有好奇，还有一丝——探究。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来这里，是为了替陈娇玉“抢”太子妃的位置，不是为了引起太子的注意。
她越出色，太子越注意她，事情就越复杂。
可陈二丫没有更好的选择。
陈望卿要的是惊艳全场，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记住陈家大小姐。
她若是不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回去之后等待她的，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二丫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她并不知道，此时在宫殿里，邱予棠看着她的眼神恨意愈来愈浓烈。
直到再也压不住的时候，她眯起眼，心中有了主意。
“你.....你！”邱予棠对着经过身边的小宫女低声吩咐道，“等一下，去给那位陈小姐送一杯水，然后趁她不备把面纱给拉下来。”
小宫女是皇后宫里的人，她认得这位经常出入坤宁宫的侯府小姐。
不过，周国公府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犹豫之间她的手里多了一个荷包。
“这袋子金瓜子，是我赏你的。”邱予棠许之以礼，“你放心，只要你装作不小心把茶撒在她身上，擦拭的时候扯下面纱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宫女瞬间就同意了。
片刻之后，宫宴继续，各家官眷坐了下来。
在场的很多人的眼神都在邱予棠和陈二丫，仿佛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已经定了。
邱予棠眼底泛起冷意，冲着刚刚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端着茶水朝着陈二丫走了过去。
“哎呀！奴婢该死！”一杯茶直接泼在了陈二丫的身上，小宫女眼疾手快地摘掉了陈二丫脸上的面纱。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
那脸上哪里有什么疹子，分明就是吹弹可破的冰肌玉骨。
当陈二丫的容貌展露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不由得又发出了惊叹。
只是
“你是谁？”邱予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尖锐，“你不是陈小姐，我见过陈娇玉，她不长你这样。”
不等陈二丫回答，她身边的嫡母邹氏已经跪下请罪：“她是......”
“她叫陈娇容，乃是我国公府的嫡次女。”周国公陈望卿的声音响起，“得到宫宴帖子的时候，只说要携府中嫡女入宫，我这二女儿从小养在府外，
我便想着今次带她入宫见识见识宫中繁华，她自小的名家教导，习得这琵琶舞的才艺，为臣也是想让陛下和娘娘观赏一番。”
主位的皇帝没有说话，都是他身旁的皇后对身边人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人宫人拿了册子过来。
帝后二人看了一眼册子后，皇帝才开口：“不错，你这入宫名册是只写了嫡女，未写名字，也没注明是哪个女儿。”
皇帝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猜不出陈望卿的想法。
第212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八）
只是对方这番算计，正好合了皇帝的心意。
皇帝看了眼为陈娇容的容貌怔忪的太子，他的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情深意笃？
不过是没有遇到更好的选择，或者说受到的诱惑不够。
皇后轻咳一声，提醒道：“陛下，你看这......”
“不过是一个小女儿想见见世面的心愿，没有必要太过深究。”皇帝挥了挥手，“宫宴继续！”
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把这事情揭过了。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后续选太子妃的事情倒是不了了之了。
宫宴结束后，陈望卿被皇帝派人叫去了御书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不多时，宫门外的马车旁，陈望卿负手而立，看着皇宫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刚刚那段在御书房的谈话，基本上是已经把自己二女儿陈娇容定为太子妃了。
所以过程有些波折，结果也和陈望卿预计得不一样，但总归这太子妃的位置是落在他们周国公府。
邹氏和陈娇容坐在马车上，看到车帘外陈望卿脸上的笑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又泛起一股酸涩。
她走到陈望卿身边，低声道：“老爷，今日——”
“回去再说。”陈望卿摆了摆手，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离开宫门，往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陈二丫，不现在应该是陈娇容了——这是陈望卿灵机一动给她取得名字。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思索着这事情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
车轮行过长街时，已经上了灯的街道，随处可见红灯笼。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府门早早打开了大门，灯笼高悬，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陈望卿率先下车，整了整衣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邹氏跟在他身后，陈娇容最后下来，面纱重新戴上了，但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位二小姐今日在宫中大放异彩，怕是很快就要飞上枝头了。
“老爷，老夫人请您和夫人、二小姐一过去。”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迎了上来，正是陈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赵嬷嬷，说话间特意看了陈娇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满意。
陈望卿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内院走，脚步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陈娇容跟在后面，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绕过假山流水，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了陈老夫人的松鹤院。
松鹤院是国公府里最大的院落，院里种了两棵老松树，据说是老国公在世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廊下站了好几个丫鬟，见他们来了，连忙打起帘子。
“母亲，儿子回来了。”陈望卿一进门，便朝上首的老夫人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陈老夫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她面容依旧慈祥，可那双眼睛却精明得很，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洞穿一切。
“坐下说话。”陈老夫人抬了抬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娇容身上，“容丫头，过来让祖母瞧瞧。”
陈娇容依言上前，在老夫人跟前站定，微微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老夫人伸手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是个齐整的孩子。今日在宫里，没给咱们国公府丢脸。”
“都是长辈教导得好。”陈娇容的声音轻柔，不卑不亢。
老夫人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示意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陈望卿在老夫人下首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母亲，今日之事，真是有惊无险！”
他将宫宴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太子看陈娇容的眼神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您是没看见，太子殿下当时眼睛都直了，
跟没见过美人似的。什么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真正的美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邹氏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了抽，却没有接话。
陈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陛下召我去御书房，”陈望卿的声音压低了些，可眼里的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说太子年纪不小了，该立妃了，又说咱们国公府的女儿知书达理，是个好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陛下还特意问了容丫头的年纪、生辰，问她在哪里学的琵琶，又问了她平日里读什么书。母亲，您说，这不明摆着了吗？”
陈老夫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捻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母亲，咱们家也算是得了圣上青眼了。”陈望卿喜气洋洋地说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似的。
话音刚落，陈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望卿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有些忘形了，随即收敛了神色。
邹氏也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
陈老夫人没有看儿子，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陈娇容，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是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容丫头，”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名字已定，以后你便唤陈娇容吧。”
第212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三十九）
陈娇容站起身，垂首听训。
“祖母与你父亲、母亲还有些话要说，”老夫人顿了顿，“你便先回你的院子去吧。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
陈娇容心里明白，老夫人这是要支开自己，单独和父亲说话。
她也不多问，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声音柔顺：“是，孙女告退。”
说完，她转身出了厅堂，脚步声轻得像猫一样，几乎听不见。
帘子放下来，厅内只剩下陈老夫人、陈望卿和邹氏三人。
陈老夫人看着儿子，脸上的慈祥之色褪去，换上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望卿，”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方才说，咱们家得了圣上青眼？”
陈望卿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还是笑着：“母亲，这话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觉得很妥当？”
陈望卿的笑容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邹氏，邹氏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老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天子的眼睛？”
陈望卿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老夫人转过身来，目光如炬：“陛下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你，不是因为你的计谋高明，而是因为你的算计，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这……”陈望卿张了张嘴。
“太子喜欢邱家的丫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老夫人走回来，重新在罗汉床上坐下，“可邱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
永宁侯府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是再出一个太子妃，你让陛下怎么想？”
陈望卿脸上的得意此时变成了凝重。
“陛下要的，是一个家世足够、却又不会威胁到太子地位的太子妃。”老夫人捻着佛珠，声音缓慢而有力，“你们周国公府，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呢？
你祖父当年不过是跟着太祖打过仗的武将，你父亲那一辈就渐渐没落了，到你这里，除了一个国公的虚衔，还有什么？”
陈望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陛下选中咱们家，不是因为你陈望卿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咱们家没有本事。”老夫人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一个没有实权的国公府，一个翻不起风浪的岳家，这才是陛下想要的太子妃的娘家。”
厅内沉默了许久。
陈望卿的双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母亲教训得是。”他最终低下了头，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老夫人看着儿子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了，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容丫头那边，你要好好安排，身边该配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从明日起，她就是我们国公府堂堂正正的嫡次女，谁也不能再怠慢了她。”
“是。”邹氏连忙应道。
“还有，”老夫人看了邹氏一眼，“你那边的人，该管好的管好，该撤的撤。容丫头以后是太子妃的人，不是你能拿捏的。”
邹氏脸色一白，低低地应了一声。
再说陈娇容从松鹤院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国公府的花园占地极广，白日里花团锦簇、假山叠嶂，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可到了夜里，那些嶙峋的假山和茂密的花木便成了影影绰绰的暗影，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阴森。
陈娇容身边没有丫鬟。
当初陈望卿为了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的存在，一直没有给她安排贴身伺候的人。
平日里她起居都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饭菜有人送到门口，衣物有人放在固定的地方，她就像国公府里的一个影子，活着，却没有人知道她活着。
今晚也是一样。
此时陈娇容一个人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夜风吹过，带着晚间的凉意，吹得她的裙角轻轻飘动。
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老夫人支开她的那一幕。
老夫人要和父亲说什么？
正想着，冷不丁从路旁的假山后面伸出一只手来，猛地捂住了陈娇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了假山的阴影里。
陈娇容心中一凛，本能地要挣扎呼救，可她的手在触到对方手臂的那一刻，指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护臂。
皮革底层的，镶嵌着铁片——是她前段时间做给某个人的。
认出了来人。
陈娇容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拉入那片黑暗之中。
第212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
假山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凹陷处，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月光照不进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缠。
“穗穗！”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焦灼。
果然是裴鹤鸣。
陈娇容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你怎么在这儿？”陈娇容压低声音问，“这里可是国公府的内院，若是被人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裴鹤鸣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蛮横，“我来找我未过门的媳妇儿，谁敢说半个不字？”
陈娇容：“……”
她沉默了一瞬，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可那手臂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鹤鸣，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裴鹤鸣没有放。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闷闷的：“穗穗，怎么办？”
陈娇容一愣：“什么怎么办？”
“我那皇帝姨夫想乱点鸳鸯谱了！”裴鹤鸣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和愤怒，“你没看见今天太子看你的那个眼神吗？跟饿了半个月的狼见了肉似的，就差没流口水了！”
陈娇容被他这粗俗的比喻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穗穗，我们走吧。”裴鹤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我们私奔吧。”
陈娇容的身子僵住了。
“我们去边城。”裴鹤鸣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我在边城待了好几年，那边我熟。、到时候国公府和将军府最多报个病故，我们就当自己死了，从此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们依旧是我们。”
陈娇容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私奔。
这个词在她读过的那些话本子里见过。
可现实不是话本子。
陈娇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子喜欢邱姑娘。”
“今日宴会上，很多人都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顿了顿，“太子一定会和陛下说的，他那么喜欢邱姑娘，怎么会愿意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裴鹤鸣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
“我的穗穗，”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太子那样的身份，他这辈子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邱予棠他要，其他美人他未必不要。”
陈娇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们走吧！”裴鹤鸣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恳求，“只怕过了今晚，你和太子的赐婚圣旨便会到国公府。穗穗，等圣旨一下，就来不及了！”
陈娇容没有说话。
假山后面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陈娇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灼发亮的眼睛。
“鹤鸣，”她轻声说，“我不能走，你更不能走！”
“为什么？”裴鹤鸣的声音有些哑。
陈娇容没有回答。
但没有得到答案的裴鹤鸣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所以，你想去做太子妃，是吗？”
陈娇容依旧没有说话。
“好好好！我就知道，多年的情意抵不过眼前的荣华富贵。”裴鹤鸣冷笑道，“我比不得你们国公府的人，这翻脸无情最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说完，裴鹤鸣便拂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娇容才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月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天上那轮圆月，月光清冷，照得整个国公府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而陈娇容，便成了这座牢笼里最美的那只金丝雀。
松鹤院里，陈老夫人还在和陈望卿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连廊下的丫鬟都听不真切。
邹氏坐在一旁，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
陈娇容独自走回那个偏僻的小院，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她摸黑走进屋子，点上蜡烛，昏黄的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和两个馒头。
这是她的晚饭。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简单，寡淡，毫无温度。
陈娇容在桌前坐下，看着那碗粥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端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寡淡无味。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认真，好像这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喝完粥，吃了馒头，她起身去院子里打了一盆凉水，洗了脸，漱了口，然后回到屋里，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第212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一）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朦胧的白。
陈娇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圣旨大概就到了。
后天，或者大后天，她大概就要搬出这个偏僻的小院，住进更大的屋子，身边会有丫鬟嬷嬷前呼后拥。
她会穿上绫罗绸缎，戴上珠翠金钗，成为所有人眼中飞上枝头的凤凰。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更华丽，更精致，也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笼子。
赐婚的圣旨不是第二日来的，而是第三日来的，陈娇容如陈望卿预估的那样，成了太子妃。
那一日，天还没亮，国公府上下就被惊动了。
陈望卿连夜命人准备了香案，陈老夫人更是换上了大妆的诰命服饰。
陈娇容被赵嬷嬷亲自接到松鹤院，由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梳头娘子伺候着梳洗打扮。
“二小姐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密，像缎子似的。”梳头娘子一面替她挽髻，一面不住口地夸赞，“这样的好头发，最适合戴冠子了。”
陈娇容抬眼看向铜镜，镜中的人梳着垂云髻，插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戴着红宝石坠子，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好看是好看，可她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
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好了、等着被送出去的精美礼品。
“走吧，别让传旨的公公等急了。”赵嬷嬷催促道。
陈娇容站起身，跟着赵嬷嬷往前院走。
一路上，她遇到了许多丫鬟婆子，她们站在路边，用一种既羡慕又敬畏的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二小姐？长得可真好看。”
陈娇容充耳不闻，低着头往前走。
正厅里，香案已经摆好了，传旨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刘安，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笑容满面地站在上首。
见陈娇容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笑呵呵地道：“陈家的二小姐吧？真是个标致的人物，难怪陛下和娘娘都赞不绝口。”
陈望卿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领着全家人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国公陈望卿之嫡次女陈娇容，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品貌端庄，才德兼备，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今皇太子年已及冠，当择贤配，以佐内政。特以陈氏娇容赐婚太子杨景和，立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陈娇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听着那一段冠冕堂皇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如父亲所料。
“陈小姐，接旨吧。”刘安笑吟吟地看着她。
陈娇容抬起头，双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臣女领旨谢恩。”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望卿跪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若不是还记着场合，怕是早就笑出声来了。
邹氏跪在陈望卿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松了一口气——太子妃的位子终究还是落在了国公府，又有些不甘坐上这个位子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刘安收了赏银，却没有拒绝了陈望卿喝茶的邀约：“倒不是杂家不给国公爷面子，只是这里还有一道赐婚圣旨，我还要去将军府和永宁侯府宣旨。”
此话一出，陈望卿面露不解，不过他马上又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刘安直接把荷包收入了怀里，轻笑道：“除了太子这桩婚事，陛下还给永宁侯府的嫡女邱予棠和小将军裴鹤鸣指了婚。”
“是吗？那真是天作之合啊！”陈望卿的心情愈发好了。
这话是人人都明白的场面话。
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邱予棠和裴鹤鸣是表兄妹，可这表兄妹之间的关系，比仇人好不了多少。
邱予棠从小就嫌弃裴鹤鸣是个粗鲁的武夫。
而裴鹤鸣呢，也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矫揉造作的表妹。
这样的两个人，被一道圣旨拴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天赐良缘，分明就是一对怨偶。
第212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二）
陈娇容站在一旁，听到“镇北将军府”四个字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
裴鹤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却不动声色。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第二道圣旨的内容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皇帝将永宁侯府的嫡长女邱予棠，赐婚给了镇北将军府的嫡长子裴鹤鸣。
不是太子侧妃。
是将军夫人。
如果说陈娇容会入东宫在众人的预料之中，那邱予棠嫁给裴鹤鸣，就是彻头彻尾的意外了。
偏偏赐婚的皇帝还在圣旨里说得冠冕堂皇，说这对表兄妹是“欢喜冤家”，说两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说成了亲就好了，说夫妻之间拌嘴吵架都是寻常事，日子久了自然就恩爱了。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的时候，邱予棠正在房里试穿新做的衣裳。
听到这个消息，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随手就把手边的瓷器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不可能！”邱予棠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这不可能！陛下怎么会把我赐给那个莽夫？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永宁侯夫人脸色也不太好。
她本以为女儿就算当不了太子妃，至少也能捞个太子侧妃的位置，谁知道陛下居然来了这么一手，直接把女儿塞进了将军府。
永宁侯倒是比妻女冷静得多，他坐在书房里，反反复复地把圣旨看了三遍，最后长叹一声，对身边的心腹说了一句：“陛下这是……忌惮我们侯府了。”
心腹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永宁侯将圣旨卷起来，放进匣子里，脸上的表情像是更加阴霾了。
再说镇北将军府。
消息传来的时候，裴鹤鸣正把自己关在房里喝酒。
自从那晚从国公府回来，他就没有出过房门。
桌上堆满了酒壶，地上也滚着好几个，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疼。
可再烈的酒，也浇不灭他心里的火。
“太子妃……”他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好一个太子妃。”
他想起那晚在假山后面，心上人沉默的样子，还有她说“我不能走”时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
裴鹤鸣可以替陈娇容想好了理由的——她是被逼的，她身不由己，她无可奈何。
但对方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沉默到让裴鹤鸣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想到此处，裴鹤鸣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裴鹤鸣，你真是个傻子。”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凭什么跟太子争？人家要做的是太子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拿什么给人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她站在月光下，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始终没有回头。
“穗穗……”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门忽然被推开了。
“少爷！少爷！”小厮长喜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慌，“圣旨！宫里来圣旨了！”
裴鹤鸣睁开眼，醉眼蒙眬地看着喜宝，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圣旨？什么圣旨？”
“赐婚的圣旨！”喜宝急得直跺脚，“陛下把永宁侯府的邱小姐赐给少爷了！传旨的太监就在前厅等着呢，老爷让您赶紧过去接旨！”
裴鹤鸣手里的酒壶“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几瓣。
他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谁？”
“邱、邱予棠小姐……”喜宝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裴鹤鸣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邱予棠。
那个他从小就看不上眼的、矫揉造作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邱予棠？
裴鹤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我不接。”他的声音低沉的可怕，“这旨，我不接。”
长喜吓得脸都白了：“少爷，您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圣旨——”
“圣旨怎么了？”裴鹤鸣一把推开喜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现在就进宫，我要当面问问陛下，他凭什么这么安排！”
他走得飞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影壁，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裴老将军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如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墨色长袍，头发已经花白，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去哪儿？”裴老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进宫。”裴鹤鸣梗着脖子，“我要去见陛下，让他收回成命。”
第212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三）
“收回成命？”裴老将军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圣旨是街上的菜摊子，还能讨价还价？”
“我不娶邱予棠。”裴鹤鸣一字一顿地说，“我死也不娶。”
裴老将军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他知道儿子心里装着谁。
那丫头他也见过，是个好的，模样好，性子也好，弹得一手好琵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似的。
他本来都打算好了，等儿子把这事和自己挑明，他就带着厚礼去周国公府提亲，把那个叫陈二丫的丫头娶回来当儿媳妇。
可谁知道，陈望卿那个老狐狸玩的这么大，居然敢做冒名顶替的事情。
宫宴上被揭穿以后，那厮竟然演都不演了，直接将计就计还给陈二丫换了名字，按了个嫡次女的出生。
看好的儿媳丢了，裴老将军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由着儿子的性子来。
“你不娶也得娶。”裴老将军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圣旨，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清楚。”
“我不在乎！”裴鹤鸣的眼睛红了，“大不了这个少将军的位子我不当了，大不了我回边城当我的大头兵去，一辈子不回来！”
“你不在乎？”裴老将军猛地提高了声音，“你不在乎，我在乎！你母亲在乎！这将军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在乎！”
裴鹤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以为抗旨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裴老将军走上前来，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儿子心上，“你抗旨，陛下第一个问罪的就是我，
就是你母亲，就是我裴家几十口的亲眷。你是想看着咱们裴家满门抄斩，还是想看着你母亲因为你被发配充军？”
裴鹤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陛下这道圣旨，不是赐婚，是试探。”裴老将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我这些年手握重兵，陛下就已经不放心了。
如今你年纪轻轻就做了边城守将，手下管着那么多人马，你以为陛下能睡得安稳？”
他叹了口气：“把邱家的丫头塞给你，一是为了断了邱家跟太子的姻亲，二是在你身边安插一双眼睛。
你若抗旨，正好给了陛下治罪的由头——抗旨不遵，就是藐视君上，轻则削爵罢官，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裴鹤鸣已经听懂了。
重则，就是抄家灭族。
裴鹤鸣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爹一句劝，”裴老将军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接了旨吧。日子是人过的，将就着过，总能过下去。”
裴鹤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空了。
裴老将军以为儿子想通了，正要松一口气，裴鹤鸣忽然一把推开他的手，猛地往外冲去。
“我不接！我说不接就是不接！”
他跑得极快，裴老将军追了两步没追上，眼看着他就要冲出大门口，老将军一咬牙，两步追上去，一掌劈在裴鹤鸣的后颈上。
裴鹤鸣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少爷！少爷！”长喜吓得扑上去，手忙脚乱地去扶裴鹤鸣。
裴老将军收回手，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
“把人给我绑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逆子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不闹了，再放开他。”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手。
“还愣着干什么？”裴老将军一瞪眼，“绑！”
家丁们这才七手八脚地上前，用绳子把裴鹤鸣捆了个结结实实，抬回了房间。
裴老将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被抬走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影壁旁，裴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帕子，嘴唇微微颤抖着。
“老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鹤鸣他……”
“别说了。”裴老将军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回去吧，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裴夫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鹤鸣是被疼醒的。
后颈挨的那一掌又狠又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房间的门窗都锁死了，外面还站了两个家丁守着，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他。
第212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四）
裴鹤鸣靠在那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喝酒。
喝醉了，就不用想了，就不用疼了。
可连酒都没有。
第一天，他不吃饭。
长喜端了饭来，他看都不看一眼，扭过头去，一句话不说。
把这小厮急得团团转，求他吃一口，他不理。
第二天，他还是不吃饭。
裴夫人亲自端着粥来，隔着门板劝他：“鹤鸣，你吃一口吧，娘求你了。”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
裴夫人在门外哭了一场，哭完了，粥还是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
裴鹤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睡觉，就那么靠在椅子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突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长喜在门外急得直哭，裴夫人也哭了好几场，裴老将军来看了两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口，沉默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第四天夜里，裴老将军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夜，反反复复地想，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那一个办法。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周国公府侧门停留了一段时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娇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婆子，还没有开口。
就听到了坐在前车辕上的人开口道：“放心，只是让小姐帮着去劝一头倔驴，天亮之前一定把陈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国公府。”
陈娇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房屋轮廓和偶尔闪过的一盏灯笼。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时候似乎除了隐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陈二小姐，到了。”那个婆子掀开车帘，扶她下了马车。
陈娇容抬头一看，眼前的是一座府邸的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夜色中看不清上面的字。
可门口的影壁、台阶上蹲着的石狮子，还有那种只有将门之家才有的肃杀之气，都让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是——将军府？
陈娇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被拉着进了门，七拐八拐地穿过几道院子，最后在一间亮着灯的房前停了下来。
书房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见她们来了，连忙让开。
裴老将军站在房门口，背着手，面色沉沉。
看到陈娇容，他的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
“你....你！”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进去看看他吧。”
陈娇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气味很难闻。
酒气、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头。
房里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而裴鹤鸣，就靠坐在墙角的一张椅子上，被绳子捆着，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
他瘦了太多。
才五六天没见，裴鹤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瘦削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他的衣裳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和胸膛。
陈娇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见过裴鹤鸣很多种样子。
见过他在边城来信中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翻墙进庄子偷偷来看她时的得意洋洋。
那永远朝气蓬勃，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裴鹤鸣。
陈娇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裴鹤鸣还是听到了。
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起来，只是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了，不吃。”
陈娇容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他的下巴，让裴鹤鸣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灯光照在爱人的脸上，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双曾经明亮得灼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像快要熄灭的灯。
“鹤鸣，”陈娇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第213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五）
裴鹤鸣看着她，眼神涣散，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穗穗？”裴鹤鸣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也是饿太久了，竟然会梦见你这狠心的女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梦里也好……梦里你起码还肯来看我……”
陈娇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怎么这般傻？”
眼泪裹挟着湿意落在在裴鹤鸣的手上——陈娇容此时已经在替他解开绳子。
裴鹤鸣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回握。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腹上还带着薄薄的茧，是常年练习琵琶留下的。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裴鹤鸣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这头倔驴。”陈娇容的指尖擦过他干裂的嘴唇，“你爹把我从国公府绑来的，说是让我劝你吃饭。”
裴鹤鸣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声音冷淡得不像他：“你回去。”
陈娇容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回去。”裴鹤鸣重复了一遍，，“你来做什么？你不都嫁给太子了么？你来做甚？来看我笑话？还是来可怜我？”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裂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
陈娇容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她用勺子拨开，舀了一勺，走回到裴鹤鸣面前，蹲下来，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吃。”
裴鹤鸣不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裴鹤鸣，你吃一口。”陈娇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哄人，更像是在下命令。
“我不吃。”
“你吃不吃？”
“我说了，不吃。”
陈娇容把勺子重重地顿回碗里，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鹤鸣，声音却在发抖：“裴鹤鸣，你是不是觉得你把自己饿死了，就能改变什么？”
裴鹤鸣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你醒醒吧。”陈娇容的声音终于碎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裴鹤鸣的手背上，“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嫁给你，可你我的婚事都是圣旨赐婚的，
我对国公府没有任何的感情，我可以拖着他们去死，但是我不能害了你，害了将军府。从我回到陈家那天起，我就已经从父亲的只字片语里，拼凑出了你们裴家的处境。
所以我才会没有让你来国公府提亲，眼前的情况，除了皇帝帮你们选的人，裴家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跟任何勋贵世家产生牵扯。”
看着裴鹤鸣怔忪的表情，陈娇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是.....可是你要是把自己饿死了，我也不活了。”
裴鹤鸣的身体僵住了。
“你听到了没有？”陈娇容的吻落在了的唇角，“裴鹤鸣，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你跑不掉的。”
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裴鹤鸣终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心上人，看着她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穗穗。”
“嗯。”
“我的心好疼。”裴鹤鸣捂住胸口，声音很平静，可眼泪却落了下来。
陈娇容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到最后，她干脆不擦了，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说，“我也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娇容端起那碗粥，重新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这一次，裴鹤鸣没有躲。
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凉透了的粥咽下去。
房门外，裴老将军背着手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沉默了半晌，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身后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去，煮碗面来，多卧两个鸡蛋。”
小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撒腿就往厨房跑。
裴老将军又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走了——他这儿子不会再要死要活的了，陈家那丫头用自己的命保下了他。
不过往后的日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13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六）
三个月后，太子大婚。
这一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
从皇宫到东宫，一路上的街道洒了净水，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踮着脚尖看那顶花轿从眼前缓缓经过。
陈娇容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听见外面喧嚣的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群的欢呼声。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裴鹤鸣靠在她肩窝里，一口一口地咽下那碗凉透了的粥。
想起他干裂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穗穗……”
花轿在东宫门前落下，喜婆掀开轿帘，搀着她跨过火盆，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
每一步都踩着规矩，每一个动作都有人指引，像一具被丝线牵着的木偶。
终于，她在喜床上坐下了。
周围闹哄哄的，有人在说吉祥话，有人在笑，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陈娇容端坐着，盖头下的脸没有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袖笼里攥紧又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喊了一声“殿下”，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似的，只剩下一片恭恭敬敬的沉默。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住了。
陈娇容的呼吸微微一顿。
一只手伸过来，挑起了她的盖头。
太子杨景和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衬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
太子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被这满室的红烛一照，更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味道。
他手里还握着那杆用来挑盖头的秤杆，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盛装之下的陈娇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凤冠上的流苏垂在额前，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上点了胭脂，是那种浓烈而端庄的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杨景和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刚刚触上陈娇容的脸颊。
可就在这一刻，杨景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串檀木手串。
他的手指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中。
前几天，邱予棠把这串手串送给他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
那声声泣音言犹在耳：“表哥，这是予棠亲手串的，你……你戴着它，就当予棠陪在你身边。”
此刻，这串手串就横在他和陈娇容之间，杨景和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散了大半。
收回手，退后一步，杨景和脸上的表情从惊艳变成了淡淡的疏离。
陈娇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来来来，今日太子大婚，咱们可得好好闹一闹洞房！”
“就是就是，殿下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新娘子呢？快让我们看看新娘子！”
一群年轻的勋贵子弟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都是平日里与太子交好的世家公子。
他们穿着锦袍玉带，浑身上下透着膏粱子弟的奢靡气息，有的手里还提着酒壶，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陈娇容微微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在人群中飞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她看到了裴鹤鸣。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身形比其他人高出一截，也壮硕许多。
三个月过去，他瘦下去的肉又长了回来，肩背宽阔，腰身劲瘦，站在那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中间，像一把出鞘的长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将门子弟独有的锐气。
但他的脸色比从前沉了很多，从前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如今像是蒙了一层薄冰，看不透，也猜不透。
陈娇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多颤一下。
裴鹤鸣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快得像一阵风，然后便移开了，去看墙上的喜字、桌上的合卺酒、床帐上绣着的鸳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陈娇容注意到，他手里也提着一壶酒。
众人闹哄哄地围上来，有人起哄让太子和新娘子喝交杯酒，有人嚷嚷着要看新娘子才艺，还有人故意把花生桂圆红枣往床上撒，嘴里念着“早生贵子”的吉利话。
杨景和被他们闹得有些招架不住，脸上的表情从疏离变成了无奈，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本就是情绪不太外露的人，对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多有纵容，便由着他们闹。
裴鹤鸣站在人群里，一直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
有人跟他碰杯，他就喝；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应，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在完成什么差事。
裴鹤鸣平日里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热衷，嫌闹腾。
可今日他却随大流一起来了，没有人觉得奇怪——太子大婚，裴家是表亲，来是应该的，不来才奇怪。
第213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七）
闹了一阵，太子和新娘子要喝交杯酒了。
杨景和端起酒杯，看向陈娇容。
陈娇容也端起了酒杯，两个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度。
裴鹤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滑过下巴，滴在衣领上。
旁边的公子看了他一眼，笑道：“鹤鸣，你这是渴了还是怎么了？喝这么猛。”
裴鹤鸣擦了擦嘴角，扯出一个笑：“渴了。”
喝完交杯酒，众人又闹了一阵，最后还是太子身边的太监出来打圆场，说时辰不早了，诸位公子该散了。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往外走。
裴鹤鸣走在最后面。
他经过杨景和身边的时候，步子忽然慢了半拍。
就在那一瞬间，裴鹤鸣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杨景和听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裴鹤鸣。
裴鹤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冲他拱了拱手，说了句“殿下，臣告退”，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不妥。
杨景和站在原地，微微蹙了蹙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句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新人笑旧人哭？裴鹤鸣跟表妹邱予棠又没什么交情，犯不着替她抱不平。
大概是自己喝多了，听岔了——杨景和这样想着，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那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杨景和心里一个最柔软的地方——青梅竹马的情意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下。
他想起邱予棠哭红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句“就当予棠陪在你身边”，想起那串檀木手串沉甸甸的分量。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之前那点为色所迷的想法冲得一干二净。
热闹散尽后，寝殿里安静下来。
红烛高烧，龙凤喜烛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满室的红色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晃眼，红色的帐幔，红色的被褥，红色的窗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近乎窒息的热闹过后的冷清。
陈娇容坐在喜床上，已经卸下了凤冠，长发披散在肩上，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杨景和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殿下？”门口的太监惊讶地看着他。
“我去书房。”杨景和的声音有些低，“今晚不回来了。”
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杨景和走在东宫的长廊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身上的喜袍猎猎作响。
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腕上的檀木手串。
珠子温润光滑，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把手串凑到鼻尖闻了闻，檀香已经很淡了，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邱予棠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
杨景和走到书房，推门进去，没有点灯，就这么摸黑坐到了书案后面。
桌上还摆着白天没看完的奏折，墨已经干了，砚台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墨皮。
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邱予棠的脸。
那张脸一会儿是笑着的，是小时候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时无忧无虑的笑；一会儿是哭着的，是把手串塞进他手里时强忍眼泪的哭。
杨景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叫了酒。
太监送了一壶酒进来，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他却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他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不用想了，醉了就不会疼了。
可怎么喝都喝不醉。
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疼。
天快亮的时候，杨景和终于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檀木手串，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解脱的表情。
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衣，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东宫寝殿里，陈娇容一个人在那张铺满红枣桂圆的大床上躺了一夜。
她没有脱喜服，就那么和衣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绣着的鸳鸯戏水。
红烛燃了一夜，蜡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
陈娇容心里很平静。
太子不来找她，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不需要杨景和的宠爱，不需要他的温存。
陈娇容已经做好了守着心里那个人过一辈子的打算。
第213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八）
第二天一早，杨景和从书房醒来，头疼欲裂，嘴里发苦。
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日是自己大婚的日子。
随后杨景和洗漱更衣，换上朝服，去寝殿接了陈娇容，一同去给皇帝皇后请安。
皇帝和皇后坐在上首，一个威严，一个端庄，看着这对新婚夫妇跪在面前行大礼。
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大意是要他们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皇后则拉着陈娇容的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是个好孩子”，然后赏了一对玉如意。
整个过程，杨景和都站在陈娇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近不远，不远不近，像两个被安排在同一条船上的陌生人，彼此客气，彼此疏离。
从皇后宫中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
太监宫女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杨景和忽然停下脚步。
陈娇容也跟着停了下来，微微低着头，等他开口。
“太子妃。”杨景和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回去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陈娇容应了一声：“是。”
回到东宫的书房，杨景和屏退了左右，他坐在书案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陈娇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杨景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太子妃，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
陈娇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
杨景和迎上她的目光：“我对你无意。这场婚事，是父皇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我心里已经有心上人了。”
陈娇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景和继续说了下去：“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做好你的太子妃，该给你的体面，我一分都不会少。
你会是东宫的女主人，会是未来的皇后，没有人能动摇你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娇容脸上，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陈娇容缓缓站起身，向杨景和行了一礼：“殿下放心，臣妾明白。臣妾会安守本分，不给殿下添任何麻烦。”
杨景和微微一愣。
他以为陈娇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哪怕不哭不闹，至少也会露出一些委屈或者难过的表情。
可陈娇容没有。
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杨景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心想大概是这个女孩子性子沉稳，又或者她本来就不想嫁给自己，所以才无所谓。
想到这里，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能这样想，最好。”杨景和点了点头，“去吧，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陈娇容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陈娇容做她的太子妃，晨昏定省，打理东宫事务，出席各种场合，一言一行都合乎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
杨景和对她客客气气的，在人前会给她足够的面子，在人后则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京城里发生了很多事。
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朝堂上的局势暗流涌动，几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变局。
有一件事情如期而至了。
半年后的一天，一封请柬送到了东宫。
陈娇容接过请柬，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裴鹤鸣与邱予棠，于某月某日成亲，敬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光临。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来送请柬的内侍，笑了笑，说：“知道了，殿下会去的。”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寝殿里，把那封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裴鹤鸣。
邱予棠。
她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反复地念，反复地想。
陈娇容心里发疼。
裴鹤鸣要成亲了。
不是和她。
是和别人。
同样收到消息的杨景和又在书房看了一夜的公文。
第213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四十九）
成亲那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将军府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从大门口一直挂到正厅。
太子杨景和带着太子妃陈娇容一同前往。
杨景和穿了件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看起来风度翩翩。
陈娇容跟在他身侧，穿着太子妃的礼服，端庄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陈娇容抬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迈了出去。
正厅里，宾客满座。
裴老将军坐在主位上，穿着崭新的锦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高兴，有感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裴夫人坐在他旁边，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鞭炮声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
一身喜服的裴鹤鸣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一顶花轿。
花轿落定，喜婆掀开轿帘，新娘子被搀了出来。
盖头下的女子身形纤细，她踩着红毯，跨过火盆，被裴鹤鸣牵着，一步一步地走进正厅。
陈娇容和太子一起坐在上宾的位置，看着这一幕。
拿起帕子轻掖额角的同时，也掩盖她的眼神——那根红绸上，一端系着裴鹤鸣的手腕，一端系着邱予棠的手腕。
那红绸似红线把两端的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裴鹤鸣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衬得肤色愈发黝黑，五官英挺。
他比半年前又精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眼睛是亮的，气色也还算红润。
裴鹤鸣似乎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至少表面上是。
殊不知，她在看心上人时，她的心上人也在看她。
只一眼，裴鹤鸣就垂下了眼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抓着红绸的手愈发用力了。
婚礼的每一个环节都规规矩矩的，挑不出毛病。
司仪高喊“送入洞房”的时候，宾客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裴鹤鸣牵着邱予棠穿过人群，走向后院。
经过陈娇容身边的时候，他离她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近得她能看清他喜服上绣着的云纹。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甚至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陈娇容站在原地，手指在袖笼里攥得发白，脸上却依然带着那副得体的微笑。
“哼！”陈娇容听见身边的太子杨景和发出的轻哼声。
“殿下，现下婚礼已成，我们......”夫妻一体，陈娇容不想再节外生枝，所以开口提醒道。
杨景和轻应了一声道：“来都来了，便讨杯喜酒再走。”
喜宴开始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裴鹤鸣换了常服出来敬酒，一桌一桌地敬，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今日却像是格外的好，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脸都不红一下。
敬到杨景和这一桌时，裴鹤鸣端起酒杯，冲着杨景和举了举：“殿下，臣敬您一杯。”
杨景和笑着端起酒杯：“鹤鸣，恭喜你。予棠……表妹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裴鹤鸣扯了扯嘴角：“殿下放心，臣会好好待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陈娇容脸上掠过，快得像是无意间扫过，然后便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娇容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她喉咙发紧。
大约是喝得有些急，陈娇容觉得有些头晕，而杨景和显然喝得也有些多了。
将军府的下人随即安排两人去了一处院落稍作歇息。
只是
“我还没有闹洞房呢！”太子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就往婚房的方向走去。
陈娇容这会儿头晕的症状虽然已经减轻了，但她知道太子的心思，而且她也不想管——都是伤心人，谁还顾得了谁。
“你们先下去吧！我小歇一会儿，等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来叫我便成。”陈娇容在侍女的服侍下脱了外衣后，便斜倚在软榻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又不拆簪子就休息，你也不怕这些东西害你落枕。”
“不过是些钗环，能有多种，再说了，这些可都......”
很值钱——这三个字还没有出口，陈娇容就发现了不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坐起来。
动作太快，步摇上的流苏勾住竹枕的边角，扯痛了她的头皮。
“嘶！好痛！~”习惯性撒娇的声音从陈娇容的嘴里溢了出来。
本来还想再逗弄一下心上人的裴鹤鸣，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托出了她的脖颈处：“别动，我来替你解！仔细伤了你的宝贝头发！”
第213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
陈娇容在认识裴鹤鸣之前，日子过得并不好。
那时候她还在庄子上，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见她不讨父亲欢心，便也跟着怠慢。
她发量稀疏，颜色枯黄，像秋日里失了水分的枯草，随便一梳就掉一大把。
后来遇见了裴鹤鸣。
虽然只是个半大少年，可是裴鹤鸣会给陈娇容寻养发的黑芝麻丸。
他甚至还专门问过太医，知道松针煮水洗头能养发根，便让人定期送新鲜的松针来，细心地扎成一捆一捆的，连怎么煮、煮多久都写在纸条上。
陈娇容每回收到这些东西，心里都又酸又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泡着，涨得发疼。
那些年养下来，她的头发确实好了许多。
也正因为知道这头黑发养得多不容易，裴鹤鸣才格外在意。
此刻他一手托着陈娇容的后颈，一手去解那被勾住的流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刀持剑留下的——此刻却灵巧得很，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丝线，生怕扯断一根头发。
陈娇容被他托着脖子，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暧昧，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裴鹤鸣低着头，目光专注在她发间，呼吸却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灼人。
结终于解开了。
陈娇容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裴鹤鸣的手并没有松开。
他非但没松，反而顺势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陈娇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擂鼓。
“裴鹤鸣你放开我。”陈娇容回过神来，双手抵在他胸口推拒着，“这会儿你不该在这里！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新娘子还在婚房里等着，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裴鹤鸣没动，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我即便是新郎，也该在这里。”
这话说得蛮横又理直气壮，陈娇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她用力推了推他，可她那点力气在裴鹤鸣面前根本不够看，他纹丝不动，反倒把她搂得更紧实了些。
“你疯了！”陈娇容急得眼眶发红，“外面都是宾客，太子也在，你——”
“太子去我的新房过洞房花烛夜去了。”裴鹤鸣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反而平静下来的诡异，“他把‘酒醉’的我放在婚房外市的软塌上，
自己倒是留下不走了。既然他占了我的洞房，那他就该赔我一个新娘。”
陈娇容心里一惊，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太子他——”
话没说完，裴鹤鸣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寝衣，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像是能灼穿布料，烫得她脊背发麻。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大半个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动作说不上是安抚还是挑逗。
“杨景和去了婚房。”裴鹤鸣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和邱予棠本来青梅竹马，若不是陛下从中作梗，邱予棠早就是太子妃了。如今兜兜转转，他们倒是圆满了。”
陈娇容怔住了。
裴鹤鸣的手从她后背移到了她的领口，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第一颗盘扣，不紧不慢地解着。
那盘扣做得精巧，要解开却也不难，他指腹一捻，扣子便从扣袢里脱了出来。
陈娇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说“不要”，想按住他的手，可手指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手背上，连攥紧都做不到。
“穗穗。”裴鹤鸣叫她的小名，声音低哑得像是含了沙，“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陈娇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当然知道。
她亲眼看着他瘦下去，发现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想着他在朝堂上强颜欢笑，担心他回到家后却连饭都吃不下。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是太子妃，他是已被赐婚的少年将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一堵墙，而是君臣之分，是纲常伦理，是整个天下。
第二颗扣子被解开了。
“我每天看着你在太子身边，看着你对他笑，对他温言软语，我就——”裴鹤鸣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就觉得我快要疯了。”
陈娇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213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一）
陈娇容想说“我也没有办法”，想说“我和太子只是逢场作戏”，可这些话太轻了，轻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溢出了一声呢喃：“疯了……全疯了。”
裴鹤鸣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目光灼热得像一团火，烧得陈娇容浑身发烫，烧得她脑子里一片混沌，烧得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他又是谁。
下一刻，裴鹤鸣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娇容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裴鹤鸣却将人抱得很稳，大步流星地走向里间的床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床帐被放了下来，柔软的锦被承托住她的身体，裴鹤鸣随即覆了上来。
他的身体很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又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是那个少年将军。
“不是我们疯了。”裴鹤鸣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像是在说给天地听，“是一开始就错了。你原本就该是我的妻。”
陈娇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耳垂上，轻轻含住，温热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手指攥紧了裴鹤鸣肩头的衣料，指节发白。
“穗穗。”男人一边亲吻她的耳垂，一边含糊不清地唤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不要拒绝我。我好爱你，爱而不得太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陈娇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睁开眼，泪水模糊中看到裴鹤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痛楚，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爱意，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恐惧——他怕她推开他，怕她说不，怕这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我把邱予棠还给太子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穗穗，我们不欠他们什么。是陛下欠了我们，是他们欠了我们。”
陈娇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时间，她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想起那年上元节灯会上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想起他在城外桃林里笨拙地给她戴花，想起每一次他们明明站得很近却不能靠近的瞬间。
这些日子来，他们的错过，忍耐，和注定的失去。
她也不想再忍了。
陈娇容抬起手臂，用力搂住了裴鹤鸣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摸到他肩膀上那道旧伤的疤痕，指尖在那道疤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抚慰一个受了太多委屈的孩子。
“鹤鸣。”陈娇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多一丝其他意味，“就当今夜是一场梦吧。”
裴鹤鸣怔了一下，随即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她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湿意，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抬起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皂角的清气，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深情和绝望，又苦又甜，像是他们这些年的全部写照。
陈娇容闭上眼睛，手指收紧，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床帐之外，将军府的宴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传来，隔着几重院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廊里点起了灯，如一条路通向远方。
今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是太子妃，他是将军。
可是今夜，就让他们先不要醒。
呜！~
陈娇容不自觉地往身边热源依偎了过去，只是当她的手抚上一堵“肉墙”的时候，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
“裴鹤鸣你不是回边城了吗？怎么会在我的坤宁宫？”陈娇容起得太急了，牵动了腰部的肌肉，“嘶！你这人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使坏了？”
陈娇容看了一眼略显狼藉的床铺——她就说昨夜的梦怎么那么真实，一度让自己以为还是他们第一次的时候。
没想到啊！没想到！根本就是这个“坏东西”又偷跑回来了。
裴鹤鸣不怎么在意陈娇容的“怒气”，把人又搂进了自己怀里：“什么叫我又跑回来！我根本没走，好不好！邱予棠的‘后事’办完了，
我想着你的生辰也快到了，便想着再陪陪你！”
“你是不是傻？就算你不离开京城，以你身份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宫参加千秋宴吗？”陈娇容没好气地道，“再说了，我已以国库空虚，一切从简为由取消了千秋宴。”
第213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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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三）
天色亮起，陈娇容起身准备梳妆打扮。
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然后转身走向梳妆台。
比起初时那几年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的陈娇容已经判若两人。
从前每一次裴鹤鸣冒险入宫与她相会，她都紧张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低，像是做贼一样。
可自从她给裴鹤鸣生下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打做了母亲，陈娇容有了必须要保护的人，也有了豁出一切的勇气。
相处得时间久了，她和裴鹤鸣之间，也渐渐生出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滋味。
虽然这“老夫”实在太忙了些。
边关战事吃紧的时候，他半年都回不了一次京城。
就算回来了，也是来去匆匆，常常是深夜翻墙入宫，天不亮就得翻墙出去，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他们聚少离多，一年到头能见上三四回就算好的了。
每一回见面都像是偷来的，每一刻都珍贵得像是金沙从指缝间漏下去，抓都抓不住。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珍惜这样的清晨。
这样的时刻太过寻常，寻常到像是一对普通夫妻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陈娇容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昨夜确实闹得有些过，脖子上有几处红痕，幸好都在衣领能遮住的地方。
她拿起妆台上的玉梳，想着今早红月拿进来那套头面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添了些酸涩。
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发冠正中镶嵌的那颗鸽血红宝石足有拇指盖大小，色泽浓艳得像凝固的血，在光线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红月说那是北境王庭一个王爷的收藏，可陈娇容知道，能从一个王爷手里抢来这种东西，他那一仗打得该有多凶险。
“穗穗。”身后传来裴鹤鸣含混的声音。
陈娇容从铜镜里看到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摸了个空之后，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那动作又快又猛，被子滑落下来，露出他一身结实的肌肉。.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时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再躺会儿。”
陈娇容已经梳好了发髻，正在往额间贴花钿。
她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嫔妃们马上就要来请安了。你再睡会儿，等我打发了她们就回来。”
裴鹤鸣皱了皱眉，显然不太高兴。
他盯着陈娇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邀功的意味：“对了穗穗，我给你带了一套头面回来。
上面的最大的那颗宝石，是北境王庭一个王爷的收藏。东西虽好，就是有些重，你戴上试试，要是不舒服就让人改改。”
“早上，红月已经拿给我看过了。”陈娇容贴好最后一片花钿，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走到床边，俯身在裴鹤鸣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很好看，我很喜欢。不过你先去密室躲一躲，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用早膳。我让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羊肉馅饼。”
裴鹤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堂堂一个镇北大将军，每次来见自己的女人都得像做贼一样钻密室。
可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知道了。”裴鹤鸣闷声应了一句，弯腰捡起来地上的衣服穿上，动作利落又随意，完全不在意陈娇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陈娇容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两个人相处了这么多年，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遍了。
她甚至还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拍平了肩头的一道褶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裴鹤鸣穿好衣服走向墙角那扇暗门，停在暗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娇容一眼。
陈娇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温柔：“去吧，我很快就好。”
裴鹤鸣抿了抿唇，伸手按下了机关。
暗门无声地滑开，侧身走了进去，暗门缓缓合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娇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正殿。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脸上所有柔软的表情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应有的端庄和威仪。
她挺直脊背，步伐从容地走过长廊，裙裾曳地，环佩叮当，像一朵盛放在晨光中的牡丹。
第213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四）
陈娇容刚刚在主位坐下，几个嫔妃便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杨景和登基几年了，对于给女人的分位他一向吝啬得很，以至于四妃之位至今只有两位，其中一个贤妃还是刚刚才入宫没多久的邱予棠。
而邱予桃在杨景和心里到底不如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所以只得了个芳嫔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这两人在后宫的晋升速度也已经算是极快的了。
惠妃坐在皇后陈娇容的下首，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的贤妃邱予棠，心里恨得牙痒痒。
她入宫比邱予棠早，家世也不比邱家差，凭什么那丫头一来就爬到了她头上？
可恨归恨，惠妃到底不敢正面硬刚——邱予棠正得圣宠，她又不是活腻了。
目光在陈娇容身上转了一圈，惠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盈盈地开了口：“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从外邦进贡的珍珠玉容膏，臣妾这里只得了一瓶，不知道娘娘这里……”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娇容闻言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得体，仿佛没听出惠妃话里的试探一般：“那东西我用不着，再加上前些日子贤妃妹妹经常伴驾，皮肤有些晒伤，便全给了她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话落在不同人耳中，滋味却截然不同。
惠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翻涌起一股酸涩——皇后不要的东西，她巴巴地惦记着，结果人家转头就全给了贤妃。
邱予棠却浑然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妥。
她本就得宠惯了，自打入宫以来，杨景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挑，皇后把玉容膏给她，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呢！”邱予棠微微扬起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不过珍珠玉容膏也只是一般，我用着也就那样。”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位份低的嫔妃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话。
惠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芳嫔邱予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她看得分明——皇后方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解释玉容膏的去向，实则轻飘飘地把矛头指向了她姐姐邱予棠。
“用不着”、“经常伴驾”这几个字，既显得皇后大度不贪这些东西，又暗戳戳地抬高了贤妃的地位，让惠妃的怨气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邱予棠身上。
皇后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就让惠妃和贤妃之间的梁子又深了一层。
都道皇后性子软，是个好拿捏的。
可邱予桃心里清楚，一个真正性子软的人，是管不好这偌大的后宫的。
皇后看似不是不争，其实她争的从来不是皇帝的宠爱——那东西虚无缥缈，今天在你手里，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抢走。
皇后争的是更实在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邱予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恰巧就被邱予棠看见了。
贤妃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锐利地射向自己的妹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芳嫔妹妹，这是在笑什么？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昨夜杨景和是留宿在邱予桃那里的。
这件事邱予棠一早就知道了，心里正憋着一口气，此刻见妹妹坐在那里笑得莫名，更是火上浇油。
邱予桃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收，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姐姐的目光：“臣妾只是觉得姐姐说话有趣，忍不住笑了，姐姐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正面回答邱予棠的问题，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邱予棠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嘴唇翕动正要再说什么，上首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好了。”陈娇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贤妃妹妹若是觉得珍珠玉容膏一般，改日让内务府再寻些别的来便是。
芳嫔妹妹性子文静，平日里难得见她笑一笑，今日笑了，倒也是件好事。”
一番话不偏不倚，既敲打了邱予棠的咄咄逼人，又替邱予桃解了围。
邱予棠咬了咬唇，到底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便不再说话了。
惠妃坐在一旁看着这场好戏，心里的郁结倒是散了几分——看贤妃在皇后面前吃瘪，比她自己得了玉容膏还痛快。
陈娇容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殿中了。
密室里的那个人还等着她回去用早膳，羊肉馅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此时，杨景和这厮又带着内侍保宁来了：“听梓潼的意思，今日这请安就到此为止了？”
第214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五）
“听梓潼的意思，今日这请安就到此为止了？”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陈娇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人怎么又不经通报便来了。
不过那点不悦转瞬即逝，她放下茶盏，面上重新浮起得体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殿中嫔妃们已经跪了一地。
杨景和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量颀长，倒也有几分帝王气度。
他随意抬了抬手免去众人的行礼，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陈娇容身上，嘴角噙着笑，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
“梓潼看着气色不错。”
陈娇容：“……”
这人八百年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今天是被什么鬼附身了？
她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犯嘀咕。
杨景和素来与她相敬如宾，说是夫妻，倒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大掌柜和二掌柜，他管他的前朝，她管她的后宫，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这一出，着实反常。
随着杨景和的靠近，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入鼻端。
陈娇容的呼吸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这香味不对。
不是他平日里惯用的龙涎香，也不是朝会上沾染的御前香料。
这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还愣着干什么，给陛下上茶。”陈娇容借着吩咐宫人的机会，微微侧身靠近了些，“陛下的脸色看着有些疲倦，可见这几日很是勤勉。只是国事要紧，身子也是要紧的。”
杨景和轻咳了两声，抬手掩了掩唇，像是在掩饰什么。
可陈娇容看得真切——他眼底泛着青黑，面色看似红润，可那红润的位置不对，颧骨处红得不自然，两颊却透着虚白。
这分明是用了某种助兴的香，被强行透支了精气神的表现。
再加上方才闻到的那股香味……
陈娇容垂下眼帘，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芳嫔邱予桃。
昨夜杨景和是留宿在芳嫔宫里的，若有人做手脚，芳嫔的嫌疑最大。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下定论，只是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意有所指地提醒道：“陛下这身子还是要多加休养的，可不能再过度劳累。”
杨景和闻言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这话说得在理，便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茶过三巡，殿中嫔妃们依然端坐着，没有一个要主动告退的意思。
惠妃在等，贤妃也在等，就连那几个位份低的嫔妃也都眼巴巴地望着——皇上难得来后宫一趟，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杨景和扫了众人一眼，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语气淡淡地开了口：“各位爱妃可以跪安了，朕要跟皇后一起用早膳。”
这话一出，殿中响起一片衣料窸窣的声音。
嫔妃们再不甘心，也只能起身行礼告退。
惠妃第一个站起来，走得干脆利落——她心里清楚，皇上既然发了话，再赖着不走就是自讨没趣。
陈娇容面上笑着点头，心里却满不情愿。
跟着这晦气的东西一起用早膳，简直就是糟蹋美食。
她的小厨房备的是羊肉馅饼，那香气隔着几条长廊都能闻见，给杨景和吃，还不如拿去喂狗。
可她“愿意”，就有人不愿意。
邱予棠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杨景和身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娇软得像含了一颗蜜饯：“陛下，我也没用早膳呢，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陈娇容的目光落在邱予棠扯着衣袖的那只手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眼神却微微深了几分。
如果没有方才那些发现，她或许还不会在意。
可这会儿，在邱予棠靠近的动作之下，那股香味几乎是扑面而来——与杨景和身上的味道相似，都是助兴用的香。
但细辨之下，区别也很明显。
杨景和身上的香偏烈，像是猛火灼烧后的余烬，浓烈而霸道。
而邱予棠身上的香则柔和许多，带着几分花蜜的甜腻，是另一种路数。
最关键的是，这两种香里有几味香料是相冲的。
单独用任何一种，不过是催情的助兴之物，可两种混在一起……
陈娇容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抹玩味的光。
有意思。
这姐妹俩的手段都差不多，只不过遭罪的那个人，似乎成了杨景和。
陈娇容抬眼看向杨景和，见他被邱予棠扯着衣袖，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却也没有甩开。
陈娇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唇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弧度——如此最好，她才不想浪费自己的这顿早膳。
一个身上带着助兴香的男人，和一个身上带着相冲助兴香的女人，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密室里的那个人还饿着肚子呢。
陈娇容放下茶盏，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既然贤妃妹妹也没用早膳，那陛下快随她一起回储秀宫，莫要饿坏了肚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端庄而大方，像极了一个贤惠大度的皇后。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她好回去喂她的裴将军。
第214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六）
杨景和看了一眼对自己毫不挽留意思的陈娇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衣袖又被邱予棠扯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他低头对上贤妃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任由邱予棠挽着他的胳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储秀宫的方向去了。
殿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慢慢消散，坤宁宫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陈娇容站在门口，目送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红月。”她转过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慵懒，“你先下去吧，我回寝宫休息一会儿。”
作为坤宁宫里唯一知晓全部秘密的掌事宫女，红月自然是知道这位皇后娘娘要做什么的。
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福身道：“奴婢已经把早膳放在寝宫内殿了，娘娘记得早些用膳，凉了就不好了。羊肉凉了腥得很。”
“多嘴。”陈娇容嗔了她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意。
红月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陈娇容提着裙摆快步穿过偏殿，推开寝宫的门，又反手将门合上。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一阵风掠过，整个人已经被揽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怀里。
“穗穗。”裴鹤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你不是说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等得实在不耐烦，早就从密室里偷偷跑了出来，在寝宫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这会儿把人搂在怀里，才觉得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裴鹤鸣揽着她走到软榻边坐下，大手自然而然地扣在她腰侧，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声音闷闷的：“而且我听说杨景和那厮也来了，还说要跟你一起用早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醋意，像是一头护食的猛兽被人觊觎了自己的地盘。
陈娇容被他搂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笑着说：“有你们表妹在，他怎么可能留下。”
裴鹤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邱予棠。
也对，就邱予棠那性子，见了皇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有她在的地方，杨景和确实轮不到别人来伺候。
陈娇容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裴鹤鸣衣襟上画着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不过，说起来，邱家有什么制香方面的能人吗？”
“制香？”裴鹤鸣皱了皱眉，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邱家底蕴深厚，我听我母亲提过，他们祖上曾经出过一个极擅调香的贵女，当时她还写过一本香谱。
但是后来那书去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毕竟时间太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母亲虽然也是邱家嫡女，但是一直随我外祖父外放，回京城没多久便嫁给我父亲了，所以这里头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裴鹤鸣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想起来，陈娇容的生母，有一个很少为人所知的能耐——制香识香。
那位已故的国公府姨娘出身不好，但却是个极为聪慧的妙人。
国公府的人只知道她擅琵琶舞，却不知道她与香道一途也很有造诣。
陈娇容自幼跟着母亲耳濡目染，于香之一道上，自然也比常人敏锐得多。
灵光乍现，裴鹤鸣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声音也沉了下来：“可是发现杨景和身上的香有什么不妥？”
陈娇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起软榻小几上的一块羊肉馅饼，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馅饼还是温热的，外皮酥脆，羊肉馅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她细细地嚼了，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助兴的香本是情趣，用得好，不过是闺房之乐。可多了便会伤身。”
抬眼看着裴鹤鸣，陈娇容的目光清亮，一字一句说得极轻极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最重要的是，杨景和身上的那两种香不仅相克，而且都会成瘾。”
裴鹤鸣的瞳孔骤缩。
陈娇容又咬了一口馅饼，嚼着嚼着，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笑意落在裴鹤鸣眼里，分明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两种？”他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嗯。”陈娇容咽下嘴里的馅饼，伸出一根手指，“杨景和自己身上有一种，是被动的，应该是有人在他日常用的香里做了手脚。
另一种在邱予棠身上，主动用的，她自己应该知情。”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味那两种香的气味：“两种单用都无妨，但混在一起，药性相冲。
短期来看，会让人精神亢奋、面色红润，像是精力旺盛的样子。可时间一长……”
陈娇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到让裴鹤鸣脊背一阵发凉。
“你那表妹，胆子倒是大得很。”陈娇容靠回他怀里，语气懒洋洋的，“不过也难怪，杨景和这个皇帝当得……啧。”
第214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七）
都说风雨欲来风满楼，可不管外面的人斗得如何惨烈，这坤宁宫却是个水都泼不进的地界。
不只因为陈娇容对后宫的掌控力，更因为裴鹤鸣提前做了准备。
他在御林军里的人，几乎全部被调来护着这位皇后娘娘了——不过这事，没人知道罢了。
如此又过了差不多一两年。
大皇子三岁了，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长成了能跑能跳能背诗的小公子——该议立储了。
朝堂上渐渐有了声音，以邱家门生故吏为首的一批大臣接连上折子，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折子雪片似的飞进御书房，杨景和压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松口。
他膝下只有这一个皇子。
邱家姐妹后来也各自怀过一次，但不知是福薄还是命舛，两个孩子都没能留住。
一个在三个月上小产了，一个好不容易挨到六个月，不知怎的就没了胎心。
接连两次打击，邱予棠和邱予桃的身子都亏了大半，太医说再想有孕怕是难了。
一来二去，杨景和也渐渐接受了自己子嗣不丰的“命运”。
大皇子三岁生辰那日，圣旨终于下了。
太子册立大典办得隆重，杨景和似乎是想借着这场热闹冲一冲宫里的晦气。
陈娇容穿着皇后的礼服，牵着大皇子的手站在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贺，面上是一贯端庄得体的笑容。
大皇子——不，如今该叫太子殿下了。
小小的人儿穿着太子冠服，被母后牵着，不哭不闹，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平身”，惹得几个老臣眼眶都红了。
陈娇容低头看着儿子的头顶，唇角微微弯了弯。
太子之位，她替儿子争到了。
可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她争的从来不是杨景和的宠爱，她争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她儿子的位置。
太子册立之后，宫中太平了一段时间。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储秀宫出事了。
陈娇容正在寝宫里给太子讲故事。
“然后呢然后呢？孙悟空打赢了没有？”
“你猜。”陈娇容故意卖了个关子，点了点儿子的鼻尖。
太子正要开口猜，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红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娘，储秀宫出事了，陛下身边的小福子跪在外面，说陛下……不好了。”
陈娇容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面上神色不变，声音温柔依旧：“宝儿乖，让奶嬷嬷带你去内殿睡觉，母后有些事情要处理。”
太子虽然只有三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机敏许多，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多问，乖乖从陈娇容怀里爬下来，被奶嬷嬷牵着手领进了内殿。
陈娇容目送儿子消失在帘幕后，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整了整衣襟，端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他进来。”
小福子是杨景和身边大太监保宁的干儿子，平日里跟在干爹身后跑腿传话，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
可此刻他跪在坤宁宫的正殿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福子磕了一个头，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回……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今夜在储秀宫……在贤妃娘娘那里……用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到了就寝以后，陛下忽然……忽然……”
他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医说，陛下是……是马上风……”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娇容面色不变，可手边的茶盏却毫无征兆地飞了出去，砸在小福子脚边，碎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胡说！”陈娇容的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得这样的病！”
小福子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才只是传话的，是太医说的，奴才不敢胡说啊！”
殿中伺候的宫女们也都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红月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而接替她站在陈娇容身边的，是一个更魁梧一些的女子——面容普通，眉眼低垂，看着像是个不起眼的粗使宫人。
小福子显然被这样的皇后吓傻了。
他跟着干爹在宫里混了好几年，没少往坤宁宫跑，印象中的皇后娘娘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温声细语，脸上永远带着笑，从不跟人红脸。
他从来不知道，皇后发起怒来是这样一副模样。
怔忪间，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力太监已经上前，小福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就被反剪到了身后，整个人被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陈娇容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声音冷冷清清，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这样的事情，总要通知永宁侯的。毕竟是在他的好女儿床上，陛下才出了事。”
“来人，安排个人去永宁侯邱府报个信，就说陛下在储秀宫龙体欠安，请侯爷速速入宫。”
“还有，”陈娇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宫女，“太后那边也不能落下，亲自去禀报，就说陛下病重，请太后即刻移驾储秀宫。”
殿中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娇容站在原地，看着殿门外浓稠的夜色，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与她平日里的端庄得体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愉悦和餍足。
多好的机会。
她要把他们一锅都烩了。
第214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八）
先到储秀宫是太后，她一听到儿子出了事情，便带着人赶过来。
刚进内殿，太后就看见侄女邱予棠衣衫不整地跪在床前，而她那不争气的儿子杨景和明明已经起不来了，还在低声安慰着邱予棠。
太医倒是医术高超，刚刚几针下去，一时间把皇帝杨景和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从灰败的脸色来看，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的。
“姑母！”邱予棠看到太后来了，瞬间便有了主心骨，她立刻说道，“你快看看陛下，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不消片刻，就......”
“住嘴！”太后喝止道，“贤妃，你喊我什么，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说完这话，太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太医。
明面上邱予棠虽然姓邱，但她已经不是永宁侯府的人了。
“母.....后......”杨景和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你也闭嘴！”太后觉得自己真是摊上了一对活宝，她揉着额头问太医情况。
太医不敢说太满，只道皇帝还年轻，底子不错，修养一段时间还是能养好的。
听了这话，太后才松了口气，转头一看皇后陈娇容还没有来，便微微蹙眉：“皇后呢！没派人去通知吗？”
“启禀太后娘娘，小福子已经去了坤宁宫，这会儿皇后娘娘的轿碾应该快到了。”说话的是杨景和内侍保宁。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不是前几年了，那时太后还会对陈娇容拢不住儿子的心，而觉得对方无能。
但这些年相处下来，陈娇容把宫务管理得很好，平衡各方关系也是一把好手。
太后也就不再那么计较了，毕竟这宫里的女人，无宠的时候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一种能耐。
想着想着，就听外面的人在报：“启禀太后娘娘，永宁侯邱以南在储秀宫外求见。”
太后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她这弟弟来得倒快。
说起来也怪太后自己，她当初为了加强和娘家的联系，所以把一块能出入皇宫的牌子给了自己弟媳。
估计，弟弟就是凭着这块牌子进宫了。
只是他的消息来源......
思索间，刚刚递话的内侍又说了一遍永宁侯在外面候着的事情。
太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儿子杨景和——面色灰败，嘴唇发青，虽然被太医几针下去暂时稳住了脉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病来得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让他进来。”太后沉声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外殿候着，不许进内殿。”
宫女领命而去。
太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邱予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邱予棠衣衫不整，外袍只胡乱披了一件，里面还露着寝衣的领口，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确实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但太后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不咸不淡：“贤妃，去把你衣裳整理好，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邱予棠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起身退到屏风后面去整理衣衫。
太医还在床前忙碌，银针扎了一排，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太后坐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内殿的每一处——床榻上的凌乱，地上的衣物，桌案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菜。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杨景和虽然好女色，但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马上风这种病，多半是用了虎狼之药才会诱发的。
她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窸窸窣窣整理衣衫的邱予棠，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母……后……”杨景和又开口了，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舌头上压了什么东西。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让你闭嘴没听见？身子都这样了还说什么话，等养好了再说。”
杨景和被堵了一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只是眼神有些委屈地看着太后。
太后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心口疼——都三十岁的人了，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在她面前还是这副小孩子做派。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太医。”太后转向床边的太医，声音放缓了几分，“你方才说陛下底子不错，修养一阵能养好，这话是宽慰哀家的，还是真有把握？”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着开口：“回太后娘娘，臣不敢欺瞒。陛下此次……确实伤及元气，但胜在年轻，若是能静心调养三五年，戒欲节劳，臣有七成把握能让陛下恢复如初。”
“张元正。”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陛下的身子，从今日起由你全权负责，太医院其他人等，皆听你调遣。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来回哀家。”
张元正叩首：“臣遵旨。”
第214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五十九）
这话听着是信任，实则是把皇帝的命绑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陛下好了，他自然飞黄腾达；陛下若是不好……
张元正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在门口通报：“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太后微微坐直了身子。
陈娇容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几支简单的玉簪，妆容清淡，看起来像是从寝宫中匆忙起身的。
但她走进来的步伐很稳，神色虽然带着几分凝重，却没有丝毫慌乱。
这份定力，让太后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臣妾给母后请安。”陈娇容走到太后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臣妾来迟了，请母后恕罪。”
太后摆了摆手：“不迟，起来吧。”
陈娇容起身，目光往床榻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杨景和望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杨景和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娇容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邱予棠，目光微冷：“无论什么事情，都等陛下身子好些了再说。”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贤妃邱予棠，怕是要被问责了。
邱予棠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娇容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臣妾遵命。”
“还有。”太后又开口，“永宁侯在外殿候着，你去见一见，把陛下的情况跟他说清楚。至于旁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邱予棠一眼，“至于陛下的身体，暂且不提。”
陈娇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殿走去。
经过邱予棠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殿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邱予棠注意到了。
她看到陈娇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安慰，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笑。
那种笑，像猫看着掌心里的老鼠——邱予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爬到头顶。
她想说什么，陈娇容已经收回目光，抬脚走出了内殿。
外殿里，永宁侯邱以南正负手站在殿中央，面色沉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今年五十出头，气质儒雅，看着便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世家勋贵。
陈娇容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皇后娘娘。”邱以南拱手行礼，声音清亮，与外殿的安静格格不入。
陈娇容微微抬手：“侯爷不必多礼。”
她在主位上坐下，示意邱以南也坐。
邱以南却没有坐，站在那里，目光直视陈娇容：“娘娘，陛下情况如何？”
陈娇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宫女送上来的茶，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侯爷来得真快呀！连本宫都是刚刚才到了储秀宫，不知道在宫外的侯爷如何能来得如此及时的。”
虽然是陈娇容暗地让人故意把消息透露给这位永宁侯的，但她也因此得了兴师问罪的理由。
邱以南听了这话，面色稍霁：“臣，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为了今后的安稳日子，皇后娘娘还是应该对微臣客气一些。”
陈娇容当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杨景和不中用了，而新封的太子虽然表面上是中宫嫡子，但生母却是他女儿邱予棠。
可世上的事情，最忌讳的便是中场开酒庆祝——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但事情上却是一步没用的死棋。
此时红月又回到了陈娇容的身边，低声唤了一声“娘娘”，又冲着她点了点头。
看到红月，陈娇容的心终于安定了。
“侯爷这话，我不明白，已不想明白。”陈娇容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只不过，侯爷深夜擅闯宫闱，跟贤妃一起里应外合伤害陛下，
现下贤妃暂时幽禁储秀宫，侯爷便先进天牢住一段时间吧！是忠是奸，自然有人明察秋毫。”
几句话，惊得永宁侯瞪大了眼睛，只是他的疾言厉色还没有出口，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暗卫用随手拿的“布条”堵住了喉咙。
“压下去！”陈娇容挥了挥手，算是决定了邱以南暂时的去处。
第214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
待人被“送”进了天牢，陈娇容马上又重新回到太后身边，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太后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永宁侯走了？”
“走了。”陈娇容答。
“没闹？”
“没有。侯爷是明事理的人。”
太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终究没有再多问。
床榻上，杨景和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粗重，偶尔咳嗽两声，牵动着胸腔里的痰音，听着便让人揪心。
邱予棠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不时替杨景和擦一擦额头的汗。
陈娇容站在太后身后，目光越过太后的肩头，落在邱予棠身上。
那个位置，本不该是妃嫔坐的。
但陈娇容什么都没说。
今夜，她已经赢下第一步，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窗外，夜风吹过，檐下的铃铛叮当作响。
留着邱予棠在储秀宫在杨景和身边侍疾，陈娇容则是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里，太子早已在奶嬷嬷的陪伴下安然入睡，小小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奶嬷嬷在太子寝殿内，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陈娇容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娘娘。”她迎上去，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已经睡了。”
陈娇容点了点头，走到太子床边，低头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一只手还攥着被角，呼吸均匀而绵长。
陈娇容的目光柔和下来，像是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柔软的土地。
她俯下身，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母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其他人抢了你的位置。”她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谁都不行。”
她直起身，眼底的柔情一点一点褪去，重新换上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
“红月。”
“奴婢在。”
“去把芳嫔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是。”
陈娇容走出太子寝殿，站在廊下，看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今夜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太子之位。
她要的是，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被养大的野心和欲望大约再也回不去了。
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将陈娇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又像一头蛰伏的兽。
坤宁宫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而储秀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芳嫔邱予桃在坤宁宫的内院里跪了一整夜。
夜间料峭，夜风裹着湿气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衣衫贴在身上，冷意顺着骨头缝里渗。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之前储秀宫的消息传来时，她正想着此前的香要不要加大用量。
可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邱予桃被红月带到坤宁宫没有人跟她解释，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皇后娘娘有令，芳嫔在此跪候”，然后便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邱予桃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种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审判何时落下的恐惧，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终于，内殿的门开了。
红月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芳嫔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请您进去。
这四个字听在邱予桃耳中，无异于阎王爷的催命符。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早已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红月扶了她一把，公事公办地等她站稳，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邱予桃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进了内殿。
此刻陈娇容正坐在餐桌前用早膳。
比起邱家姐妹的憔悴，这位皇后娘娘倒是难得的好气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常服，衬得肤色白皙透亮，发间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大约是昨夜睡得还行，陈娇容的胃口也不错。
桌上摆了七八样小菜，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
邱予桃被带到她身侧，红月递过来一双银筷。
“站着做什么？”陈娇容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给本宫布菜。”
邱予桃愣了一下，接过银筷，站在陈娇容身侧，机械地替她夹菜。
陈娇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的手在抖，筷尖碰到盘子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吃得很慢，每一样菜都细细咀嚼，偶尔还要端起茶盏漱口。
终于，陈娇容放下了筷子：“芳嫔，可想好了，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本宫说的吗？”
第214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一）
邱予桃的心猛地一紧，脑子里飞速转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之后
“臣妾……不知皇后娘娘指的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怯怯懦懦的，带着明显的颤抖。
陈娇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弯弯的眉眼，浅浅的梨涡，像是一个和善的姐姐在看不懂事的小妹妹。
可邱予桃看到那个笑容，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香。”陈娇容只说了一个字。
邱予桃的脸刷地白了。
“你宫里用的香，是哪来的？”陈娇容转过身子，看着她，“好东西啊。既能助兴，用多了还会成瘾，让陛下离不开你。”
邱予桃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饶命！”她的声音尖利而急促，“臣妾只是偶然从家中书籍里看过这种香，说是可以让男子更加喜欢自己，臣妾只是想争宠，但没有想过要害陛下，臣妾是爱慕陛下的呀！臣妾……”
“爱慕？”陈娇容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后宫里爱慕陛下的女子多了去了。可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留住陛下，那陛下能活几天？”
邱予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臣妾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臣妾只是……只是想……”
“只是想多分一点恩宠。”陈娇容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淡淡地，“本宫理解。这宫里的女人，谁不想呢？可你用错了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邱予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邱予桃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和脂粉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娇容看了她几息，忽然叹了口气，弯腰伸手，将邱予桃从地上扶了起来。
邱予桃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不知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起来吧。”陈娇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邱予桃受宠若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可是——”陈娇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多了一丝蛊惑的意味，“只是本宫不懂，你既然都已经做了，为什么不再狠一些。”
“您……您说什么？”邱予桃的声音发颤。
陈娇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你以为你姐姐为什么突然得宠？”陈娇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你以为她凭什么让陛下连着几日都歇在储秀宫？
靠美貌？靠才情？还是靠那几年的旧情。芳嫔，你年老则色衰，色衰便爱驰！”
邱予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姐姐的香，比你的烈。”陈娇容声音平静，“你的香只是让陛下觉得舒服，想多来几次。
你姐姐的香不一样，用了一次就戒不掉，用久了会伤及根本，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
她顿了顿，看着邱予桃越来越白的脸，轻轻吐出四个字：“油尽灯枯。”
邱予桃的腿又软了，这一次陈娇容没有让人扶她。
任由对方跌坐在地上。
邱予桃脸上血色全无，嘴唇青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不……不可能……姐她……她不会的……她也是爱慕陛下的……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他们......”
“爱慕？”陈娇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芳嫔，你今年多大了？”
邱予桃茫然地看着她：“二……二十。”
“二十岁。”陈娇容点了点头，“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们姐妹俩爱慕的是陛下，还是陛下身上的权力，你心里不清楚吗？”
邱予桃不说话了。
她清楚。
她比谁都清楚。
想到了自己可能会有的结局，邱予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陈娇容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芳嫔。”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本宫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邱予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从今天开始，你便和你姐姐一起去储秀宫为陛下侍疾！”
邱予桃连忙点头：“臣妾……一定尽心尽力，不再使任何......”
“带上你的香！”陈娇容打断邱予桃的话，“记住，我只给你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事成之后，你愿意留在宫里，便是太妃，如果不愿意留下，那就寻个地方做自由自在的女富商。
别想着，向什么人告密，今日我说的话，出了我的口，便入了你的耳，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或者相信。”
第214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二）
邱予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坤宁宫的。
脚下的路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即便此时已经有太阳了，她仍然觉得冷，大约是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裳被风起的缘故。
等出了坤宁宫，邱予桃终于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跟在身后的宫女道：“芳嫔娘娘，您没事吧？”
邱予桃转过头，看着这个相貌平平的宫女。
对方眉眼低垂，神情恭顺，看上去毫不起眼。
“你是……”邱予桃的声音有些发哑。
“奴婢青韵，皇后娘娘吩咐了，从今日起，奴婢跟着芳嫔娘娘，伺候您的起居。”宫女的声音不高不低，恭恭敬敬。
邱予桃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恐怕是监视吧。
但她不敢拒绝，也拒绝不了。
“走吧。”邱予桃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青韵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稍作休息，邱予桃便在青韵的催促下，梳妆打扮起来。
只是，重粉都遮不住了她眼底的乌青，只能用颜色厚重的口脂中和了苍白的唇色。
储秀宫离得不远，穿过两条宫道就到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含混不清的怒吼，像是什么野兽在咆哮。
邱予桃的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帷幔低垂，光线昏暗，几个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邱予棠跪在龙床前，手里捧着一只药碗，衣裳上沾着药渍，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陛下，您再喝一口吧，太医说这药得按时服……”
话没说完，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帷幔里伸出来，一巴掌将药碗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也溅了邱予棠一身。
“滚……都给朕……滚……”床上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邱予棠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邱予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扶姐姐。
邱予棠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警惕而冰冷：“你来做什么？”
“来侍疾。”邱予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邱予棠冷笑了一声，甩开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不必了。陛下有我伺候就够了，用不着你假惺惺。”
邱予桃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蹲下去，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托盘里。
邱予棠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内殿。
从那天开始，邱予桃便住进了储秀宫的偏殿，每日和姐姐一起侍疾。
头几天，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你熬的药太浓了，陛下喝了伤胃。”
“你布的菜太咸了，陛下如今吃不得咸的。”
“你说话声音太大了，陛下头疼。”
“你离得太近了，陛下嫌你身上的脂粉味重。”
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个女人在病榻前较着劲，谁也不肯让谁，仿佛谁伺候得多一些、用心一些，就证明自己更爱陛下一些。
宫人们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多嘴。
杨景和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勉强靠着大迎枕坐起来喝半碗粥，坏的时候就整夜整夜地咳，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
从前他虽然不算宽厚，但至少还是个正常的皇帝，喜怒有度，赏罚分明。
可如今病痛折磨得他形销骨立，整日躺在龙床上，连翻身都困难，口齿不清就意味着言不达意，言不达意就意味着身边的人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猜不透就要挨罚。
前天，一个内侍端水慢了半拍，被他下令拖出去杖毙。
昨天，一个太医开的药方里有味药与他记忆中的不同，他硬说有人要害他，最后让人打了那太医的药童三十板子，扔进了诏狱。
今天早上，邱予棠只是问了一句“陛下今日觉得如何”，就被他砸了一个枕头。
储秀宫的宫人几乎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龙颜，丢了性命。
邱予桃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龙床上那个枯瘦如柴、面目狰狞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年轻皇帝联系在一起。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可太医说，陛下这病，怕是抽不了丝了。
到了第十天，邱予桃和邱予棠之间的争吵明显少了。
不是不想吵，是没有力气吵了。
杨景和的病情急转直下，从前几日还能坐起来喝粥，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侍疾终究变成了纯粹的熬日子。
第214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三）
而这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陈娇容则是成了慈宁宫的常客。
就比如现在
陈娇容端着一碗“补汤”，正一勺一勺地喂太后喝。
“你这孩子，不去陪着皇帝，老是来慈宁宫做什么？”太后靠在软榻上，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皇后，“皇后，日久见人心，皇儿他这会儿正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陈娇容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往太后嘴边送去，笑得温婉：“母后，我从来不得陛下宠爱，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让他喜欢的人陪着他。”
她的眼神“落寞”地看了一眼储秀宫的方向，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旁人察觉不到的弧度——永永远远、长长久久陪着他，天上地下，都陪着他。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她固然曾经是宠妃，但也有过失宠的时候，那种滋味，她懂。
男人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做再多都是错，你靠得越近，他越嫌你碍眼。
太后伸手拍了拍陈娇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罢了！皇后，这宫里的女人本就过得不容易，好歹你身边还有太子傍身，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差的。将来即便那孩子……”
太后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她是知道太子“身世”的。
陈娇容笑着点了点头，眼底一片平静——只怕太后了解的身世和太子真正的身世不太一样。
不过，那又怎么样？
总归长得好看，还有权有势的人烦恼不会太多的——就比如她自己。
十几天了，算算日子，她最大的底牌也该回来了。
太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话，陈娇容一一应着，神色温顺乖巧，像一个孝顺的儿媳在听婆婆唠叨。
出了慈宁宫，陈娇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站在宫道上，看着储秀宫方向上空那一片阴沉沉的天，面无表情。
“娘娘。”心腹宫女青柳凑上来，压低声音，“储秀宫那边来报，昨夜陛下又吐血了，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陈娇容没有回答。
她抬脚往前走，步态从容，腰背挺直，头上的凤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储秀宫的方向。
“芳嫔带进去的东西，用了多少了？”她的声音很轻。
红月沉声道：“有青韵盯着，这会儿已经用了四分之三了，将军那边也就这两三天的时间了。”
陈娇容“嗯”了一声，语气淡淡地：“嗯，将军进城那日，便安排个人把永宁侯从天牢里‘放’出来，不要做得太刻意，让他以为救人的是太后的人。”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凤袍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又过了几日，储秀宫那边果然出了大事。
这一夜，邱予桃值下半夜。
她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天边还挂着一弯残月，冷风从宫道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她走进正殿，青韵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点亮了灯。
床上的杨景和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拼命地翕动着腮，却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水。
邱予桃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像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
她想起那个瓷瓶。
就在袖中。
她只要把它拿出来，打开瓶塞，在殿中熏上那么一点，就够了。
皇后说，一个月。
她还有十几天。
可是……
邱予桃的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个瓷瓶。
瓷瓶是温热的，被她自己的体温捂热的。
“桃儿。”
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邱予桃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龙床上的杨景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黯淡，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珠子，但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明。
“陛……陛下？”邱予桃的声音发颤。
“朕……梦到你了。”杨景和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梦到……你第一次……侍寝的时候……穿了一身……红……”
邱予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陛下，您别说了，您歇着……”
“朕……不说……怕是……没机会了……”杨景和微微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桃儿……这几年……委屈你了……”
邱予桃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掌心，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指——不是心疼，而是为了那不多的愧疚。
袖中的瓷瓶更是硌着她的手腕，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生疼。
就在这时，杨景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震颤，像一棵被狂风撕扯的老树。
邱予棠从外间冲进来，姐妹俩一左一右地扶着杨景和，一个拍背，一个擦嘴。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杨景和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邱予棠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太医！传太医！”
第214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四）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搭上脉的那一刻，脸色刷地白了。
邱予桃看着太医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也知道自己靠山倒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血是热的，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就像床上那个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们。
太医开了方子，宫人煎了药，可杨景和已经喝不进去了，灌进去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和着血水，将枕头浸得一塌糊涂。
邱予棠跪在床边，一声一声地喊着“陛下”，声音从高到低，从低到哑，最后变成无声的张嘴。
邱予桃只旁边站了一会儿，就听青韵低声提醒：“娘，香炉.....”
她的手又伸进了袖中——瓷瓶还在。
随后邱予桃趁着这会儿兵荒马乱的时候，处理了手里的瓷瓶和香炉。
陈娇容接到消息时，她正好在看裴鹤鸣的来信——两天的路程，他快马加鞭缩短至半日，如今他跟他的军队已经在京城三十里外的京畿大营了。
微微勾起了嘴角，最后那一丝不安终于落了地。
“红月，按计划，把永宁侯放了吧！”陈娇容半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对了，他‘逃’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陛下油尽灯枯的消息一同告诉他。”
“皇后，您关了他这些天，即便不曾用刑，可他也被磋磨得差点去了半条命，如今放虎归山，难免成心头之患。”红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如，我们直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陈娇容挥了挥手，“我要的是太子上位得名正言顺，所以总要有个人来承担弑君的罪名。我不杀只折磨他，就是为了逼急了他。”
随后，陈娇容起身行至烛台前，将手里的信纸点燃，眼看着要烧到手时，她才丢下了信。
信纸在烛火上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最后一片残灰飘落在陈娇容的指尖。
灰烬散了，落在面前那张白鹭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白鹭的翅膀缺了一块，像折了翼。
这毯子是当初陈娇容刚刚当上皇后时，外邦进献的礼物，因为图案鲜艳，毯子面积大，所以很是珍贵，一共也才两幅。
只是她的这块白鹭图是邱予棠挑剩下的，另外一幅孔雀图在邱予棠的私库里。
陈娇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被烫出洞的白鹭毯上：“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做最疯狂的事。而最疯狂的事，往往就是最愚蠢的事。”
红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多时
“红月。”陈娇容唤了一声。
红月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浸了姜汁。
“娘娘，姜汁帕子准备好了。”
陈娇容接过帕子，在手中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汁帕子——她最得心应手的道具。
擦一擦眼睛，便能泪如雨下；捂一捂鼻子，便能声泪俱下。
这些年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她不知道用过多少回，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能博得同情。
“走吧，去储秀宫。”她将帕子收进袖中，起身整了整衣裳，“陛下如今的情况，我总该去哭一哭的。”
红月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坤宁宫。
宫道上已经掌了灯，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到储秀宫时，这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邱家两姐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高亢，一个低沉，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娇容深吸一口气，将袖中的姜汁帕子取出来，在眼睑上轻轻擦了两下。
辛辣的汁液刺激得眼睛立刻泛红，泪水涌了上来，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陈娇容把帕子收好，抬脚走了进去。
寝殿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混乱。
龙床前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邱予棠跪在最前面，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不停地抽搐，哭得几乎要断气。
邱予桃跪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哭，但明显比姐姐克制得多，眼泪虽然流着，身子却没有抖得太厉害。
太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沉沉。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嬷嬷，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陈娇容一进门，便眼眸含泪踉踉跄跄地扑到床前。
“母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他……他怎么样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这些天，陈娇容日日来慈宁宫请安，端汤送水，孝顺得无可挑剔。
“太医说，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太后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了沙子，“已经让人去准备后事了。”
陈娇容捂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子晃了晃。
红月适时上前扶住她，低声劝慰：“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
寝殿里哭声骤起。
一片混乱中，太后终于开了口了：“都别哭了，陛下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可能临朝了。明日，我会带着太子一同上朝。”
这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太后的眼神始终在看陈娇容——似乎只要对方开口反对，她便会有所动作。
这位在深宫里沉浮了四十年的老妇人，见过权力的更迭。
她知道，皇帝不行了，接下来就是太子继位，而太子年幼，必然有人要辅政。
这个人是谁，至关重要。
如果皇后不甘心只做一个摆设，那就......
陈娇容没有丝毫的犹豫，恭恭敬敬地开口道：“但凭母后安排。”
第215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五）
太后微微一愣，抬眼看着陈娇容——还真有人不爱权？
陈娇容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姿态恭顺，像一个最听话的儿媳，在婆婆面前绝不会有半分逾越。
太后又看了她几息，缓缓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母后放心。”陈娇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臣妾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由嬷嬷扶着，往外走去。
经过陈娇容身边的时候，太后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皇后，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陈娇容垂首：“臣妾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看了她最后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杨景和病危的消息被“逃出”天牢的永宁侯带了出来，他一回到侯府，也顾不得自己身体虚弱。
连忙让人把自己的几个心腹找了过来。
“太子年幼，正是你我大展拳脚的机会！”
“侯爷已经有爵位了，大可再进一步，顾命大臣，或者摄政王都是很好的选择。”
“太子，本是邱家血脉，养在皇后膝下多年，也该他认为生生母亲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无非就是那一句——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是，我们手里没有多少兵权。”永宁侯当然也有自己顾虑，“光靠文官的支持，只怕成事起来有些难吧！”
他的心腹却不以为然：“侯爷，你一个妹妹是太后，一个妹妹就是将军府的老夫人，这兵权如今就在你外甥手里，咱们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报上裴将军的名字，谁人不忌惮他的威名。”
邱以南就在这一句句的“劝说”中，定下了明日的计划。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在他们做下决定的半个时辰后，京城三十里外的京畿大营里，裴鹤鸣正在点兵。
火把的光芒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马蹄声、甲胄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裴鹤鸣站在高台上，一身银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身后，三千精骑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甲胄，黑色战马，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随时准备席卷一切。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那是他安插在永宁侯府的回信，只有四个字：明日动手。
裴鹤鸣将信折好，贴身收起。
他抬起头，望着京城的方向。
京城的灯火在三十里外隐约可见，像一片低垂的星幕。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裴鹤鸣点了点头，翻身跃上战马。
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杀意。
“传令下去。”裴鹤鸣勒紧缰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京城的城门。”
“是！”
三千精骑齐声应诺，声音如雷，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飞鸟。
他的副将有些为难地道：“将军，我们如此直接奔袭京城，只怕这城门.....”
裴鹤鸣抬头看了看天，从衣襟里掏出已经得到多日的令牌：“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去送死了，有了这块牌子，别说是进城了，便是入宫也是容易非常的。”
原来之前红月给裴鹤鸣报消息的时候，这块令牌便也随着他们通信的特殊方法到了裴鹤鸣的手里。
此时天将亮未亮，天边还有数颗星子。
陈娇容，裴鹤鸣这对有情人，正看着同一片天空。
陈娇容：时间再快一些，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马上就来了。
裴鹤鸣：时间再快一些，马上就能永远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了。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第215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六）
翌日，天还未亮，京城的街道上就已经有了动静。
永宁侯府的私兵倾巢而出，三百余人披甲执锐，分列侯府门前，甲胄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邱以南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着暗紫色蟒袍，腰佩长剑，面色阴沉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狠厉。
他一声令下，三百私兵开道，浩浩荡荡地往皇城方向而去。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躲在门缝后面张望，窃窃私语。
“永宁侯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陛下……怕是要变天了。”
“嘘，不要命了？”
议论声被马蹄声淹没，邱以南的队伍很快便到了皇城门外。
守门的禁军看到这阵仗，面色微变，但没有人敢拦。
永宁侯是太后的亲弟弟，在这京城里，除了皇帝和太后，谁敢拦他？
邱以南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宫里走。
他的身后，四个心腹幕僚紧紧跟随，每个人的袖中都揣着连夜拟好的旨意——辅政大臣的名单。
只等今日朝会，他便以侯爵之尊、辅政之首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过权柄。
至于皇后陈娇容——
邱以南的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有什么资格跟他争？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太极殿内，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天还没亮，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便已接到入朝的急令，一个个从被窝里爬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匆匆换上朝服就往宫里赶。
没有人知道今日朝会要议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和陛下病危有关。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的议论声在太监一声尖利的长喝中戛然而止——
“太后驾到——太子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齐齐跪伏在地，山呼：“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太后邱氏牵着太子的手，缓缓走进太极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威严。
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头上的小金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他毕竟只有四岁不到，被现场的气氛吓得有些紧张。
太子小手紧紧攥着太后的衣袖，脚步微微发僵，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力太监。
祖孙二人在龙椅旁的凤椅上落座。
说是凤椅，其实是临时加设的——龙椅空着，代表着皇帝还在，没有人敢坐上去。
邱以南跪在人群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太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众卿平身。”
“谢太后。”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太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子。
太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太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龙体欠安，已有多日不能临朝。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不宜操劳国事。
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朝廷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哀家携太子临朝，便是要与诸位爱卿商议，接下来的国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太后这句话是个引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果然，太后话音未落，永宁侯邱以南便出列了。
他向前走了三步，撩袍跪地，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永宁侯请讲。”
邱以南抬起头，直视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辅。
臣觉得应该尽快选出辅政大臣，处理国事，以安天下，这样太后娘娘也可以精心颐养天年。”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颐养天年？
太后听到这四个字，觉得这些年对娘家的扶持真是喂了狗——到了关键时候，自己弟弟竟然想把她一脚踢开。
而其他臣子则是：
有人面露喜色——那是邱家一党的官员。
有人眉头紧锁——那是中立派和反对派。
还有人面无表情，不动声色——那是在观望风向的老狐狸。
其中表情最丰富的当时周国公陈望卿也就是陈娇容的父亲，他眼珠一转便道：“太子临朝，即便早慧，但孩子离不开母亲，臣提议可以让皇后娘娘陪着，这样会更好一些。
至于不方便见外男这样的规矩，事急从权，可以让皇后娘娘垂帘听政。”
太后和永宁侯了这话，全都露出了讽笑——原来，这皇后的娘家人还这样的心思，皇后留不得，陈家人更留不得。
随后便开始了冗长的唇枪舌战，久久不能有个决断。
第215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七）
太极殿上的唇枪舌战还在继续，储秀宫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殿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香，却盖不住空气中的药味和血腥气。
杨景和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太医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声商议着方子，但谁也不敢再进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陛下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了，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能拖一天是一天。
能拖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陈娇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她看着床上那个男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物件。
红月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另一个药碗，碗里是温的。
又过了许久，有人过来禀告：“太后和永宁侯在太极殿上吵起来了，永宁侯想自己揽权，让太后‘颐养天年’。
太后不肯，两家在朝堂上争执不下。周国公提议让娘娘垂帘听政，被太后和永宁侯同时驳了回去。”
陈娇容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父亲倒是一片苦心。”她淡淡地说，“只可惜，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只会让太后和永宁侯觉得，陈家也有觊觎之心。
他们两个争归争，但若是有一个共同的外敌，他们反倒会联起手来。”
红月面露忧色：“那娘娘，咱们——”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陈娇容打断了她，目光重新落回杨景和脸上，“让他们争。争得再厉害，也不过是这一天的光景。”
随后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去，把东西拿来。”
红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殿，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红木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一把崭新的竹片——约莫一尺来长，两指宽，中间削出一道凹槽，凹槽被打磨得光滑透亮，像一道浅浅的水渠。
陈娇容拿起竹片，在手中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来，把陛下扶起来。”
一个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景和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陈娇容坐在床边，一手托着杨景和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他两侧的颊车穴，轻轻一按。
昏迷中的杨景和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将竹片的一端探入他口中，轻轻抵住舌根，然后将碗中的药汤一点一点地倒在竹片的凹槽里。
药汁顺着凹槽缓缓流进杨景和的喉咙，没有呛，没有洒，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红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娘娘，这法子——”
陈娇容一边说，一边往竹片上舀药汤：“之前庄子里有个老大夫，专门给中风不能进食的病人喂药，用的就是这个法子。我那时候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用上了。”
半碗药灌下去，杨景和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杨景和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过了好几息才渐渐有了焦距。
“皇……后……”
他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血丝和痰音。
“别说话，陛下！”陈娇容连着往竹片上舀了两勺药汤，“这些年，臣妾还没有喂您喝过一次药，这最后一次的药，让臣妾喂你吧！”
杨景和不懂这话里的意思，皱着眉头又想开口，却被药汤“噎”了回去。
“陛下在处理朝廷大事上，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可在女色上头真是有些眼盲心瞎了。”陈娇容继续用药汤堵他的嘴，“如今因为邱家姐妹落到如此下场，也算是你咎由自取了。”
随后陈娇容把这两姐妹为了争宠，使的手段，还有她们用香的事情跟杨景和说了个明明白白。
最后，她总结道：“两种香功效一样，但药性相冲，会加速消耗人的精力和寿命。”
“毒.....”杨景和咽下一口汤药后，吐出一个字。
陈娇容从红月的手里又拿过一碗药，继续喂着杨景和：“陛下怎么这么说你的心上人呢！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了邱予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不到，她便用了些手段，这有什么毒不毒！不过，好在您已经有太子了，这江山也算后继有人了。”
此话一出，杨景和的气息倒是平和了一些——毕竟是自己深爱过的人，还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可是......
“哦！对了，我有个秘密想同陛下分享。”陈娇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血缘太近的人，生下健康孩子的几率很低。所以这些年，邱家两位小姐，一直没能为你诞下子嗣。”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了杨景和的胸口——毕竟他是个会举一反三的。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太.....太......”
陈娇容把手里的空碗递给身边的红月，俯低身子在杨景和的耳边道：“天下间能把别人的孩子当自己孩子养的人那么少，
本宫自然不能免俗，所以太子至始至终都是我的孩子，当年陛下替裴鹤鸣入洞房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戴绿帽子的一天？”
第215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八）
看着杨景和突然涨红的脸色，陈娇容知道他这会儿开始回光返照了。
所以
“陛下，你也不必如此生气。”陈娇容拍了拍杨景和胸口给他顺气，“虽然太子不是你的儿子，可是皇后是你的呀
！最起码你还有个名分。”
杨景和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极致，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
陈娇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平静。
“贱——”
杨景和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分辨不出。
他死死地盯着陈娇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更多的血从嘴角涌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枕头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杨景和死不瞑目！
陈娇容看着他，不多时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杨景和的眼睛。
紧接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绿萝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娘娘，永宁侯的私兵已经上了太极殿，几个持有不同意见的大人被砍倒了，太后娘娘也被吓住了，眼看应该会妥协退居后宫不再插手前朝之事。”
陈娇容没有回答，走到铜盆前，仔细地洗了洗手，擦干，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裳。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后，才转过身来：“我的父亲周国公怎么样了，他这么喜欢蹦跶，如今死了没？”
“暂时没有，不过也已经那是士兵压着控制住了。”绿萝汇报着消息，“太子倒是还好，只怕这次会受到惊吓。”
陈娇容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只是转头对红月道：“差不多了，通知我们的裴大将军该他出场了，今日最后一场大戏——瓮中捉鳖！”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太极殿。
此刻这里已经不再是朝堂，而是一个修罗场。
永宁侯邱以南的私兵方才冲上了大殿。
几个持不同意见的大人被当场砍倒，鲜血溅在金砖地面上，文官们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武将们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动。
因为邱以南的私兵有三百人，而太极殿上的禁军，只有不到五十。
更何况，邱以南是太后的亲弟弟，是国舅，是将来的辅政大臣之首。
邱以南站在大殿中央，蟒袍上溅了几滴鲜血。
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还有谁？”邱以南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得可怕的殿内，却格外瘆人，“还有谁对本侯的提议有异议？”
没有人敢说话。
邱以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坐在凤椅上的太后。
太后邱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双手紧紧地攥着凤椅的扶手，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愤怒、恐惧——还有深深的失望。
她想过自己这个弟弟会争权，会揽权，会用各种手段排挤异己。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一步。
带兵上殿。
当朝杀人。
“太后娘娘。”邱以南走到太后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但毫不掩饰他的志在必得，“你是不是该把太子殿下，交给为臣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太子。
太子的小手死死地攥着太后的衣袖，整个人缩在太后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太后看着太子，又看着邱以南，最后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太子从自己身边推开。
“去吧。”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到你舅爷爷那里去。”
就在这时候——
“这是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殿内凝滞的空气瞬间切开。
邱以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口。
裴鹤鸣站在那里。
一身银甲，上面沾满了血污，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血珠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身后是刺目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杀神。
不。
不是天神。
是杀神。
邱以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裴鹤鸣？”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裴鹤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进太极殿。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邱以南的心口上。
太极殿里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露出了见鬼的表情——那是邱家一党的官员。
有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被邱以南压制的文官武将。
还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那是周国公陈望卿。
陈望卿被两个私兵按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看到裴鹤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裴鹤鸣来了！
邱以南完了！
陈望卿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只是拼命地朝裴鹤鸣使眼色。
裴鹤鸣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邱以南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邱以南伸出去的那只手上——那只即将握住太子的手。
“鹤鸣啊。”邱以南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舅舅正在办事，你给我一个面子。”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继续朝着太子的方向伸去——只要握住太子，只要太子在他手里，裴鹤鸣就不敢动他。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太极殿的寂静。
邱以南忍着痛低头一看——他的半个手掌不见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他自己一身，也溅了太子一身。
而那个刚刚还唯唯诺诺、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太子”，此刻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不过成人手掌的长度，但刀刃上泛着冷冽的蓝光——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
太子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惊恐？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冷静。
邱以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到四岁的孩子。
第215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六十九）
看着眼前的孩子，邱以南第一反应便是：“你——你不是——”
“太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匕首上的血在衣袍上擦了擦，然后冲着裴鹤鸣跪了下来：“属下拜见将军。”
裴鹤鸣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穗穗这些人也笼络了不少能人异士。
这个“太子”便是她特意找人假扮的，真正的太子早在半月前被陈娇容寻个稳妥地地方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黑色的甲胄如潮水般涌入皇城，裴鹤鸣的三千精骑很快就控制了整座宫殿。
邱以南捂着断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裴鹤鸣，看着“太子”，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黑色甲士，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完了。
不是因为他输了。
而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赢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裴鹤鸣！”邱以南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我是你舅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裴鹤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侯爷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晚了。再说了，远近亲疏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
一个身着凤袍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她手里牵着的才是真正的太子。
太后显然也看到了陈娇容，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又来了，她挺直了背脊刚想开口，就发现金色的阳光落在陈娇容的身上，将对方头顶的凤冠照得熠熠生辉。
而这个一向被自己看不起的儿媳身后，是整齐列队的黑色甲士。
一步一步走进来，陈娇容的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可是这样的场合，未见她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
就在太后心里的疑虑加重时，皇宫里响起了皇帝驾崩的丧钟。
太后刚刚振作的架势，这会儿又因丧子之痛萎靡了下来。
陈娇容带着太子，走到大殿中央，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永宁侯邱以南，带兵上殿，当朝杀人，意图谋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来人，将邱以南拿下。”
“是！”
两个甲士上前，一左一右将邱以南按倒在地。
邱以南拼命挣扎，断手上的血甩得到处都是：“裴鹤鸣，你的人为什么要听陈娇容，我们才是......”
他的声音在近距离看见小太子的容貌后戛然而止。
从前，邱以南只觉得小太子一看便有邱家血脉。
但此刻细看之下，他才发现这个孩子虽然也像邱家人，孩子眉眼却更像陈娇容，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明明才四岁不到，但是竟然比普通孩子个子要高很多。
邱以南是聪明的人，他的眼神在陈娇容和裴鹤鸣的身上来回打转。
直到裴鹤鸣冲着太子招手：“宝儿，过来！”
太子对于裴鹤鸣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笑着扑过去抱住了对方大腿，甚至眼神里还有孺慕之情：“抱！亚父抱！”
“你们.....你们，好大的.....”邱以南刚想把自己猜测说出来，就被单手抱着太子的裴鹤鸣使剑挑掉了半截舌头。
太后更是因此吓得晕了过去。
没有理会眼前的一切，裴鹤鸣把手里的剑交给了身边的副将，一手拉着陈娇容，一手抱着太子，往龙椅走去。
最后他把太子放在龙椅上，又让陈娇容坐到了凤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已经驾崩，他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子嗣。”说到这里裴鹤鸣回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继续说道，“太子杨澈仁义孝悌，可承大统，
即日起，太子杨澈即位，国号稍后由礼部拟定，皇后陈氏贤良淑德，在皇帝未满十五岁前，辅佐陛下料理国事，众卿可有异议？”
几个刺头之前已经被邱以南的人给砍了，这会儿没人再敢说些什么。
裴鹤鸣很满意这些人的识相，随后他带头对着高位的那对母子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后记》
齐景帝三岁践祚，册封威远大将军裴鹤鸣为摄政王，总领兵权，生母惠懿太后临朝辅政。
是时，国泰民安，军威远振，四夷宾服，岁岁来朝。
帝年十五，惠懿太后归政于帝。
同年，摄政王裴鹤鸣寝疾，半载而薨于皇家别院，春秋四十有余。
次月，惠懿太后亦崩，然遗旨有言：
“不愿惊扰先帝安息，特命帝别择吉壤以葬。”
第2155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一）
不识佳人真面目（一）
十二岁的陈二丫站在母亲院中的海棠树下，听着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她知道母亲在替父亲生弟弟。
之前已经有大夫来诊过脉，说是男胎。
消息传开的那天，父亲难得来母亲院里用了晚饭，还多喝了两杯酒。
周国公府子嗣单薄，正经的主子里头，除了大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便只有二丫和姐姐两个女孩儿。
所以娘亲这一胎怀得金贵，父亲那头自然是高兴的。
大夫人让人把补品如流水般抬进了母亲的院子。
阿胶、燕窝、人参、鹿茸，一匣一匣地摞着，连库房都堆不下。
起初母亲还吃得“欢喜”，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像是这满院的荣宠终于轮到了她头上。
日子一久，孕吐翻江倒海地涌上来，母亲便开始“吃不下”东西了。
即便吃得少了，母亲的身子却愈发臃肿起来。
整个人像是被吹胀了一般，圆滚滚的，走路都要人搀着。
从前那副婀娜的身段没有了，纤细的手指也肿得像一根根萝卜。
父亲本是个风雅人，从前闲来无事还爱到母亲院里，听她弹一曲琵琶，说几句闲话。
自打母亲身子走样之后，他便来得少了。
起先还隔三差五地打发人来问一句，到后来，连问都懒得问了。
今儿个一早，怀胎刚满八个月的母亲忽然发动了。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乱成一锅粥，她们七手八脚地将母亲抬进了那间早就备好的产房。
二丫被挡在门外，有人塞了一碗红糖鸡蛋在她手里，叫她回自己屋里等着。
她捧着碗，没吃，也没走，就站在院子里，听着母亲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当中，又斜斜地往西边坠下去。
除了母亲的惨叫，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报喜的脚步声，连端水进去的丫鬟脸色都越来越难看，一个个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脸上的表情。
二丫自小跟着母亲习舞，身段纤细，手脚灵活，骨头也软。
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趁着院中无人留意，绕到产房后面，找到那扇半掩的后窗，身子一缩，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和汗水的味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二丫缩在屏风后面，从雕花的缝隙里望出去——
产床上，母亲仰面躺着，面色白得像一张纸，满头满脸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
她的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个婆子守在旁边，却不是在接生。
她们一个歪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把果干，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拿眼角睨着床上的女人，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戏。
母亲的贴身丫鬟更是直接被堵住嘴绑了起来。
“还想生儿子？”那婆子啐了一口果核，语气里满是嫌弃，“去鬼门关生吧！”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母亲。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用旧了的东西。
“就你这样的出身，一个唱曲儿的，攀上了国公府的高枝儿，就该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如果不生孩子，兴许还能在府里苟延残喘几年。偏偏你这贱蹄子有个好肚子，一次两次地怀，倒显得比大夫人还能耐了。”
二丫母亲幺娘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嬷嬷……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她伸手想去抓那婆子的衣角，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如果我不在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另一个婆子闻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接过话头。
她的声音比头一个温和些，可那温和里头透着一种更深的冷。
“姨娘，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那婆子俯下身，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这话若是让你外头的女儿听见了，她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幺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别恨我们。”婆子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解决你和你腹中这块肉，是大夫人的意思。
你想想，只要你没了，你的女儿还能活。即便可能活得不太好，可好歹是活着。你若非要闹出什么动静来，让大夫人脸上不好看——那可就谁都保不住了。”
幺娘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越过了屏风，看见了那扇半敞的后窗——看见了从雕花缝隙里那双熟悉的眼睛。
二丫？
第2156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二）
不识佳人真面目（二）
她的二丫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幺娘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种痛到极致的扭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东西。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即将溢出的惨叫生生吞了回去。
牙齿陷进已经破了的唇肉里，新的血流出来，和旧的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枕上。
幺娘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先头那个嚼果干的婆子稀奇地看了她一眼：“哟！这是认命了？”
她啧啧了两声，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觉得满意。
“这才对嘛！你们三个人，总要活一个下来。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小的，已经没有活路了。就让你那个女儿继续活着吧——好歹是条命，是不是？”
幺娘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屏风的方向，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屏风后面，二丫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
她看见母亲对着自己，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
然后，那只搭在床沿上的手，微微地、颤抖地，朝外摆了摆。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母亲教她跳舞的时候，做错了动作要重来，母亲就会这样摆摆手——不对，重来，出去。
可这一次，那个手势的意思不是“不对”。
是：快走。
快出去。
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二丫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她死死地咬着手背，将喉咙里那声尖叫咬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沉默。
然后她缩回身子，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海棠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她蹲在窗根底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屋里的惨叫，再也没有响起来。
安静了。
什么都安静了。
二丫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海棠树下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风也凉了，她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膝盖酸得像是灌了铅。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丫猛地抬起头。
周国公陈望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灯笼，橘黄色的光一晃一晃地，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父亲来了。
二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陷进地里去：“爹！”
她朝陈望卿走了一步，只一步，膝盖便猛地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掌心蹭在粗糙的青砖上，火辣辣地疼。
陈望卿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东西，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只看了那么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大步越过她，径直往产房方向走去。
二丫趴在地上，掌心传来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到胸口，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产房的门开了又关，报信的人出来了。
那个嬷嬷——就是先前嚼果干的那个，小跑着迎上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哀戚。
“国公爷，姨娘她……怕是不行了。奴婢们尽力了，实在是胎位不正，血崩止不住，大人和孩子都……”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大的小的，都保不下来。
陈望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语气里没有半分哀伤，只有嫌弃和烦躁：“真是没用。”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进二丫的耳朵里——也彻底断了陈二丫想把真心和盘托出的念头。
“她都已经生过一个了，还这般，真是晦气！”
陈二丫起不了身地趴在地上，她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大夫人款款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戴了几支素银簪子，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来探望难产妾室的主母”该有的分寸。
大夫人面色沉静，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关切，走到陈望卿面前，先是往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姨娘只是这次运气有些差罢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每一个字都妥帖地落进了该落的地方。
“老爷，您先回正院吧。”大夫人伸出手，轻轻拂了拂陈望卿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亲昵，“这里我让人看着，您莫要沾了血气，不吉利。”
陈望卿的脸色缓了缓。
他看着大夫人，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温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脚便出了院子。
第2157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三）
不识佳人真面目（三）
脚步声渐渐远了。
灯笼的光也远了。
大夫人站在院中，目送陈望卿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脸上的温柔便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二丫身上，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嗯？”大夫人微微挑眉，“怎么让二小姐一个孩子在院子里听人生孩子？”
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大夫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把二小姐带下去。”
两个嬷嬷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二丫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二丫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她只是回过头，越过嬷嬷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大夫人。
大夫人站在海棠树下，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目如画，端庄娴雅。
她甚至朝二丫微微笑了一下。
陈二丫被带回了自己的小屋，嬷嬷们把她往床上一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大火炉里，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水底听到的一样，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窗外的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那股亮光，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泥灰。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药汤的苦香。
“小姐，您醒了？”
一张圆脸凑了过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是杏儿，她身边的二等丫鬟，今年才十四岁，比她还大不了两岁。
“杏儿……”二丫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哪儿？”
杏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姐，这是城外的庄子上。您发了好几天的高烧，怎么都不退，大夫人说您病气重，怕过了给别人，就让人把您送到这儿来养病了。”
城外的庄子。
养病。
二丫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问娘亲的事，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果娘亲还活着，她不会被送到这里来。如果娘亲还活着，大夫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我娘呢？”她还是问了。
杏儿的哭声更大了，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拼命地点头又摇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姨娘她……一尸两命，没能救回来……”
二丫没有哭。
她的眼泪好像在发烧的时候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后面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说话。
杏儿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姨娘……入不了祖坟。大夫人说……说姨娘是妾室，又是难产死的，不吉利，进祖坟会冲撞祖先。
只是顾及府里的体面，赏了一口薄棺，拉到城外，寻了个地方埋了……”
二丫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被褥。
她的娘亲，那个会在灯下教她跳舞的娘亲，那个会偷偷给她藏桂花糕的娘亲，那个在产房里拼了命也要让她活下去的娘亲——就这样被一口薄棺材装着，被丢在了城外某个不知名的荒地里。
后来的日子，二丫便在那座庄子上住了下来。
说是养病，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关着罢了。
大夫人派来的人不多，一个管事的嬷嬷，两个粗使的丫鬟，外加杏儿。
吃食不算好也不算坏，饿不死人，但也绝不会让你吃得太舒服。
二丫的身子时好时坏，但至少还能下地走动了。
那一日，二丫正靠在廊下晒太阳，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高声说话，有脚步杂乱地响，还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放在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有人在喊“小心小心”，有人在指挥“抬到东厢去”。
二丫皱了皱眉，叫来杏儿。
“隔壁那间庄子，有人住了？”
杏儿方才已经出去打听过了，这会儿正好有话回：“小姐，是将军府的裴小将军。听说他在外头伤了人，被府里打了板子，送到庄子上来思过，顺便养伤。”
裴小将军？
陈二丫微微眯起的眼睛，第二日她吩咐丫鬟把自己几件压箱底的衣服改成舞衣的样式。
挑着时辰在院子里练习舞蹈和琵琶。
不消几日，便“有人”被吸引了过来。
只是那人一连趴了几日的墙头，直到陈二丫算准了跌倒的角度摔在他的面前。
第2158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四）
甘愿身在此山中（一）
江南一处庭院的午后，一个不是很大的院子里，墙角种了几竿翠竹，石阶下养了一缸睡莲。
最惹眼的是大概院中那座小亭，六角飞檐，四面通透，檐下挂着一排细竹帘，半卷半放，将午后的光线滤得温温柔柔的。
亭子里头，一张软榻上躺着一个正在小歇的女人。
软榻四周蒙了一层极细的银丝纱，将整个人笼在其中。
那纱是特地寻来的防蚊纱，透风不透虫，是裴鹤鸣让人从苏州专门订制的，光这一顶纱帐，就花了几十两银子。
纱帐里头，女人侧身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夏衫，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轻薄得像蝉翼，风一吹便贴着身子，勾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她便是陈娇容。
不过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叫了。
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叫她太后，如今伺候的人叫她夫人。
岁月还算优待她。
即便如今已经年近四十，而且她还怀着孕，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最起码从外表看不会超过三十岁。
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步履极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地响，带着一种风风火火的气势。
等他转过回廊，露出身形，才看清来人正是裴鹤鸣。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的绦带，没有佩戴任何玉饰，看着像是寻常的富家翁，可那通身的气派却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肩背挺阔，步履沉稳，眉宇之间自有一股凌厉的英气。
裴鹤鸣远远看见纱帐里那道身影，眉头便皱了起来。
“穗穗怎么又在外面午睡？”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转头看向一旁垂手站着的红月，“这天还是有点风的，万一着了凉，她又得受罪。”
红月是陈娇容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宫女，跟了她快二十年了。
面对裴鹤鸣这张黑脸，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将……老爷，”红月差点又喊错了称呼，连忙改口，声音压得比裴鹤鸣还低，“夫人的脾气您也是了解的，孕期本就情绪波动大，我们都是尽量顺着她的。”
裴鹤鸣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好转。
他低头看着纱帐里那张安睡的脸，目光从她微微蹙着的眉心移到她隆起的腹部，又从腹部移到她搭在榻沿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裴鹤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多久了？”他问。
“夫人吃过午饭就过来了，差不多睡了有大半个时辰。”红月小声答道。
裴鹤鸣没有再说什么。
他弯腰，轻轻地掀开纱帐的一角，动作轻得像是在掀一层蝉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然后他脱了靴子，赤着脚走上软榻，小心翼翼地在那道隆起的身形旁边躺了下来。
软榻还算宽敞，躺两个人也不算挤。
裴鹤鸣侧着身子，一只手从陈娇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腹上，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动作熟稔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娇容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被打扰了有些不悦。
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靠了靠，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着。
裴鹤鸣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帘的细碎声响，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蝉鸣。
红月站在亭外，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退开，走到院门口，对守在廊下的小丫鬟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走远些，别扰了里头那两位的清梦。
这座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假死脱身的前摄政王与——前太后。
说起来，这场江南隐居的缘分，实在是一场“人算不如天算”。
本来只打算让裴鹤鸣一个人假死，谁知这两人没羞没臊的生活没有过多久，陈娇容居然再次怀孕了。
两人一合计索性太后的身份，陈娇容也不要了，挺着孕肚直接跟着裴鹤鸣下了江南。
他们在扬州住了大半个月，又沿着运河一路南行，享受着这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第2159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五）
甘愿身在此山中（二）
亭子里，纱帐轻摇。
陈娇容睡得不踏实——她总觉得身边多了什么。
好在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半梦半醒之间陈娇容的眉头又松开了，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这一睡，却坠进了另一重梦境里。
——我是梦境开始的分隔线
陈娇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有些褪色的床帐。
帐子是藕荷色的，边角绣着几枝兰草，针脚不算精细，是她从前在庄子上惯用的那顶。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而柔软，起身看着镜子中还没有完全长开的眉眼。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衣饰的丫鬟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对方步子轻快，嘴角带着笑——杏儿。
陈娇容的呼吸一窒。
杏儿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其实跟姐妹差不多。
她死在陈娇容十三岁那年的秋天，死在庄子外头那条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泡得发白，面目全非。
陈娇容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看着她额前一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着她头上那根银簪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那根簪子她认得。
是杏儿及笄那年，陈娇容送给她的。
“小姐，隔壁的小将军的表哥来了。”杏儿将碗放在桌上，凑到床边来，脸上的红晕像是抹了胭脂，“说起来那位公子长得可俊了。”
陈娇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开口，想说杏儿你不要去见他，那个人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他是当朝太子，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可陈娇容听见自己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光景。
“是吗？那他比起鹤鸣来说，怎么样？”此刻她的声音清脆娇软，带着十三岁少女特有的好奇，跟她此刻翻涌的心绪截然不同。
陈娇容闭上了嘴。
她明白了。
她不是在回忆，而是在重历。
这是她的过去，是她十三岁时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重演。
杏儿端着碗，歪着头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这个不太好说……总之那位公子在京城里绝对排得上号。”
排得上号。
陈娇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含蓄，可她知道杏儿的意思——裴鹤鸣那副长相，在京城闺秀眼中可不吃香。
他生得太凌厉了，眉骨高，鼻梁直，一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刀锋，笑起来的时候也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哪及得上那位太子殿下温润如玉、面若冠冕。
杏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位公子的好话，说他多么温柔，说他对下人也和和气气的，说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亮。
陈娇容听着，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想捂住耳朵，可她的手不听使唤。
可她只能坐在那里，任由十三岁的自己笑盈盈地接过那碗银耳羹，一勺一勺地喝下去，然后兴致勃勃地问杏儿：“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说是姓柳，单名一个京字。”杏儿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第二天，裴鹤鸣来了。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悬长剑。
陈娇容站在庄子门口，看着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仰着脸问他：“鹤鸣哥哥，今日去哪里玩？”
“带你去湖边转转。”裴鹤鸣的声音低沉，“你不是说想学骑马吗？今日教你。”
陈娇容——如今的陈娇容——看着裴鹤鸣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脸比后来年轻了许多，下颌的线条还没有那么硬朗，眉宇间也没有后来那些风霜和沧桑。
可他的眼神和后来一模一样，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信，好像她想要什么他都给。
“好啊好啊！”十三岁的陈娇容拍着手，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
湖边果然遇见了未及弱冠的太子殿下。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微风拂过他的衣袂和发丝，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诗文里走出来的名士。
陈娇容想起来了，这一次是太子和邱予棠闹了矛盾，他是借着来看表弟裴鹤鸣的由头，到庄子上散心的。
裴鹤鸣走过去跟太子行了礼，语气不卑不亢：“表哥。”
太子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裴鹤鸣，落在他身后的马车帘子上，微微一笑：“表弟今日有客？”
“是邻庄的小姑娘。”裴鹤鸣侧了侧身，像是在下意识地挡住太子的视线，“我带她来湖边骑马。”
太子将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倒是和你趣味相投。”
陈娇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正含笑看着她。
那笑容温润如玉，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十三岁的陈娇容和记忆里一般红了脸——但是壳子里的人却是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人真的是会反复喜欢上同一个类型的人，所以在庄子上散心的太子对娇憨的杏儿很友好，还会时不时地送一些小玩意给他们。
光是和女子相处上，这位太子确实要比裴鹤鸣高明很多。
以至于除了十五岁的杏儿沦陷外，十三岁的陈娇容也多多少少有些动摇了。
变故就发生在太子离开庄子的前三天，用过午膳后，杏儿出了庄子，但是过了傍晚依旧没有回来。
陈娇容不放心，派了人出去寻她——自从跟裴鹤鸣交好以后，这庄子上已经被换成了他的人。
寻了一天一夜，终于在距离庄子几里外的河里捞出了杏儿的尸体——她死了。
当年十三岁的陈娇容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所有的真相是在多年后调查出来了。
杀人的就是太子好表妹邱予棠，而杏儿不是他们感情中拉扯中唯一死去的女子。
第2160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六）
甘愿身在此山中（三）
“怎么样，盘盘，我赢了！”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陈娇容的意识海里炸开，清脆里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意味。
陈娇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的边缘处，轻轻地蹭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只猫用尾巴扫过了她的脚踝，痒痒的，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意识海里，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晕缓缓地亮了起来。
光晕之中，一个小兽斜斜地躺在一张并不存在的软榻上。
它生得油光水滑。
并且在它的怀里好似抱着一只“玉盘”——而小兽刚刚的话，便是对那只“玉盘”说得。
那盘面上隐隐约约地浮动着一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虽然是自己的意识海，可是此刻陈娇容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可即便如此云霓犱还是发现了她，它只微微愣了一下，便跟她打起了招呼：“你好呀！宿主大大！说起来，你不愧是能做皇后的人，身为普通人族，还能发现我们的存在。”
此时云霓犱怀里那只“玉盘”动了动，用不屑地语气道：“狗屎运。”
那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种与它温润外表完全不符的冷淡和刻薄。
云霓犱低头看了一眼轮回盘，伸出爪子在盘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全身上下，就属你这张嘴最硬。”它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从容。
然后云霓犱抬起头，重新看向陈娇容，下巴微微扬起，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当年我就说过，我的法子也是有用的。”云霓犱的声音轻快，“而且你也说过，凡事只有自渡才能挣脱过去，摆脱命运。”
顿了顿，它的目光在陈娇容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看你，即便我没有抽掉宿主大大的情丝，她不是也活得挺好的吗？”
陈娇容站在意识海的那一端，看着云霓犱，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云霓犱看出来了，但它没有点破。
怀里的轮回盘因为小伙伴的话，盘面上的纹路又亮了几分。
“我这叫知识改变命运。”云霓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理直气壮。
它伸出爪子，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像是一本翻开的书。
“那位聪明又好看的人类修士，早就说过了，”云霓犱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同为能量我为什么就不能吸收呢！”
轮回盘终于忍无可忍，从云霓犱的怀里挣脱出来，咆哮道：“那是带插图的话本子，不是正经修仙书，你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成功了，你是灵兽，自有传承，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说什么呢！正经不正经的？我自己会分辨！”这句话说到最后云霓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心虚。
看着这对家伙争吵了半天，陈娇容终于开了口：“所以呢！二位究竟是什么？”
云霓犱眨了眨眼：“我们是天生天养的灵物，在你的意识海里寄住一段时间，顺便帮你解决一点点小小的麻烦。”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陈娇容已经习惯用交易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轮回盘怕云霓犱说不清楚，便抢在前面开口：“我们本该以你的情丝为食，但这个家伙擅自改了我的计划，以你怨气为食，所以你已经支付过报酬。
否则你以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面对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崩溃，你从来不是天生冷静，而是我们一直在帮助你保持清醒。”
陈娇容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起来，你本不能看到我们这场相争的。”轮回盘继续说道，“所以宿主，你该忘记你今日所看见的一切。”
云霓犱的爪子一挥，一道光晕落到了陈娇容的身上，等光消失以后，她的身影已经不在意识海了。
轮回盘跟云霓犱对视了一眼后道：“设下结界，直到离开宿主，我们都进入休眠状态。”
意识海重新归于黑暗。
第2161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七）
甘愿身在此山中（四）
梦境外。
陈娇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还是那顶银丝纱帐，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着裴鹤鸣身上那股松木和皂角的气息，安宁得不像真的。
她盯着帐顶看了几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脑子里空空的。
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她努力地回想，却什么也抓不住。
陈娇容皱了皱眉，放弃了回忆——算了，不过是个梦罢了。
裴鹤鸣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暖洋洋的，像是一只小火炉贴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抵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让人莫名地安心。
陈娇容侧了侧身，想换个姿势。
她如今有了身孕，翻身的动作也是格外小心，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侧躺变成半仰着。
裴鹤鸣是个警醒的人，身边的人这一动，他立刻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手臂却先一步有了动作——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猫。
“穗穗。”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陈娇容偏头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光落在裴鹤鸣的侧脸上，将他眉骨的棱角、鼻梁的线条都勾勒得分明，像是一幅用浓墨画出来的工笔画。
这个男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好看。
不，也不对。
他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太凶了，睡着了倒好，眉眼都柔和下来，锋芒还在，却不扎人了。
陈娇容弯了弯嘴角，伸手推了裴鹤鸣一把。
力道不大，但她如今怀着孕，裴鹤鸣哪敢跟她较劲，顺着她的力道就往旁边歪了歪。
“我有些饿了。”陈娇容说。
裴鹤鸣睁开眼看着她，目光从迷茫到清明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饿了？”他撑起身子，一只手肘撑在软榻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她的腹上，像是在确认她和孩子都好好的，“想吃什么？”
陈娇容想了想：“城东的汤包。”
裴鹤鸣愣了一下：“城东？那家——”
“就是那家。”陈娇容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
裴鹤鸣看了她两息。
然后他笑着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亲昵而自然。
“好好好。”他一叠声地应着，一边说一边翻身坐起来，“我马上就去买。”
他说“马上”就是真的马上。
靴子还没穿好就开始系腰带，腰带还没系好就开始往外走，走到亭子口又折返回来，弯腰在陈娇容额头上落下一吻。
“汤包要趁热吃，我去去就回。”
陈娇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才慢慢地漫了上来。
红月端着温水走过来，隔着纱帐递进来，轻声道：“夫人，老爷对您可真好。”
陈娇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没有接话。
好不好的，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裴鹤鸣每天早起练剑，然后去厨房盯着厨娘给陈娇容炖补品，亲自尝过咸淡才端到她面前。
上午陪她在院子里散步，下午她午睡的时候他就坐在亭子外头看文书——虽然已经“死”了，可他在江南的暗线还在运转，每日都有各地的消息雪片一样地飞过来。
晚上两个人用过晚膳，就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据说这样有利于生产。”裴鹤鸣第一次提议散步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读军令，“我让人查过了，孕妇多走动，生的时候会顺利一些。”
陈娇容看着他，觉得好笑又好气。
她今年三十八了，放在民间已经是当祖母的年纪。
这个年纪怀孕，放在太医院那些太医眼里，就是四个字：高龄产妇。
裴鹤鸣紧张得要命。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给京城去了密信，让小皇帝把太医院里最好的妇科圣手、京城里最有名的接生婆，全都给送到江南来。
太医院院正收到密信的时候，据说脸色变了三变——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封信的措辞太过吓人，通篇只有一句话：若有不测，提头来见。
陈娇容后来从红月嘴里听说了这件事，笑了好一会儿。
“你也太紧张了。”这天傍晚，两个人沿着院中的青石板路慢慢地走着，陈娇容一只手扶着裴鹤鸣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肚子，步子迈得很小很稳，“我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可这一次裴鹤鸣却比第一次时更紧张。
他甚至还让人在产房的墙上开了一道暗门——万一有情况，他可以直接冲进去。
陈娇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骂了一句“神经病”，骂完之后眼眶就红了。
所以此刻，陈娇容说“我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是完全可以把心放下的安心——因为这个男人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两个人沉默着又走了几步，竹影在青石板路上晃来晃去，晚风裹着睡莲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只是，大概因为怀孕的关系，所以她还是会问一些从前不会问的问题，就比如：“裴鹤鸣，你老实和我说，当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已不是当年天真的少女，当然明白凭借当初没有长开的稚嫩容貌，是不会把裴鹤鸣迷成这样的。
可偏偏裴鹤鸣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喜欢你好看啊。”
陈娇容愣了愣。
“好看？”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狐疑。
裴鹤鸣看着她这副表情，忽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你那时候才十二岁，还没长开，哪里好看了。”
陈娇容没有否认。
裴鹤鸣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认真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不管别人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穗穗，”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语气虔诚，“反正我就觉得，当时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清晰的画面。
“闪闪发亮的那种。”
“那是我在其他人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陈娇容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裴鹤鸣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
“那穗穗喜欢我什么呢？”他问。
第2162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八）
甘愿身在此山中（五）
陈娇容的嘴唇动了动。
可她还没说出口，就被裴鹤鸣抢了先。
“你喜欢我小将军的身份，喜欢我的有权有势，对不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可陈娇容笑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鹤鸣看懂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怔忪和慌乱。
他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收回目光，依旧就那么坦然地、毫无芥蒂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了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关系的，穗穗。”裴鹤鸣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了事不敢承认的小孩，“我好色，你贪权势，我们便是天生一对。”
陈娇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裴鹤鸣看见了，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有你喜欢的优点，你有我也喜欢的优点，”他说，嘴角的笑容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而像是一个将满腔赤诚都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的少年，“便是第一等的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
竹叶不响了。
睡莲也不动了。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陈娇容忽然伸手，揪住了裴鹤鸣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拽。
裴鹤鸣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亲完就想退。
裴鹤鸣没让。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扣在怀里，低下头，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一吻落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是攻城略地。
是那种等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名正言顺的那一天、所以要把所有克制都补回来的、带着侵略性的吻。
陈娇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裴鹤鸣这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错，滚烫而缠绵。
“穗穗。”他低声说。
“嗯。”
“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问多少遍，”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柔软的那一部分，“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陈娇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的嘴角弯着。
——
那天晚上，陈娇容破天荒地吃了两笼汤包。
裴鹤鸣坐在旁边看着她吃，自己一个都没动。
他一手托着腮，一手给她倒醋，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种类似于老父亲看闺女吃饭的、慈祥而满足的笑容。
裴鹤鸣看着她的样子，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点油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娇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她一下。
这一次踢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我也想吃。
陈娇容弯了弯嘴角，伸手在腹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乖，等你出来了，让你爹给你买。”
裴鹤鸣在旁边听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刻了。
不是封侯拜相的时候，不是金戈铁马的时候。
是现在。
是她坐在他面前，吃着他买的汤包，肚子里揣着他们的孩子，嘴角沾着油渍，眼睛弯成月牙，对他说“让你爹给你买”的时候。
裴鹤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是凉的。
心是烫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第2163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九）
后来的后来（一）
同样被囚禁在储秀宫，邱予棠和妹妹邱予桃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邱予桃每日的餐食都是正常供应，除了暂时失去自由，其他的倒也还好。
她是个安分的人，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吵不闹，每日只是安静地待在偏殿里数着日子。
可邱予棠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每日送来的吃食，不过是一个冷馒头、一碗清水。
邱予棠自然是大闹过的。可闹完之后呢？连个收拾残局的人都没有，那些碎瓷片就散在地上，第二天送饭的人踩着碎片进来，面无表情地把新馒头放下，转身就走。
饿了两天，第三天送饭的人照常进来，放下馒头和水，看都没看她一眼。
邱予棠饿得头晕眼花，最终还是抓起那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下去。
新帝登基一月内
先是太皇太后，被陈娇容以“病重”为由，送去行宫“休养”了。
紧接着是永宁侯邱以南，他被抓进天牢后，没过几天就“畏罪自杀了”。
等这一系列事情都尘埃落定，陈娇容才终于腾出手来，料理储秀宫里这两位邱家的姑娘。
说起来，比起当皇后那会儿，陈娇容如今当了太后才算是活得畅快，就连衣饰都鲜亮了起来。
这一日，她到储秀宫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石榴红织金褙子，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
头上簪的赤金衔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心情显然不错，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胜利者特有的从容。
红月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面无表情。
储秀宫的宫人早就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陈娇容在主殿坐定，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把她们带上来。”
邱予棠看到邱予桃的好气色，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可她很快就把这股酸涩压了下去，转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陈娇容：“陈娇容，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邱予棠被两个内侍押着，动弹不得，可她的嘴却没有闲着。
她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说道：“我是新帝生母，将来他明白自己的身世，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而且就算皇帝表哥死了，我还有一个摄政王表哥，我才是世间最尊贵的女人，我要你——”
话没说完，红月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随手从旁边抓起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破布，干脆利落地塞进了邱予棠的嘴里。
陈娇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的目光落在站在另一边的邱予桃身上。
“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陈娇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说吧，你是想留在宫里做个太妃，还是出宫做个有钱的寡妇？”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邱予桃没有犹豫。
她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求太后娘娘放我出宫。”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此生不会再回京城。”
“是个识趣的。”陈娇容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那我赐你一些钱财，再给你安排一个能保护你的侍卫，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说得体面，可邱予桃心里清楚——不接受这个侍卫，只怕根本走不出这皇宫。
“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邱予桃又磕了一个头，比刚才那个更重，额头都磕红了。
陈娇容满意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宫人上前，搀扶着邱予桃退了出去。
邱予桃走的时候，始终没有回头看她的姐姐一眼。
等到邱予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陈娇容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一直被塞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的邱予棠。
“放开她。”陈娇容淡淡吩咐。
押着邱予棠的两个内侍立刻松了手。
邱予棠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张口就要骂——
“你这个贱——”
话没说完，一个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正中她的额头。
那是一本册子，不算厚，却用上好的宣纸装订而成，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册子掉落在地，摊开了几页，露出里面工整的小楷。
邱予棠捂着额头，低头去看。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
“甲子年春，有十四岁少女秋月，被土匪掳走，三日后寻回时，已疯癫，后自缢而亡。”
邱予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还是太子杨景和在自己面前，夸赞了太医之女秋女几句，自己怀恨在心，便找人掳了那个女子。
后来人被放了回来时，秋月已经疯了。没过几天，就上吊死了。
“乙丑年秋，有女杏儿十五岁，溺毙于湖中。”
杏儿那个庄子上的丫鬟，也是得了杨景和的夸奖。
“丙寅年春，有妇周氏，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丁卯年冬，有女……”
册子上零零总总，记录了不下十位少女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记述——出身、年龄、死因、时间。
有些邱予棠还记得，有些她已经忘了。
但她看得出来，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她、和杨景和有关。
这十多个少女，最小的才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
她们都死了。
此时陈娇容语气里常有的温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冷意。
“邱予棠，你跟杨景和爱得有多深，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陈娇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邱予棠，“但你们不该拿这些女子的命来证明你们是真爱。”
第2164章 海棠犹在花不开 （番外十）
后来的后来（二）
邱予棠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娇容一贯温柔的眼神变得有些狠厉：“哦，对了，有件事我必须纠正你一下。”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邱予棠一个人能听见。
“新帝是我亲生子，而摄政王裴鹤鸣虽是你的表哥，但他也是我孩子的父亲。他就算再拎不清，远近亲疏还是懂得的。”
邱予棠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脸上的表情扭曲：“你胡说！”
她的声音尖锐，“新帝明明是我和先帝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亲自生的！”
陈娇容轻轻笑了一声：“你到现在怎么还会觉得，你和先帝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邱予棠愣住了。
陈娇容不急不慢地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子割肉：“这些年，你都掉了几个孩子了，怎么还如此想不明白？”
邱予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想到了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月信特别多的时候——比平常多得多，多到不正常，多到她每次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她一直以为那是体寒的缘故，是气血不足。
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这么说的，给她开了许多温补的方子，她一碗一碗地喝，可那“月信”却从未好转过。
所以那不是月信。
那是滑胎。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你骗我……你骗我……”
“你还在和她解释什么？”裴鹤鸣大步走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种品行卑劣的女子，死了都是便宜她。”
邱予棠看到裴鹤鸣的那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抓住裴鹤鸣的袍角。
“表哥！表哥你救救我！”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裴鹤鸣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我”字刚出口，后面那句粗口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陈娇容抬手拦住了。
陈娇容放下茶盏，她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既然只想活着，”陈娇容的声音不大，，“那便和那些邱家人一起，流放三千里，与披甲人为奴。遇赦不赦，代代为贱籍，世世为奴仆。”
“不……不……”邱予棠拼命摇头，眼泪飞溅，“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不要流放！你杀了我！”
陈娇容没有理会她的哀嚎。
她转过身，对红月吩咐道：“带下去。”
红月一挥手，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邱予棠，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邱予棠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储秀宫长长的回廊尽头。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鹤鸣走到陈娇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何必跟她说那么多。”裴鹤鸣的声音低沉，“平白脏了自己的嘴。”
陈娇容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她憋了很多年——从她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庶女，从她是战战兢兢的皇后。
突然她来了兴致，用力推了一把身边的男人。
裴鹤鸣倒也配合，直接被推得仰躺在软榻上。
“王爷，你自己说，这天下现在是谁做主？”陈娇容一把捏住了裴鹤鸣的下巴，人生第一次做“恶霸”。
“真可爱！”裴鹤鸣轻笑一声，反握住陈娇容的手：“听你的，都听你的！”
这世上的事，大概就是这样——有人笑，就有人哭；有人生，就有人死；有人罪有应得，就有人沉冤得雪。
陈娇容不是圣人，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圣人。
她只想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我是最后番外的分隔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人家的外孙做了皇帝，那这母族毕竟是兴旺一朝。
可是周国公陈望卿看着面前的《外戚诫》，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就说当年不该让她替娇玉参选的，左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落选。”国公夫人一脸的埋怨，“这下好了，这陈娇容如今就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
“闭嘴！”陈望卿训斥道，“这都是你身为嫡母不慈的报应，不管怎么说，我总归是皇帝的外公。我决定了，我这就把你休了，迎容儿母亲的牌位做我的国公夫人。”
说完不等妻子再开口，便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只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做，就被宫里来的人叫去了宫里。
“父亲，你要有心理准备啊！”陈娇容面容“哀戚”，“大哥，前些日子在任上病故了，我知你最看重嫡庶之分，如今大哥已故，这国公府的爵位后继无人，真是让人唏嘘。”
“不不不，这爵位陈家传了几代，我还可以再找人生儿子，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过继，我......”陈望卿看着手里的册子，被这个消息刺激得语无伦次。
陈娇容却道：“不，你不能！”
只这短短几个字，便断了周国公府今后的荣华富贵。
陈望卿被送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晕了，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瘫在床上了。
而那位国公夫人没有来得及被休弃，至此他们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相互折磨。
枕上功名空自许，黄粱未熟梦先惊。
是非成败转头冷，恩怨情仇过眼轻。
第216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一）
写在前面的话：如果明知跟这个人不会走到最后，重来一次，你是不是还会选择他？
二十八岁的唐佳妮，已经是儿科副主任医生了。
只是这是用她的时间和精力换的。
她检查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过了下班时间，脱了白大褂，连忙去蛋糕店拿上早就定好的蛋糕，往男朋友霍北川的生日会赶。
说起来，唐佳妮还算聪明，她和霍北川说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而现在也才五点多，就算遇到下班高峰期大概也不会迟到。
只是她刚刚拿上蛋糕，电子邮箱就收到了一条名为“他不爱你”的邮件。
唐佳妮微微皱眉，点开邮件，里面是一个视频。
是她男朋友霍北川的生日会现场，他身边的人在问：“北川，你和你女朋友这么多年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霍北川一边接过朋友递来的酒杯，一边皱着眉头，“其实二十五岁那会儿，我有过求婚的打算，当时戒指都买了，
可是我后来想想，自己还年轻，还没玩够，现在那戒指，估计我女朋友都已经戴不进了。”
身边的朋友推了霍北川一把：“你这人说话真刻薄，也就你家那位才受得了你这张嘴。”
“谁说的，北川哥这是真性情！”霍北川队友的表妹白若汐在一旁小声抗议，“不是有那句话吗？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我觉得北川哥就是这样的人，不管经历什么，他都保留着赤子之心。”
其他人听了白若汐为霍北川辩解的话，基本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包括霍北川自己。
随后他半开玩笑地道：“这么为我说话，若汐妹妹喜欢我呀！”
白若汐满面通红，没有再说话。
倒是白若汐的表哥陈洋来了一句：“你要追我表妹，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先单身。”
“单身是不可能的。”霍北川摇了摇头，“佳妮对我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分开。”
白若汐抓住了话头子：“所以，北川不爱你女朋友？”
“爱过的吧！只是在一起时间久了，我拉她的手就跟拉自己的手一样！”霍北川喝了一口酒，“我可以跟其他女人玩玩，但其他的不行。”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唐佳妮盯着手机屏幕上，愣了好几秒。
蛋糕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的指尖却凉得像结了冰。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被店里的暖黄灯光照得柔和，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不爱你”——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她下意识地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
第四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自己心口的伤口上再划一刀。
霍北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一遍遍地传出来——“不知道”“我后来想想，自己还年轻，还没玩够”“那戒指，估计我女朋友都已经戴不进了”。
唐佳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她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笔写病历、握手术器械，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不知道霍北川当年买的戒指是多大号的，但她知道，不管那戒指是多少号，她都能戴得进。
因为她瘦了。
这三年，唐佳妮从住院医熬到主治，又从主治拼到副主任，几乎是把自己劈成了两半在用。
别人吃饭的时候她在写病历，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值夜班，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在抢救室守着一个个高烧惊厥的孩子。
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健康，全部献给了那间儿科诊室。
而霍北川，大概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还没玩够”的青春。
想起视频里的霍北川说的话。
唐佳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拉她的手就像拉自己的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每次握住他的手的时候，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原来自己的安心，对霍北川而言，只是“左手拉右手”。
“我可以跟其他女人玩玩，但其他的不行。”
这句话是最锋利的刀。
——我可以跟别人暧昧、调情、甚至更过分的事情，但我不会跟你分手。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多么伟大的恩赐啊。
唐佳妮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闭眼。
蛋糕店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大概是看她站在取货台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苍白，怕出什么事。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女士，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第216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
唐佳妮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得体、礼貌、无懈可击——是她对着几百个焦虑的家长，练出来的标准表情。
“没事，谢谢。”
她拎起放在柜台上的蛋糕盒子，转身走出了蛋糕店。
门外的风吹过来，裹着初秋微凉的寒意。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都有等着自己的人。
而她呢？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分。
距离她和霍北川约定的六点半，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从这儿到霍北川订的那个餐厅，开车的话不堵车二十分钟，算是堵车的可能性，她还预留了十分钟的缓冲时间。
可现在，唐佳妮忽然不想算这个时间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霍北川。
“蛋糕买了吗？别又加班忘了，上次我妈生日你就迟到了，这次再迟到兄弟们又要灌我酒。”
语气轻松，还有一点理所当然的指责。
唐佳妮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了上次的事。
上次霍北川妈妈过生日，她确实迟到了。
但那是因为有一个重症肺炎的孩子突然病情恶化，她在IcU守了很长时间，直到孩子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才走。
到的时候，霍北川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唐大医生终于来了，快来给我妈敬杯酒赔罪吧。”
她赔了。
她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好听的，把霍妈妈哄得眉开眼笑。
那天晚上回到家，霍北川还在抱怨她“不给面子”，说她在饭桌上话太少，不够热情。
她当时没有反驳。
因为她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吵架，累到觉得“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忍一忍”，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霍北川在生日会上，当着朋友的面说“我还没玩够”。
换来了他和那个叫白若汐的小姑娘眉来眼去，半真半假地调情。
换来了他对他们的未来，连一句确定的承诺都懒得给。
唐佳妮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点开了那个视频，她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她看得格外仔细。
她注意到视频拍摄的角度是正对着霍北川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身边朋友递酒时他接过去的动作、白若汐为他辩解时他眼中闪过的那个玩味的笑。
发件人的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般的字母数字组合，根本看不出是谁。
但唐佳妮隐约觉得，不管是谁，这个人大概不是在帮她。
因为在视频的最后，镜头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有一个女声从画外传来，极轻极快地说了两个字——“傻逼。”
是啊，傻逼。
她唐佳妮，二十八岁，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儿科副主任医师之一。
从医几年，她在手术台上沉着冷静，在诊室里温柔耐心，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
自己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为了一个“还没玩够”的男人，熬成了这副模样？
风吹过来，吹动了蛋糕盒子上系着的丝带。
那条丝带是粉色的，蝴蝶结打得漂漂亮亮，蛋糕店的小姐姐还特意在盒子上贴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祝霍先生生日快乐”。
唐佳妮伸手把那张小卡片揭了下来，看了一眼，随手撕掉，连同蛋糕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和霍北川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我们分手吧！”
不等霍北川的回复，唐佳妮就把对方的微信和手机号码都拉入了黑名单。
不想回家吃饭，就在她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便当。
等餐点加热的时候，唐佳妮趴在等餐区休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与此同时，两小只落地的时候，就看了她。
“就她了！”云霓犱指着唐佳妮的方向，“我闻到了，她身上好香，已经有我们需要的能量。”
轮回盘同意了，带着云霓犱飞入了唐佳妮的意识海。
只是
“我尼玛！”刚刚进入意识海，轮回盘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现代世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时空乱流！”
云霓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它一把拉住了轮回盘：“快想办法，否则我们会连同新宿主一起掉进时空裂缝的，如果她出了问题，我们也讨不了好！”
第216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
云霓犱和轮回盘能自由穿梭三千界，从没失过手。
不是因为它们多厉害，而是因为它们从不贪心——每次只找能量匹配的宿主，绑定之后兢兢业业干活，只拿应得的那份。
这套流程跑了不知多少世，稳得像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但规矩再稳，也架不住意外。
时空裂缝这种东西，别说它们两个小东西，就是上界那些大能碰上了也要头疼。
最要命的是，如果宿主因为它们的失误死亡或者消失，这两小只不但拿不到功德，还要被倒扣。
慌乱之间，轮回盘的意识拼命在唐佳妮的意识海里搜索，就在它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光点在意识海深处亮了一下。
那光点极小，极淡，像深夜海面上远远的一座灯塔。
但轮回盘一看到它，整个盘身都震了一下——那个光点的频率，竟然和时空隧道某处产生了呼应。
“云霓！”轮回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尖锐，“快把你攒的能量过一点给我！快点！”
云霓犱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它们的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犹豫。
随后一道柔和的光从云霓犱的身体里涌出来，如一条发光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轮回盘。
轮回盘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依次亮起，仿佛沉睡的符文被一一点燃。
“再坚持一下……”轮回盘咬牙低吼，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意识海深处那个光点上，试图将它和这个时空的坐标重新锚定。
光点在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唐佳妮的意识海也在剧烈震荡，那是时空裂缝拉扯造成的——一个普通人类的意识海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快啊！”云霓犱急了，又加大了能量输送。
轮回盘猛地一沉，将所有力量轰然压下。
光点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一道看不见的锁链从光点延伸出去，穿透意识海，穿透肉身，穿透时间和空间的壁垒，将唐佳妮和这个世界的坐标重新绑定在了一起。
震荡停了。
意识海的裂纹不再蔓延，反而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慢慢愈合。
云霓犱松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瘫软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它就发现了不对。
它低头看向下方——不对，它和轮回盘现在悬浮的位置下方，原本应该是便利店的收银台、关东煮的锅子、还有那个趴在柜台上的唐佳妮。
可现在，下面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街景。
青石板路，木质的招牌，远处一些陈旧的老式房屋，就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云霓犱瞪大了眼睛，毛都炸了起来：“天菩萨，这是把我们干哪里来了？”
它疯狂转动小脑袋，把周围看了个遍，越看越慌：“这还是现代世界吗？那些小汽车呢？那些几十层的高楼呢？那些满大街的霓虹灯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不会是把我们干回宿主的前世了吧！”
“闭嘴！”轮回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虚弱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云霓犱低头一看，轮回盘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刚刚亮起的古老纹路逐一熄灭，整个盘身变得灰蒙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我马上就要进入休眠。”轮回盘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几年内不会醒过来。你自己管好自己，我……”
话没说完，轮回盘突然彻底黯淡了下去。
它变回了云霓犱初见它时的样子——一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头圆盘，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云霓犱愣在原地，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云霓犱记不清了。
它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世界，太多宿主，太多生死关头。轮回盘总是那个冷静的、算计的、精明的，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云霓犱总是那个冲动的、莽撞的、凭直觉办事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云霓犱知道，轮回盘每次对自己说教的时候，语气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责备。
就像轮回盘每次算完能量分配，总会偷偷多分它一点，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做。
现在，那个声音消失了。
云霓犱心里忽然就慌了。
一种它从没体验过的、空落落的、又酸又胀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轮回盘。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吸力猛地从轮回盘上传来，像一个小小的旋涡，把云霓犱整只往里面拽。
“臭盘盘！”云霓犱下意识地骂了一声，爪子却本能地抓紧了轮回盘的边缘，“你竟然在吸收我的能量！”
嘴上在抱怨，身体却很诚实。
云霓犱没有挣扎，反而把轮回盘抱得更紧了。
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缓缓流向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无声无息。
“算了。”云霓犱把脸贴在轮回盘冰冷的表面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没有你，我也走不了。就陪你睡一会儿吧。”
第216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
云霓犱闭上了眼睛，毛茸茸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和轮回盘一起，沉入了一片黑暗。
意识海外，有人轻轻推了推唐佳妮的肩膀。
“唐同学？醒醒？”
唐佳妮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吵吵嚷嚷的，但具体内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站在唐佳妮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便利店围裙的姐姐，大约二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唐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店员姐姐一边说，一边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三明治，用袋子装好递过来，“这个给你，不值几个钱，你吃完了就快回家，你爸妈该担心了。”
唐佳妮下意识地接过三明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腕上也没有那块霍北川送的表。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收银台后面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素面朝天，皮肤白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熬夜读书熬出来的，不是在IcU守夜守出来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视线缓缓扫过整个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的零食包装是好几年前的旧款，收银台旁边的杂志封面是一个早就过气的明星，墙上贴着的促销海报上印着的时间是——二〇一六年，十年前？
唐佳妮的手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
蓝白色的，左胸口绣着两个字：育华。
育华中学——她的高中。
唐佳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员姐姐被她吓了一跳：“唐同学？你没事吧？”
看着眼前的店员姐姐，唐佳妮突然就想起来了，对方学校附近便利店的店员——那个姐姐在她高中毕业几年后，就远嫁去了外地，再也没有见过面。
“没、没事。”对着面前的“故人”，唐佳妮的声音有些发虚，“谢谢姐姐，我这就回去。”
她转身走向便利店门口，还没有出门，就听到那个姐姐提醒道：“唐同学，你今天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虽然只有一两路，可是你之前走的那条小路，路灯坏了，而且好像.....”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听到这话，唐佳妮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对，她就是在这一年救下了，被小混混围殴的霍北川。
那个附近的体校很有名的篮球少年，也就是那天起，他们才开始了后来的缘分。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唐佳妮对着店员姐姐道谢。
上辈子的唐佳妮没听听劝，走进了那条暗巷，这次她想做一次不同的选择。
刚刚走出便利店的门，她就感受到一阵风吹过来，裹着初秋微凉的寒意，唐佳妮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的风大约跟十年后的风一模一样，但街道不一样了。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下班高峰期的人流，没有手机屏幕亮起的微信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梧桐树影里斑驳的路灯，是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灯光。
唐佳妮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笑了——她何其幸运，还能重新再选一次。
随手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火腿芝士的，还是温热的，很好吃。
唐佳妮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往公交站台走去，经过那条巷子口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记忆里曾经围堵过霍北川的小混混。
他们也朝着唐佳妮看了一眼，见她“没有”多管闲事，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举动。
而站在公交站等车的少女，计算着霍北川走进暗巷的时间，犹豫之间在坐上公交车时候，她打了报警电话。
唐佳妮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对霍北川最后的善良。
因为是晚上，路上车少人稀，公交车一路畅通无阻，开得又快又稳。
不到十五分钟，报站器就响起了唐佳妮熟悉的那个站名。
她拎着书包带子跳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属于老小区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楼下早点铺子残留的葱油饼味、绿化带里冬青树散发出的泥土腥气、还有不知道哪家飘出来的炒菜香，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家”的味道。
唐佳妮站在站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她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没有再闻到过。
老小区拆迁之后，那家早点铺子的老板回了老家，绿化带被推平建了停车场，那些老邻居们也都各奔东西。
小区附近的路灯有些年头了，光晕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路两边的楼房最高不过六层，外墙刷着那种上个世纪末流行的水刷石，有的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第216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
唐佳妮一边走一边看，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一样。
她看到一楼张奶奶家的阳台上晒着几件旧衣裳，看到三楼的李叔叔正在厨房里洗碗，五楼那个开灯的窗户——就是她的家。
他们家是小区里的户型大，一百二十多平，在这个老小区里算得上宽敞。
几年后拆迁的时候，他们家拿了两套回迁房，一套两室的，一套一室的。
后来爸妈住一套，她自己住一套，倒也清净。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唐佳妮经过了一处绿化带。
说是绿化带，其实就是楼与楼之间一块绿草坪，种着几棵冬青树和一棵批把树。
批把树每年倒是能结一些果子，但都是又小又酸，没人摘。
刚走过那片绿化带，唐佳妮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穿过空瓶子的那种呜咽，又像是有人在远处喊话，隔了好几层墙，传到唐佳妮这里就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一缕。
侧着耳朵听了几秒钟，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真是够了。”唐佳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都已经给他报警了，还老是想着这事儿。”
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绪甩掉，继续往前走。
可是刚刚迈出去几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模糊的呜咽，而是确确实实的、有人在喊叫的声音。
而且——
唐佳妮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里，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她这次不敢大意了，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站在那处绿化带旁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是从绿化带的方向传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绿化带边缘的位置传来的。
唐佳妮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是下水井。
井口上面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唐佳妮的心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井口边，冲下面喊了一声：“是有人掉里面了吗？”
井底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了上来。
那是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害怕和颤抖，但让唐佳妮整个人都僵住的是——那个声音里，清清楚楚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姐姐，是佳妮姐吗？”
唐佳妮瞪大了眼睛——耶，怎么好像还是个熟人？
“佳妮姐，我是江澈啊！”井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急切了许多，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慌张，“我回家的时候没看路，一脚踩空就掉了下来了！你救救我，佳妮姐，你救救我！”
江澈。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唐佳妮的胸口。
说起来，江澈算是她高一的学弟，比她低一届，住在她家楼下。
两个人是邻居，偶尔在楼下遇到会打个招呼。
真正让唐佳妮记住这个名字的，是另一件事——江澈下围棋很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经常参加省里甚至全国的比赛，还拿过奖。
那段时间，育华中学的公告栏上，经常贴着江澈获奖的喜报，照片上的少年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笑起来有点腼腆。
全校的老师都拿他当榜样，说“看看人家江澈，学习好，围棋也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可是后来呢？
唐佳妮努力回忆着上辈子的记忆。
高一那年的某一天，具体是什么时间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学校里忽然传开了一个消息——江澈出事了，好像是出了意外，伤了声带没有治好。
从那以后，那个在公告栏上笑得灿烂的少年就消失了。
他变得沉默、内向、不爱跟人打交道，上课不积极，下课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唐佳妮当时跟他不算太熟，只是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会觉得那个低着头快步走过的少年，跟公告栏照片上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后来老小区拆迁，江家没有回迁，至于搬去了哪里，唐佳妮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了。
此刻，那些尘封的记忆像被人猛地掀开了一样，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唐佳妮趴在井口，借着路灯透进去的一点光，隐约看到了井底的情况。
这口下水井不算太深，大约两米多的样子，井底有浅浅的积水，一个少年正蜷缩在里面，仰着脸拼命往上望。
那身校服她认得——育华中学的初中部校服，深蓝色的，胸口绣着跟高中部一样的校徽。
“佳妮姐，你还在吗？”江澈的声音又从下面传上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别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第217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六）
唐佳妮回过神来，连忙朝下面喊：“我在！你别怕，我这就想办法救你上来！”
她说完就开始在周围找东西。
井口不算大，但以她一个高中女生的臂力，想把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男孩子从两米多深的井里拉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万一拉的时候手滑了，不但救不了人，搞不好连自己都要摔下去。
唐佳妮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行性拯救方案。
她上辈子是医生，虽然主要是在儿科，但急救常识和风险评估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综合考虑，她还是决定打119，关键时刻，蓝朋友消防叔叔是最好的依靠。
“江澈，你听我说。”唐佳妮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光靠我，想把你救上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要去找人救你，你放心我先就去找人，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听到了吗？”
江澈在井底拼命点头，然后才想起来上面可能看不到，连忙应了一声：“听到了！”
“而且你不要再叫救命，你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长时间这样叫喊很容易伤到声带的。”唐佳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道。
她总觉得这小子，上辈子后来成了“哑巴”，和他“呼救”有关。
“我知道了，佳妮姐，我都听你的。”江澈连忙答应着。
还是高中生的唐佳妮是是没有手机的，所幸她的家离得不远。
她赶忙加快脚步跑回家，把事情和父母说了。
唐佳妮的母亲赵兰琴是个急性子，一听女儿说有人掉进了下水井，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扔出去。
她一把拽下围裙塞给唐父，拉着唐佳妮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老江家那孩子？就住后面那栋，我上回买菜还碰见他妈来着，
你说这好好的路怎么就没井盖了呢？物业都是干什么吃的？”
唐佳妮被母亲拽着往楼下跑，差点没跟上她的速度。
唐父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去路口等消防车”，声音还没落地，母女俩已经拐过了楼角。
赵兰琴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楼下，敲门的方式都带着她一贯的风格——不是敲，是拍。
手掌拍在防盗门上，哐哐哐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开门的是江澈的母亲周敏。
唐佳妮对她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
.上辈子两家虽然是邻居，但往来不多，只在楼道里碰见过几回。
后来江家没有回迁，就彻底断了联系。
此刻站在门口的周敏看起来比唐佳妮记忆里年轻很多，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居家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围棋杂志。
“赵姐？”周敏开门看到赵兰琴，先是愣了一下。
“你家江澈掉下水井里了！”赵兰琴焦急地道，“就在前面那片绿化带那边，下水井的盖子没了，孩子一脚踩空掉下去了。”
周敏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她手里的围棋杂志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现在呢？人现在呢？”周敏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尖得发颤，“人上来了吗？伤着没有？送医院了吗？”
“还不知道情况呢！”赵兰琴连忙摆手，“我家妮妮发现的，人还在井底下呢，她爸已经在路口等消防了，马上就过来救人。
你别急，孩子好好的，刚才还跟妮妮说话来着，精神头好着呢。”
周敏哪里能不急。
她鞋都没换，穿着居家的拖鞋就往外冲，赵兰琴在后面追，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咚咚咚地响，像擂鼓一样。
唐佳妮跟着跑下去。
到下水井口的时候，周敏已经趴在地上了，半个身子探在井口外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澈？你在不在下面？”
“妈！”江澈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倒是比刚才镇定多了，“我没事，佳妮姐让我别乱动，我就在这儿等着呢。”
“好好好，不动不动，你就待着别动。”周敏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扭头朝路口看，“消防车来了吗？”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不多时，唐父领着几个穿橙色制服的消防员快步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还拎着绳索和梯子，步伐又大又快，一看就是老手。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来处理。”消防员迅速围住了井口，动作很利落。
有人架梯子，有人绑安全绳，有人拿着手电筒往井底照，光柱扫下去，正好照到江澈，脸上有些脏，身上湿透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小伙子，别怕啊，我们马上就把你救上来！”一个年轻的消防员系好安全绳，顺着梯子三两下就下到了井底。
他用另一根绳子把江澈固定好，然后朝上面喊了一声，“拉！”
上面的人一起用力，江澈被稳稳当当地提了上去。
周敏扑上去一把抱住儿子，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伤口，这才稍微放下点心。
第217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七）
江澈被妈妈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周敏的肩膀，穿过人群，看着一旁的唐佳妮。
路灯昏黄，照得她的影子长长的。
她穿着校服外套，头发因为刚才跑得太急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正歪着头看江澈，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笑。
江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不是声带的问题，是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湿棉花，塞得满满当当。
唐佳妮看见他张嘴又闭上，以为他的嗓子可能和前世一样出了问题，连忙往前走了两步。
“你嗓子疼不疼？”唐佳妮问。
江澈摇了摇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疼。还有谢谢你，佳妮姐。”
唐佳妮笑了笑，没当回事。
她上辈子当儿科医生，每天都能听到过很多这样的道谢，早就习惯了。
一阵风出来，全身湿透的江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大约是高中少女的身体里，此时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唐佳妮条件反射地把身上的外套，解了下来给对方披上：“秋天了，你别感冒了！”
“谢谢！”从来都是活泼开朗的少年，在闻到外套上少女特有的体香后，不由得红了脸。
只是.....
“儿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你该不会发烧了吧！”抱着儿子的周敏有点担心地道。
“没有，没有！”江澈连连摆手否认。
唐佳妮看着江澈这样子，竟然觉得他有些可爱——没有这个年纪男孩常用的装酷表情，是个很坦诚的少年啊！
就在此时，江澈忽然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
这会儿的少年可没有校园公告栏里，照片上的意气风发。
江澈身上还滴着水，校服裤腿上全是泥，鞋子也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佳妮，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佳妮姐。”他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救我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唐佳妮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他的头顶上拍了拍。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给你家里报了个信，救你的人是消防员叔叔！”她的语气很随意，“回家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说完她就跟着父母，往自己家那栋楼走去。
唐母赵兰琴还在念叨：“这孩子命大，幸亏妮妮听见了，要是没人发现，一晚上在井底下，那可不得了……”
唐父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江澈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开。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女儿，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妮妮跟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遇事不慌的劲儿，不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妮妮。”唐父叫了一声。
“嗯？”唐佳妮回头。
“你今天怎么想到走那条路？你平时不是从东门进来的吗？”
唐佳妮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了，她平时放学都是步行回家的，从东门进小区比较近。
但今天晚上唐佳妮是坐公交车回来了，公交站台距离小区西门比较近。
“没什么。”唐佳妮仰头看了看天上那几颗星星，“今天有些累，我坐公交回来的。”
唐父没再问了。
回到家，赵兰芝去厨房煮姜汤，唐父去阳台打电话——大概是打给物业，投诉那个没盖的下水井。
唐佳妮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拿了一包小核桃炫了起来——话说，后来认识霍北川以后，就陪着他一起做体重管理，零食也吃得少了。
这核桃仁入口，唐佳妮倒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事实上也如此。
吃完晚饭，唐佳妮在房间做作业，她看着铺满书桌的本子，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唉！刚刚还想着上天对自己不薄，毕竟能重新选择自己人生的人又有多少呢！
但是
她现在高中生啊！
还是高二的，这就意味着她还要在跟着千军万马再过一次独木桥——人间惨剧啊！
o(╥﹏╥)o
自怨自艾之际，就听到唐母赵兰琴在房门口道：“妮妮啊！要不要吃水果？”
“不要！”唐佳妮有气无力道，“如果可以，我想写个‘惨’字！”
窗外，夜风吹过老树的枝头，沙沙作响。
唐佳妮楼下的少年江澈似乎听到她说的话，虽然不懂为什么姐姐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笔墨，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惨”字。
因为觉得“惨”字不吉利，江澈还写了“福”、“安”、“财”几个寓意比较好的字，想着等明天上学的时候，让楼上的佳妮姐好好挑一挑。
第217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八）
而另外一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当时暗巷里的小混混，也看到了唐佳妮在巷口走过的身影。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眯着眼，盯着唐佳妮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老大，那人不会坏了咱们的事情吧？”
正在抽烟的红毛吐出一口烟雾，嗤笑一声：“那衣服是育华高中的，重点高中的书呆子躲咱们都来不及，不会管咱们闲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黄毛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搓了搓手：“也是，那种好学生，看见咱们都绕着走。”
红毛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橡皮筋，把散着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了脚步声从巷子的另外一头传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条巷子里有什么异常。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了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默契地散开，拦在了小巷的中间。
这条巷子本来就偏僻，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连路灯都是老旧款式。
两侧的墙面斑驳脱落，电线像蛛网一样杂乱地爬在头顶。
整条巷子统共只有两盏不算太亮的路灯，而现在也就剩下一盏了。
唯一亮着的那盏灯还忽明忽暗的，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巷子里大半区域都笼罩在阴影中，连人脸都看不太真切。
霍北川今天训练完没有直接回家。
教练在更衣室说了他几句，说他最近状态下滑，心思不在球上，让他回去好好想想。
他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就想绕个远路走一走，吹吹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消化掉再进门。
他运动神经不错，刚刚走进小巷子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地方有人。
他听到前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劣质烟草的气味刺鼻又廉价。
霍北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了。
等稍稍走近些，他借着路灯，看清了前方模糊的人影轮廓——四五个人，散落在巷子中间，摆明了是在等人。
霍北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脑子里飞速计算着退路。
身后是他来时的路，距离巷口大约五十米，跑出去就是大路，有车流有人群，这些人不敢怎么样。
但他没有转身。
霍北川看着面前的四五个人，挑了挑眉道：“麻烦你们让让。”
那几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哄笑起来。
红毛笑得最大声，他弓着腰，拍着大腿，笑够了才直起身来，用一根手指点了点霍北川的方向，语气里全是嘲讽：“哟！霍校草，眼下都这个情况了，你还跟我这摆谱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张带着伤疤的脸，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丝痞笑。
“你这酷酷的劲儿，骗骗小女生差不多，对我们不管用。”
旁边几个小混混也跟着起哄：“就是，装什么装啊。”
“还‘麻烦你们让让’，哈哈哈，你当你拍电影呢？”
霍北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快速判断着局势。
五个人，不，六个人——暗处还蹲着一个，他刚才没注意到。
那个红毛应该领头的。
“所以，你们真的是来堵我的？”霍北川的语气依然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着镇定，其实他掌心这会儿也已经满是汗水了。
毕竟也只是十八岁的少年，没经过什么事，难免害怕。
他见过这些人在学校门口晃悠，听同学说起过他们的事——专门堵落单的学生，要么要钱，要么就是看谁不顺眼打一顿出气。
霍北川一直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会有交集。
但现在麻烦主动找上了他。
其实这个时候，霍北川只要转头拔腿就跑，是能躲过的。
他常年训练，爆发力和速度都远胜常人，一百米能跑到十一秒出头。
这些人无论是在体力还是速度上，都是赢不过霍北川的。
可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子大如天。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跑吧，没必要逞强。
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在说：你今天跑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霍北川被几个混混吓得落荒而逃。
他丢不起这个人。
霍北川硬是忍着没有掉头就跑，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
第217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九）
那些人也不废话，红毛一扬下巴，几个混混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红毛只说了一句“看他不顺眼”，就和他们厮打在了一起。
场面很混乱。
拳脚交加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闷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哼。
霍北川虽然身体素质好，但毕竟没有街头打架的经验，对方人多势众，几双手同时抓过来，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好在这几个人没打算下死手，也就没带什么武器——全凭肉搏。
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很沉闷，打在肩膀、手臂、后背，偶尔有一拳落在脸上，嘴角就沁出了血。
霍北川咬着牙，一声不吭，凭着本能还击。
打了十几分钟，霍北川跟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红毛都伤得不轻。
霍北川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所以开打后，他一直盯着红毛老大。
这是一种策略——擒贼先擒王。
只要把领头的打服了，其他人自然就散了。
他的策略奏效了一半。
红毛确实被他打得很惨，鼻梁上挨了一拳，鼻血糊了一脸，左眼也肿得老高。
但霍北川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后背被人踹了好几脚，左边肋骨隐隐作痛，嘴角破了，左眼眶青了一片。
几个小混混见老大被打成这样，越发来劲了，围着霍北川拳打脚踢。
霍北川渐渐有些撑不住了，腿开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手臂抬起来护住头部，但力道已经明显不如刚才。
就在霍北川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被打倒的时候——警笛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由远及近，尖锐又急促。
紧接着便是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喊：“你们干什么呢！竟然敢聚众打架斗殴！都给我住手！”
几个混混同时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红毛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操，谁他妈报的警？”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跑。
黄毛第一个转身，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其他人也跟着一哄而散。
红毛最后走的，他狠狠地瞪了霍北川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就被快步走来的警察给按在了地上：“不许动！”
霍北川这会儿才敢放松，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同学，你没事吧！”另外一个警员走过来扶起了霍北川，“你伤得有点重，我们送你去医院。”
“我不.....”霍北川直起身刚刚说了两个字，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警察看见霍北川捂住肋骨的地方，一脸痛苦的样子，便皱起了眉头。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霍北川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骨头可能不容易断，看你这样子，有可能是骨裂了。”警察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关切，“你把家长的联系方式说一下，我们先送你去医院，让你家长直接去医院接你。”
霍北川抿了抿唇。
他靠在墙上，左手还捂着肋骨的部位，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片青紫的伤痕照得更明显了些。
校服上沾了灰，袖口也扯破了一个口子。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报了一个座机号码。
警察掏出手机，一边按号码一边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号码有没有拨错。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带着点迟缓的语速：“喂？哪位啊？”
“您好，请问您是霍北川同学的家长吗？”警察的语气放得很温和，怕吓着老人家。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辨认对方是谁，然后才说：“我是他外婆，北川怎么了？”
警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措辞尽量轻描淡写，只说霍北川在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受了点轻伤，需要送医院检查一下，麻烦家长尽快去医院接应。
霍北川的外婆听完以后，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问了好一会儿。
警察耐心地一一回答了，最后老太太才说，自己年纪大了，大晚上出门不方便，会让霍北川的妈妈去医院。
挂断电话，警察看了霍北川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种情况，肯定是要通知你的直接监护人的，而且你外婆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搞不明白。”警察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里带着无奈。
霍北川咬着牙忍着疼，又报了一串数字。
这次是一个手机号码。
第217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
警察立刻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正常的拨号音，霍北川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拨号音响了七八声，然后断掉了——无人接听。
警察又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第三遍，第四遍，一直到第五遍，那边始终没有人接。
霍北川的外婆年纪大了，电话都是座机，就在客厅里，响几声总能听到。
可手机不一样，手机放在人身上，人不看，打再多也没用。
警察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霍北川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扯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所以我刚刚才没说，反正不可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十八岁的少年，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眶青了一片，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没事，我不在乎”的样子。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了，先去医院。”年纪稍长一些的警察拍了拍霍北川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疼了他，“检查完了再说。”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已经把红毛从地上拽了起来。
红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下巴，嘴角也破了，鼻血糊了半张脸，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老子又没犯法”“是他们先动的手”之类的胡话。
年轻警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按着往巷口走，回头冲同事说了句：“我先把他带回去拘留，你陪这孩子去医院。”
“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霍北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开警车送你过去，比等救护车快。”
霍北川站直身体，肋骨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走路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跟着警察往巷口走去，路过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时，头顶的灯泡忽然闪了几下，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警车停在巷口的路边，蓝红色的警灯还在无声地转着，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光。
霍北川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肋骨又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嘴唇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年长的警察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一忍，很快就到。”
霍北川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车窗外面。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窄街，路两旁的梧桐树影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掠过。
街上没什么人了，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亮着灯的招牌在夜色里孤零零地挂着。
霍北川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忽然落在了一个公交站台上。
站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广告牌和一根孤零零的站牌。
灯箱广告的白色光线很亮，照得周围一小片区域都发着光。
站台上没有人。
那个巷子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夜路经过。
而今晚，偏偏有人在他被打之前出现在了巷口，偏偏有人报了警，偏偏警察来得那么及时。
霍北川不知道报警的人是谁，但很有可能是等公交车路过小巷的人。
只是现在没看到人，他也懒得想了。
肋骨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被人拿针扎。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太阳穴的皮肤，有一点点舒服。
警车拐了个弯，医院的白色大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年长的警察把车停在急诊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霍北川一眼：“到了，我扶你进去。”
霍北川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急诊大厅透出的白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门打开，夜风吹进来，裹着消毒水的气味。
霍北川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疼，慢慢下了车。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翌日，唐佳妮刚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早已等在那里的江澈。
“佳妮姐，我昨天在房间里听见你想要毛笔字，你看看，这些你喜欢吗？”江澈很殷勤地把自己写的字摊开在唐佳妮的面前，“虽然你想要打算是‘惨’字，
可是我觉得这几个字更加吉利一点，当然你还是想要的话，我也写了，你......”
唐佳妮：o((⊙﹏⊙))o.
老天奶啊！她怎么忘了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自己在楼上说话大声一点，楼下是能听到的。
轻咳一声，唐佳妮讪讪地道：“我没有想要‘惨’字，我只是口嗨一下的。”
第217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一）
江澈：∑( 口 ||
“对不起，是我没弄懂姐姐的意思。”江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那沓宣纸往身后藏，“我马上把这些字收起来。”
他垂着眼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睫毛微微颤着。
唐佳妮实在看不得这么乖的“小孩”尴尬。
她伸手拦住了江澈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一摞宣纸上——每一张都写得工工整整，笔画有力却不失隽秀，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随后唐佳妮从那堆大字里抽出了一张：“没事！你写得挺好的，我喜欢这个。”
是一个“福”字。
江澈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是吗？那我以后还给姐姐写！”
那双眼里的光太纯粹了，带着少年人对被认可后的愉悦，以及充满希冀的热忱。
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八岁的唐佳妮，突然就觉得眼前的少年很可爱。
她上辈子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的笑脸，反倒是这种干干净净的真诚，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唐佳妮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你昨天不是受了伤吗？今天怎么还上学？”
江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昨天回家以后，才发现手肘蹭破了一大片皮。
虽然涂了药水，但隔着校服袖子还能隐隐看到渗出来的药水印子。
“之前参加比赛，落下好几天的课，我不能再缺课了。”江澈解释道，“佳妮姐，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今天和你一起步行去学校，不从西门那边走了。”
唐佳妮大致能懂对方的心理——昨天在西门经历了那样的事，换谁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经过那个地方。
她点了点头：“也行！我们快出发吧！不过早上步行去学校还是很正确的选择，早上的公交车太挤了，而且遇到堵车花在路上的时间更长。”
江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很自然地走到了唐佳妮的右手边，把靠马路的那一侧让给了自己。
说起来，江澈也算是育华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学习好，而且还有特长。
围棋下得好经常参加比赛，再加上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简直就是学校公告栏的常客。
刚刚入校一年，照片就被贴在了光荣榜上，和那些拿了竞赛奖的学长学姐们排在一起。
所以当江澈和唐佳妮一起出现在校门口时，便引来了好些人的目光。
那些眼神很复杂——有好奇的，有八卦的，有惊讶的，还有那么一两道带着点不太友善的打量。
“那不是高一的江澈吗？”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没见过。”
“看着像学姐？”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唐佳妮面不改色地走着，倒是江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唐佳妮那边靠近了半步。
正在门口巡查的老师看到江澈刚刚的举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老师四十出头，姓周，教数学的，在学校里以“眼神毒辣”出名。
他正拿着考勤本在门口站着，看见江澈和一个陌生女生一起走过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江澈，你们这是——”
“老师，佳妮姐是我家邻居，昨天我出了点意外，是她救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就一起来学校了。”
江澈抢在周老师把话说完之前就开口解释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师的脾气——会联想，更会多想。
周老师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是x光机一样要把人看穿。
他不太相信地问：“出了什么意外？”
那语气里的质疑太明显了，明显到唐佳妮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怕不是要抓早恋吧！
“能说吗？”唐佳妮有些不确定地拉了拉江澈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好像有点丢脸。”
她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那个被自己救了的霍北川，可是宁愿在家休了一个星期，等脸上的伤完全消了才肯去学校。
江澈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无奈又坦然的笑容：“可以说吧！没什么的。”
唐佳妮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诶！江澈同学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掉沟里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声情并茂地做了一个“掉下去”的手势，表情认真。
江澈：“……” x﹏x，姐姐其实大可不必说得那么详细！
周老师：“……” (￣_￣|||) 说归说，做手势就不必了。
周围偷听的学生集体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第217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二）
江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唐佳妮，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对，是掉沟里了。”
周老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大概是觉得这说辞虽然离谱但也没什么破绽，便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进去吧，别在门口堵着。”
江澈如蒙大赦，拉着唐佳妮的袖子快步往校园里走去，身后还传来周老师不放心地叮嘱：“江澈你注意点，走路看路，别再掉沟里了！”
江澈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的“掉沟里”。
唐佳妮抿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容易忍到转过教学楼拐角，才终于笑出了声：“江澈学弟，别说，周老师还挺可爱的，从前还没发现呢！”
前世的高中三年，她为了霍北川，只顾着躲周老师，没想到他还挺关心学生的。
“可爱？”江澈苦着一张脸，“他是觉得我们不会骗他，说不准，他事后想想有什么不对，又得找我们了。”
唐佳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成：“这有什么的，你父母和我父母都可以作证，而且我昨天是打了119的，消防员叔叔也可以给我们作证。”
江澈被她这句话说得又是眼前一亮(???)，看着唐佳妮：“佳妮姐， 你好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唐佳妮微微一愣，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江澈的头：“行了，快上课，我们各自回教室吧！”
“那个，佳妮姐，你在高二几班啊！”江澈语气里带着期盼，“我中午下课以后，能跟你一起吃午饭吗？”
啊？唐佳妮的表情充满了疑惑。
“你们这个年纪的那孩子，不是应该和同学一起用餐的吗？”
“我经常出去比赛，和班上的同学不太熟。”江澈语气诚恳地道，“好人做到底，你能帮帮我这个社恐者吗？”
其实吧！
唐佳妮觉得自己跟江澈也不太熟悉。
虽然住在楼上楼下，但也就是日常下楼的时候点点头打个招呼罢了。
但好像自从昨天救了这个少年后，他把自己当成了很重要的人了。
“不行吗？”江澈瞬间有些失落，看着愈发像被“抛弃”的小狗了。
成熟女性自带的母性好似又占领了唐佳妮大脑的高地，她大力地拍了一把江澈的肩头：“可以的，就是我今天最后一节是大课，结束的时间要比高一晚十几分钟，
你不用来我们班等我，直接去食堂吧！顺便还能给咱们俩占个位置。”
听了这话，江澈立马用力点了点头：“好！中午食堂见！”
少年转身往楼梯口跑去，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唐佳妮喊了一声：“佳妮姐，中午见！”
唐佳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江澈已经跑上了楼梯，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站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重生回来第二天，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的那个“福”字的纸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至少这一次，她在面对周老师的时候，不用那么心虚了，挺好的！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早上大课间的时候，教室里乱哄哄的。
刚做完课间操回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着水杯咕咚咕咚地灌水，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着昨晚看的电视剧。
唐佳妮坐在座位上，正翻着英语课本。
重生回来，即使这些知识点她都学过一遍，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她得抓紧时间把记忆捡回来。
就在她埋头背单词的时候，前桌的李娴忽然转了过来。
“佳妮啊！”李娴双手撑着唐佳妮的课桌，身体往前倾，表情神神秘秘的，“中午我们出去吃饭不？”
唐佳妮抬起头，愣了一下：“出去吃？为什么？”
她有些不太明白——育华食堂的味道在附近几所学校里算是不错的，荤素搭配也合理，价格还便宜，前世的她吃了三年都没腻过。
“我记得食堂的味道还不错呀！”唐佳妮补充道。
李娴侧过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从神秘变成了疑惑，像是唐佳妮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今天是周三呀！”李娴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的表情，“体校的同学会去后街的面馆吃饭，你之前不是经常陪我一起去吃面吗？”
听到李娴说起这事，唐佳妮才想起来。
李娴有个竹马是体校的。
那男生叫陆裕安，和李娴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后来中考的时候，李娴考上了育华，陆鸣因为体育特长被附近的体校录取了，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了，但关系一直没断。
第217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三）
每到星期三，体校那边下午没有训练课，陆裕安就会去后街的面馆吃饭。
李娴雷打不动地要去“偶遇”，顺便拉上唐佳妮作陪。
育华在午休这件事情上，管得不算太严。
只要是登记回家吃午饭的学生，中午是可以走读的。
只是校门口有门禁，十二点到下午一点之间不放人进出。
前世的唐佳妮对这种事没什么所谓，反正中午也没什么事，陪李娴去就去，顺便还能在校外透透气。
但现在.....
唐佳妮记得很清楚——前世李娴就是因为陆裕安，在学习上分了心。
李娴每次去后街吃面，都是踩着中午放学的时间点冲出去，和陆裕安吃一顿饭，聊聊天，再磨蹭到一点多才回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经常迟到不说，回来以后心思也收不回来。
前世的唐佳妮没太在意这些，觉得女孩子青春期有个喜欢的人很正常。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李娴只考了个本地的专科，而陆裕安靠着体育特长走了单招，去了省里的一所体育学院。
两个人最后也没走到一起。
唐佳妮记得，在她重生回来以前，李娴和陆鸣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倒是偶尔有传言说这两个人有意思想复合，但陆裕安那边一直没个准话——他的社交动态里从来没有固定女朋友的影子，身边来来去去的女生倒是不少。
而这个陆裕安和霍北川还是朋友。
现在的唐佳妮对霍北川身边的人，天然就带着一种警惕。
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前世她见过太多——那些人当着霍北川的面嘻嘻哈哈，背地里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不确定陆裕安是不是那种人，但她不想让李娴趟这趟浑水。
想到这里，唐佳妮放下了手里的英语课本坐正了，语气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哄小孩：“小娴啊，面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是学习还是要趁早。
你家竹马走的是体育生的路子，成绩只是次要的，但是我们不是。”
她说得很认真，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的为李娴着想的那种认真。
李娴显然没料到唐佳妮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在她的印象里，唐佳妮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以前每次叫她一起去吃面，她都是“行啊走吧”就跟着去了，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从来不说这种“语重心长”的话。
“噫——”李娴不太高兴地撅起了嘴，带着点小脾气，“不就是和他一起吃个面吗？哪里来这么多话！”
她把“吃个面”三个字咬得很重，好像唐佳妮是在小题大做一样。
“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李娴说完，把椅子转了回去，后脑勺对着唐佳妮，一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样子。
唐佳妮看着李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太了解李娴了。
这个姑娘看着活泼开朗好说话，骨子里其实倔得很。
算了！
好话难劝该死的鬼。
唐佳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起英语课本继续翻了起来。
唐佳妮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页，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单词上。
但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李娴的背影——李娴正低着头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大概又是什么少女心事吧！
不再关注她，唐佳妮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操场上还有几个同学在跑步。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一切看起来都还来得及。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拉就能拉住的。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唐佳妮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准备听课。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下课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声音、书本拍桌子的声音、学生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唐佳妮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她不着急去食堂——反正江澈说了他会占位置，她到点去就行了。
李娴早就收拾好了课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她头也没回地往外走，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带着一股“你不去我自己去”的倔强劲儿。
唐佳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一下手表，也把课桌整理好以后，才起身往食堂走去。
第217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四）
唐佳妮刚刚到食堂，就看到了江澈。
不得不说，同样的校服穿在颜值高的人身上，还是很显眼的。
育华的校服是经典的白蓝配色，普普通通的款式，穿在大多数人身上都像套了个面口袋，但穿在江澈身上，愣是穿出了几分青春校园剧男主角的味道。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佳妮姐！”江澈显然也看到了唐佳妮，他站起身冲着门口的方向挥着手。
就这一嗓子，把周围很多同学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唐佳妮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八卦意味的——毕竟江澈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名人，能让他在食堂里站起来挥手迎接的人，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兴趣。
如果还是十八岁的唐佳妮，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可能会感到窘迫。
但内心二十八岁的唐佳妮表现得很从容。
她面不改色地穿过那些打量的目光，表情自然而随意，就好像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一样。
走过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生身边时，她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礼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江澈看着唐佳妮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眼睛里又亮起了起来——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继续星星眼中……
“想什么呢！喊了你几声，动也不动！”唐佳妮伸手在江澈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看着座位，我去打饭！”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不不，怎么能让佳妮姐请我吃饭呢！”回神的江澈连连拒绝，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我去打饭，你坐着等我就行！”
唐佳妮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没事，今日我付钱，明天你付就行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大方。
这是二十八岁副主任医师养成的消费观，让唐佳妮对吃饭这种“小钱”不是太在意。
前世她请科室里的实习生吃饭是常有的事，一顿食堂的饭钱，还不够她在医院旁边那家奶茶店买两杯饮料的。
“那……好吧。”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了回去，“谢谢佳妮姐。”
“别客气。”唐佳妮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不吃辣？不吃香菜？还是有什么过敏的？”
江澈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都吃。”
唐佳妮点了点头，转身往打饭窗口走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她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几个高一的男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天的一场篮球赛。
唐佳妮百无聊赖地听着，偶尔嘴角弯一下，觉得青春期的男生聊起天来真是又吵又有趣。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唐佳妮的时候，她熟练地点了几个菜——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清炒时蔬，再加两碗米饭。
食堂阿姨的手艺不错，糖醋排骨的酱汁颜色红亮，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唐佳妮端着餐盘往回走，老远就看到江澈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等着。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来了来了，别摆那么端正了。”唐佳妮把餐盘放在桌上，把其中一碗饭推到江澈面前，“吃吧，下午还有课呢。”
江澈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等唐佳妮先夹了一筷子菜，才开始吃。
这个细节被唐佳妮注意到了。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小孩”教养是真的好。
两人一起用过餐以后，江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的表情。
“佳妮姐，今天是你请我的，明天的饭钱我来付！”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倔强，倒和平时那个好说话的模样不太一样。
那种倔强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坚持。
唐佳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行啊！”她干脆地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不用了不用了”那种客套话。
她太了解这种性格的人了——你不让他付钱，他心里会一直惦记着，反而更不自在。
唐佳妮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十二点二十三分。
“好了，我回教室了，明天见。”她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拿起自己的东西往食堂门口走去。
“不，不是明天，是今天下午放……”江澈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唐佳妮已经快步走出了食堂，沿着楼梯上了高二班级所在的那层楼。
第217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五）
江澈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怎么了？”一个男生笑嘻嘻地从后面冒出来，大大咧咧地搂住了江澈的肩膀。
赵欢顺着江澈的目光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是江澈的同班同学，也是在班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性格大大咧咧，嘴有点碎，但心眼不坏。
“江学霸，也有让人嫌弃的时候？”赵欢搂着江澈的肩膀，语气里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澈收起刚刚对着唐佳妮才有的笑脸，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侧过头看了赵欢一眼，声音有些不冷不热：“你那是什么眼神，佳妮姐没有嫌弃我，她只是热爱学习。”
“噗！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赵欢无所谓地耸耸肩，显然对江澈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切换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了，我听说，你昨天掉沟里了？”赵欢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听到了，纷纷侧过头来看向江澈。
江澈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家门口的下水井的井盖没了，是下水井，不是沟！”
他把话说得很严谨，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赵欢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那早上，你那佳妮姐说你掉沟里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反驳她？”
江澈：“……”
他张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那不一样。”江澈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赵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江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桌上的餐盘，面无表情地往回收处走去。
赵欢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你到底是掉下水道里了，还是掉沟里了？这个很重要，我得确认一下以后怎么宣传。”
“赵欢。”江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欢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干、干嘛？”
“你昨天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江澈的语气依旧平静，“好像老师说过今天要抽查。”
赵欢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昨天打了一晚上游戏，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哥！澈哥！”赵欢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双手合十，满脸堆笑，“那个，作业能不能借我看看？就看看，我不抄，真的不抄，我就是学习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江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江澈把餐盘放进回收处的铁架子里，转身往外走：“作业在课桌抽屉里，自己拿。”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下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两节数学一节英语，再加上一节物理。
唐佳妮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重生给她的最大“优势”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比别人多了一次学习的机会。
前世她为了霍北川，没放多少心思在学习上，成绩一直在班里中游晃荡，高考勉强过了一本线。
现在想想，真是白白浪费了三年的时间和父母的期望。
这一世，她要把那些浪费掉的时间都补回来。
物理课下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唐佳妮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往教室门口走去，就听前排的李娴幽幽地传来一句：“你真不管我了？”
“啊？”唐佳妮有些不解地道，“我看挺好的呀，中午出去的时候，不是高高兴兴地吗？”
“别提了！”李娴有些憋屈地道，“今天陆裕安没到外面来吃面，还让他班上的黎安娜来传信的，你说他是不是傻，明知道我最不喜欢他和安娜说话，还让她来给传话。”
“那你放心，黎安娜眼光高得很，她喜欢的是你家陆裕安的朋友霍北川。”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佳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李娴似乎没想到唐佳妮的消息如此灵通，毕竟对方从来不打听这些事。
怎么知道的呢！是前世她跟霍北川在一起后，还经常以同学的名义接近对方。
还是，黎安娜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特意填了和霍北川一样的学校。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唐佳妮耸了耸肩，轻轻松松地找了个理由：“看到过呗！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里，我看到他们经常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娴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一些，不过她马上又道，“你提到霍北川，黎安娜好像是对他挺上心的，她说就是因为霍北川昨天晚上受伤了，
陆裕安趁着下午没课，去医院看他了，听说是周围的小混混伤的。”
第218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六）
唐佳妮一边查看有没有什么物品遗漏一边回了一句：“哦！是吗？那真是不幸。”
李娴看她接话了，又说了一句：“听说肋骨骨裂了，而且因为跟人动手，手上的筋也伤了，好像这次的比赛参加不了了。”
听到这里，唐佳妮的手顿了顿——伤得这么严重吗？
明明上辈子，霍北川只是脸上的伤看起来严重而已。
“他们都说当时霍北川就应该转头跑的。”李娴轻叹了一声，“这次的比赛参加不了，没有好成绩，他这次的特招机会就泡汤了。”
“没关系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唐佳妮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心里——落下金子堆里的金子除外。
检查完客桌，唐佳妮就要背着书包往外走。
“佳妮，你去哪，今天你不上晚自习啦？”李娴似乎这会儿才发现唐佳妮已经打算回家了。
唐佳妮今天家里有事，所以她要提早回去，简单说明了一下，她就走出教学楼。
到了楼下，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江澈基本上都是不上晚自习的，除了他本身成绩好以外，还因为他经常要参加课外的围棋课程。
他此刻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时不时抬头往楼门口张望一眼。
看到唐佳妮出来，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佳妮姐！”
唐佳妮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你们高一不是比我们早二十分钟放学吗？”
把手里的书收进书包里，江澈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淡定：“哦，我留下来做了会儿作业，刚好等到现在。”
赵欢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当场拆穿他——这家伙明明四点钟就放学了，在校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等得差点把校门口的蚂蚁窝都数清楚了。
唐佳妮没多想，点了点头：“那一块儿走吧，正好顺路。”
江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唐佳妮侧头看了江澈一眼，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少年的轮廓柔和而干净，嘴角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愉悦。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概是怕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也好。
前世她没有弟弟，一直都挺羡慕那些有弟弟的同学。
现在老天爷给她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弟”，好像也不赖。
校门口的梧桐树影里，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了。
身后，一个穿着体校运动服的男生靠在电动车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着江澈和唐佳妮远去的背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北川，你猜我刚才在育华门口看到谁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字：
“谁？”
陆裕安笑了一下，把没点燃的烟别到耳朵后面，又打了一行字：“我家小青梅的同学唐佳妮，就是上次一起吃面以后，你说她很特别的女生，
她这会儿身边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的，看着像是高一的学弟。”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裕安以为手机坏了，低头一看，对话框里终于多了一条新消息：“关我什么事。”
信息发得很高冷，但电话那头的霍北川却有些不高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条消息他已经看了好几遍——“她这会儿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的，看着像是高一的学弟。”
他把手机反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那个叫唐佳妮的女生，他统共也没见过几面。
第一次是在面馆，她坐在陆裕安那个小青梅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面，不怎么说话，但偶尔抬眼的时候，一双眼睛倒是挺清亮的。
陆裕安当时故意逗她，问她是不是怕辣，她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把陆裕安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霍北川就是那时候多看了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会在意女生的人。
可现在，他确确实实有点不爽。
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怎么还挺招人的？
那男的谁啊？高一的学弟？
霍北川想着想着，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就越拱越高，连带着肋骨那儿也跟着疼了起来。
不是隐隐作痛，是那种一呼吸就刺啦啦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扎着。
其实医生说过，骨裂就是这样，得慢慢养，急不来。
可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说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在疼。
第218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七）
霍北川烦躁地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胡乱摸了一通，找出那板止疼药。
用力一扯，锡纸撕开，药片蹦了出来，落在手心里。
正要往嘴里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准狠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小霍同学，你刚刚吃过止疼药，相隔时间太近，可不能再吃了。”
护工阿姨姓王，四十来岁，是个利落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劲儿。
霍北川他妈工作忙，没法天天在医院守着，特意请了她来照顾，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王阿姨把药片从他手心里拿走，又把他手里的药板也收了过来，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干惯了这活的。
“上次的止疼药是两个小时前吃的，下一次得再过两个小时才能吃，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知道了。”霍北川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把空手收回来。
忍着疼，整个人往右翻了一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总比平躺着舒服些，至少呼吸的时候不会扯得那么厉害。
病床被他弄得咯吱响了一声，王阿姨赶紧过来帮忙扯了扯被子，又把枕头给他垫了垫。
“你要是睡不着，我帮你把床头摇起来一点？”
“不用，就这样吧。”霍北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说。
可偏偏有人在敲门。
“叩叩叩——”
三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王阿姨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甜美又乖巧，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文件袋。
“你好，请问霍北川同学是在这个病房吗？”
“在的在的，你是他同学吧？进来进来。”王阿姨热情地把人往里让。
黎安娜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看向病床上的霍北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霍同学，我下课了，来看看你！”
霍北川微微皱眉，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什么表情。
他认识黎安娜——陆裕安班上的人，长得好看，会来事儿，嘴甜，在年级里人缘不错。
之前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跟陆裕安在一起的时候碰上的。
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霍北川你好高啊”“霍北川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霍北川你打球真厉害”。
诸如此类，全是些场面话。
霍北川对这类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你已经看过了，可以回去了。”他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甚至带了一点凉意。
黎安娜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几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似的，自顾自地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本练习册和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我来给你补课。”
她说着，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又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个决定是两个人共同商量过的结果。
霍北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次不能参加比赛，后面的特招资格可能会受影响，所以我想着——”
“你看这样是能学习的吗？”霍北川没等她说完，直接截断了话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处境。
肋骨裂了，连坐都坐不起来，整个人歪在病床上。
“再说了，这次比赛不行，那我就等下次呗。多大的事啊。”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根本不值一提。
可黎安娜听得出来，那不是无所谓，是不想跟她多说。
她搅了搅手指，指节绞在一起，转了两圈，咬住下唇，片刻后又松开。
“可下次比赛要等一年。”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一年的时间，你能保证自己状态不下滑吗？
你能保证下次一定拿到名次吗？特招的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霍同学，你应该比我清楚。”
霍北川沉默了两秒。
她说的是实话。
这也是他这次受伤之后，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但他不会在一个自己不待见的人面前露怯。
“那是我自己的事。”霍北川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楼下偶尔有推着轮椅的病人家属经过，一切都很安静。
黎安娜坐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又绞了绞手指，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我先把资料放在这里，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妈妈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说让你好好养伤，补课的事情听我的就行。”
霍北川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悦。
黎安娜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
霍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冷又硬。
黎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推门出去了。
第218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八）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王阿姨端着水杯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看病床上脸色不太好的霍北川，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
“你同学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
霍北川没吭声。
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陆裕安那条消息——“她这会儿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的”——一会儿是黎安娜刚才那句“你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了”——两件事搅在一起，像是两根不同颜色的线缠成了死结。
他越想越烦，肋骨那儿又隐隐作痛起来。
“王阿姨。”他闷声喊了一句。
“怎么了？”
“把床头给我摇起来一点吧。”
“你不是说不用吗？”
“现在用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放下水杯过去给他摇床。
咯吱咯吱的声音里，霍北川闭着眼睛想，等他能坐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拿过来，好好问清楚陆裕安——那个男的是谁。
不对。
他凭什么要问？
关他什么事？
他霍北川什么时候成了那种会在意女生跟谁走的无聊人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你。就是这个你。
霍北川烦躁地翻了个身，扯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龇了龇牙，暗自骂了一句脏话。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哪是养伤，这分明是在渡劫。
不管霍北川心情怎么样，唐佳妮今天心情不错。
放学后的这段路，她走得很放松。
夕阳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晚风裹着梧桐叶的青涩气息一阵阵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实在没有想到，江澈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学弟，懂得的事情还挺多的。
刚才聊起最近学校图书馆新进的那批课外书，她随口提了一句有几本古典文学的注释好像不太严谨，本意只是抱怨一下。
没想到江澈接过去就开始分析，从版本考据说到注者的学术背景，条理清晰得不像一个高一的学生。
唐佳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时候我爷爷喜欢翻这些，我在旁边听着，多少记住了一些。”江澈说得云淡风轻，只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唐佳妮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且以往看似有些面冷的少年，其实是个热情开朗的性子。
唐佳妮跟着他的话头走，时不时接上一两句，发现两个人喜欢的类型竟然意外地重合。
“那部电影你也想去看？”江澈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找到同好”的惊喜。
“原着小说我看了三遍。”唐佳妮比了个三的手势，“电影上映那天我就想去了，一直没找到人一起。”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上辈子她哪有时间看电影，全围着霍北川转了。
“那……”江澈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等周末，我请你看？”
“你请我？”唐佳妮故意逗他，“你零花钱够吗？”
江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又一本正经地道：“够的！”
唐佳妮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还怪可爱的。
聊了这一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唐佳妮想，大概是因为差不多的家庭环境和成长背景的人，确实比较有共同语言吧。
江澈说话不端着，也不刻意讨好，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跟他待在一起，不用想太多，很舒服。
这种舒服，是她上辈子几乎没体验过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眼看着又要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江澈“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这孩子大概是掉下水井，掉出阴影了。
唐佳妮不着痕迹地拉住了他的手：“走吧！现在还在早，姐请你吃完小馄饨再过去。”
“可是夏奶奶今天家里办事，爸妈让我们早点回去帮忙的。”江澈嘴里是这么说，但是他的手已经回握着唐佳妮的手。
夏奶奶是小区的老住户了，她老伴前天过世了，这几天在小区的空地上搭了棚子办事，今天最后一天。
请了他们这些老街坊一起吃饭。
“咱们太早回去也没有用。”唐佳妮很有经验地道，“很多人还没有下班，距离开席还早呢！而且夏奶奶的女儿女婿都是外地的，
之前就说要最后一天赶回来，这会儿还不知道到没到呢！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话还真是没错，上辈子就是这样，那对“活宝”葬礼不参加也就算了，连最后一顿饭都是晚上七八点才到。
偏偏夏奶奶的女婿是当官的，所以夏家人格外看重他。
硬生生等到人来了才开席，把一众邻居饿得够呛。
不过前世的时候，因为江澈受伤的关系，他们家没有来吃席。
唐佳妮也是在吃席的时候，才知道江澈出了事。
正想着呢！
馄饨摊的老板已经问了：“小姑娘，吃大碗的，还是小碗的？”
第218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十九）
“江澈，你吃哪个？”唐佳妮没有回答，先问了身边的江澈。
“我小碗的就行。”说到这里，江澈又补了一句，“佳妮也小碗的吧！不要香菜，少辣！”
“咦？”唐佳妮有些惊讶，“你还知道我不吃香菜，不过我是个能吃辣的，所以.....”
“那也是少辣！”江澈提醒道，“上次你说过，吃多了辣，脸上会起包。”
“我什么时候说过......”唐佳妮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在家里的书桌前“哀嚎”过。
∑( 口 ||
太社死了！
看着唐佳妮微变的脸色，江澈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这房子隔音不好是正常的，
我以前在家写作业的时候，隔壁阿姨打电话说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以后……我尽量少在窗口待。”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片，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唐佳妮。
“这……这有什么！”唐佳妮觉得自己现在虽然身体十八岁，但到底是活到过二十八岁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过就是被人听见了自己在书桌前，自言自语吐槽脸上起痘而已，应该没有多大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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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故作镇定：“吃馄饨吧！再不吃老板该以为咱俩对他的手艺有意见了。”
江澈见她没有真的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也跟着低下头去。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便端了上来。
汤底是骨头汤熬的，泛着奶白色的光泽，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
馄饨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动作还带着点刚入行的生涩。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了句“慢用”，转身又回到炉灶前忙活去了。
唐佳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说起来，这个摊主这会儿还是个小青年，刚刚做这生意不久，手艺说不上多精湛，但胜在实在，料足汤浓。
谁能想到呢，他后来就是靠这门手艺娶了媳妇儿，又在街口盘了个小店铺，生意越做越红火。
老小区拆除重建之后，他的铺子也回迁了，算是这条街上少有的没被时代甩下的人。
“佳妮姐，你想什么呢？”江澈已经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正准备往嘴里送，抬眼看见唐佳妮只用勺子舀着馄饨却不往嘴里送，
眼神直愣愣地发着呆，便出声提醒道，“快吃吧，时间长了，这馄饨就泡烂了。”
唐佳妮连忙回神，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馄饨，随口说了一句：“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学校通知了，下个星期每个年级前三十名去游学的事情。”
说起来，上辈子他们两个都没有参加那次游学。
江澈是因为住院，生生错过了。
而她呢……是为了能陪着霍北川，月考的时候心神不宁，直接从年级前十跌出了前三十。
那时候她觉得去不去游学无所谓，现在想想，她跌出去的名额，正好被后面的人补上。
而那个补上来的人，后来拿着游学的照片在她面前晃过好多次，说什么“有些人啊，最是拎不清，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情！”
唐佳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辈子，谁也别想替她去。
江澈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趣，放下勺子认真地问：“我记得佳妮姐平时的综合成绩一直都在年级前十，明后天的月考，你肯定很有把握吧！”
“应该吧。”唐佳妮想了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信。
上辈子那些知识她本来就学过一遍。
这几天再努力突击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唐佳妮也没把话说太满，毕竟考试这种事，临场发挥也很重要。
“你成绩也不错，”唐佳妮偏头看了江澈一眼，“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起去游学呢。虽然只有两三天，但应该很有意思。”
江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嗯，那挺好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舀馄饨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两人随后又拉拉杂杂地说了一通话，从月考的复习范围聊到游学可能要去的几个地方，又从游学聊到最近图书馆新到的那批书里哪本值得看。
江澈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偶尔冒出一两句让人意外的见解，逗得唐佳妮笑了好几回——这份见识倒是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唐佳妮知道，这是因为江澈爱看书的缘故。
这样健谈的人，上辈子因为伤了声带再也没有说话，到底是有些唏嘘。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霍北川没有自己的帮助，依旧没有出什么大问题，这说明前世的那场因果，没有任何的意义。
第218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
眼看着天色又暗了一些，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差不多了，回去吧。”唐佳妮看了看时间，站起来付了钱。
江澈要抢着付，被唐佳妮一巴掌拍开了手：“说了我请你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
江澈摸了摸被拍的手背，嘴角微微翘着，没再坚持。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空地上搭着的棚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白色的塑料桌椅摆了好几排，棚子顶上挂着几个瓦数不太高的灯泡，光线昏昏黄黄的，倒是有几分老邻居聚餐的热闹劲儿。
夏奶奶家的棚子就搭在小区中间那块空地上，这几天来来往往的邻居都去吊唁过，今天最后一天，摆的也是最后一次硬饭席。
唐佳妮刚往里走了两步，就被妈妈赵兰琴一把拉住了。
赵兰琴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妮妮，不是让你早点回来的吗？怎么还这么晚？你夏奶奶家办事，你好歹早点过来帮着招呼招呼。”
“有什么关系，还没开席呢！”唐佳妮冲着主桌看了一眼，那边稀稀拉拉只坐了几个人，夏奶奶的女儿女婿果然还没到。
她打了个呵欠，不以为意地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妈，我先回家做作业了，等快坐满了再叫我。”
唐佳妮也不是偷懒，上辈子那顿饭等到晚上八点才开席，她要是现在就坐在这儿干等，作业就别想写了。
赵兰琴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什么，江澈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阿姨，佳妮姐是看我受不了饿，陪我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才来晚了的。”江澈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不紧不慢的，听着就让人不好发火，“而且三天后还有月考，
我们先回去复习了。等快开始的时候，可以让我妈给家里打电话，我上楼叫佳妮姐一起过来。”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坐在不远处一桌的周敏。
江家算是发迹比较早的了，江澈他爸在单位里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周敏在银行上班，这个时候就已经配了手机。
这在老小区的邻居里，算是头一份的体面。
被儿子点到名的周敏，正跟旁边的邻居说着什么，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笑着接了话：“多谢妮妮照顾我家的麻烦精了！
这臭小子胃不好，饿一顿就难受得不行，多亏妮妮心细。你们先上去吧，学习要紧！等快开始了，我让澈儿上去喊你。”
周敏说话做事向来利落，三言两语就把赵兰琴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赵兰琴看了看周敏，又看了看自家闺女，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那行吧，你们先上去，别复习太晚，差不多就下来，别让老街坊都等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唐佳妮应了两声，拉着江澈就往楼道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一下暗一下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着。
江澈走在前面，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唐佳妮。
“佳妮姐。”他喊了一声。
“嗯？”唐佳妮正低着头看台阶，差点撞上他。
江澈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月考加油。”
唐佳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加油。游学的名额，咱俩谁也别落下。”
江澈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眼底的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亮。
“好。”他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着一股子笃定的劲儿。
唐佳妮转身上了四楼，开门进屋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书包放到书桌上，坐下来，翻开课本。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一个画面——床上，霍北川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她皱了皱眉，用力把那个画面甩出去，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不管了。
那是霍北川的人生，如今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小区的棚子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夏奶奶的女婿还没到，开席还早得很。
而楼上，唐佳妮已经把注意力全部埋进了课本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而此时霍北川正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清淡饮食发着脾气：“我又不是兔子，老是给吃这些萝卜缨子干什么？”
第218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一）
肋骨还疼着，胳膊上擦伤的地方也在发痒。
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结果端上来的就是这么一桌子素斋。
霍北川感觉自己不是在住院，是在出家。
好脾气的王阿姨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不见半点恼意，反倒笑呵呵的，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
她站在床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鱼生火，肉生痰，小霍同学，吃素对你的伤口好！”
霍北川没吭声，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不想听这样的话”。
“你现在肋骨受伤，身上还有好几处挫伤，吃那些油腻腥发的东西，伤口不好长，还容易上火发炎。”王阿姨一边说，一边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想早点伤好了出院，就老老实实吃这个。
等你出去了，你想怎么吃怎么吃，吃烤全羊都没人拦你。”
霍北川抿着嘴，盯着那盘萝卜缨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谈判。
王阿姨也不催他，转身去把窗帘拉好，又把床头柜上散落的东西归置整齐，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你爱吃不吃的从容”。
其实这伙食是霍北川的妈妈特意嘱咐的。
霍妈接了儿子受伤住院的消息，急得差点从单位直接打车过来，可手头的事实在走不开，又想着儿子那倔脾气，去了也是干瞪眼。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跟王阿姨说了一句：“别给他弄什么好的，清清淡淡的就行，让他长长记性。”
长记性——这才是霍妈真正的用意。
明明只要转身逃跑就能躲开这顿揍，非要在那儿跟人硬扛。
在霍妈看来，这就是没事找抽。
可是儿子已经受了伤，霍妈到底心疼，那些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句也没舍得说出口。
骂不出来，那就让他在嘴上受点教训吧。
所以王阿姨的菜谱，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医院营养科的主意，是一个当妈的又气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跟伙食较劲的结果。
霍北川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这顿饭吃得比黄连还苦。
但是他确实饿了。
饿到这个份上，别说是萝卜缨子，就是真正的草，他大概也得嚼两口。
霍北川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油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了。
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那股子“老子在吃糠咽菜”的悲壮感，简直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忍着没笑。
吃了几口，他忽然放下筷子，盯着墙上那块白炽灯发呆。
霍北川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没有转身就跑。
体校那条巷子他走过无数次，路熟得很，那几个小混混虽然来势汹汹，但真要跑，他未必跑不掉。
可当时他的脚就跟钉在地上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什么跑，凭什么跑？
要说爱面子，那肯定是有的。
他霍北川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灰溜溜地逃过？
可仔细想想，又不全是面子的事。
他总觉得……好像会有人来救自己。
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像是有根线在冥冥之中牵着他，让霍北川站在那里等着。
最后他也确实等到了——等到了警察叔叔。
可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就像是拼图少了一块，怎么都对不上。
今天下午警察叔叔来病房询问情况的时候，霍北川才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体弄明白了。
来的是个中年民警，姓周，说话不紧不慢的，态度很和气，但问的问题都很细，时间、地点、对方几个人、用了什么工具，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是110报警中心接到通知之后，我们出的警。”周警官说着，低头翻了翻笔录本，“报警的号码是一个固定电话，是附近公交站台边上的一处公用电话亭。”
“公用电话亭？”霍北川愣了一下。
“对，我们后来去问过附近便利店的店员了，那个店员说当时是个年轻姑娘去过他们店里，但是不是那个小姑娘替你报的警，我们也无法确定。”
周警官合上本子，看着霍北川，“姑娘大概长什么样，店员也记不太清了，就说看着像个学生。”
其实店员是认识唐佳妮的，而且也说得很详细。
只是出于对她的保护，警察没有多说她的个人信息。
周警官又翻了翻卷宗，继续说：“至于那些袭击你的人，我们调查之后发现，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这几个人长期在体校和周边几所中学附近活动，专门对落单的学生下手，抢劫、勒索，已经不是头一回。”
霍北川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这回不光是殴打你一个人的问题。”周警官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我们排查下来，发现他们有多次作案记录，涉及好几个学生。
性质比较恶劣，这回可能不只是拘留几天的事情。”
霍北川点了点头道：“谢谢警察叔叔。”
“应该的。”周警官站起来，把笔录本夹在腋下。
霍北川忽然开口：“那个报警的人能查到是谁吗？我想当面谢谢她。”
第218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二）
霍北川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可是那一刻，他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没查到。这种路过的人报个警就走的情况，其实挺常见的，随机性很大，查不到具体是谁。好人好事不留名嘛。”
随后他说完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推车声、脚步声、护士站的说话声都被隔绝在外面。
霍北川靠回枕头上，盯着头顶那盏白炽灯出神。
他想起周警官说的那句话——“他们老大看上了你们体校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喜欢的人是你。”
霍北川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茫然，彻头彻尾的茫然。
那个女生的名字，周警官说了，可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了好几遍，愣是没想起来这号人物是谁。
他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跟那个女生说过话。
无妄之灾。
莫名其妙被人堵了，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肋骨裂了。
起因竟然是一个他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的女生“喜欢”他。
这叫什么破事？
霍北川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开始往外冒。
巷子里的阴影，小混混手里明晃晃的铁管，身体被击中的闷响，还有……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巷口的光亮里，像是不敢靠近，又像是拼命想要靠近。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什么？
他使劲想了想，可脑子里那片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糊成了一团，怎么也看不清。
肋骨又隐隐作痛了，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一下一下地剜。
他咬着牙忍了一会儿，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到底没喊出声。
王阿姨看了看他青白交错的脸，叹了口气：“疼就别硬撑，我去叫护士。”
“不用。”霍北川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王阿姨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她发现霍北川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都硬扛，疼不说，难受不喊，问他伤怎么样了，永远都是“没事”两个字。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王阿姨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想哪个姑娘。”
话音刚落地，霍北川就翻了个身，扯得伤口一阵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这一声疼，倒把他从那些缠成一团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重新仰面躺好，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过手机。
陆裕安那条短信还挂在那里——“她这会儿旁边还跟着一个男的”。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钟，拇指悬在输入法上方，动了动，又放下了。
锁屏。
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闭眼。
又睁开。
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过是一个跟他已经没有关系的人。
今天没有关系，明天没有关系，以后也没有关系。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吃完晚饭，夜色越来越沉。
远处的楼宇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城市像是一个慢慢闭上眼睛的巨人，一点一点地沉入睡眠。
这个病房里，年轻人的眼睛还睁着，亮得不像话，却又暗得不像话。
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知道自己等不到。
霍北川翻来覆去，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屏幕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而隔着大半个城市的老小区里，四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书桌前，唐佳妮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写得很认真，一行一行地解着数学题，时而皱眉，时而舒展，草稿纸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地铺开。
桌上摊着课本、笔记本、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
一切都很平静，很有条理，像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普通的一个晚上。
窗外，楼下棚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大概是夏奶奶的女婿终于到了，碗筷声、说话声一下子热闹起来。
唐佳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
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看，是江澈站在门外：“佳妮姐，我妈说开席了，我们下去吧。”
“好嘞！”唐佳妮伸手关了灯，跟着江澈一起下了楼。
其实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来一阵风，下一场雨，然后天晴了，路还是得你自己走。
而有些人，大约能陪你一辈子。
第218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三）
这一次的席面，排场着实不小。
夏奶奶的女婿刘建国，在邻市政府某局里当了个科长。
这职位搁在普通人眼里算个体面人，但真要论起谱来，也不至于摆出多大的架子。
可偏偏这位刘科长偏偏是个好面子的人，回回回丈母娘家，总要弄得跟领导下基层视察似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官腔。
夏奶奶在小区住了这么多年，把“当官的”女婿请来吃饭，心里头自然是想显摆显摆的。
刘建国一开始还不大乐意来，觉得这种小区里搭棚子吃饭的场合，有失他的身份。
架不住夏奶奶在电话那头说了半天，这才勉强点了头。
可等他到了之后，事情就起了微妙的变化。
起先刘建国只是端着架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棚子底下的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老旧桌椅上一一扫过，带点儿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掂量这顿饭值不值得他屈尊降贵。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先是茫然，像是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然后是惊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最后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热络。
他端着酒杯，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朝着棚子另一头走了过去。
那一头，江卫栋正跟唐大海说话。
江卫栋这人，怎么说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他不像刘建国那样把“我是体面人”四个字写在脸上，可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人觉得这人不一样。
刘建国走到跟前，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然后脸上的笑容就堆了出来：“这位是……江……？”
夏奶奶赶紧凑过来介绍：“哎，这是江卫栋，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住在三单元的江师傅。”
“江师傅”三个字一出口，刘建国的眼睛就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瞳孔骤然收缩的光芒。
他跟江卫栋握了手，那握手的时间明显比正常社交长了两三秒，而且不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敷衍，而是实实在在地用力握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师傅在哪个单位高就啊？”刘建国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他问别人，都是那种“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当真”的随意，可这一句，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郑重。
“在省里。”江卫栋的回答很平淡。
刘建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省里哪个部门？说不定我还认识你们领导呢。”
江卫栋说了个部门的名字。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热络起来。
那个部门他当然知道，他何止知道，他太知道了——那是他们局的对口上级单位，他每年少说要去汇报三四次工作。
而江卫栋说的那个领导，恰好是他每次去都要点头哈腰见的那个人。
“哎呀！”刘建国一拍大腿，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八度，“江处——不不，江哥，我跟你们李处熟得很啊！上个月刚在他办公室喝过茶！”
唐大海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兰琴倒是听出了些门道，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给唐大海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夏奶奶的女婿——那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刘科长，这会儿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他主动给江卫栋倒了酒，嘴里“江哥”“江哥”地叫着，那亲近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几十年的老兄弟。
“江哥这个周末有空没？我知道省政府边上有家馆子的鱼做得特别好，咱们约个时间，我请客。”刘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殷勤，“您看方便不方便，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随时都行。”
江卫栋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我就是回来住几天，不常在这边。”
“那更要好好聚聚了！”刘建国立刻接话，“大家都是难得回来一趟，能见面认识就是缘分啊1”
唐佳妮在棚子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心说这夏奶奶的女婿可真会“钻研”。
上辈子，江家人没来，所以她没有机会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那时候刘建国来了，端着架子到了散席，谁都没得到过他的好脸色。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小区里最体面的人家来了，而且这通体的气派，倒是让刘建国掂量出了轻重。
他从观望到打听，从打听到热络，从热络到巴结，这一整套流程走得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
唐佳妮垂眸喝了一口汤，嘴角微微弯了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第218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四）
“佳妮姐。”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来，清清爽爽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嗓音。
唐佳妮偏头一看，是江澈。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大人那桌挪了过来，大概是不想参与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更不想看刘建国那张贴上来就撕不下来的脸。
他搬了张塑料凳子，挨着唐佳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怎么坐过来了？”唐佳妮有些意外。
江澈抿了抿唇，没回答，但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大人那桌。
刘建国正端着酒杯跟江卫栋碰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那副殷勤劲儿，连旁边的夏奶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佳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
少年不愿意参与那些事，更不想看那家人贴在父亲身边的样子，所以找了个理由，躲到了她这边来。
“多吃点。”唐佳妮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澈碗里。
排骨烧得油亮，酱色浓郁，是她刚上桌时就注意到的硬菜。
江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耳朵尖微微泛了点红。
他虽然是主动坐到这边来的，可换了异性比较多的桌子，难免还是有些拘谨。
江澈本能地往唐佳妮那边靠了靠：“谢谢，佳妮姐，你也吃。”
赵兰琴眼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她端着碗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语气里带着调侃：“哎哟，小澈这是怎么了？我们家妮妮救过你一次，你就觉得跟着她有安全感了？”
这话本是一句玩笑，赵兰琴说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挺有意思的，随口打趣了一句。
可谁知道江澈听了这话，居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少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认真，“赵阿姨，佳妮姐真的是很厉害的人。”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扭捏，倒让赵兰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小子，从前看着话不多的，没想到这一开口说话，嘴还挺甜的。”
“就是，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倒是会说了。”
“这不叫嘴甜，这叫会说话。嘴甜是讨好人，会说话是真心话。你们听听刚才那语气，人家是认真的。”
江澈被大家笑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的红晕悄悄蔓延到了脖子根，可他没辩解什么，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那块排骨。
唐佳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生出了感慨。
上辈子，无论是霍北川还是他身边的那些同伴，嘴都毒得很。
霍北川就不用说了，那嘴跟淬了毒似的，就连开个玩笑都喜欢刺挠人。
他身边的人也差不多，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痞气，好像不毒舌就不会说话似的。
唐佳妮跟他们待了那么多年，甚至一度觉得天底下的男生大概都这样——没几句好话。
可现在江澈坐在她旁边，说了一句“佳妮姐真的是很厉害的人”。
这让唐佳妮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原来这个年纪的少年也能好好说话。
而且声音清亮温润，还怪好听的。
“多吃点。”唐佳妮又给江澈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别光吃肉，青菜也要吃。”
“嗯。”江澈点点头，把那筷子青菜也吃了，很乖巧的模样。
棚子里的席面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的声音、说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响了大半个晚上。
夜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头顶的白炽灯被风吹得晃着，光线在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江澈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干干净净的，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透明得能看见底。
唐佳妮注意到了那目光，但她没有深想。
她只是又给江澈添了块排骨。
“慢点吃，不着急。”
“好。”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向人示弱有什么关系，以柔克刚本就是上上策。
席面吃到后半程，热闹劲儿渐渐散了。
唐佳妮吃得差不多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江澈。
少年面前的小碗已经空了，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筷子青菜也没剩下。
他坐得很端正，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礼貌地参与了这个世界，又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吃好了？”唐佳妮问。
江澈点了点头。
“走吧，上楼学习。”唐佳妮说着就站了起来，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
三天后就是月考，她憋着劲呢，就恨时间不够用。
江澈听到这话，略微怔了一下。
那是想要赢的人才有的光。
就像他坐在围棋盘前，看着对面对手的时候，眼睛里也会有同样的东西。
“我也落下了一两天的课。”江澈跟着站起来，声音不大，“佳妮姐，我们都要努力啊！”
第218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五）
“行啊。”唐佳妮笑了笑，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那就比比看谁考得好？”
江澈明显被这笑容晃了眼，耳根涨红，半天只回了一个：“好”
赵兰琴正跟隔壁桌的刘婶聊天，余光扫见两个孩子起身要走，赶紧喊了一声：“妮妮，这就回去了？”
“嗯，妈，我们回去复习了，三天后月考。”唐佳妮冲她妈挥了挥手。
“那行，上楼的时候看着点脚下，有一层楼灯不太灵光。”赵兰琴又看了一眼江澈，笑了一声，“小澈也加油啊！”
江澈规矩地点了点头：“赵阿姨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棚子。
身后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远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特有瓜果香。
楼道里的声控灯确实有些年头了，跺一脚要等两秒才亮，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唐佳妮走得快，三两步就蹿上了二楼，回头一看，江澈还在一楼半的位置。
“你倒是快点啊。”唐佳妮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回头催促他。
江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步子稍微快了些，只觉得昏黄灯光下看唐佳妮，有一种天生的暖意。
似乎对方就该在那里！
“怎么了？”唐佳妮见他停下了脚步，又问了一声。
“没什么。”江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就是觉得，有人一起回去，挺好的。”
唐佳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人好像挺容易害怕一个人的。
不过她也没有拆穿，转身就上了三楼。
开门进屋，江澈回了自己家，唐佳妮也上楼回了自己家。
唐大海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低。
见女儿回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吃好了？你妈有没有说，她多久回来？”
“没说，我回来的时候，她和几个阿姨正说得起劲呢！”唐佳妮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别学太晚。”唐大海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房门关上，唐佳妮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上的台灯还是那盏老式的白炽灯灯泡，她翻开课本，把明天要复习的内容列了一个清单，然后铺开草稿纸，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蚕在吃桑叶，安静而专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远处的楼宇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而三楼、四楼的这两扇窗户，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唐佳妮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月考在即，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的人，这会儿多少也收了点心。
就连坐在最后一排那几个整天打瞌睡的男生，桌上也破天荒地摊着课本，虽然不知道是在真看还是装样子，但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
唐佳妮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她上辈子的英语底子不算差，而且因为后来词汇量上来的关系，倒也没什么难度。
现在要做的，就是多熟悉题型。
此时她前座李娴凑了过来。
“唐佳妮，你平时成绩都很好，还这么努力，你可真爱学习。”李娴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斜斜地看着唐佳妮的笔记本。
真爱学习吗？
唐佳妮歪着头想了想，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
没有吧。
最起码上辈子她没有。
上辈子她也会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系统性地复习。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重来一次，唐佳妮想换个活法。
放下笔，她转过身看着李娴，笑了笑。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我们是学生，热爱学习是很正常的呀。”
仔细一想，这句话她上辈子是听别人说的——那个把自己挤出前三十名的同学。
当时唐佳妮觉着那人真会讲道理，可现在她自己说出来，却觉得……好像还挺对的。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真的这么想了。
“所以李娴同学，要不要一起努力学习啊？”唐佳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点真诚的邀请。
李娴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已经够努力了，我可不想和你一样，只会读书。”
“只会读书”四个字咬得有点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唐佳妮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不是只会读书，她只是现在想读书。
唐佳妮耸耸肩，继续刷题。
李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转身又去找其他同学聊天了。
第219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六）
晚自习是七点开始的。
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很安静地在复习，就放心地回了办公室。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书的声音。
唐佳妮把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面的时候，余光瞥见前面的李娴和她的同桌交换了一本口袋小说。
这个年代在女生之间很流行的东西，曾经她也很喜欢，现在的话还是算了。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一阵骚动，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书本塞进书包的声音、约着一起去小卖部的声音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唐佳妮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上去，才合上卷子，收拾完东西，刚刚下楼就被人叫住了。
“佳妮姐。”
江澈背着书包站在楼下等她。
少年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规规矩矩的。
唐佳妮笑着走了过去：“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往外走，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唐佳妮走得不快，江澈就跟在她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她保持一致。
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说起了“只会读书”这件事。
江澈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平稳稳地说：“人是应该有一些兴趣爱好，但是在分配时间上不能让自己太累。
就像我虽然喜欢围棋，可是学习上的事情也没有放下。”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会说的话。
可唐佳妮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挺有道理的。
江澈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润润的，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玉石，不扎手，不刺眼。
可这也只是在唐佳妮面前，事实上他很多时候都是有棱角的。
他不像霍北川那样锋芒毕露，但江澈的绵里藏针也是很厉害的。
“说得对。”唐佳妮忽然想到什么，“等我放了寒暑假，我决定学一个乐器。”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握拳在空气里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江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有说“你学什么乐器”“你为什么要学乐器”“你能坚持下来吗”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好。”他应了一声，那声“好”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唐佳妮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轮廓清晰，眼睛里有淡淡的光。
她忽然发现，江澈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漂亮了很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唐佳妮有些羞赧——好像不能说一个男生漂亮。
他们这边温馨一片，李娴坐上陆裕安来接她的车，心情依旧不太好，便跟对方吐槽了起来：“裕安，你说学习真的很重要吗？我今天......”
陆裕安听了她巴拉一堆后，才开口道：“我不知道呀！反正我无所谓，我等特招的，说起来，这次霍北川没参加比赛，这名额倒是落到了我身上，
小娴，如果这次我能通过，说不定我就能定下以后要去的学校的，到时候你高考的时候，可以往那个方向考。”
“可是裕安，好的体校都是在大城市了，那里的学校都好难考的。”李娴有些为难地道，“其实我觉得上次，你看的学校就不错，还是咱们本地的，到时候都不用住校。”
陆裕安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之前想选那所学校，是因为霍北川占了这次名额，现在有机会更进一步，我肯定是要努力把握的。”
李娴见和陆裕安说不通，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我是时间分割线
三天后月考，这次唐佳妮发挥正常，她这次的成绩在全年级第十名，所以只是堪堪保住了她上次的位置，但唐佳妮已经很知足了，毕竟重来一遍，她确实也忘了很多知识点。
而江澈则是一路高歌，直接进了全年级前三。
已经跌出前一百名李娴，看着自己的各科成绩，一时间很是担心，但这嘴上是一点不服软：“其实，我没做什么呀！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次唐佳妮没有说话，毕竟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有些事情，还要李娴自己觉悟。
第219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七）
一晃又是大半个月，天气渐渐冷了下来。
路边的梧桐树黄了叶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碎金。
不用穿校服的唐佳妮和江澈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来接他们去游学的车。
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唐佳妮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衣品。
浅色的连衣裙搭上深色的风衣，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净利落。
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有色润唇膏，整个人站在那群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同学中间，确实有些与众不同——最起码在江澈眼里是这样的。
少年站在她旁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米白色的羊绒背心，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双深棕色的皮质板鞋。
衬衫的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当然，江澈的衣品不是凭空来的。
他从小去全国各地参加围棋赛事，见惯了各种场合，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
“佳妮姐，你带了几件衣服？”江澈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风衣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唐佳妮想了想：“带了两身换洗的。你呢？”
“差不多。”他说。
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同学拖着行李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这次游学是年级组织的，每个年级三十个人参加，加上带队老师，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百来号人。
“佳妮！”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唐佳妮回头，看见班上的林小禾小跑着过来，手里拖着个粉色的行李箱。
“你穿得好好看啊。”林小禾跑到跟前，眼睛里亮晶晶的，“这件风衣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哪里买的？”
唐佳妮笑了笑：“我妈买的，也不是很贵。”
林小禾啧啧两声，目光又转到江澈身上，愣了一下，“江澈学弟？你们两个认识啊？”
“我们是......”邻居两个字还没有从唐佳妮的嘴里出来。
江澈已经开口解释了，“这位学姐，佳妮姐是好朋友，之前她帮过我！”
林小禾的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扫过一遍，嘀咕了一句：“你们俩这一身看着像是说好的。”
唐佳妮还没来得及开车，就听见大巴车由远及近而来。
旅游大巴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带队老师探出头来喊：“高二年级的上车了，别站错了，高一高三是后面两辆！”
一行人拖着行李陆续上了车。
每个年级一辆车，唐佳妮这辆车上有三十个同学。
这人一上车，就热闹了起来。
有人挑座位，有人在分零食，还有人拿出mp3听音乐。
唐佳妮拎着包往车厢后面走，寻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在等高一大巴车的江澈站在她的窗户，把手里一个纸袋递了过去，：“佳妮，不知道路上有多远，这是我提前准备的酸梅，如果你晕车，就含一颗，刚刚光着说话，忘了给你。”.
“谢谢！”唐佳妮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只觉得这个“小孩”还真是细心。
两人又隔着距离说了几句，直到高一的大巴车来了才分开。
唐佳妮此时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打开mp3里，选了一首舒缓的歌曲。
音乐声在耳边响起时，她靠着座椅微微闭了闭眼。
这次游学的目的地是S市，行程不算太赶。
先是参观当地的博物馆，然后去一个保存得很完整的古镇逛一逛。
最后会给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让同学们自己在S市市区转转。
算下来是三天两夜的行程，节奏不快不慢，算是比较轻松的游学旅途。
唯一一个不太确定难度的行程，是他们需要在一个农家乐住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们这群学生还得完成一项体力劳动，据说是这些“温室里的花朵”体验一下生活。
至于具体是什么劳动，通知上没有写，带队老师也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到时候听安排”。
唐佳妮正想着这事儿呢，身边的座位忽然沉了一下。
有人坐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车窗上的倒影扫过去，落在旁边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前世说唐佳妮“拎不清”的刘悦。
刘悦穿着粉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正歪着头看唐佳妮，表情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是排在第十名的唐佳妮？”刘悦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
第219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八）
唐佳妮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侧过脸看她。
前世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了。
“是我。”唐佳妮点了下头，神情淡淡的。
刘悦明显松了一口气似的，脸上的表情瞬间活泛起来：“我就说嘛，我见过你的，就是不太确定。我叫刘悦，七班的。”
“嗯，我知道。”唐佳妮说。
她当然知道。
前世她和刘悦的交集不算多。
刘悦这个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是什么坏人。
如果非要有个评价，大概就是坦率且真诚。
前世唐佳妮成绩掉下去之后，刘悦确实说了她几句，但那些话放在当时的语境里，并不是恶意。
只是“拎不清”那三个字，唐佳妮记了很久。
“你这次月考考得好好啊，第十名唉。”刘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羡慕，“我这次才考了二十多名，
你的理科分数好高啊！”
对上刘悦的星星眼，唐佳妮笑着说：“多刷题就行了。”
三观一致后，和刘悦成为朋友好像并不是难事。
但刘悦好像认同的样子，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递到唐佳妮面前：“吃不吃？”
“不了，谢谢。”唐佳妮摇了摇头。
刘悦也不介意，自己撕开袋子，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话：“你这次自由活动打算去哪？我查了好多攻略，
S市有个蛋糕店，据说他们家的千层蛋糕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唐佳妮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排座位靠背的缝隙里忽然探出林小禾的脑袋：“什么甜品店？我我我，我也要去！”
两个女生的目光同时落在林小禾身上，林小禾笑嘻嘻地转过身来，趴在座椅靠背上，露出一张兴奋的脸。
“刘悦，你说的那个是不是叫‘甜梦’？我刷到过他们家的介绍，拍照超好看的。”
“对对对，就是那家！”刘悦一下子来了精神，薯片都顾不上吃了，“你看你看，我特意把他们家照片和资料打印了出来，他们家的装修是那种法式复古风……”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从甜品店聊到化妆品，从化妆品聊到电视剧，又从电视剧聊到某个男明星最近的新造型，话题跳跃得像是按了快进键。
唐佳妮坐在一旁，时不时应上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她发现刘悦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至少在刚认识的时候是这样。
她对唐佳妮表现出的热情里，多多少少带着一点对成绩好的同学的天然亲近感。
这在学校里是很正常的事，成绩好的同学和成绩好的同学玩在一起，成绩一般的和成绩一般的在一起，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哎，唐佳妮，”刘悦忽然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一起吧！”
这个邀请很真诚，唐佳妮能看出来。
她想了想，说：“可以呀！我也喜欢甜品。”
“真的吗？”刘悦依旧是星星眼，“你平时看起来和我们的喜好不太一样，没想到你也喜欢甜品。”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大巴车缓缓驶出h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村庄，大片大片的稻田在秋风里翻着金色的波浪，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
唐佳妮重新把耳机戴上，音乐重新流淌进耳朵里。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刘悦和林小禾叽叽喳喳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微笑——重来一遍，要好好把自己再养一次。
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以后，他们按年级排好了队。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高一队伍，回头看向排在末尾的江澈。
他显然先在看她，两人的眼神对上，怔愣过后，他们相视一笑。
别说这人看起来有些闪闪发亮。
说实话，上辈子唐佳妮没怎么注意江澈。
毕竟那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霍北川身上。
霍北川耀眼的存在，热烈张扬，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而江澈温和安静，温润得像一块不起眼的玉。
那种好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是要慢慢品的。
更像一杯好茶，初入口时平平淡淡，但回味起来才知道其中的甘甜。
唐佳妮也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目光，把视线转向队伍前面。
前世她没有参加了这次游学，重来一次，她要认认真真地走完这趟旅程，看看那些她前世错过的风景。
第219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二十九）
一群人站在农家乐的门口，等着工作人员来接他们。
唐佳妮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还攥着江澈给她的那袋酸梅。
她正低着头打算把那袋酸梅往包里塞，余光里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农家乐的院子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灰色的圆领t恤。
半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曲着，脚上的运动鞋沾着些泥点子。
头发要比记忆里短了一些，整个人很精神了。
唐佳妮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停在包包的拉链上，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个人，神情一愣——霍北川。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刚刚在车上才想起对方，结果这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快得像是从唐佳妮的记忆里直接走出来了似的。
农家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枝头。
霍北川就站在那两棵柿子树中间。
他显然也看见了唐佳妮——那双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钟，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可移开之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最后才把视线转向了别处，脸上挂着一副“我一点都不在意”的表情。
唐佳妮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拉好背包的拉链。
说起来，他们的那所体校，规模不小，在省里都排得上号。
霍北川偶尔也会参加跨校的集中集训，尤其是有重要赛事之前。
前阵子他刚出院，教练就把他们拉出来集训了。
当然，集训不只是训练，还得干一点活，说是要“磨砺心智”。
而今天的任务，就是做志愿者，接待从h市来的这群学生。
唐佳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霍北川身后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陆裕安站在霍北川旁边，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又黑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室外训练晒的。
他倒是一脸坦然的样子——毕竟陆裕安知道，以李娴的成绩不可能参加游学。
而陆裕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下巴缩在领口里面，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他比霍北川和陆裕安都要瘦一些，但骨架不小，站在那里像一根竹竿似的——陈洋。
那个十年后和霍北川搞暧昧的白若汐的表哥。
面对这样的组合，真是佛都有火啊。
唐佳妮的心情本来还算不错的——坐了车，吹了风，认识了新朋友，还被江澈那个“小孩”的细心暖了一下。
可现在，这些好心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脸上那柔和线条收敛了回去，表情变得淡淡的。
“诶诶，霍北川。”站在霍北川旁边的陆裕安，用手肘撞了撞霍北川，“是唐佳妮耶！”
“有什么好稀奇的。”霍北川的声音不大不小，“之前不是就说了，这次的学生是从h市来的。”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说这话的时候，霍北川的眼神却忍不住往唐佳妮那边看。
唐佳妮站在人群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霍北川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转头去跟陆裕安说话：“别看了，你家李娴肯定不在。”
陆裕安没注意到霍北川的异样，随口答道：“知道，知道！她成绩够不上！”
农家乐的工作人员这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
他走到带队老师面前，热情地握了握手，然后转身朝霍北川他们那边指了指。
“张老师，这些是h市体校的学生，在我们附近集训，今天来做志愿者。”工作人员笑呵呵地说，“你们一个地方来的，好沟通，有什么事儿让他们搭把手就行。”
带队老师张老师点了点头，朝霍北川他们几个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陆裕安反应最快，连忙摆手，“应该的。”
霍北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洋站在最后面，表情懒懒的，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张老师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回去跟工作人员确认住宿的事。
这时候，唐佳妮他们这边的人群里，开始有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毕竟体校的学生和普通高中的学生站在一起，光是身高上就有明显的差距。
霍北川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戳，加上常年训练练出来的肩宽腰窄的身形，在一群文文弱弱的高中生中间，确实有点扎眼。
林小禾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她扯了扯唐佳妮的衣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佳妮，佳妮，你看你看，他们好像是附近体校的学生诶！”
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兴奋完全藏不住。
唐佳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第219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
林小禾没注意到唐佳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个是霍北川！你听说过没有？超厉害的！”
唐佳妮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林小禾浑然不觉，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说：“他边上那个，就是穿深蓝色运动服的那个，是不是李娴的朋友啊？
我记得好像是叫……陆裕安？对，陆裕安！上次李娴生日的时候我看到过他。”
她说着，又伸长脖子看了两眼，然后缩回来，夸张地感叹了一句：“他们长得真高啊！”
“……”
唐佳妮看着林小禾那一脸真诚的感慨，嘴角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林小禾是个单纯的姑娘，单纯到有点可爱。
她看谁都是好人，看什么事都觉得新鲜，对这个世界抱着一股天然的、不设防的热情。
这种性格在很多时候是讨人喜欢的，但有时候也会让人替她捏一把汗。
唐佳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林小禾的头顶，往霍北川那边又扫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和霍北川的目光撞上了。
这一次霍北川没有躲。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唐佳妮，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好奇，还有一点……不太服气的意思？
像是在说“你躲什么躲”，又像是在说“我就看着你怎么了”。
唐佳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根电线杆，或者一堵墙。
那种无视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就好像霍北川这个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霍北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种无视，心情不是很好。
霍北川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忽视。
如果唐佳妮瞪自己一眼，或者给他一个冷脸，霍北川还会觉得更舒服一些，因为那至少说明对方是在意他的。
可现在这种……这种完全的、彻底的漠视，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北川，你脸色不太好啊。”陆裕安终于注意到了霍北川的异样，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没事。”霍北川的声音低低的。
陆裕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唐佳妮的方向，又看了看霍北川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点数，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农家乐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开始招呼大家往里走了：“同学们，先进来把行李放好吧，两个人一间房，等一下我们在大堂集合，我跟大家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人群开始移动起来，大家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入。
唐佳妮走在队伍里，脚步不急不慢，和前面的同学保持着距离。
林小禾走在她旁边，还在说霍北川和陆裕安的事：“你说他们体校的学生平时都训练些什么啊？跑步？我看他们胳膊都好壮的样子……”
唐佳妮听着，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她应该知道，可是她不记得了！
她的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江澈从高一年级的队伍里走出来，朝她的方向慢慢接近。
不多时，他已经走到了唐佳妮的身边，微笑着道 ：“佳妮，我给你拖箱子吧！我可有力气了。”
又是省略了“姐”的称呼，但唐佳妮没有纠正，而是看着对方那“小胳膊小腿”，刚想拒绝，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别开玩笑了，你还没有她壮实呢！你给她拿箱子。”
听到这个声音，唐佳妮瞬间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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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无论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霍北川这张嘴从来都是淬了毒的。
什么叫壮硕，她只是比正常的高中女生率显高挑，且发育得好，怎么在他的嘴里就成了缺点。
前世被他“嫌弃”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让唐佳妮习惯了含胸低头的体态。
经历过后世，她才懂， 这哪来是缺点，分明就是优点。
轻笑一声，唐佳妮眼神微凉地看着霍北川：“眼睛瞎了就去治，审美不行就去学，正常的人类世界待不了，你就滚出去！”
“你.....你！”霍北川没想到，之前见过几次的文静女孩，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这位同学，我觉得佳妮这样才是最好的，在别人聊天的时候，随随便便插嘴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行为。”江澈面上一冷，“所以请你离我们远一些，
毕竟四肢发达可能不会传染，但是头脑简单和没有素质会！”
第219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一）
这个话对于霍北川来说杀伤力其实不算太大。
他的成绩在班级里好歹算是中上水平，真正受不了的人是他身边的陈洋。
毕竟陈洋和陆裕安，才是完全靠体育特招进入大学的那一批。
所以霍北川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洋已经抢先一步，语气不善地顶了回去：“怎么，你们学习好就一定比我们脑子好吗？”
唐佳妮对上陈洋可不会客气。
前世她就知道，陈洋这个人嘴比脑子快，脾气也大，而且他一直看不惯自己。
重来一次，唐佳妮没有再看霍北川的面子。
“头脑简单和脑子不好，是两回事。”她一点不客气，“你这个阅读理解的能力，还得再练练。”
陈洋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且从一开始，”唐佳妮的目光越过陈洋，落在霍北川脸上，“就是你们的人先说话不好听的。”
霍北川看着唐佳妮那张冷下来的脸，心里那股闷堵的感觉更重了。
他没想到那个安安静静的唐佳妮，生起气来是这样的——不吵不闹，不尖不锐，可每一句话都像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这种女生，霍北川以前没遇到过。
过去，光他自己刀别人了，这样被人刀还是第一次。
霍北川下意识地想要再说点什么，甚至想解释一下自己那句“壮实”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让她这么生气。
可他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后，霍北川伸出手拉住了还想往前冲的陈洋，难得地“低头”了：“行了行了，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这话说得不太自然，像是在努力地放软态度，但又拉不下那个脸。
“只有当事人也觉得好笑的时候，那才叫玩笑。”江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你所谓的玩笑让对方觉得不舒服，这种话就不叫玩笑，这叫恶意的嘲讽。”
江澈说着，还故意微微偏头看了霍北川一眼：“就比如——”
唐佳妮注意到霍北川的眼神变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那种表情唐佳妮前世见过太多次了，这是霍北川要发火的前兆。
这个人心高气傲，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大庭广众之下的驳斥？
而江澈还在说。
唐佳妮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了江澈的话。
她不想把江澈卷进来，霍北川这个人虽然嘴毒，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陈洋就不好说了。
万一真闹起来，江澈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就比如，”唐佳妮接过话头，“我可以说，做志愿者没有服务意识，不带脑子做事，什么都做不好。”
这话说得很巧妙——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霍北川的脸色变了一变。
“唐同学，”陆裕安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是我这个同学不会说话，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就算了，没必要把小事闹大。”
他说着，还朝唐佳妮笑了笑，那笑容真诚又得体。
唐佳妮注意到，他们几个人的争执。已经从最初的低语变成了现在的高谈阔论。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侧目了，就连远处他们体校的教练，都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前世和霍北川在一起那么多年，唐佳妮太清楚了——霍北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教练。
体校和后来训练队的那个教练都管得严。
统一规矩：霍北川在外面跟人起冲突，不管对错，回去先罚了他再说。
所以唐佳妮笃定，霍北川会闭嘴。
没有再看霍北川一眼，她转身拉起江澈的手腕就往前走。
“小澈，不理他，”唐佳妮边走边说，声音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他脑仁没有核桃大。”
“你——”
身后传来霍北川的声音，带着一股憋屈的怒气。
但紧接着是陆裕安阻拦的声音：“算了算了，说又说不过，你还能对女生动手啊？走吧走吧！教练看着呢。”
最后那四个字让霍北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佳妮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身后，陈洋还在不服气地嘟囔：“那个女的嘴也太毒了吧？什么叫脑仁没有核桃大？北川你说句话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霍北川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的步子不急不慢，拉着那个叫江澈的男生走得干脆利落。
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就像他霍北川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费那个转身的时间。
陆裕安拍了拍霍北川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吧，教练真看过来了。”
霍北川这才收回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
第219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二）
行李放好之后，唐佳妮他们跟着大部队一起吃了农家乐统一安排的午饭。
饭菜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食材新鲜，柴火灶烧出来的菜带着一股城市里吃不到的香味。
林小禾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摸着肚子直呼“太满足了”。
午休了半个小时，所有人就在农家乐门口的空地上集合了。
带队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别想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精明劲儿。
“同学们，”周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今天下午的安排是这样的——干农活。”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兴奋，有人哀嚎，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偷懒了。
周老师不为所动，继续往下说：“有帮着割草的，有帮着打扫卫生的，还有帮忙下地的。男男女女自由组队，自己找农家乐的老乡安排。
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在任务册子上盖一个章，集满三个章就算完成任务。”
她一边说，一边让助手把任务册子发到每个人手里。
唐佳妮接过册子翻了翻，薄薄的一本，每页上印着一个方框，后面留着签字的横线，设计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注意啊，”周老师又推了推眼镜，“完不成任务的人，晚饭后可是有‘特别惩罚’的。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
这下连哀嚎的声音都小了——未知的惩罚才是最可怕的。
唐佳妮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因为吃完午饭后，她就觉得下午可能会有体力类的任务，所以提前衣服换了。
此刻唐佳妮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当然，脑子好的人不止她一个。
江澈这会儿也是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显得格外清爽。
而且……
“哦莫！哦莫！”林小禾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唐佳妮和江澈之间来回比划，“你们的运动装是同一个颜色的哦！好默契呀！”
她这一嚷嚷，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
刘悦的目光尤其微妙。
这姑娘天生对“早恋”两个字很敏感，此刻正用一副探究的眼神看着唐佳妮和江澈。
“想什么呢！”唐佳妮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林小禾的肩膀，“我们是邻居，购物圈差不多是重合的，买一样颜色的衣服有什么不对。”
江澈也应了一声：“是啊。”
林小禾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刘悦塞了一张任务卡到手里：“干活了，不成任务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唐佳妮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任务卡就开始行动。
农家乐的面积不小，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住的地方在后面，前面是农田和养殖区，中间散落着几间农舍和仓库。
午后的阳光不算太烈，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稻草的清香，远处有鸡叫和狗吠，倒真有几分田园牧歌的意思。
几个人拿着任务卡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先找到了第一户农家。
一个老大爷，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他看了看四个城里来的学生，笑呵呵地指了指农具仓库的方向。
江澈一脸“社恐”地站在唐佳妮身后，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任务卡。
唐佳妮安抚性拍了拍老大爷，然后上前跟老大爷沟通了几句，问清楚了需要整理的内容和标准。
准备挽袖子干活——
可是江澈已经抢在她前面动手了。
这人刚刚不说话，但是干起活来却很利落。
江澈把镰刀、锄头、铁锹按照大小分类，整整齐齐地靠墙摆好，又把散落在地上的麻绳卷成一捆，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动作又快又稳，看着不像是第一次干活的人。
唐佳妮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赶紧上前帮忙。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一个整理一个归位，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农具仓库收拾得井井有条。
老大爷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印章，在两个人的任务卡上各盖了一个。
第一个章，到手。
林小禾和刘悦那边也顺利完成了打扫鸡舍的任务，四个人碰头的时候，林小禾的鞋上沾了不少鸡毛，嘴里还在念叨“那些鸡好凶”。
他们没有耽搁，拿着任务卡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任务的地点在农家乐的另一头，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个池塘。
唐佳妮走在前面带路，江澈还是跟在后面——干活的时候多表现，其他时候要示弱，这样佳妮姐才能把自己留在身边。
(￣e(#￣)(￣e(#￣)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到了一户看起来比之前那家更大一些的农户门口。
院墙是红砖砌的，大门是木头的，门框上贴着一副已经褪色的春联。
院子里传来羊叫声，还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唐佳妮没有多想，抬脚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把光线都挡去了大半。
唐佳妮抬起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霍北川和陆裕安。
第219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三）
霍北川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好像刚洗过，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线条分明。
他就那样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唐佳妮。
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
陆裕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训练包，看到唐佳妮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空气安静了两秒。
霍北川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欠揍味道：“唷，大学霸也会干体力任务啊？”
唐佳妮看着霍北川这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上辈子可能是被下了降头。
否则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性格恶劣、嘴巴刁钻的人。
唐佳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唐佳妮拉着江澈的袖子，绕开挡在门口的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院子。
经过霍北川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离他大概有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那种“无视”的最佳距离。
霍北川的表情僵了一瞬。
唐佳妮走到院子里，在门口指定的签到点站好，拿出了里面的任务卡。
上面写着两个任务：打扫房间、割草喂羊。
正好她和江澈一人一个。
唐佳妮还没来得及开口分配，江澈已经凑过来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屋主准备好的镰刀。
他是打算去割草。
“我去吧。”唐佳妮一把拉住了江澈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很坚决。
江澈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唐佳妮没有多解释。
但理由她心里很清楚——江澈不仅会下围棋，还会弹古筝。
他那双手，在学校里是握笔写字的，在棋盘上是落子无悔的，在琴弦上是行云流水的。
割草这种粗活，万一镰刀打滑伤了手，可就不好了。
霍北川看着对方拉着江澈手腕，心情有些不爽——这个动作明显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
此时陆裕安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走不走”。
霍北川就是不想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他和唐佳妮不熟，准确地说，他们之间除了之前见过几次，就是刚才不太愉快的“聊天”。
可是
“他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吗？”霍北川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割草的活怎么就干不了？”
这话一出口，陆裕安的表情就变了。
他太了解霍北川了——这人虽然嘴欠，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人。
他对唐佳妮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唐佳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对，他就是很了不得的人！”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先撩者贱。你家住海边，管得这么宽！”
霍北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你不想我对你说点难听的，”唐佳妮看着他，“就麻烦你不要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羊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陆裕安赶紧上前，一只手搭上霍北川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往外走：“走了走了，教练那边等着呢。”
霍北川被拽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唐佳妮一眼。
可是唐佳妮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蹲在地上，正在从工具篮里挑选割草的镰刀，江澈站在她旁边，似乎在说什么，她偏头听了听，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霍北川看到了。
那是唐佳妮对着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陆裕安又拽了他一下。
霍北川收回目光，跟着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陈洋这个时候，也从隔壁农家走了出来，只是看霍北川脸色不太好，就没多嘴。。
走到拐角处，霍北川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北川？”陆裕安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没事。”霍北川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大，很快。
陆裕安落后他两步，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人啊，怕是迟早要栽。
院子里，唐佳妮已经把割草的镰刀拿好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江澈说：“你去打扫房间吧，割草我来。”
江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磨叽，”唐佳妮的语气不容商量，“这种活我来。”
江澈明白唐佳妮的顾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唐佳妮割草的时候，林小禾从外面跑了进来。
“佳妮佳妮！”她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的任务都做完啦！刘悦在那边盖章呢，让我来找你。”
唐佳妮“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林小禾蹲下来，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佳妮，我刚才在门口看到那个高个子体校男生了，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唐佳妮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他看着你的眼神好奇怪”林小禾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其他什么，说不上来。”
第219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四）
任务不算太难。
下午大部分人已经集满了三个章，三三两两地坐在农家乐的各个角落休息。
唐佳妮和几个同学坐在路边的一排长凳上。
林小禾瘫在唐佳妮旁边，有气无力地哀嚎：“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们好像是借来的，现在要还回去……”
刘悦坐在另一侧，：“你只是走了路，人家割草的都没喊累。”
唐佳妮坐在中间，她的运动鞋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裤脚也蹭上了一块污渍。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空气里有稻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香，但让人觉得很踏实。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江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从割完草、盖完章之后，江澈就说要去一趟洗手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唐佳妮本来没太在意，毕竟农家乐就这么大，一个大男生还能丢了不成？
可这都过去快半小时了，人还没出现。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去找，余光里瞥见远处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是一群体校的学生。
霍北川走在最前面。
他刚结束训练，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训练服领口拉链拉到了最下面，露出一小截锁骨。
陆裕安走在他旁边，状态比他好一些，呼吸还算平稳。
陈洋跟在后头，正弯腰捶着自己的小腿。
唐佳妮看到了他们，随即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霍北川也看到了唐佳妮。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速度。
但目光却像被什么勾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她坐在长凳上，旁边是她的两个同学，三个人靠在一起说笑。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原本冷白皮的肤色染上了一层暖调，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而且......
霍北川的目光快速地在唐佳妮周围扫了一圈——没有那个叫江澈的男生。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身边的陆裕安注意到。
陆裕安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唐佳妮，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啊，刚才还一脸“别惹我”的表情，现在就……
算了，不说了。
霍北川的心情确实变好了。
放慢了脚步，在经过唐佳妮她们坐的那排长凳时，他停了下来。
林小禾最先注意到霍北川，戳了戳唐佳妮的手臂，小声说了一句“那个高个子又来了”。
“喂，”霍北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比白天客气了不少，“你们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唐佳妮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她不认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秒。
两秒。
没人回答。
霍北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点：“诶，我跟你说话呢！”
还是没人应。
霍北川的脾气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位——有礼貌、有素质——的同学，我在跟你说话。”
这个定语太有针对性了，唐佳妮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霍北川，眼神平静。
霍北川被她这么一看，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但嘴上不饶人：“你跟那个什么小澈说话就客客气气的，我好好问你问题，你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委屈，有不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溜溜的味道。
唐佳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霍北川的口气依旧不好，但耳根处悄悄红了一点。
“可是我不叫‘喂’。”唐佳妮耸了耸肩，“而且我们也不熟。”
“你——”霍北川被这句话噎住了。
不爽！(σ｀д′)σ
手已经伸了出去，霍北川拉住了唐佳妮的手腕，拽了一下。
唐佳妮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她的脚早就磨出了水泡。
只是她一直忍着没说，也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她被霍北川这么一拉，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两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脚底传来一阵刺痛。
唐佳妮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嘶——”
很轻的一声，像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霍北川听到了。
“你.....你受伤了！”霍北川脸上多了一抹无措，“我.....我不是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已经回来的江澈推了一把：“你干什么！离佳妮远点。”
说完也不管霍北川，扶着唐佳妮重新坐好，自顾自地道：“姐姐，我去拿了医药箱，我给你上药。”
第219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五）
霍北川被江澈推得后退了一步，但对方那股子护食似的劲头让他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没还手。
目光越过江澈的肩膀落在唐佳妮身上——她正咬着下唇。
“谁让你碰她了？”江澈挡在唐佳妮面前，个子虽比霍北川矮了小半个头，可他毫不退让，手里拎着的医药箱。
霍北川没理他。
“你还走不走？”江澈又催促了一遍。
霍北川垂下眼看了他一眼，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唐佳妮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虚。
便装作懒得搭理的模样，转身走了。
走出去三五步，陆裕安跟上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佳妮坐在长凳上，江澈蹲下来打开了医药箱，侧脸专注，动作小心翼翼。
陆裕安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霍北川把拉链往下又拽了拽，露出一截湿透的运动内衣领口，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陆裕安没再说话，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回他们休息区的方向。
江澈打开医药箱翻了翻，碘伏、棉签、创可贴、纱布，东西倒是齐全。
他蹲在唐佳妮面前，先抬头看了她一眼：“姐姐，我给你上药，从哪只脚开始？”
“我自己来吧！”唐佳妮不太自在地把脚往回缩了缩，鞋面上草屑和泥点混在一起，看着有些狼狈。
“别动。”江澈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把右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还是我来吧！在脚底板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而且以你的性子，说不定转头就不当一回事了。”
林小禾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圆了，转头和刘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两个人默契地往长凳另一端挪了挪，给这俩人腾出空间。
唐佳妮注意到了她们的动作，感受着脚踝的温度，不由得耳朵尖微微发烫——这“小孩”明明比自己年纪小，但是......
没有注意到对方表情的变化，江澈皱着眉头开始解唐佳妮的鞋带。
手指灵活，动作很慢，就怕扯到她的伤口。
运动鞋脱下来的瞬间，一股碘伏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散出来，脚后跟那块磨破的皮已经和袜子黏在了一起。
“疼不疼？”江澈看到这情况更心疼了，出口的声音轻得像怕吓到唐佳妮。
“……还好。”唐佳妮说这话的时候，江澈正一点一点地把袜子从伤口上揭下来，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但没喊疼。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低下头用碘伏棉签给她消毒，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
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农家乐的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远处体校那群人的说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大概是有人在讲什么好笑的事，爆发出一阵哄笑。
霍北川那阵哄笑里靠在一棵樟树下喝水，水壶举到嘴边却没喝几口，目光穿过半个空地落在那个长凳上——落在那颗低着的、认真给唐佳妮上药的脑袋上。
他放下水壶，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了一瓶给霍北川：“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霍北川接过汽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碳酸刺激得他眯了眯眼。
陈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哦——看人家上药呢。”
霍北川斜了他一眼。
陈洋识趣地闭了嘴，但笑容没收，咬着吸管嘬汽水，嘬得滋滋响。
长凳那边，江澈已经给唐佳妮的两只脚都消完了毒，脚后跟和脚掌侧面各贴了两个创可贴。
左脚小脚趾外侧还有一个水泡，他没敢挑破，只是用纱布垫了一下。
“好了。”江澈把她的袜子翻过来套回脚上，动作比刚才更快，“佳妮姐有带软底鞋吗？没有的话，明天逛古镇的时候，可以买一双。”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唐佳妮上辈子陪着一个男孩，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男孩子总有千面，但大致不会来去太大。
可是江澈的做法，还有他处理事情的态度，和前世的霍北川完全不一样。
被自己一直当成“小孩”的人，如此照顾，唐佳妮对江澈的感觉似乎在重塑中。
大约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了，所以当江澈仰头对上时，他竟然有了片刻的怔忪——佳妮姐，今天的眼神好特别！
(???)对(???)
当唐佳妮把运动鞋蹬上，才回神：“我知......知道了，谢谢你，小澈！”
第220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六）
江澈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又带了些腼腆：“佳妮姐，你平时也很照顾我，我给你上个药，也算投桃报李。”
刻意忽略掉，刚刚两人之间的亲密。
唐佳妮随意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见此情景，旁边的林小禾适时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好饿啊，什么时候吃晚饭？”
刘悦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还有半小时。”
“走走走，先去占个位置。”林小禾拉起唐佳妮的胳膊，“扶着你点，你脚疼。”
唐佳妮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轻轻点了一下地，刺痛还在，但能忍。
她把手搭在林小禾肩上，三个人慢慢往餐厅方向走。
江澈拎着医药箱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要经过那棵樟树。
霍北川还靠在那里，汽水罐已经空了，被他捏扁了攥在手里。
唐佳妮经过的时候，目光平平地扫过去，没有停留。
霍北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倒是陆裕安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等唐佳妮她们走远了，陆裕安才开口：“你刚才干嘛拉人家手腕？人家跟你不熟，你上来就动手，不挨才怪。”
“我没使劲。”霍北川把捏扁的汽水罐弹进两米外的垃圾桶，力道精准，“而且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现在人家觉得你是故意的就行。”陈洋难得说了句有道理的话。
霍北川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句：“脚磨破了，应该用什么药？”
陆裕安和陈洋同时看向他。
“碘伏。”陈洋说。
“别听他瞎说，先用生理盐水冲洗，再用碘伏消毒，最后上药膏贴创可贴。”陆裕安一口气说完，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霍北川，“怎么，你想给人送药？”
霍北川把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语气恢复了那种“别惹我”的调调：“随便问问。”
“行，”陆裕安拖长了尾音，“你随便问问。”
陈洋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农家乐的餐厅是那种大棚式的结构，顶上搭着彩条布，四周通风，摆了十几张大圆桌。
每张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中间摆着一大盆米饭和两瓶可乐两瓶雪碧。
唐佳妮她们到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体校的学生占了靠里的四桌，育华的学生连同老师占了十几桌。
林小禾眼疾手快占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位置相对安静。
“坐这儿。”她拍了拍椅子，把唐佳妮按下去，然后自己坐在她左边。
刘悦坐在右边，江澈自然就坐到了对面。
菜陆续上来了，农家乐的标准菜式——红烧肉、炒土鸡、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分量大，味道中规中矩。
唐佳妮吃得不快，她吃饭一直是这样，细嚼慢咽的。
江澈也是，两个人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林小禾一边扒饭一边说了今天打听来的消息：“明天晚上就不住这边了，早上先去带咱们去S市的博物馆，下午自由活动，后天去古镇逛一逛。”
“还好行程不是太赶。”刘悦夹了一块红烧肉。
“对啊！听说本来应该明天逛古镇的。”林小禾继续分享着小道消息，“可是好多同学，今天脚上起了水泡，逛一天古镇估计走不下来，
所以干脆明天参观完博物馆后，直接自由活动，有人不想出门的， 也可以在酒店休息。”
刘悦筷子顿了顿：“那明天我们还去，之前查过的那家甜品店吗？”
“要去的吧！”林小禾说这话的时候，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唐佳妮和江澈，“对了，江学弟和我们一起吗？”
“要去的！”江澈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社恐状态，“我没什么朋友，只能跟着佳妮。”
依旧是省略“姐姐”的称呼，只是经过上药环节后，似乎多了点其他意味。
唐佳妮镇定地喝了一口汤，神色平静。
此时隔着几张桌子的地方，霍北川忍不住又看了他们这边，被陆裕安碰了一下手肘，他才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吃完饭，唐佳妮和几个朋友坐在农家乐户外的长凳上看星星——这些年，在城市里已经很少能看到这种满天星辰的景色了。
她和江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天色渐晚，身边的同学也少了很多。
江澈看唐佳妮兴致不减，便道：“佳妮姐，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晚上的风凉。”
难得享受这样的体贴，唐佳妮笑眯眯地开口：“去吧！去吧！我家小澈就是心细。”
第220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七）
旁边长凳上传来一阵笑声，是育华中学的其他同学，叽叽喳喳地在聊今天的任务。
其中一个女生嗓门亮，说“我们组那个割草的男生超厉害，一个人割了三大捆”，引起一片起哄声。
唐佳妮听着那些笑声，嘴角也弯了弯。
年轻真好。
虽然唐佳妮已经活过一次了，但坐在这里的时候，她还还是会忍不住感慨。
她正想着，余光里瞥见一道人影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
人影很高，步子迈得大，肩背挺得很直。
唐佳妮的嘴角弧度收了回去。
林小禾也看到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刘悦。
刘悦看了一眼，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到。
霍北川径直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长凳旁边——正好是江澈刚才的位置，不过距离唐佳妮更近了一些。
唐佳妮没看他。
视线黏在夜空上，好像那上面忽然多出了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霍北川等了三秒。
没反应。
又等了两秒。
还是没反应。
他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扬起，用那种“我就是在跟你说话你别装听不见”的语气开了口：“就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哪里像个大男人。”
他没点名道姓，但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唐佳妮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头，看了霍北川一眼。
就那么一眼，表情淡淡的，然后唐佳妮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看星星。
“我们小澈是男孩，还不是臭男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还要长呢。而且单论心智而言，他可比你们这些咋咋呼呼的，要成熟稳重。”
霍北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们。
你们。
两个词，划出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我们——小澈和我，是一边的。
你们——包括霍北川在内的所有人，是另一边的。
霍北川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你们”这两个字刺到过。
今天是头一回。
“我咋咋呼呼？”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我什么时候咋咋呼呼了？”
唐佳妮没回答。
林小禾在旁边抿着嘴，忍笑忍得很辛苦。
刘悦依旧淡定地喝茶，但茶杯后面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霍北川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窜上来的火气——他不是来找她吵架的。
他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问清楚。
“那天晚上，”霍北川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是你替我打的110吗？”
唐佳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霍北川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找那家便利店的店员问过了，他说那天晚上有好几个人经过，但只有一个女生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去打了电话。”
他顿了顿，“我从他那里拿到了那个时间段附近路口的监控截图，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身形和你很像。”
唐佳妮的心里翻了一下。
他居然还能查到这些。
唐佳妮的脑子转得飞快。
想到前世的事情走向，她敛下惊色——不能承认。
“什么110？”唐佳妮此刻的表情无懈可击，困惑中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的不耐烦，“哪天晚上？我怎么不记得打过报警电话。”
随后她继续说道：“我最近是救过人，那就是——”
“是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够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佳妮回过头。
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
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眼睛格外亮。
江澈走到唐佳妮面前，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动作不快不慢，手指拂过她肩膀的时候，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佳妮只救过我。”江澈直起身，目光越过唐佳妮的头顶，看向站在旁边的霍北川。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了。
“对对对！这个我们可以作证。”消息灵通的林小禾也赶忙跟着开口，“前段时间，江澈学弟掉沟里了，是唐佳妮帮忙喊人把他捞上来的，这个事情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知道。”
江澈：(lll￢w￢)
所以掉进沟里这个事情，是过不去吗？
“是下水井！”大约是感觉到江澈的不自在，唐佳妮解释道，“路边的井盖被偷了，所以小澈才掉下去的，而且我也只是帮着去叫人，其实救人的是消防员叔叔。”
听说唐佳妮救了江澈，霍北川的心底突然就涌出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你要救他！为什么你不救我呢！”
第220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八）
这话一出口，周围安静了片刻。
林小禾最先反应过来，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霍北川：“你没毛病吧？唐佳妮跟你不熟，育华和体校虽然离得近，
可你们回家的路线又不一样，她怎么可能提前跑到你受伤的地方去救你？”
林小禾这一连串话说得又快又利落，像连珠炮似的，把霍北川堵得哑口无言。
刘悦也开了口，杀伤力一点不差：“你这人真是无理取闹。人家救了谁跟你有关系吗？你凭什么质问她？”
霍北川的脸色变了两变。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道理。
可是他控制不住——当他听到“唐佳妮救了江澈”这几个字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猛地窜上来，堵在喉咙口，不吐不快。
就好像……好像那本该是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跟在霍北川身后的陆裕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霍北川的袖子，压低声音：“诶诶诶，你过了啊！
你自己都打不过那些小混混，你让一个小姑娘救你？而且她哪里知道你何时何地会受伤。”
陆裕安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霍北川终于闭上了嘴。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真切，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你走吧。”林小禾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大晚上的跑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累我们还累呢。”
霍北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小禾，落在唐佳妮身上。
唐佳妮没有看他。
她正低头整理江澈披在她肩上的那件外套：“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休息了。”
从长凳上站起来，唐佳妮偏过头，看了霍北川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路人。
“霍北川同学，麻烦你今后离我远一点，”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调，“我怕你脑子不好的病传染。”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住宿区走去。
林小禾和刘悦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江澈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唐佳妮走远，然后缓缓转过身，面朝霍北川。
月光下，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
霍北川比江澈高出小半个头，肩背也更宽，从体型上看完全是两个量级。
但此刻站在这片星空下，江澈的气场丝毫不输。
他看着霍北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月光够亮，霍北川看得清清楚楚——神经病。
江澈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朝着唐佳妮她们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霍北川站在原地没动。
攥紧的拳头，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写满了不甘心的眼睛。
陆裕安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走了。”
霍北川没动。
“走啊！”陆裕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人早走远了，你站这儿给蚊子当宵夜呢？”
霍北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很大，带着一股泄愤的力道。
陆裕安跟在他后面，叹了口气。
陈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不解地问道：“又怎么了这是？”
“别问了。”陆裕安小声说。
陈洋看了一眼霍北川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窗外传来虫鸣声，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低沉而悠长。
唐佳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睡吧。
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而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光。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霓犱。
它看起来比之前小了一圈——准确地说，是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现在瘦了一圈，毛色也不如之前那么莹润光泽。
它眨了眨眼，先是茫然地看着周围混沌的空间，然后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爪子——明显比记忆中的短了一截。
“什么情况？”云霓犱嘀咕了一声，声音还是那种细细软软的调调，但因为体型变小了，听起来居然有些奶声奶气的。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一面巴掌大的轮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轮回盘。
云霓犱愣了片刻，然后“呀”的一声，像是被烫了一下，赶紧把轮回盘扔了出去。
第220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三十九）
轮回盘在意识海中翻了几圈，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抗议它被这么粗暴地对待。
“哎呀！我好好的日子也算是坏起来了，我居然敢抱着盘盘一起睡觉了？”云霓犱爬出老远，回头看着那面悬浮的轮盘，小脸上写满了害怕，“也是昏了头，没把我吸干，算我运气好。”
随后云霓犱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缩小的体型和暗淡的毛色，都在告诉它一个不太好的事实——自己损耗了大量的灵力。
云霓犱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开始回忆。
自己和轮回盘寄居在唐佳妮意识海的那天，它们遇到了时空裂缝的乱流，最后迫不得已以宿主的时间线为固定点，才到了这个地方。。
但是也因为承受了时空穿越的大部分冲击力，所以虚弱沉睡了一段时间。
这阵子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耗空了能量，咱们说不定就已经被天道碾碎了。”好不容易稳定了自身情况的轮回盘终于开口了，“说起来，这次也是到了血霉了，
这时空裂缝，就是在灵力充沛，空间不稳的地界都不见得能遇上，怎么这末法时代还能碰上。”
云霓犱指着轮回盘道：“肯定是因为你，上个世界，你是不是偷偷吸收龙凤之气了？”
轮回盘身上闪过一道暗芒，它有些心虚地开口：“他们都已经是普通百姓了，我就只是借用了一丢丢！”
“哼！你就贪吧！总有一天，你得死在这上头。”云霓犱没好气地道，“对了，你快看看，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时空裂缝把我们带到了十年前。”轮回盘围着唐佳妮的意识海飞了一圈，“本来只要，你把宿主意识海里，关于未来十年的记忆吞噬掉就好，
可是我刚刚查过了，这个宿主的灵魂力很强，再加上我们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溢出的能量固化了她的识海，所以想把剥离那些记忆有点苦难。”
“那就慢慢磨呗！”云霓犱不是很在意，“反正也就影响她一个人，而且这对宿主来说，属于重生吧！”
轮回盘就在此时转动了起来，片刻之后它开口道：“这个变故不只改变了宿主的人生轨迹，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的命运都随着宿主的选择发生了变化。
而且，这两个人此后可能会收到有关未来十年记忆的投射，虽然只会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多少能看到一些。”
“不就是做梦吗？”云霓犱很不以为然，“谁会把梦当真，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那些记忆吞了。”
轮回盘思索了片刻之后，同意了：“你说得对，也只能这样了。”
沟通了好久，云霓犱觉得累了：“算了算了，睡觉睡觉。等我养好了灵力，再去研究这些破事。”
意识海中，那团毛茸茸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轮回盘身上的光芒也收敛了起来。
不多时，意识海也重归平静。
而在意识海的另一端，唐佳妮的梦境里，是一片温柔的橘色。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梦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切换，忽然变成了教室——
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板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前排一个男生的肩膀上。
那个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晒得有些黝黑的脖颈。
他忽然转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是霍北川。
但不是现在的霍北川。
是上辈子的霍北川，高三的霍北川，表情依旧有些拧巴，但气质还是干净的。
梦里带着少年气的霍北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唐佳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对自己伸出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就走。
从来都稳坐钓鱼台的人，竟然也会匆忙起身追她。
只是眼看霍北川的手就要搭上唐佳妮肩膀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虫鸣声还在。
心跳得很快。
唐佳妮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怎么会梦到霍北川呢？
这个问题唐佳妮不想去想，只是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
对面的床上，林小禾也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了。
而此时的霍北川喊了一声：“别走！”
也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第220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
霍北川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背心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隔壁床的陈洋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霍北川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才缓过来——那个梦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闻到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甚至能看见——能看见唐佳妮的脸。
不是现在的唐佳妮。
梦里那个唐佳妮，穿着育华的校服，头发比现在略微长一些，表情也明显温柔很多。
可是现实中的她看着自己时，只有疏离和冷淡。
那样的唐佳妮，在梦里还是走了。
他追了好久都没有追上。
心里怅然若失，一口气郁结在心怎么都散不去。
没有办法，霍北川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烦躁压下去。
梦而已，都是反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唐佳妮靠在江澈身边，江澈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他觉得刺眼。
他攥紧了拳头。
“有病。”霍北川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江澈。
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闭上眼睛。
但一闭上眼，梦里那个唐佳妮看向他的眼神就又浮现出来。
那个眼神让他觉得陌生，又让他觉得……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真的见过那样的唐佳妮。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以前根本和唐佳妮不熟，而且对方也根本没有去过他们学校。
翻了个身，霍北川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就有人起来了。
是陆裕安。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一转头看见霍北川已经坐在床边了，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你昨晚做贼去了？”陈洋压低了声音。
霍北川没搭理他，拿起搭在床头的校服往身上套。
陈洋也不在意，凑过来小声说：“我跟你说个事啊，昨晚你睡着之后说梦话了。”
霍北川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别走’，”陈洋模仿了一下霍北川的口气，然后贱兮兮地笑，“梦到谁了？是哪个小姑娘？”
“滚。”霍北川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
“得嘞。”陈洋笑嘻嘻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了，陆裕安昨天偷拍了一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
“是唐佳妮的。”
霍北川穿鞋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看向陆裕安。
对方无奈，只好已经掏出手机了，屏幕上是昨天傍晚的场景。
唐佳妮坐在长凳上，江澈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歪歪扭扭的，光线也处理得一塌糊涂。
但霍北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冷下来：“删了。”
“至于吗？”陆裕安不以为意，“拍都拍了——”
“我说删了。”霍北川的语气重了几分。
陆裕安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去：“行行行，删删删，你这人真没意思。”
霍北川没再说话，穿好鞋站起来，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人声。
霍北川没有去洗漱，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让早晨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远处的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操场上的草坪还蒙着一层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吃早饭的时候，林小禾端着餐盘坐到了唐佳妮对面。
刘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唐佳妮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林小禾问。
“还行。”唐佳妮舀了一勺粥，“怎么了？”
林小禾和刘悦对视一眼。
刘悦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看你昨晚回房间之后挺早就睡了，怕你被那个神经病影响了心情。”
唐佳妮抬起头，看了刘悦一眼，忽然笑了：“你说霍北川？”
“不然还能有谁。”林小禾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跑过来问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跟你说，这种人你以后离他远点，脑子不正常。”
唐佳妮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然后一个剥好壳的鸡蛋就落入了她面前的盘子里，抬头就看见笑得灿烂的江澈。
“佳妮姐，吃鸡蛋！”江澈的声音很好听。
这一刻，唐佳妮终于感觉到了前世今生的彻底割裂——他们都会有不同于前世的人生。
霍北川、唐佳妮，和江澈他们都会跟上辈子不一样。
第220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一）
吃完早饭，唐佳妮提着行李和同学们一起上了大巴车。
他们今天要回市里，参观完博物馆，然后自由活动。
晚上住酒店了，不再是这间农家乐。
因为一群人混熟了，有了自己交际圈，所以带队老师没有要求再按年级坐车，一车三十多个人，坐满了就可以发车。
江澈一听这个消息，几乎是瞬间蹿到了唐佳妮的身边，然后跟着她上了同一辆车。
林小禾本来要跟过来，被刘悦一把拉住了。
“你干嘛？”林小禾不解。
刘悦冲江澈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小禾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行吧，成全他。”
两个人默契地坐到了后面几排。
江澈在唐佳妮的身边坐下后，把一瓶水放在唐佳妮面前的小桌板上：“佳妮姐，给！”
唐佳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江澈坐下来，动作看似随意，但放水瓶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在桌板上。
他赶紧拿纸巾擦掉，耳朵尖泛着不太自然的红。
大巴车陆续上客，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唐佳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然后她看到了霍北川。
他就站在大巴车停车区外面的铁栅栏旁，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辆车。
隔着清晨有些灰蒙蒙的光线，唐佳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好像上辈子他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霍北川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被一束聚光灯打在身上，无处可逃。
可是——唐佳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可是.....
“佳妮姐！”江澈的声音清润透亮，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佳妮转过头。
江澈正看着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笔记本。
“我之前有做过攻略，”江澈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今天这个博物馆收藏的主要是明清时期的瓷器，最出名的是那件成化斗彩鸡缸杯，不过真品不常展出，平时摆出来的是高仿。
但馆里有一件雍正粉彩过枝花卉纹盘，那个是真品，品相特别好，你到时候一定要看看。”
他说得认真，语速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看唐佳妮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唐佳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江澈，因为声带撕裂，加上心理问题已经不会说话了。
不像现在这个。
现在这个江澈会因为她的一句夸奖就红了耳朵，会因为坐在她旁边而紧张得洒了水，会认认真真地做好攻略然后一样一样地讲给她听。
所以是真的不一样了。
“佳妮姐？”江澈发现她没有说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是不是我说得不好？”
他微微侧着头看她，眼睫低垂，整个人绷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猫——想要亲近，又怕被拒绝。
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唐佳妮忍不住笑了。
这个少年，是经常参加省级围棋比赛的老手，据说打起比赛来凶得很。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就因为怕自己讲得不好，露出这样忐忑的表情。
唐佳妮一时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江澈的头发。
少年的发丝比想象中软，带着洗发水清淡的味道，指腹触到的温度微微发烫。
“不，”唐佳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说得很好，声音也很好听。”
江澈整个人僵住了。
从唐佳妮的手碰到他头发的那一刻，他就僵住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耳朵尖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江澈不着痕迹地，微微偏过头，用头蹭了蹭唐佳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似乎只有江澈自己知道。
可唐佳妮也感觉到了。
她收回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润，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佳妮姐觉得好，那我就多说一点。”
他低下头翻着笔记本，“我不只博物馆做了攻略，下午自由活动，明天的古镇我都做了攻略。”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查了天气，说下午可能有点热，古镇那边晚上会降温，早晚温差大，我们......”
唐佳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说：“好，你说给我听。”
江澈笑了——那笑容太干净了，像早晨起来拉开窗帘，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屋子的阳光。
闲聊中，唐佳妮把车窗的帘子拉上了，不再去看外面本该消失在自己生命里的人。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220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二）
游学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唐佳妮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小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正往嘴里塞一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又要上课了！”
林小禾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
唐佳妮出声调侃道：“这个问题，你要问高三的学姐学长们，他们的黑板上可是都写了距离高考的天数。”
林小禾扁扁嘴，没有再说什么。
李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翻她带来的杂志。
桌上的课本翻开在第一页，干干净净的，一个字笔记都没有。
自从唐佳妮不再陪她出去吃午饭后，李娴换了位置，搬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新同桌是个同样不怎么学习的女生，两个人一拍即合，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唐佳妮的同桌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叫苏晚，成绩中等偏上，最大的特点是安静。
两个人坐在一起，偶尔讨论题目，大多数时候各学各的，相安无事。
当然李娴的饭搭子也换了。
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叫赵蔓，剪着齐耳短发，说话干脆利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喜欢的人在体校，和陆裕安是队友。
李娴她们两个凑在一起，话题从学习到八卦，从八卦到未来，聊得还算投缘。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有人开始熬夜刷题，有人开始在走廊里背书，有人开始在每个课间往办公室跑，追着老师问问题。
而李娴，在这些变化里，越来越像一个局外人。
她迟到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上课的时候明目张胆地看杂志、小说。
在自习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
老师找她谈过话，她点头点得很诚恳，说“知道了老师”“我会注意的老师”“下次不会了老师”，但转过头该怎样还是怎样。
没有人再去管她了。
或者说，没有人管得了她了。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那天，李娴的排名掉到了年级二百多名。
比上次落后了将近七十名。
唐佳妮在成绩单上看到她的名字时，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学期末考试来得比想象中快。
唐佳妮从考场出来，在校门口遇到了李娴。
李娴背着书包，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看到唐佳妮，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走了。
成绩出来那天，唐佳妮考了年级第八名，林小禾第十二名，刘悦第九名，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
李娴考了第三百多以外。
比上次落后了一百名。
没有人觉得意外。
李娴难过了几天。
那几天她不在教室吃午饭，一个人端着饭盒坐到食堂角落的位置，低着头默默吃完，然后默默离开。
林小禾有一次看到她坐在操场看台上发呆，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要不要去跟她说句话？”林小禾问唐佳妮。
唐佳妮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别人说再多，都是耳边风。
果然，最难过的那几天过去之后，李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上课看杂书，放学找陆裕安玩，好像那次考试的失利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师看她这个样子，找了家长几次也没有效果，也不再找她谈话了。
高三的分班名单在暑假前一周公布。
唐佳妮、林小禾、刘悦这回分到了一个班，而且还是重点班。
李娴的名字，则是出现在了隔壁的普通班名单上。
搬教室的那天，李娴来收拾东西。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唐佳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余光能看到她的侧脸，比开学的时候胖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不再那么分明。
李娴收拾完，抱着纸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暑假短得像是被谁偷走了一半。
补课、考试、讲评、再补课、再考试、再讲评，日子被切割成一个又一个固定的模块，重复到让人觉得麻木。
而就在这片铺天盖地的题海战术里，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江澈跳级了。
消息是林小禾最先知道的。
那天中午她端着饭盒坐到唐佳妮对面，顾不上吃饭，先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听说了吗？之前和你关系不错的那个，会下围棋的学弟江澈跳级了。”
“他应该升高二，现在跳级的话，不就说......”想到某种可能，唐佳妮又有些不确定，“他和咱们一样，直接上高三了？”
第220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三）
林小禾点了点头道：“对啊！我刚刚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消息，而且学校还给出了公示和解释。”
江澈在连续获得全国青少年围棋锦标赛冠军、省中学生围棋联赛冠军等多项重量级奖项后，申请参加跳级考试并以优异成绩通过，经教育主管部门批准，直接进入高三年级学习。
“啧啧！”林小禾咂吧一下嘴继续说道：“你都没有看见，这次放在公告栏的照片格外正式，白色衬衫，表情淡淡的，目光沉稳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而唐佳妮想到的则是：“那江澈不就是要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是吧！不过公告栏里的消息，只写了他跳级成功，没说具体说江澈在哪个班！”林小禾摸了摸鼻子道，“别说，江澈在高一的时候，就是年级第一，不知道这次到了高三，会排第几。”
唐佳妮笑笑没有说话，她认为即便是跳级上来的，江澈的成绩也不会差。
这几天，江澈去打比赛了，也不在学校，否则她就找对方问问了。
第二天晚上放学回家，在单元楼下，两个人相遇了。
“佳妮姐！我考核通过了！”江澈笑着对唐佳妮道，“我下个星期就去你们班上课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又改口了：“不对，是咱们班，对了，你旁边的位置能不能留给我，我和你们班其他人不熟，你能陪着我一起适应环境吗？”
看着好像已经把什么都计划好的少年，唐佳妮不自觉地嘴角弯了一下——任他看起来成熟稳重，可有的时候还是少年心性。
“看老师怎么安排吧！”唐佳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到学校复课的这天，江澈如愿地坐在了唐佳妮身边的位置，心情不错的清冷少年，这嘴角咧了一整天。
日子继续往前。
江澈跳级的消息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轰动过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毕竟在重点班，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分数和排名。
而江澈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所有人都认可他跳级的行为。
经过大半个学期的适应和努力，寒假前的期末考试，他终于又回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刚刚到高三的时候，他月考是全年级六十多名。
寒假前拿到成绩报告单的那天，江澈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站在唐佳妮的身边，等她收东西。
“佳妮姐，你寒家有什么打算吗？”把一旁的东西递给唐佳妮，江澈关切地问道。
不等唐佳妮回答，这次考试名次有所下降的林小禾有些哀怨地道：“还是你们好，这次考得不错，一点心事都没有，我回去估计得挨批。”
“三名以内都是正常的。”唐佳妮笑着安慰道，“学习还是要劳逸结合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到江澈好像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佳妮姐，你还没有说寒假，你怎么过呢！”
“学习呗！拢共也放不了几天，除了上课就是过年。”唐佳妮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我可听说了，你好像有比赛，要去省会那边待几天。”
其实江澈真正想说的，是邀请唐佳妮和自己一起去省会城市，一来可以去感受一下围棋比赛的氛围，二来也能在省会城市的几所大学逛逛。
只是这个话没有说出口，他们就在校门口遇到了从前的同班同学李娴，还有她那位竹马陆裕安。
无论是陆裕安，还是霍北川，他们家境都是不错的。
就算还是高中生，他们都已经有了手机，陆裕安因为不喜欢坐公交，所以家里给他配了一辆小电驴。
一般来说，放学时间相差不大的情况，他会来学校门口接李娴。
“唐同学好！”陆裕安正好李娴说话，抬头就看见了唐佳妮他们，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唐佳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以后，就和江澈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诶！先别走呀！好歹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陆裕安一边暗自通知霍北川，一边“拖”住了唐佳妮，“已经放寒假了，要不要约着一起出去玩啊！”
“不了，谢谢！”唐佳妮这辈子不想再和霍北川这群人有任何的联系，所以很直接地拒绝了。
陆裕安还没有说什么，李娴先不乐意了：“唐佳妮，我们好心想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玩一玩，你这个态度不太好吧！”
“还有一个半年不到，就要高考了。”唐佳妮想起李娴这次的名次，打算最后再劝一次，“陆裕安那边特招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你确定有把握考到他所在的城市吗？
如果不在一个城市，你相信异地恋不会有任何意外吗？李娴把握自己能把握的机会，而不是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才是应该做的。”
第220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四）
能考上重点高中，李娴当然不是真的没脑子。
只是这几年，她的思想重心一直不在正事上头。
现在听到这些话，李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嘴唇微张，没有了以往无理也要辩一辩的架势了。
陆裕安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唐佳妮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人站在没有遮挡的校门口，寒风裹着冬天的干燥寒意，让几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江澈站在唐佳妮身侧，目光从李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对方的侧脸上。
唐佳妮的表情很平静，可江澈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大概还带着一点对昔日同班同学的不忍。
“我说这些，听不听在你。”唐佳妮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不过聚会就不必了，我们还有事。”
说完微微侧头看了江澈一眼，两个人便并肩往巷口走去。
只是他们刚走了几步，就遇到了霍北川。
和唐佳妮、江澈不同，霍北川深冬季节依旧穿着运动型薄款棉衣，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张扬。
他在看到唐佳妮的时候，眼底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也下意识地往上扬了扬。
但是转头又看见了江澈后，那点欣喜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太高兴的阴沉。
江澈也明显感觉到了霍北川对自己的不喜。
那目光里的敌意不算太过浓烈，但很直接，像冬天里迎面刮过来的一阵冷风，让人想忽略都难。
可是那又怎么样，反正他自己也不喜欢霍北川。
“老是读书多没意思。”霍北川收回落在江澈身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唐佳妮面前，语气里带着一股突如其来的熟稔，“反正你们一共也休不了几天，就算天天在外面玩，又能怎么样？”
唐佳妮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霍北川那张一如既往写满了自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曾经觉得这张脸好看，觉得这种张扬的自信迷人，觉得霍北川站在人群里的样子，就是她想象中最耀眼的少年模样。
可现在再看，她只觉得此人活得不合时宜，甚至太过幼稚。
唐佳妮的眼神在霍北川和陆裕安身上看了个来回，最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却让霍北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霍北川，人家陆裕安已经特招了，他不在乎文化课的成绩，可是你呢？”唐佳妮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她太清楚了。
上辈子，霍北川受伤那回，虽然为了面子没去学校上课，但他没有耽误特招的考核。
家里有关系，路子铺得好，文化课成绩只是走个过场。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陆裕安顶替了他的那个特招名额，霍北川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另一条路。
那条路是陆裕安原本要走的——而今年，那条路对文化课成绩也有了硬性要求，不像往年那样可以通融。
这一“刀”，她原本不愿意“下手”的。
但霍北川非要凑上来，那她也不介意让对方难受一下。
听了这话，霍北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是那种勃然大怒的变，而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住，然后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霍北川的目光在唐佳妮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分辨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随后他挤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来：“唐同学，知道得这么多，可见是关心我的。”
语气暧昧，带着霍北川惯用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腔调，好像唐佳妮特意去打听了他要走什么路子一样。
江澈站在唐佳妮身侧，把霍北川的表情变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不喜欢这个人，不只是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敌意，更因为霍北川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劲儿。
那种对唐佳妮说话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好像和对方很重要的人一样。
“佳妮姐是因为我才关心文体类特长生高考的情况。”江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味道拿捏得刚刚好，“这位霍同学，可真是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霍北川，而是微微偏头看着唐佳妮，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霍北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江澈，目光里多了几分阴鸷：“你怎么能说话，你不是应该已经成了哑巴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可是唐佳妮微微眯起了眼睛——霍北川这是有了前世的记忆？
第220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五）
有了这样的认知，唐佳妮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她原本觉得自己对霍北川的态度可能不太好，毕竟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没有做尽未来十年的混账事。
可现在......
(￣y▽￣)╭ ohohoho.....
而陆裕安在旁边皱了皱眉，李娴也不自觉地站在他的身后，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唐佳妮再次抬眼看向霍北川，那眼神不算凶狠，但偏偏让霍北川的后背生出一层薄薄的凉意。
“霍北川，你凭什么说江澈是哑巴！”唐佳妮的声音不高不低，“倒是你，多好的人啊！可惜长了一张嘴，另外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就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江澈的袖子，示意他走。
江澈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前看了霍北川一眼。
两个人绕过霍北川，继续往巷口走去。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霍北川不轻不重地一声嗤笑，似乎是对着陆裕安说了句什么，但风把声音吹散了，听不太真切。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澈才低声开口：“佳妮姐，那个霍北川——”
“别理他。”唐佳妮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干脆的不耐烦，“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不相关的人，不用花心思。”
江澈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觉得，唐佳妮刚才看霍北川的那个眼神里，不只是冷淡，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像失望。
又不像。
像看过一切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
“好。”江澈收回视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不值得的人，我们不花心思。”
走在他身边的唐佳妮轻轻“嗯”了一声，两个人便沉默地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冬天的夜风从身后追上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归于沉寂。
寒假刚刚放了几天，他们就又回学校补课了。
临近过年，才能又休息几天。
这天，唐佳妮刚刚吃过早饭，正想着今天做些什么，门铃就响了。
赵兰琴手里还拿着抹布，一边擦着手一边去开门，门一拉开，脸上的笑容就浮了上来：“哎呀，周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周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身边站着江澈。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服，衬得皮肤很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唐佳妮身上后，整个人便透露出一种欢喜的气息。
“周妹子，这快过年了，你不在家忙活，怎么有时间上我们家来玩啊！”赵兰琴把人往屋里请，一边招呼着唐佳妮，“妮妮，去倒茶。”
唐佳妮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杯子和茶叶。
周敏和江澈在沙发上坐下来，赵兰琴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这母子俩。
接过唐佳妮递来的茶杯，周敏开门见山地道：“赵大姐，你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请求，“我家小澈明后天有个比赛，要去省城那边，但是我和他爸年底了都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所以想请你家妮妮陪着他一起去，你放心，所有的食宿我们都包了，就当是我们请她出去玩一趟。”
唐佳妮端着给自己倒的茶，刚准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澈，少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一副乖巧稳重的模样。
但唐佳妮注意到，江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赵兰琴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们家妮妮也就比你家小澈大了一岁，她自己都没长大呢，平时看着还没你家小澈稳重。
这不太好吧？让她陪着小澈去省城，别到时候照顾不好他，反而给你们添麻烦。”
听了这话，周敏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唐佳妮身上，眼神柔和了不少：“赵大姐，你不知道，自从上次你家妮妮救过小澈以后，他就一直很亲近妮妮，
就连在学校都是坐在她身边的。这次请妮妮帮忙，不仅是为了小澈，也想请妮妮去省会玩一玩，算是我感谢她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小澈了。”
“耶？”赵兰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眼睛里带了点意外，“我倒是没有想到，我家这皮猴子还会照顾人了。”
唐佳妮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呛着，耳朵尖微微泛红，放下杯子就要开口辩解。
不等唐佳妮辩解，江澈已经抢先开口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阿姨，佳妮姐是很好很好的女生，而且她也不是皮猴子。”
第221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兰琴眨了眨眼，看看江澈，又看看自己闺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哟！这是他们家的大白菜招了一头小香猪来！
周敏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知子莫若母，她当然听得出来自己儿子这话里的维护劲儿有多重——这模样的江澈还是不多见的。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头，周敏的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大人说话别插嘴，没礼貌的事情做多了，小心以后的路难走！”
这话听着像是在教训儿子，可语调里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让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重。
江澈被拍了这么一下，倒也不恼，微微垂下眼。
赵兰琴倒是没听出周敏话里那层弦外之音，只是转头看着女儿，问：“妮妮，你怎么说？愿意和小澈一起去省城吗？”
唐佳妮正想着怎么回答，江澈就已经坐不住了。
少年微微侧身，从沙发上往唐佳妮的方向倾了倾，那双平时在学校里总是清清淡淡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亮晶晶地看着她：“佳妮姐，你和一起去嘛！
我只有两场比赛，其他时间我们去吃好吃的，而且临近过年可热闹了，我们还能一起看个电影，好不好嘛？”
这个平时稳重得不像高中生的清冷少年，突然用这种近乎撒娇的口吻来说话，语调里的尾音还微微往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柔软。
唐佳妮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根一路蔓延到指尖，酥酥的，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温度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
“求求你了，佳妮姐？”江澈又补了一句，这次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赵兰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倒是没往别的方向想，就是觉得自己刚刚想的那个“小香猪”的比喻还挺贴切的。
o(n_n)o哈哈~
“妮妮，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去一趟呗。”赵兰琴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快了许多，“正好你也好久没出去玩了，天天闷在家里学习，脑子都要学傻了。”
唐佳妮放下茶杯，看了江澈一眼。
少年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什么时候出发？”唐佳妮问。
江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明天上午，我等一下就买票，十点多的车，到了正好吃午饭。”
“你都已经看好票了？”唐佳妮挑了挑眉。
江澈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嗯……原本就打算提前买的，可是高铁票都是实名制的，所以我想着先来问你的身份信息。”
周敏在一旁实在没忍住，端起茶杯挡住自己半张脸，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赵兰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笑着拍板：“那行，明天就让妮妮跟着你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江澈起身告辞的时候，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认真地看了唐佳妮一眼：“佳妮姐，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们约个时间，在楼下等就行！”
“我到楼上来看帮你提行李。”少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但坚定。
唐佳妮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头：“行，你买好了票，和我说一下时间。”
门关上之后，赵兰琴转过身看着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啧了一声：“我家妮妮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喜欢了？我怎么不知道。”
唐佳妮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去擦桌子：“妈，你能不说话了吗？”
赵兰琴笑着去厨房了，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飘在空气里：“那个小澈啊，看着稳重，在你面前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唐佳妮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来回回地擦着同一块地方，耳朵尖的红色慢慢蔓延到了脸颊。
她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两个还没收走的茶杯上，杯口还残留着茶渍，一圈一圈的，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第221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七）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沉沉地罩在楼宇之上，把冬日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唐佳妮站在出站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冷吗？”江澈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过来，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黑色箱包，另一个是唐佳妮的——烟粉色。
“还好。”唐佳妮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站到了风吹来的方向。
他们到省城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半，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去了酒店。
江澈定的房间是两间相邻的大床房。
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唐佳妮注意到他掏出身份证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对这套流程已经熟稔于心。
“你经常来？”她问。
“嗯。”江澈把房卡递给她，“初中那会儿打比赛，省城来得最多。”
唐佳妮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一墙之隔。
放了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江澈就来敲门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还是一样的亮。
“走吧，”他说，“我们去吃东西。”
第一站是酒店后巷里的一家小铺子，卖的是红糖糍粑。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油翻滚，老师傅用长筷子夹起一块块金黄色的糍粑，沥了油，滚上一层黄豆粉，再淋上浓稠的红糖浆。
江澈买了两份，用竹签子串好递给她。
唐佳妮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红糖和黄豆粉混在一起，烫得她嘶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
“慢点，”江澈看着她笑，“没人跟你抢。”
唐佳妮含着一口糍粑含混地说：“好吃。”
江澈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随后下午，他们就开启了逛吃模式。
江澈真像是来过这里千百遍似的，带着她穿街走巷，七拐八拐地找到藏在居民区里的老字号葱油饼店。
又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子，指着巷口一棵老槐树说：“这棵树有三百多年了，明朝的时候就有了，原来这附近是个书院，后来被大火烧了，就剩这棵树还在。”
唐佳妮仰头看着那棵苍老的槐树，枝干虬结，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老爷爷在这儿晒太阳，跟他聊了一会儿。”江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唐佳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江澈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旅行者，他会把那些不小心从时光缝隙里漏出来的故事捡起来，收好，记在心里——还是不太符合他的年纪。
“你记忆力是真的好。”唐佳妮听见自己这么说。
江澈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不是什么都记得住。”
他们在一个湖边走了半圈，江澈指着远处的明城墙讲了一段修城墙的故事，又指着一座石桥说桥底下曾有诗人醉酒题诗。
唐佳妮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脚底板开始隐隐发酸，但嘴上没说。
江澈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来：“佳妮姐，歇一会儿吧。”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唐佳妮坐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江澈悄悄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点，肩头相隔不到一掌的距离。
湖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冬天特有的清冽味道。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彩色的蝴蝶飘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唐佳妮看着那只风筝走神，江澈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睫毛微微颤着，目光追着那只风筝，神情安静又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才有些不舍地把目光移开，待他看向湖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前面还有一家桂花糕，”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比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唐佳妮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来过多少次？”
“数不清了。”江澈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太阳快下山了，趁还有时间我们去下一站。”
唐佳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撑着椅面站了起来。
江澈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收回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唐佳妮跟在他身后。
暮色渐渐漫上来，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橘色。
他们赶到汤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221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八）
这家汤包馆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
江澈说这是省城最有名的一家，开了四十多年，本地人从小吃到大。
唐佳妮看了看那条长队，有些犹豫：“这么多人，要不换一家？”
江澈已经走到队伍末尾站好了：“排队很快的，他们出餐快。”
果然，队伍看着长，动得倒是快。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就被领进了店里。
店里的装修很朴素，白墙木桌，墙上挂着几块老旧的奖牌和发黄的报纸剪贴。
空气里弥漫着肉汤的香气和醋的酸味，热腾腾的，和外面寒冷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双人位，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澈接过菜单看了两眼，没有递给唐佳妮，直接开口：“一笼原味汤包，一碗鸭血粉丝汤，汤里不要加香菜！”
唐佳妮有些好奇：“你不问我吃什么吗？”
江澈抬起头看她：“你之前已经吃了红糖糍粑、葱油饼、桂花糕、赤豆元宵——”
“行了行了，”唐佳妮赶紧打断他，耳朵尖有点发热，“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江澈嘴角微弯，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所以，为了不浪费食物，咱们点一份就好。”
他把餐具拆开，用热茶水把两个人的碗碟都烫了一遍：“分着吃，不然真的就吃不完了。”
唐佳妮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分食这个举动，好像有些暧昧了。
可是看着江澈认真的模样——算了，分着吃就分着吃吧。
汤包上得很快。
一笼六个，白白胖胖地趴在笼屉里，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和粉色的肉馅。
热气蒸腾而上，带着肉汤特有的鲜香。
鸭血粉丝汤也端上来了，汤色清亮，鸭血切成小方块，粉丝晶莹剔透。
唐佳妮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汤包——筷子刚碰到皮，里面的汤汁就晃了晃，透亮的，像是包了一包琥珀色的光。
“先咬一小口，吹一吹，别烫着。”江澈在旁边提醒。
唐佳妮在汤包顶部轻轻咬了一个小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她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低头啜了一口汤汁。
鲜。
不是那种浓烈的鲜，是温润的、绵长的鲜，从舌尖一路滑过喉咙，落到胃里，整个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江澈看着她这副表情，低头笑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把剩下那只汤包夹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小口，慢慢喝完汤汁，然后才蘸了醋，把整个汤包送进嘴里。
唐佳妮注意到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刻意与她保持同一个节奏，好让两个人的进度差不多。
他又夹起一只汤包，很自然地放进了她碗里。
“你吃，”他说，“我够了。”
唐佳妮看了看他碗里——两个汤包的残骸，一只还没动。她又看了看笼屉——还剩三个。
“骗谁呢，”她又夹了一只放进他碗里，“一人一半，公平。”
江澈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细碎的光，像是店里昏黄的灯光全落进了他眼睛里。
“好。”他说，声音很轻。
两个人就这样分食着一笼汤包，一碗鸭血粉丝汤，你一筷我一勺，谁也没有觉得不妥，谁也没有刻意避让。
唐佳妮喝了一口鸭血汤，把碗推过去：“你也喝点。”
江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碗沿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唇印，他没有避开那个位置。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推开店门的霍北川眼里。
霍北川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省城过周末的。
他本来没打算来这家店，是朋友说这家汤包馆上了必吃榜，非要来打卡。
他拗不过，跟着一起来了。
然后推开门，霍北川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上，那个让自己惦记了好几天的女孩。
唐佳妮的脸颊被店里的热气熏成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软了很多。
霍北川的眼睛亮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江澈。
江澈正低着头喝鸭血汤，碗举到嘴边，动作很随意，但那只碗——如果他的眼睛没有出错的话——是同一个碗。
他们喝的是同一碗汤。
霍北川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身后的朋友推了他一下：“走啊！北川，进去啊，傻站着干嘛？”
霍北川没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看着江澈把碗放下来，很自然地夹了一只汤包放进唐佳妮碗里。
唐佳妮没有拒绝。
她甚至还把那碗鸭血汤又往江澈那边推了推，说了句什么。
江澈听完低下头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不像话——两人自成一界，好像任何人都无法加入他们。
第221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四十九）
霍北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被梦境困住的人，早已难辨现实和梦境。
那种前世记忆的投影，他潜意识里认为唐佳妮是自己的女朋友。
迈开步子，霍北川没有跟着朋友走向空桌，而是径直朝靠窗的位置走去。
“哟，”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这不是唐同学吗？”
唐佳妮抬起头，看见霍北川后微微一怔。
江澈也抬起了头，目光在霍北川脸上停了一瞬，眼底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霍同学，”唐佳妮的语气很平静，“好巧。”
“巧，真巧。”霍北川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汤包笼屉上，笑了。
那笑不是善意的。
“这是怎么了，吃一笼汤包，还要两个人分着吃啊？”他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们，“知道的，是你们胃口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吃不起呢。”
他说的话让旁边几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江澈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桌子底下，唐佳妮的脚轻轻碰了他一下。
江澈看向她。
唐佳妮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看江澈，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唐同学，”霍北川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不知分寸的挑衅，“如果和江澈小弟弟一起需要事事节省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玩啊？省城我熟，想吃什么吃什么，我请客。”
站在不远处的陆裕安和陈洋，面面相觑。
霍北川这人嘴毒是出了名的，但他们还没见过他主动去惹一个女生。
唐佳妮听完这话，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霍北川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霍同学，”唐佳妮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你之前的特招没有过。”
到底前世认识了霍北川十年，她还知道说什么最能扎心的。
店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层。
霍北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件事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痛处。
而现在，在一家汤包馆里，唐佳妮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从水里捞了出来，像拎一条鱼似的，啪地甩在了他面前。
“……你，”霍北川的声音卡了一下，“你——”
周围那几桌看热闹的客人，已经有人憋不住在笑了。
唐佳妮的神态依旧镇定，甚至又喝了一口茶，给了他一个“请继续”的眼神。
霍北川的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着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毒舌金句，可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被唐佳妮那句“你特招没有过”给堵了回去。
毕竟这是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是一个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事实。
“你……你太扫兴了！”霍北川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咬舌头——他霍北川什么时候，沦落到连反驳都要用这种小学生级别的句子了？
唐佳妮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牵了牵，但看在霍北川眼里，那笑容比直接骂他还让他难受。
“新学期的特招，有文化成绩要求，你也过不了。”唐佳妮继续往下说。
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汤包有点咸”一样平淡。
霍北川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这一点他也知道。
新学期改了规则，特招不仅要看专业成绩，还要看文化课成绩，两样都得过线才行。
他的文化课成绩一直是短板，上学期期末数学只考了四十多分，班主任找他谈过话，他妈给他请了两个家教，效果都不怎么样。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陈洋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他一把：“北川，走吧，人都看着呢。”
霍北川被拽着往后退了两步，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唐佳妮身上移开。
那道目光里，有不甘心，有愤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委屈。
“唐佳妮，”他被拉出几步之后，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算你狠。”
唐佳妮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像是在致敬，又像是在送别。
霍北川咬着后槽牙，转身大步走向了陆裕安占好的座位。
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醋壶猛地倒了一些在自己碗里，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不擦。
陆裕安和陈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话。
这边，唐佳妮放下茶杯，低下头，继续吃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包。
第221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
唐佳妮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握着筷子的手背。
是江澈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轻。
唐佳妮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江澈的目光。
少年专注地看着她。
“佳妮姐，”江澈的声音很低，“其实你刚刚不用那样刺激他，我不在意他的话。”
是啊，她用不着这样的。
唐佳妮本来可以沉默，可以装作没听见，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避开冲突。
但她没有。
因为江澈刚才要开口了，她知道如果江澈开口，以他的性子，不会像霍北川那样当面锣对面鼓地吵，他会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应对。
但那恰恰是霍北川这种人最不能容忍的方式——他不怕吵架，但他怕被忽视。
如果江澈那样回应，霍北川只会更来劲，场面会更难看。
所以她替他挡了。
用霍北川最疼的软肋，一击即退。
“没事，”唐佳妮把手从他手背下抽出来，低头咬了一口汤包，“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澈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慢慢收回了手。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餐，因为他们实在是吃不下了。
唐佳妮把最后一只汤包解决掉后，她放下筷子。
“吃撑了？”江澈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又略带懊恼的表情，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唐佳妮懒洋洋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多吃一个，你非不肯。”
江澈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歪理逗得嘴角弯了弯。
唐佳妮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霍北川那桌看了一眼。
霍北川面前的汤包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上一只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叩着。
他的目光正好也在这时候转过来，和唐佳妮的对上了。
唐佳妮没有躲开，也没有挑衅，只是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像是看了一眼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霍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他看着唐佳妮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围巾，不紧不慢地绕在脖子上，然后从江澈手里接过自己的包，两个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江澈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过门槛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挡在了唐佳妮和门框之间。
霍北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半站起来了，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陆裕安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北川？”
霍北川僵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透过玻璃，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
唐佳妮走在外侧，江澈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避开了路边一个水洼。
那个动作，那个姿势，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霍北川又慢慢坐了回去。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发涩，“脚麻了。”
陆裕安和陈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拆穿这个借口。
一夜无梦。
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唐佳妮就醒了。
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
今天她穿了一件雾霾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头。
八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
唐佳妮开门的时候，江澈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里面是灰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些少年气。
“早。”他说。
“早。”
江澈咳了一声：“走吧，先吃早饭，比赛九点半开始。”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种类不算多，但足够吃了。
唐佳妮拿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咸菜，江澈端了一盘炒饭、两根香肠、一杯牛奶，外加一杯豆浆——豆浆是给唐佳妮的。
唐佳妮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甜口的——江澈一如既往地记得自己的喜好。
吃完早饭，他们打车去了比赛场地。
比赛设在省城棋院，一栋仿古建筑，大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黑白演绎千古事，方寸纵横天地宽”的对联。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参赛的棋手，有陪同的家长，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江澈报上名字，领了参赛证，被工作人员带进了选手区。
唐佳妮站在门口，正要往观众区走，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年轻女人拦住了她：“您好，请问您是江澈选手的陪同人员吗？”
“是。”唐佳妮点头。
年轻女人笑了笑，态度很和善：“江选手提前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我帮您安排在亲友席。”
唐佳妮愣了一下。
亲友席——她上辈子也陪着霍北川参加过篮球比赛，但从没有坐过亲友席。
随后，唐佳妮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道侧门，被带到了赛场侧面一个半开放的区域。
这里视野很好，透过一整面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赛场内的每一张棋桌。
亲友席上摆了几排椅子，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大多是中老年，只有一两个年轻人。
唐佳妮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第221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一）
唐佳妮朝赛场内张望了一下，看到江澈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棋桌前。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正低着头检查棋盘上的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像是感应到了唐佳妮的目光，江澈忽然抬起头，准确地朝亲友席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玻璃墙，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隔着十几排棋桌，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很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刚才那个沉静内敛的棋手，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感到欢喜的少年。
随后江澈朝她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
唐佳妮坐在那里，心跳如鼓，手心有些发潮——她又一次认识到，江澈不再是那个小少年。
此时刚刚的工作人员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她，笑着说：“江选手是这次比赛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之一，但他已经连续三年拿了省赛的冠军了。你是他姐姐？”
唐佳妮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工作人员已经被同事叫走了。
姐姐吗？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九点半，比赛准时开始。
唐佳妮看不懂围棋。
她只能从棋手落子的动作和表情来判断局势走向——谁落子快，谁皱眉了，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在喝第二口。
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全是谜，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好看。
因为江澈认真下棋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棋盒里取出棋子，落在棋盘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很少皱眉，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他的对手显然不这么觉得。
坐在江澈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开局才十几分钟，他就已经换了三个坐姿，先是挺直腰板，然后往前倾，再往后靠，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椅背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唐佳妮忽然觉得围棋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温和——它在棋盘之上，杀人不见血。
半个小时。
从落第一个子到对手按下暂停键，只用了半个小时。
唐佳妮看到江澈的对手缓缓举起手，对裁判说了句什么。
裁判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表情变了变，低声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交谈了几句。
年轻人点了点头，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暂停。
工作人员引导年轻人去休息室，唐佳妮看到他的背影，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努力消化某种情绪。
江澈从棋盘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转向了亲友席，隔着玻璃墙，找到了那个穿着奶白色羽绒服的身影。
依旧是露出了微笑，笑得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
唐佳妮被他笑得耳朵发热，但还是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江澈看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动作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他刚才在棋盘上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儿，比赛进入休息时间，江澈从选手区出来了。
他快步走到亲友席，在唐佳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整个人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似的，带着一股热气。
“佳妮姐，”江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眼底亮晶晶的，像装了碎星星，“你觉得我下得怎么样？”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很明显的炫耀。
“说实话，我看不太懂！”唐佳妮倒是很诚实，“半个小时就把人家逼得按了暂停键，我们小澈真的很厉害啊！”
我们小澈啊——听了这话，江澈的眼睛更亮了。
似乎察觉到对方情绪上的变化，唐佳妮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江选手，你和你姐姐要不要吃东西？”工作人员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唐佳妮刚刚说了一个“我”字，就听到江澈语气认真地说道：“佳妮不是我的姐姐，她是很重要的人。”
工作人员微怔，不过他似乎就接受了这设定，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谢！”江澈从他手里接过盘子，把点心递给了唐佳妮。
两个人吃点东西，江澈就又去参加比赛了。
第221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二）
午休时间还没到，江澈就已经从赛场里出来了。
第三轮比赛，他的对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棋手，据说是省队的预备队员。
唐佳妮原本还有些担心，毕竟江澈年纪小，经验上或许会吃亏。
结果不到四十分钟，对方就投子认输了。
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江澈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倒是旁边观战的几位棋手忍不住侧目，小声议论着什么。
唐佳妮听到身后有人压着嗓子说：“那个小孩又是速胜，这都第三轮了吧？”
另一个声音接道：“前年和去年的省赛冠军，今年估计还是他。你看他那几手布局，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能下出来的。”
唐佳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江澈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样子很轻松，卫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在唐佳妮后，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全赢了？”唐佳妮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点逗弄的意思。
江澈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但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明天决赛？”
“嗯，上午九点半。”江澈很自然地站到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今天下午就没有比赛了，晋级名单要等晚饭前后才出来，
不过无所谓，我知道决赛对手是谁——大概率是第二轮那个戴眼镜的，他复活赛打上来了。”
唐佳妮愣了一下：“这你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看出来的。”江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的棋路有固定的套路，第一轮输给我是因为不适应我的节奏，但他调整能力很强，复活赛应该能赢。”
唐佳妮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少年说话的条理、对局势的判断、对对手的分析，都远远超出了她印象中“十八岁男生”该有的样子。
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又分明是清澈的——是没有经过太多世故浸染的光亮。
“那下午你别走，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唐佳妮说，“看看明天可能要遇到的对手的棋路，知己知彼嘛。”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合理，毕竟来都来了，多观察一下对手总是没错的。
江澈却摇了摇头。
“不用。”
“为什么？”
“我想放松一下脑子。”江澈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在下一盘重要的棋，“所以佳妮姐，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唐佳妮微微皱眉：“你这几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比赛。”
“不。”江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落地却多了份量，“我这几天的主要内容是陪你散心。”
唐佳妮怔住了。
江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这个比赛我已经参加过几次了，路线、流程、对手，我心里都有数。我这次想和你来省城，就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可是我希望你快乐。”
唐佳妮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我没有不快乐，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一个既定事实——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八岁了。
而二十八岁的人和十八岁的人最大的区别，大约就在于前者比后者在心境上会平和了很多，情绪起伏没那么大，对很多事情也看得没那么重。
这种平和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长大。
一个人长大的最大好处就是曾经渴望的东西，后来不想要了。
前世十年间，唐佳妮在霍北川那里没有得到的东西，重来一次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站在原地，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翻翻卷卷，落不到实处。
江澈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佳妮姐！”
江澈的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地，“既然都已经重来一次了，就不要为难自己。”
唐佳妮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江澈没有在这个词上多做停留，继续说下去：“我们都应该是生活的英雄。即便遇到过艰难困苦，可是我们依旧热爱生活，也依旧会去爱。”
他看着她，目光稳稳的，像他在棋盘上落子的手势——干脆、准确、没有犹豫。
“爱自己，也可以爱自己想爱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赛场偶尔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第221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三）
唐佳妮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儿，奶白色的羽绒服在省城这座老旧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柔和。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此刻的意识海里，云霓犱沉默了良久。
他蹲坐在虚无的空间里，周围是轮回盘散发出的幽幽光芒。
江澈的声音穿透了现实与意识的界限，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呆滞。
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纯粹的——目瞪口呆。
(ΩДΩ)
不知过了多久......
“盘盘，”云霓犱的声音干涩“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角落里，轮回盘悬浮在半空中，微微转动着。
他周身的光芒不像往常那样温润平和，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色调光晕，像阴天里的湖面。
听到云霓犱的话，轮回盘默默地飞到了角落的最深处，几乎是贴“墙”站着。
声音闷闷的，从那个角落里传出来：“你对着死角讲，我不想听。”
云霓犱深吸一口气。
“我不讲。”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平静，“但我需要一个解释。”
轮回盘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霓犱以为他打算装死到底的时候，轮回盘终于开口了：“时空裂缝……造成的后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那道裂缝贯穿了三条时间线，能量的波及范围不是随机的，而是精准地作用在了与唐佳妮命运紧密相连的三个节点上。”
云霓犱的耳朵竖了起来。
轮回盘继续说：“第一个节点是唐佳妮本人，她是事件的核心，所以受到了最完整的保护——她的记忆、意识、灵魂，全部原封不动地跨越了时间线。”
“第二个节点应该是江澈，而不是我们以为的霍北川。”
云霓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轮回盘的声音更低了，“不是片段，不是部分，是彻底。唐佳妮的穿越引发了时间线的震荡，而江澈恰好站在震荡的中心点上。
他不只是保留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江澈拥有的应该完整的、和唐佳妮几乎同等程度的记忆。”
意识海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云霓犱问。
“所以霍北川才是第三个节点。”轮回盘说，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复杂，“他是受影响最小的。他的觉醒发生在梦境里，是一种被动的、受到外力牵引的短暂清明。
他没有完整保留记忆，只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比如唐佳妮的出现和某些关键信息的触发——能够短暂地意识到一些超出当前时间线的东西。但那不是稳定的。”
云霓犱慢慢蹲了下来，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表情深沉得不像一只灵兽。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唐佳妮是完整版的，江澈也是完整版的，只有霍北川是剪裁版的？”
轮回盘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霓犱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江澈刚才说的那番话——“既然都已经重来一次了，就不要为难自己。我们都应该是生活的英雄。”
那也绝不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男生能说出来的话。
那是一个和唐佳妮一样，完整地活过一辈子、完整地经历过前世的痛苦与遗憾、完整地穿越了时空裂缝的人，才有资格说出来的话。
而江澈说“重来一次”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甚至没有刻意试探唐佳妮的反应。
因为他知道对方能听得懂。
云霓犱把脸埋进了前爪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重来你个奶奶的嘴儿！~”
“注意素质！”轮回盘有些无奈地提醒道，“我觉得，应该是我们的能量在时空裂缝中产生了一个不可控的共振，把江澈的命运轨迹完全改写了。
从唐佳妮穿越回来的那一刻起，并行的时间线里就已经存在了两个完整的意识体。其实以我自身的灵力是做不到这点的。”
“说人话。”
“我没有嘴。”
云霓犱抬起脸，用一种“你再跟我贫一句试试看”的眼神盯着角落里的轮回盘。
轮回盘识相地继续道：“简单来说，如果你当时没有和我共享能量，那估计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云霓.大冤种.犱一脸便秘的表情：“我真便宜啊！我帮你干什么？”
意识海外，省城的街道上深秋的风有些凉。
江澈走在唐佳妮左边，那条街很窄，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衣服时不时蹭到唐佳妮的手臂。
唐佳妮低着头走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江澈刚才那番话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她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佳妮姐。”江澈忽然停下脚步。
唐佳妮也停下来。
少年逆着光站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记得。”江澈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我也记得。”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乱了唐佳妮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所以他心理年龄也已经二十多了吧！
第221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四）
十八岁的霍北川在省城住宿的第一天晚上，他做起了一个很荒诞的梦。
梦里的他，一身成功人士的打扮，在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霍北川的手臂搭在了白若汐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陈洋，白若汐好歹是你表妹，你也劝劝她。”他听见自己忽然开口，用带着酒意的语气，懒洋洋地道，“就算她再喜欢我，也不可能会和我有结果。”
霍北川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搂上了白若汐的腰——不是虚虚地搭着，而是实打实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边说着“不会有结果”，一边把人搂进怀里。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霍北川的表情坦荡极了。
陈洋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听到霍北川的话，不以为然地笑了。
“感情这事谁说得准呢。”陈洋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高中那会儿陆裕安还不是经常和李娴腻在一起，整天你爱我我爱你的，结果呢？才上了两年大学就分了。”
旁边有人插嘴：“不是说陆裕安那小子，浪了一圈还是觉得初恋好，想回头了吗？”
陈洋嗤笑一声，把那句嗤笑拖得很长，像是在嘲笑提问者的天真。
“这话，你也信？陆裕安哪里是觉得李娴好，纯粹是觉得她好骗。复合以后婚一结，就把人放在老家照顾他爹妈，他自己继续在外面浪他的。回头？回什么头？不过是找个免费的保姆罢了。”
陈洋说完，似有所感地拍了拍霍北川的肩膀。
“说起来，老霍还是你长情。这都十年了，你还在跟你家的唐小姐熬着。”
“没她我活不了！”霍北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本该郑重其事的话，“所以其他女人与我就是过客，能玩玩但不能当真。”
说完还不够，他又补了一句：“所以其他女人与我就是过客，能玩玩但不能当真。”
霍北川说完这番话后，伸手捏了捏身边白若汐的下巴，动作亲昵而自然，像在逗一只乖巧的猫。
“白妹妹，”他的声音低沉带笑，带着酒精和雄性荷尔蒙混合后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蛊惑，“别对我动真感情，没结果。”
白若汐眼含春意，娇滴滴地回了一句：“北川哥，我呀，只要你有时间的时候，能陪我玩一玩就好。”
霍北川笑了。
他笑完之后，把白若汐抱得更紧了——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占有式的姿态。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做的事，已经完完整整地被录了下来。
不，也许他即使知道那晚有人在拍视频，但他不在乎。
因为霍北川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觉得他给了唐佳妮“一辈子不会分开”的承诺，这就够了。
至于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暧昧、他的那些“能玩玩但不能当真”的女人们，都是无伤大雅的消遣。
十八岁的霍北川看着梦境里二十八岁的自己说着荒诞的论调，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十年后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霍北川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会不会不是梦，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因为唐佳妮从前对自己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
念头一起，霍北川陡然一惊，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摸着脑门上的冷汗，看着隔壁床上睡得正香的陈洋，突然站起身走到他床边，踢了他一脚。
陈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被床前突然多出的人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霍北川，你要干什么，虽然你很帅，但是我不喜欢男人。”
“呸！你这样的，就算是女的，我也看不上！”霍北川没好气地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想跟你求证一下，你是不是有个表妹叫白若汐，比你小两岁。”
“还说你不是对我别有用心。”陈洋的语气更夸张了，“连我表妹的名字都调查清楚了，不过呢！别爱我，没结果的，本人性别男，爱好女，你......”
“闭嘴！”霍北川揉了揉额角，他结合梦里的事情，还有唐佳妮对自己的态度，几乎可以肯定，最近那些梦很有可能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能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也多亏了霍北川经常看一些网文小说。
只是他先最介意的还是，这一世，唐佳妮竟然没有救自己，而是救了那个二十五岁就退役的围棋赛手江澈。
第221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五）
说开了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比从前拘谨了些。
之前唐佳妮只当江澈是一个比同龄人成熟一些的少年。
她可以自然地揉他的头发，可以随口叫他“小澈”，可以把他的好当作少年人的热忱来对待。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唐佳妮知道，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他的身体是十八岁，但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走过的那段人生——那些东西和她是同一时间线上的。
他们都有一个前世。
而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就没办法再用“姐姐”的身份去看他了。
江澈大约也是同样的状态。
他还是叫她“佳妮姐”，但语气变了。
以前那声“姐”叫得自然随意，像是一种习惯；现在他叫她的时候，会在那个称呼后面多停留半秒。
两个人在省城的街道上并肩走着，距离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走路的姿态都多了一点刻意的成分——唐佳妮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拍他的肩膀，江澈也不再主动去扯她的衣袖。
他们都意识到了。
身体虽然回拨到了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可思想上的成熟，让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或许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关系。
某种可能性的存在，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两个人都能看到对面透过来的光，但谁也没有伸手去戳破。
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决赛安排在上午九点半，唐佳妮陪着江澈到了赛场。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亲友席上远远地看着，而是跟着工作人员的安排，坐到了选手区后面的观摩席。
这个位置离江澈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下棋时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决赛的对手果然是第二轮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年轻人。
昨天江澈说他能从复活赛打上来，今天他就站在了决赛的棋盘对面。
能在省赛走到决赛的，自然不可能是弱手。
开局之后，银框眼镜的年轻人明显做了充分的准备，前二十分钟里落子的速度不比江澈慢，有几手甚至让旁边观战的裁判微微点了点头。
但差距在第三十分钟开始显现。
江澈落子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每一步都踩在最准确的位置上。
而他的对手，虽然布局精妙、计算准确，但在江澈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面前，逐渐显出了疲态。
第四十五分钟，银框眼镜的年轻人端起水杯喝了整整一杯水，杯底磕在桌上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释放某种情绪。
第五十分钟，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第五十五分钟，他按下了暂停键。
江澈赢了。
和昨天一样干脆，一样没有悬念。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今天他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亲友席——因为唐佳妮就坐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棋盘，准确地找到了她。
那一眼里没有炫耀，没有少年人得胜后的张扬。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像是说：你看，我说了会赢的。
唐佳妮冲他笑了笑，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颁奖仪式在中午十一点半进行。
省城的赛场虽然老旧，但颁奖的排场不小。
裁判长念出冠军名字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了江澈身上。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向领奖台，整个人在聚光灯下显得干净而从容。
接过奖杯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江澈面前，笑着问：“江澈选手，第三次拿到省赛冠军，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澈握着那个银色的奖杯，微微低下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整个赛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谢我的佳妮姐，一直陪着我。”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唐佳妮坐在台下，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说“我的佳妮姐”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但那个“我的”两个字，明明可以省略的，他偏要说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笑着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唐佳妮假装没听到，目光黏在台上的那个少年身上，心跳得有些快。
江澈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奖杯被他单手握着，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径直走到唐佳妮面前，然后把奖杯朝她递过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唐佳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赢来的奖杯给我做什么？”
“因为这个奖杯就应该属于你。”江澈说。
第222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六）
江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唐佳妮能听到。
周围的人忙着收拾东西、互相道贺，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
唐佳妮看着那个奖杯，没有伸手去接。
江澈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就那样举着奖杯，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说，像是这些话他在心里已经说了很多遍，只是今天才找到机会说出口。
“因为，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有机会来参加这次的比赛。”
唐佳妮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江澈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湖面之下有暗流涌动。
“前世，”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更低了，“掉进下水井那次，是在第二天才被救出来的。”
唐佳妮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前世她只知道江澈出过事，他母亲四处求医，带着他在各个城市的医院之间奔波。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病，或者一次普通的意外，她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的声带因为长时间叫喊，产生了损伤。”江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而且因为在黑暗的下水井待了一个晚上，我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接受治疗，但病情始终没有好转。”
唐佳妮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偶尔在楼道里看到过江澈的母亲——周阿姨总是很憔悴，眉眼间带着一种怎么都化不开的愁容。
但是唐佳妮不知道江澈在那口黑暗的下水井里，叫喊了一整夜。
深夜，寒冷，黑暗，无人回应。
一个少年在那样的环境里，叫喊到声带撕裂。
唐佳妮的喉头发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覆上了江澈握着奖杯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指温热，冰与火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
“都过去了。”唐佳妮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且后来你应该也有所好转了吧？我听说你后来能正常下棋的。”
她用的是“听说”这个词。
因为前世的她和江澈，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唐佳妮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偶尔从母亲那里听来的一些消息。
他们前世，几乎算是陌生人。
江澈感觉到了她手指的温度，反手握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想做了很久，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澈握住唐佳妮的手指，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实打实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握法。
唐佳妮没有抽开手。
“没有好。”江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打破什么。
唐佳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后来还能下棋，是因为我只会下棋。”江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低落，“除了下棋，我几乎不能跟其他人正常交流。即便是这样，我的状态也一直不好。”
他顿了一下。
“二十四岁，我就退役了。”
唐佳妮握着江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二十四岁。
一个棋手的黄金年龄。
很多人二十四岁才刚刚崭露头角，刚刚开始在国际赛场上展露锋芒。
而江澈，二十四岁就退役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下了，不是因为他遇到了瓶颈，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归因于“技不如人”的理由。
是因为江澈十七岁的时候，掉进了一口下水井。
因为他在那口井里叫喊了整整一个夜晚，没有人来。
因为那个夜晚在江澈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让他在光明的地方待得太久就会焦虑，在黑暗的地方待得太久就会崩溃，而这两种状态交替出现，贯穿了江澈整个职业生涯。
唐佳妮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滚落到下巴，最后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哑。
江澈看着那滴眼泪落在自己手背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了——从刚才那种平静的、像是在讲别人故事的神态，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带着心疼的表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唐佳妮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早说了，”江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少年人身上不常见的厚重，“你就会因为我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我疏离。而我不想，你是把我拉出黑暗的人，我不想放手。”
唐佳妮听到这句话，眼泪更止不住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她的世界里有很多人。
病人、同事、霍北川、霍北川的朋友、霍北川的家人，她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填得很满，满到她从来注意过其他人和事。
而江澈的世界里，只有围棋。
这辈子的江澈，也和自己一样想换一种活法。
赛场里的人渐渐散去了，场馆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形状。
第2221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七）
从省城回来以后，这日子就像开了加速器一样，转眼又是几个月。
教室窗外树木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厚实，阳光落在课桌上的光影也一天比一天灼热。
而此时唐佳妮和江澈距离高考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从“99”变成了“58”。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背书，连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唐佳妮倒是不怎么慌。
比起上辈子年级一百名开外的成绩，这一次她的年级排名稳稳地停在了全年级前五的位置。
不是第一名，但胜在稳定，每一次月考、模拟考，她的名字都挂在榜单的最上方那一栏，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班主任老周对她已经从一开始的“这孩子有潜力”变成了“佳妮啊你这个成绩只要正常发挥，重点大学没问题”。
而江澈自从那次考试拿到年级第一之后，他就一直“焊死”在这个位置上了。
焊死——这是他们班同学的原话。
因为每一次成绩出来，江澈的名字都在最顶端。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江澈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挑灯夜战、悬梁刺股的类型。
他上课听讲，下课做题，偶尔被唐佳妮拉去食堂吃饭，甚至还有时间下棋、参加围棋特长生集训。
唐佳妮有一回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江澈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这些题，上辈子我大多数都做过。”
唐佳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江澈和自己都是重来一次的人，而且他的记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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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脑子？
育华本就是全市的重点高中，很多人都预测江澈会不会是这一届的高考状元。
而且他还是特长生，有围棋的奖项和评级在手，可以加分。
班主任老周在家长会上对着江澈的母亲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孩子，要是发挥正常，全省前十不是问题。”
江澈的母亲周敏来的那天，穿着一件素净的旗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到老师这么说，只是微微笑了笑，眼神很平静。
唐佳妮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也见过周敏。
那时江澈不仅没有跳级参加高考，而且还休学了，她带着江澈四处求医。
工作都辞了，哪里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可是今天的周敏却光彩亮丽。
前世今生的差距，有时候不过是一念之间。
大概现在母亲不会再说那孩子“可惜了”，也不会说那孩子“长得真好就是不怎么爱笑”。
挺拔的个子，清俊的五官，站在人群里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安静气质。
他下棋的时候专注而锋利，和唐佳妮说话的时候又变得柔和而克制，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成绩年级第一，围棋特长生能加分，长得还好看。
唐佳妮有时候走在学校里，能感受到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爱慕的，甚至也有那种带着嫉妒的。
她有一次在食堂排队，听到身后两个女生小声议论：“那个江澈是不是在跟唐佳妮谈恋爱啊？我看他们总是一起吃饭。”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真的假的？唐佳妮成绩也不错，但是她比江澈还大一岁呢，江澈是跳级上来的。”
“人家可是住在一个小区，而且还是邻居，青梅竹马懂不懂？”
“啧啧啧，长得好，家世好，有能力，还有青梅竹马，这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唐佳妮端着餐盘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但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到江澈占好的位置坐下。
江澈看到谈她回来了，顺手把面前的筷子拆开，摆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唐佳妮看着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人生赢家吗？也许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58”变成了“41”，又从“41”变成了“30”。
而就在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候，唐佳妮意外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一世的霍北川过得不太如意。
这件事最早是从林小禾嘴里传到唐佳妮耳朵里的——她有朋友是体校的。
那天午休的时候，林小禾几个凑在一起闲聊：“你们知道体校的那个校草那个霍北川吗？就是以前游学时候遇到过的那个个头挺高的，打篮球的男生。”
唐佳妮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道：“记得，怎么了？”
林小禾继续往下说：“他文化课成绩上不来已经很麻烦了，偏偏在特长生招收考试上，他一连出现了好几个失误。
本来以为是状态不好，结果去医院一查，才发现问题大了。”
第2222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五十八）
唐佳妮没有说话，继续往下听。
“上次跟小混混起冲突那次，他伤得不轻，不只是骨裂，肌肉和韧带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林小禾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伤势没好全就开始训练，不舒服也不说。
结果伤势不仅没养好，还加重了。医生说高考前他都不能参加高强度的训练了。”
唐佳妮沉默了几秒，手里的书骤然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想起上辈子的霍北川，意气风发，在体育大学里如鱼得水，毕业后顺顺利利地进了省队，后来还代表省里参加过全国比赛。
虽然在感情上霍北川有些吊儿郎当，但唐佳妮一直觉得霍北川就是那种天生适合走体育这条路的人。
可现在，这条路因为一次意外，因为一次倔强的隐瞒，他可能......
“那他这样是不是要复读啊？”边上有同学问道。
该说不说，林小禾的消息还挺全：“应该不会吧！谁知道下次特招是个什么政策，不过霍家有钱，公立的重点大学上不了，找个私立的体育类大学混个文凭也是可以的。
实在不行，那就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留学呗！反正国外体育类的学校还挺多的。”
唐佳妮没有说什么。
而且她不惊讶。
前世的时候，唐佳妮就知道这位霍妈妈做事的方式——永远是用钱解决问题。
霍北川小时候想学篮球，她二话不说请了私教；霍北川初中成绩跟不上，她直接找了一对一的补习老师，一小时几百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来霍北川进了体育大学，她更是隔三差五地请教练吃饭、送礼，生怕儿子受半点委屈。
这些事情本身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一位母亲能给孩子的最好的东西。
但问题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最难的问题。
最难的问题，是那些钱解决不了的。
比如霍北川的倔强。
比如他受了伤不说、不舒服也不吭声的那种要强。
比如他骨子里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固执。
唐佳妮重新翻开书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前世的霍北川，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示弱的？
她想了很久，发现答案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示弱。
思索间，一只手把唐佳妮手里的书抽了出来。
她怔怔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课桌旁边的江澈，对方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不等唐佳妮开口，扬了扬手里的书，江澈说道：“佳妮，想什么呢！这书都是拿倒的。”
唐佳妮把刚刚林小禾说的事情，大致和江澈说了一遍，最后叹息道：“虽然他的伤不是我造成的，可我总觉得他今天这样是因为当时我没有救他。”
“你已经替他报警了，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江澈把书还给唐佳妮，“你一个女生，就算那天出现了，难道还能比警察叔叔更加有用吗？
而且救赎这种事情应该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比如说我，你都不知道，就在我以为又要重复上一世命运的时候，你就出现了，带着‘闪闪发亮’的金光，给了我安慰。”
(???)
“噗嗤！”唐佳妮被江澈逗笑了，“还‘闪闪发亮’，我又不是探照灯！”
“嗯！你是救我出苦难的菩萨。”江澈突然压低了声音，“所以我的菩萨，要永远对我慈悲，我这么可怜的人，没有你可能会活不下去，毕竟前世我过得太惨了，我有阴影。”
“你真是.....”唐佳妮实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江澈的头发，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江澈知道她答应了。
唐佳妮：他真的和霍北川完全不一样。
所以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懂得示弱的男生，不一定真的弱，但是他真的能先享受生活。
这两人都已经这样了，依旧没有正式在一起。
高考结束后，唐佳妮和江澈并没有报一个学校，但是他们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
大学报到那天，江澈陪着唐佳妮先去了她的学校，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亮相在唐佳妮的同学和舍友面前。
当然江澈宿舍的课桌和床头都贴着自己和唐佳妮，暑假在海边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格外甜蜜。
竹马踉跄过矮墙，青梅低首嗅斜阳。
分食半块桂花糖，共数三秋雁几行。
岁月忽从眉上老，相思却在骨中藏。
白头若问当年事，一笑犹闻竹马香。
第2223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一）
明月来照我（一）
二十七岁的江澈，坐在光里，却像被困在半透明的茧中。
房间朝南，上午十点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可即便在这样的光线下，房间里的灯依旧开得亮堂堂的。
灰尘在光束里缓慢翻滚，落在棋盘上，落在江澈苍白的指尖上。
他在棋桌前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面前的棋盘上干干净净，只有纵横十九道线条安静地等待落子。
黑白两罐棋子分置两侧，檀木的，摸上去温润如玉。
这是江澈十七岁时赢得第一个全国冠军后，祖父送的礼物。
彼时他能在十秒内用手势精准拍下一枚棋子，清脆的声响至今还记得。
此刻，江澈的右手正悬在棋罐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整个手臂都在抖。
从肩膀到指尖，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谁胡乱拨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探出食指和中指，去夹那枚黑子。
第一次擦过去了。
第二次碰到了，但棋子弹开了。
第三次终于夹住了，可刚提起一点，手指一滑，棋子落回了罐中，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江澈看着装棋子的陶罐——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失败了。
再一次指尖合拢——夹住了。
他没有急着提起来，而是等了几秒，感受那枚棋子稳稳地卡在指间。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手在空气中开始“画圈”。
整个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牵拉着，朝右偏去。
咬住下唇，江澈用左手的虎口死死卡住右手腕，一点一点地把那颗黑子往棋盘上方送。
移动到天元附近的时候，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棋子在指尖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屏住呼吸，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标准的手势，想让棋子落在交叉点上。
可是.....
指尖猛地一抽，棋子脱手而出，在棋盘上弹跳了两下，滚过几条线，然后跌落在地板上。
江澈盯着那枚棋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轻轻起伏着，但没有声音——他连叹息都发不出。
片刻之后，他重新把手伸向了棋罐。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二十四岁就退役的“天才棋手”江澈，每天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外界对他的退役有很多说法。
最普遍的一种是“江郎才尽”，说他在十七岁拿下第一个全国冠军之后就走下坡路了，二十岁之后更是再无佳绩，到了二十四岁，终于连圈子都混不下去了。
也有人说是压力太大了，现在的年轻棋手一个比一个厉害，他扛不住了。
偶尔还有人提起他十七岁那年的意外，但细节谁也说不清楚。
但真正的原因是，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江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
食指和中指夹棋子的角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完美，偶尔落子的手势会歪一点。
江澈自己注意到了，但没有太在意。
可渐渐地，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开始抓不住棋子，手指会在半空中痉挛，落子的位置和他想要的位置之间总差那么一目两目的距离。
在一局快棋赛中，他连续三次把棋子落在了错误的交叉点上，对手和裁判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局棋江澈输了。
不是输在计算上，是输在连棋子都放不稳。
脑部ct、肌电图、心理评估量表，做了一轮又一轮。
最终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一个复杂的医学术语，简而言之，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影响导致的行为控制障碍。
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了躯体化症状，而长期的神经紧张又反过来加剧了生理层面的问题，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他需要时间，需要系统的治疗，也需要一个能够接纳自己的环境。”医生这样对江澈母亲周敏说，“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要走出来。”
所以十七岁那年的意外从未过去，而江澈更是把自己陷落在那场恐惧中。
原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谁知
后来，问题不再只是落子不准了。
而是江澈越来越害怕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局室里那么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是恶意的，甚至是带着期待和善意的注视，江澈都会承受不住。
出汗，会心悸，会在开局不到十分钟就想逃出去。
有一次比赛的时候，江澈甚至在对手落子的一瞬间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出了对局室。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局棋。他没有回去，直接通知教练办理了退役手续。
第2224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二）
明月来照我（二）
如果说行为的失控是压倒他的第一根梁，那么失语就是第二根。
江澈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已经无法通过语言和别人沟通了。
十七岁那年
声带撕裂。
气管挫伤。
江澈在医院里躺了四十多天，做了两次手术。医生告诉他，声带的损伤已经尽可能修复了，发声功能恢复了大半，但嗓音会有永久性的改变，“可能会比较沙哑”。
但问题远不止沙哑。
从那以后，江澈就成了哑巴。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几年间，周敏带着他走了无数的医院，见了无数的医生。
心理治疗、行为训练、药物辅助，能试的方法几乎都试过了。
江澈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尝试开口，哪怕只是发出一个音节。
可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刻，当医生问他“我们可以聊聊那天晚上的事吗”，当治疗接近那个最核心的伤口，他就“缩”回去了。
不是不想往前，是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会开始剧烈地发抖，会捂住自己的脖子，会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有人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但在江澈这里，时间只是把伤口包上了一层厚厚的茧。
从外面看不出来了，但里面的溃烂从未好过。
周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放弃的了。
不是放弃了儿子，是放弃了“治好他”这个念头。
大概是某一次治疗结束后，江澈坐在车里，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他没有声音，但整个身体都在诉说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痛苦。
周敏忽然想通了：如果让儿子好起来这件事本身，就是让他痛苦的来源，那她宁愿他不好起来。
她不想再看到儿子为了“变正常”而把自己撕碎的样子。
所以当江澈提出要退役的时候，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二十四岁的江澈回到了家，回到了那间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周敏以为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等他缓过来了，再做打算。
但江澈再也没有从那间房间里走出来。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走出来”。
他还活着，他还吃饭，还喝水，还会在深夜母亲睡着后，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反反复复地抓起那些棋子。
但他不再出门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活动的半径不超过这个房间。
二十七岁的某一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房间里的灯也亮着。
江澈坐在棋桌前，手指悬在棋罐上方，又一次失败了。
黑子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撞上墙脚的另一枚白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再去捡。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眼皮太沉了——江澈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此刻，阳光是暖的，落在江澈的手背上，像一只温柔的手，他的眼皮就跟着往下坠了。
意识像一块被水浸泡的泥土，一点点地下沉。
那个从来只有黑暗的梦里，这一回终于有了光。
虽然只是两个光点。
但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江澈站在虚无里，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全是黑暗。
他本能地朝着光点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光点骤然变大了，亮了。
江澈看着那两个光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随后他跑了起来。
迈开步子，朝着那两个光点狂奔而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
江澈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下坠。
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胃像被提到了嗓子眼。
风声在耳边尖啸，他的四肢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无助的弧线。
“噗通！”
黏腻的、腥臭的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溅上了他的裤腿，甚至飞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头。
头顶是一个圆形的开口，很小，远远的，像一口井的井口。
一时间无法分别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了——这是自己十七岁掉进下水井的场景。
江澈苦笑着，十七岁的自己还没有受过伤，还能喊救命，可是现在的自己......
“救命！~”江澈自嘲地尝试了一下，他惊讶了。
虽然带着沙哑的感觉，但是自己能发声了。
思索间，江澈又喊了几声。
即使知道没有人会搭救自己，但江澈依旧一连叫了几声救命。
然后......
“是有人掉在里面了吗？”唐佳妮的脸陡然出现在了井口。
江澈看着月光下的唐佳妮，只稍稍愣了一下，便开口道：“姐姐，是佳妮姐吗？”
唐佳妮的动作可能不明显，但是江澈看到了对方往下方探出的身体。
江澈没有犹豫，立刻把自己困境跟唐佳妮说了个清楚。
不多时，唐佳妮就带人把江澈救了出来。
出了下水井的江澈，隔着人群看着月光下的唐佳妮，他笑了——这一回，他终究是被月亮照亮的人。
第2225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三）
失月光（一）
傍晚六点，一所小学门口。
放学的孩子们背着花花绿绿的书包走出了学校的大门，有的扑进家长的怀里，有的勾肩搭背地走着聊着。
霍北川站在校门右侧的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一沓传单。
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了。
脚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被人随手丢掉的传单，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印着的篮球图案——一个跃起的少年，伸手去够篮筐，下面是一行他亲自定下的标语：“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扣篮。”
现在看这行字，多少有点讽刺。
他穿着一件印有培训机构logo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一米八七的个子在人群中原本是扎眼的，但他刻意缩在树荫里，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这条街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月了，该认得的早就认得了。
“您好，了解一下，少儿篮球培训，现在有体验课优惠。”霍北川递出一张传单，声音不大不小的，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从容。
一个牵着孩子的妈妈掠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身高上停了一瞬——这年头发传单的都这么高了？——然后礼貌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地走了过去。
霍北川把传单收回来，塞回手里那一沓的最下面。
这种拒绝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几乎不会在脸上产生任何表情变化。
五年前刚回国那会儿，霍北川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站在自己租下的那间宽敞明亮的球馆里，对着第一批来体验课的家长侃侃而谈，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少儿篮球培训”“专业的课程体系”“前职业青年队队员”。
那时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一种对自己价值的肯定。
现在呢？霍北川站在街头，手里的传单印着同样的字，说出来的话也差不多，但底气和传单一样薄，风一吹就飘了。
五年前，霍北川二十四岁。
他从m国一所大学读完体育专业回来，就拉上几个过去体校的同学，开始筹划这家篮球培训机构。
毕竟霍北川自己本身就是个不大不小的招牌——高中时拿过省级中学生篮球赛的mVp，被省青年队看上过，后来因为伤病和家庭的综合考虑选择了出国读书。
但“前职业青年队队员”这个名头，在小城市里唬一唬家长还是够用的。
霍家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在家乡这座城市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
老霍家的名字在圈子里提起来，多少有几分分量。
霍妈听说儿子要搞体育培训，第一反应不是反对，而是“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霍北川拒绝了。那时候他是有一点傲气的，觉得自己有专业背景、有名气、有热情，凭什么要靠父母？
事实证明，他当时的判断不算错。
开业头两年，招生确实顺利。
他租的那间球馆在城东新区的体育馆副馆，场地不算大，但设施新，灯光好，地板是专业运动木地板，踩上去有那种让人心痒的“咯吱”声。
第一批学员是靠朋友介绍和口碑积累起来的，二十几个孩子，大多是附近小区的。
家长们看中他的专业背景，也喜欢他这个人——高高大大的，说话客客气气的，笑起来像个邻家大哥哥。
慢慢地，口碑传开了。
第二年的秋天，学员人数突破了六十。
他招了两个全职教练，一个兼职前台，又在周末加开了两个班次。
球馆的租金、水电、人工，算下来每个月还能有些盈余。
不多，但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够用了。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再租一个场地，把规模做起来。
那时候霍妈偶尔也会来球馆看看，站在场边，看儿子穿着一身运动装，在孩子们中间跑来跑去，嘴里喊着“重心压低”“对，就是这个姿势”，脸上是那种只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采。
张兰什么都没说，但回去以后跟老霍讲：“咱们儿子干得挺好，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霍北川创业生涯中最闪亮的一段时光。
他不知道的是，那段时光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滑向终点。
变化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的。
先是整个大环境变了。
疫情后的经济复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各行各业都在收紧口袋，教培行业首当其冲。
家长们的钱包瘪了，花销变得更谨慎了——篮球培训不像语数外，不是刚需。
霍北川认识的那几个同行，一个接一个地关了门。
开在城西的那家跆拳道馆，老板是他打球时认识的朋友，去年年底请霍北川吃了一顿散伙饭。
喝了三杯酒，那哥们红着眼睛说：“北川，我先撤了，你自己扛着点。”
第2226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四）
失月光（二）
一开始，霍北川的生源还算稳定，那批老学员大多留了下来，家长们对他本人还算信任。
但招新的难度明显大了很多。
以前发个朋友圈、做个地推，就能吸引来几个咨询的家长；现在磨破嘴皮子，人家也只是礼貌地说一句“我们再考虑考虑”。
每个月的收支从盈余变成了持平，又从持平变成了微亏。
他咬咬牙，把自己的工资降到了零。
反正吃喝都在父母家，没什么大开销。
教练的工资不能拖，租金不能拖，这些是硬支出。
霍妈知道了这个情况，有心劝儿子结束生意，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儿子的脾气，大约是说了也不会听。
真正的打击来自今年年初。
那家新开的篮球培训机构，就开在他球馆对面那条街上。
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老板姓刘，叫刘浩，比霍北川大几岁，以前是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楚，有人说他搞过体育器材，有人说他做过青少年拓展训练。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有个亲戚在区教育局。
有了这层关系，刘浩的机构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公立学校，以“公益体育课”的名义，免费给学生提供体验课程。
一堂课下来，老师带着孩子们做做游戏、投投篮，临走前每人发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精品篮球课程，首月仅需xx元”。
家长们可以不信任一个街头发传单的年轻人，但很难不信任学校礼堂里那场正儿八经的“青少年体质健康与篮球运动”讲座。
霍北川的生意，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先是少了好几个咨询电话，然后是周末的试听课来的人越来越少。
原本每个班十二到十五个孩子，现在有的班只剩下七八个。
有一个教练跟他提了离职，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
霍北川批了，没多问。
过了不到两周，他在刘浩那边发的宣传视频里看到了那个教练的身影，穿着新的球衣，站在新的球馆里，笑得很灿烂。
他没有打电话去质问。
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人闷了一拳，打完了还不让你喊疼的那种。
手里攥着传单，站在育才小学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等着一茬又一茬的家长和孩子们经过。
他的卫衣上印着机构的logo，手里那一沓传单大概还有两百来张，发完估计要站到天黑。
其实作为富二代的霍北川， 原本不用这么拼命。
但是去年秋天，霍爸突发心梗，在工地上倒了下去，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急诊做了支架手术才抢回一条命。
霍爸出院以后，把公司的几个项目收了尾，没有再签新合同。
霍妈也在饭桌上跟他透过口风：“你爸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公司再撑个一两年，把资金慢慢回笼了，就收了。”
这家公司是霍家夫妻二十多年的心血，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作坊做起，做到现在年营收几千万的规模。
而现在，连他们都要“收摊”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连老霍家都觉得撑不住了。
霍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
但霍北川听得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家里的资金要开始收缩了，能帮你的不多了，你自己要有数。
那天晚上，霍北川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传单没发完，还剩了一小沓，他随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霍妈看到了，没提，只问他吃了没有。
他说吃了——其实没吃，在学校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一口水都没喝，胃里空空的，但并不觉得饿。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到刘浩的培训机构今天发的朋友圈。
一组照片：宽敞明亮的球馆里，二十几个孩子在教练的带领下做热身运动。
刘浩本人蹲在一个小男孩身边，笑呵呵地帮他调整手臂的角度。
配文是：“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新的一周会有新教练加入哦！期待我们的篮球明星——陆裕安！”
点赞的有四十多个。
霍北川盯着刘浩朋友圈陆裕安的照片好久，他才慢慢回神。
他竟然忘了，陆裕安那年顶替了自己的名额，后来还进了国家队，现在已经是国内叫得号的篮球明星。
想着想着，霍北川忽然苦笑了一下——陆裕安的一切本该是自己。
最起码，高二那年的特招生应该是自己。
明明上辈子进国家队的人也是自己。
但上辈子的那些荣誉和成就，全都葬送在了十八岁，那个被人在小巷袭击的晚上。
第2227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五）
失月光（三）
霍北川再次见到陆裕安，是在刘浩举办的篮球活动的场地外围。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过去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
可能是想看看陆裕安现在到底混成了什么样，也可能是想离那个闪闪发光的名利场更近一点，哪怕只是站在场外远远地看一眼。
活动在一个室内体育馆举办，场地是刘浩通过关系借来的，比霍北川那个球馆大了至少三倍。
入口处立着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陆裕安身穿国家队球衣的照片，旁边用烫金字体写着：“中国男篮新生代力量——陆裕安，与您分享篮球之路。”
霍北川没有进去，他站在场地外围的铁栅栏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陆裕安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袖口卷到手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比高中时候高了一些，也壮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台下的塑料椅上坐满了家长和孩子，少说也有两百来号。
刘浩站在舞台侧边，笑得合不拢嘴。
“篮球这个东西啊，它教会我的不只是怎么投篮、怎么过人。”陆裕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松弛感，像是老朋友在跟你聊天，“它教会我的是，
当你站在罚球线上，全场几千个人都看着你的时候，你该怎么呼吸。”
台下有人笑了。
陆裕安也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开玩笑的，其实到现在我罚球也紧张。但篮球让我明白一件事——紧张和害怕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能不能带着这些情绪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霍北川靠在铁栅栏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陆裕安说得很好。
不是那种背稿子的好，是那种真的经历过、真的有体会、所以随便说两句就能打动人心的好。
那种从容和笃定是装不出来的，是一个人在被认可、被肯定、被鲜花和掌声包围了很多年之后，才会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高中时候的陆裕安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陆裕安虽然球也打得好，但身上总带着一种紧绷感。
霍北川甚至记不得他高中时候有没有当众发过言。
但现在站在台上的这个人，和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
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霍北川把视线从舞台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胸口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机构logo，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陆裕安讲完了自己的成长经历，进入互动环节，有个孩子举手问他：“陆哥哥，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厉害的对手？”
陆裕安笑着想了想，说：“有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比我厉害多了，当时我们学校篮球队打比赛，他一个人能拿三四十分，我在场上被他防得球都运不过半场。”
霍北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铁栅栏。
“真的假的？”台下有个家长起哄。
“真的。”陆裕安语气认真，不像在说场面话，“那个人后来没有走职业这条路，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如果当年他继续打下去，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一定是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响起了掌声，有人说陆裕安“好谦虚”“格局大”。
霍北川觉得胃里翻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台上的人显然也看到了霍北川，朝着他微微颔首。
他没有回应，转身便走了。
回到球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今天周六，原本应该是开课的日子，但六点的课只来了五个孩子，教练带着他们在半场做折返跑练习。
霍北川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哨子准备去帮忙带训练，前台的小姑娘小周喊住了他：“霍哥，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找你。”
“谁？”
“他说他姓陆，是你的朋友。”小周递过来一张便利贴，“这是他的电话号码。”
霍北川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接。
小周有些不解：“霍哥？”
“放桌上吧。”霍北川说完拿着哨子走进了球场。
训练结束之后已经快八点了，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球馆里安静下来。
霍北川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喝水，余光看到桌面上那张便利贴还在。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大概有半分钟，还是拿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北川？”陆裕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还没换号码。刚才在你球馆前台留了电话，还以为你不会打过来呢。”
“有事？”霍北川的语气很平。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见了，想请你吃个饭。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后天就要归队了。”陆裕安顿了顿，“你现在方便吗？我让人过去接你。”
“不用了，你说个地方，我自己过去。”
陆裕安说了一个地址，霍北川记下来之后挂了电话。
他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二十八岁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当年篮球少年的影子了。
第2228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六）
失月光（四）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到了陆裕安说的那个地方。
是一家俱乐部。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临街的玻璃幕墙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那道玻璃墙，能看到灯下排列得整齐的酒柜。
门头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右侧的墙面上嵌了一块铜牌，刻着俱乐部的名字。
霍北川在门口站了片刻——这个地方他来过。
上辈子的记忆在踏入俱乐部的瞬间涌上来，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这里的走廊尽头的那个包间，想起包间里的那张长桌，想起桌上摆着的那个双层蛋糕，想起所有人举着酒杯朝他笑……
那是他的二十八岁生日。
上辈子的二十八岁生日，就是在这里过的。
但是当天晚上他睡着以后，再次醒来就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
霍北川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站在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压下了那种从胃底涌上来的不适，推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服务生显然已经被人交代过了，看了一眼他的脸，很客气地说：“霍先生，这边请。”
服务生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包间门口，替他推开了门。
包间很大，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的桌布，中间摆了几道已经上了的凉菜。
水晶吊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通透明亮，靠墙的皮质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地聊着什么。
霍北川一进门就看到了陆裕安。
他坐在长桌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到霍北川进来，陆裕安立刻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霍北川的胳膊：“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的语气太过熟稔，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断过联系，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打球。
霍北川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裕安已经朝沙发那边喊了一声：“陈洋，你看看谁来了。”
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
此刻的陈洋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陈洋，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
“老霍啊！”陈洋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霍北川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勒散架，“你怎么来这么晚？”
霍北川被他搂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陈洋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不是又瘦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够瘦了，这次看着比上次还瘦。不是，你自己开球馆的，连饭都吃不饱啊？”
“运动装显瘦。”霍北川随口说了一句。
陈洋明显不信，张嘴就要继续追问，陆裕安在中间插了一句：“行了行了，先坐下再说。北川你坐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辈子坐的是白若汐。
霍北川微微顿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椅子还没坐热，包间的门又开了，进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一头黑长直散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艳。
白若汐。
她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陆裕安身上，嘴角自然地弯了起来。
然后白若汐的视线移到了霍北川身上，像是辨认了一瞬，才道：“霍北川？好久不见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很久了。”霍北川说。
白若汐“哦”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到陆裕安身边，然后——靠着他坐了下来。
陆裕安没有刻意揽她，她也没有刻意去靠，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亲密是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不需要刻意的肢体动作去证明什么。
霍北川看着这一幕，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上辈子他就知道白若汐从来都是这样。
陈洋坐到了霍北川的左手边，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酒，一边倒一边念叨：“你这几年到底在忙什么？
上次同学聚会你也没来，陆裕安问你情况，我们都说不出来。你说你开球馆就开球馆吧，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跟失踪人口似的？”
“忙。”霍北川接过酒杯，没喝，放在面前。
“忙什么忙？我再忙我也回消息啊。”陈洋不依不饶。
“不太爱看手机。”霍北川找了个借口。
陆裕安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不爱看手机，但你球馆的抖音号更新得挺勤快的啊，我刷到过好几次。”
霍北川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裕安的表情坦然，不像是在阴阳怪气，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欣赏：“你拍的那些训练视频质量很高，动作拆解得特别细，有些教学方法比我们队里助教讲得都清楚。
我之前还跟我们队里的人说过，说我高中同学自己弄了个篮球培训机构，搞得挺专业的。”
霍北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那些训练视频确实是自己拍的，每个动作拆解、每个教学细节都是他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有些东西甚至不是他这辈子学的——是上辈子在省队、在国家队，那些带过他的教练们言传身教给他的。
正说着话呢，包厢的门又被重新打开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明显有些冷场。
第2229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七）
失月光（五）
陈洋手里还举着啤酒瓶，嘴巴张开着，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里。
白若汐把下巴又往陆裕安的肩膀上靠了靠，带着一种刻意到近乎刻意的炫耀。
霍北川看着门口那个女人，心中微微一动。
李娴——陆裕安的青梅竹马。
前世学的就是护理专业。
此刻的李娴站在门口，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陈洋，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看到了白若汐，视线没有任何波动地掠过去，最后落在了陆裕安身上。
李娴没有和往常一样甩脸子，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走到陆裕安身边的位置，也没有看白若汐，李娴很自然地在陆裕安左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跟白若汐一左一右，把陆裕安夹在了中间。
白若汐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零点几秒，但很快重新绽放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她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你坐你的，我又不在乎。
陆裕安倒是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晚上要把我身体的调理计划写出来吗？”
李娴现在是陆裕安的助理，因为是护理专业毕业的，所以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已经写完了。”李娴的声音不大，“发你手机上了，你一直没回，还好白小姐的朋友圈有显示你们的位置。”
此时她的语气顿了顿，侧头看着陆裕安面前的酒杯，语气依旧很平，但多了一点关切：“裕安，你上次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这酒还是不喝了吧。”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嗤。”
白若汐笑出了声。
用手背掩着嘴，眼角瞟着李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娴姐，你也太紧张了吧。”白若汐的声音娇软，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糖衣，“裕安又不是小孩子了，喝杯酒还要你管着呀？
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那个‘运动康复’的理论也该更新更新了吧，少喝一口酒还能耽误伤势恢复不成？”
她说“娴姐”两个字的时候，语调特意往上扬了扬——你已经是姐姐辈了，我还年轻。
李娴没有理她。
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伸手把陆裕安面前那杯酒拿了过来，放到自己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陆裕安手边。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白若汐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过头去看陆裕安，下巴微微抬起，然后挑衅地拿过另外一个杯子，继续给陆裕安又倒了一杯酒。
白若汐这会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娴姐这么管着你，你以后的应酬还怎么参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了个老妈子呢。而且你们已经好久不聚了，少喝一点没事的。”
陈洋也回过神来，赶紧打圆场：“哎呀哎呀，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杯酒嘛，裕安你随意。来来来，咱们吃菜吃菜，这个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转盘转了半圈，把那盘还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转到陆裕安面前，又热情地招呼霍北川：“老霍你尝尝，这家的红烧肉是招牌，肥而不腻，我每次来都点。”
霍北川没有接他的话，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三个人之间掠过。
陆裕安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白若汐，又看了一眼李娴，最后伸手端起了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他喝了那杯酒，也就是说陆裕安更喜欢白若汐。
陈洋捂住额头，打算迎接李娴每次的大吵大闹，但她这次没有，反而是眉头舒展了开来，神情竟然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对，你们说得都对，难得喝一两杯酒，没关系的。”李娴一边说一边把刚刚拿走的酒杯重新递给了陆裕安。
看到这样的李娴，陆裕安有些诧异，并没有马上接过那杯酒。
只是
“怎么白若汐给你倒的酒，我给你的酒，你就不喝吗？”李娴依旧是面上带笑地问道。
陆裕安微微皱眉，可他最后还是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再喝一杯吗？”李娴又把酒杯倒满了，“今天人全，大家都高兴，裕安你可以多喝一点。”
陈洋总觉得这样的李娴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出去哪里不对。
反倒是霍北川起身去卫生间路过陆裕安座位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第2230章 我只是换条路走（番外八）
失月光（六）
这个味道，霍北川太熟悉了。
那种复合的花果香气，甜腻中透着一丝辛辣，混在酒精的气味里，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它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陆裕安座位周围的空气中，如果不是霍北川在国外那几年有过特殊的经历，他也不会对这种味道有任何警惕。
霍北川听过一位国外的运动专家来做讲座。
讲座的最后，那位专家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小瓶的液体，让在场的每一位运动员都闻了一遍。
“记住这个味道。”专家当时的神情严肃的警告，“这是目前市面上最新一代的伪装型兴奋剂，带有花果香气，可溶于酒精和大多数饮料。
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能提高运动表现，而在于它对神经系统的损害是不可逆的。
一旦长期摄入，你的反应速度、平衡能力、空间感知能力都会出现不可逆的衰退。换句话说，它会让你从一个顶尖运动员，变成一个普通人。”
国内知道这一类药剂的人不多，很多人根本不会把花果香和违禁药物联系在一起。
李娴是学护理专业的。
那种药剂虽然少见，但以她的人脉和专业背景，要想办法弄到，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霍北川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李娴身上转了一圈。
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颗花生。
剥好的花生仁她没有吃，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上，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现在再看她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霍北川原以为她的释怀是因为放下了。
现在他才明白，那种轻松根本不是释怀——而是一种破釜沉舟。
当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她已经不在乎结局是什么，她就会变得异常平静。
反正最差也不过是同归于尽，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陆裕安喝下那杯酒的时候，李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霍北川现在回想起来，她码花生仁的手指顿了不到半秒，然后就继续了。
沉没成本投入得太多了。
这些年的青春、感情、尊严，全都押在了一个人身上——她已经走不出来了。
换作上辈子的霍北川，大概会提醒陆裕安。
但这辈子的霍北川只是垂下眼，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陈洋还在另一边跟白若汐说着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老霍，你去哪儿？”
“洗手间。”霍北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回头，他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那股花果香气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熏香的味道，木质调的，沉稳而高级。
霍北川站在洗手台前，凉的水柱砸在白色的陶瓷盆里，溅起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洗手，只是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看着水流不断地涌入下水口。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些发白。
回到包厢的时候，空气里那股花果香气明显浓了很多。
霍北川推门而入时，李娴已经站了起来，正在跟陈洋旁边的一个男人碰杯。
“娴姐，你这酒量可以啊！”那个男人竖起大拇指，舌头已经有些大了，“我跟你说，裕安能有你这样的助理，是他的福气。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李娴微笑着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从容地抿了一口。
而在她身后，陆裕安的酒杯已经被续了不知道第几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那股花果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杯口散发出来。
白若汐靠在陆裕安肩上了，跟陆裕安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陆裕安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霍北川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不是醉酒的那种涣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神经系统层面的迟钝。
李娴看到了霍北川进来。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朝霍北川走了过来，随后举起酒杯，朝着霍北川微微一倾，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霍北川，我们还没喝呢。”李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难得见到你，敬你一杯。”
空气里那股花果香气在此刻显得格外浓烈，浓烈到有些刺鼻。
霍北川没有喝她递过来的酒，只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天后，体坛出了一桩丑闻，陆裕安和陈洋好几个人都退役了。
天理循环在，人间戏一场。
烟波空荡荡，江水自东流。
第2231章 轻许少年诺（一）
最近周崇文有点闹心，本来他考上了进士是一件大喜事。
虽然只是二甲的同进士，但到底也算是正经功名。
搁在老家那个小地方，已经算得上祖坟冒青烟了。
周崇文是从偏远的小地方千里迢迢来京城赶考的，一路省吃俭用，连马车都舍不得雇，硬是靠两条腿走到了天子脚下。
能考上进士，他已经很知足了，发榜那天他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遍，眼眶都红了个透。
可这股热乎劲儿没撑几天，就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一连在京城逗留了这么天，吏部那边还迟迟没有授官的消息。
周崇文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在京中既无亲朋可投，也无门路可走，只能跟人合租在一间逼仄的小客栈里，每天啃干粮、喝白水，眼巴巴地等着朝廷的一纸任命。
眼瞅着盘缠一天天见底，兜里的铜板数了又数，连客栈的房钱都快凑不齐了。
考中时的那份欣喜，也像黄昏的日光，一点一点地隐了下去。
这天，和周崇文同屋的一个学子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屁颠屁颠地回了房间。
那人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纹，与平日疲惫归来的模样大不相同。
“赵兄，你如今高兴，可是授官的事情有眉目了？”周崇文以为对方是有了好消息，便连忙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赵泉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咽下去，拿袖子一抹嘴，这才开口说话：“也算是有眉目吧！”
“哦？”周崇文的眼神瞬间就亮了，原本窝在床角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甚至给赵泉作了个揖，“请赵兄多指教。”
赵泉倒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把破旧的衣袍捋了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兴致勃勃地说道：“周兄，你还记得咱们这一届的探花龚少明吧！
那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家里早早就给他打点好有了官职。人家那路子，跟咱们可不一样。不过他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这才几日，便搭上了一个大人物的关系。”
周崇文抿了抿唇，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羡慕。
世家子弟，天生就比他们这些寒门多出几条路来，这是羡慕不来的。
面对这个消息，他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可是大机缘啊！”
“谁说不是呢！”赵泉也是满脸羡慕，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不过说起来，龚探花算是个厚道人。他自己有了官职，还不忘提携咱们这些同窗。”
“怎么说？”周崇文顿时来了兴致，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赵泉没急着答话，先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请柬来，在周崇文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位大人物，别看地位高，听说出身和学识都一般。
所以人家想在咱们本届进士里头，寻一个读书人做书吏，帮着起草文书、打理笔墨。这事儿就是龚探花替他下的帖子。”
他说着，自己先留下一张，把另外一张郑重地递到周崇文手里，“喏！这张给你。后日便是遴选的机会，到时候你和我一同去。
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不管是谁被选中，将来有了大造化，一定要提携另一个，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周崇文接过那张请柬，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是机会，可也是求人的差事。
堂堂进士，去给个大老粗做书吏，说起来多少有些折了读书人的清高。
可转念一想，眼下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有什么清高可讲的？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着赵泉，感激地道：“那是自然。你我是背景浅薄之人，在京中无根无基，往后在官场上，你我就是彼此的人脉。”
赵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重重地拍了拍周崇文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推心置腹，咧开嘴笑着说：“苟富贵，勿相忘！”
周崇文攥紧了手里的请柬，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那团连日来沉甸甸的阴云，总算透出了一丝亮光。
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但好歹有了一条能走的路——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是柳暗花明，还是另一番荆棘坎坷，那就要后日见分晓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被他与赵泉共同钦慕的探花龚少明，正在京城另一头的一间密室里，过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夜晚。
室内的烛火摇曳，映得满墙的暗纹都活了过来。
龚少明此刻正歪在一张铺了锦褥的矮榻上，衣襟半敞，露出一截精瘦苍白的锁骨。
他嘴里叼着一只白玉酒杯，微微仰着头，眯着一双桃花眼，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面前凑去。
第2232章 轻许少年诺（二）
大约是存心故意，又或者是喝得有些醉了。
龚少明没有掌握好力道，杯中的酒液溢了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沿着敞开的衣襟没入了胸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可他浑然未觉，依旧前倾着身体往前送，活像一只叼了猎物来讨好主人的漂亮猎犬。
云三娘微微仰头，就着他嘴边的酒杯，不紧不慢地饮下了那杯中不多的酒液。
她的唇只轻轻碰了碰杯沿，并没有碰到龚少明的唇，姿态优雅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饮罢，转头就把那只白玉杯随意丢在了身边的软垫上，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动。
“龚探花。”云三娘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指头勾住了龚少明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烛光下，她的面容明艳而冷淡，像一朵开在荆棘丛的花，“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你家那群老古板知道了，只怕又得罚你跪祠堂。”
龚少明被她捏着下巴，表情却纹丝未变，甚至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很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凑，贴上她温热的指尖。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祠堂？那地方我从小跪到大，膝盖都跪出茧子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打紧。”
云三娘松了手，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引枕上，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忽然笑了：“得了探花，还不高兴？这一届的状元郎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这个第三名，才会是真正的赢家。”
龚少明听了这话，眼中那层薄醉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露出底下遮掩得极好的清醒与冷然。
他直起身，把敞开的衣襟随手拢了拢，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本来嘛，我还想和你闹一闹的。可今天授官的消息一出来，我看到状元进了户部，榜眼进了吏部，我就全懂了。”
转过头，龚少明定定地看着云三娘，一字一句地说，“毕竟，我可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云三娘没有接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事实上，这一场科举从开考之前，朝堂上就暗流涌动。
几个月前刚出了一桩惊天大案，牵扯到户部的银钱亏空和吏部的官员铨选，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竟牵连出了好几个世家大族。
那两个中了状元和榜眼的士子，恰恰就是从其中两个家族出来的，而且还是嫡系子弟。
朝廷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分别塞进户部和吏部，表面上风光无限是人尽其才，明眼人却都看得分明——那哪里是授官，分明是给人递刀子，再把人推进火坑。
两个家族掺和的大案还没审结，这时候把嫡系子弟安插进去，要么是让他们大义灭亲，要么是等着他们被对手揪住把柄一网打尽。
横竖都是棋子的命。
龚少明固然也是世家子弟，但他的家族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还排不上顶流的座次。
更关键的是，他本是被家族舍弃自生自灭的庶子，从小不受待见。
若不是前些年头机缘巧合投靠了云三娘，得了她的提携和庇护，别说是探花，恐怕连考场的门都摸不着。
云三娘听他絮絮说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把小小的银剪，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烛芯。
火苗在她指尖跳跃，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所以，”她头也不抬地问，“我给你寻的去处，你......”
龚少明知道她的未尽之言——云三娘想让自己外放。
而书吏遴选的帖子就是他替云三娘下的，这次二甲进士里，二十五岁以下的人，都收到了这份请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认命：“去。为什么不去？我龚少明这辈子，跪过祠堂，受过冷眼，当过弃子。
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三娘这一棵大树，你为我谋划的未来，我自己愿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云三娘，“何况三娘，事事都在为我着想。”
云三娘剪烛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审视。
片刻后，她放下银剪，重新靠回引枕上，淡淡道：“后日选出书吏后，就尽快启程吧！虽然是外放，但是那地方还算富饶，做出政绩不难。”
龚少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只被丢在软垫上的白玉杯，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比夜色还浓的认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第2233章 轻许少年诺（三）
三日后，城郊的逸翠园。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逸翠园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大大小小，新旧不一，从车帷的用料和车夫的打扮，大抵能看出乘车之人的家底厚薄。
周崇文和几个学子凑钱租了一辆马车，虽说几个大男人挤在里面有些局促，好在逸翠园就在京郊，不算太远。
这一路紧赶慢赶，车夫挥着鞭子催马快跑，颠得几个人东倒西歪，总算是没有迟到。
赵泉第一个跳下马车，一边拍打着衣袍上被压出的褶皱，一边皱着眉头埋怨道：“我就说钱都花了，干脆再多加几个子儿，选辆好点的马车。
这车上一股霉味，熏得我脑仁疼，莫要影响了我们今日的遴选。”
他这话倒不夸张。
那马车大概是平日里拉货用的，车厢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稻草混着牲口的汗臊。
周崇文虽然没有开口附和，心里却也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咬咬牙多出几十文，换辆体面些的车也好。
正说着，同车的一个学子拍了拍腰间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一些粉末透过细密的布料散了出来，在晨风里飘散开去。
说来也奇，那粉末所到之处，周遭的空气竟然清新了不少，那股霉味也被压了下去。
“于兄，这香粉好生厉害！”另一个学子凑上来，用力嗅了嗅，满脸羡慕，“也分我一点呗！”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要。
那个叫于庆的学子下意识地把香囊往怀里一捂，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推脱道：“拢共也没多少了，诸位兄台见谅。”
他一面说，一面往后退了半步，“这是我娘子临行前特意给我准备的，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只是气味清新了些，聊胜于无。各位就莫要为难我了。”
众人见他如此护着，又听他说是自家娘子的心意，便不好再强求，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于兄好福气，家中还有娘子惦念，不像我等孤身一人，冷暖自知。”
于庆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香囊重新系好，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就在几个人在门口互相整理衣冠、低声交谈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绸褂的管家模样的人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掂量了一遍。
随后他在几人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开口：“诸位学子，敢问可是来赴我家主人宴席的？”
宴席？
周崇文一愣，与赵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请柬上写得清楚，说是遴选书吏，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了宴席？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人群中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学子已经抢先一步，冲着管家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笑着道：“有劳管家了，我等正是来参加宴席的。
麻烦请带我们入席，这是我的请柬。”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请柬，双手递了过去。
周崇文定睛一看，那人拿出的请柬，赫然与自己怀中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管今天到底是遴选的场合还是宴席，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管家既然这么问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顺着台阶下就是了。
他和赵泉对视一眼，连忙也掏出了自己的请柬。
管家一一接过，翻开仔细查验。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对着名单上的名字、籍贯、年龄比对一番，态度恭谨却一丝不苟。
查验完毕，他双手将请柬奉还，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随我来。”
管家引着众人穿过逸翠园的垂花门，踏上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这一走进去，周崇文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园子修建在京郊，占了颇大的面积，不像城里的宅邸那般逼仄局促，而是铺排得疏朗开阔、错落有致。
入门先是一座太湖石叠成的假山，一看就不是凡品。
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水横在园子中央，水面上架着一座石桥，桥栏上雕着莲花缠枝纹。
水边种着几株垂柳，虽已过了最好的时节，枝叶依旧袅娜地垂在水面上，被晨风一吹，便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沿着石桥走到对岸，是一座三进的厅堂。
厅堂的窗棂上镶着琉璃，廊下挂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清越悠长。
第2234章 轻许少年诺（四）
周崇文一路走，一路暗暗咂舌。
他虽出身贫寒，对京城的富庶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这样的园子，还是第一次。
单是门口那块太湖石，怕是就够他在老家置上十亩良田。
更不用说那镶了琉璃的窗棂——琉璃价比黄金，寻常人家连巴掌大的一块都用不起，这里居然镶了整整一面墙。
走在前面那个穿蓝衫的学子倒是一副见怪不惊的模样，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从容。
周崇文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度，只是衣着并不十分华丽，料子虽好，却洗得有些发白了。
赵泉也注意到了这个人，凑到周崇文耳边低声说：“那位兄台，看着不像是咱们这等寒门出身。”
周崇文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心里隐隐觉得，今天这场“宴席”，恐怕远没有请柬上写得那么简单。
一行人跟着管家走进正厅，只见厅内已经摆好了十几张小几，每张几上放着茶盏、果碟，以及一卷空白的纸和一方磨好了的墨。
厅堂正中央的主位空着，两侧的座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低头喝茶，有的闭目养神，也有人在低声交谈。
管家将众人引到各自的座位前，拱手道：“诸位请先稍作歇息，我家主人稍后便到。”
说完便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下。
周崇文在角落里的一张几案前落了座，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这厅堂里的一桌一椅、一器一物，无不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富贵气派，让他这个从小在土坯房里长大的穷书生，如坐针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又看了看旁边几案上那方雕着螭纹的松烟墨，暗暗攥了攥拳。
不管今天等来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在这些人的翘首期盼中，厅堂侧门的珠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那位神秘的大人物，而是龚少明。
这位探花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的气度。
龚少明步履从容地走到厅堂中央，站定，目光不急不缓地在座诸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目光算不上凌厉，却透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挑剔——他不是在打量一群同科进士，而像是在挑选合心意的摆设。
厅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龚少明微微扬了扬下巴，开口：“各位，虽然只是寻个书吏，但这差事有个规矩——需要住进大人的宅邸，随传随到。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避嫌，”
他顿了顿，目光又缓缓扫过众人，“已经有妻室或者未婚妻的，请自行离开。刚刚的管家已经给各位备上了薄礼，算是赔罪，劳烦各位空跑一趟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崇文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有妻室的要离开？他怎么也没想到，遴选书吏居然还有这样一条规矩。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压低了嗓音的交头接耳。
几个学子的脸色明显变了，有的涨红了脸，有的垂下头去。
而坐在前排的于庆，此时表情一僵。
他方才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炫耀妻子给他准备的香囊，那份得意犹在耳边，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自己脸上。
张了张嘴，于庆似乎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此前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明白，这会儿如果再否认自己有妻室，且不说在场的同窗们信不信，光是那份出尔反尔的难堪，就丢不起这个人。
于庆咬着牙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脚步沉重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可那脚步却分明有些踉跄。
管家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门口，客客气气地将他引了出去。
赵泉的目光隐秘地落在了周崇文身上——他也已经有了妻室。
这件事周崇文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但两人同住一屋这么久，赵泉曾在无意中瞥见过他给妻子写的信。
所以这会儿，赵泉在等。
等周崇文像于庆一样站起来走出去。
可是周崇文的脚步半分也没有移动过。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那张几案前，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第2235章 轻许少年诺（五）
只是面上虽然看着镇定，但是周崇文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衣料的边角。
直到龚少明从他身边走过，他才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
看到这样的周崇文，赵泉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飞快地舒展开，把那份疑惑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转回头，也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再去看周崇文。
内堂里星月纱绣屏的后面，云三娘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以扇掩面轻嗤一声，只不过堂前的众人各怀心思，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其他人。
不得不说，龚少明这一刀切得又狠又准。
在场这些学子，大多是偏远小地方出身、没什么根基的寒门士子。
这样的人家，成亲普遍都早——有的十几岁就娶了亲，有了家室才出来赶考；有的则是临行前家里给定下的婚事，虽说尚未过门，但未婚妻的名分已经落在了头上。
龚少明方才那一席话，倒是淘汰了好些人。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强作镇定，也有的在起身的那一刻长叹了一口气。
走到门口时，管家都会递上一只沉甸甸的锦囊，算是给了一个体面的退场方式。
周崇文默默地数了数，这一轮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
龚少明待最后一个人走出厅堂，才重新开口：“请各位落座吧！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见谅。只是规矩如此，不得不为。”
剩下的人依言落座，周崇文也跟着坐了回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龚少明负手站在厅堂中央，目光在剩下的十余人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满意了几分。
他抬手击了两下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诸位面前，”他抬手指了指几案，“放着一张字帖。请在规定时间内，临摹上面的词句。丑话说在前头——字迹不工整的，便不必留了。”
周崇文低头一看，果然，几案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小楷，是前朝一位名家所写的《茶经》。
纸旁搁着一支已经润好的紫毫笔，墨汁饱满，笔锋尖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笔尖之上。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厅堂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专注。
有人写得飞快，有人凝神推敲每一笔的起落，有人写着写着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自己的手迹不甚满意。
周崇文写得不算快，但每一笔都落得极稳。
他幼时家贫，买不起好纸好墨，便在沙地上用树枝练字；
后来进了学，先生夸他一手馆阁体写得端正清秀，是下了苦功夫的。
此刻他将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都凝聚在这短短的几行字里，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炷香燃尽，龚少明身边的侍从将众人的字帖一一收了上去。
龚少明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很仔细，有时候在一张字帖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有时候只看一眼便放到一旁，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看完最后一张，龚少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字迹不工整者，请自便。管家在外头候着，礼数与方才一样。”
这一次走得比方才还快。
有人面色尴尬地站起身来，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有人不甘心地想开口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袖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默默离席。
也有人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还端坐着的那些人，目光里写满了不甘和懊恼。
待脚步声远去，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崇文偷偷数了数——连同他自己在内，还剩下不到十个人。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几案上那方雕着螭纹的松烟墨，心跳如擂鼓。
第一关，他有妻室，他瞒了下来。
第二关，他的字算是过得去，留了下来。
龚少明将那几份字帖拢在手中，转身朝内堂走去。
内堂里，云三娘正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糖渍梅子，她方才已吃了两颗，这会儿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
听见脚步声，云三娘也没起身，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三娘，这是留下的人的笔迹。”龚少明将那几张宣纸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我粗略筛了一遍，底子都不错。”
云三娘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子，接过那叠字帖，却没有细看。
她随手翻了翻，像翻书页一样漫不经心，然后——抽出了三四张。
“被抽中的这些人可以离开了。”她把抽出来的字帖往旁边一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2236章 轻许少年诺（六）
龚少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挑出来的那几份——说实话，其中有两份的字迹相当漂亮，笔锋老道，结构严谨，比他手里留下的那些并不逊色。
“三娘，”龚少明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委婉，“这几人的字……看着倒也周正，若是就这么打发走了，是不是——”
“我这人信命。”云三娘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淘汰寒窗苦读的学子，而是在牌桌上随手丢出去几张不中意的骨牌。
龚少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跟了云三娘两年多，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这位祖宗看着慵懒随和，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争辩，不如顺着的她的意思办。
云三娘将茶盏搁回小几上，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旁边立刻有丫鬟上前，替她整了整里衣的衣襟，又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另有人跪下身去，将她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拂了拂。
一通收拾下来，云三娘像是换了一个人。
龚少明极有眼色地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云三娘伸出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龚少明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殷勤备至的脸，忽然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注意形象。”云三娘语调不重，带着几分嗔怪的意思，“这样的做派让外面的人看见，你这脸面上可不好看。”
那一下拍得不疼，甚至带着几分亲昵。
龚少明却浑不在意，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托得更稳了些：“我可管不了这些，我只要三娘高兴。”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尽是坦荡，倒是少了几分谄媚之色。
两年的相伴，龚少明已经摸透了云三娘的脾性。
这位三娘面上看着冷，心里却吃这一套。
果然，云三娘嘴角微微一弯，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龚少明看在眼里。
随后她转过头，对身边的仆从吩咐道：“给龚探花的人手里多加两个护卫。这么好的人，可不能因为外放出了什么闪失。”
语气仍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龚少明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多两个护卫不算什么，但“不能因为外放出了闪失”这句话，是云三娘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的外放之事，我心里有数。
龚少明当即躬身一揖，笑得眉眼舒展：“谢三娘。”
云三娘没再看他，抬脚往内堂外走去。
龚少明便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生分，也不近到失了分寸。
星月纱的绣屏被移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厅堂里剩下的那不到十个人齐齐抬起头，目光落在云三娘身上时，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要见的是哪位朝中大佬，再不济也是个四品以上的京官，却没想到走出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云三娘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厅堂正中央的主位。
那原本空着的位子，椅背上搭着一块秋香色的锦缎坐褥，扶手上镶着螺钿，一看就是整间厅堂里最尊贵的位置。
她从容落座，身子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坐惯了这样的高位。
龚少明则站在她右手边，将方才在内堂被淘汰的那几张字帖递给侍从，示意送到前面去。
侍从将字帖一一展示在剩下的学子面前，龚少明念出了几个名字。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面色各异。
管家依旧守在门口，手里捧着锦囊，客客气气地将人引了出去。
厅堂里一下子又空了大半。
周崇文暗暗数了数——加上自己，只剩下六个人了。
他的心跳很快，可他面上不露分毫，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赵泉坐在他斜前方，姿态比周崇文放松许多，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而此前那位穿蓝衫的清俊公子，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被留下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崇文偷偷打量了那人一眼——从头到尾，这位蓝衫公子的神情几乎没有变过，不喜不忧，不卑不亢，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云三娘的目光在剩下的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用眼神掂量着什么。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子斜斜地倚在软枕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螺钿的花纹。
这副作派，不像是在遴选幕僚，倒像是世家小姐在挑拣趁手的首饰。
“说说吧，”云三娘开口了，语气慵懒，带着几分绵软，“你们都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进学多少年了。”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在跟邻里拉家常。
可在座的五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闲聊，这问话里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他们的去留。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没人敢抢这个先。
第2237章 轻许少年诺（七）
沉默了几息，那位蓝衫公子率先开了口。
他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回夫人，晚生姓沈，名临秋，祖籍江宁府上元县人。家中……父母已故，并无兄弟姐妹。七岁开蒙，进学至今已有十四年。”
他说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
云三娘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移开，看向下一个人。
赵泉第二个开口。
他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夫人，晚生赵泉，北直隶保定府人。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另有一幼妹。晚生八岁入塾，进学十二载。”
他说得不算出彩，但胜在条理清楚，不卑不亢。
云三娘“嗯”了一声，目光落到了周崇文身上。
周崇文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把软尺，不紧不慢地量了过来，从上到下，从眼角眉梢到手指脚尖。
他站起身来，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夫人，晚生周崇文，南直隶苏州府人。家中……父母健在，另有弟妹各一。晚生十岁开蒙，进学十三载。”
云三娘的目光未做停留，示意剩下的人继续。
那两个人也依次报了家门——一个是山东青州府人，家中务农，上有祖父母，下有两个幼弟，进学十三年；
一个是江西南昌府人，父亲早逝，寡母拉扯长大，进学十四年。
待最后一个人说完，云三娘没有立刻表态。
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的氤氲水汽，在五个人脸上来回逡巡。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廊下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云三娘放下茶盏，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龚少明。
龚少明立刻附耳过去。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厅堂里的人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见龚少明微微点头。
然后云三娘重新靠回软枕上，纨扇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行了，”她说，“先留宿一晚，看看规矩不规矩。”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决定今晚吃什么菜。
可周崇文听出来了——这不是让他们住一晚那么简单，这是要考他们的品性。
他暗暗攥了攥拳，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瞒下了自己有妻室的事，方才报家门时又说父母健在——全是假的。
他的父亲去年冬天就过世了，母亲卧病在床，妻子在家既要侍奉婆母，又要拉扯年幼的弟妹，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可他不能说实话。
说了实话，只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晚间东厢客院的一个房间里，沈临秋刚刚沐浴完毕。
热水蒸腾出的雾气还氤氲在空气中，带着松脂和艾草的气息。
他刚刚穿上一件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沈公子，”门外是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我们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沈临秋没有问为什么，甚至都没有换件衣裳。
他就这么穿着白色的寝衣走过去，拉开了门。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清俊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小丫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微微一愣，似乎想提醒他换身衣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主子不喜欢等人。
而且沈临秋已经抬脚迈出了门槛，径直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了他寝衣的下摆，未束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白梅，清冷而孤寂。
丫鬟愣了一瞬，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内院正房里，灯火通明。
云三娘换了身家常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斜地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比白日里柔软了许多，像个寻常的官眷。
她歪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一沓名册。
听见门帘响动，云三娘抬起头来，她的目光顿了一下——这就打算色诱啦！
沈临秋站在门口，一身白色寝衣，发丝微湿，赤脚踩在一双软底布鞋里，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弯新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惊不惧，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旧局。
云三娘弯了弯唇角，将手中的茶盏搁在小几上，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秦家小公子倒是懂事，”她的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知道我最喜欢干什么，连衣服都换好了。”
沈临秋没有辩解，也没有客套。
他走上前去，在云三娘对面落了座，姿态坦然得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
第2238章 轻许少年诺（八）
桌上的茶水已经备好。
沈临秋伸手给自己斟了半盏，但没有喝下。
“云大人，”他开口了，“既然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又何必如此说我。”
云三娘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淮南秦家的秦楠，”云三娘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念一份卷宗上的内容，“原本是秦家的嫡子，但因为你母亲沈氏被人抓住与外男通奸，贬妻为妾，你也因为血脉不明的原因离开了秦家。”
“原是外祖沈家收留了你，”云三娘继续说道，“但是两年前，沈家突逢变故，好好一个富贵之家，四分五裂。秦楠——也就是你——也随之失踪。”
这一段话，说的是沈临秋——不，应该说是秦楠前半生的全部遭遇。
从嫡子到弃子，从富贵到飘零，从秦家到沈家，再到不知所踪。
换了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少不得要红了眼眶，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悲从中来。
可沈临秋的脸色半分也没有变。
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白色的寝衣映着烛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玉雕——清冷，坚硬，不动声色。
云三娘说完，便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是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对面的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廊下虫鸣的浅吟低唱。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沈临秋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云三娘也不急。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在敲一首没有曲调的小令。
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的会哭，有的会怒，有的会跪下来求她帮忙，有的会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夜里偷偷抹眼泪。
可像沈临秋这样，一个字不说，一滴泪不落，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的，倒是头一个。
这份定力，倒真不愧是秦家养出来的嫡子——尽管那个家已经不要他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云三娘终于放下茶杯，开了口。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也不是戏谑的调侃，而是带上了几分认真，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几年前，”云三娘的目光落在沈临秋脸上，像一把尺，不紧不慢地测量着他的神色，“我曾经见过令堂。”
沈临秋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观她面相，”云三娘一字一顿地说，“并不是淫邪之人。”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沈临秋握着茶杯的手，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随即便松开了，恢复如常。
只有那茶汤表面泛起的一圈极细的涟漪，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云三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停顿：“所谓通奸，不过是遭人陷害。而沈家会落得如此下场，只怕也是你的手笔吧！”
几息之后，沈临秋抬起头，看着云三娘：“云大人，明知故问这个习惯，不好。”
云三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临秋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凉茶入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他们想要秦家家主夫人的位置，可以，”沈临秋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不能这样害我的母亲。”
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上来回地割，不是致命的一击，却绵绵不绝，日夜不休。
“沈家的事，”沈临秋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已经了了。可是秦家，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此时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云三娘，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是恨意，是无力，也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秦家啊！
也是这次大案的涉及家族之一。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曳曳，云三娘也终于有了动作。
伸出手，她给沈临秋已经半空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秦家的事，”云三娘放下茶壶后，重新靠回迎枕上，声音恢复了方才懒洋洋的调子，“说来听听。”
第2239章 轻许少年诺（九）
云三娘房里的烛火一夜未灭。
待沈临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园子下人准备好的锦袍。
那一身锦袍。
石青色的底子，暗纹织银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月白色的滚边，衣料厚重挺括，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裁制极其考究，针脚细密齐整，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
沈临秋的目光却落衣服上的绣图上——那是只有从六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绣样。
丫鬟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替他穿戴整齐，谁都不敢多看一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沈临秋没有推拒，也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服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穿戴整齐后，沈临秋被引到偏厅用早膳。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早点——一碟蟹黄小笼，一碗鸡丝粥，一碟碧绿的翡翠烧卖，还有一小盅燕窝莲子羹。
每一样都盛在官窑白瓷的器皿里，衬着描金的托盘，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金贵。
沈临秋在桌前坐下，拿起银箸，正要动筷，门口传来脚步声。
龚少明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临秋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龚少明的目光在那处绣图上停留了足足两息，唇角微微噙着的那点笑意，
然后，他的脸微微冷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龚少明清了清嗓子，面上那点冷意便烟消云散了。
他在沈临秋对面坐下，脸上重新浮起温润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色从未存在过。
“沈公子，”龚少明笑容和煦，“昨晚睡得可好？”
沈临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息，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下，像两把刀刃轻轻相触，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嗡鸣。
“尚可。”沈临秋说。
龚少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两个人都吃得很安静，银箸碰在碗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份安静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平静，又有几分是暗流涌动的试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一碗粥还没喝完，门外传来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
云三娘来了。
她今日换了身海棠红的褙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头面，鬓边簪了一朵绢制的芍药花，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全然看不出倦意。
龚少明立刻放下碗站起来，迎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云三娘的手臂，姿态亲昵而熟稔。
龚少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三娘，我让人炖了红枣银耳羹，一会儿你多少用一些。”
云三娘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就你会来事儿。”
龚少明弯了弯眉眼，没有接话，扶着她在主位上坐下，又殷勤地替云三娘布了一筷子翡翠烧卖。
这一幕落在沈临秋眼里，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并没有多作停留，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粥。
云三娘坐下来，端起红枣银耳羹喝了一口，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沈临秋：“这身衣裳倒是合身。穿在你身上，比我想的要好看。”
沈临秋放下银箸，微微欠身：“多谢夫人。”
此时正厅里，剩下的五个学子也已经到齐了。
周崇文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梳洗整齐，换了干净的衣裳，早早地坐在厅堂里等着听结果。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紧张。
赵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学子不停地喝水，还有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扇子的。
周崇文倒是看着镇定，端端正正地坐着，面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们看见了从偏厅方向走过来的沈临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临秋身上石青色锦袍的暗纹银线，在晨光里显得流光溢彩。
袍角随风微微扬起，露出底下那双崭新的皂靴——靴面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一看就是今日新换上的。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青州府的那个学子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南昌府的那位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在沈临秋身上那件锦袍的袍角上——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个绣图，脸色在顷刻间变得煞白。
赵泉的反应是最快的。
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说了，”赵泉语气里没有什么不甘，倒是有几分淡淡的怅然，“他肯定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气度、这身姿，都比你我不知优异了多少倍。你看那身衣裳——咱们还不一定能撑起来呢！”
第2240章 轻许少年诺（十）
赵泉说“大家族”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周崇文的目光从沈临秋身上收了回来，看向赵泉，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袖中的手在发抖，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了。
“不过就是换了身好衣服而已，”周崇文听见自己开了口，“选书吏，到底看的还是学识和本事。衣服穿得再好看，肚子里没有墨水，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我们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龚少明从正厅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站到了厅堂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临秋身上移到了龚少明脸上。
龚少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不急不缓。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辛苦，”龚少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经贵人再三斟酌，最终人选已经定了。”
厅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周崇文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将那洗得发白的布料攥出一个深深的褶皱。
“沈临秋。”龚少明念出了这个名字。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铺垫。
那三个字落在周崇文耳朵里，像三记闷锤，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上。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就在刚才，周崇文还在说“不过就是换了身好衣服”——话犹在耳，热辣辣地烫着他的脸。
赵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带了一点淡淡的同情，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其他几个学子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龚少明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管家便走了进来，客客气气地请几位落选的学子离开。
赵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了周崇文一眼，伸出手来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赵泉低声说，“咱们运气不好，怪不得旁人。”
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园子里待了两天一夜，赵泉看得很清楚——论学识，论字迹，他和周崇文都不一定比沈临秋差。
可有些事情，从来就不讲道理。
周崇文没有说话。
管家在前面引路，几个落选的学子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园子里的景致依旧精致，可此刻看在周崇文眼里，一切都带着一种刺目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门口已经到了。
管家已经拉开了大门，门外停着几辆马车，是专门送他们回去的。
赵泉已经迈过门槛，回头看了周崇文一眼，正要说什么——
周崇文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过头去。
透过回廊的镂花隔扇，他看见远处正厅前的庭院里，沈临秋正朝着云三娘走过去。
晨光照在沈临秋那身石青色的锦袍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幅工笔画。
他走得不快不慢，姿态从容，不像一个刚刚被选中的书吏，倒像一个闲庭信步的世家公子。
而云三娘站在廊下，海棠红的褙子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看见沈临秋朝自己走来，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周崇文见过的那种慵懒而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真实的笑意，像是春风化开了冰面。
然后，云三娘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腻纤长，指尖蔻丹鲜艳，在晨光中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笑着，朝沈临秋伸出手去。
那个笑容，那个姿势，那个眼神——
周崇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某种猜测像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脑海，又快又狠，将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懑、所有的不解，在刹那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不是学识。
不是字迹。
不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气度”。
是别的。
是那种他从第一眼看到云三娘和龚少明之间互动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
周崇文猛地转过身，朝着庭院的方向冲了回去。
“周崇文！”赵泉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愕，“你做什么——”
周崇文充耳不闻。
他跑得飞快，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擂鼓一样。
门房的两个仆从反应极快，立刻冲上来拦他。
周崇文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了一只伸来的手，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前倾，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疼痛从膝盖骨蔓延到全身，可他根本顾不上。
因为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庭院的正中央，正对着廊下的云三娘。
两个侍卫此时已经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正要将他拖走。
第2241章 轻许少年诺（十一）
周崇文就那样被两个侍卫压着，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廊下的云三娘和沈临秋。
大约这种孤注一掷后，难免害怕。
因此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配上周崇文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倒是显得愈发不甘心和委屈了。
廊下，云三娘伸出的手还没有收回去。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向庭院中这个不速之客。
目光从周崇文狼狈的姿态上掠过，像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虫——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沈临秋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崇文，神色平静。
整个庭院安静了一瞬。
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赵泉站在大门口，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像是在说：周崇文，你知道到底要干什么吗？
管家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两个侍卫架着周崇文的胳膊，等着云三娘发话。
云三娘收回看向沈临秋的目光，慢慢地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拢进袖中。
她的视线落在周崇文身上，心理的想法转了几回——原是想放过他们的，可架不住有人为了荣华富贵，想自己找死。
罢了罢了！那边让这些人填一填自己空了多年的心吧！
云三娘开口了：“这位.......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龚少明此时已经站到了云三娘身侧，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云三娘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周崇文身上，眼底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周崇文，”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二甲榜上的，家里世代务农，你如此跪在我面前，是想求点什么呢！”
云三娘没有再说下去。
庭院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崇文跪在那里，膝盖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回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走出了这扇门，自己这辈子都会后悔。
看对方这模样，云三娘轻嗤一声：“还真是小家子气，跪都跪了，还不说不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废物！”
“夫人，沈兄能做的，我也可以，求夫人给个机会。”周崇文被云三娘的话刺激，咬着说了这么一句。
“大胆！”
龚少明低声呼喝道。
他上前半步，挡在云三娘身前，面色冷峻：“乱喊什么！云大人还是云英未嫁的女子，你乱喊什么夫人！”
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
周崇文跪在青石地上，被这一声呵斥震得浑身一僵。
抬起头，他看见龚少明那张向来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寒意。
周崇文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云三娘——他一直以为“三娘”是某位官宦人家的内眷。
可龚少明说的是“云大人”，而且还“云英未嫁”。
这个女子竟然是朝廷的官员。
而且还是有品阶、有实权、能让探花郎鞍为其前马后的官——对了，他们这次过来，本来就是遴选书吏，所以被选中的人会是这位云三娘的下属。
想到这些，周崇文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云三娘的眼神如刀在周崇文的脸上、身上“刮”过。
那里面所包含的冷冽，竟让周崇文害怕得颤抖了起来。
云三娘今年二十二岁，以常理论她确实该嫁人了，只是比起相夫教子，她更喜欢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滋味，喜欢那种让其他人在她面前俯首帖耳的感觉。
因此这些年，太子萧昱也动过给她做媒的念头，都被云三娘糊弄过去了。
龚少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云三娘的变化。
他跟在云三娘身边两年多，见过她生气，见过她不耐烦——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种冷，不是高高在上的矜持，也不是疾言厉色的呵斥。
更像是被人揭开了伤疤的恨。
龚少明微微蹙眉，将这份惊讶压在心底，没有表露出来。
好在只是一瞬。
云三娘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冽和恨意，像是错觉。
“这位周学子，”云三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你真是把这世间之事都想得太好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有些饭，”云三娘一字一句地说，“要够格的人才能吃。你——”
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一根针，扎得人无处可躲，“呵。”
第2242章 轻许少年诺（十二）
只是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话语都让人难堪。
按照周崇文从前的脾气，这会儿他早该起身离开了。
他是读书人，虽说出身贫寒，可骨子里有一股子傲气。
在老家的时候，连县太爷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可自从来到京城，周崇文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在老家引以为傲的学问，到了京城不过尔尔。
他住过漏雨的客栈，吃过馊掉的饭菜，被同科嘲笑过口音，被世家的仆从翻过白眼。
连日的冷遇，早就一点一点地碾碎了周崇文的傲骨。
周崇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请贵人，”周崇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给我机会。”
又是“咚”的一声。
“我不一定要跟沈兄一样的待遇，”周崇文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求在京城有一方立足之地。”
随后又是“咚”的一声。
一连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响。
额头上磕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混着灰尘和汗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赵泉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几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那个在客栈里跟他谈古论今、意气风发的周崇文，那个在酒桌上红着脸说“我周崇文迟早要出人头地”的周崇文，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云三娘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嗤！”她只觉得多年前，自己钦慕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自己面前，完完全全地粉碎了，“别雁南飞，遍地凤凰难下足，这真金子掉进了金山银海，发不发光也就没有区别了。”
这话说得文雅，可意思却很直白——在遍地都是人才的地方，你那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周崇文听得懂。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
可他依旧没有起身。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然后，他又磕了一个头。
第五个了。
这一下磕得比前四个都轻，可那里面装的东西却比前四个都重——不是决绝，不是不甘，而是哀求。
云三娘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就在这片沉默中，她身边的沈临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云三娘的身侧。
云三娘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然后——
她半靠在了沈临秋怀里。
沈临秋没有躲，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平稳些，好让云三娘靠得更舒服。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龚少明眼里——切！真是个现学现卖的狐媚子。
“罢了，”云三娘语气懒洋洋的，“我这人就是心软。”
这话说得连旁边的龚少明都忍不住低下头去，嘴角微微抽了抽。
心软？
云三娘若是心软，这世上就没有心硬的人了。
可这话也没有人敢说破。
“我记得，”她慢慢地说，“刑部司狱还有一个空位。”
龚少明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刑部司狱。
从九品，刑部的末流官员。
说好听点叫“京官”，可实际上就是管牢房的。
品阶低得不能再低，俸禄少得不能再少，干的却是最脏最累的活。
每日要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巡查，跟囚犯打交道，处理那些连书吏都不愿意沾手的烂事。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连科举都算不上。
通常是给那些考不上功名、又有点关系的人安排的去处，说出去都丢人。
一个二甲进士，去做刑部司狱？
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云三娘接下来的话，让龚少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品阶不高，”云三娘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调子，“但好歹是京官，而且还包食宿。如果你愿意，”云三娘说，“我倒是可以帮你去说说。”
庭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崇文身上。
赵泉站在门口，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他知道，在这个场合，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龚少明微微侧目，看向周崇文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更接近于“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人到底能卑微到什么地步。
沈临秋垂着眼，目光也落在周崇文身上。
而云三娘依旧半靠在沈临秋怀里，一只手懒懒地搭在他的臂弯上。
她在等。
等周崇文的回答。
周崇文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刑部司狱。
从九品。
他二甲进士出身，殿试上被天子亲口点过名的，如今居然要去做一个管牢房的从九品小吏？
说出去，同科们会怎么看他？家乡的父老会怎么看他？妻子——会怎么看他？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周崇文，你到底要不要这个施舍？
犹豫间，龚少明收到了一个云三娘的眼神，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说起来，好歹是京官，总比去那些穷乡僻壤要强。”
第2243章 轻许少年诺（十三）
一个月之后，南直隶州府城，周边一处不算富裕的小村子里。
初春的天，还带着丝丝寒意。。
许念娣蹲在村东头的小溪边，挽着袖子，一下一下地抡着洗衣棒。
棒槌砸在湿透的衣裳上，“嘭、嘭、嘭”，沉闷而有节奏。
她的手指因长期浸泡在水中而发白发皱，指节处还有几道冻疮留下的疤痕。
“嘭！”洗衣棒重重地砸在衣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
许念娣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正要再抡一棒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嗓门——
“周家的！周家的！快别洗了！”
许念娣回过头，就看见村长的媳妇张嫂子正小跑着往这边来，一张圆脸跑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遮不住。
张嫂子是个爽利人，平日里跟许念娣处得不错，时常送些自家腌的咸菜过来。
许念娣站起来，手里的洗衣棒还没放下：“张嫂子？出什么事了？”
张嫂子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开口道：“周家的……你……你家夫君……考中了！”
洗衣棒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进溪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许念娣愣在原地。
“真……真的？”她的声音发飘。
“那还能有假！”张嫂子急得直跺脚，“京城那边来了信，送到村长家的！你家小山不但考中了进士，还得了贵人赏识，留在京城做官了！”
许念娣猛地回过神，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吗？那他信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去京城？”
张嫂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哪里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就是听自家男人念了个开头，说周崇文中了进士、留在京城做了官，就兴冲冲地跑来报喜了。
倒也不是存心敷衍，实在是这消息太让人高兴了——村子里出了个京官，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张嫂子原是想讨一份好彩头的，等许念娣高兴了，自然少不了她这个报喜人的好处。
可如今被对方这么一问，她倒是答不上来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张嫂子讪讪地笑了笑，拉着许念娣的胳膊就往回走，“你快别洗衣服了，先跟我去我家，来送信的人是城里衙门里来的官差。”
许念娣低头看了一眼泡在溪水里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双手，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好嘞！我这就去！”
连忙弯腰从溪水里捞起洗衣棒，胡乱塞进木盆里，抱起木盆就往村里跑。
木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打湿了许念娣的衣襟，也顾不上了。
脚下一步深一步浅，踩在田埂上，好几次差点被草根绊倒，可她的脚步却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村子里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纷纷侧目。
有人喊：“周家媳妇，跑什么呀？”
许念娣没有回答。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周崇文考中了，他会接自己去京城了。
等跑到村长家门口，许念娣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村长家在村子的正中央，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青砖灰瓦，门前还铺了几步石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多了。
此刻院子里站满了人。
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半大小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
许念娣抱着木盆站在院门口，一时间有些发怔。
那些人看到她之后，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走了大运的幸运儿，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热络。
“崇文媳妇来了！”
“哎呀，可了不得，你家崇文做官了！”
“念娣啊，以后你就是官太太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啊！”
一声声热络的招呼砸过来，许念娣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抿着嘴笑，抱着木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二丫！”一个男声从人群中间传来。
许念娣循声望去，就看见她哥哥许万山朝她走过来。
许万山跟许念娣是双胞胎，两个人出生的时候，体重都很轻。
再加上许家条件一般，这对兄妹的身体也没有养好，这就导致了许万山个头比较矮小。
而平时没什么力气的人，这会儿看到了妹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念娣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人群中间拉。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许万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村长，我妹妹来了，麻烦你再把这信念一遍呗！”
第2244章 轻许少年诺（十四）
许念娣被哥哥拽着穿过人群，手里的木盆差点被人群挤掉，好在旁边有人伸手接了过去：“崇文媳妇，我给你拿着，你快去听信！”
许念娣来不及看清是谁，就被推到了人群最中间。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坐在一个长凳上。
见许念娣来了，村长轻咳一声，用余光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受人尊重的感觉。
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念信。
听着信的口气“应该”是周崇文写的。
先是报了自己中进士的喜讯，又说了如今被安排在刑部任职的事。
只是信里翻来覆去，全是关于他本人在京城过得如何好的意思，半点没有提起要接亲人到京城的想法。
更没有提到一个字关于银子的。
村长念完了信，把信纸折好，笑眯眯地看着许念娣：“崇文媳妇，你家崇文有出息了，恭喜恭喜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恭喜恭喜！”
“崇文这孩子，我就说他有大出息！”
“周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许念娣站在那里，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有些僵硬。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这封信里少了些什么。
考中了，做官了，然后呢？
许念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听见她哥哥许万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就完了？”
许万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妹夫考得这么好，也不说给家里送些银子来？京城当官的，俸禄应该不少吧？”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村长脸上的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眼，干咳了一声：“这个……信上确实没提。想来是崇文刚上任，还没领到俸禄，等过些日子自然会寄回来的。”
“过些日子？”许万山的嗓门大了起来，“妹夫走的时候，可是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带走了，我妹妹这一个月紧巴巴地过着，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他在京城吃香喝辣，倒把老婆扔在村子里不管了？”
“哥！”许念娣低声喊了一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变了——从羡慕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看热闹。
那些刚刚还在恭喜她的人，此刻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许万山却不依不饶，一把甩开许念娣的手，瞪着村长：“村长，你再看看信，信上真的没提银子的事？会不会是你看漏了？”
村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在这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还是头一回被人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质疑。
“信上就这些内容，”村长把信往桌上一放，语气淡了下来，“你要是不信，自己看。”
许万山还真就上前一步，把信拿了起来。
可他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看得懂？
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一个字都没认出来，只好讪讪地把信放了回去。
“这信是那个城里的衙役送来的？”许万山转头看向张嫂子，“那人呢？”
张嫂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是脾气也上来了：“你冲我们嚷嚷什么，人家送完信就走了，说是还要赶路去别处。”
“走了？”许万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是一个送信的，连个正主儿都没见到就走了？”
“哥，你别说了……”许念娣的声音更低了，头也低了下去。
那种好不容易挺直腰背的感觉，在这一刻又消退了。
“崇文媳妇也别太着急，”有个妇人开了口，语气听起来是在安慰，可话里话外却透着刺，“男人嘛，
在外头做官不容易，等站稳了脚跟，自然会来接你的。我们家那口子当年去县城做工，不也是一年多没捎信回来嘛。”
“对对对，”另一个妇人接茬，“再说了，京城离咱们这多远啊，光是路费就得不少银子呢。
崇文刚做官，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银子接你们过去？等等吧，等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
等个一年半载。
许念娣听着这些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里不由得泛起苦涩。
家里的银钱快见底了，婆婆、小叔子、小姑子，再加上她张嘴，再没有回头钱，可怎么过！
“行了行了，”许万山见妹妹的神色不对，也不好在众人面前继续闹下去，只道，“二丫，先回去。改天哥去趟城里，托人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进士老爷，总不能连老婆都不管了吧？”
第2245章 轻许少年诺（十五）
不管村里怎么吵吵闹闹，被安排过来送信的小斐，此刻正在府衙的内堂等消息。
乌木案几上搁着青瓷茶盏，茶汤已凉，却无人敢进来换。
小斐虽然坐在客位上，但腰背挺得笔直，比县令更有威仪。
一袭玄色暗纹锦衣——那衣料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冷光，纹样是官府特许的制式，寻常人家只怕连见都没有见过。
县太爷姓钱，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中年人，生得富态，平日里在城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此刻他坐在主位上，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眼睛都不敢乱瞟。
倒不是他胆子小。
实在是这位京里来的人身上那股子气势太压人。
玄色暗纹锦衣，那是玄铁卫的制式。
玄铁卫出动，往常都是要见血的。
趁着小斐端起茶盏低头喝茶的工夫，钱县令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弄出声响惹了对方注意。
“大人，”有小吏小碎步跑到门口，躬着身子不敢进来，“送信的人回来了，您看……”
钱县令飞快地瞥了一眼小斐的脸色，见对方点了头，这才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衙役领了命，不多时便带着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汉子进了内堂。
那汉子正是方才去村里送信的衙役，此刻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进了内堂，他见县太爷都只敢坐半边椅子，哪里还敢站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道：“回大人的话，信送到了。”
“说说情况。”小斐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威压。
衙役便把自己去村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人送完信之后，”衙役说到这里，稍稍抬了抬眼皮，见小斐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小人躲在村长家院墙外面的草垛后面，把后面的事情都看了个周全，这才离开的。”
钱县令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衙役是个机灵的，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小斐听完，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了两下，像是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小斐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案几上。
看着不打眼，可落在案几上时发出的声响却沉闷厚实——里面的银子分量不轻。
“再过几日，”小斐的语气平淡，“把钱给他们送过去，就说是那位周大人，给他们进京的路费。”
钱县令连忙点头，刚要开口应下，小斐又补了一句。
“可以贪点，”小斐端起茶盏，语气依旧是那副调子，“但是要保证他们能到达京城。”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银子你可以过手沾一层油水，这是给你办事的辛苦钱，我不管。
可人要是出了岔子，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
钱县令混迹官场多年，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分量？
他连连点头，拱着手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出半点差池。”
小斐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大人能力卓绝，今年的品级考核定然不错。”小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
可这句话落在钱县令耳朵里，却比什么都重。
品级考核。
那是所有地方官的命根子。
自己在这干了三年，为的不就是考核时能得个好评语吗？
如今这位大爷亲口说了这话，那就不是普通的客气了——这是一份承诺。
钱县令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大人提携！多谢大人！”
他拱着手，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小斐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当日，他便启程返京。
来的时候轻车简从，走的时候也一样。
一匹马，一个包袱，一个人，出了府城的北门便打马向北，路上连驿站都没歇，只换了两匹马，日夜兼程地赶回了京城。
而小斐的前脚刚走，有关他此行行踪的消息，就以某种特殊的渠道，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送进了京城某处。
这宅院坐落在城东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灰墙黑瓦，连门楣上的雕花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可但凡在这京城地面上有些门道的人都知道，这宅子里的那位，手伸得比谁都长。
消息是午后送到的。
彼时沈临秋正在房中，替云三娘过滤信息处理事务。
说“过滤信息”，其实也就是把各处送来的文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拣出重要的誊抄在一本靛蓝色封皮的簿子上。
沈临秋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画都端正清隽，像是刻出来的一样。
这一个月下来，他也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
第2246章 轻许少年诺（十六）
说是云三娘的书吏，其实这些日子干的活计也不算太难——看看册子，传传话，偶尔替云三娘见一些她不方便亲自见的人。
沈临秋如今住的是一间朝南的厢房，还安排了一个叫小竹的长随专门照顾他。
屋子干干净净，被褥是新絮的，一日三餐有人送到房里。
沈临秋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云三娘从不对他说“效忠”之类的话，可她的眼睛很毒。
毒到沈临秋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他从不问不该问的事。
可今天这份消息，让沈临秋忍不住皱了眉。
那是一张极薄的纸笺，折叠成窄窄的一条，用火漆封了口。
沈临秋拆开看了，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小斐已至南直隶州府城，信已送达，许周两家安好，不日便会举家进京。
沈临秋把纸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特别重要的信息，刚想把这条消息剔除。
可是他的手指摸到了信笺右下角一个凸起的印记。
对着阳光看了看，果然看到代表重要消息的符号。
他不明白。
一个周崇文，二甲进士里排在中游的，学问不算顶尖，家世更是寒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的人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云三娘给了他一个从九品的官职，虽说寒碜了些，可好歹也算是有个去处了。
照理说，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再管这样的人。
为什么还要派人专程去南直隶送信？
为什么还要安排人把周崇文的亲人接来京城？
甚至连银子的事都考虑到了。
这已经不是“帮忙”了，这是“安排”。
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落子，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看似随意，实则缜密。
可周崇文值这个价吗？
沈临秋摇了摇头。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若不是沈临秋练过，根本不可能听见。
他立刻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云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初春的季节，别人不觉得热，可是她体质特殊。
因此即便云三娘穿得不算多，还依旧习惯性地摇着扇子。
沈临秋垂下眼，拱手行礼：“云大人。”
云三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书案上，又看了看沈临秋的神色，弯了弯唇角。
“看你的样子，”她慢慢走过来，团扇在沈临秋面前轻轻点了点，“是不是觉得我想太多了？”
沈临秋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三娘在竹椅上坐了，团扇搁在膝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沈临秋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站着等，还是该识趣地退下。
不过他也没有等太久。
“你都在我手下这些天了，”云三娘忽然开了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沈临秋微微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
所有人都叫她云三娘，连龚少明在私下里提起她的时候，也只说“三娘”二字。
至于她的本名叫什么，似乎从来没有人提过，也从来没有人敢问。
“我叫云娇，”云三娘嘴角微微弯了弯，“外号云三娘。”
然后，她看向沈临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是很多年前，我姓许。而且跟那个周崇文是同乡。”
沈临秋的目光猛地一凝。
许。
许念娣姓许。
南直隶州府城那个小村子里，周崇文的妻子，叫许念娣。
沈临秋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过，所有散乱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所以他们应该原本就是认识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崇文好似没有认出云三娘。
沈临秋抬起头，目光与云三娘的对上：“可是，你对他们的态度......”
云三娘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来，走到沈临秋身边的时候，停了脚步：“你知道这么多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你无须打听。毕竟......”
“知道得多死得早！”沈临秋很自然地接了这么一句。
云三娘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后又满意地颔首：“你说得对！”
沈临秋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廊下的风穿过院子，吹得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慢慢坐回书案前，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簿子上继续誊抄。
可笔尖落下去的时候，那个“许”字有些不稳——云三娘的做法，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照拂这两家人！
青锋淬雪冷如冰，斩却人间恨几层。
血溅桃花春色改，魂销鬼雨暮云凝。
休言放下即菩提，未抵心头刺一根。
若是苍天无报应，寒芒自向债门横。
第2247章 轻许少年诺（十七）
十一岁许大丫刚刚洗完衣服回家，就被母亲许赵氏拉着进了厨房：“衣服洗完了，就来做饭，跟个木头似的，这么没有眼力劲，等到了别人家，有你的苦头吃。”
一听这话，许大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娘，你别卖我！我吃得少，我也能干很多活。”
去年开始，年景就不太好，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卖儿卖女了。
心善一点的把孩子卖进大户人家当差，当然也有那心狠的，就比如她的朋友小花。
小花两个月前刚满十四岁，父母为了多换些银钱，直接把人卖进了脏地方。
三天前，小花的死讯就传来了，而且死得极其不体面。
家里人根本没给她收尸，买她的人席子一卷，丢到了乱葬岗。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落得如此下场，许大丫怎么会不怕！
许赵氏看到女儿跪下，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抄起手边的竹刷反手就抽在了许大丫的身上：“跪跪跪，我还没死呢！你跪什么跪！真是晦气。”
竹刷看着好像不硬，但这几下落下来，许大丫的身上就出现了一条条红彤彤的印子。
只是许赵氏只抽打许大丫的身上，没有对她的脸下手——她还指望着这张脸能多换几个钱呢。
被打了几下，见母亲没有提发卖自己的事情，许大丫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为了表明自己吃得少，她就喝了半碗稀粥。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都数得过来，但她连那碗底的几粒米都不敢刮干净，生怕母亲嫌她吃得多。
夜深了，许家的人差不多都睡着了。
许大丫饿得实在睡不着，肚子里像有只猫在抓挠，翻来覆去也压不下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
熬不住了，她只得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踮着脚尖绕过在地上打地铺的妹妹，轻轻拉开门闩，往屋后走——那里邻着一个小土丘，土丘上有一些矮树长了果子。
这野果子酸涩带苦，大人根本看不上眼，可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能填肚子的东西了。
月光淡淡地照着，许大丫摸到那棵矮树，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摘。
刚刚摘了几个，深色的果子攥在手里，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嗓音：“大丫。”
她浑身一僵，转过头——是邻居周家的小山哥。
“我说过了，拿果子再饿也不能吃。”周小山从树影里走出来，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周小山在附近守了有一阵了，就猜到她熬不住会来。
他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半个杂粮窝窝头，递到许大丫面前，“来，吃这个！”
那窝窝头还带着他胸口的温热——粗粮做的，黑黢黢的，捏得结结实实。
许大丫看着那半个窝头，鼻头猛地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知道，周小山的家境虽然比自己家好一些，但也不富裕，这半个窝头，多半是他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没伸手，许大丫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小山哥，我娘她……可能真的要卖了我？”
周小山没说话，只是把那半个窝头又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月光下，许大丫的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会的！”周小山安慰道，声音虽轻却说得笃定，“你们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而且村长叔说了，下半年年景会好起来的。你且放宽心。”
许大丫垂下眼睛，没吭声，只接过那半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粗粮磨得并不细，喇嗓子，可她吃得珍惜极了，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好久才舍得咽下去。
一边吃着，一边拿手背抹眼泪，眼泪越抹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周小山蹲在她旁边，看着月光下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宽心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大丫怕的，根本不是年景。
许大丫娘要卖她，和吃不饱没关系。
那是几天前的事。
许大丫下午去后山拾柴，背着一捆枯枝回来，走到自家院墙外头，隔着那堵矮土墙，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本没在意，正要绕到前面进门，忽然听见“大丫”两个字从母亲嘴里蹦出来，她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就去隔壁周小山去的那个学堂，听说束修不高，还能自己带吃食。”许赵氏的声音从半掩的窗户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热切，“这样开销能省不少。
咱们就这一个儿子，旺哥，他若是学得好，那将来……”
第2248章 轻许少年诺（十八）
“哼！”许旺打断了婆娘的话，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命，他能有那脑子？
学堂里的先生能教出什么名堂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再说了，你嘴里说得轻巧。咱们虽然不缺那几口嚼头，可银钱从哪里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大丫趴在墙根下，大气都不敢出，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然后她听见了那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
“眼瞅着大丫就十一岁了，”许赵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许大丫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拿她换银子，不正正好？
女娃子养再大也是别人家的人，不如趁早。我托人打听了，县城里王员外家正收丫鬟，十一二岁的女娃能卖五两银子，够万山念两三年的书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盘算什么，“再说了，她走了，家里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五两银子。
就当许大丫听见这个数目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软，枯枝散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去捡，指头被枝条上的刺扎破了，疼得她直抽气，可她不敢出声。
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她死死咬着嘴唇，把声音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接着她听见父亲许旺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先前那副不以为然的口气了：“这么说来……倒也是个法子。女娃子终究是别家的人，早走晚走都是走。”
他似乎在算账，“五两银子，束修、纸笔、书本，加上平时嚼用，省着点倒是够了。”
“就是嘛。”许赵氏的声音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大丫那丫头模样长得不差，手脚也利索，王员外家要是看上了，说不定还能多给些。”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许大丫的心窝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
许大丫能做的，就是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
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夜里就再也睡不踏实了，总是梦见自己被卖掉。
后来便是小花那张惨白的脸，还有乱葬岗上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
月光下，许大丫只是低着头，把那半个窝窝头捏在手心里，指头攥得发白，脸上的忧愁比先前更深了一层。
周小山看不得她这副模样。
他比许大丫大两岁，两家隔着一道矮墙，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她了——她心里一定是装着什么事，不然不会光是听见“卖”字就吓成那样。
“没事的。”周小山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大丫，你听我说。真有那一天，我也会把你赎出来的。”
许大丫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红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抹欣喜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照亮了她憔悴的小脸——她是真的信了，哪怕只有一瞬。
可那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许大丫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小山哥，你别哄我了。你哪来的银钱？你家里也……”
她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周小山家虽然比许家强一些，可他爹也是个庄稼汉，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哪来的闲钱去赎别人家的丫头？
周小山没被她这话堵住。
他反而伸出手，握住了许大丫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许大丫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薄茧。
“如果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少年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个字都刻在了骨头里，“你等着我。我凑够了钱，就把你赎出来。”
许大丫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把周小山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眉骨已经渐渐长开了，下颌的线条有了少年的棱角，那双眼睛里装着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那不是小孩过家家时随口说的话，不是大人哄人的敷衍，那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心里又酸又胀。
许大丫张了张嘴，想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想说“你一走，我娘说不定明天就把我卖了”，想说好多好多害怕的话。
可这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周小山的手，掌心贴掌心，凉的手指贴着他温热的手。
远处有狗吠声传来，夜风裹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从小土丘上吹过，矮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许大丫把那半个窝窝头一点一点吃完了，连指缝里的渣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仰起脸，月光照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紧皱了好些天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小山哥，”许大丫小声说道，“你说的话，我记着了。我也信你！”
周小山笑了，露出一点少年人本来的模样。
“快回去吧，”他说，“别让你娘发现了。”
许大丫点点头，把手心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野果子塞进周小山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还没长成的小树。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夜没有那么长了。
第2249章 轻许少年诺（十九）
只是……
三天后，人牙子还是上门了。
那天一早，许大丫正在院子里喂鸡，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间还夹杂着一种她刻意拿捏着的笑声。
抬起头，许大丫就看见一个穿深红绸衫的婆子摇摇摆摆地走进来，脸上的脂粉抹得又厚又白，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那身红色，穿在别人身上或许有几分喜气，可穿在这婆子身上，许大丫看不出半分好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半截——她认出了这张脸。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人，站在小花家门口，笑眯眯地数着银子，然后把哭喊不休的小花拽上了一辆驴车。
“就是这丫头？”人牙子上下打量着许大丫，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末了点了点头，“模样倒是周正，身子骨看着也结实。”
许赵氏满脸堆笑地从屋里迎出来，一边给人牙子看座，一边拿眼睛剜了许大丫一眼，意思是让她别杵在那儿丢人现眼。
许旺也搓着手从屋里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断。
许大丫她没有跑。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只是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浑身发抖，却拼命让自己站稳了。
“爹，娘。”许大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女儿知道你们想卖了我。”
许赵氏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要骂。
但许大丫没给她骂人的机会，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求你们了，”许大丫咬着牙，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来了，“不要把我卖去那脏地方，给我留条活路。
我可以去给城里的富户当丫鬟，得了月例银子，我全都孝敬你们，一分都不留。我能干活，我不怕吃苦，求你们了……”
她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旺脸上的表情动了动。
他本来就是个心思活泛的人，一听“月例银子”几个字，脑子里立刻就转开了——是啊，一锤子的买卖固然来钱快，可要是这丫头每个月都能往家拿银子，那细水长流的，长远算下来未必就比一次卖掉亏。
他看了许赵氏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人牙子却笑了。
那笑声不大，可听着叫人心里发毛——像指甲刮过粗瓷碗边。
她慢悠悠地磕了磕鞋底的灰，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哟，这小丫头倒是会替自己打算。”
斜眼看了看许旺夫妻俩，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轻慢，“我跟你们实说吧，你们这样的小丫头，要送去那正经富户家里当丫鬟，可就只能卖三两银子。顶天了，四两。”
三两。
许赵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算过账，送万山去学堂，束修、纸笔、书本，加上平日里嚼用，一年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三两银子，勉强够一年半，后头的怎么办？
人牙子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捏了捏许大丫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像是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不过嘛……”她松开手，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许家夫妇，“你们家这丫头长得好，眉眼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我做了二十年这个营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丫头要是交到我手里，好好调理调理，最少也能卖到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十字。
十两？
许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许赵氏更是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手指头都在发颤。
十两银子！那是什么概念？
够儿子许万山念四五年的书了，运气好的话，兴许连县试的盘缠都能攒出来。
“十两？”许旺的声音都不太稳了，“你说……能卖十两？”
“十两还只是我往少里说的。”人牙子重新坐了下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我跟你们透个底，上个月我经手的一个丫头，
模样还不如你们家大丫，卖到了十二两。为什么？人家买家说了，就图个新鲜水灵。”
听了这话，许旺带着几分得意道，“我娘年轻那会儿，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美人！十里八乡的后生，哪个不惦记？我爹当年是托了好几个媒人，送了三回聘礼才娶进门的——”
“那就对了。”人牙子一拍大腿，脸上的笑纹更深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模样是爹娘给的，天生的好胚子，往那儿一站就是价钱。”
第2250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
许赵氏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会儿她心里翻来覆去就只有“十两”这两个字。
等拿了银子，先去镇上给许万山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学堂里的孩子都穿得体面，不能叫自己儿子被人看轻了去。
许大丫跪在地上，听着他们像谈一笔买卖一样谈论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她抬起头，想再看看父母的脸，可那两张脸在她眼里忽然变得很陌生，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
“不过——”人牙子忽然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这丑话说在前头。这十两银子签的，可是死契。”
“死契？”许赵氏愣了一下。
“对，死契。”人牙子表情正经了几分，“死契的意思就是，这人一旦卖出去，生老病死，跟你们家再没有半分关系。
将来万一要是有人想给她赎身，那可就——”她有意无意地拖长了声音，“可就不是十两银子的事儿了。”
许旺和许赵氏对视一眼。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赎身这回事——卖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还会花银子往回赎？
那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行行行！快给钱吧！”许赵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生怕人牙子反悔似的，“死契就死契，我们签！”
人牙子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来，按个手印。”
许旺先按，许赵氏后按，动作比许旺还利索些，好像慢一慢那十两银子就会飞走似的。
纸上的朱砂印还没干透，人牙子就已经把一锭银子和几块碎银拍在了桌上。
许赵氏一把抓过去，攥在手心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那是激动的，不是心疼的。
“走吧。”人牙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许大丫扬了扬下巴。
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许大丫愿不愿意。
她从地上站起来时，膝盖已经跪得发麻，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掌心，眼泪也流不出来。
驴车就停在院门外，车上已经铺了一层稻草。
人牙子拽着她的胳膊往车上推，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不算温柔。
许大丫坐在稻草上，看着村子一点一点往后退——先是自家的院门，然后是隔壁周家的矮墙，然后是村口那棵老树，然后是……
“等等！”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许大丫猛地转过头，看见周小山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书袋在腰间一甩一甩的。
他从学堂回来了——他一定是刚从学堂回来了。
“大丫！”周小山跑到驴车旁边，一把抓住车板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不可置信地看着车上的许大丫，“他们……他们真的……”
他话没说完，身后就追上来两个人——他娘和他爹。
周大娘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生生把他从驴车旁边拖开了一步。
周大伯也从另一边拦上来，挡在周小山面前，像是筑起了一道墙。
“不许去！”周大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少见的严厉，“你知不知道大丫要去的是什么地方？进了那地方，就不会有干净的人了！”
周小山挣扎着想要挣开父母的阻挡，可他们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庄稼妇人，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胳膊上。
“娘，我答应过大丫的，我答应过的——”周小山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少年人不甘的嘶哑，“我说过要赎她出来的！我说过的！”
周大娘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周小山脸上，响得连赶驴车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周小山的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直响，嘴角似乎磕在了牙齿上，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漫开来。
“你答应什么？谁听到了！”周大娘的声音冷得刺骨。
她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听好了——把这话给我烂在肚子里，从今以后，这世上就没有许大丫这个人了！”
周小山愣住了。
他捂着脸，嘴唇在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驴车一点一点往前走，看着许大丫坐在稻草上，看着他熟悉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许大丫始终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不管不顾地跳下车去，就会哭着喊着抓住周小山的手不放。
路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驴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着，车辙在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人牙子坐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
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有乌鸦从田埂上飞起来，哇哇地叫着，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第2251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一）
说起来，许大丫的运气应该还算不错。
被人牙子拖进春月阁那天，满楼莺莺燕燕正乱成一团。
原来是花魁娘子云鹂要选徒弟的消息传出去，阁里符合基本条件的姑娘都挤在廊下。
人牙子拖着许大丫从偏门进来时，云鹂正好倚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云鹂看见人群里被推搡着往前走的许大丫——瘦得像根竹竿，头发枯黄，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
可是四肢却是生得极好——纤细修长。
尤其是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像是老天爷专门捏出来弹琵琶的。
“那个丫头，留下。”云鹂用下巴朝许大丫的方向点了点，声音不大，却是说一不二的口气。
老鸨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堆起笑来：“云鹂姑娘好眼力，只是这丫头身量还没长开，这脸盘子不一定能——”
“我说留下。”云鹂转身回了房，门在身后轻飘飘地合上。
老鸨见状，也不再啰嗦，招呼人把许大丫从人牙子手里接过来，又回头瞪了廊下那些姑娘们一眼：“散了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许大丫被带进后院一间小小的厢房，有人送来热水和干净衣裳。
她站在木桶前发了半晌的呆，直到水都快凉了，才如梦初醒般地蹲下来，把脸埋进热水里，狠狠地搓了一把。
眼泪终于流出来了，混在热水里，谁也看不见。
从那天起，许大丫开始跟着云鹂学艺。
云鹂是春月阁的花魁，在这地界上，提起她的名字，但凡来过春月阁的人就没有不露出痴迷表情的。
她的琵琶是正经拜过师，不是那些花架子；舞姿更是从小练出来的底子，柔软处像春水，刚劲处像秋霜，一颦一笑皆是功夫。
许大丫从前不知道，弹琵琶原来这么苦。
她的指尖先是起了泡，泡破了结成茧，茧磨破了又起新泡，反反复复。
云鹂教她用冰水镇着，说这一关谁都得过，熬过去就好了。
她就真的咬着牙熬，别人练一个时辰，她练两个时辰。
许大丫的琵琶声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地变得圆润起来。
跳舞就更苦了。
云鹂说她起步太晚，所以腰腿不够有韧性，要开筋。
许大丫第一次被人按着把腿往两边掰的时候，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可她没有吭一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疼就疼吧，再疼也疼不过被爹娘按手印的那个下午。
学东西且精细地养了一个月，老鸨再见许大丫也不由得赞叹云鹂的眼光：“阿鹂，还是你眼神好，这才一个月，这小丫头都脱胎换骨了。”
接下来几天，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
许大丫对着铜镜仔细看自己的脸，才发现确实不一样了。
原先蜡黄的面皮白净了许多，两颊有了血色，眉眼间那股怯生生的味道褪去大半，反倒显出一股子艳丽的底色来。
她的眼睛是狭长的，鼻梁高挺，嘴唇饱满。
这样的五官在饿得皮包骨头的时候看着寡淡，可一旦有了血肉撑着，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整张脸都鲜活了过来。
“不错，不错。”云鹂来看她的功课，见她一曲弹下来指法已经稳稳当当，脸上露出难得的满意神色，“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几个月，我就能离开春月阁了。”
许大丫抱着琵琶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云鹂行了个礼：“多谢师父照顾。”
这话不是客套。
许大丫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云鹂，她会怎样。
她见过春月阁里那些丫头，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烧水劈柴，稍有差池就是一巴掌，夜里还要被赶到前院去给客人斟酒。
那些粗胖油腻的手指头掐在脸上是什么滋味，许大丫不是没看见过，甚至还有人直接被拖进房里的......
她比谁都明白，云鹂选中自己，便是她在春月阁里唯一的活路。
云鹂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你肯下苦功，是你的造化，跟我照顾不照顾没多大的关系。
我见过的丫头多了，嘴上一个比一个勤快，真到练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懒。你能吃这个苦，是你自己的本事。”
许大丫低下头，不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她只是没有退路了。
身后那座村子已经回不去了，那个家更是已经跟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许大丫能做的，就是往前走，拼了命地往前走，即便是爬也要爬出这里。
第2252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二）
春月阁所在的巷子叫柳巷，是城里最热闹的风月场。
每到傍晚时分，红灯笼一排排亮起来，把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
许大丫来这儿一个月多，最远只到过前院的花厅，从没出过春月阁的大门。
这一日，城中的富户赵员外做寿，请了城里有头有脸的宾客，帖子递到春月阁，点名要云鹂去弹一曲《梅花三弄》。
云鹂本不想去，这种宴席她见得多了，无非是一群有钱老爷喝着酒、磕着瓜子，嘴上说着“云鹂姑娘弹得真好”，眼神却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要用目光把人剥干净。
可老鸨接了帖子，在云鹂面前说了半天的好话，一会儿说赵员外如何如何有头有脸得罪不起，一会儿说这次给的赏钱如何如何丰厚。
云鹂被她说得烦了，把帖子往桌上一拍：“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练琵琶的许大丫，想了想，说：“你也跟着去，见见世面。”
许大丫有些意外，连忙站起来，手里还抱着琵琶没来得及放下。
“别拿你的琵琶。”云鹂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水绿色的褙子扔给她，“换身衣裳，梳个头，跟着我就行了，不用你弹。”
赵家的宅子在城东，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槛高得许大丫差点绊一跤。
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男人们穿着绸缎衣裳，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连笑都是矜持的。
许大丫跟在云鹂身后，低着头往里走。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褙子，头发被梳成了双环髻，还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这番打扮在春月阁里算不得什么，可走在赵家回廊上，路过那些穿着体面的丫鬟仆妇身边，她总觉得有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扎一样。
云鹂被领到花厅后面的小间候场。
有人送来茶水点心，云鹂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许大丫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花厅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在说今年的茶叶收成，有人在说城西新开了家绸缎庄，说得兴起时哈哈大笑，笑声隔着屏风传过来，听着有些失真。
云鹂上台了。
她抱着琵琶走上花厅正中的红毯，朝四周微微一福，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得不像风月场里的人。
底下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坐下来，调了调弦，修长的手指在弦上一拨，清亮的琴音便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出。
许大丫站在屏风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云鹂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
她想，有一天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站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一曲弹完，转身就走，谁也不用怕，谁也不欠谁。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点羡慕在心里捂热，就有声音从屏风的另一侧飘了过来。
“这云鹂看着虽然不错，可到底已经二十了，再漂亮的容色看多了，也就那样。”
“她自己应该也是知道，否则不会这几年，一直想给自己赎身。”
“赎身？哪来有那么好的事情，就算银钱够，那老鸨也不会放了她的，再说了，她这样的身份就算出了春月阁还能去哪里，贱籍永远是......”
后面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刻意压低了，所以许大丫并没有听全。
只是
“周小弟，怎么样？你以前从来参加这样的场合，今日一来可有什么感受。”
还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周小山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有钱有势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活着。
他右侧的邹崇文看着这副表情的周小山，眼中的得意更甚了——还说周小山定力好，分明就是没见过世面。
这人是城东书院夫子的儿子，课业成绩一般，但是因为他父亲常常在自己面前夸赞周小山，便起了歹心思。
听到自己熟悉的姓氏，许大丫本地地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真就看见了那个曾经要给自己赎身的周小山。
经过这段时间，她当然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帮自己的能力，但许大丫还是忍不住靠近曾经给过自己温柔的人。
趁着周小山离席的机会，许大丫寻了个机会跟过去。
“姑娘，你这样贸贸然跟着一个男子不太好。”周小山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便停下脚步规劝道，“女子应该矜持，你这样......”
因着天色不明，再加上许大丫变化极大，周小山隐约只能看清她的衣饰是个女子。
“我......”许大丫刚想表明自己的身份。
就被一个路过的人打断了：“这位小哥好艳福啊！这小妮子是春月阁的，如此这般跟着你，怕是看上你了。”
“那这是不巧，我对那里的女人没兴趣。而且既入风尘，便该安于风尘。”周小山不等许大丫继续往下说，便跟着那人离开了。
第2253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三 ）
“既入风尘，便该安于风尘。”
许大丫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忽然想笑，又想哭，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周小山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花厅里的云鹂还在弹琵琶，琴声如泣如诉，《梅花三弄》的第三弄已经到了最高潮的部分，高音处弦声清越，像是梅花在风雪中傲然绽放。
没有人注意到回到屏风后面的小姑娘。
更没有没有人注意到她，水绿色的褙子袖口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泛白的指节，还有她见过周小山之后，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也许是恨，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对自由的渴求。
云鹂一曲终了，弦音渐歇，花厅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她抱着琵琶站起来，朝四周微微一福，面上浅笑，转身退下。
可刚拐进回廊，云鹂那副从容的模样就卸了下来，脸上浮出一层倦意。
“走吧。”她对守在廊下的许大丫说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休息的小间，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声便隔了大半。
云鹂把琵琶搁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下去了半杯，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许大丫安安静静地给她续上茶，神情却有些木讷——和平时不太一样。
云鹂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丫头从方才就不太对劲。
她在台上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许大丫跑去园子一趟回来以后，那眼神空荡荡的，手指头绞得那水绿色袖口的布料都变了形。
云鹂本来不想问，她在风月场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姑娘这般模样。
想着自己徒弟年纪小，云鹂到底还是开了口：“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许大丫猛地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没什么。”
云鹂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轻嗤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是不是看上那个公子了？想让他救你出苦海？”
许大丫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云鹂冷笑出声：“别想了，那些人清高得很，根本看不上咱们。”
“你以为我没年轻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做过这种梦。看见个穿绸缎的公子多看我两眼，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想着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会不会有一天替我赎了身，八抬大轿把我抬进府里去。”
云鹂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自嘲的味道。
“后来呢？后来那个公子转头就娶了别家的千金大小姐，后来他还会点了我去弹曲子助兴。
我坐在屏风后面弹琵琶，听着他跟他朋友，吹嘘自己媳妇陪嫁了多少铺面多少田产，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大丫想解释自己和周小山是邻居，他只是没认出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出口。
周小山方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既入风尘，便该安于风尘。”
“安于风尘”——不过是四个字：认命，别闹。
许大丫想起周小山说得要赎自己回去！
可如今，也是他今天亲口告诉她：你既然掉进了泥坑里，就该乖乖在泥坑里待着，别想着爬出来。
即便周小山没有认出自己，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真心话。
看着许大丫恍惚的神情，云鹂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男人只会影响你弹琵琶的能力，跳舞的动作，还有你给自己攒赎身银子的速度。”
她站起身，走到许大丫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好好想想，身在风尘，你能遇到什么好男人吗？”
许大丫被迫迎着云鹂的目光，那双眼睛很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浅的褐色，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媚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真正的好男人，不会来这种地方。”云鹂松开手，语气缓下来一些，“来这种地方的男人，要么是来找乐子的，要么是来应酬的，没有一个是真的把你当人的。
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玩意儿，新鲜的时候捧在手心里，腻了就扔在一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头的夜色浓稠，远处花厅的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不要指望着外头的男人会救你。”云鹂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们真有那么一天来救你，那他们也一定是有所图的，而往往……你付不出这些代价。”
许大丫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云鹂的回应。
云鹂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那是许大丫自己的事，宴席结束，她们便被人送回了春月阁。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白天睡觉，傍晚梳妆，夜里接客。
可许大丫不一样——她比从前更拼命了。
她必须在云鹂和自己分开前，多学一点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第2254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四 ）
一年过去。
许大丫把琵琶的指法练得滚瓜烂熟，把云鹂教她的几支舞跳得出神入化。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的日子，可是总觉得已经恍如隔世了。
这一日，云鹂照例来听许大丫的功课。
许大丫坐在廊下，怀里抱着琵琶，手指在弦上轻轻拨动，一串清亮的音符便从她指尖流泻出来，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往前跑，转过一道弯，又转过一道弯。
云鹂站在廊柱后面听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等许大丫弹完了最后一个音，她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不错，不错。这支《高山流水》你已经弹得有模有样了，比上个月又进了一层。”
许大丫连忙站起来，抱着琵琶欠了欠身：“都是师父教得好。”
“少来这套。”云鹂笑着摆了摆手，“我教的人多了，怎么别人没学成这样？你啊，就是有天赋，又肯下苦功。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的琵琶水平，已经够得着我七八分了。跳舞也差不多，我教你的几支曲子你都能拿下来了。”
许大丫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云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点酸涩。
她在风月场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好苗子被糟蹋了，要么是懒，要么是蠢，要么是被男人哄得昏了头，把攒下来的银子全填了进去。
许大丫不一样，这丫头心里有股劲儿，说不清是什么，但那股劲儿让她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咬着牙扛过去。
“我就说我没有看走眼。”云鹂转过身，靠坐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当初挑你的时候，她们都说我挑了个瘦巴巴的黄毛丫头。你看现在，谁还敢说我挑错了？”
许大丫把琵琶放好，犹犹豫豫地说：“师父，等我再练练，到时候你就能离开了。”
云鹂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她。
看着许大丫认真的样子，云鹂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伸手摸了摸许大丫的脑袋：“说是这么说。可是从我六岁那年被家里卖进来，就和过往断了，出去了也未必有好去处。”
云鹂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我连我老家在哪儿都快不记得了。就算记得，回去又怎样？我爹娘既然能把我卖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
“师父，你可以换个地方生活。”许大丫抬起眼睛看着云鹂，那双眼眸里亮晶晶的，是未来的憧憬，“到时候，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开个铺子，什么铺子都行，卖胭脂也好，卖茶水也好，总比……总比待在这里强的。”
“你说得对。”云鹂笑了，伸手捏了捏许大丫的脸蛋，“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许大丫被捏得龇了龇牙，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刻，云鹂心里也是欢喜的。
她在这个泥潭里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爬出去的希望。
在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小镇上开一间小小的铺子，卖些针头线脑、脂粉香膏，每天清早开门，傍晚关门，日子平淡如水，但每一口水都是甜的。
许大丫也是欢喜的。
她欢喜不仅是因为云鹂，也是因为自己——许大丫希望自己也有那么一天。
可这份欢喜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红灯笼照例一排排亮起来的时候，春月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身后跟着一辆板车，车上盖着一张破了洞的草席，草席下面盖着什么东西，长长的一条，轮廓隐约像是个人形。
老鸨最先迎上去，脸上堆着笑，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碎银子往差役袖子里塞。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差役就把草席掀开了一角。
只一眼，老鸨的脸色就变了。
她手里的碎银子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也顾不上捡，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那是云鹂。
云鹂躺在板车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石榴红褙子，这会儿已经破败，如布条般挂在身上。
差役说，云鹂是下午在城外的河里被人发现的。
请她去表演的客人见她迟迟没有出现，派人沿路去找，结果在河边的芦苇荡里看见了她的披风和鞋子。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可从云鹂身上明显的伤痕可以看出，她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春月阁的姑娘们围了上来，有人哭了，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吓得躲回了房间。
许大丫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2255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五）
有人拽许大丫的袖子，她甩开了。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都没听见。
许大丫走到板车前，低头看着那张草席下露出的脸。
看着那曾经倾城倾国的面容，此刻如此惨白，那双教她弹琵琶的、修长而有力的手此刻僵硬地蜷缩在袖口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许大丫蹲下来，伸手把云鹂半睁的眼睛合上。
她的手指碰到云鹂眼睑的时候，指尖是冰凉的，云鹂的眼皮也是冰凉的，凉到了骨头里。
“师父最爱漂亮了，她不该这样走！”许大丫没有哭，她只是动手开始整理云鹂的衣物。
可是已经损毁的衣服，怎么都拢不住。
即便是这样的了，那些衙役最后给云鹂依旧定义为意外落水死亡。
到底是从小养大的，老鸨轻叹一声：“她也是命苦的人，我会替她处理后事的。”
之后云鹂出殡，许大丫都以徒弟的身份跟在老鸨身边，帮着处理了云鹂的后事。
云鹂头七这天，春月阁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老鸨特地吩咐了，晚上的红灯笼少挂几盏，丝竹管弦也停了，说是让云鹂的魂魂能安安静静地走。
姑娘们窝在各自的房间里，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什么，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许大丫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她照常练了琵琶，照常练了舞，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替云鹂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
只是她练完的时候，会坐在廊下发一会儿呆，看着云鹂从前爱站的那根柱子，看着柱子后面那一片空荡荡的地面。
天黑透了。
许大丫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把头发扎紧，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篮子。
篮子里装着她白天偷偷买好的纸钱和几样糕点——是云鹂生前爱吃的云片糕。
她手头没有多少银钱。
云鹂活着的时候，吃穿用度都不用她操心，老鸨虽然刻薄，但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可云鹂一走，许大丫才知道，从前那些安稳的日子，都是云鹂替她撑着的。
现在那层壳碎了，她得像所有刚入行的姑娘一样，从头开始攒钱，从客人赏的碎银子里一文一文地攒。
所以她买的纸钱不多，糕点也是挑最普通的买。
趁着夜色，许大丫从春月阁的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没什么人，她低着头走得很快，绕过两条巷子，穿过一片空地，远远地就听见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今晚没有月亮。
河面黑沉沉的，偶尔有风掠过，带起几道暗色的波纹。
河边的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那些枯黄的芦苇杆子东倒西歪。
许大丫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辨认了一下方向。
随后她沿着河岸走了几十步，在一处芦苇比较稀疏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水流似乎比别处缓一些，河岸上还能看见几根被踩断的芦苇杆子，断口已经发黑了。
蹲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先掏出一把纸钱。
风太大了，点不着。
许大丫试了三次，纸钱连个角都没烧着。
她咬着嘴唇，转过身用背挡住风，把火折子拢在两只手掌中间，小心翼翼地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着了。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手心里颤巍巍地亮起来，许大丫赶紧把火苗凑到纸钱上。
黄纸的边缘慢慢卷起来，变黑，然后窜出一小团火焰。
“师父。”许大丫低声道，“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糕点。从前，你为了保持体态不肯多食，现在你可以放心吃了。”
纸钱烧成的灰烬被风吹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纷纷扬扬地落进了河里。
“你下葬那天……”许大丫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开口道，“你下葬那天，你家里来人了。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说是你大哥、大嫂。他们一进门就问你留下的东西在哪儿，说你是云家的女儿，你攒下来的银子、首饰，都该归云家。”
许大丫的嘴唇微微发抖。
“妈妈跟他们说，你六岁那年就被卖进了春月阁，签的是死契，按律法你早就不是云家的人了。那个男的不信，说要找人来评理。
妈妈就把当年的断亲书拿出来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与他们云家，从签字那日起，再无半点干系。”
火快熄了，只剩下几块通红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那个男的还想闹，被那个女的拉住了。那女的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不知廉耻，说你丢尽了云家的脸面，说你死得好，死了干净。”
许大丫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
“我差点冲上去打她。可是我被拉住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是湿的。
“师父，妈妈她……她替你保住了你的首饰。”
“那些簪子，镯子，还有那个翡翠戒指……妈妈都给你放进棺材里了，她说你最爱漂亮，到了那边也不能寒碜。”
第2256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六）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许大丫终于撑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很低，像是怕惊动了河水里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魂。
风更大了。
芦苇荡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跟着她一起哭。
不知哭了过多久，连火堆彻底熄灭，她都没有回神。
直到许大丫听见了一个声音——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许大丫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远处有一个光点在移动。
这个时辰，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来？
她没有多想，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一把抓起地上的篮子——纸钱已经烧完了，但糕点还摆在地上，可许大丫来不及收了。
猫着腰，躲到一道矮墙后面，把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这道矮墙是以前河边修堤的时候临时搭的，后来也没拆，如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
许大丫躲在后面，刚好能遮住她，她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近。
灯笼的光晃了晃，照出了几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公子。
许大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张脸——城东崇文书院邹夫子的儿子，邹崇文。
她见过他。
上个月邹崇文来过春月阁，点了云鹂的牌子，可云鹂推脱说身子不适没有见他。
他最后黑着脸走了。
邹崇文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灯笼，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小厮走得磕磕绊绊的，被邹崇文一脚踢在小腿上：“快点，磨磨蹭蹭的！”
疼得龇牙咧嘴，那人揉了揉屁股，赶紧加快了几步，跑到河边站定。
“把东西摆上，然后你离远一些。”邹崇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厮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香烛、纸钱，还有一壶酒。
他把香烛插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着了，又把纸钱拢成一堆，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后了几步。
“还要再远一些。”邹崇文头也没回。
小厮离得更远了一些。
此时河边就只剩下邹崇文和矮墙处的许大丫。
邹崇文蹲下来，把几张纸钱，扔进火堆里。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烧了几张纸钱，他忽然停住了：“云鹂，你别怪我！谁让你不识抬举呢？”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河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大丫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你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春月阁的头牌，千人……”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我邹崇文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我好声好气地请你，你推三阻四；我让人送帖子给你，你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我亲自去找你，你躲在房间里不肯见我。”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你一个青楼女子，倒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我邹崇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大约是怒极反笑，邹崇文说到此处，忽然笑了就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坛酒，越想越气。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我一个堂堂邹家的少爷，哪里配不上一个千人骑万人……”
“我让人盯着你，知道你第二天要去孟家。从春月阁到孟家，要经过城外的河堤，那条路人少，尤其是早上，几乎没什么人走。”
“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寻你问个清楚。可你还是那副样子......”
邹崇文的声音停住了。
许大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篮子的提手，指甲嵌进了掌心，可她感觉不到疼。
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只是推了你一把。是你自己没站稳，是你自己往后仰的。那条河堤那么窄，你又不该站在那么靠边的地方……我伸手去拉你了，只是没拉住，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何还要夜夜都来寻我索命。”
许大丫蜷缩在矮墙后面，浑身上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邹崇文后面说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
云鹂的死是邹崇文造成的。
那个道貌岸然的邹家少爷——是他杀了云鹂。
“云鹂，你别再来找我。”邹崇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今日烧了纸钱给你，我在还庙里替你点了长明灯，
我……我是对不住你，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要是早点从了我，哪里会有这些事？”
蹲得太久，腿大概麻了，邹崇文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之后他扶着膝盖稳了稳，转身朝小厮的方向走去：“走。”
小厮赶紧迎上来，提着灯笼照路。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地沿着河岸往回走，灯笼的光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第2257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七）
河边又恢复了寂静。
许大丫在矮墙后面蹲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经渐渐发白。
她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最后许大丫用手撑着地面，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没有去捡。
看着面前那条黑沉沉的河，嘴唇翕动了一下：“师父。”
然后许大丫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春月阁的日子还要照常过。
云鹂死后不到半个月，红灯笼又重新挂满了整条街。
许大丫照常练琵琶，照常练舞，照常跟着老鸨学规矩。
老鸨是个精明人，春月阁的账本她每天都翻，云鹂一死，春月阁的生意跌了三成不止。
“不行，不能这么冷清下去。”老鸨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拍得茶碗都跳了起来，“得搞点动静出来。”
她说的“动静”，就是要选一个新的花魁。
春月阁现存的姑娘里，论姿色、论才艺，能顶得上云鹂的，一个都没有。
但矬子里头拔将军，总有那么几个还拿得出手的。
头一个叫牡丹，人如其名，一张脸艳得像三月里的桃花。
她最拿手的是唱小曲，嗓子又甜又亮，一开口就能把客人的魂勾走。
第二个叫柳儿，身段纤细，走路像风吹杨柳，看谁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她擅弹筝，指法虽比不上云鹂，但胜在韵味独特，自成一派。
第三个叫玉簪，清清冷冷的一个女子，话不多，笑也不多，但偏偏有人好这一口。
她画画极好，尤其擅长画兰草，几笔就能勾出一丛栩栩如生的幽兰来。
老鸨决定为这三个人办一场选花魁的大会。
她让人四处散帖子，城里的富商、乡绅、文人、公子，但凡有头有脸的，都收到了邀请。
消息一出，春月阁又热闹了起来。
牡丹、柳儿、玉簪三个人卯足了劲儿地准备。
转眼就到了选花魁这天，春月阁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天还没黑，客人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许大丫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端着一壶茶，穿梭在人群中。
她低着头走路，眼观鼻鼻观心，把茶斟给客人，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
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邹崇文来了。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头上束着发冠。
整个人收拾得光鲜亮丽，和头七那晚在河边烧纸钱时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许大丫垂下眼睛，端着茶壶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走到邹崇文那一桌，给其他几位公子斟了茶，然后绕过邹崇文的位置，从另一边走了。
花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坐满了。
老鸨站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感谢各位赏光、春月阁蓬毕生辉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宣布选花魁大会正式开始。
牡丹第一个登台。
一曲唱完，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往台上扔银锞子，有人拍着桌子喊“再来一个”。
接着是柳儿。
她弹的是一支《汉宫秋月》，筝声凄凄切切，如泣如诉，弹完之后，掌声虽然没有牡丹那么热烈，但也算得上满堂彩。
最后是玉簪。
玉簪没有唱，也没有弹，她走上台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张书案。
书案上铺好了宣纸，搁好了笔墨。
她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腕，然后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画完之后，玉簪在画的角落里题了一行小字：“空谷幽兰，无人自芳。”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老鸨站在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投票的方式很简单——每个客人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装着几颗红豆。
觉得谁好，就把红豆投到谁面前的盘子里。
最后数红豆，谁的红豆最多，谁就是今年的花魁。
许大丫端着茶壶，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客人们一颗一颗地往盘子里投红豆。
牡丹面前的盘子很快就堆满了红豆，堆得冒了尖。
结果毫无悬念。
老鸨高声宣布：“今年的花魁——牡丹姑娘！”
牡丹走上台，把花魁的金簪插在发髻上，对着台下深深地拜了下去。
丝竹声又响起来了，客人们举杯庆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许大丫站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把酒壶。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邹崇文身上。
邹崇文正举着酒杯朝牡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什么恭喜的话。
牡丹娇笑着举起酒杯，和邹崇文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许大丫转身去了外头，换了一把酒壶，然后整个晚上便尽量徘徊在邹崇文的身后，给他倒酒。
这场热闹也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散场。
第2258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春月阁的后门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人很急，像是要把门板拍碎。
守夜的婆子骂骂咧咧地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差役，腰间还挎着刀。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牡丹的？”差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婆子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说：“有……有是有，可她这会儿还在睡……”
“叫她起来。”差役推开婆子，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不，不用叫了，你带路，我们自己去找她。”
差役的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把整座楼的人都惊动了。
许大丫被这动静吵醒了。
她披着衣裳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差役们推开牡丹的房门，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牡丹的一声尖叫。
姑娘们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人说是牡丹偷了客人的东西，有人说是牡丹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
差役们很快把牡丹从房间里，架了出来。
“牡丹姑娘。”领头的差役站在院子中央，“邹崇文邹公子，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淹死在城外的河里了。
他的家人报案说是被人谋害的。有人看见昨晚他和你待了很久，你是他最后一个见他的人。请你跟我们回衙门一趟，有些事情要问你。”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牡丹哭着喊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邹崇文昨晚确实和她在一起过，可是最后她是跟其他客人宿在一起的。
许大丫站在走廊上，看着差役们把牡丹带走。
老鸨倒是一点不急，转头就对身边的婆子道：“我记得昨晚牡丹陪了一个大人物，而且那位今日还来，且等着看吧！”
果然不过半天的光景，牡丹就完好无损地被送了回来，早上的衙役给了赔礼。
只是邹宠文的命可比云鹂精贵多了。
云鹂死的时候，差役查了不到一天就草草了事，定了个“意外落水”的结论。
可邹崇文不一样，邹夫子是书院的夫子。
如今死得又是他唯一的儿子，邹夫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下午，河堤上就拉起了围挡，差役们在河里捞了整整一天，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捞着。
忤作验了尸，说是生前落水，肺部有积水，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初步判断是溺水而亡。
但邹夫子不认这个结论。
他指着儿子衣袖上被撕破的一道口子，说这是与人搏斗时留下的。
一口咬定儿子是被人谋害的，要求必须彻查此案，否则他就要把状子递到省里去，递到京城里去。
衙役们不敢怠慢，抽调了精干的差役，把邹崇文死前三天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全部筛查了一遍。
可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
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天，邹夫子依旧不肯罢休。
眼看着官府的态度渐渐从积极变成了敷衍，邹夫子急红了眼。
邹夫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让管家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但凡能帮助邹家抓住谋害邹崇文的凶手的人，可得邹家半数家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全城。
一时间，满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案子。
各种各样的说法满天飞，但没有一条靠得住。
许大丫每天照常在春月阁里干活，端茶倒水，收拾房间，练琵琶，练舞。
她做每一件事都安安静静的，不和人多说一句话，也不打听任何关于邹家案子的消息。
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春月阁这个池塘里，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邹崇文死后一个月。
春月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许大丫正在后院干活。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客人的声音，是吵嚷声，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推翻的声响，还有老鸨尖锐的叫喊声。
许大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晾被褥。
片刻之后，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院来，对着许大丫喊了一声：“大丫！大丫你快去看看！前面来了好多官差，说是要找春月阁的凶手！”
许大丫把最后一条被褥搭上竹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朝前院走去。
她走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几个皂衣差役站成两排，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
领头的差役是个中年汉子，方脸膛，浓眉毛，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鹰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老鸨站在差役们面前，一个劲儿地说：“官爷，各位官爷，这一定是误会，我们春月阁的姑娘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怎么敢干那种杀人的事呢……”
差役们没有理她。
在差役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后生，穿着粗布的短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许大丫认出了这个人——她从前的邻居周小山。
“就是她！”周小山在看到许大丫出现后，抬手便指着对方。
第2259章 轻许少年诺（二十九）
老鸨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家许大丫才多大，你怎么可能有胆子杀人？”
听到“许大丫”这个名字，周小山的眸光闪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压住了某种情绪。
周小山扭过头不去看许大丫，只是继续说道：“我没有胡说。邹公子死的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的。”
春风阁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小山。
周小山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学子讨论学问晚归，抄近路回家，走的就是河堤那条路。
我看见邹公子从春月阁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像是喝了不少酒。”
“然后呢？”领头的差役沉声问道。
“然后我看见有人跟在他后面。”周小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个人离他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从春月阁一直跟到河堤上。
我当时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可是天太黑了，我离得又远，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出那个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然后她拦着邹兄跳了一只舞。
舞还没有跳完，邹兄就吓着跑远了，第二天他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河里。”
差役看向许大丫：“你，过来！他说得是不是你？你......”
“是我？”许大丫倒是没有否认，“可是凭什么邹崇文淹死了，你们就大张旗鼓地查了这么久，我师父云鹂的死就是意外。”
听到这话，老鸨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大丫站在院子里，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炸开了锅。
“她说什么？她说云鹂？”
“云鹂不是意外落水吗？怎么又扯上案子了？”
“这丫头疯了吧？”
老鸨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扯着嗓子喊道：“你胡说什么？云鹂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的，跟邹公子的事有什么关系？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牵连旁人！”
差役可不管这些，领头的那个一挥手：“少废话，都带走！”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许大丫的胳膊就往外走。
老鸨看了一眼身后的春月阁，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一脸茫然。
“散了散了！”她挥手赶人，“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回去干活！”
差役们押着许大丫穿过大街，往衙门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许大丫走在人群中，身边是穿皂衣的差役，身后是看热闹的百姓。
她听见有人在说“这姑娘看着挺小的，怎么干出这种事来”，也听见有人在说“春月阁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人”。
因为许大丫这般干脆地承认了杀人，判决很快下来了，秋后问斩。
消息传到春月阁的时候，老鸨正在算账。
她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然后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可惜了，”老鸨嘟囔了一声，“那丫头干活还挺利索的。”
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这件事了。
春月阁照常营业，姑娘们照常接客，客人们照常喝酒听曲。
许大丫在牢里关着，有关这桩事情的后续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周小山拿了邹家的半数身家，还认了邹夫子做义父。
为了表示自己对邹夫子的孝心，他甚至改了名字。
处斩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八月末的天已经开始凉了，夜里牢房里冷得厉害，许大丫把身上的衣裳裹紧了些，缩在墙角里睡觉。
这天深夜，许大丫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不是狱卒巡夜的脚步声，是有人在往这边走，脚步声很轻，很小心。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牢房外面。
月光从铁窗里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白净的面皮，一身绸缎衣裳，脚上蹬着黑面布鞋。
是周小山。
不，现在应该叫周崇文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牢房外面，身后跟着一个狱卒。
狱卒手里举着钥匙，替他打开了牢房的门锁。
“大丫，”邹崇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来看看你。”
许大丫没有动，依旧靠在墙角，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山哥哥”。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邹崇文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有你喜欢的烧鸡，还有一壶甜汤。你来吃一点吧，吃饱了……”
许大丫没有起身，只是转过头来看他，打断了他的话：“吃饱了，好上路，是吗？”
第2260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
周崇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大丫，杀人本来就不对的。你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我能理解。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总要承担后果的。”
周崇文又继续对许大丫道：“如果你当初觉得你师父的死不是意外，你应该去报官，应该去找证据，应该堂堂正正地替你师父讨个公道。
你不该……不该自己去报仇，这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许大丫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邹崇文的脸。
她看着他那身绸缎衣裳，看着他脸上那种悲悯的表情，忽然笑了。
“出卖我，”许大丫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你在邹夫子那里换了多少钱？”
周崇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悲悯、宽容、居高临下的神态瞬间凝固，像一张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大丫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周小山，”许大丫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奇怪的清明，“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周崇文了吧？早知道我还能再被卖一回，我就应该自己去自首，自己去报官。
这样换来的银子，还能给自己赎身，让我能干干净净地走。”
周崇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张白净的面皮先是涨红，然后又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了起来，食盒被他膝盖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明明是你害了人！”周崇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再卖我一次，也没有什么，”许大丫接过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反正我已经身在泥沼，成全你一次又如何？”
她抬起头，看着周崇文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是清澈的，带着乡下少年特有的憨厚和质朴，现在却已经变得浑浊了。
“答应我的事情，”许大丫一字一句地说，“你没能力做到，我不怪你。身在风尘，你瞧不起我，我也能体谅。
可你最后为了你自己的前程出卖了我，周小山，你说你拿什么来还呢？”
周崇文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许大丫说的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你走吧，”许大丫转过头，不再看他，“你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牢房里安静了许久。
周崇文站在牢房外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食盒，又看了看墙角的许大丫，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双黑面布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狱卒重新锁上了牢门，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跟着走了。
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许大丫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铁窗外面的月亮很亮，月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稻草上，落在那只食盒上。
食盒的盖子还开着，烧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许大丫没有睁开眼。
她的眼角有些湿，但她没有去擦。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想起她爹娘卖她的那一天，被带进春月阁那时，是云鹂暖了她冷了许多年的心。
如今云鹂虽然死了，可自己也替她报了仇，大约这辈子也不亏的吧！
大约是人不可能走一辈子的霉运。
就在许大丫要被处死的前两天，突然来了几个人，把牢里的死囚全都提走了——不分男女。
原来是边境战事吃紧，要拿死囚去当敢死队。
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可是许大丫想都没想，就直接跟上了那群死囚的队伍。
此后的十年，她学了武，跟男人一样冲锋陷阵，还替一位贵人挡刀，从只有一个编号的低等兵卒混成了那位贵人手下的得力干将。
那日贵人要带许大丫去京城时，他问许大丫：“我总不能一直喊你的编号！说吧！你姓什么，我再给你起个名字。”
“我姓云！”许大丫直接选了云鹂的姓氏。
“那你便叫云娇吧！你以女子之身，死囚的身份能在这里闯出这一番光景，如果出身好些，必定会是一代天骄。”贵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给对方取的名字，“你是跟在孤身边的第三任了，以后孤便叫你三娘。”
云娇对着贵人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云三娘，谢过太子殿下再造之恩！”
第2261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一）
从那个冗长而混沌的梦中醒来时，云三娘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灌了浆糊。
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帐子——藕荷色的软烟罗，绣着缠枝莲纹，拇指大的银熏球，散出沉水香的气味。
不是牢房，不是军营。
云三娘闭上眼睛，又睁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梦太长了。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春月阁的后院，梦见云鹂坐在窗前教她弹琵琶，梦见周小山穿着草鞋站在春月阁门口朝她笑。
“来人。”云三娘缓缓起身，声音有些哑。
外间立刻有了动静。
珠帘掀开，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您醒了。”侍女走到床边，，“您这一觉睡得沉，奴婢都不敢进来打扰。”
云三娘揉了揉眉心：“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侍女转身从桌上端了一只白瓷盅过来——里面是炖得浓稠的燕窝。
“回主子，如今已经是酉时（下午六点左右）了。”侍女把燕窝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您从午后就一直睡，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
酉时。
云三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
她没有接燕窝，只是微微皱着眉，手指还在眉心处一下一下地揉着。
云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虽有细茧，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还染着淡淡的蔻丹。
似乎根本看不出一丝曾经杀过人的痕迹。
就在云三娘出神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敢在这个院子里这么随意进出的人，目前只有一个。
沈临秋端着一盏茶走进来，一身浅蓝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缂丝的带子。
他虽然跟在云三娘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把云三娘的习惯摸得七七八八了。
“三娘，”沈临秋把手里的茶盏递过来，语气不紧不慢，“先用茶水过过嘴，再吃东西。”
云三娘看了他一眼，接过茶盏——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她在京城这几年，确实把自己养得很好。
不只是学识和教养上来了，连生活习惯也愈发得像极了世家贵女。
沈临秋见她接了茶，便挥了挥手，示意侍女先下去。
云三娘抿了一口茶，在嘴里含了片刻，又吐进旁边的渣斗里，这才端起那盅燕窝，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燕窝炖得恰到好处，不甜不腻，入口即化。
沈临秋站在一旁，等她吃了小半盅，才开口说话。
“下午整理出来的消息，有几桩要紧的，需得禀报您知道。”
云三娘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吃燕窝。
沈临秋便一条一条地说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
哪家的老爷昨天在朝堂上参了楚王一本，参的是什么罪名，皇帝是什么反应。
哪家的公子昨晚上又去了哪座青楼，跟哪个姑娘说了什么话，那些话里有没有值得留意的弦外之音。
哪家的夫人在赏花会上跟哪家的夫人走得近了，她们背后站着的是哪个皇子，这一走动又意味着什么风向。
云三娘一边吃着燕窝，一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漏。
等沈临秋把消息都禀报完了，才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封信。
信封用的是上好的硬黄纸，纸面上压着细细的云纹。
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戳，戳上的纹路不是寻常的朱红色，而是金色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金色的印戳。
云三娘放下手里的燕窝盅，接过信封，用指甲挑开封戳，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但言简意赅。
云三娘的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然后她抖了抖信纸。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张信纸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然后“自燃起来。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那张信纸就成了一小撮灰烬，落在云三娘脚边的地面上。
沈临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云三娘抬起头看着沈临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样对我不利。万一将来有那么一天，没有这些，我便会成了替罪的羊。”
沈临秋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必你为我操这心，”她说，语气满是不以为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自有我的死法。”
“有权有势时，我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云三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真有那么一日，其他人也不会因我一时的仁慈善待我。
所以无须事事都留痕，上位者想你死的时候，呼吸都可以是理由。”
第2262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二）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还没亮，云三娘就起了身。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六个随从，六匹马，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出了城。
出城之后一路向西，马不停蹄。
沈临秋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其余五个人呈扇形散开，将云三娘护在中间。
这一行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是从战场上跟着云三娘一路杀出来的老人。
他们不问去哪里，不问干什么，只要云三娘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敢闯。
第三天午后，云三娘在一处山坳前勒住了马。
山坳不深，两侧是缓坡，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一条黄土路从官道分出来，弯弯曲曲地通向山坳深处。黄土路的路面上有新碾的车辙印，看痕迹，过去不超过两天。
云三娘眯着眼看了看那条路，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脊，忽然笑了。
“就在前面了。”她说。
沈临秋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三娘，要不要我先带两个人去探探路？”
“不用。”云三娘一抖缰绳，策马上了那条黄土路，“他跑不了。”
黄土路不长，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就出现了一座院子——青砖围墙，黑漆大门，门楣上没挂匾额，看着像是寻常富户的别院。
可那围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墙角还修了望楼，分明是有人特意加固过的。
大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打扮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两个家丁看见一队人马从路上过来，脸色顿时变了。
其中一个飞快地跑进院子里去报信，另一个硬着头皮迎上来，伸手拦在了路中间。
“来者何人？这是私人的宅院，不接待外客。”
云三娘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家丁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家丁被她的目光看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但还是硬撑着没动：“这位……这位姑娘，我家主人说了，不管是谁来，都不……”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云三娘身后已经有一个人翻身下了马，走到那人面前。
一伸手就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一边。
另一个家丁见状，转身要跑，也被按住了。
云三娘催马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情形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正房的门敞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槛后面，脸色煞白，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发抖。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看着倒像是要出门游玩的样子。
可他脚上穿的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沾满了黄泥，分明是走了不少路。
在他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两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妇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往院子里看。
再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丫鬟搀着，颤巍巍地站在堂屋里，脸上的表情倒是比那男人镇定得多。
云三娘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朝那中年男人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在青砖地面上，都会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中年男人看着她越走越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到最后白得像一张纸。
“云……云三娘！”他终于认出了来人，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云三娘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甚至还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的矜持和从容。
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眼睛是冷的。
“季大人，”云三娘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这个时候，您带着一家老小出城游玩，倒是好兴致。”
季显——户部侍郎季显，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我……我确实是带着家眷出来游玩的，而且已经和上峰告假，”季显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这样做，就不怕等我回京在御前告你一状吗？”
“噗嗤。”
云三娘真的笑出了声，随后看着季显，语气轻描淡写的：“我敢在这里围堵你，就不怕你回去参我一本。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两说呢。季大人不必威胁我，我是战场上滚过来的，杀个把人不算什么。”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像是在说这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可季显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这些年死在云三娘手里的人，可是不少！
第2263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三）
听了这话，季显的腿开始发抖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撑撑场面，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季显身后伸出来，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
“闭嘴！”
季显的妻子——季夫人，从丈夫身后闪了出来。
她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是个和气人，可此刻她的脸色比季显好不了多少，但眼神却比季显坚定了许多。
季夫人推开丈夫，自己站到了云三娘面前。
嘴唇也在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站稳了。
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个礼。
“云姑娘，”季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咱们也算见过几次面，在几位夫人的赏花会上，我见过您，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云三娘看着季夫人，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季夫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云姑娘，您看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能配合的，我们家一定配合。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夫人！”季显在后面急了，伸手去拉妻子的衣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
“我说了闭嘴！”季夫人猛地转过身，劈头盖脸地朝着丈夫吼了一句，声音大得把院子里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季显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愣在了原地。
季夫人喘了口气，眼眶已经发红，可声音却比刚才更硬了：“如果今日就你一个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但是你老娘，还有咱们儿子、女儿都在！你自己不想活是你的事，但是我们可还没活够呢！”
她说着，声音终于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伸手指着堂屋里的老太太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你看看你娘，看看咱们儿子女儿，你还想带着他们一起死吗？”
季显顺着妻子的手指看过去。
老母亲正被丫鬟搀着站在堂屋门口，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小的那个才七八岁，已经吓得哭出来了，又不敢大声哭，只能捂着嘴小声地抽泣。
季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心里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像一棵被抽走了骨头的树。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院子，把桂花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面上。
云三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在战场上，她见过比这惨烈一百倍的生离死别。
在京城里，她见过比这更虚伪的夫妻反目、父子成仇。
可她还是微微侧过了头，目光在那两个孩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季显。
“季大人，”云三娘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我今日来，不是来要你命的。”
季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云三娘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季显面前，语气淡淡的：“我要是想要你的命，来的就不是六个人了。我带着你的人头回去交差，比带着你这个人回去省事得多。”
季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云三娘转过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翘起一条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她抬起眼，看着季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本来大家都不知道那本账本在谁手上，季大人这一跑，就太明显了。”
季显的脸色彻底垮了。
那是一种被戳穿之后、再也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你……你怎么知道的？”
云三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季显。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你知道它在，你知道它锋利，可你就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季显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道袍都浸湿了。
户部那桩案子，在京城闹了整整几个月了。
户部尚书被人参了一本，说是贪污赈灾银两，数额巨大，牵连甚广。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可查来查去，账目对不上，银子对不上，经办人一个一个地推诿扯皮，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可谁也没有证据。
那本真正的账本——记录了所有银钱往来、所有经手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的账本——不知道藏在谁手里。
楚王协同刑部查了两个月，瑞王连同大理寺也跟着查了一个月，谁也没查出来。
这节骨眼关头，季显自己就跑了。
云三娘看着季显那张灰败的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这一跑，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冯，账本在他手里。
第2264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四）
这个季显，表面上看是个大老粗。
可谁能想到，那本要命账本偏偏就藏在他手里，而且藏得那么深，连刑部和大理寺都没查出来。
只可惜，他藏得住账本，藏不住自己。
这三个月，他表面上在户部照常当差，该上朝上朝，该应酬应酬，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实际上，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看见自己被抄家灭族的样子。
实在熬不住了。
这才露出了破绽。
云三娘是在三天前收到消息的——季显告了假，说是要带家眷去京郊的庄子上住几天，散散心。
告假是真的，带家眷是真的，去庄子上也是真的。
可他去的那个庄子，不是季家的庄子，而是另有人在背后替他安排的。
那个人能量不小，把这处院子藏得严严实实的，估摸着原是想等风声过了，再安排季显换个身份，让他远走高飞——季显认为的。
云三娘却认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只是季显应该还没有把账册交出来，那人怕对方狗急跳墙。
季显此人的弱点也很明显——他恋家。
换成别人，自己跑了就跑了。
可他不仅带上老婆孩子，还把老母亲也带了出来。
因为是分批行动的，看似化整为零，结果却给了云三娘机会——毕竟追一次追不上，三次总能追上的。
云三娘收回思绪，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季显面前。
“季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账本在哪里？”
季显低着头，不说话。
云三娘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着。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过了很久，季显的肩膀开始抖动，从轻微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震颤。
然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略带压抑和克制，显得格外绝望。
一个四十多岁、官居侍郎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季夫人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进堂屋里，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不让他们看。
云三娘站在院子里，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季显，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催促，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
她只是站在桂花树下，等着。
秋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只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眼看就要飞出这片山坳里的庄子。
云三娘没有任何迟疑地抬起手，瞬间一只袖箭就飞射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把那只鸽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从鸽子腿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签筒，里面的纸条只写了一个字——杀！
“呵，看来你背后的人也等不及，看来他不打算留你了。”云三娘冲着季显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就是不知道，他杀人灭口的时候，会不会留你的家眷一命。”
自从看到了那张纸条后，季显的表情就不太好。
云三娘看了一眼身边的沈临秋，意思很明显——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
“季大人，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就顺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沈临秋开口劝说道，“咱们这位太子，是战场上实打实以军功上位了，他手里有兵权的。
其他的各位主子，再怎么样都是小打小闹，毕竟谁的拳头硬，谁的实力强，你觉得呢！”
季显还在犹豫，倒是季夫人已经有了决定。
“我们家都听云姑娘的。”眼看着季显又想提出反对意见，季夫人直接拔下头上的发簪，“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去了下面，也好过看着你这蠢东西，在我面前瞎蹦跶。”
这是季夫人早就准备好的精钢簪子——锋利得很。
自从来了这里，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为了不受辱，便日日把这簪子戴在头上。
没想到今日还真是用上了。
“别别别！我都听你的。”季显这会儿也老实了。
一种出于对于危险感知的本能，让云三娘瞬间有了一种危机在靠近的感觉，她开口道：“我们马上离开此处，迟了恐怕生变。”
随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一行人便骑马离开庄子。
因为怕暴露目标，他们特意走了和来时路完全不同的方向——从山坳的另一头，绕了一大圈才去往太子在城外的庄子。
第2265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五）
这处庄子比季显藏身的那处大了不少，有大批量的护卫值守，他们从高台处远远地看见云三娘一行人，便打开了庄门。
庄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前后三进院落，光是厢房就有十几间。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云三娘翻身下马，吩咐沈临秋去安排季家的住处，自己则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太子萧昱正在看文书。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皱着。
听到脚步声，萧昱抬起眼，看见云三娘走进来，眉头便松了松，把折子放在桌上。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云三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太子对面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大半杯，“一家老小六口人，一个不少。”
太子看着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又收住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倒是顺利，”云三娘放下茶杯，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不过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找去了。幸亏我跑得快，不然这会儿跟季显喝茶的就是楚王的人了。”
太子的眼神沉了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楚王的人动作这么快？”
“应该是我身边也有楚王的人盯着，只是”云三娘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我到一件事情，那庄子的地契挂在楚王妃娘家一个远房表弟名下。您说巧不巧？”
太子的手指停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既然查到这些，那就应该也查到了，咱们这位楚王妃在嫁人前，是有其他心上人的，所以这事很有可能是燕王的手笔在里面。”
云三娘歪着头看着太子：“殿下，我有个主意。”
太子看了她一眼：“说。”
云三娘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季显现在就是一条鱼，一条谁都想要的鱼。我们既然只想让后面的人现身，何不......”
太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继续说道：“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前。季显的家眷可以留在您这儿，他本人嘛——刑部大牢，还是挺安全的呀！”
太子沉吟了片刻，目光在云三娘脸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你是想用季显做饵？还是想让他受点罪？”
“三娘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云三娘夸张地拱了拱手，“季显进了刑部大牢，全京城都知道他落在您手里了。
楚王那边的人想灭口，得进刑部大牢吧？瑞王那边想抢人，也得进刑部大牢吧？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如今可是殿下的地盘。”
自从之前办案不力，楚王已经把刑部交出来了，目前是太子的人掌控。
“只要有人敢动，那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殿下想抓谁的把柄，不是一句话的事？”
太子没有立刻说话，手指重新叩起了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季显的安全——”
“放心，”云三娘拍了拍胸口，“我会保护好他的。像季大人这么好的鱼饵，可不好寻。”
太子看着对方故作轻松的脸，轻咳了一声：“娇娘，莫要开这种玩笑。一定要把季大人的安全当个正经事办。”
他的语气不算重，可“娇娘”两个字一出来，云三娘的神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亲密，而是因为郑重。
太子平日里从不当面叫她“娇娘”。
叫她“云三娘”的时候是公事，叫她名字的时候是正经事。
可一旦叫她“娇娘”，那就是在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差事，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云三娘收起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表情郑重其事：“诺。”
这一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是从军营里带出来的做派。
“去吧，”太子挥了挥手，“把季显安顿好。”
云三娘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太子萧昱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折子继续看。
可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折子，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鱼饵也好，棋子也罢，他只希望到了收网的时候，这条鱼别把饵也给吞了。
季显一家被安排在庄子东边的一排厢房里，虽不算宽敞，倒也干净整洁。
季夫人已经把老太太和孩子安顿好了，见云三娘进来，连忙站起来。
“季夫人放心，这里是太子殿下的庄子，安全得很。”云三娘先安抚了季夫人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季显，“季大人，借一步说话。”
季显这时候已经认命了，点了点头，跟着云三娘走到院子里。
第2266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六）
云三娘也不绕弯子，把刚才跟太子说的计划跟季显说了一遍。
季显听完，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伸头一刀，伸头一刀，反正总有吃牢饭的那一天。
云三娘看着他凝住的表情，又多解释几句：“看楚王那边什么时候上钩。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半个月，肯定把你捞出来。”
季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厢房，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妻子正在给女儿梳头，老太太坐在床边捻佛珠，儿子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云三娘：“我能跟我夫人说几句话吗？”
云三娘点了点头：“当然。一刻钟够不够？”
“够了。”
云三娘转身走到院门口等着，把空间留给了季显。
季显走进厢房，在妻子面前站了许久，才开口：“夫人，我要去刑部大牢待一阵子。云姑娘说，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
季夫人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一下一下，慢慢地，稳稳地。
“你只管去，”季夫人的声音很轻，“家里有我呢。”
季显的眼眶又红了，他蹲下来，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夫人，我对不住你。”
季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轻轻地放在他的头顶上，摸了摸他的头发。
“行了，”她说，“去吧。别让云姑娘等急了。”
季显从厢房里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
云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从京郊庄子到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进了京城，他们穿过几条街巷，从一条僻静的巷子拐到了刑部衙门所在的大街上。
刑部衙门坐北朝南，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气派得很。
如今大门紧闭着，只开了旁边的一扇角门，门口站着两个当值的差役，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云三娘走到角门前，朝那两个差役亮了亮腰间的令牌。
那两个差役一看那令牌，顿时站直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去请你们刑部侍郎许大人出来，”云三娘语气淡淡的，“就说太子府云三娘求见。”
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剩下那个差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三娘，又看了一眼季显，总觉得季显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的官员从角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姓许，名文昭，刑部左侍郎，是太子的人。
许文昭远远地就看见了云三娘，脸上堆起笑容，拱着手迎上来：“云三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许大人客气了。”云三娘没废话，侧身让出身后的季显，“这位是户部季显季大人，太子殿下的意思，请季大人在刑部大牢住几天，劳烦许大人安排一下。”
许文昭的目光落在季显身上，脸上的笑容不变：“季大人，久仰久仰。请随我来。”
季显苦笑了一下，跟在许文昭身后往角门里走。
云三娘也跟了上去。
刑部大牢在衙门的后院，要穿过好几道门才能到。
每一道门都有重兵把守，进出都要核验身份，盘查得极严。
云三娘一路走一路看，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地方，确实不太好闯。
到了牢房门口，许文昭停下脚步，转身对云三娘道：“云姑娘，季大人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是单独的一间，干净也安静，不会委屈了季大人的。”
云三娘点了点头：“有劳许大人了。这几天要多加防范，尤其要注意生面孔，晚上多安排几个人值夜。”
许文昭正色道：“云姑娘放心，下官明白。”
“季大人，”云三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几天你就安心待着，吃好喝好，养足精神。等事情了了，我亲自来接你出去。”
季显抬起头，看着云三娘，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云姑娘，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比你还安全。”云三娘打断了他的话，“太子庄子的护卫比刑部大牢还多，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差役问候声：“周哥，你不是晚上的班吗？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替张哥的班，他家里有事。”
云三娘本来没在意，可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刑部小吏的青布袍子，腰间系着革带，手里拿着一串牢房的钥匙。
呵！真是冤家路窄，是周崇文啊！
第2267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七）
这些时日的磨砺，周崇文身上那点书生气倒是去了七八分。
显然他也看见了云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后，便对着云三娘：“下官见过云大人！”
因为周崇文本就是云三娘推荐来了，所以这里的人大多知道他的来路，这会儿看他能和对方套上近乎，一时间都有些眼热。
“原来是你啊！”云三娘轻笑道，“看着这些日子，在此处过得还算不错。”
不等周崇文开口，他边上刚刚搭话的年轻衙役先开口了：“云大人，周哥这几日可是过得那是相当不错，如今他媳妇儿、老娘、弟弟妹妹都来了京城，
这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可比我们这些单身汉舒服太多了。”
这话是周崇文为了面子自己鬼扯的。
事实上，不只周家人来了，就连他岳母一家也来了京城。
都说他当了京官员，要跟着一起过好日子。
就周崇文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能厚着脸皮住在刑部提供的临时住所了，可现在拉拉杂杂两家人，他就再也不能这样蹭住了。
只能先跟同僚借了些银子，在城根底下的贫民窟租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先把人安顿了下来。
这些事情，云三娘并不完全清楚，但听说周崇文老家来人了，也那是能猜到发了什么事情的。
毕竟，当初她刚刚得势的时候，就特意派人去周崇文义父邹夫子那边捅破，他和自己曾经是邻居的关系。
那位邹夫子本来就因为周崇文那些拎不清的亲戚，想甩开这狗皮膏药。
这消息一出，邹夫子就立刻换个周崇文断了这层关系。
而周崇文从对方那里得到的那些银钱，也没能支撑几年，否则以他的心气又怎么会娶“许大丫”的妹妹许念娣为妻。
云三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盘算开了——真好，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死的活的都行啊！
“周大人今日还没有下值吗？”随后她开口问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替同僚的班，”周崇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家里有急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替他值一天。”
云三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周崇文的目光越过云三娘，落在牢房里的季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他掩住了。
他转回头，对云三娘语气恭敬地道：“云大人，您放心，您交待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您办好的。现在我带您出去吧！这大牢里弯弯绕绕的，容易走岔路。”
云三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周大人了。”
两人并肩往牢房外走去，走廊里的火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周崇文走在她左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显得亲近冒犯，也不会显得疏远冷淡。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刚好和云三娘的步伐保持一致。
云三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对他的不屑又多了几分——这是打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了？
走到大牢门口，周崇文停下脚步，侧身让云三娘先出去。
云三娘跨过门槛，忽然回过头，看着周崇文：“周大人，在刑部办差勤勉些，以后会有出头之日的。”
周崇文抬起头，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更加明亮了：“多谢云大人提点了。”
云三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大步走出了刑部衙门。
“三娘！”沈临秋的马车在衙门口停着，看着云三娘出来，便殷勤地迎了上去，“我正好在附近采买东西，顺道来接你回去。”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便挤开周崇文在云三娘身边的位置。
随后更是以帕子掩鼻，语气里带着略微的嫌弃：“这刑部牢里最近有什么人动了大刑么？气味着实不好闻！”
明明是有些女气的动作，但沈临秋做起来却很是贵气。
“就你矫情！”虽然是数落的话，但云三娘一边说一边摸了摸了沈临秋的头，这就可以看出他们俩是真很亲密了。
周崇文心里妒忌得不行——都是同一届的学子，凭什么好事情都让沈临秋占了。
可世上，人比人能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因为
“你倒是来得巧！”云三娘拉着沈临秋往里走，“刑部左侍郎许文昭正好也在，我带你去见见，三日后你也该走马上任了。”
“沈公子原来也要在刑部任职啊！”周崇文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的品阶和自己差不多，所以这语气多了一点幸灾乐祸。
沈临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道：“虽然也是在刑部，但到底是不一样的，在下是的职位是刑部郎中，从五品！”
第2268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八）
周崇文站在刑部衙门的角门口，许久没有动。
他手里的钥匙串在晚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五品。
沈临秋那张脸还在眼前晃。
此前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官位，而是今天吃了什么。
周崇文把钥匙攥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明明是同一榜的进士，殿试名次也不过差了十几位，凭什么沈临秋就能直接做到郎中？
而他周崇文，却要从最底层的狱吏做起，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沈临秋攀上了云三娘罢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崇文抬起头，望了一眼刑部大门的方向。
云三娘和沈临秋已经进去了，那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的雕像。
他想起云三娘方才看他的眼神——带着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想起她说“以后会有出头之日”时那随意的语气，更像是在安抚一条摇尾巴的狗。
可就算是狗，也得跟对主人。
周崇文垂下眼，把手里的钥匙串重新挂回腰间，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大牢。
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经过季显那间牢房的时候，周崇文的脚步顿了一顿。
季显正坐在木榻上发呆，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的石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蔫头耷脑地缩在那里。
周崇文的目光从牢门上的铁锁上扫过，又移到了季显身上。
季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和牢房外的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周崇文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值房，一盏油灯搁在桌案上，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桌案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案卷，墨迹已经干透了，纸张泛着黄。
值房里没有旁人，只有周崇文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
他坐在桌案后面，拿起一支笔，又放下。
面前的纸张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写。
隔壁的值房里传来几个衙役说笑的声音，夹杂着推杯换盏的响动，听起来热闹得很。
周崇文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声音里没有一个是叫他的。
他来这里这些时日，和同僚们处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旁人敬他三分，是看在云三娘的面子上；但疏他七分，也是看在云三娘的面子上。
一个靠女人提携上来的男人，在这些老刑狱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想到这些，周崇文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没得到什么大好处，却白担了这不好听的名声。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刑部左侍郎的值房设在衙门二进院的东侧。
许文昭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盏茶，听到门外脚步声，他将茶盏搁下，抬起眼来。
云三娘推门进来的时候，许文昭已经站起了身。
“三娘不是走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坐。”
云三娘也不推让，径直在客位上坐了，顺手把沈临秋拉到自己身侧。
“许大人，”她朝沈临秋抬了抬下巴，“这是沈临秋，今年刚中的二甲，之前在我身边待过一阵子。想着刑部这边缺人手，便带他来给许大人看看了。”
许文昭的目光落在沈临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临秋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直裰，外头罩着月白的鹤氅。
他生得本就好，眉眼温润，气质清正，站在那里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许文昭看了几息，点了点头：“沈公子一表人才，倒是和三娘很般配。”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沈临秋的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云三娘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笑：“许大人说笑了，你我是老相识了，自然知道我挑人的习惯。”
许文昭没有接这茬，只道：“正好，这次户部的案子倒是棘手，让他跟在我身边看看吧！对了，这次牵扯的人当中可是有不少世家大族。
其他人家不说，那行事霸道的淮南秦家就牵扯在其中，这位沈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不知胆气如何？”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手边的卷宗递了过去。
沈临秋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保证道：“有什么事情，许大人尽管吩咐，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许文昭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到云三娘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三娘，太子殿下前几日还提起你，说你上回送进宫里的那批军器局的档子，查得很细，帮了大忙。你有空的时候，进宫去给殿下请个安。”
第2269章 轻许少年诺（三十九）
“知道了。”云三娘应得干脆，站起身，“那今日就不打扰许大人了，我们先行告退。”
许文昭摆了摆手，连起身都省了，只道：“去吧去吧。”
云三娘拉着沈临秋出了值房，顺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的光线比值房内亮堂许多，沈临秋被那光一晃，眯了眯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云三娘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出了刑部大门，马车已经候在路边了。
车夫老马是个机灵的，见云三娘出来，早早地把车帘子掀开，又搬了脚凳放在车辕下面。
云三娘踩着脚凳上了车，沈临秋紧随其后。
车轮滚动起来，车厢微微晃动。
沈临秋靠在座椅上，沉默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
云三娘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拨弄着手腕间的翡翠手串。
“三娘。”沈临秋终于开口了。
“嗯。”
“之前不是说好，我是给三娘做书吏的吗？”沈临秋转过头来，眉头微蹙，“怎么又给我安排了刑部的职位？”
云三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对上沈临秋的目光。
“正值用人之际，”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而且这次的事情秦家也参与其中，难道你不愿意插上一手吗？”
之前户部左侍郎秦雍被夺职，掀下来一个秦雍，可秦家的势力却远没有被拔除。
而沈临秋虽然也曾经是秦家人，但是他和那些所谓的亲人有仇。
这个时候，云三娘把他塞进刑部，用意不言自明。
沈临秋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却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云三娘对他的安排，远不止“书吏”那么简单。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和她恐怕都是“那人”手里的棋子。
“我明白了。”沈临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下来。
云三娘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伸出手，她扯着沈临秋的衣襟，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沈临秋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就和云三娘撞在了一起。
堪堪稳住身形，他就感觉耳边一热——云三娘贴了过来，呼吸拂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只是让你去做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没有说放你出府。”
沈临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每日下值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又像是某种不容拒绝的邀约。
沈临秋的耳朵彻底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云三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松开他的衣襟，反而收紧了手指，将那块布料攥得更牢了一些。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模模糊糊的，看不太分明。
车外，街市的喧闹声远远地传过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铺满了整条长街。
车内却安静得近乎凝固，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过了许久，沈临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羞赧的顺从。
云三娘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襟，往后退了退，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起那个铜手炉，放在手心里暖着，目光落在车厢顶棚上，漫不经心地道：“刑部那边的事，你不用急着出头。
许文昭既然肯用你，就不会让你吃亏。你只管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多看、多听、少说。”
“嗯。”
“秦家那个案子，你上心一些。许文昭给你的那份文书，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嗯。”
“还有，”云三娘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沈临秋的眼睛，“替我盯着点季显，对了，还有周崇文！”
沈临秋愣了一下：“一个小小的从九品，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能因为他官职小，便小看了他。”云三娘很有经验地道，“他这人浑身都是弱点，而且为人最是反复，是很容易被人收买的。”
“好！”沈临秋颔首。
街景在飞速地后退，那些市井人家的屋檐、店铺的招幌、行人的面孔，统统被甩在身后，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不多时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停在云府的大门前。
沈临秋先下了车，伸出手来，要扶云三娘。
云三娘看了看那只手，虽然自己不需要，最后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主子，龚大人来了！”云三娘刚刚入府，管家便迎了上来。
第2270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
云三娘微微蹙眉。
龚少明。
自己费了不少心思，才替他谋到了那个三品盐运使的外放缺。
虽说盐运使是从三品，可那是实实在在的肥缺，多少人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十年八年都未必能得偿所愿。
按理说，这几日龚少明应该在他自己府中打点行装、交接事务，离京赴任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怎么这个时候跑到她这里来了？
“阿秋，”云三娘开口道，“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吧，我等一下和你一起用膳。”
沈临秋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提着下车时顺手拿的氅衣。
他抿了抿唇，目光在云三娘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好。”
“人领到哪里去了？”云三娘问管家。
管家跟在她身侧，微微躬着身子回道：“回主子，在您的后院。”
云三娘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我的后院？”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管家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对，就是主子您的……私院。”
云三娘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把人领这里来了？”她边走边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平时，不都是在明苑见我的吗？”
明苑曾经是龚少明的住所，三楹开间，布置得雅致大方。
私院却是她的起居之所，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旁人是连院门都不许靠近的。
管家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龚大人手里有您的玉牌，奴才们也不敢拦，只能放行。”
玉牌。
云三娘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彼时龚少明还在她身边做书吏，有一回把云三娘哄得高兴了，随手便将一块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牌赏了他。
持此玉牌者，可在云府内通行无阻——这是她当初给身边几个心腹的待遇，龚少明是其中之一。
前段时间她替龚少明谋了外放的缺，他离了她身边，她倒是忘了把玉牌收回来。
“真是色令智昏。”云三娘一拍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行了，我自己去处理，你就别跟着了。”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带着身后的仆从退到了一旁。
云三娘独自一人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她的私院了。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经了霜的竹叶微微泛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她刚要踏进院子，便听见一阵琴音从院中传来。
是一首《平沙落雁》。
琴声清越悠扬，是从廊下的某个房间里淌出来，泠泠作响，将她此刻的浮躁涤荡了几分。
云三娘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曲子弹得极好，指法娴熟，气息绵长，既不过分张扬，也不过分收敛，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沿着石子小路往里走，穿过一道小小的回廊，最终在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房门虚掩着，琴音从门缝里泄出来，更加清晰了。
云三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的烛光倾泻而出，将她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房间里，一个身穿艳红色外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琴案前抚琴。
他正对着门，身姿挺得笔直，肩线舒展，姿态从容。
那一袭艳红色的外袍在烛光下格外惑人，像是秋日里最红的一片枫叶，肆意张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头上是一顶青纱小帽，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最惹眼的，还是他鬓边簪着的那朵红色大花。
那花是用绢纱做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红得正，红得艳，簪在鬓边不但不显得俗气，反而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俊出尘。
琴音还在继续，龚少明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进来，又或者察觉到了却故意装作不知。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自如，琴声依旧平稳从容，不见半分波澜。
云三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就这么看着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房间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龚少明这才抬起头来，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人。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又顶着探花郎的才名，样貌、才学、气度样样不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鬓边簪着红花，身穿艳袍，烛光下的模样比平日多了魅惑之感。
云三娘看着他，忽然觉得“探花”这个名头真不是白叫的。
龚少明能被选为探花，除了才学，这副皮囊至少占了三成功劳。
“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云三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这簪花的模样都比其他人好看。”
刚刚还在心里骂自己“色令智昏”的人，这会儿看着那张脸，好像又有些迷糊了。
第2271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一）
一曲终了，龚少明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很——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迷糊”的云三娘很满意。
“三娘，”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像是玉石相击，“许久不见了。”
“不过才几日，哪里有许久，你就是爱大惊小怪！”云三娘轻咳一声，踱步慢慢走进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而且还是今年的新茶，也不知是他让下人备的，还是管家提前吩咐的。
龚少明重新坐回琴案前，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便来看看。”
云三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想我？”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龚少明的身边，按住了琴弦，“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龚探花如今补了三品盐运使的缺，
你家总该要张罗着为你娶妻了吧！想我做什么！”
“三娘说笑了。”龚少明抬手握住了云三娘按在琴上的手，“当年入你门的时候，我便说过，你不嫁人，我便不娶妻，这一生咱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哪怕你有了......”
“人都是你替我选的，现在还吃这飞醋，没意思。”云三娘甩开了龚少明的手，“说吧！你来寻好，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龚少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云三娘的手，然后搓揉了几下才道：“你在战场上受过伤，虽然现下伤口已经好了，但是旧伤还在身，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
我已经寻了太医院的熟人，请陈太医每隔一段时间便来给你把脉，实时调整养身的方子，你切不可因为药苦就不吃，听说江南那处的蜜饯果子最是好入口，
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带回京城，还有是兴的料子和首饰，我也会让人给你送回来，你看到东西的时候，要记得想我。”
云三娘没有说话，但心里是受用的，所以并没有抽回被龚少明握住的手。
“三娘，”说了许久后，他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云三娘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五载，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你说过的，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盐运使这个差事，我知道是三娘替我费了不少心思才谋来的，”龚少明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此去千里，山高水远，往后想见三娘一面，怕是难了。”
这话说得委婉，可那意思却明明白白地摊在了桌上。
云三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噼啪噼啪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拍着手。
“行了，”过了好一会儿，云三娘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吧。正好阿秋也在，咱们一起聚聚。”
龚少明的目光微微一闪。
“阿秋？沈临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气，“这才多久，你都管他叫上‘阿秋’了。”
“别这样说话，一点不像你。”云三娘抽回手，戳了戳龚少明的额头，“他留不久的！我给他谋了个刑部的差事，如今住在我府上，但是以他的情况，估计这次户部的案子一完，就该有去处了。”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龚少明是什么人？
在云三娘身边做了这么久的书吏，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再熟悉不过。
龚少明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
“好，”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那朵鬓边的红花扶了扶，“那便今夜就叨扰三娘了。”
云三娘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脸映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太真切。
“走吧。”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龚少明伸出了手，“我饿了！明郎！”
一声“明郎”就让龚少明心头的那点不爽利，冲得七零八落。
第2272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二）
沈临秋站在饭厅门口，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黄酒，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从长廊尽头转了过来。
云三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依旧是那副慵慵懒懒的模样。
龚少明跟在她身侧，落后了半步的距离——这是当年在他做她书吏时就养成的习惯，既不会逾越，又能恰到好处地护着她身侧的位置。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十指相扣，自然得很，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临秋微微眯起了眼，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待两人走到近前，他才缓缓舒展开眉眼，弯起嘴角，唤了一声：“前辈。”
这称呼一出口，龚少明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沈临秋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前辈？”龚少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调却微微上扬，“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前辈。”
沈临秋笑得愈发温和：“龚探花比我早入官场数年，又曾做三娘身边的第一书吏，论资历论本事，叫一声前辈，晚辈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话里话外，全是客气。
客气得像隔了八丈远。
云三娘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松开龚少明的手，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菜色，随口道：“这称呼倒也不算错。明郎确实是你的前辈。”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沈临秋嘴角的幅度更大了些，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只是温声道：“三娘喜欢就好。来看看吧，今日管家命人准备的菜色都是你爱吃的。”
他说着，侧身让开了一些，好让云三娘看清满桌的菜肴。
“就是管家不知道龚探花今日也留在家里用餐，所以可能量有点少。”
云三娘扫了一眼餐桌。
黄花梨的圆桌上，摆着八道菜。
正中是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旁边配了松鼠鳜鱼、龙井虾仁、响油鳝糊，外加两碟时令小菜、一碗鸡丝鸭血汤和一道桂花糖藕。
桌子角落还搁着三碟点心——枣泥酥、芸豆卷和一碗冰镇酸梅汤。
这些年，云三娘每日每餐基本上都要七个碟子八个碗，冷热荤素、汤品点心缺一不可。
管家伺候了她这么多年，从不敢在这上面马虎。
这些菜，莫说三个人吃，就是再来三个，也是绰绰有余的。
沈临秋这话，其实就是把龚少明归在了外人之列——家里不知道你要来，所以没准备你的份儿。
不得不说，如果需要，男人在宅斗这方面也是可以很有天赋的。
龚少明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他也不看沈临秋，只是走到云三娘身边，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三娘，坐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临秋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行了，收起那点小心思吧。”云三娘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沈临秋的肩膀，算是做了安抚。
她一边坐下一边说道，“明郎过几日便要离京了，这一去少说三年五载，我留他吃顿饭怎么了？”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沈临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都说从我这里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们还争起宠来了，也不怕被人知道了，拿这些事情笑话你们。”
沈临秋被拍了一下肩膀，那点不悦便不好再摆在脸上。
他顺势在云三娘左手边坐下，笑着给她斟了一杯酒：“三娘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龚少明在云三娘右手边落了座，闻言也不吭声，只是拿起公筷，给云三娘夹了一块松鼠鳜鱼。
两人一左一右，倒是默契得很。
云三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心里明镜似的，却懒得点破。
龚少明夹完菜，放下公筷，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三娘方才说得对，我确实要离京了。”
他这话是对着云三娘说的，眼睛却看了沈临秋一眼。
“盐运使的差事，朝廷催得紧，后日就得动身。”他顿了顿，“往后三娘一个人在京城，还要劳烦沈家弟弟多费心了。”
这一声“沈家弟弟”，好似给两人定了某种排名。
沈临秋笑容不变：“龚探花放心，三娘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龚少明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那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三娘不喜欢别人管她太多，沈大人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了解她的脾性。有些事，过犹不及。”
沈临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多谢前辈提点。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三娘的脾性很好，并不难懂。”
云三娘正吃着那块松鼠鳜鱼，闻言差点噎住。
她抬起头，在两人脸上各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筷子，不轻不重地在桌上敲了一下：“行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龚少明和沈临秋同时看向她。
“吃饭。”云三娘没好气地说，“谁再说话，谁就出去站着吃。”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龚少明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清朗得很。
他重新拿起公筷，又给云三娘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声音放得很轻：“三娘别生气，吃饭。”
沈临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那道桂花糖藕往云三娘面前推了推。
云三娘看着面前堆得小山一样的碗，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两个人，一个要走了，一个刚来，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她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想：这顿饭，怕是不太好消化。
第2273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三）
窗外天色将晚，饭厅里却烛火通明，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回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龚少明吃得很慢，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云三娘，像是在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沈临秋倒是低着头认真用饭，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抬起，目光在龚少明和云三娘之间转一圈，又垂下去。
云三娘吃得最是自在，她向来如此——天大的事，也不耽误她用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龚少明：“对了，你这次离京，府上那边怎么说？你父亲可知道？”
龚少明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龚家的事，与我去做盐运使，本就是两回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眼底那一点暗沉，却骗不了云三娘。
云三娘没再追问，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淡淡道：“那就多吃点，江南的菜偏甜，怕你吃不惯。”
龚少明接过酒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有三娘这句话，什么菜我都吃得惯。”
沈临秋在一旁看着，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了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安静地喝了一口汤。
汤是鸡丝鸭血汤，鲜得很。
就是有点烫。
晚膳在一场无声的较劲中勉强收了场。
管家带着几个丫鬟进来撤换碗碟，动作麻利，训练有素。
云三娘放下帕子，站起身来，龚少明几乎是同时起身，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温润润的，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
“三娘，送送我？”他问，语气里有几分笃定，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云三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都能自己走到我院子里来了，还要我送？你自己回不去？”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却没停，已然往门口走了过去。
龚少明快步跟上，又落后了那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饭厅，很快消失在了长廊尽头的暮色里。
沈临秋坐在餐桌的副位上，脸上的笑容在两人转身的那一刻便收了回去。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面前的碗碟已经被丫鬟收走了，桌上只剩下一杯残酒。
烛火在沈临秋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管家指挥着下人将剩下的菜撤下去，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他才转过身来。
随后他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虽然今日的新菜不错，但主子还是恋旧的。
这好吃的菜一轮一轮被捧着送到主子面前，能被吃上一口，那厨子就有赏，菜也上的有价值。”
管家说完，也不看沈临秋，转身去吩咐小丫鬟换茶水。
沈临秋自然是个通透人。
他端起那杯残酒，一饮而尽，唇角微微勾起，带出一声轻嗤。
“一个马上要离京的人，我和他计较什么。”沈临秋将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五年一过，还记得谁是谁？人老则色衰，色衰则爱驰，我等得起。”
这话说得委实有些难评。
酸不酸？酸。
可偏要说得像是自己毫不在意，倒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管家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着给沈临秋续了一杯热茶，恭敬道：“沈公子，夜里风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临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长。
可他喝着，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大概是差了那点酒劲儿吧。
饭厅外月亮被云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些许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园子的另一头，云三娘和龚少明已经到了临时打扫出来的明苑正房。
明苑在云府的东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却精致得很。
院中种了几竿翠竹，园子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苑”二字，笔锋清隽，是龚少明自己的手笔。
云三娘推门进去，屋里已经点上了烛火，暖黄色的光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和之中。
比起云三娘私院的房间，这里少了一些华贵，多了几分书卷气。
靠窗是一张黄花梨的书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看得出都是常用之物。
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册。
床榻在房间的最里侧，挂着靛蓝色的帐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分毫未动。
第2274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四）
龚少明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云三娘，语气里满是欣喜，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我就知道娇娘不舍得真的让我搬出去。”
云三娘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嘴角微微翘起，嘴上却不饶人：“只是没来得及改院子罢了。”
她说着，慢悠悠地走进房间，伸手在书架上一本凸出来的书上按了一下。
“左右我府里的院子多，就算再有新人住进来，不动你这一间，也有其他地方可以住。”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龚少明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可他马上就调整好了心情。
到底是跟在云三娘身边多年的人，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弯起嘴角，他走到云三娘身边，微微俯身，凑近了她：“那是自然，谁让我的娇娘魅力大得很，我的娇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
随后龚少明顿了顿，伸手将云三娘耳畔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过。
“娇娘啊！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可好？”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将来你想要成亲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考虑我，嗯？”
龚少明说“成亲”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云三娘于自己是生命里最亮的一道光，而他想抓住光，让光为自己停留。
云三娘看着凑到面前的俊美容颜。
烛光在对方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的亮，格外的认真。
龚少明长得也确实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气，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文人，可不是那文弱公子，他......
她忽然有些恍惚，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思绪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第一次走进她书房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声音清朗：“在下龚少明，见过三娘。”
一转眼，他已经是探花郎，是三品盐运使，是朝廷的新贵，是无数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变过。
云三娘没有躲。
她伸出手，捧住了龚少明的双颊。
她的手掌不算柔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可龚少明却觉得，那双手捧着他的脸的时候，比世间最柔软的丝绸还要舒服。
“又不是没有过，”云三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怎么回回都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还馋得要死！”
龚少明被她捧着脸，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却掩不住那满满的欢喜：“我说了，是娇娘魅力大呀！”
话音刚落，他便敛起云三娘的双手，反手一个使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云三娘“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龚少明抱着她，低头看她，烛光在他们之间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笔墨浓淡相宜的画。
“三娘，”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几分低哑，“今晚，能不能让我多待一会儿？”
云三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烛火，有她的倒影，还有许多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
龚少明便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糖。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夜风吹动了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洒在窗棂上，洒在书案上，洒在那幅江南烟雨的画上。
明苑的正房里，烛火轻轻晃了晃，然后恢复了平稳。
一夜好眠。
红绡帐暖烛光摇，玉体横陈任君撩。
纤腰款款迎还拒，檀口嘤嘤唤更娇。
汗透罗裳心微颤，魂销云雨鬓云凋。
春宵恨短鸡啼早，犹抱郎君不肯朝。
云三娘自己过得甜甜蜜蜜，却不知道她找人把周崇文的家里人接来京城后，那日子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
第2275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五）
周崇文下值回来，远远就听见自家院子里传出的动静。
“……都来京城了，我们出去逛逛怎么了？我女婿，你儿子是当官的，我吃点好的怎么了？”
岳母许赵氏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崇文脚步一顿，只觉得心里的疲惫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听着院墙那头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应该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周崇文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许赵氏还在扯着嗓子喊：“我告诉你许念娣，你爹你娘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如今你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你娘我就是吃你几个银子的点心怎么了？
你那个婆母瘫在床上不怎么说话就算了，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婆家说话，我白养你了！”
接着是妻子许念娣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娘，您别说了……崇文他快下值了……”
“下值怎么了？下值我更要说！他周崇文能当上官，还不是咱们许家的风水好？当年算命先生就说过的，我闺女的命格旺夫——”
周崇文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不过是念两家的情意，将就娶的妻子，还能扯出这些......
犹豫之间，隔壁的张大哥家忽然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大人！”
张大哥凑过来说道：“我若是你，便等他们闹完再进门。”
周崇文苦笑了一下，他也想等，可站在这巷子里，那声音一丝不落地全往耳朵里钻，等不等有什么区别？
张大哥见他不动，索性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你丈母娘不知道去哪里逛了一圈，买了那么老些东西回来，听说还是赊账的！”
“什么？”周崇文猛地转头。
“赊账！”张大哥又肯定地说了一遍，“大包小包的，糕点的香气隔着盒子都往外飘，还有什么绸缎布料，那花色，啧啧，一看就不便宜。
卖货的伙计跟着送到门口，嘴里喊着‘许大娘，说好了明日来结账啊’，你听听，明日结账——这不是赊账是什么？”
周崇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点儿，要养着自家母亲和弟弟妹妹，如今还要加上岳丈一家五口。
本来就捉襟见肘，如今岳母还出去赊账？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大哥见他脸色发青，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完呢。”
“还不算完？”周崇文的声音都变了。
“你弟弟妹妹，看着你丈母娘买的东西眼红了，就跟你岳家的人吵了起来。你那弟弟嘴皮子倒是利索，说‘我哥哥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让外人花了去’，
你丈母娘可不乐意了，说‘什么外人？我闺女是你哥明媒正娶的，我们怎么就是外人了’——两边就这么吵起来了。”
张大哥说到这里“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要我说，你那媳妇儿还真是一点没有随了你丈母娘的嘴，笨得很！
她夹在中间想劝架，这边刚开口叫了声‘娘’，那边就骂她吃里扒外；刚转身叫了声‘婆母’，你那瘫在床上的婆母虽然不能动，眼睛却瞪得溜圆。
你妻子也是难，左右不是人，就这么跟着被骂了一个多时辰了。”
周崇文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周大人，”张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却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我一句劝，去巷口那茶馆坐坐，一壶茶才三文钱，喝完回来，说不定就消停了。”
周崇文欲言又止——三文钱？他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当了官是不假，可朝廷的俸禄要月底才发，这次租房子的钱都是跟同僚借的。
如今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下值的路上想买个烧饼充饥都买不起。
“多谢张大哥好意，”周崇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还是进去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张大哥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松开手缩回了自家门里。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把自己的门虚掩上，显然是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热闹。
此时许赵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要我说，你们周家就是忘恩负义，如今当了官，倒嫌我们穷亲戚了？”
然后是弟弟周小海的声音，少年人的嗓子又脆又亮：“你们一家子白吃白喝住在这里，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放你娘的屁——”许赵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周崇文赶紧推门进去，再不进去，怕是要打起来了。
大步走进院子。
岳母许赵氏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嘴皮子还在不停地翻动。
岳父许旺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脸上是一贯无奈的表情。
大舅哥许万山最是悠闲，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妹妹周小兰红着眼眶站在东厢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件做到一半的衣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小海挡在她前面，一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跟许赵氏对峙。
妻子许念娣站在母亲和婆母两边的中间，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总是刚开口就被许赵氏一顿抢白堵了回去。
一处房间的窗户开着，周崇文一眼就看见母亲半靠在床上，嘴歪着，一只手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中风之后，周母已经说不出话了，可那眼神里满是怒气。
见此情景，周崇文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母亲辛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当了官，还没来得及享一天福，就先中了风瘫在床上。
第2276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六）
周崇文的目光，落在了许万山身上。
这个大舅哥，来京城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有出去找过一份工，也没有帮家里做过一件事。
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还要带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一圈。
而此刻他正磕得高兴，“咔嚓”一声，瓜子壳从他指缝间飘落，落了一地的碎屑。
周崇文忽然就压不住火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打掉了许万山手里的瓜子。
许万山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周崇文，一瞬间愣住了。
院子里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崇文和许万山身上。
许赵氏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周小海眼睛亮了。
许念娣则是捂着嘴，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和丈夫。
情绪上头，许万山也顾不了许多。
“我他妈——”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带到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许万山比周崇文高出半个头，因为是干农活出身的，所以身体也比他壮实。
此时他瞪大了眼睛，手指指着周崇文的鼻尖上：“姓周的，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周崇文没有被吓住。
他看着许万山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反而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看了这么久的鸡飞狗跳，忍了这么久的窝囊气——今天，他不想忍了。
“我活没活腻，轮不到你来问。”周崇文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是我家，不是你们许家的戏园子。要看热闹，出去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许赵氏愣了一瞬，随即也冲着周崇文嚷嚷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挡在许万山面前，“崇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山是你大舅哥，他坐在这里怎么了？他碍着你什么了？你打掉他瓜子，你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周崇文，你别以为你当了官就了不起！万山他是你大舅哥，长兄如父你懂不懂？念娣他爹还在这里坐着呢，你就敢这么对你大舅哥？”许赵氏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周崇文脸上了，“我们许家欠你的？
你当官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吧？你——”
“娘！”
这一声不是许念娣喊的，是周崇文喊的。
他这一声喊得声音不小，把许赵氏都给喊愣住了。
周崇文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说道：“娘，您说您女婿是当官的，您吃点好的怎么了——这话我今天在巷口就听见了，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许赵氏的脸色变了变。
“您是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面子吗？”周崇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是觉得邻居们听了这话，会羡慕您有个当官的女婿，还是会笑话我这个穷官，连丈母娘吃点好的都供不起？”
许赵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还有，”周崇文转头看向许万山，“大舅哥来京城这么久了，没有出去找过一天工。
每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闲了就看热闹。今天这个热闹看得还满意吗？自己妹妹被骂了一个多时辰，您就在这里磕了一个多时辰的瓜子？”
许万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是当官了。”周崇文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我就是一个从九品的末流小官，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几两银子。
我要养母亲，养弟弟妹妹，如今还要养岳父岳母，养大舅哥一家三口。我没有田产，没有铺子，没有别的进项。每一文钱都是我在衙门里辛辛苦苦挣来的。”
他说到这里，后面的话几乎是咬着说出口的：“我也没有钱，让您出去赊账买东西。”
院子里安静极了。
连风都好像停了。
许旺蹲在墙角，手里的旱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念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周小海和周小兰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睛里全是心疼。
许赵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可对上女婿的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万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可看了一眼周崇文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心虚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妹夫虽然看起来瘦弱，却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朝廷命官，不是他能随便动手的人。
“小.....三……”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房中传出来——带了点中风病人的口齿不清。
周崇文猛地转头。
只见母亲半靠在床上，嘴歪得更厉害了，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心疼。
“娘，”周崇文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快步走进房间，“娘，我没事，你别担心。”
周母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浊泪，嘴唇翕动着，费了大劲，才道：“苦……我的……儿……”
第2277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七）
周崇文握着母亲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院子里，许念娣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快步走进房间，跪在婆母床前，哭着说：“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许赵氏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旺抬头看了一眼儿子的方向，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也进了屋。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天色渐暗，周崇文看了一眼许念娣吩咐道：“去做饭吧！大家应该都饿了！”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周崇文坐在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碗碟，眉头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
这就是两家人的晚饭。
周崇文的弟弟周小海今年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碗稀粥哪里够？
可这孩子懂事，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那碟咸菜上瞟。
妹妹周小兰更瘦，像根豆芽菜似的坐在那里喝粥，连咸菜都不怎么夹。
瘫在床上的母亲吃不了这些，许念娣单独给她熬了一碗稠粥，此刻许念娣正在房里一勺一勺地喂着。
而他那大舅哥许万山，平日里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可今日，他面前的粥碗纹丝未动。
许万山的媳妇李氏抱着三岁的儿子坐在一旁，也是一脸不痛快。
周崇文看着这副光景，心里头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他忽然把碗放下了——“咚”的一声，碗底磕在桌面上，几个人却都愣了一下。
许赵氏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周崇文一眼，又继续“呼噜呼噜”地喝粥。
“我不管，”周崇文的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今天岳母买了什么，现在就拿出来。吃的，用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口，满桌皆静。
许赵氏最先反应过来，把粥碗往桌上一顿：“凭什么！那是我买的！你是当官的，我吃点好的怎么了？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为周崇文正阴恻恻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许赵氏的话就那样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嫁到许家几十年，跟村里人吵过架，跟邻居红过脸，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此刻被这个平日里软绵绵的女婿这么盯着，她竟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周崇文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压迫感，不是一个“窝囊废”该有的。
许赵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会儿她才觉得后怕——眼前这个人已经是正儿八经朝廷任命的官。
“我……我这就去拿。”许赵氏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讪讪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脚步比平日里快了许多，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
周小海眼珠子一转，把碗一推就要跟上去：“哥，我去盯着，免得她藏——”
“坐下。”周崇文看了弟弟一眼。
周小海的话噎住了，看了看哥哥的脸色，虽然不甘心，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明日让她赊账的店家便要上门，”周崇文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但凡有一样对不上号，你就报官，说咱们家被人偷盗了。”
报官。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许家几口人的头顶上。
许赵氏刚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她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恐，有慌乱，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她赊的那些东西，糕点、布料、零碎，哪一样不是用周家的名义买的？
真要报官说家里遭了贼，那些店家找上门来对质，她怎么说？
说她这个当岳母的赊的？那她成什么了？偷女婿家东西的贼？
“我……我这就全部拿出来，一样都不留，全都拿出来！”
许赵氏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慌张，几分讨好，脚下生风似的冲进了屋里。
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许万山坐在桌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从小见惯了周崇文窝窝囊囊的样子。
可今天这个人，竟然让他觉得陌生，觉得……发怵。
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个官。
许万山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敢吭声。
第2278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八）
倒是从头到尾一直抽旱烟的许旺，这时候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慢站了起来开口道：“女婿，你看这事情闹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看就不要……”
他声音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什么一家人？我们姓周，你们姓许！”周小海到底没忍住，抢在哥哥前面开了口。
许旺的话被打断，脸上挂着的笑僵在了那里。
周小海越说越气，索性站起来：“来京城寻亲的时候就说好的，等到了京城，你们就自己去租房子！
结果呢？你们许家赖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还态度恶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哭腔：“哥！把他们赶出去！哪有岳家一直住在女婿家的！我娘被气身子愈发不好了.....”
“小海。”周崇文叫了一声。
周小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旺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张了张嘴，可对上周崇文看不出表情的脸，又闭上了。
许赵氏从屋里抱了一堆东西出来，糕点盒子、布料包袱，零零碎碎堆了一桌子。
周崇文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岳父、岳母，我是不会赶人的。”
许旺和许赵氏同时松了口气，许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正要开口——
“但是。”
周崇文话锋一转，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从今日起，房租和日常开销，你们许家要承担七成。”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许家几口人的心窝里。
“什么？！”许万山的声音又粗又哑，“周崇文你他娘的——”
他攥着拳头就朝周崇文挥了过去，拳头带着风，“呼”的一声，直奔周崇文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周崇文那副瘦弱的身板怕是扛不住。
可周崇文早有防备。
他身子微微一侧，许万山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的，然后被周崇文抓住了。
“天子脚下，”周崇文说道，“你一个庶民，敢殴打朝廷命官。”
他笑了。
“我看你是想吃免费的牢饭了。”周崇文松开许万山的手腕，退后一步，负手而立，“没关系，我成全你。到时候你不止有牢饭吃，一天三顿板子也是要吃的。”
听了这话，许万山的脸色突然苍白了起来。
“毕竟，”周崇文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你真要进去了，也是落我手里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许万山浑身一个激灵，那股子蛮横劲儿瞬间就散了。
后退两步，腿弯撞上了身后的条凳，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此言一出，许家五口全都蔫巴了。
周小海站在一旁，眼睛亮了，腰板挺得笔直。
周小兰虽然小，却也听懂了哥哥的意思。
桌上那堆东西——糕点、布料、零碎——堆在那里。
那些东西不贵，可对于这个家来说，每一文钱都是命。
周崇文看着许万山那张惨白的脸，看着许赵氏那副又怕又不甘心的表情，看着许旺佝偻着背站在那里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累。
他坐回桌前，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慢慢地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米粒硬得硌牙，咸菜咸得发苦。
可这是他的日子。
“吃饭吧。”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周小海看了看哥哥，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周小兰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肩膀微微发抖。
第二日一早，周崇文正要出门上值，刚开门就遇到了第一波上门要账的人。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上下打量过周崇文后，才道：“你就是那个婆子说的，当官的女婿，你这官服的颜色看着可不像品阶高的。”
“放肆！”周崇文自觉被羞辱了，脸色瞬间就涨红了，“我的品阶哪里容得你一个小小的伙计置喙？”
“呵呵！”那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嘲笑道，“官？您从那城墙下走一圈，掉下块砖都砸到的十个人里，得有七个是当官的，
能在京城开买卖的，谁不是背景深厚，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我敢和您这么说话，那必定是不怕你的。”
那伙计看人非常准，所以：“您别给我摆官老爷的架势，有钱没钱直接说一声得了，不瞒您说，如您这般，穷人陡然乍富，当了官就随意挥霍的，每三年就得出来一批。
我们掌柜的说了，如果这钱不凑手，也晚些给！就连其他铺子的钱，我们也能给你垫付，到时候有了银子你直接还给我们就行。”
周崇文算是看出来：“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第2279章 轻许少年诺（四十九）
那伙计倒是少有见到周崇文这般直接，他愣了一下才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家掌柜有一个亲戚被关在刑部大牢，想让大人帮忙，让他们见上一面。”
伙计说着，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递给了周崇文，“这是那人的姓名，大人只要帮忙通融一句，能让进去送顿饭、递句话就成。”
周崇文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指尖，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刑部大牢，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尤其是关在里面的犯人，未经主官准许，即便是家属也不能随意探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上捅，是徇私；往下办，不过是看守卖个人情。
他想起刚刚伙计的话，便提出了疑问：“既然你家掌柜的在京城也是有背景的，这样的小事又何必寻到我身上？”
“周大人，这京城之中，掌柜是掌柜，东家是东家。”伙计此刻的眼神突然带了些不屑，语气也淡了几分，“既然是能用钱解决的小事，又何苦去麻烦主家。”
他顿了顿，又道，“说句不怕您恼的话，我们掌柜的要是为了这点事去求东家，反倒显得自己无能了。在东家眼里，连个看守都摆不平的掌柜，留着还有什么用？”
说到底，不过是那一句——杀鸡焉用牛刀。
周崇文明白了。
这掌柜的不是办不成这事，是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去惊动背后的靠山，更不愿意让东家知道自己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于是便在京城这些低品级的小官里寻摸，找一个欠了债、手头紧、不得不低头的人。
而他周崇文，恰好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我……”周崇文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便看见巷口又转过来两个人，都是伙计打扮，正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
伙计是个人精，顺着周崇文的目光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他
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一脸的胸有成竹：“周大人，这是五十两。足够还您在铺子里的欠账了，而且肯定还有的剩下，算是我们掌柜的一点心意。”
那银袋子被伙计往前一递，悬在两个人之间。
周崇文盯着那袋子看了片刻。
晨风吹过来，巷口的两个伙计已经越走越近了，他甚至能听见其中一人在跟同伴说话，隐约传来“周大人”“欠款”几个字眼。
周崇文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天色，日头才刚刚升起来，离上值的时辰已经不多了。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银袋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指微微往下一坠：“我同意了，那便麻烦这位小哥了。”
随后唤来了自己的弟弟周小海，把银子给了他，才道：“小海，你今天帮着这位小哥跑跑腿，该怎么打点、该找谁，都听这位小哥的吩咐。”
周小海虽然不太明白哥哥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站到了那伙计身边。
伙计看了周小海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周大人放心，令弟跟着我，吃不了亏。”
周崇文自己则是连忙出发去衙门上工了。
母亲前几日咳嗽时捂着胸口的样子，想起了弟弟碗里永远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想起了妹妹那双露着脚趾的布鞋。
这银子，他得拿。
这脏手的事，他也得办。
晚间下值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崇文推开院门，还没等站稳，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许万山的声音最大，粗声粗气地吼着什么“见者有份”“凭什么你们周家独吞”，中间还夹杂着周小海又急又气的辩解。
“这是又怎么了？”周崇文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迈步进了堂屋。
周小海看到他回来了，连忙从怀里把的银钱袋子，递到哥哥面前。
那袋子比早上瘪了不少，但依然沉甸甸的。
周小海忿忿不平道：“哥，今日那位小哥带着我跑了一天，先是还了粮铺、布庄、杂货铺的账，一共花了十八两。
剩下的银子，那位小哥说让您留着打点用，便都给了我。一共三十二两，我一块都没敢动。
结果许万山看见了，他就想过来抢，说凭什么咱们周家拿着银子不撒手，还说这银子是许家带来的福气，应该分他们一半。要不是我护得紧，就被他抢去了！”
周崇文低头看了看弟弟。
周小海的衣领被人扯歪了，左边的袖子也撕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
他又看了看周小兰——小姑娘缩在墙角，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而许家五口，则是一脸不服气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第2280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
周崇文把银子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贴身放着——那个位置是母亲从前总说，要紧的东西要放在心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许家五口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铁：“这是第一次，再有一次，你们许家人就都给我滚出去！”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许万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周崇文说完这句话，便走到桌边坐下。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也不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凉的，可他的心比粥还凉。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门亲戚——或者他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才对许家人格外容忍，只是周崇文不想回忆。
“女婿！”许旺贪婪的眼神从周崇文的衣襟处露出的一角上划过。
那袋银子就在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他眼睛里。
但他马上又换了一个表情，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卑微的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管住他们，明日，明日我们就出去找工作。”
许赵氏在旁边哼了一声，被许旺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周崇文没有再看他们。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对周小海说：“去把门关上，今晚都早点歇着。”
晚饭过后没多久，许家的油灯也熄灭了。
屋子不大，许家五口挤在一间偏房的大炕上，翻身都费劲。
“当家的，这银子咱们真的不要了？”许赵氏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满是不甘心，“那多钱！咱在老家种一辈子地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周家凭什么独吞？那银子可是人家送到咱家门口来的，应该见者有份——”
“你懂什么。”许旺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带着旱烟熏出来的沙哑，“到底是官，就算是个芝麻大的官，那也是官。
你当是在村里跟人争地界，撒泼打滚就能成的？”
他翻了个身：“先消停几天，等周家那小子看咱们改了，再动其他心思。”
说到这里，许旺有些恨铁不成钢，伸脚朝睡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许万山踹了一脚——把刚有些迷糊的许万山，踢了个激灵。
“没用的东西！”许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一点没少，“当年卖了大丫，老子也让你去读了书的，拢共读了三年！怎么人家就能考上功名，你就连个字都认不全？”
许万山揉着腰坐起来，不服气地嘟囔：“这能怪我吗？夫子当年就说了，我脑子不行，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许旺大约觉得儿子说得也没毛病，便道：“不管了，先安分几天，一切等周崇文放松警惕再说。”
看似老实的许旺才是许家真正拿主意的人。
第二日一早，许赵氏和许万山的妻子留在了家里。许家父子出门找差事去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晨风还有些凉，许万山缩了缩脖子。
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心里头突然有些火热——这么多好地方，总有自己能留下的铺子。
他们先去了东市。
头一家是粮铺，许旺走进去，堆着笑脸跟掌柜的说：“掌柜的，您这儿缺不缺人手？搬运的、看店的都行，我虽然年纪大些，但力气还是有的——”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破袄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许万山，语气倒不算太差：“我们这儿不缺人手。再说了，我们这粮铺的伙计，至少要能写会算，您——”
“写写写，算什么？”许万山在后面接了一句，“不就是搬米袋子吗？要什么写算？”
掌柜的皱了皱眉，没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父子俩被晾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讪讪地退了出来。
第二家是布庄。第三家是杂货铺。第四家是脚力行。
每一家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脚力行的管事倒是多看了许万山两眼，问他：“你力气怎么样？”
许万山拍了拍胸脯：“一顿能吃三碗干饭，你说力气怎么样？”
管事点点头，从桌上拿过一个本子，翻开一页，推到他面前：“行，在这儿签个名，按个手印，明儿就来上工。工钱日结，一天四十文，管一顿午饭。”
许万山低头看着那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拿起笔憋了半天，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许”字，那字写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中间还戳破了一个洞。
管事看着那个字，到底还是把本子收了回去：“算了，兄弟，你这字……我们这儿虽然不考状元，但进出货都要记账的，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我实在没法用你。”
从脚力行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父子俩蹲在路边，一人啃了一个杂面饼子。
“爹，怎么这京城的铺子都要伙计识字的？”许万山一边嚼一边抱怨，语气里全是不满，“你说，那些活计不是只要有力气就行吗？扛米袋子要什么识字？搬布匹要什么识字？这些人就是存心刁难！”
许旺也很郁闷，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灌了两口凉水才缓过来：“你好歹还能干点力气活，我这辈子就会种地，结果去了牙行，给人种地的长工，他们都不要！
说什么京城周边没有多少地，种地的活计早就被人占满了，不缺人。”
“那怎么办？”许万山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总不能就这么回去看周家那小子的脸色吧？”
许旺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正说着话呢，身后突然有人猛地推了他们一把。
第2281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一）
许万山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饼子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转过身就要开骂，却看见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正瞪着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打扮的人。
“不要命了！”那汉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训斥的威严，“这是马车过得大道，平时也就算了，没看到云大人的车吗？”
许旺这才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退到了两侧，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在前面开道。
身后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不大，但做工精致，车帷上绣着一个云纹的徽记，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一听“大人”二字，许家父子的气焰立马退了下去。
许万山缩了缩脖子，拉着许旺退到了路边，规规矩矩地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过，京城里的官多如牛毛，随便得罪一个都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马车越来越近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威仪。
车帷是深青色的，绣着银色的云纹，风吹过的时候，帷幔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端坐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云三娘的马车经过他们身边时，一阵风吹来，车帷被掀开了大半。
许家父子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马车里的人。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五官很是明媚，而且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她穿着一件石榴色的织锦袍子，头上戴着头冠，腰束革带，端端正正地坐在车里。
许万山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饼渣子还挂在嘴角都忘了擦。
女人？这所谓的大人竟然是个女人？
他在老家活了二十多年，连女人读书写字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女人当官了——这京城的世道，真的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许旺的反应，却跟儿子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马车里的那个女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猛地涌了上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红。
嘴唇开始发抖，手指也在抖——这女人为什么跟他娘年轻的时候长得那般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旺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娘死得早，他六岁那年就没了。可他记得他娘的脸——那张脸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总是带着一种哀愁的神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村里的人都说，他娘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只是命不好，嫁了人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而马车里的那个女人，那张脸，简直就像是他的娘从坟里爬出来，返老还童，换上了一身官袍，活生生地坐在了那里。
“爹？爹！”许万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棉絮，“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追着那辆马车，看着它从自己面前缓缓驶过，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马车拐进了另一条街，消失在了视线里。
“爹，你认识那个人？”许万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狗嗅到了肉骨头似的兴奋——刚刚他爹的表情可不一般。
许旺沉默了很久，才道：“原该是不认识的，但那车里的女人竟然和你奶长得一模一样，我也没听说过，咱家还有亲戚在京城啊！”
“说不定，就有呢！”许万山的表情立马就兴奋了起来，“虽然说天下之大，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可是万一呢！再说了，当年舅舅家后来不是离乡后，就一直没有音讯，说不准就来了京城呢！”
听了这话，许旺的表情也亮了，他拉着儿子的手道：“你说得对，咱们先去打听打听那位云大人的事情，虽然姓氏不同，但是无缘无故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对了，把念娣也带上，她和舅舅家的人，多少有些像。”许万山提议道，“那么大的排场，那是多大的官才能有的，别的不说，她头冠上的宝石那么大那么多，随随便便拿下来一颗就够咱们舒服好长时间了。”
第2282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二）
两人回了家，和许赵氏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旺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许万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父子俩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把许赵氏弄得一愣。
“当家的，怎么了这是？”许赵氏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差事找着了？”
“找什么差事！”许旺蹲下身，把旱烟杆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今天在路上碰见个人。”
许赵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越发好奇：“什么人？”
“一个当官的。”许万山抢着说，往他娘身边一坐，“娘，你是没看见那排场！前面有衙役开道，街上的人全都得让路。那气派，啧啧，咱们老家那个县太爷都没这排场。”
许赵氏“哦”了一声，不以为意：“人家当官的排场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父子俩该不会是在路上冲撞了人家吧？”
“没有没有。”许旺摆摆手，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灰，“那马车从我们跟前过的时候，风吹起了帷子，我看见里面的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在烟雾后面眯了起来。
“老婆子，你猜怎么着？那个人长得跟我娘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准，是咱们家的亲戚，我记得当年我外祖离乡讨生活去了，你说有没有可能......”
许赵氏的手一僵。
她听了这话，却有不同的想法，随后支支吾吾地道：“当家的，你说那位大人，有没有可能是大丫？”
许赵氏是见过婆婆的。
虽然婆婆死得早，但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许大丫小时候就跟她奶奶长得极像，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老太太在世时对这个孙女格外疼爱。
后来老太太没了，许赵氏迟迟生不出儿子，这才看许大丫越来越不顺眼。
许赵氏的话落了下去，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许大丫这个名字，昨晚才提过一次，今日又被老妻说起。
许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只是有些心思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儿子许万山打断了。
“娘，你说什么呢！”许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许大丫当初可是进了死牢的！死牢！你当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还能活着出来？”
许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许万山堵了回去。
“后来虽然得了一线生机，但她是被流放的！”许万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流放你懂不懂？
就是戴上枷锁，被人押着走几千里路，路上吃不饱穿不暖，病了没人管，死了就地埋。她一个女子的，在那样的路上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许万山的脸上又露出了回味的表情：“再说了，你是没瞧见那位‘云大人’是何等的气派！
那通身的气度，那穿的衣服，那戴的首饰，分明就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贵女，从小锦衣玉食、请先生教读书识字的那种。许大丫？哼！她也配！”
许赵氏被儿子这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下了头。
可她的心里，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如果真是大丫，自己男人和儿子找过去了，只怕......
那是杀过人的主啊！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云三娘刚刚回到府中，就迫不及待地让人给自己取下头冠。
“嘶！~轻些！”云三娘闭着眼睛揉着眉心，“这头冠的左右各有一个簪子固定，可不能硬拽。”
提前下值回来的沈临秋手上一顿，告罪道：“也是我手笨，原是想着替那丫鬟做这事，倒是扯痛了三娘，是我的罪过。”
听到陡然扬起的男声，云三娘才睁开了眼睛：“你这是早退了，我记得你应该还不到下值的时候。”
“今日是三娘得封的日子，我自然是要早些回来为你庆祝的。”沈临秋按照之前云三娘说的法子，开始给她卸钗环，“而且，你让我留意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动静，
我那位同袍周崇文应该收了某些人的银子，他开始打听那位季大人的事情。”
“还不够，帮人探视，才得几个银子！”云三娘感受着头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减轻后，又伸手把沈临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其为自己捏肩。
“你说一个从小地方来的人，如果做了京官再被人撸下来痛苦呢！还是一辈子都没有从那里考上来更痛苦。”
沈临秋轻笑一声：“我可不知道，毕竟在下生在秦家从来都是享受资源堆砌的，固然现在没有了从前的繁华，可我也没过过苦日子。”
“你们自然是云泥之别。”云三娘回头伸手撷住了沈临秋凑近的下巴，“所以，有些事情你来做，会更让人痛苦！”
第2283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三）
有些事情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云三娘忙着为太子铲除异己，步步为营地在前朝这盘大棋上落子的时候，许家人却像嗅到了腥味的苍蝇，循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线索，一路摸到了云府门口。
说起来，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许旺父子俩从街上回来后，那个念头就在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许万山更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位“云大人”的排场、气度、衣裳、首饰——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他心痒难耐。
“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第二天一早，许万山就蹲在门口，眼睛熬得通红，“万一呢？万一真是咱们家的亲戚呢？”
许旺抽着旱烟，没吭声，但那烟雾缭绕中眯起的眼睛，分明也闪着同样的光。
许赵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道：“你们爷俩可想好了，万一不是呢？万一人家翻脸不认呢？那可是当官的，咱们平头百姓——”
“娘，你就别念叨了！”许万山不耐烦地打断她，“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就算不是亲戚，咱们沾上点关系，也能捞些好处不是？”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许旺把烟杆子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来：“万山说得对，咱们要是一辈子缩在这破屋子里，一辈子都是泥腿子。”
主意已定，许家便拿出了家里为数不多的银钱。
那些银钱不多，是许旺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原本留着应急的。
可这会儿，许旺咬咬牙，全都掏了出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许旺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走，寻消息灵通的地方，打听打听这位‘云大人’的底细。”
京城里专门有这样的地方——茶楼酒肆的角落里，总有些三教九流的人，只要你肯出银子，什么消息都能给你翻出来。
许旺找了个在衙门里当过差的破落户，请人喝了一壶好酒，又塞了几钱碎银子，那破落户便打开了话匣子。
“云家？你们打听云家做什么？”那破落户喝得脸上泛红，眯着眼睛打量许旺一家人，“那可是户部新贵，云三娘云大人，可是太子殿下亲手提拔的人。”
许旺陪着笑脸，又给对方斟了一杯酒：“不瞒您说，我们跟云家……有些旧亲，多年没联系了，想打听打听。”
“旧亲？”那破落户上下打量了许旺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说道，“那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这云三娘，往前看，咱们不知道她身世，只知道她上过战场，替太子当过箭，回京以后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那破落户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要上门认亲，可得掂量掂量。这位云三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她可是杀伐果断的主，手里正经八百地死过人，
连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敢轻易招惹她。你们要是攀不上关系，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许旺连连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等到那破落户走后，许万山把许旺拉到一旁，眼睛里闪着精光：“爹，你听见没有？云家就云三娘一个正经主子！”
“听见了。”许旺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露出笑意，“孤女啊？就算身有官职，就她一个人也是势单力薄的。”
许万山搓着手，已经开始做梦了：“爹，你说这云三娘要是真是咱们家的亲戚，咱们是不是能让她帮忙？她是当官的，手底下肯定缺人，让她给我也弄个官当当。”
许万山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官袍、坐着轿子的模样。
许赵氏一直跟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也插了进来。
她抹了抹嘴，那贪婪的欲望从眼睛里怎么也藏不住：“当家的，万山，你们想想啊——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云三娘真是你舅姥爷家的后人，
那她就是你表妹，万山的表姑。听说她还没成亲呢，一个女人家，再能干又怎么样？到底是要嫁人的。”
许赵氏的眼睛转了转，一个更“完美”的主意浮上心头：“不如到时候就让万山娶了她，反正都是亲戚，亲上加亲。
到时候她帮咱们万山料理公事，万山当官，她在背后出主意，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许万山的眼睛更亮了，正要点头，身后却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许万山，你什么意思？”
他的妻子李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刻涨红了脸，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一把扯住许万山的袖子，声音又尖又高：“我年纪轻轻就嫁给了你，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现在竟然想停妻另娶，你还有没有良心！”
第2284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四）
李氏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许家当初穷得叮当响，我爹娘嫌你们穷，是我死活要嫁给你！
这些年我跟你们吃糠咽菜，我抱怨过一句吗？现在你们想攀高枝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说着说着，李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许万山被扯得一个踉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贪婪和蛮横取代。
他一把推开李氏，力气大得让李氏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想什么呢！”许万山不耐烦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出来，“她是官！她有权有势，又长得漂亮！你一个乡野村妇，拿什么跟人家云家姑娘比？”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进李氏的心里，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万山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觉得有些不忍心，声音放缓了些：“你放心，好歹你给我生了个儿子。将来我从云家得到的一切，都是要留给咱们儿子的。
她云三娘比我都大，肯定是生不了孩子了，到时候云家的家产、云家的官职，还不都是咱们儿子的？”
李氏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许万山，似乎在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许赵氏也走过来，拍了拍李氏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安慰道：“儿媳啊，你就别闹了。万山这是为了咱们许家好，将来儿子出息了，你不也跟着享福吗？
再说了，云三娘要是真嫁给万山，那就是个摆设，你的位置谁都抢不走。”
李氏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着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又想起刚才许万山说的“乡野村妇”四个字——是啊，她拿什么跟云家姑娘比？
可她还有儿子，就是为了儿子，这命她也得认。
这天许家三口起了个大早，换上了压箱底里最好的衣服，就出了门。
一家三口沿着京城的大街一路走，越走越心惊。
这京城的繁华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店铺、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们——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他们那个小县城能比的。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许旺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巷子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宅院，朱红色的大门巍峨高大，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云府”二字，笔锋遒劲。
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大口，威风凛凛，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两旁的院墙高耸，一眼望不到头，墙头上露出青翠的树梢，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飞檐翘角。
许旺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原本想着，到了门口就敲门进去，大大方方地认亲。
可这会儿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那朱门，和门口干干净净的石阶，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好衣服”就像是一块破布，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脚步更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爹，你还等什么？快去敲门呀！”许万山从身后推了许旺一把，声音又急又低，“那是咱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你还犹豫什么？”
许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推什么推……让我缓口气……”
“还缓什么缓！”许万山急得直跺脚，眼睛不住地往巷子两头看，生怕让人误会他们的身份，“爹，你想想，要是让别人抢了先，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许旺被儿子这番话激得咬了咬牙，正要迈步上前——
“吱呀”一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旺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内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藏青色的缎面袍子，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腰带，脚蹬黑面布鞋。
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干练，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见过世面的那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年纪不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褐，低着头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拜匣。
管家模样的男人走出门槛，目光随意地往巷子里一扫——
正好落在许旺一家人身上。
许旺、许赵氏、许万山三个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巷子里，像是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管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家三口——旧衣裳、粗糙的手、晒黑的脸，看着也不像是会出现在这巷子里的人——别不是什么贼人吧~！
“你们是什么人？”想到某种可能，管家的语气有些不善，“在这巷子里探头探脑的，可是有什么事？不要以为这巷子看着不起眼就没有什么大人物，
我可告诉你，顶头巷口的那家便是京兆尹的府邸，你们敢动歪念头，我立马就报官。”
第2285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五）
许旺一听“报官”两个字，脸色唰地就白了。
“别别别——”他连忙摆手，“这位大人，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贼人，我们是……我们是来寻亲的！”
“寻亲？”管家的眉头挑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又转了一圈，带着审视的味道。
“对，寻亲！”许旺往前凑了一步，弯着腰，陪着笑脸，“大人，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前些日子在路上瞧见了云大人的车驾，她的模样......”
许赵氏在一边插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谄媚：“你们那位云大人呐，长得跟我那去了的婆婆年轻时候一个样！我们寻思着，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准就是亲戚呢！”
“对对对！”许旺接过话头，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外祖当年离乡讨生活，打那以后就没了音信。
说起来，云大人若是我外祖家的后人，跟我们家算是表亲——”
许万山在旁边听着，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仿佛他已经是云三娘的表哥了。
管家倒是好耐心，站在那里听完了这一家三口七嘴八舌的话，才轻笑了一声。
“就因为长得像？”管家的声音带着不屑，“你们就敢来我们云府认亲？你们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许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管家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说：“莫说我家主子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亲人。就算是有亲人，也和她没关系——我家主子上战场前，就已经和过往做了了断。”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说起来，当初从死囚的牢房出来，许大丫就和所有那些进入敢死队的死囚一样，没有过往没有名字，只有军士长给自己的编号。
如今能有这样的成色，全是云三娘自己拿命拼杀出来的，所以就算许旺他们能找到从前的户籍卷宗，他们得到的也只是许大丫已经死亡的记录。
一听这话，许旺瞬间就变了脸色，冒充官眷可是很大的罪，只是他刚想后退，就被身后的儿子一把撑住。
许万山固然也怕，但是对富贵生活的渴望压倒了所有，他理直气壮地对管家说：“说到底，你也就给个管家，
我们是来见你家主子的，有些事情还没有出结果，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你们家主子的亲戚。”
管家听了这话，几乎是要气笑了——谁不知道，云三娘的脾气，这种人放进门了，也就是个死，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许万山见管家“犹豫”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他的胆子大了起来，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管家大叔，你放心，我们肯定是你们家云姑娘的亲戚。等将来相认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他说着，还伸出手来，像是要去拍管家的肩膀。
管家的身子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凉飕飕的，像是深秋的风：“你还是忘了我吧。我怕主子动刀的时候，连我一起捎带上。”
许万山一愣，没反应过来。
许旺和许赵氏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两人对看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惧色。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巷子口，几人几马正缓缓而来。
马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皮毛油亮，四蹄修长，一看就不是凡品。
马上坐着一个人，青丝高束，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革带，脚蹬皮靴，英气逼人。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云三娘的身后，还跟着六个身穿玄色锦衣的手下，步伐整齐，气势凛然，一看就是军中出来的好手。
一行人到了云府门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衣袂带风。
管家看到来人，立刻敛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腰弯了下去：“主子。”
云三娘“嗯”了一声，随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手下，目光懒懒地扫过门前的几个人。
那目光不带什么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让许家三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许旺的腿又开始抖了。
隔着十几年的时光，云三娘能认出他们是谁，可许家三人除了觉得她跟奶奶长得相像外，根本不会把云三娘和当年的许大丫联系起来。
想着还不到收拾他们的时候，云三娘也就没有说什么，径直往云府内走。
可她到底是嘀咕了人性的贪婪，在看到云三娘威风凛凛的出场方式，许万山心头的恐惧渐渐褪去后，便了一丝想要掌控力量的向往，他几乎是快步上前，拱手抱拳道：“表姐！”
第2286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六）
表姐？
云三娘脚步一顿——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当年在许家那会儿，许万山可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姐姐”。
那时候的毛头小子，被许赵氏教着，一口一个“赔钱货”叫得比谁都响亮。
如今倒是不客气，上来就攀亲戚。
云三娘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许万山身上，像是在看垃圾。
许万山被她这么一看，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但那股子贪婪的劲头撑着他，让他硬是没往后退。
“表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还大了些。
云三娘没有应声。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勾。
管家一愣，随即会意——主子这是要鞭子。
很快那根七尺长的牛皮软鞭，又回到了云三娘的手上。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叫我什么？”
许万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就闪过一道乌光。
啪！
鞭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把空气都撕开一道口子。
许万山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了一下，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抽得往后一仰，脚下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
可是云三娘的手没有停。
第二鞭紧跟着落了下来，精准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啪！
许万山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
五鞭打完，云三娘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挽了个花，收了回来：“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来攀咬我，真是活腻歪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府里走。
“云大人！”许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没有说谎——你真的和我母亲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也是听说你孤身一人在京城，
想着你可能需要亲人帮衬，才特意打听好了过来。我们真是想寻亲，没什么坏心思——”
云三娘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对着管家比了个手势。
随后，她便带着手下，走进了云府的大门。
管家目送主子进去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随手丢在了许万山的脚边。
“这是他的医药费。”管家的声音不咸不淡，“以后再来，可就不是抽几鞭子能了事的了。”
本来还在哭泣的许赵氏一看这位“云大人”出手便是五两银子，瞬间心情又好了不少，立刻把银子收进怀里：“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完冲着丈夫许旺使了个眼色，就往回走。
几人刚刚走出去几步远，府门里便走出一个小厮。
那小厮一路小跑，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二门处找到了正要往外走的管家。
“周管家！”小厮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管家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愣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转身往后院的花厅走去。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半个时辰后。
许万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土炕上。
他趴在上面，背上的伤口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娘——”许万山嘶嘶地吸着凉气，“好歹那位大人给了银钱的，你去给我请个大夫吧！”
许赵氏听见儿子喊疼，到底是心疼的。
再怎么贪财，许万山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连忙应了一声，把手伸进衣襟里，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
许赵氏的手僵住了。
她又摸了一遍，这次摸得更仔细，把衣襟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暗袋都拆开了——什么都没有。
“我的银子呢？”许赵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的尖利，“我的银子哪儿去了？！”
许旺正蹲在门口抽旱烟，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烟杆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浑浊的老眼瞪着许赵氏，“那五两银子？你不是揣得好好的吗？”
许赵氏急了，把衣襟翻出来给他们看，“你看，你看！我把银子放在这个暗袋里，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呢？”
许万山趴在炕上，背上的疼和心里的气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要炸了：“娘！你是不是在路上掉了？”
“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许赵氏急得跺脚，脸涨得通红。
许旺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有个男人从旁边的小巷子里冲出来，撞了许赵氏一下。
那人撞了人也不道歉，转身就跑，许赵氏当时还骂了两句。
他们都以为是赶路的莽汉。
现在想来——
“天杀的！”许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恨得咬牙切齿，“路上撞你的那个人，八成是个贼！银子被人摸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许赵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五两银子！五两啊！”
许万山趴在炕上，听着母亲嚎啕的哭声，只觉得背上更疼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与此同时，云府花厅。
云三娘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青丝散在肩头，慵懒地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银子块，一边听着下属告知明日要抄家的官员。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看着主子手里那块银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王家、周家、李家的分支……”云三娘的声音轻飘飘的，“这几家的铺面田地倒是不少，抄出来的银子，正好填补些窟窿。”
第2287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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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8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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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9章 轻许少年诺（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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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0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
周崇文忙完手头的事情，从刑部大牢下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京城的街巷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他拖着两条快断了的腿，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家走。
这几日天天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好在不管他多晚回去，锅里总会给他留着热饭热菜。
想到这里，周崇文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肚子也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拐进自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周崇文加快了脚步，刚刚近前，余光就瞥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倒也灵敏得很，周崇文刚刚过来，他便笑着迎了过来：“周大人，是我，是我！”
灯笼的光映在那张脸上，周崇文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你今日这是.....”周崇文心里有些害怕，却又有些期待，毕竟这个伙计家的掌柜，是目前出手最阔绰的，“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伙计笑得跟朵花似的：“周大人，小的等您有一会儿了。我们东家说了，上回那点银子不成敬意，这次特意给您备了一份厚礼，算是跟您交个朋友。”
他说着，双手捧着一个匣子递了过来。
周崇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是什么东西？”周崇文没接。
伙计也不勉强，直接把匣子打开，借着灯笼的光，周崇文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房契。
白纸黑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城西沐清巷，两进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三间，前后两个院子，还带一口井。
周崇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沐清巷？两进院子？
他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但因为之前租赁房子的关系，所以对城里的房价再清楚不过了。
沐清巷的地段虽然不是顶好的，但也不算差，而且一个两进的院子，少说也得四五百两银子。
那伙计见周崇文的眼睛都直了，心里头得意，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这院子是我们东家去年置办的，一直空着也没人住，怪可惜的。
想着周大人您如今住在这里，离刑部远了些，每日来回跑怪辛苦的。这沐清巷离刑部近，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您要是搬过去住，上下值都方便。”
周崇文咽了口唾沫。
他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因为感动——他还没那么天真，知道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是被这个手笔给震住了。
上回是几十两银子，这回直接就是一套两进的院子。
他周崇文一个小小的狱吏，何德何能，让人又是送银子又是送宅子的？
“你们东家……”周崇文的声音有些发干，“到底是什么人？”
姓钱的伙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意味深长：“周大人，这些东西，你看着多，其实真不算什么，而且这次是我们东家给您了，就当是交给朋友，您尽管收着便是了。”
周崇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我这次需要做什么？”
伙计四下看了看，确定巷子里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一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被‘请’到你们刑部的人有些多，目前是还没有东家相熟的人，
但我们家东家喜欢未雨绸缪，不喜欢烧冷灶，您放心，将来如果用得着您的时候，绝对不会跟您客气。”
周崇文听了这话，只觉得有钱有势的人估计多少脑子有点毛病。
牢里都没有他认识的人，就先来收买自己了，也不嫌晦气。
那伙计见周崇文犹豫，便主动把那个匣子塞进周崇文手里：“周大人，您不急，慢慢想。
这宅子我先给您留着，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搬过去住就成。我们东家说了，交朋友嘛，最重要的是有耐心。”
说完，他冲周崇文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中。
周崇文站在原地，手里的匣子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一声叹息后，便进了家门。
“都说了你哥伤了，让你做点好的，怎么就这么抠搜，我可是看见了，你今天买肉了。”许赵氏刻薄的声音响起，“你那婆婆身体瘫在床上，喝什么肉汤啊！你给我拿来！”
第2291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一）
“什么拿来？”周崇文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两个人正拉扯成一团。
许赵氏一只手死死攥着许念娣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去抢她手里的东西。
许念娣怀里抱着一个陶罐，侧着身子拼命护着，咬着嘴唇不肯松手。
许旺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嘴里说着“行了行了”，脚下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我告诉你，你婆婆瘫在床上喝什么肉汤？那是糟蹋东西！”许赵氏的声音尖利，“你给我拿来，你哥哥伤成那样，正需要补身子——”
“娘，不行的，真不能给你！”许念娣死死抱着陶罐不撒手，“我婆婆的身体，大夫说要多补补——”
“补什么补？一个瘫子补了也是白补！”
这话一出口，连站在旁边的许旺都觉得有些过了，轻咳了一声，扯了扯许赵氏的袖子。
许赵氏却一甩胳膊，把丈夫的手甩开，继续去抢那个陶罐。
周崇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岳母大人，”他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三个人同时僵住了，“这是刚刚好了几日，老毛病又犯了？”
许赵氏听到周崇文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讶、心虚、慌乱，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周崇文，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看了两眼没找着，脸上的慌乱更甚了几分——坏了。
自己之前明明已经让儿媳妇李氏去巷口放风的，怎么周崇文都回来了，儿媳妇李氏还没有回来？
许赵氏狠狠地剜了女儿许念娣一眼。
许念娣低着头，抱着陶罐的手微微发抖。
“女婿，我们也是实在没法子。”许旺见势不妙，一把扯过老妻，把她往身后拽了拽，自己满脸赔笑地迎上前去。
“万山伤得重，今日好不容易退了烧，便想着跟念娣‘借’些荤食让他补补，”许旺搓着手，“你是当官的大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大舅哥死吧？”
他特意把“借”字咬得很重。
周崇文看着岳父，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眼神闪烁的岳母，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了不知道多少回。
许万山伤得确实不轻，趴在炕上养了这些日子，光是请大夫就花了好几两银子。
许赵氏心疼儿子，变着法儿地要给他补身子，可她自己舍不得花钱，就把主意打到了周崇文家里来。
今天“借”几个鸡蛋，明天“借”一块肉，后天“借”二两白面。
说是借，可从来没见还过。
周崇文的媳妇许念娣是个软性子，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左右为难，有时也会偷偷匀些东西给许万山补身子。
可许赵氏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如今都不借了，改抢了。
这时，正房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屋子里冲出来，脸上带着怒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崇文跟前。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周小海的声音又急又快，“今日许家人又在作妖！我和妹妹把食物藏到屋里去了，
刚刚嫂嫂看他们一家人不在，就偷偷去厨房想用肉汤给娘亲熬粥，没想到被他们缠住了！”
周小海说完，狠狠地瞪了许赵氏一眼。
这孩子今年才十四岁，个头却已经蹿到了周崇文的肩膀，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周崇文的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
周崇文听完弟弟的话，沉默了片刻。
许赵氏被他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想要说几句好话把这事揭过去：“女婿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其实也没多大——”
“岳父，岳母，”周崇文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许赵氏一眼，转身便拉着妻子和弟弟进了正房。
“砰——”
房门在许旺和许赵氏面前关上了。
许赵氏被许旺一把拽住胳膊，拖着往回走。
“行了，别闹了，”许旺的声音低而沉闷，“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
“什么谁家？这是我闺女家！”许赵氏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已经小了很多。
许旺没有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把老妻拉进了他们的房间，关上了门。
夜深人静的时候。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偏房里偶尔传来许万山压抑的呻吟声。
正房里，周崇文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
身旁的许念娣已经睡着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心思，在此刻更加坚定了——搬家，一定要尽快搬家，和许家人住在一起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2292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二）
思及此，周崇文蹑手蹑脚地从炕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衫，摸黑下了炕。
他推了推睡在自己另外一边弟弟：“小海，睡了没？”
周小海显然也没睡着，他轻声应道：“哥，啥事？”
周崇文把人拉到了灶间，这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棂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周崇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海，大哥有事跟你说。”
周小海在他旁边坐下来，点了点头。
“今天有人送了我一样东西，”周崇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城西沐清巷，一套两进的院子。”
周小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我说的是正经的。”周崇文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很认真，“这个先其他——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搬家了。”
周小海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
搬家？
他早就想搬家了！
许家人住在一起后，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生过。
“真的吗，大哥？”周小海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真的。”周崇文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你先把行李打包好，等我明天去看过房子以后，咱们就搬。”
周小海用力地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要带什么东西了。
“还有一件事。”周崇文他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地说，“搬家的事情，不要和你嫂嫂说，等到搬家那天我会把她先支出去的。”
周小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懂了哥哥话里的意思。
嫂嫂许念娣也是许家人。
虽然她平时对周小海和小兰都不错，在许家人面前也总是护着他们，可她毕竟是许赵氏的亲生女儿，是许万山的亲妹妹。
搬家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让她提前知道了，她肯定会告诉许家人的。
周小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棱上的木刺，声音闷闷的：“可是大哥，这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知道哥哥这么做是有考量的，可周小海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嫂嫂嫁过来这些年，任劳任怨，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她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两头受气，可从来都是向着这边的。
如今搬家要瞒着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就这么搬了，哥哥以后不接嫂嫂去新家的话......
周崇文看出了弟弟的心思，冷哼了一声，：“歹笋岂会出好竹！就算有那一两个好的，在他们家里也长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周小海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周崇文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小海，不是大哥心狠。你嫂嫂人好，可她那一家子……你也是看见了的。咱们不搬家，这个家迟早要被他们拖垮。”
周小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我是时间的分隔线
云三娘接到周崇文搬家的消息时，正靠在花厅的软榻上翻一本厚厚的账册。
只是，她什么都没说，此刻云三娘注意力在她手里的账册上。
说起来，这波抄家抄到现在，前前后后牵连了七八个家族，王家、周家、李家、秦家。
如今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秦家这最后一块骨头也啃完了。
看着上面列出来的资产清单，云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说起来，还是秦家的资产最丰富。”
这话倒是不假。
王家抄出来三万多两现银，李家抄出来五万多两，可秦家光是现银就有十万两出头，更别提那些田产、铺面、古董字画了。
一个家族抵得上别人两三个，不愧是盘踞户部多年的大家族。
云三娘合上账册，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同样在整理账册的人——沈临秋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在另一本账册上写写画画。
片刻后，她把手边的一个匣子推了过去。
“看看，喜欢不喜欢？”
匣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
沈临秋的思路被打断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烦躁。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云三娘那双带着笑意的眉眼时，那抹烦躁转眼就消了大半。
放下笔，修长的手指搭在匣子的铜扣上，轻轻一掀——匣子开了。
里面的东西用一块柔软的红绸布包裹着。
沈临秋将绸布揭开，露出底下的物件——一对玉镯，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契。
第2293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三）
那对玉镯通玉质细腻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
而且是老玉，包浆温润，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年头了。
沈临秋的目光一顿，随后伸手拿起其中一只，指腹摩挲着镯面。
那上面的翠，他太熟悉了，这对镯子是他母亲的心爱之物。
打沈临秋记事起就戴在母亲腕上的。
沈临秋红着眼眶道：“三娘，你是从何处寻到这些的？我查看了秦家的所有资产，都没有找到这两样东西。”
秦家倒台之后，他亲手经办了秦家所有的资产清点。
每一间库房、每一个暗格、每一处地窖，他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这两样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云三娘看着沈临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最喜欢看他这失态的样子，明显比往日多了些人气。
“那是因为，这东西明面上已经不属于秦家了。”
沈临秋抬起头看着她，等着下文。
云三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镯子和你母亲的陪嫁庄子，都在继室夫人的奶嬷嬷那里。
那老货手里攥着不少东西，精明得很，早就把这两样东西从秦家的账册上抹了，算作她自己的私产。”
沈临秋的手指攥紧了镯子，指节泛白。
“这次抄家的时候，我特意‘请’她跪在秦夫人的院子里，”云三娘的语气轻描淡写，“看着她家主子的被链子锁着带走，前前后后跪了有两个时辰。
后来都不用我问她，她自己就乖乖地把从秦家的东西交出来了，镯子和庄子的地契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说得轻松，可沈临秋知道，过程绝不像她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那个奶嬷嬷他见过，是个极厉害的老婆子，嘴硬得很，不给她足够的教训，她是不会松口的。
“三娘，”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多谢。”
随后沈临秋把匣子合上，放在自己手边，重新拿起了笔。
他的目光落回账册上，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家的田地一共有四千三百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其中两千亩是良田，剩下的山地和薄田居多。
铺面十七间，位置都不错。另外还有——”
“行了行了，”云三娘打断了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这些数字你看着办就行了，不用跟我说。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些钱，够不够填户部的窟窿？”
沈临秋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够。而且还有得多！”
云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往软榻上一倒，伸了个懒腰：“那就好，殿下交代的事情，总算是没有出岔子。”
看着对方这边这般惬意，沈临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
“想说什么？是觉得我太激进了！”云三娘闭着眼睛，轻哼道，“放心，只求财的话，大概只会死三分之一的人，那些大家族根深蒂固，是不可能被完全铲除得。
等油水榨得差不多了，就该把他们放回去了，其实他们倒了依旧还有其他人上位，新来的人也未见得比他们更听话。”
“三娘，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他们起来了，那他们对你......”沈临秋的脸上已满是愁绪。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云三娘倒是看得开，“殿下这次把我往死里用，就注定了，他登上高位那天，身边必定不会有我的位置。”
沈临秋倒是没想到云三娘会这么想，刚想开口，就听花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快步走进来：“主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您进宫。”
云三娘慢慢坐起来，眼眸微微眯起：“这个点？都快掌灯了，陛下找我做什么？”
管家没说话——这种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
沉默了片刻，云三娘从软榻上下来：“更衣，挑那件宝蓝色的，我喜欢那个颜色。”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去。
“那些账册你继续整理，”云三娘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说，“该入库的入库，该归档的归档。从今日起，你便宿在外面的宅子吧！
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管家会带你去的，阿秋，此时抽身与你是最好的时机。”
“三娘，”沈临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别说这种话，从我被选中那天起，我便打算永远追随你。”
云三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艳得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可惜了，我这腌臜人，并不是长寿之相。”
第2294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四）
殿内的烛火跳跃了一下，将满地金砖映得明晃晃的。
云三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了。
从踏入这间大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不会是老皇帝了。
甬道里的太监比往常少了一半，而且都恭敬得过了头——御前伺候的人换得这样仓促，本就有是大问题。
所以当她看见萧昱端坐在龙椅上、手执朱笔批阅奏折时，云三娘心里没有丝毫的震惊。
俯身下去，叩首的动作规规矩矩，额头触地时发出声响：“臣云娇，给太子殿下请安。”
萧昱没说话，他没有停下批阅折子的速度。
而云三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萧昱始终没有让她起身。
云三娘也不急，呼吸平稳得很。
又过了不知多久，萧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御笔。
笔搁在青玉笔架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动：“大胆云娇，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严厉，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下说我有罪，那我便是有罪。”云三娘倒也坦然，“左右我的命本就是您给的，现在您想要拿回去，三娘绝不反抗。”
“弑君谋逆是夷三族的大罪，”萧昱开口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起伏，“你也担吗？”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云三娘直起身子，认认真真地又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磕得很重，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就请殿下快些吧。”她抬起头来，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等不及和他们一起被砍头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试探，没有以退为进的算计。
萧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表露忠心，有人慷慨激昂，有人涕泪交加，有人引经据典，有人赌咒发誓。
但没有人像云三娘这样，把赴死说得像赴宴一般从容。
过了好久——萧昱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站起来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大概还有一点心软，“别耍宝了，暂时还不到你顶罪的时候。”
云三娘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笔直地站在大殿中央，等着萧昱的下文。
萧昱靠在龙椅里，那椅背雕着九条五爪金龙，此刻硌着他的脊背——硬邦邦的，其实并不如东宫书房里的那把黄花梨圈椅舒服。
可这椅子却能让天下人都趋之若鹜。
“只是你要早做准备了。”萧昱的声音低了下来，“户部的事情一了，你就不能在出现在人前了。可惜了，如果我们能再多一些时间，我就不用牺牲你了。”
他说的是“我”，不是“孤”，更不是“朕”。
云三娘听出了这个细微的差别，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算不得牺牲，凡是殿下想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只要殿下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似有烛火在跳动，是眼底那片近乎虔诚的光。
“这几日你累了，先在家好好歇息一段时间。”他的语气恢复了上位者特有的温和与疏离，“前朝的事情会有其他人接手的。”
这是便是在提醒云三娘要准备好交接权柄了。
云三娘福了福身，一丝不苟地行完了全套礼数，然后才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那么一瞬，便迈过门槛，消失在了夜色里。
萧昱坐在龙椅上，只是没过多久他又站起身来。
绕过御案，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萧昱走进了内室——内室比正殿冷得多。
四个角落里都摆着铜制的冰鉴，里面堆满了冰块。
正中间是一张紫檀木的大床，床帐半挽着，露出床上躺着的一个“人”。
说他是“人”，是因为他确实还有人的形状。
但那人的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
萧昱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父皇。”
没有人应他。
因为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了。
“你莫要怪我。”萧昱在床沿上坐下来，半边身子都被冰鉴里冒出来的寒气笼罩着，他却浑然不觉，“毕竟一个皇帝活得太长，对江山和自己的名声都不太好。”
“吏治腐败到那种地步，你不管；边关军饷拖欠了半年，你不管；黄河决堤淹了三个县，你还是不管。”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你只在乎你的皇位，
只在乎那些哄你开心的佞臣，只在乎长生不老的丹药。”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
“所以，为了您的一世英名，我只能请您先行一步了。”
“你放心，我会让这个国家好起来，这是我能给你的——也是给我自己的——唯一的交代。”
第2295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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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6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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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7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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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8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八）
或许有赢家，就比如躺在软塌被沈临秋喂食水果的云三娘。
说起来，她已经清闲了好一阵子了。
自从新帝萧昱登基后，云三娘手里的权力也跟他安排的人交接的差不多了。
也正因为如此，云三娘才腾出手手来，给了许周两家最后的教训。
萧昱虽然是收了她的权柄，可这两家人身上，依旧由着云三娘“胡闹”。
为了这事，郑皇后还劝过萧昱：“陛下，云娇固然和他们有仇，可是下手太狠了，她......”
“没事，收了她的权，娇娘估计正憋屈呢！”萧昱摆了摆手，一边写着“遇赦不赦”一边无所谓地道，“让她出出气也好，
皇后纵然都说天下女子归你管，但是娇娘除外，她的事情你就被操心了，这没良心的最是不讲礼法，免得气着你。”
嘴上是贬低，可行为上比谁都护着。
萧昱的意思很明显了——云娇爱怎么样是她的事情。郑皇后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出事的那天晚上许家的哭声传出去老远，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张望，又缩回去，没人愿意沾这一身晦气。
许旺的后事办完，他们手里也就是二十两不到了。
许赵氏看着剩下的银子，心都在滴血。
“留在京城吧，”许赵氏看着院子里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万山的伤还没好利索，等好了再找点营生……”
可留在京城，哪有那么容易？
许赵氏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许念娣开了口：“娘，我们回老家吧。”
“老家的房子虽然破了，但好歹是咱自己的，不用交租子。”许念娣的声音很轻“乡亲们虽然穷，但好歹沾亲带故，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讨一口总比在京城容易。”
许赵氏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点了头。
她咬了咬牙，去找房东退了租，又去街上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把许万山弄了上去。
说起来来京城的时候，他们一家几口人热热闹闹地走着来的。
如今.....
临近回乡的日子，许家又少了两个人——许万山的妻子李氏和他们的儿子。
李氏跟他和离了，随后就带着儿子，嫁给了他们家附近第一个老鳏夫，也算是留在了京城。
许赵氏原是不肯的，但是那个鳏夫给了他们五两银子，这事也就定了下来。
许家上路那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板车，一头瘦得皮包骨的毛驴——那是许赵氏用最后一点银子租来的，只够拉到城门口，出了城就得靠人推。
一家三口，就这么凄凄凉凉地往城门口走去。
说来也是巧。
今日也是周崇文流放的日子。
板车停在路边，许万山抬起头来，正好跟带着枷锁的周崇文——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两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恨意、怨毒、不甘、悔恨、屈辱，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欠谁的更多。
周崇文看着趴在板车上的许万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许万山看着戴枷锁的周崇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狗被踩了尾巴时的声音。
押解的差役皱了皱眉，推了周崇文一把：“看什么看？走快点！”
周小海推着推车从许家板车旁边经过的时候，狠狠地瞪了许万山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许万山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许念娣站在板车旁边，看着周小海推着周母从面前经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嫁进周家这些年，她任劳任怨，端茶倒水伺候婆婆，洗衣做饭拉扯小叔子小姑子。
到头来，也只是和离书一封和十两银子。
大概她在周崇文眼里，大概跟许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周小兰趴在推车上，看见许念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嫂嫂！嫂嫂！”
许念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周小兰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两家人，一个往城外走，一个往城外走。
一个流放，一个回乡。
都是灰溜溜地离开京城。
谁也没比谁体面。
而在城门口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半幅，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三娘，其实找个人看着，然后回去学给你听就是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沈临秋递了一个蜜桃煎给她，“这里人多口杂，而且土又多。”
“那不行，我就喜欢看现场版的。”云三娘终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周崇文心有所感，还是真的眼神好，他居然看见马车里的云三娘。
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身后催促的官差，直接就冲着马车方向跪了下来，喊道：“云大人，求求我，请你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吧！”
云三娘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笑若繁星地道：“不能呢！毕竟当年，是你们卖了我，还卖了两次！”
第2299章 轻许少年诺（六十九）
此话一出，周崇文立刻瞪大了眼睛，他盯着云三娘辨认了片刻。
那张笑脸与记忆中某个灰头土脸的丫头渐渐重叠，他终于认了出来：“你……你……是大……”
“大丫”两个字尚未出口，他的嘴巴还张着，一道寒光便从斜刺里闪过，快得几乎肉眼难辨。
那一瞬间，周崇文只觉得舌尖一凉，随即铺天盖地的剧痛从口腔里炸开。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两人低头看去，半截舌头落在地上，沾着尘土，似还在微微抽搐。
“啊——！”
惨叫声撕破了城门口的清晨。
周崇文捂住嘴，血从指缝间汩汩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襟、枷锁，以及脚下的黄土。
而云三娘呢？
她虽然也很惊讶，但在鲜血飞溅过来的瞬间，便偏过了身子。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半截舌头，云三娘有些嫌弃地道：“啧，脏了地。”
说完，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沈临秋，眉眼间浮上一层不解之意：“我竟是不知道阿秋还有这样的身手？方才那一手，连我都没瞧真切。”
沈临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出手割人舌头的不是她一般。
随后他伸手拉住云三娘的衣袖，将人往马车里引，一边温声道：“当日三娘要的是书吏，我便没有身手。可是跟随你在外，不仅要逗你开心，还要保护你的安全，有点功夫是最正常的。”
“总之，三娘希望我是什么样，我便是什么样的。”他低头看着云三娘，眼底是宠溺与温柔。
云三娘的嘴角弯了弯，抬手轻轻戳了一下沈临秋的胸口：“真是油嘴滑舌。”
沈临秋则是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跟三娘学的。”
两人在马车边上这般蜜里调油，旁若无人。
而周崇文已经痛得在地上打滚了。
他戴着枷锁，行动不便，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曲翻腾，鲜血指缝间不断渗出，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色痕迹。
押解的差役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嫌恶地看着满地血污。
周小海原本推着板车走在后面，听见哥哥的惨叫声，猛地抬起头来。
随后他三两步冲了过来，挡在周崇文身前，冲着云三娘怒吼：“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当众伤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押解的官差脸色一变，一把将周小海拽了回来，恶狠狠地道：“闭嘴吧！你不要命了，敢冲着那位吼！”
“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云三娘云大人！陛下的心尖尖！再嚷嚷，仔细你们周家上下全折在这儿！”
周小海愣住了，看着高高在上的云三娘——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云泥之别的意义。
云三娘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伸手探入荷包，指尖捏出一把金瓜子。
“嗟。”云三娘随手一扬，金瓜子被抛撒出去，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有的滚进了血泊里，沾上了殷红的颜色，“拿着这把金瓜子，就当是我的赔偿。”
她看着周小海，笑意盈盈，语气却凉薄得像深冬的井水：“当然你也可以去告我故意伤人，我等着你。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你选一个，我都陪你走这一趟。”
周小海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官差反应极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对着云三娘连连作揖：“云大人哪里伤人了？分明是这人对您不敬，冲撞了大人的车驾，大人没追究他全家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说完，他连忙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把散落的金瓜子一颗一颗捡起来，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捡到一半，大约是察觉到云三娘还没走，便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半，硬塞到周小海手里：“拿着，这是你哥哥半条舌头换来的。别不知足，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些。”
周小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颗金瓜子，金灿灿的，上面还沾着尘土和血迹。
他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板车的方向——母亲周母半躺在板车上，妹妹周小兰趴在推车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周小海闭了闭眼，将那几颗金瓜子攥紧，虽然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把还是金瓜子揣进怀里，没有再说一个字。
大约是怕周崇文就这么死在了城门口，官差到底还是拿出了一些伤药，掰开周崇文的嘴灌了下去。
周崇文被呛得剧烈咳嗽，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两个官差合力把他拖上了囚车，像扔一袋烂肉一样扔在车板上。
周崇文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嘴里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走！快走！”官差催促着，一行人继续上路。
第2300章 轻许少年诺（七十）
不远处，许家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许万山趴在板车上，脸白得像纸，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许赵氏站在板车旁边，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一只手死死抓着车辕才没有瘫下去。
倒是许念娣最先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囚车上满嘴是血的周崇文，又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笑意盈盈的云三娘，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张了张嘴，许念娣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许赵氏：“娘，我们走吧。”
许赵氏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点头：“走、走……快走……”
她甚至顾不上许万山的伤，推着板车的手都在抖，脚步凌乱得几乎是在小跑。
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推着那辆破板车，灰溜溜地从城门口拐了个弯，头也不回地朝城外奔去——那个方向，是回乡的路。
老家的房子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有个屋檐能遮风挡雨。
日子穷是穷了点，但总归还能活得下去。
许家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消失在了城门外的大道上。
城门口渐渐恢复了平静，那些缩在街角张望的行人陆续散去，地上的血迹被尘土覆盖，金瓜子也一颗不剩地被捡走了。
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会看到地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
马车里，云三娘靠在软垫上，接过沈临秋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沈临秋坐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碎发：“三娘，开心了？”
云三娘捧着茶盏，歪着头想了想：“开心算不上，但是没有从前那么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临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在云三娘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成啊！”
云三娘伸手捏了捏沈临秋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三分调笑七分认真：“阿秋，你越来越像个土匪了。”
沈临秋任她捏着，眉眼弯弯地笑了：“土匪就土匪，反正三娘喜欢。”
被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云三娘整个人往沈临秋怀里缩了缩：“走吧，回去补个觉。折腾了一早上，困了。”
沈临秋应了一声，伸手敲了敲车壁，对外面的车夫道：“回府。”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车轮碾过城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和渐行渐远的城门。
车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长街，穿过市井，穿过这京城里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
车外的世界纷扰嘈杂，车内的日子岁月静好。
而城门口那摊血迹，大概撑不过下一场雨了。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大约是新帝登基以后，萧昱收敛了从前的性子，让那些大臣们有了试探的勇气。
三个月内，弹劾云娇嚣张跋扈，目无法接的折子上了一波又一波。
尤其是那些从刑部大牢里“死里逃生”的世家大族，闹得最凶。
而萧昱的态度也渐渐起了变化。
一开始，他会训斥那些臣子，但是时间一长，那些折子竟然被留下来。
很多人也看到了希望——陛下好像也不想要这把刀了。
又过了三个月，宣旨赐死的人还是带着“鸩酒”到了云家。
沈临秋面色难看地挡在了云三娘的面前，他愤愤不平地道：“陛下，怎么能这样对待三娘，那些事情分明就是......”
“闭嘴！”云三娘一把推开沈临秋，看了一眼金色的酒壶，语气不满地道，“怎么是金色的，陛下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是银制的酒具？”
端着“鸩酒”只觉得无语——...( ＿ ＿)ノ｜ 啊喂！我们在赐死你呢！能不能严肃点？
拿着圣旨的内侍和云三娘是老熟人了，所以这话说得也是百无禁忌：“三娘，你就别挑了，你要银色的，下次，等下次啊！”
就在云三娘嘟囔着伸手去拿酒杯的时候，沈临秋也不知道哪来来的勇气，一把撞开了她，抢过了酒杯一饮而下。
“什么情况，我拢共就准备了一杯假死药，他还给抢了，他有毛病吧！”内侍气急败坏地道，“他该不会真的以为陛下要赐死你吧！”
云三娘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心里更多的是感动，她一把接住药效发作眼看就要栽倒的沈临秋：“行了，行了！那般认真做什么，
反正你都准备好尸体了，还怎么较真做什么，后面的事情你们善后吧！我带着人去边关了，对了！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作为我的资深友人，看到有人如此对我，你不应该恭喜我一下吗？”
“滚滚滚！”内侍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是摸到了腰间，摘下了一个装满金叶子的荷包，“你这人没救了，你看过哪个去宣旨的内侍，没有赏钱还自己贴钱的？”
云三娘却是完全不理会他的不满，拿了荷包，便带着沈临秋和自己的亲信从密道而出，坐上了前往边城的马车。
倦问枯荣与假真，闲云野鹤自由身。
千峰翠色收茶盏，万壑松声入酒樽。
枕石观星抛岁月，穿花觅径忘晨昏。
人间何必留名姓，天地原来一微尘。
第2301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一）
辞根散作九秋蓬（一）
许家一行三人，走的是水路。
许赵氏买的是最底层的通铺——没有窗，没有光，只有潮湿发霉的稻草垫子和其他船客的鼾声。
船舱里弥漫着河水腥气和汗臭味。
许万山躺在角落里的草垫上，伤口一路溃烂，那股腐烂的气息在船舱里散不开。
惹得同舱的船客掩鼻侧目，有人小声嘀咕，有人直接骂出声来。
许赵氏起初还会赔着笑脸解释几句，后来只是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船走得慢。
沿途靠岸补充给养的时候，许赵氏会带着许念娣下船，在码头边买几个最便宜的粗饼子。
银钱越来越少。
许万山的伤却越来越重。
沿途也靠岸找过几个赤脚郎中，开了几副最便宜的草药，让拿水煮了洗伤口。
可草药也不便宜，许赵氏只在许万山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煎上一副，用破布蘸着药水擦一擦溃烂的皮肉。
将近两个月的路程，走得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船终于靠岸的那天，是个阴天。
许念娣扶着板车从跳板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不是晕船，是饿的。
近两个月来，他们一天只吃一顿。
许万山吃不下东西，靠着一点稀粥吊着命，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如今脸上的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从码头到村子，还有十几里路。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
偶尔有赶集的乡亲骑着毛驴从对面过来，远远看见这一行人，打量几眼，又匆匆别过脸去加快脚步走了——大约是认出了许赵氏，但不愿多事。
进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村口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村子里飘着炊烟，有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白蒙蒙的烟气，灶房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是煮红薯的味道，甜甜的，混着柴火的烟熏气。
许念娣站在村口，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村口第一家，是村长家的院子。
院门半掩着，院子里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
许念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爽利。
张嫂子往门外看了一眼：“我的娘诶！念娣？你们这……这是？”
“你们一家跟着周家人一起去京城享福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板车上的许万山动了动，露出那双溃烂的腿——伤口已经发黑发紫，脓水渗透了布条，散发出腐臭味。
张嫂子用手捂住了嘴，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一路上吃什么了，怎么味道这么大？我和你们说，就算要省钱，这臭了的东西也不能吃，吃坏了肚子也是要死人的……”
许念娣顾不上跟张嫂子寒暄，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嫂子，我们家的房子还在吗？”
张嫂子一愣，狐疑地看着她：“你们周家的房子，不是已经卖了吗？”
“不是周家的。”许念娣声音有些发紧，“是我娘家的，许家的房子。”
“许家？”张嫂子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许家倒是还在，那房子空了有些日子了，没人住。可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赵氏身上扫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以你爹那脾气，你都出嫁了还能住回去？”
提起许旺，张嫂子忽然发觉哪里不对。
她扭头看了看板车上的许万山，又看了看许念娣身后，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人了。
“哎，你爹呢？”张嫂子连珠炮似的问，“还有你那个嫂子呢？你那个侄子呢？周家的人呢？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
许念娣轻叹了一声：“我爹没了。在京城的时候，就没了。”
“周家也败了。”许念娣一边往许家老宅的方向走，一边把京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嫂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这……这……我的老天爷……”
到底是个热心肠的人，她震惊归震惊，还是扯着嗓子喊来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帮忙。
村里的男人们正在吃晚饭，听见喊声端着碗出来看热闹，看见许家这三个人这副模样，也都唏嘘了一阵。
几个年轻后生上去搭了把手，帮着把许万山从板车上抬下来，抬进了许家的老宅。
房子太久没人住了，到处是灰尘和蛛网。
几个帮忙的乡亲七手八脚地收拾了一下，把堂屋的桌椅擦干净，又在里屋铺了些干净的稻草，把许万山安置下来。
第2302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二）
辞根散作九秋蓬（二）
张嫂子又跑去把村里懂一些药理的孙老伯给喊了过来。
孙老伯以前在镇上的药铺做过几年学徒，认得几味草药，村里人有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找他。
“这条腿，怕是不行了。”他看了好久，才道，“烂成这样，早就该截了。如今这光景……”
许赵氏站在一旁，脸白得像纸。
许念娣倒是很平静，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了：“麻烦孙伯看着才处理吧！”
孙老伯叹了口气，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样草药，包成几个小包，递给她：“一日一副，煎水洗伤口，也能内服，止止痛。旁的……老头子也没办法了。”
一通折腾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村民们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灶房里，许念娣用孙老伯给的草药煎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到里屋喂许万山喝下。
许赵氏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印着那张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此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是张嫂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粥上还搁了两根咸菜。
把碗递给许念娣，张嫂子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郑重了许多：“念娣，我当你是自己人，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才说这些话的。
你哥哥那样的，基本上就是个废人了，你娘年纪大了，可你还年轻。”
许念娣端着粥碗，看着她。
张嫂子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许赵氏听不见，才凑近了些：“你们家可是卖过人的。你如今和离归家，不要到时候和你姐姐大丫一样。”
这话像一根针，又细又长，直直地扎进了许念娣的心口。
张嫂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吓你，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娘那个人，当初能卖大丫，如今……”
“粥趁热喝了，看你瘦的。”最后说了一句，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就在许念娣以为这日子就如此过下去的时候，张嫂子带了一个人来他们家：“念娣，快来！”
“张嫂子，这位是？”因为是生面孔，许念娣有些拘谨。
“这个大娘是城里一家富户的管事婆子，他们主家想寻个仆妇，前几日我和她说起了你的事情，
她听说你去过京城，觉得你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想问你愿意不愿意去他们家做工。”张嫂子拉过许念娣小声道，“这可是你离开许家好机会。”
许赵氏这会儿也出了屋子，她听到张嫂子的话，眼前瞬间一亮：“行啊！多好的差事，如果我家念娣去了，一个月能的多少银子？”
“要进我们家，就得先跟家里断了。”那婆子突然开口道，“不算卖身，但是会一次性给一笔契银，算是了断亲缘，人我看着还挺满意，可以出个十两银子，你们......”
“签，我们马上签！”一听许念娣还能值十两银子，许赵氏几乎是立刻同意了，都是靠在窗口的许万山扯着嗓子喊，“要十五两，十五两......”
但是院子里没有人理他。
第二天，管事婆子给了许赵氏十两银子，把许念娣带出了村子。
她们上了一辆马车后，婆子把一个包袱和刚刚许赵氏签下的断亲书递给了许念娣：“这里包袱里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银子，还有你新的户籍身份和路引。
这是我家主子给你准备的，她说，你虽没有帮过她，但也没有害过她，血脉亲情一场，她愿意拉你一把。”
本还觉得疑惑，但听到“血脉亲情”这几个字，许念娣瞬间就知道那位“主子”是谁了，她抿了抿唇问道：“那她过得好吗？”
婆子摆摆手，似是不愿意多说，眼看着马车走了很远才道：“这车钱会把你送去距离这里几百里以外的镇子，你可以选择留在那里，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当然如果放不下，也可以......”
“我不会回去的。”许念娣打断了婆子的话，“这一次，怎么活我想自己选。”
婆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她们不知道，那刚刚到许赵氏手里的十两银子，当天晚上又“失窃”了。
唉！这卖儿卖女的不义之财，终究是留不住的。
第2303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三）
埋骨何须桑梓地（一）
即便水乡的烟雨再浓，也遮不住思念。
龚少明收到云三娘“死讯”的时候，正好处理完手头一件棘手的公务。
案牍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墨迹才干透，他握着朱笔的手还没放下。
下属推门进来的时候，龚少明正在擦拭笔尖上的残墨。
“大人，京城的官报。”
龚少明“嗯”了一声，随手接过来，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后他的手指就不动了。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龚少明写了一半的奏折上晕染出一朵墨花，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下属是在京城就跟着龚少明的老人了，
这么多年，从翰林院到都转运盐使司，他见过龚少明被家中长辈刁难时的不动声色，见过龚少明被同僚看轻时的云淡风轻，也见过龚少明在处理公务时的锋芒毕露。
但他从没见过龚少明的脸色像此刻这样——白得像纸，眼里的光一瞬间就灭了。
下属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一直不觉得龚少明对云三娘真有几分真心。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可此刻看着龚少明的模样，下属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大人……”下属小心翼翼地开口。
龚少明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行了，我知道了。”
龚少明的声音很平静。
下属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下属隐约听见书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书房里只剩下龚少明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官报摊在桌上，“云氏娇娘，赐鸩而亡”八个字像钉子，钉进他的眼睛里，钉进他的脑子里，钉进他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龚少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房中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空荡，只供着一块灵位。
这是龚少明母亲的灵位。
他年幼丧母，因为是庶子不得父亲疼爱，母亲的牌位更是没有资格进入龚家的祠堂——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地活着，这倒成了他唯一放松心神的地方。
龚少明靠着密室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
黑暗中，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而那双很好看的，握笔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或者更久。
龚少明终于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衣裳齐整，头发一丝不乱，就连眼眶都是干的，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他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朱笔，继续批阅没有处理完的公文。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往常别无二致。
只是他握笔的手，比从前更紧了。
此后的五年，龚少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然温和，依然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读书人的体面和风度。
但那种温和像是覆了一层冰面。
从前龚少明办案，虽说不至于心慈手软，但总归是按规矩来，该留的余地会留，该给的脸面会给。
可那之后，凡是世家大族的人犯到他手里，基本上就没有了活路。
盐务上的案子，从前判个流放就了事的，他硬是翻出旧账来，判了斩立决。
缉私上的案子，从前罚银就能结案的，他非要追根究底，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
手段之狠辣，不留情面之彻底，让整个官场都为之侧目。
有人私底下议论：“龚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也有人冷笑：“不过又是一个想踩着世家的尸骨往上爬的人罢了，云三娘都因为动了世家被鸩杀了，一个龚少明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五年后。
龚少明拖着一身风霜回京城述职。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二十出头岁，中了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今不过而立之年，鬓边已经添了几缕白发，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峭。
回京的第一件事，龚少明递上了辞官的折子。
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说辞就辞？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他倒好，主动把帽子摘了。
龚少明的理由写得很体面：“旧伤复发，难堪重任。乞骸骨归乡，以终余年。”
体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2304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四）
埋骨何须桑梓地（二）
萧昱看到这份折子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这个假死的事情一直不告诉他，是不是不太好？”坐在他对面的皇后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昱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这些年也替朕做了不少事，西北的盐务，东南的缉私，都他替朕扛下来的，当年风度翩翩的探花郎，你看看现在熬成什么样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朕记得当年他和娇娘……”
“打住。”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确定要跟我聊你前臣子和你前暗探的感情纠葛？”
萧昱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朕就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皇后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吃完，才开口道：“是娇娘不让他知道的。”
萧昱微微一怔。
“当年假死的事，娇娘亲口交代过，不许告诉龚少明。”皇后的语气平淡，“她是觉得，龚少明终归会娶妻生子，何必用一桩假死的消息耽误人家一辈子。”
萧昱听到这里，忽然嗤笑了一声：“娶妻生子？”
他看了一眼案头上那份辞官折子，语气有些复杂：“朕看龚少明那个样子，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上了。”
皇后没有接话。
“谁知道呢。”萧昱忽然来了精神，“最无心的人，竟然还是个情种。”
这话说得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唏嘘。
皇后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萧昱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有了，金城那边正好缺个听话的主官，朕把龚少明派过去。”
皇后挑眉：“金城？”
“嗯，金城。”萧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娇娘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她总说金城的主官不听话，而且觉得漫天风沙的景色也看腻了，我就当送她一个好玩意儿了。”
皇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是要撮合他们？”
“撮合谈不上。”萧昱摆摆手，“朕把龚少明派过去，他们自己遇上了是缘分，遇不上就算了。朕又不欠谁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做人情，只怕那沈临秋心里要不舒服了。”
萧昱被她说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朕这也是为了朝堂着想，龚少明这个人能用，辞了官可惜。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轻了几分：“娇娘那个性子，一个人陪着她，或许不太够。”
皇后低着头，没让萧昱看见自己撇嘴的样子，继续剥下一个橘子——你怎么不给其他女子送男人。
三天后，圣旨到了龚少明的府上。
不是准他辞官，而是擢升他为金城府知府，即日赴任。
三品运使转四品知府，明面上是降了半级，但金城是边关重镇，知府实则握有军政大权，再加上圣旨里的措辞客气得近乎亲近。
“卿有经世之才，当为朝廷守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贬谪，是重用。
龚少明跪在堂前接旨，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宣旨的内侍走后，他把圣旨放在案上，盯着上面鲜红的御印看了很久。
下属在一旁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这金城……去不去？”
龚少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京城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去，左右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龚大人！”内侍对着龚少明拱手道，“圣上让我给你带句话，这金城的城里有一家名为‘杏花馆’的酒肆，里面经常有美酒上新，待你去了以后，便替陛下经常去尝一尝吧！”
“诺！”
金城。
这个名字在西北的地图上不算显眼，但也不算偏僻。
它坐落在河西走廊的要冲上，北望大漠，南依祁连，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节点，也是朝廷控制西北的一个重要支点。
说它是边城，其实也不算太边，往东走三百里就是凉州，往西走五百里才出玉门关。
但这里的风沙比凉州大，这里的日子比凉州苦，这里的人也比凉州更悍勇。
云三娘在这里待了好几年。
从京城“死”了之后，她带着沈临秋和几十个亲信，穿过密道，出了城门，一路向西，日夜兼程，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金城。
明面上，她就是个从京城逃难来的小娘子，开了一间酒肆。
但其实，云三娘收集情报的事情根本没有停下。
酿酒是她的兴趣爱好，但一条条关于异族的动向消息都会准时出现在萧昱的御案上。
酒肆不大，三间门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
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枣子熟的时候，沈临秋都会让人把枣子打下来。
枣子砸在云三娘的头上，她就骂：“沈临秋你是不是闲得慌！”
然后沈临秋就会一把抱住她，把最红的那颗枣塞进她嘴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开茶馆的女人曾经是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云三娘，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种枣树的男人是世家公子。
他们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
偶尔，云三娘会想起从前的事。
想起周许两家人，想起自己在京城叱咤风云的日子，也会想起龚少明。
每每这时，云三娘就会愈发喜欢红色——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个磨人的妖精。
龚少明到金城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带着简单的行囊，两个随从，一辆马车，从京城出发，走了将近两个月，才看到金城的城墙。
那城墙是黄土夯筑的，不高，也不厚，远远看去灰扑扑的，和西北的风沙融为一体。
城头上插着几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2305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五）
埋骨何须桑梓地（三）
龚少明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归乡，又不完全是。
像是赴约，又不知道约的是谁。
马车从城门进去，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铺也稀稀拉拉的，但该有的都有——粮铺、布庄、药铺、客栈，还有一家酒肆。
那家茶馆的招牌很不起眼，白木板子上写着三个字：“杏花馆。”
龚少明的目光从那块招牌上掠过，没有停留——等安顿好再来吧！
马车继续往前走，经过酒肆门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门前的布帘。
布帘后面，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往架子上放酒坛子。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和边关任何一个寻常妇人没有区别。
但她踮脚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看着应该是练家子才会有的。
龚少明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忽然皱了一下眉——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她的背影......
揉了揉眉心，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我也是老了，什么都能看错。”
堪堪收回目光，正要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就听见那女子冲着酒肆里面喊了一声：“阿秋，把我新酿的那坛‘金月’拿出来，还有，别再捣鼓你那些个木头簪子了，都已经十几根了，我带不过……”
云三娘的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头上一重。
一缕金灿灿的流苏从鬓边垂下来，轻轻地晃了晃，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那是一根做工精致的步摇——金丝为骨，流苏为饰，簪头上一朵朵小小的桃花栩栩如生。
云三娘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笔留下的的茧——她太熟悉这只手了。
熟悉到哪怕闭上眼睛，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这双手的主人已经从京城走到了大漠，她也绝不会认错。
云三娘在金城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不长眼的东西。
头一年，有个当地的泼皮看她一个“妇人”好欺负，带了两个兄弟来酒肆闹事。
云三娘二话没说，一巴掌把人扇出去三丈远，肋骨断了三根。
从那以后，金城的人都知道，杏花馆的老板娘惹不得。
可此刻，被这双手轻轻簪上一根发簪的云三娘，非但没有一拳招呼上去，反而慢慢地转过身——是龚少明，更是已经分开她五年的明郎。
龚少明鬓角已生了白发，眉心添了一抹川字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身形倒是依旧清瘦，但曾经挺拔的身子已有些微微佝偻。
但他的眼睛没变——温润、克制、深不见底。
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云三娘看着这双眼睛，有了片刻的怔忪。
龚少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在确认。
确认眼前这到底是一场梦，还是上天终于肯垂怜他一回。
随后龚少明余光里瞥见了一个身影——沈临秋。
心头瞬间就有了主意，只见他的眉眼低垂，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氤氲。
“娇娘。”他声音有些哑，“我是在做梦吗？”
云三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我还能看到你？”龚少明的声音在发颤，“是你怜惜我，所以才能白日入梦吗？”
“啧！你别哭呀！”云三娘终于回过神来，本能地伸手去拉他。
“少明，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云三娘难得放软了语气，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龚少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放手：“不，放开了你，你就不见了。”
说着，他右手微微一动。
云三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金属声响。
龚少明的袖口里滑出一条银色的链子。
他动作熟练地将链子的一头缠在云三娘的手腕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扣锁死。
而另一头，则牢牢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链子不长，不过半臂的距离，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而立。
“我给你绑上了。”龚少明抬起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你就跑不了了。”
云三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精致的银链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
云三娘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撒开！你给我撒开！”
沈临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手里还提着那坛“金月”，脸都气绿了。
“你干什么呢！”沈临秋把酒坛往地上一搁，伸手就去拽那条链子，“龚少明你个人老珠黄的混蛋！”
链子纹丝不动。
沈临秋更加气急败坏，指着龚少明的鼻子骂：“以色侍人的混蛋！如今你都这模样了，怎么还来勾我的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鬓角都白了，背都驼了，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就这样还好意思拿链子锁人？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探花郎呢？”
但龚少明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目光始终落在云三娘脸上，一瞬都不曾移开。
沈临秋骂了半天，发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更加恼火了：“你给我松开！三娘如今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
“阿秋。”云三娘终于开口了，“你先去把酒放好，我跟他谈谈。”
她的声音不大，但沈临秋立刻住了嘴，对上云三娘的眼神后，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龚少明一眼，转身进了酒肆。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龚少明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怎样！三娘不吃你这套！”
说完，气呼呼地掀帘子进去了。
酒肆门口安静下来。
第2306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六）
埋骨何须桑梓地（四）
云三娘看着龚少明。
他就站在那里，发白的鬓角，发红的眼眶，纵然没有了过往的少年气，但依旧像抛弃的小狐狸。
忽然就觉得有点心酸——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狼狈的表情？
最难的那几年，他都会从容不迫地跟自己谈条件。
“龚少明。”云三娘叫他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还没回答我。”
龚少明微微一怔：“什么？”
“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龚少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圣上派我来金城做知府。”
萧昱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那个混蛋。”云三娘暗骂了一句，随后她抬起手腕晃了晃，“先把这玩意儿解开，成吗？”
龚少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云三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娇娘，这几年我一直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死了，现在我是不是梦醒了？”
云三娘的心猛地一疼。缠着银链子的手，抚上龚少明的面颊：“你说你这个人，当了这么多年官，怎么还爱哭了呢？放你自由不好吗？
高官得做，贵女得娶，再生个儿子，如此完美的人生，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你们怎么就如此死心眼！”
龚少明没有回答，只是泪水不断地涌出来，直至打湿了她的袖口。
云三娘擦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她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说完，云三娘转身朝酒肆里面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发现走不动——另一头还系在龚少明的手腕上，而龚少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龚少明，”云三娘无奈地说，“你都把我锁上了，我还能跑了不成？”
龚少明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此时酒肆里，沈临秋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酒坛子已经被他倒了好几碗。
看见两个人走进来，特别是看到那条碍眼的链子，沈临秋的脸更黑了。
“三娘！”他放下酒碗，声音里带着委屈，“这链子怎么还没解开？”
云三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他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
“阿秋，你先别闹。”
沈临秋气得胸膛起伏：“我没闹！是他先动手的！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去告官！”
龚少明在旁边轻声提醒：“本官如今就是这金城知府。”
沈临秋：“……”
龚少明依然平静：“本官刚到任，还未正式履职，所以现在尚不算滥用职权。”
沈临秋气得说不出话来，看向云三娘，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云三娘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一声，转头对龚少明说：“你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解开？你这样我没法做生意。”
龚少明低头看了一眼链子：“解开可以，但是从今日起，我就住在你家。”
云三娘：“……”
沈临秋：“！！！”
沈临秋腾地站起来：“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龚少明没有否认。
他抬起头，看着云三娘，眼眸清澈得如被洗过——嗯！是哭过了。
云三娘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明郎，你也学会耍赖了。”
龚少明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五年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娇娘，”他轻声说，“这一刻我想了五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是一向内敛克制的龚少明会说出来的话。
云三娘愣沉默了。
酒肆里很安静，沈临秋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心里又酸又涩。
其实沈临秋野知道，这些年来，云三娘固然从来没有提起过龚少明的名字。
但她偶尔会在深夜里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许久，云三娘抬起头：“龚少明，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家可没有照顾你的奴仆，什么事情都要你自己亲力亲为，而且以后.....”
龚少明认真地听着，像是在听圣旨。
一连串的规矩交代完，链子的锁头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解开了。
西北的风还在吹。
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近处骆驼商队的驼铃声叮叮当当，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金城的日子， 终究还是热闹了起来。
第2307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七）
事了忘前尘
龚少明就这样在云三娘铺子后面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半个月后，隔壁一出三进的宅子落在了他的名下。
院墙被打通，在两处宅子之间开了一扇月亮门。
正式联通的日子，沈临秋站在月亮门底下看了半天，嘴里嘟囔了一句“多此一举”，但也只是说了这一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有了龚少明的加入，在整理情报的时候，倒也轻松了很多。
他做惯了文官，对这些东西自有一套处理的办法.
不过三五日的工夫，就分门别类地编了号，又用蝇头小楷写了目录。
云三娘第一次看到那本目录的时候道：“你这手字倒是没退步。”
龚少明正在翻看一份从河西传回来的边报：“那是因为你喜欢写字好看的人。”
“你这人......”云三娘嘴上嫌弃，但心里却是受用的。
一日，新的消息又到了，这是一次封口处有熟悉的封泥——是云三娘私人的，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云纹，旁边刻了一个极小的“娇”字。
他跟云三娘之间的关系，拆一封这样的信，倒也是没什么。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
“周家人在流放之地采石场安了家，周母未能熬过那年冬天，周崇文紧随其后，次年开春也没了。
周小海寻了一户当地人家入赘，改姓易名，如今已算不得周家人了。
周家女儿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夫家是个本分人家，日子虽清苦倒也安稳。
许家人自许念娣走后，也死在两年后的寒冬，再无后人。”
龚少明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这两家人是谁。
多年前，云三娘还叫沈娇娘的时候，周家和许家曾是她生命中绕不开的存在。那些纠葛、算计、背叛与伤害，他虽未亲历，却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全貌。
他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可没想到是，云三娘竟然还让人盯着。
“在看什么呢？”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柔柔地搭在他肩上。
龚少明没来得及收信。
云三娘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快，两根指头轻轻一夹，信纸就到了她手里：“咦？这周家、许家都是什么人？”
龚少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云三娘的眼睛清澈见底，眉头微微蹙着，那副疑惑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她不记得了。
龚少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道：“这就是两家犯了罪受到惩罚的罪人，如今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以后我就不让人通报了。”
“行吧，你看着办。”云三娘说着就往他怀里偎过去，“明郎，你之前说要用在江南学到的法子给我做头油，今日兰月花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今日就做好不好？”
龚少明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鼻间是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和酒香。
“嗯，不只给你做头油，我还要给你画眉。”
云三娘在他怀里蹭了蹭：“画眉就算了，你上次给我画的那个，阿秋笑了我整整三天。”
“那是上次。”龚少明的手掌覆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次我练过了。”
云三娘被逗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
龚少明搂着她往内室走，脚步不急不缓，在经过桌案时，“顺手”把那张信纸丢进了边上的水盆里。
墨迹在水中缓缓晕开，黑色的墨迹在水中晕开。
周母、周崇文、周小海、许念娣、许家人——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模糊、消散，最终化成了一盆浑浊的灰水，再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不过，画眉之前，咱们先做点别的。”龚少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好沈临秋出去办事了。”
云三娘的脸腾地红了，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龚少明你——”
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月亮门上的风灯还没到时辰点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驼铃声交织在一起。
意识海深处，云霓犱气得直跺脚。
说是“跺脚”，但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它不过是一团忽明忽暗的光晕，带着一种幼兽特有的气急败坏。
拼命往“边缘”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弹了三次，每次都被弹得更远。
“为什么不让我看！”云霓犱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回荡，“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宝宝兽了！我长大了！”
轮回盘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一旁，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云霓犱转过头瞪它：“你倒是说句话啊！”
轮回盘动了动，缓缓地、缓缓地把自己这些日子积攒的“东西”往云霓犱面前推。
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却能被感知到——是这些年云三娘和许、周两家有关的所有记忆。
“你都不饿的吗？”轮回盘的声音很平静，“跟了宿主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开动了，你应该狼吞虎咽。”
云霓犱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饭”，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忍住，大口大口地吞食起来。
那些由记忆、情感形成的能量进入它身体。
属于许大丫十几岁的伤痛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那些曾经折磨着她的怨恨终于消失了。
等到这些能量完全被云霓犱吸收后，它一抹嘴巴，不解地道：“盘盘，这回是个什么情况，以前咱们不都是一来就吞噬记忆或者情感的吗？
轮回盘无声地飘到云霓犱身边，用自己坚硬的边缘轻轻碰了碰自己小伙伴：“因为，我不希望她记吃不记打，如果太早处理宿主的痛苦，
那么她在和家人、竹马重逢后，是不是还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那她一路往上爬吃得苦又算什么，所以这样最好！恩怨已了，宿主忘记前尘，过完她余下的人生。”
云霓犱没说话。
过了很久，它才用很小的声音说：“嗯，你说得对！”
轮回盘看着被清除记忆的意识海，轻哼道：“这世道就该风水轮流转，往死里转！”
第2308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八）
我家有对麒麟儿（一）
永安二十五年，暮春。
京城的四月，杨柳飞絮满城飘。
这一年的殿试比往年晚了半个月，据说是圣上龙体欠安，钦天监又择了吉日，一直拖到谷雨之后才正式开考。
放榜那日，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倒不是因为今科的状元有多么惊世骇俗的才学——虽然也确实有。
真正让茶楼酒肆里的闲人津津乐道的，是状元和武状元出自同一家：十八岁的云澈高中文状元，十六岁的云铮摘得武状元桂冠。
亲兄弟，同科双元。
这事儿搁在近两百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殿试那日，皇帝萧昱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的两个人，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云澈站在文班最前面，一身崭新的青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温和从容的书卷气。
云铮站在武班那边，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挺拔模样。
萧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云三娘带着这两个孩子来京城小住。
那时云澈十五岁，云铮十三岁，正是半大少年最皮的年纪。
他在宫中设了家宴，席间随口问了一句：“日后可愿入朝为官，替舅舅分忧？”
云澈当时笑得温温和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噎了半天：“舅舅，我和弟弟才多大啊，入什么仕？我们还没有玩够呢！”
萧昱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跟皇后抱怨：“你看看娇娘养的好儿子，一个比一个能说，朕这江山还指望不上他们了！”
皇后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这话说得好像，你没有宠他们似的。”
萧昱：(￣_,￣ )
这才过了三年。
两个小子就悄没声息地跑来参加科举了，一个考文一个考武，还都考了第一。
萧昱看着底下两个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两张笑得讨好又心虚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无语。
龙椅下头，云铮察觉到了萧昱的微妙表情，微微侧过头，跟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澈则是冲他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萧昱轻咳一声，收回了思绪。
只是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端坐龙椅，按部就班地宣布了名次，赐进士及第，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无非是“朕心甚慰”、“望卿等为国尽忠”之类的场面话。
底下新科进士们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礼部尚书带着走了全套的繁文缛节。
等到一切都结束，太阳已经偏西了。
萧昱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色，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要去哪家酒楼庆祝。
云澈和云铮也混在人流里往外走。
只是两人刚走出宫门，一个小内侍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
“两位公子，请留步！”
云澈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萧昱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
小顺子先是行了个礼，然后笑眯眯地说：“两位公子，陛下有请，请二位状元移步。”
“劳烦公公带路。”云澈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顺子笑着点头，走在前面引路。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提示道：“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御书房在皇宫的西北角，穿过两道宫墙，经过一片正在开花的西府海棠，便到了。
这里不是正式朝会的地方，陈设比金銮殿随意许多，但书架上的书卷、案头的奏折，都透出主人日理万机的勤勉。
萧昱已经换了朝服，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坐在书案后面翻看折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进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云澈和云铮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臣云澈——”
“臣云铮——”
“参见陛下。”
萧昱没叫起，就那么看着他们。
气氛安静了几息。
云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舅舅，我和弟弟就是来试试水。爹娘总说京城藏龙卧虎，我们就是来见识见识！”
“嗯嗯！”云铮立刻跟在哥哥后面附和。
萧昱：“……”
听听，这叫什么话？
试水试出了文状元，见识见识见识成了武状元。
那要真考，是不是要上天？
萧昱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他其实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两兄弟了。
一转眼，一个成了翩翩公子，一个成了少年英杰——能文能武，都是好苗子。
萧昱当然不会真的苛责他们。
“来都来了，怕什么！”萧昱的语气松了下来，摆了摆手，“我就是问问，你们这几日都住在哪里？”
这话问得随意，但云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铮已经眼神一亮，嘴巴张开了——
“我们住在——”
“舅舅，”云澈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我们好着呢，您不必挂心。”
云铮的嘴张到一半，被哥哥截了胡，只好讪讪地闭上，但还偷偷冲萧昱眨了眨。
萧昱的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了一圈。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身行头是临时置办的，撑场面用的，里面的中衣领子都起了毛边。
这两个小子是偷跑出来的，根本没跟家里说。
萧昱越想越笃定，最后没好气地道：“就一身充场面的衣服，还跟我装呢！我看你们就是偷跑出来的，我都不能猜，就知道你们肯定住在什么犄角旮旯的破庙里面。”
此话一出，云家兄弟的脸腾地红了。
萧昱看着两个少年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是过来人，太清楚这种少年心性了——一腔热血，说走就走，觉得住破庙啃干粮才算得上是“历练”，觉得吃苦受罪才能证明自己有本事。
可当长辈的，哪里真舍得让自家孩子受这种罪？
“行了行了，别装了。”萧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我给你们赐状元府。”
第2309章 轻许少年诺 （番外九）
我家有对麒麟儿（二）
云澈猛地抬起头，刚要开口推辞，萧昱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再让你们舅母给你们安排伺候的人，厨子、丫鬟、长随，都给你们配齐了。”萧昱越说越觉得这两个小子欠收拾，“银钱什么的，也给你们备点。真是欠了你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嫌弃的，但语气里的关切怎么都藏不住。
云澈和云铮对视一眼。
然后，两个少年齐齐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
“谢主隆恩。”
这一次，他们没有叫“舅舅”，而是用了正式的君臣之礼。
“起来吧。”萧昱的声音随即恢复了常态，“回去好好歇着，过几日还有琼林宴呢。”
云澈和云铮站起身，又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小顺子送他们出宫，一路上云铮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哥哥，你听到了吗？舅舅说要赐状元府！还有伺候的人！还有银钱！”
“听到了听到了。”云澈被他吵得耳朵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我们不用住破庙了！”
“本来也不用住破庙。”云澈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是你非要省银子，说要‘体验生活的疾苦’。”
云铮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几日后，城东一处空置多年的宅邸迎来了新的主人。
这宅子地段极好，离皇城不远，周边住的都是官宦人家，闹中取静。
宅子不算特别大，但格局方正，三进三出的院落，花木扶疏，池水清澈。
最难得的是，虽空置多年，却保养得极好，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擦得一尘不染。
附近的邻居们早就注意到这宅子了，多年来一直挂着“云府”的牌子，却从不见有人居住。
如今，这宅子终于住进了人。
新主人还是姓云。
消息传开后，附近茶楼里的议论就没断过。
“听说了吗？那宅子里住的就是今年新科的文武状元！”
“亲兄弟？我的天，一家出了两个状元，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何止祖坟冒青烟，这简直是祖坟着火了好吗？”
云府的院子里，云澈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头顶浓密的树荫。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叶子。
感慨之时，云铮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哥，后院有个好大的池塘，里面有鱼！咱们去钓鱼吧！”
云澈回过神来，看着弟弟笑得畅快的脸道：“好，去钓鱼。”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那里挂着一块匾额——“云府”。
两个字，端端正正，笔画里藏着一股不露锋芒的力道。
他认得那字迹——是舅舅萧昱的亲笔，很多很多年前写的。
那时候，这宅子刚置办下来，舅舅还是太子。
那时候，他的母亲还是云三娘，他的爹爹是个被人欺负的庶子，二爹则被人赶出了京城。
如今......
暮春的风穿过院子，吹动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京城的四月，桃李正芬芳。
后记
郑皇后有时候真的不太懂自己的丈夫萧昱，明明是个无亲无故的下属，怎么还能把人当妹妹宠。
直到
“陛下，这画里的人是.....”郑皇后看着一幅图上的粉衣少女，“这眉眼和娇娘......”
萧昱的手从画上摩挲而过：“这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母亲当年不是病故的，她离宫出走后生下了妹妹，只是为了我的白璧无瑕，妹妹不到三岁就亡故了。”
郑皇后懂了，这是把云三娘当作替身了。
萧昱收起了画，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说，云三娘也就是许大丫出生的日子，在他妹妹死去的那一天。
他也没说，妹妹后脖颈处的红色胎记，云三娘也有。
这世上有没有生死轮回，萧昱不知道，但他想对这个眉眼和妹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好。
因为萧昱觉得，如果妹妹能活着，大约就是长成云三娘那个样子。
第230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一）
“魂归来兮！陆家有子名唤为霖，魂归来兮！”
海风裹着咸腥味呼啸而过，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神婆站在礁石边。
只见她手里摇着铃铛，声音拉得又长又尖，瞬间就把这招魂的氛围感拉满了。
在这个神婆的身后，站着陆霖往日那帮好兄弟——秦朔、季书宇、孙奥奇、刘亚阳。
虽说是好友“死了”，可这几个人脸上看不出半点悲痛，反而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秦朔压低声音：“搞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季书宇满不在乎：“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份上了，我们就别纠结了。”
刘亚阳推了秦朔一把，朝远处努努嘴：“给你姐发条语音，让她过来啊！好歹她是霖子的未婚妻，一直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这算个怎么回事啊？”
孙奥奇看了一眼满脸为难的秦朔，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别逼秦朔了。
霖子死没死，咱心里没数吗？今天这出就是糊弄糊人，他顶着压力骗自己姐姐已经够难的了，咱们就……”
话没说完，季书宇就不依不饶地打断：“那不行！来都来了，做戏就要做全套，再说了，这也是为了他姐姐好，到时候咱们把她的深情录个视频，发给霖子，
霖子看到了，还能被感动一下子，说不定就愿意早点回来了。”
秦朔看看远处那个坐在沙滩椅上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帮不嫌事大的兄弟。
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掏出手机，给姐姐秦令仪发了条语音：“姐，仪式快到尾声了，你过来参与一下呗，你来了，我觉得招魂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语音发出去不到三秒，回复就来了，秦令仪干脆利落只回了一个字——“滚。”
秦令仪坐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揉着眉心，满脸都是“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傻弟弟”的表情。
说来也是荒谬。
这场招魂仪式的主角——她的未婚夫，陆家继承人陆霖，前阵子说是去玩极限运动，结果“坠海失踪”了。
陆家死活不信他已经死了，满世界找也找不到。
这几个兄弟脑子一热，就想出这么个封建迷信的法子，说要在这里给陆霖招魂。
可问题是，自己的未婚夫陆霖坠的也根本不是这片海。
更离谱的是，那人压根就没死。
此刻正陪着他那个小秘书，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海岛度假散心呢——关键这帮人都知道。
秦令仪懒得再搭理这群纨绔，更不想看他们拙劣的表演。
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仰头一口气喝完，打算起身走人。
秦令仪可是大忙人，架不住两家长辈的嘱托，才推掉了今天下午的会议，过来看着这帮皮猴子。
就在这时，一个干净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这位女士，你的矿泉水瓶如果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略带熟悉的嗓音，让秦令仪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眼前的青年男子眉眼俊逸清润，面容白净，气质疏朗。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右边眼角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让他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魅惑。
但真正让秦令仪心头一颤的，不是那颗痣。
而是这张脸——这张脸，跟陆霖有七八分相似。
海风吹过来，她握着空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个已经尘封了多年的名字脱口而出：“谢君辞？”
男人显然不叫这个名字，他挠了挠头道：“女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阿竹！就是附近的渔民，不叫什么谢君辞！”
秦令仪却是置若罔闻，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在“阿竹”眼角的朱砂痣上擦了又擦，发现对方的皮肤都蹭红了，那颗痣依旧没有消失。
大约是察觉到秦令仪没有恶意，所以“阿竹”也没有反抗，只在她擦拭过后，解释了一句：“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痣。”
看着眼前虽然衣着有些旧，但依旧很好看的男人，秦令仪突然笑了：“你应该很缺钱吧！只要我手里的瓶子就够了？”
“呜.....呜！”“阿竹”显然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他退后一步道，“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卖给你换钱。”
看了一眼还在海边招魂的几个傻叉，秦令仪突然有了想法：“怎么没有，就看你卖不卖了？”
“阿竹”双手抱胸挡在身前：“人，不卖......”
第231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
秦令仪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给了“阿竹”，看着他把瓶子放进手边的袋子，才笑着道：“别人还好说，但是，你，我可买不起！”
“阿竹”愣了一下，显然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秦令仪打开手机相册，翻转屏幕递到他面前：“你看，你是不是跟他很像？”
屏幕上是一张财经杂志的封面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侧身站在落地窗前——陆氏集团继承人，陆霖。
“阿竹”看着屏幕上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秦令仪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语气笃定：“所以你要相信，你这张脸，真的很值钱。”
“阿竹”虽然失忆很久了，但智商依旧在线。
他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所以，你想要我假扮他？”
“不。”秦令仪的指尖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这次出现的是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合影。
左边那个是年轻版的陆霖，眉眼间还有些稚气；
右边那个，五官轮廓与陆霖极为相似，但气质上却完全是另一个层次——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从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最熟悉的大概就是眼角的朱砂痣。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钱人的朋友，大概率也是有钱人。”秦令仪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而你和他不只是朋友，你是他的舅舅，谢家，比陆家更加富贵。”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阿竹”那头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拨开那缕头发，只是隔着发丝，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他不认识，谢君辞这个名字，他也没有印象。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秦令仪的话以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谢君辞，我送你回家。”秦令仪对着“阿竹”伸出了手，“不要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你肯定就是五年前失踪的谢家掌权人。”
“阿竹”——或者说，谢君辞心里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是在骗自己。
一个在海边捡瓶子的拾荒者，突然有人跑过来说你是豪门失踪的掌权人，这种事怎么听都像是短剧情节。
他甚至想好了拒绝的话。
可当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阿竹”面前时，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握住了。
掌心的柔软和温度真实而陌生，等“阿竹”回过神来想要松开的时候，已经被秦令仪反手握紧了。
她的手指修握得很紧，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谢君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令仪笑了，笑得从容又坦然：“别挣扎了，这都是天意！”
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惊人。
“阿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把那只手抽回来。
而他们这边的互动，被不远处的几人看到了。
“草（一种植物）！”刘亚阳一嗓子，把其他几个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
秦朔顺着方向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祭品”给扔了。
只见他家那位向来眼对男人爱搭不理的亲姐姐，此刻正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
那画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暧昧。
“我去！”秦朔整个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啊？我姐和霖子订婚这三年，都没有什么实际进展。那人tmd是谁啊！”
季书宇也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看清楚之后，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那她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未婚夫的招魂仪式在边上干看着，跟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瘪三聊天。”
这话说得难听，秦朔当时就不高兴了，转过头瞪着季书宇：“你怎么说话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一点不少：“霖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了解吗？我帮着你骗我姐姐，已经很不好了，你这嘴就不能积点德吗？”
季书宇被这么一怼，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你姐姐——”
话没说完，孙奥奇从后面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孙奥奇打着圆场。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季书宇和秦朔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霖子就算在，他也没资格干预秦姐的交友自由，更何况明面上他已经死了。秦朔现在能站在这儿，已经很够意思了。”
说完，他朝刘亚阳使了个眼色。
刘亚阳虽然嘴上不把门，但脑子转得快，上前一把揽住秦朔的肩膀：“走走走，咱哥俩去那边看看神婆的香烧得怎么样了，别回头给灭了，这戏可就白做了。”
第231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
看着刘亚阳连哄带拽地，把秦朔带远了几步。
孙奥奇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季书宇道：“你是不是疯了？”
季书宇还想辩解，孙奥奇根本没给他机会：“你以为秦令仪跟我们一样，是没什么能力的富二代？
她手里捏着的股份和权力，足以让你们季家破产。她从前不计较你的出言不逊，是看在霖子的面上。
现在霖子不在，你当心一句话把自家坑进去，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季书宇悻悻地闭了嘴，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秦令仪那边瞟。
孙奥奇见他收敛了，也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海风呼呼地吹着，神婆还在礁石边卖力地摇铃铛，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亲友团”已经内部起了纷争。
刘亚阳把秦朔拽到一边，嘴里还嘀咕着：“秦朔，你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霖子刚‘死’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这也太——”
秦朔心烦意乱地甩开他的手：“我哪知道！别问了！”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一直往那边瞟，眼神复杂得要命。
季书宇被孙奥奇训了一顿之后，站在原地看着秦令仪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但到底没敢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孙奥奇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招魂的神婆，又看了一眼远处相谈甚欢的秦令仪和那个陌生男人，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只是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神婆还在礁石边声嘶力竭地喊着：“魂归来兮——陆家有子名唤为霖，魂归来兮——”
铃声叮当作响，在海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只是不知道，这飘荡的魂魄，到底是谁的。
秦令仪收回视线，余光扫了一眼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几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
谢君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群衣着不错的年轻人，在海风里被吹得东倒西歪，神婆还在礁石边敬业地摇着铃铛，怎么看怎么滑稽。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个……吴阿婆就是赚个辛苦钱，不会出什么事的。她根本不会招魂，就是给家属一个心理安慰。”
“就算她会招魂，陆霖的魂也招不来。”秦令仪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君辞没接话。
他虽然失忆了，但察言观色的本能还在。
这个女人说起那个叫陆霖的男人时，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令仪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眼神让谢君辞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
他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她握着，根本退不开。
秦令仪的目光看着不远处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土路——计上心来！
今天他们几个人都是坐秦家的黑色商务车过来的。
海边的回城大巴一天只有两趟，早一班晚一班，这个点早就过了发车时间。
这片海滩还没被开发过，连出租车都打不到——否则谢君辞也不会与世隔绝地在这里“藏”了五年。
“不整他们，还真是对不起这么好的天时地利人和啊。”
秦令仪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愉悦。
谢君辞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整他们”是什么意思，就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走，跟我回去。”秦令仪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我带你去验血。”
“为什么要验血？”谢君辞有些不解地问，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她迈了出去。
“当然是为了验dNA。”秦令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谢家只是钱多，人可不傻。你虽然长得像，但是没有dNA比对，凭什么说你就是谢君辞？”
心底那股不自信的劲儿翻涌上来，他垂了垂眼，低声道：“那你还是叫我‘阿竹’吧。说不定就是碰巧长得像呢，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
话没说完，秦令仪猛地停下了脚步。
谢君辞脚下踉跄一下，堪堪才站住。
“没事。”秦令仪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做谢家的谢君辞，那便做我的谢君辞。”
谢君辞愣住了。
秦令仪拉着他又走了几步，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已经被司机老王从里面推开。
她一边把人往车里推，一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万一他们不认你，我认你。”
谢君辞被动地坐进了车里，脑子里嗡嗡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秦令仪弯腰钻了进来。
车厢内空间不大，她凑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第231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
刚刚坐定的秦令仪，目光落在了谢君辞眼角那颗朱砂痣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看了几秒，她忽然微微前倾，在他眼角的朱砂痣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温热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拂过眼角——谢君辞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真好看。”秦令仪退开一点距离，目光在那颗痣上流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老己想要，老己就必须得到。没有了赝品，倒是捡了个正品。”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理直气壮到近乎嚣张，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君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在这片海边的小村子生活了五年，见过的人不多——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
如此鲜活大胆的女子，还是头一个。
当然最漂亮的也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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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的司机老王见怪不怪，神情淡定地发动了汽车。
他是跟了秦令仪很多年的老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小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引擎声响起之前，老王礼貌性地问了一声：“小姐，那少爷他们……”
“管他们做什么！”秦令仪往椅背上一靠，嫌弃地摆了摆手，“这么大的人了，他们总归能自己回去的。”
老王默默收回了视线，挂挡，松刹车，商务车平稳地驶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某种微妙的气氛。
谢君辞偏头看向窗外，那片他生活了五年的海滩正在迅速后退。
神婆的铃铛声越来越远，那群年轻人的身影也渐渐被风声吞没。
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时，谢君辞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也收紧了，正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
仪式终于结束了。
孙奥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递给了吴阿婆——老人自己要求的，他们村里没有手机支付。
刘亚阳则是往停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白了：“等等，你们家的车呢？那辆黑色商务车呢？”
四个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原本停着车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秦朔难以置信地掏出手机，给他姐发了条语音：“姐，车呢？！”
秦令仪属于事事有回音的性格，所以她“礼貌”地回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看着姐姐发来的“消息”，秦朔愣了好久，但回神后，他立马给姐姐打电话。
电话嘟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语音直接提示关机了。
海风吹过四个站在荒凉海滩上的年轻人，神婆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提议道：“今天回城的大巴车已经没有了，要不，你们先去我家借住一晚，好歹你们给了我这么多钱。”
“先别急，赶紧用手机叫车看看！”孙奥奇没有理会吴阿婆的话，拿出手机就开始用打车软件叫车。
只是
沙滩上，他们几个人拿着手机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试了好几次，别说叫车了，就连定位和网络信号都不好。
好不容易跟大车App连上，屏幕上却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
“卧槽！”季书宇有些崩溃地喊了一声，“这什么破地方啊！”
刘亚阳的脸黑得像锅底：“你姐把我们扔在这儿了？”
秦朔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
他姐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她今天愿意来，不是因为亲情，不是因为嘱托，纯粹是想看看他们能作到什么程度。
现在她不想看了，抬脚就走，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那个，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过路车！”吴阿婆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放心，住宿不收你们的钱，刚刚我看到阿竹跟着你们的车去城里了，你们在他的屋子里将就一晚吧！”
“什么？”秦朔更心塞了，他姐姐竟然带了一个男人回去。
算是四人中最识时务的孙奥奇安慰着秦朔：“可能你姐真的只是……心情不太好？”
秦朔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虽然那车早已经不见了。
好吧！现在何止他姐心情不好，他自己都想哭了。
这片破海滩除了家附近一个破破烂烂的村子，什么都没有。
最近的镇子要走几十公里，手机信号还时有时无。
他们四个穿着几千上万的鞋子，跟着吴阿婆往村子里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到了阿竹的房子前，看着那四面漏风的房子。
刘亚阳蹲下来，抱着脑袋哀嚎：“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来招什么魂啊！我在家打游戏不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海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嘲笑这四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很美，也很荒凉。
第231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
人在倒霉的时候，会不会更倒霉？
答案是会！
秦朔一行四人看着眼前的房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墙有屋顶，但站在屋里就能感觉到海风。
“这地方能住人？”刘亚阳虽然心里不满，但这会儿也敢低声吐槽。
吴阿婆见过这样城里的年轻人，从前他们村里人刚刚见到阿竹的时候，他也是那个样子，但是一个月下来就好了。
她把院子里的一卷塑料篷布递给看着比较稳重孙奥奇：“看今天的云彩，晚上可能会下雨，你们记得用这篷布把屋顶遮起来，否则这外面下小雨，里面下大雨，你们一个晚上都安生不了。”
“婆婆，你们这里真的没有可以进城的其他交通工具吗？”季书宇脸色难看，“我们可以多花点钱，让村子里的人送我们回镇子就行。”
吴阿婆没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天以后才道：“有个电动小三轮，是周伯的儿子给他买的，但是他眼神不好，这一路到镇子上路上也没灯，太危险了，他不会出门的。”
“那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吧！”孙奥奇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季书宇，对着吴阿婆道，“我们手上没现金了，我写个欠条给你们，能不能给我们送点晚饭过来？”
“不用写欠条。”吴阿婆摆了摆手，“就一顿饭的事情，我做完了就给你们拿过来，你们先把屋顶的篷布盖好，否则今晚可不太好过。”
孙奥奇道谢后，就把院子的梯子搭在墙上，和刘亚阳一起盖篷布。
别说，当初他们学的攀岩，这回倒是派上用场了——最起码身手矫健。
只是这人一旦带着怨气干活，就难免出纰漏。
晚间吃完饭，他们挤在阿竹屋子的木板床和竹榻怎么都睡不着。然后，外头开始下雨。
雨点一开始打在篷布上，最后风掀开了篷布的一角。
雨水顺着那个缺口灌进来，不偏不倚地滴在了刘亚阳脸上。
“什么东西？！”刘亚阳从竹榻上猛地弹起来。
他睡得迷迷糊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大动作。
竹榻本来就是用两根长凳架着，凳子本就不稳，被这么一折腾，直接往旁边歪倒。
“哐当——”
一声闷响，连同躺在上面的季书宇一起倾斜下去。
季书宇整个人就连同被子一起滑到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泥地上：“我操！”
他彻底清醒了，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和泥：“刘亚阳你他妈有病吧！”
刘亚阳自己也摔得不轻，一条腿还挂在竹榻的边上，姿势狼狈至极。
他一边往起爬一边嘴硬：“怪我？我脸上滴水我能不动吗？你怎么不说是这破房子的问题！”
“行了行了，别吵了！”秦朔从木板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被吵醒后突突跳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他也没好到哪去。
木板床比竹榻结实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床板太硬，翻个身就吱呀作响；
被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盖着不舒服，不盖又冷。
他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要睡着，这下全完了。
孙奥奇是唯一还算镇定的人，他睡在木板床的最里侧，靠近墙壁的位置，此刻已经坐起身来，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摁亮屏幕。
惨白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不再是之前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
雨水打在屋顶的篷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有无数颗石子从天上往下砸。
“篷布被风吹开了。”孙奥奇把手机举高了些，借着光看了看屋顶的方向。
他们用石块压住的篷布边角已经被风掀起来一块，雨水正从那个缺口往下渗，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我就说这地方不能住人！”刘亚阳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沾了不少泥，衣服也湿了一片，“这他妈是给人住的吗？四面漏风，屋顶漏雨，床是门板搭的，被子一股霉味，我家的狗窝都比这儿强！”
“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季书宇没好气地怼回去，“你要能变出一辆车来，我第一个跟你走。光在这儿抱怨有什么用？”
刘亚阳被噎了一下，到底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忿忿地闭上了嘴。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很快其他地方也开始有雨滴落进来——还真是应了吴阿婆那句“屋里屋外都下雨”。
第231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
不管那几个倒霉蛋在海边的小村子里怎么折腾，秦令仪已经带着她“捡”回来的男人，回到了海城。
商务车驶入城郊别墅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司机老王把车停在别墅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谢君辞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车窗外，神情说不上是茫然还是恍惚。
也是，在渔村呆了五年，骤然回到钢筋水泥的城市，任谁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秦令仪倒没有急着把人往dNA鉴定中心拽。
她带着谢君辞进了别墅，先让人去梳洗换衣服，自己则踩着拖鞋上了二楼书房，从书架最里层抽出一个深灰色的档案盒。
盒子不厚，但分量不轻——那是她从前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所有关于谢君辞的东西。
等谢君辞洗去一身海风咸湿的味道，穿着临时客用的居家服从楼上下来时，秦令仪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膝头摊了一桌子的杂志、剪报和照片。
“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随意得像招呼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谢君辞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打开的杂志上。
那是一本六年前的财经人物特刊，封面是一张他站在落地窗前的侧脸照。
光线是傍晚的暖金色，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微微偏头看向镜头外的某处，神情疏离而冷淡，眉宇间仿佛凝着一层薄霜。
眼角那颗朱砂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白瓷盘上落下的一点胭脂。
他看了很久，久到秦令仪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莹白的手腕掠过鼻尖，携着一缕熟悉的香气。
那味道很淡，像雨后沾了露水的某种白花，混着一点点清苦的药感——不是她惯用的那款香水，也不是别墅里油皂残留的气息，应该是秦令仪自带的体香。
谢君辞没有去分辨香型。
他本能地伸出手，握住那只在他眼前晃动的手，然后轻轻一带，将毫无防备的秦令仪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秦令仪顺势靠在他胸口，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分慌张。
“我记得这个味道。”谢君辞低下头，声音很轻，“只是已经很久没闻到了。”
秦令仪眨了眨眼，认真嗅了嗅自己的手腕：“是我身上精油皂的味道？”
她凑近他的颈侧，鼻尖几乎贴上他的皮肤，像只确认领地的猫：“你也用了精油皂啊，我们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谢君辞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
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海边小村里被轻轻一撩拨，就弄得手足无措的“阿竹”。
但谢君辞的声音还算稳得住：“不是那个味道。”
收紧手臂，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是你身上独有的味道。我以前应该闻到过。”
秦令仪微微挑眉。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等他继续说下去。
谢君辞的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那些泛黄的杂志上。
封面上那个冷冰冰的自己，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此刻心底某种越来越清晰的笃定。
“如果阿竹的身份是真的，”谢君辞的声音里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那阿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秦家的人，更不可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顿了顿。
“所以，”秦令仪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不是阿竹，你就是谢君辞！”
谢君辞没有否认。
他松开一只手，指尖点在杂志的封面上，轻轻划过自己的照片：“而且，正如你所说，我从前是个不太喜欢在人前露面的性格。”
目光落进秦令仪的眼睛里——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滚烫的东西。
“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你朋友的采访。”
秦令仪怔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谢君辞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一贯是理直气壮的，是嚣张跋扈的，是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拿不到就抢的——但此刻，她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裂缝。
所以。
所以当年的谢君辞——那个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男人，破例答应了那场采访，是因为自己。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一场“欣赏”。
秦令仪张了张嘴，难得地说不出话来。
谢君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和他封面上那张照片里冷硬的线条完全不同。
“所以，”他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带着一点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你现在把我带回来了，是打算怎么安置我？”
秦令仪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眼角的朱砂痣，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安置？”她挑高了眉毛，此刻那个嚣张跋扈的秦家大小姐又回来了。
秦令仪的眼睛里全是明亮的光，“反正不管谢家要不要你，我都要你？”
谢君辞没忍住，笑了：“那就多谢你的认领了啦！不过弃养可是大罪哦！养了就不要退了哈！”
没见过这样的谢君辞，秦令仪一时间被晃了眼，情不自禁地就贴了上去。
外面的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
但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第231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七）
茶几上的杂志封面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冷淡矜贵的男人身上。
而此刻，多年前就应该有一个甜蜜结局的男女，在多年后终于能相拥在了一起。
至于海边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里，四个被抛弃的倒霉蛋正在风雨中凌乱。
雨越下越大，篷布被掀开的那一角像一张咧开的嘴，哗啦啦地往屋里灌水。
刘亚阳和季书宇手忙脚乱地把竹榻和木板床往干的地方挪，秦朔举着手机当照明，孙奥奇则踩着凳子试图去够那块被风吹开的篷布。
凳子不稳，他晃了两下，差点摔下来。
“我来。”刘亚阳把湿了一半的被子扔到一边，三两下踩上凳子，仗着个子高手长，把篷布拉回来重新压好。
这次他学聪明了，在石块之外又塞了几块从院子里找到的砖头，压得死死的。
雨声重新变得沉闷而遥远，屋里总算暂时消停了。
四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泥地上，浑身上下没一个干净地方。
“不是我说，”秦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火气，“陆霖这孙子假死就假死，干什么非要搞什么海边招魂？
直接说他出国了、说他去南极科考了、说他被外星人绑架了都行啊！”
他把湿透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沾着泥的小臂，越想越气：“这下好了，我姐估计已经烦死我了。她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再来这么一出——你们说她不会真的扣我零花钱吧？”
最后那句话语气突然就虚了，愤怒里夹杂着几分真实的恐慌。
季书宇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孙奥奇一把按住了肩膀。
孙奥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这屋里就四个人，秦朔已经炸了，刘亚阳那脾气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他们两个再杠上，今晚就更加不会消停了。
刘亚阳靠在墙边，难得没有接话茬。
他低着头用纸巾擦手机屏幕上的水渍，表情在手机惨白的光里看不太分明。
说起来，今晚这一切，他也不是没责任。
当初陆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是四个兄弟里第一个点头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假死、招魂、远走高飞，多刺激啊。
现在他蹲在这间四面漏风、地面淌水的破房子里，只觉得当初那个点头的自己是脑子里进了水——纯的！
偷偷看了一眼秦朔。
秦朔还在那絮絮叨叨地数着陆霖的罪状，但语气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带着疲惫的抱怨。
刘亚阳想，其实他也觉得陆霖这事办得不地道。
都已经跟秦朔的姐姐订婚了，还跟秘书不清不楚的，这叫什么事儿？
偏偏秦朔这个正牌小舅子都没说什么，他这个外人就更不好开口了。
都是认识很多年的兄弟，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不说又堵得慌。
算了。
孙奥奇最擅长察言观色，眼看秦朔的怒气值已经低了些，才打算开口把这事翻篇。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他拍了拍秦朔的肩膀，“现在大晚上了，说什么都没用。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坐大巴车，最多折腾一上午也就到家了。”
环顾了一圈这间破屋子的惨状，他语气反而轻松了起来：“你们想想，平时去攀岩的时候，咱们什么苦没吃过？
山里露营那次，不也是被雨浇了一整晚？现在好歹还有个屋顶——虽然漏了点，但总比直接睡地上强。”
季书宇嘟囔了一句：“那次我们至少有个帐篷。”
“你那帐篷后来不也塌了吗？”刘亚阳难得接了句不那么呛人的话，嘴角甚至带了点苦笑。
秦朔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不甘心：“行吧！但如果我姐真扣我钱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是帮他陆霖办事才落到这地步的，他得赔我。”
屋里一瞬间安静了。
他们都是伸手问家里要钱的主，手头的钱都是有数的。
真要论起来，秦朔就算被他姐扣了零花钱，恐怕还是他们四个人里最有钱的那个。
孙奥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非常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行了行了，都收拾收拾睡吧，明天还得早起赶大巴呢。”
他弯腰把被雨水打湿的那一角被子拧了拧，试图让它不至于那么潮湿，然后重新铺在木板床上。
“谁要是嫌湿就睡里面靠墙那侧，那面还干着。”
几个人各自找地方躺下，竹榻和木板床吱吱呀呀地响了一阵，终于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篷布被压得严实，暂时没有再漏。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片天空下，画风完全不同。
陆霖正靠在国外某家五星级酒店宽大的床头上，被子拉到腰际。
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景象，和那个海边的破村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的小秘书白如玫半靠在他怀里，身上穿着酒店浴袍，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
第231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八）
白如玫手里拿着陆霖的手机，正在看兄弟群里发来的视频。
视频是孙奥奇拍的，画面有些晃晃悠悠，但能看清海边那个神婆吴阿婆披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烧纸钱的烟被海风吹得四处飘散。
“别说，孙少爷他们找的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白如玫葱白似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又看了一遍吴阿婆摇铃铛的那段，“这神婆还挺有派头的，像模像样。”
她歪了歪头，找到了视频里唯一不太对劲的地方：“不过，怎么视频里没有看到秦小姐啊？她是不是没在现场？”
陆霖一只手搭在白如玫的肩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半干的头发，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
那笑容很自信，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令仪？”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在的。就在不远处看着，只是没有入镜。”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更让人信服的说法：“她应该是太伤心了，所以没有参与仪式，但一直在现场。
怎么说我也是她的未婚夫，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缺席？”
白如玫仰起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那目光陆霖很受用。
“陆总，你魅力真大。”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痒的甜腻，“就连秦小姐那样的女强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她说着，手指从陆霖的胸口慢慢往下划，指甲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皮肤。
陆霖捉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姿态暧昧极了。
白如玫没有抽回手，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温顺、三分柔媚，还有四分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惜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散开，“我只能拥有你一年。”
陆霖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有说话。
窗外异国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床单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构图精妙的画。
很美。
也很虚。
海边的雨还在下。
四个年轻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在霉味和潮湿中艰难地寻找睡意。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酒店套房里，陆霖搂着他的小秘书，正满意地看着兄弟发来的“演出”视频。
他觉得自己这一局棋下得天衣无缝——假死脱身，秦令仪伤心欲绝，兄弟帮忙打掩护，小秘书温香软玉在怀。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秦令仪此刻正在海城的别墅里，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比他见过得都好看。
而那男人眼角有一颗朱砂痣。
先不说这四个人在小渔村逗留了三天，才被“送”了回去——没办法，手机没电了又没有充电器，根本买不了回去的车票。
最关键的是经过一个晚上狂风暴雨的摧残，他们根本看不出往日公子哥的模样。
最后还是，村长用村委一部固定电话报了警，秦朔他们几个才算脱身的。
不过，三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是蹉跎，但给秦令仪却能办很多的事情。
比如加急出来的dNA检验报告，看着和当初谢家人留在基因库完全一致的dNA数据，谢君辞心里最后一点忐忑终于落下了。
dNA报告出来的那天，是秦令仪和谢君辞一起去拿的。
同样在等结果的，还有谢家家主谢关山和他的妻子谢晚玉。
许晚玉本来在见到谢君辞的时候，就已经认定对方就是自己失踪五年的小儿子，如今有了这份报告，她差点就喜极而泣了。
“阿辞，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许晚玉一把抓住谢君辞的手，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五年了，妈以为你……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谢君辞僵住了——那不喜和人亲近的毛病好像又发作了。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算是避开了许晚玉的触碰。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他的母亲，但她的眼泪、她的颤抖、她攥着他的那只手——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别人的戏。
他没有关于谢家的任何记忆。
对他们之间曾经的过往，谢君辞一无所知。
“这位夫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您先别激动。”
许晚玉愣住了。
不过她又马上回神了：“对，就是这个状态，我家的阿辞和谁都是不愿意亲近的死样子，刚刚看你跟秦家的令仪走得近，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第231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九）
虽然谢君辞的表现比较符合他以往的性格。
但毕竟分别了五年，谢关山也是很想儿子的。
说起来，谢君辞是谢关山和许晚玉的第二个儿子，也是老来子。
年轻的时候，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但是不到三岁就夭折了。
后来很多年，谢家夫妇都没有亲生儿女。
谢关山三十五，许晚玉三十二那年，他们过继了二房的女儿谢君兰。
本以为此生没有儿女缘。
谁知十年后，许晚玉意外怀孕，四十二岁的许晚玉生下了谢君辞。
所以谢君辞也不过二十八岁，但他在世家中的辈分很高。
事实上，谢君辞真的算是天之骄子。
不仅脑子好，而且更是遗传了谢家人的优点来长——长得跟谢家历代中一个很优秀的家主长得尤为相像。
以至于他爷爷在世的时候，常常感慨：“这真是隔代遗传，我儿子给我生了个太爷爷。”
所以即便是在商场打拼几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谢关山，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团宠儿子时，也有些绷不住。
“阿辞，”谢关山轻咳一声，维持着一个父亲的体面，“回来了就好。我们先回老宅，让张婶给你做点好吃的。你以前最爱吃张婶做的红烧肉……”
“不用了。”谢君辞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dNA报告不会骗人。”谢君辞看着面前这对鬓角已白的老人，眼底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真诚的无奈，“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对你们完全没有记忆。”
“五年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掉进海里，是谁害我还是我自己掉下去的——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许晚玉的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被谢关山按住了。
“我被人救起来的那天起，”谢君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心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追寻自己的过去。”
听到儿子这么说，许晚玉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你真的不想回家？”谢关山一边安抚妻子，一边继续跟儿子确认道。
“不是不想。”谢君辞纠正他，“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谢君辞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令仪，随后很自然把人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因为是令仪从渔村里把我带出来的，也是她帮我找到你们的。”谢君辞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明显带着上扬的语调，“我对你们完全没有印象，但她——是这些天来唯一让我觉得安心的人。”
看到儿子第一次有这种亲密的行为，许晚玉瞬间眼泪就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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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秦令仪和谢君辞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表情有些微妙——是不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哦！好像她的猪想拱白菜了！
本来以为已经失去的儿子现在回来了，而且貌似有可能会再带一个人回来。
而且说不定，等过个一年半载，还能添一个。
哇呜，也是老天开眼了，他们谢家还能有这好事。
谢关山皱眉还想说什么，就被妻子许晚玉拐了一个手肘，她笑眯眯地道：“应该的，应该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本以为会被强行带回谢家，如今看自己的父母如此好说话，谢君辞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刚刚样子也就是强撑的，在没有恢复记忆前，他的性格会更加偏向“阿竹”多一些。
谢君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比起完全没有印象的‘家人’，我更信任她。我想——”
“不，你不想！”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女人突然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坚决，她就是陆霖的母亲——谢君兰。
几步走到谢君辞面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秦令仪：“令仪不管怎么说，你目前还是小霖的未婚妻，和我弟弟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秦令仪反问，语气不卑不亢，“自打收到陆霖的死讯，我以为我和他的婚约就应该已经作废了。”
谢君兰表情一变，但她还是不放弃：“小霖只是失踪了，而且这也才两个月不到，你......”
“小兰啊！小霖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但是本来就只是订婚，就没必要拖着令仪了。”许晚玉几乎是一面倒地支持儿子，“都是新社会了，咱们不兴望门寡那套了啊！”
第231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
外孙子和小儿子长得像，许晚玉从前也是很喜欢陆霖的。
但是手指都有长短，更何况一个是自己的老来子，一个是过继女儿的儿子。
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果两个失踪回来的人只能回来一个，许晚玉只会选自己的儿子。
因此在这个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支持儿子谢君辞跟着秦令仪回去“好好修养”。
谢君兰被母亲直白的话噎得面色微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君兰换了个语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我是说，秦小姐是大家闺秀，阿辞住你那里，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对你，对阿辞，对秦家和谢家的名声都不好。就算是婚约不作数了，但好歹有过，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君兰。”谢关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让谢君兰立刻闭了嘴。
他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谢君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阿辞刚回来，什么都不记得，”谢关山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一桩公务，冷静而理性，“让他住在令仪那里，未必是坏事。
至少，令仪是目前他唯一信任的人。强行把他留在老宅，对他来说是一种压力，对妈的身体也不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晚玉。
许晚玉也点了好几次头。
“可是——”谢君兰还不死心。
“君兰，”谢关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威压，“阿辞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为他好的事，我们都会同意的，就目前情况而言，住在秦家就是最好的结果。”
谢君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一边。
但她转身之前，目光在秦令仪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让秦令仪的后背微微发凉——是敌意。
看谢君兰不再坚持，谢关山伸手拍了拍谢君辞的肩膀。
那只手有些重，像是在确认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既然你暂时不想回来，那就先住在秦家吧！”谢关山的声音有些哑，“但是，每周至少要回来吃一顿饭。我和你妈等了你五年了。”
谢君辞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有几分是出于感激，几分是出于不忍，几分是出于对血缘的敬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许晚玉终于露出了五年来为数不多的笑脸：“阿辞，妈等你。妈不逼你。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但是——你要好好的，好不好？”
谢君辞看着面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很酸。
“好。”他说。
许晚玉更加高兴了，拉着他往老宅里走：“走，先吃顿饭。张婶的红烧肉你还记得吧？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三碗饭——”
谢君辞没有说“不记得”。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走了过去，只是刚刚走出几步，他又立刻回头——刚刚放开的手，又揽住了秦令仪，就好像有了她，才愿意去谢家。
“令仪啊！”谢关山看到这一幕，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才道，“这次事情真是谢谢你了，以后阿辞回来吃饭，你也一起来，否则我怕这臭小子不肯过来。”
秦令仪笑着回了一声：“好！”
谢家三口外加秦令仪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出发去谢家老宅了。
他们好像把谢君兰忘了。
可是秦令仪即便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依旧能感受到芒刺在背的眼神。
谢君兰的态度不对！
所以
谢君辞五年前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个在他心里反复回响的“不要回家”的声音，到底是谁刻进去的？
这些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但秦令仪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五年前没查到的事情，不代表五年以后也查不到。
海城的夜，还长着呢，他们这次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谢君辞坐在秦令仪的身边，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他迟疑地问道：“令仪是怕我回了谢家，就和你疏远了吗？”
“现在的你应该不会！”秦令仪瞬间回神，“最起码，在没有变回以前的谢君辞前，你应该还离不开我。”
谢君辞动作自然地把秦令仪揽入怀中：“恢复了记忆也不会！不然我不会把你的味道记了这么多年，大约没失忆前我就对你有好感，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我没长嘴。”
第231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一）
谢家的这顿饭吃得不错。
几个人都还算尽兴。
谢君辞离开的时候，家里的佣人想给他打包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结果许晚玉直接塞了一张卡给他：“阿辞，咱都买新的，而且不要光给自己买，看着令仪合适的，也给她买。”
“好！”谢君辞也没有拒绝，他接着又转向他爸，“爸，我失踪前有工作吗？如果有的话，我能去以前上班的地方看看吗？”
“你失踪前，已经在咱们公司担任领导层了。”谢关山想了想，才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明天让人去令仪那边接你，带你去公司看看。”
此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谢君兰有些坐不住了：“爸，阿辞刚刚才回来，你就急着让他到公司上班，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许晚玉不以为然地道，“阿辞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秦氏负责项目了，管理公司这是他的本能。”
谢君辞显然也是有些心动的，但关键时候“阿竹”的性格又上来了——小渔村拾荒者的不自信又露了头。
别人没发现，但是秦令仪立刻就感知到了，她拍了拍谢君辞，然后轻声道：“如果做不了决定，可以先考虑看看，明后天再给答复，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
谢君辞觉得也是这么个理：“我先考虑看看吧！”
谢家夫妇也没有勉强儿子，谢君兰的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晚饭结束后，他们离开了秦家。
车子驶出老街，汇入海城繁华的夜景。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得像水流。
谢君辞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开口：“令仪。”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姐姐好像不太欢迎我回去。”
秦令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她在饭桌上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谢君辞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怎么会这么想？”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谢君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不是恨我，也不是讨厌我，就是……不安。像是我回来了，她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秦令仪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的直觉，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得多。
五年的渔村生活或许磨掉了他身上的刺，但没有磨掉他骨子里的敏感。
谢君辞依旧能看穿别人的情绪——哪怕那些情绪被掩藏在客气和礼貌之下。
“大约是觉得，同样是失踪的人，你能回来，但是她儿子陆霖没能回来，所以心里难受。”秦令仪说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你知道的，陆霖失踪的消息，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她刚失去了儿子，就看到你回来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应该不是针对你，是她自己还没走出来。”
谢君辞听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说法。
“也是。”他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一些，“是我多想了。”
秦令仪没有接话。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太信。
谢君兰在饭桌上对谢君辞的不安，和她提起陆霖时的反应，完全是两码事。
当许晚玉提到陆霖的时候，谢君兰的表情是真实的、痛彻心扉的——那种失去儿子的悲伤骗不了人。
但那份悲伤，和后来她对谢君辞的不安，中间隔着一层奇怪的东西。
像是两件事，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人的同一副表情里。
“所以，”秦令仪趁着一个红灯转过头看他，目光柔和，“阿辞不要觉得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好吗？”
谢君辞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笃定。
“好，”他弯了弯唇角，那颗朱砂痣在路灯的光里似乎更好了些，“我都听令仪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令仪笑了一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谢君辞身上有一种微妙的分裂感。
一方面，他对对人情世故的敏锐判断——这些东西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但另一方面，他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种……自卑。
不是那种“我不够好”的卑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自我矮化。
比如今天在谢家，许晚玉提出让他回谢氏上班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考虑“我能不能胜任”，而是一种畏难。
他几乎是本能地否定了自己的能力，这是从前谢君辞绝对不会有的情况，失忆或许改变一个人，但......
第232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二）
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谢家的儿子身上。
就算失忆了也不应该。
一个人的自信或者自卑，固然和后天经历有关，但更底层的部分——那种“我值得被善待”的笃定感，是从小被爱出来的。
谢关山和许晚玉对小儿子的疼惜是毫无保留的，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底色。
除非——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令仪回到别墅后，转过身看着正在换鞋的谢君辞道，“在你坠海失踪之前，你的记忆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谢君辞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手脚？”
秦令仪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过来。
谢君辞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在想，那个在你心底反复回响的‘不要回家’的声音，”秦令仪声音沉了下来，“有没有可能，不是什么直觉，不是什么潜意识——而是一种人为的心理暗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君辞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点醒了什么的恍然——像是他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始终说不清楚，现在秦令仪替他说出来了。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催眠？”
“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秦令仪靠在沙发背上，“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知道有一种心理干预手段，可以在人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指令。
这个指令平时不会触发，但在特定情境下——比如当你想要回家的时候——就会自动跳出来，告诉你‘不行’。”
她偏过头看他：“你说过，这个声音从你被救起来的那天就有了。不是后来慢慢形成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晰。
这不像是一个因为创伤产生的自然反应，更像是被人为设置的情绪”
谢君辞闭上眼睛。
他似乎在回想那个声音——那个总在他试图寻找归途时、在他想要靠近某个方向时，忽然在心底响起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不要回家。”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恐惧，是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如果那个声音不是他的呢？如果是别人放进他脑子里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意识深处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可是，”谢君辞语气凝重地道，“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令仪没有回答。
因为她大概有了某种猜测，只是现在还不好说。
“先不说这个，我觉得现在缺一个可靠的催眠师，”秦令仪换了一个话题，“我们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你体内到底有没有被人植入暗示；
第二，如果有，那个暗示的具体内容和触发条件是什么。”
谢君辞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暂时没有。”秦令仪承认，“这个领域的水很深，靠谱的人不多。但我可以让人打听一下，海城应该有这方面的专家，只是要看怎么接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在渔村的那五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事？”
谢君辞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没有。那五年很平淡，就是每天打鱼、晒太阳、发呆。村里的人对我也很好，没什么特别的事。”
秦令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至少说明，在他失忆和被植入暗示之后，没有人再来动过手脚——还有一种可能，那些人没有找到谢君辞。
“先休息吧，”她站起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谢君辞抬头看她：“去公司？”
“嗯。你先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熟悉一下职场环境。谢氏那边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回去也不迟。”秦令仪道“再说了，你现在连自己的业务能力都不确定，贸然回去，万一被那些老油条欺负了怎么办？”
谢君辞被她这句话说得也笑了：“你觉得我会被欺负？”
“你刚才在谢家连回不回去上班都要考虑半天，”秦令仪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容易被欺负。”
谢君辞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不好意思，也有一点被照顾到的暖意。
“好，”他说，“明天我跟你去公司。”
第二天一早，秦令仪带着谢君辞到了秦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秦令仪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声音清脆：“秦总早！”
然后她看到了秦令仪身后的谢君辞，愣了一下——陆总不是失踪了吗？这是又找到了？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五年的渔村生活让他的肤色比从前深了一些，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清隽气质像刻在骨头里的，只要他现在不开口，还是挺能唬人的。
因为他和陆霖长得太像了，前台小姑娘忍不住恭喜秦令仪：“秦总，陆总被找到了，真是万幸。”
“他不是陆霖，他是谢君辞，”秦令仪淡淡地纠正了一句，“这段时间会跟我一起办公。”
第232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三）
她没有多解释谢君辞的身份。
前台自然也是不敢多问的，只是目送两个人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谢君辞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说：“所以我和你陆霖长得是有多像？”
秦令仪看了他一眼：“外甥多似舅，这很正常啊！不过，你可比他好看太多了！”
“哦？比如！”谢君辞挑眉道。
知道这人的别扭劲上来了，秦令仪直接双手环住了谢君辞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只是刚刚退开，她就被谢君辞一把抱住，加深了这个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又分开了，但秦令仪即便“气喘吁吁”还不忘撩拨对方：“你看，你比他哪哪都好，和他订婚三年，我都可以亲过他，
咱们才重复几天，都亲过多少回了，你还疑神疑鬼的。”
谢君辞本来还挺淡定的，听了这话瞬间红了脸：“好了，别说了，我信。”
秦令仪的办公室在三十楼，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海城的cbd，视野开阔得像一幅全景画卷。
办公室很大，分成了办公区和会客区，色调是灰白和深蓝，简洁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她的办公桌上永远整齐地摞着三摞文件——待签的、已签的、待阅的。
“你坐这儿。”秦令仪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然后把一沓文件推了过去，“这些都是已经处理过的旧文件，你先看看，
熟悉一下秦氏的业务架构和决策逻辑。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但我觉得——你大概率不需要问我太多。”
谢君辞接过那沓文件，翻开第一份。
那是一份关于某个地产项目的投资评估报告，页数不多，十来页，但涉及的内容很杂——市场分析、财务测算、风险评估、合同条款摘要，密密麻麻的。
秦令仪也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两个小时。
偶尔有文件翻页的声音，偶尔也有秦令仪接电话的声音。
十点半左右，秦令仪处理完上午的工作，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君辞。
他已经把那一摞十几份文件全部看完了，正拿着最后一份往回翻，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完了？”秦令仪有些意外。
那个量级的文件，就算是她手底下跟了她三年的高级经理，也要看上一整天。
谢君辞两个小时就翻完了，而且不是走马观花地翻，是真的在看。
“嗯。”谢君辞放下文件，指着一份说，“这份关于城东旧改的项目评估，里面有一组数据前后对不上。
前面说回迁户的签约率是80%，但后面做现金流测算的时候用的却是90%的数据。差了十个点，对利润的影响大概是三千多万。”
秦令仪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那组数据确实是错的。
她上周已经让下面的人重新核算了，但那份错误的版本还在旧文件堆里没有处理。
谢君辞第一次看，没有任何背景信息，就这么翻了一遍就发现了。
“还有这份，”谢君辞又翻开另一份，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供应链金融的授信方案，里面提到的三家核心企业，其中一家的资产负债率在过去两个季度连续攀升。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一个月就会突破风控红线。如果按现在的方案放款，风险敞口会在第三季度暴露。”
秦令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
五年的时间，在渔村晒网、打鱼、晒太阳，没有碰过一份文件，没有开过一次会，没有和人谈过一次生意。
但当他重新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信息筛选、逻辑链条、风险识别、数据敏感性——
这些东西，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回来了。
这就是天赋和后天训练的叠加效应。
天赋给了他敏锐的商业直觉，而谢家从小到大的培养，把这种直觉固化成了近乎本能的思维模式。
哪怕失忆了，哪怕五年没有用过，这种本能也不会消失。
“你要不要试着做一份决策摘要？”秦令仪说，“就针对你看过的这些文件，挑出你认为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写一份简报给我。格式不限，怎么舒服怎么写。”
谢君辞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秦令仪鼓励的眼神，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年没碰过电脑的人。
秦令仪一边处理自己的工作，一边偷偷观察他。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谢君辞这样的工作效率，那他以前的助理和秘书，要是什么样，才能跟上他——做他的下属大概不会太轻松。
谢君辞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秦令仪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继续。”
谢君辞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只是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第232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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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五）
秦朔慢慢转回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没有说话，他先是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人，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短发，碎发落在眉骨上方，肤色比陆霖白一些，五官的轮廓也比陆霖更深邃。
最关键的是，他的气质和陆霖截然不同——陆霖少年气十足，很多时候其实很随性甚至幼稚；
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动声色，但你总觉得它随时会出鞘。
这时候，那人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临近中午的日光，正好落在谢君辞和秦令仪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令仪手里的橙汁，伸手解下自己腰间的围裙，不紧不慢地展开，正好遮住她裸露的手臂和一侧的脸颊。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喝橙汁这种感光水果汁，就不能晒太阳。”
谢君辞的声音比刚才扬了半个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宠溺。
“等真的晒黑了，你又要不高兴。”
秦朔愣住了。
这个声音——不对。
陆霖的声音他是认识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是谁。
陆霖说话温声细语，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而眼前这个人的声音更低、更沉，尾音是往下坠的，带着磁性。
绝对不可能是陆霖。
秦朔的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在谢君辞和秦令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点放松，还有一点点自以为是的聪明。
“姐姐，这是你找的替身？”
他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不少，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别说，还挺像。”
秦令仪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秦朔见她没反驳，心里就更笃定了。
他姐对陆霖还有感情——这是好事。
这就说明，自己在陆霖这个人面前，还有用，姐姐应该暂时不会为难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秦朔的笑容又大了些，语气也彻底放松了下来：“那什么，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真就是来报个平安的，你们忙，你们忙。”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这次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我有说让你走吗？”秦令仪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响起，语气依旧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秦朔的脚步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生生迈不出半步。
他转过身来，表情无奈：“姐，你到底想干什么？之前你把我们丢在海边的事，我都没有追究，也不打算把你找替身的事情说出去，你还要我怎么样嘛！”
秦朔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替身。”
这两个字从另外一个人嘴里传来。
谢君辞，他手里还拿着那把锅铲，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才会有的冷冽。
他靠在玄关的鞋柜边上，微微偏着头看秦朔：“令仪，你弟弟这是什么眼神？我是替身？”
这句话问的是秦令仪，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秦朔。
秦朔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心虚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到了让自己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必须不能够啊！”秦令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秦朔从未听过的急切。
她几乎是转瞬间就转过身揽住谢君辞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也活泛了起来——多了一些温柔。
“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瞎子。”秦令仪的语气又轻又快，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陆霖那个妈宝给我家小辞提鞋都不配，你们都不属于一个赛道的，根本没有可比性。”
秦朔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姐？
秦令仪？
那个从小到大对谁都是一副“你死你活关我什么事”的秦令仪？
那个他小时候摔断了胳膊、哭着去找她，她看了一眼说“哭有用吗”的秦令仪？
她刚才是在哄人？
秦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门口，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姐和那个“替身”之间那个微妙的互动。
谢君辞听了秦令仪的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什么叫不属于一个赛道？你说清楚，我是什么赛道，他是什么赛道？”
“你是主力赛道，他是人行道边上那个排水沟。”秦令仪想都没想就接上了，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谢君辞嘴角动了动，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像春冰乍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第232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六）
谢君辞嘴角勾了勾，就转身往厨房走去，丢下一句：“排骨快好了，我去看看火。”
秦朔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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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秦朔的手臂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秦朔被拍得还没等反应过来，后脖领子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有话问你，进来说。”
秦令仪拽着秦朔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他整个人往屋里拽。
秦朔踉踉跄跄地跟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嘴里下意识地喊：“姐！姐你轻点！我这衣服新换的！姐！”
秦令仪充耳不闻，一路把他拽进客厅，往沙发上一搡。
秦朔一屁股坐下去，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整个人被弹了两下才稳住。
不多时，他的面前已经多了一杯凉白开。
“说吧。”秦令仪在对面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像个正在审讯犯人的女王，“陆霖现在还在国外还是在国内？”
秦朔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没被这句话呛死。
他猛地抬起头，水从嘴角溢出来，他都没顾上擦：“姐，你怎么……”
“就他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他？”秦令仪的语气里带着轻蔑。
这时候，谢君辞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
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秦令仪顺手就把手里果汁杯递了过去，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做过无数遍。
谢君辞接过杯子，没有马上走，而是在秦令仪身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秦令仪浑然不觉地继续说：“他跟那个叫白如玫的小秘书，差不多应该有大半年了吧？”
她说完微微偏了偏头，然后补了一句：“这次够久的啊。以前基本上，不超过三个月，陆霖就腻了，看来白如玫手段高明啊！”
秦朔坐在对面，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
他端着的凉白开水杯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姐姐怎么知道陆霖和白如玫的事？
大半年前，陆霖从国外回来过春节，在聚会上喝多了酒，搂着秦朔的肩膀，把自己身边的小秘书白如玫介绍了他们兄弟团。
秦朔当时也是喝多了，脑子一热就说：“放心，我们肯定不告密，反正都是商业联姻，各玩各的就行。”
第二天酒醒了，秦朔也后悔过，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又不能反悔。
所以一步错步步错，帮着陆霖瞒了自己姐姐秦令仪这么久。
这会儿被当面揭穿，秦朔除了难堪，更多的是愧疚。
本来他也以为过不了几个月，陆霖就得换人，
可是这一次……
“怎么了？”秦令仪看着秦朔，微微挑了挑眉，“你真以为你们那点破事能瞒得住谁？都些没有掌权的二世祖，你们的风流韵事从来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霖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总裁，和没掌权也差不多。”
秦朔终于把水杯放下了，手指在微微发抖，终于干涩地问道：“姐，你还知道什么？”
秦令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君辞：“现在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下面要做的事情，首先我先跟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谢家五年前突然失踪的继承人——谢君辞，目前他的身份已经得到了确认，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回归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开，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
我们两个有联姻的打算，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谢家都比陆家强太多了，所以......我的好弟弟，在这件事情正式公布以前，你应该不会和你那群‘好兄弟’通气吧！”
“姐，如果想保密，你也可以不告诉我。”秦朔有些不自在地躲避着秦令仪的眼神。
“我不！”秦令仪笑了，笑得有些瘆人，“我偏偏就要告诉，我要看看你会不会再背刺我？我想知道那群狐朋狗友在你的心里有多重的位置，
当然，如果真有什么，我也不会对你感到失望的，因为我会把身无分文的你丢去国外，到时候，你赚多少花多少，活不起就去死！”
秦朔看着秦令仪，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知道姐姐说得都是真的。
“姐姐，我听话，我再也不和他们瞎混了。”秦朔“噗通”一声跪在了秦令仪的面前，“我改，我都改，你给我安排个工作吧！交五险一金的那种，
这样将来就算，秦家不给我分钱了，我还能有养老金.....”
看着弟弟都还是说胡话，秦令仪才惊觉自己好像吓得有点过了，只是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这个时候不好收回。
最后还是谢君辞出来打圆场：“秦朔，你姐姐就是希望你好，你先起来吧！今天家里做了排骨，你留下吃点？”
“好嘞！谢小舅，哦！不不不，姐夫！”秦朔还是比较识时务的，张口就来。
第232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七）
如此又过了几天。
海市的夜生活向来热闹，晚上九十点钟，霓虹灯一亮，整条街都活过来了。
孙奥奇他们几个常去的那家酒吧，开在一条巷子的最里头，闹中取静，酒不错，最重要的是私密性好——他们这群人，毕竟最不缺的就是不想被人知道的八卦。
此刻，最大的那个卡座里，三个人坐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季书宇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渔村那几天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下去。
“什么情况？”季书宇把酒杯举到眼前，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回来都好几天了，咱们约了秦朔那小子有两次了吧？他都没有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季书宇面前晃了晃，又加了一句：“两次啊，一次都约不出来。”
刘亚阳窝在卡座另一头，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他今天倒是穿得随意，一件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学生。
“是不是被秦令仪关禁闭了？”刘亚阳嚼着爆米花，含混不清地说，“上次在渔村那事，我看他姐那脸色，回去肯定得收拾他？”
孙奥奇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放了一杯苏打水，没加冰。
他今晚是开车来的，所以不打算喝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几乎看不出品牌的手表。
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内敛。
这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个最先想清楚事情的人。
“不是关禁闭。”孙奥奇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秦朔被安排去秦氏的一家分公司实习了。
听说是个普通中层，每天做企划跑业务，天天加班。”
这话一出，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普通中层？”刘亚阳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秦家这是打算培养他接手公司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不会吧？有秦令仪那么厉害的人在那里比着，秦朔那小子还能干得比她好？我赌他撑不过三个月。”
“话不是这样说。”
季书宇把酒杯放下来，身体往后一靠。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惋惜，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幸灾乐祸的神色都快溢出来了。
“秦大小姐不是受了情伤吗？女人嘛，感情一受挫，事业心就没那么强了。未婚夫失踪生死未卜，她心思肯定不在公司上。”
他说着，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洞悉全局的模样：“要我说呀，这公司从一开始就应该交给秦朔。
秦家又不跟咱们几个一样，上头都是有哥哥的。秦家就一个儿子，这家业本来就应该都是秦朔的。”
刘亚阳听了这话，嘴角扯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奥奇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季书宇说完了，他才微微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让秦朔有点能养活自己的能力，还不至于就真的把家业交给他。”他的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放出来的，“倒是——”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倒是什么？”刘亚阳追问。
“我是在想，陆家的事，是不是应该和霖子通个气。”
“自打霖子出事后，陆家那边一直也没消停。”孙奥奇继续说道，“我哥前几天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陆家有意让陆霖的妹妹陆霏出来主事。”
“陆霏？”刘亚阳皱起了眉头，“就是那个比霖子小三岁的妹妹？我印象中她好像还在读书吧！”
“对。”孙奥奇点了点头，“她学的是金融，本来应该还在学校里，但她前几天进陆氏实习了，而且——”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你能不能不卖关子？”季书宇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孙奥奇看了看他，吐出了最后几个字：“而且，她的手段狠辣。”
“什么意思？”
“在陆氏实习不到几天，已经开了三个员工了。”孙奥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个是陆霖提拔上来的，缓冲期都没给，当天通知当天走人。”
季书宇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不会吧！”
第232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八）
季书宇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引来旁边卡座一桌人的侧目。
刘亚阳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你坐下，你坐下说，别激动。”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新坐了下来，但坐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松弛——整个人的脊背绷得笔直。
“如果真给陆霏那小丫头一年的时间，”季书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霖子回来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的强势可不输秦令仪！而且.....”
“陆霖更像是五年前秦令仪的翻版！”刘亚阳听到朋友把陆霏和秦令仪做比较，一时间也来了兴致，“说起来，这位秦大小姐，五年前其实也挺嚣张的。
你们不知道吧？我有一个堂哥跟她是同一届的，说那时候秦令仪在学校里那是横着走的人物，学生会主席当了两届，没人敢跟她竞选，因为她能把对手的底裤都扒干净。”
孙奥奇接过话头：“对，我也听说过，而且我大哥也说过，如非必要还是不要跟她硬刚。”
随后他看了刘亚阳一眼，才道：“说起来，这五年里，她的性子虽然收敛不少的，但我总觉得秦令仪骨子里的劲头还在，就是了。”
刘亚阳“啧”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
见没有继续自己的话题，孙奥奇也不开口了。
他端起苏打水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了，才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秦朔的微信头像还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那句“今天加班，来不了，你们玩”，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孙奥奇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不管怎么说，霖子那边最好还是得通个气。”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至于秦朔，等他什么时候从分公司的加班地狱里爬出来再说吧。”
季书宇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微变温的威士忌，一口闷了后半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刘亚阳又从茶几上摸回了他的爆米花桶，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霓虹灯在头顶明明灭灭，爵士乐换了一首，还是萨克斯，但调子更低了，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三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卡座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刘亚阳先开了口，他嚼着爆米花，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随便吧！你们联系霖子，我最近被盯得紧，不太好和他接触。
我那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是秦令仪的学弟，他本来就不相信霖子真的出事情，总觉得我们在搞什么猫腻，我怕被逮到露馅了。”
季书宇和孙奥奇对视了一眼。
季书宇：(｀へ′)／ 你去吧！~
孙奥奇：(￣^￣)ゞ 你去去去
他们两人都以为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到最后的结果是，陆霏的入驻陆氏的这件事，谁都没有透露给陆霖。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几天后，陆霏坐在秦令仪对面的办公椅上，神情严肃。
从她把企划案交到谢君辞手上的那一刻起，陆霏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手里的包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压在包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令仪处理完手头得一份文件，抬起头就看到了这样的陆霏。
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偏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是什么国际会议。
“小霏，”秦令仪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小舅舅不吃人。”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企划案的谢君辞头都没抬，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对。生的，不加调味料的，不吃。腥臭，而且没味道。”
那语气，像在认真讨论一道菜的做法。
本来因为秦令仪的话打算稍稍放松一下的陆霏，听了这话，脊背瞬间又绷了回去，坐姿更加端正了，规矩得像等着分果子的幼儿园小朋友。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下巴微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秦令仪没好气地伸手，在谢君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你一个大男人，而且还是她的长辈，这样吓人家有意思吗？”
“我没有吓她。”谢君辞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在食物上，我一贯挑嘴得很。”
秦令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谢君辞转过头看向陆霏——但就在转头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冷淡的审视。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带着尺子——一寸一寸地量。
陆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手指在包面上绞得更紧了。
“主题不错，”谢君辞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可惜写得一般。这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第232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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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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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一）
秦令仪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君兰姐的心理医生会催眠啊？”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疑惑，“不会是道听途说的吧？”
陆霏听了这话，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真的会！”她的语气笃定得很，“我妈这些年睡眠一直不好，经常做噩梦，好几次是经过他催眠才强制入睡了。
我陪着我妈去过几次——”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是不知道，那个心理医生看着相貌平平，但是他诊所的两个护士都很漂亮，而且还对他死心塌地。”
陆霏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我怀疑他说不定就是给护士做了什么心理暗示，不然那两个护士图他什么？图他长得丑？图他没素质？”
秦令仪差点被“图他长得丑”这四个字呛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谢君辞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那倒是要见识见识了。”
声音不大，但冷。
那种冷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陆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秦令仪能懂谢君辞的情绪。
被催眠有家归不得的这几年，一直是扎在谢君辞心口的一根刺。
之前一直没有头绪的事情，如今却有了重要的线索，而害自己的人还可能是自己的姐姐，这让谢君辞着实不太好受。
秦令仪知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她不着痕迹地伸手，在桌下轻轻拉了拉谢君辞的衣角，指尖更是在他腰侧点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来”。
谢君辞的肌肉绷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主场让给了秦令仪。
“那就麻烦你替我们去约一下那位心理医生了。”秦令仪看着陆霏，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以你的名义。而且我们要他出诊。”
陆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为难起来。
她皱了皱眉：“这个好像有点困难。他基本上不会出诊的，我妈去了那么多次，都是在诊所做的治疗。
我听说他连上门的出诊费开到天价都不接——”
“刚刚阿辞和你谈好的合同，”秦令仪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他会再让出两成的利润。”
陆霏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秦令仪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伸手把桌角两个文件夹推了过来，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两个项目，秦氏也交给你做。”她看着陆霏，眼神平静而笃定，“是你一个人的项目。”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陆霏的目光从那两个文件夹上掠过，又落回到秦令仪脸上。
她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秦令仪在加码。
而且加得很重。
两成利润，再加上两个秦氏的项目——这笔买卖的份量，陆霏比谁都清楚。
有了这些东西，她在陆氏就会有话语权，自己的……
陆霏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挣扎。
“可是……”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秦令仪没有催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变过。
“可是什么？”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精明却一丝都没有掩饰。
陆霏的手指绞了绞衣角。
“他的出诊费本来就不便宜，而且时间也很难约——”
“小霏。”
秦令仪的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秦令仪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陆霏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提醒。
“太贪心的后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俏皮，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跟小朋友讲道理。
但陆霏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跟谁讨价还价。
秦令仪。
海市商界谁不知道秦令仪的名字？
接手秦氏之后，多少人想从她手里多抠出一个点都抠不出来。
而自己刚才，居然在拒绝了她的开价之后还想继续抬？
陆霏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小心思都咽了回去。
“好。”她说，声音干脆利落，“我去约。出诊，以我的名义。”
秦令仪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
“这才对嘛。”她姿态松弛地靠回椅背里，“约好了告诉我时间地点，剩下的你不用管。”
陆霏点了点头，把那两个文件夹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谢君辞。
谢君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窗边，半个身子笼在窗帘的阴影里。
他的侧脸轮廓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雕。
陆霏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令仪姐，”她声音轻轻的，“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233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二）
秦令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没有正面回答。
陆霏沉默了几秒钟。
“直觉吧。”她说，“你刚才开价太快了，所以我觉得他的价值可能不仅在于.....”
没有等到秦令仪的回答，她抿了抿唇，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谢君辞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在陆霏面前的冷厉，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到之前撒娇时的柔软——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她猜到了。”谢君辞说。
“应该只是猜到了一部分。”秦令仪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谢君辞走过来，在秦令仪对面坐下。
“那个心理医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真的对我用过催眠——”
他没有说下去。
但秦令仪懂。
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谢君辞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硬，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所以才要他出诊，在他的地方有太多让狡辩的机会，”秦令仪握紧了他的手，“但在我们的地盘上——”
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在我们的地盘上，就由不得他了。”
谢君辞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秦令仪没有挣开。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握着，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兽。
过了好一会儿，谢君辞才开口。
“如果查出来真的是陆家人联合他做的，”谢君辞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会放过他们。”
“那就不放过。”秦令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谢君辞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风暴慢慢平息了一些。
“你不拦我？”
秦令仪轻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拦你？”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有人动了我的人，报复回去的时候，我只会问一句——刀够不够快。”
谢君辞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秦令仪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但在这温暖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暗暗地、不可逆转地启动了。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这几日李枫觉得有些纠结。
说纠结其实也不太准确，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贪心与谨慎之间的拉锯战。
因为这几年和陆家的关系，他的诊疗费日渐高涨，圈子里的名气和地位自是也跟着水涨船高。
找他看病的人排着队，预约表恨不得排到三个月以后。
所以对于出诊这种事情，他原本并不太热衷——心理医生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一个“场”。
自己的诊所，布置、灯光、气味，甚至连椅子的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那是他的主场，是一切心理暗示能够生效的基础。
出诊意味着失去控制，意味着要把自己放到别人的地盘上去。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可是这几日，老客户谢君兰的女儿陆霏给自己开的出诊价格，还真是让他都心动了。
想到对方已经连着加了两次价了，李枫就越发觉得自己再抻一抻，应该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买卖这种事情，向来信奉一条准则——先着急的人先输。
陆霏既然肯加价两次，那就说明她那位朋友的情况确实急迫，也说明对方不缺钱。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是能再拖上几天，等对方实在找不到人、不得不回过头来求他的时候，那价格还可以翻上一番。
李枫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推开诊所的门，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李医生，今天的第一个病人已经到了。”
李枫刚刚进入诊所，就被自己的漂亮护士叫住了。
女人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制服，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迎上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气——是他最喜欢的那款香水。
李枫习惯性地搂住了女人的腰，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病人的事情等等再说，”他的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陆小姐今早有和我们诊所联系吗？”
护士摇了摇头，声音柔柔的：“李医生，陆小姐没有联系我们。”
第233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三）
李枫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了——没事！
抻一抻而已。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的。
只是一连几天，陆霏都没有联系自己。
第一天，李枫还稳得住。
他照常接诊，照常和护士调情，照常在治疗结束后，给病人开出价格不菲的“后续治疗方案”。
一切如常，李枫的收入流水看似没有任何波动的迹象。
但到了第三天，他到底有些着急了。
中午的时候，趁着两个护士都在，他又问了一句：“陆小姐，还是没有联系我们？”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李医生，要不要我们主动联系一下陆小姐？
万一她那边的病人找了别的医生——”
“不急。”
李枫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表情还维持着一贯的从容。
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
嗒。嗒。嗒。
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第四天的时候，李枫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像是有一盘棋在走。
陆霏开出的价格确实诱人，但更让他惦记的，是陆霏口中那个“有头有脸的朋友”。
能让陆霏这种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人，都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得是什么级别？
这样的人一旦成了自己的客户，那带来的就不只是一单生意的利润了，而是一个圈层、一张更值钱的关系网。
李枫想到这一层，心里那点矜持终于开始松动了。
不能再等了。
万一煮熟的鸭子飞了呢！
这一单就能赚一年钱的好事，可不能错过。
第五天一早，李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凉了也没心思喝。
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清了清嗓子，吩咐自己的两个护士：“如果今天上午九点三十，陆小姐还没有联系我，
那你们打电话过去问问，就问她说得那个病人还要不要看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甚至还刻意带了一点“我这是看在老客户的面子上才主动过问”的居高临下。
但李枫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九点三十分。
手机没有响。
九点三十五分。
还是没有。
李枫沉着脸，冲两个护士抬了抬下巴。
电话拨出去了，免提打开，嘟——嘟——嘟——每一声都像踩在李枫的神经上。
电话接通了。
“喂？陆小姐您好，我们是李医生诊所——”
“哦，你们啊。”
陆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气懒洋洋的，又像是根本没把向李枫邀诊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正想找你们说呢，你们家李医生太难约了，我的朋友说起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们李医生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也只能给他另外找人呗！”
李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反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陆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无所谓的笑。
李枫听着电话里免提传出来的每一个字，脸色沉了下去。
原想赌气不再搭理陆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陆霏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要好好地为难对方一下。
可是在绝对的钱势面前，自尊心好像最不值钱。
而且陆霏给得也实在太多了。
那几个数字在李枫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挠在心尖上的猫爪子。
自己从来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这个圈子虽然不大，但能催眠的人，不止他一个。
如果陆霏真的转头去找了别人，那损失的就不只是钱，还有那个“有头有脸的朋友”，还有那张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关系网。
李枫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赌气和矜持都咽了回去。
他侧过头，对着护士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护士心领神会，连忙对着电话开口：“陆小姐——”
“等一下。”
李枫忽然伸手，把电话从护士手里拿了过来。
“陆小姐，我和你妈妈是老朋友了，做生不如做熟，毕竟你朋友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出诊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传来陆霏的笑声。
“李医生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行吧，那我跟我朋友说一声，定好时间地点告诉你。”
电话挂断了。
李枫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憋屈。
两个护士在旁边不敢出声，安静得像两只摆在角落里的花瓶。
第233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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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五）
“李医生，请坐。”
秦令仪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而疏离。
李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藤编的，上面铺着厚厚的米白色坐垫，坐上去的触感很舒服。
但李枫明显有些局促，所以也没太注意身下的椅子。
陆霏在他旁边坐下，翘着腿，姿态就随意得多。
“李医生喝茶还是咖啡？”秦令仪问。
“茶就好，茶就好。”李枫连忙说。
佣人无声地端上一杯茶，又无声地退下。
李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有淡淡的花果香，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
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而在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
秦令仪。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秦家在本地是什么分量，他心里有数。
这位秦家大小姐当年的订婚宴上了多少家媒体的头版，他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没想到，陆霏口中那个“有头有脸的朋友”，竟然是这位。
更没想到，这位秦大小姐，会需要心理医生。
李枫的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已经在盘算这张关系网能织多大。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李医生。”秦令仪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李枫有点害怕。
秦令仪没有看他，而是偏过头，对着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病人在那儿。”
李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他半靠在墙上，姿态看似随意，但李枫是心理医生，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种姿态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高度戒备下的伪装。
就好像一只猎豹，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但瞳孔始终是竖着的。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阳光先落在他肩上，然后是他的侧脸，最后是他整个人。
李枫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张脸——
“谢……”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谢君辞走到秦令仪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但李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发白。
“你就是李医生？”谢君辞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姓谢的，我们好像之前没有见过吧！”
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安静得连一滴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枫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
“我刚刚的话没有说完，我只是想谢谢秦小姐给我这次机会。”李枫轻咳一声，”说起来，陆少爷真是好命，失踪这么几日就找回来了。“
按正常动线，他是见过陆霖的，但绝对不会认识谢君辞，好在刚刚只说了一个”谢“字，还能圆回来。
秦令仪知道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索性也就不采用迂回的方式了：“我之前查到教你催眠术的老师，好像是山市的老教授，
老人了不起啊！八十高龄了，依旧嫉恶如仇，你说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学生做了坏事，会不会清理门户啊？
那位脾气可暴躁，听说入门的时候，就给学生下了催眠禁制，如果发动了会怎么样，我还真是期待呢！”
李枫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本就在那群同学中不得老师喜欢，也就学了个皮毛，如果连这些都收回的话，那自己以后可怎么办。
正想着呢，他想起了坐在就身边陆霏，李枫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陆小姐，你快帮帮我，当年的事情，我也只是受人指使的，你应该也不希望我把主谋供出来吧。”
几人间坐得距离很近，所以纵然李枫压低了声音，这些话秦令仪他们还是听了个正着。
即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在听到了这种昭然若揭的讯息，谢君辞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脸色难免更阴沉了。
秦令仪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好了，现在不是恨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应该先让李枫把你身上的催眠术解开，你觉得呢？”
“对对对，我能解开谢先生的催眠，我愿意赎罪。”李枫接了个话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其实也就是个贪财好色的人，
当年是我起了贪念，才会被人利用，我愿意弥补的，真的！而且那人如今也遭到报应了，他儿子不是也失踪了吗？“
陆霏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所以那个害小舅舅失踪的人，是她妹妹谢君兰？
第233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六）
谢君辞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有些怔忪。
他从来不是个有太多感情的人，但是面对这样的真相，他还是会觉得很受伤。
那种受伤不是愤怒，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
他想起小时候，谢君兰对自己的照顾。
想起姐姐出嫁那天，拉着自己的手说“阿辞，姐姐走了，你要好好的”。
谢君兰从来不是个温柔的人。
说起来，即便他们只是堂姐弟关系，可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是她。
是谢君兰在他的脑子里种下了钉子，是她不想让自己回家，是她害自己和爱的人分开这么久。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谢君辞的手背上。
秦令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温水，把他从冰窖里捞了出来：“阿辞，不要因为你的一些猜测，和没有证据的一人一词就随意怀疑你身边的人。
在没有证据前，所有的一切只是我们的假设。”
她的手收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们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真相吗？真相还没到，你先把自己打倒了，这可不像往日我无所畏惧的谢君辞。”
“对对对，小舅舅，我妈妈虽然强势了些，但她不是坏人。”陆霏也赶紧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如果她真的有心要害你，
何必等你掌权以后再动手，直接在你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下手，不是更有把握吗？”
谢君辞的眼睫颤了颤。
他垂下眼，看着秦令仪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稳稳当当地压住了他指节间的颤抖。
没有说话。
但谢君辞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李枫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这三个人。
谢君辞神情恍惚但没说话，秦令仪目光沉静却透着冷意，陆霏眼眶微红地替自己母亲辩解。
而他——
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大门的距离。
大门开着，门外阳光灿烂。
穿过走廊，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马路。
只是他跑得掉吗？
“李医生。”
秦令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语调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笑意：“法制社会，持枪犯法，但是小型的电击棍还是能弄到的。”
她一边安抚着谢君辞，一边偏过头来看李枫，目光平静：“我当然不喜欢把这种手段用在你身上，可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们都不介意。”
似是为了配合秦令仪的话，她身边从后方一个比较隐秘的小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保镖。
那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身量高大。
李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被猛兽盯住的压迫感，不是虚张声势能装出来的。
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我说，我都说！”
李枫的声音发着抖，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催眠暗示的禁制是我下的，可是谢先生后来会坠海，
是他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掉海里的，我真的就是拿钱办事。我有证据的。”
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李枫指纹解了两遍都没解开，第三遍才颤着手划进去。
“当时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声音又急又碎，“我拍了视频，拍了照片，还有转账记录，我全存着了，我全存着了——”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昏暗的视频。
拍摄环境很暗，像是一个光线被刻意遮挡过的房间。
画面里的那个人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兜帽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分明，一看就不是女子应有的身形。
那个黑影对着镜头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然后画面一转，拍到了一只递出信封的手。
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款式简洁的男式铂金戒指。
谢君辞盯着那只手，瞳孔骤然紧缩。
那枚戒指——他见过。
昏暗的空间里，不属于女子的高大身形在画面里晃动。
谢君辞一瞬间有点神情恍惚。
有什么画面从他的脑海里闪过——破碎的、凌乱的、像被撕碎的照片重新拼凑起来的画面。
有人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很远。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又冰又硬。
然后是——海。
无边的、冷得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些直接灌进了谢君辞的口鼻。
“不对——”
他猛地捂住头，指节用力到发白，额角的青筋都浮了起来：“不对，不对，还有其他人。”
第233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七）
谢君辞弓着腰，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止他一个……还有……还有……”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断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秦令仪心疼得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压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又轻又急。
“好了，好了。”她语气温柔，“不想了，先不想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冷厉地扫向李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还不快点解开此前对他的催眠，现在！立刻！”
李枫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解……我解，我现在就解。”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但、但是秦小姐，解这个需要时间，也需要谢先生的配合，我得先看看他现在的情况——”
秦令仪没有松手，依旧把谢君辞护在怀里，只微微侧了侧脸，算是默许。
李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两步，在谢君辞面前蹲下来，伸手想去翻他的眼皮。
手还没碰到，谢君辞猛地偏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李枫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先生，我不是要害您，我得先看看您的瞳孔反应，才能知道催眠的深度。”他的声音发颤，“您相信我，我真的在补救，我——”
“让他看。”秦令仪的声音从谢君辞头顶传下来，平静而笃定。
她低头轻轻拍着怀里的人，随后用拇指轻轻擦过他额角的冷汗：“让他看，阿辞。我看着呢，他动不了你。相信我，这次有我保护你。”
谢君辞闭了闭眼，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几秒钟后，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再躲。
李枫如蒙大赦，赶紧凑过去翻开他的眼皮。
手电筒的光线一闪而过，李枫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换成另一只眼睛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秦令仪问。
李枫收回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谢先生的催眠禁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他应该坠海的时候，头部受过伤。
再加上那段记忆大概太痛苦了，所以他会下意识地不想回忆。”
“所以，不只催眠，还有创伤应激综合症？”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最好先做一次全面的脑部扫描，他这样一般都伴随颅内血块。”李枫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令仪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瓷器碎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脆响。
“李医生。”她说，“你最好告诉我，你能有办法解决。”
李枫的腿又开始打颤了。
“我……我有办法，但我需要时间。”李枫飞快地说，“我们一步一步来，最多三个月，不，半年，谢先生一定会好的，我们......”
“陆霏。”秦令仪打断他。
陆霏立刻站起来：“在小舅舅没有完全恢复前，我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尤其是陆家那边。”
秦令仪点了下头。
随后陆霏弯腰拽起李枫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龇了咧嘴。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陆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医生，你最好别耍花招。
我小舅舅的伤势虽然需要你，但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做这些事情，让你做，是给你机会。”
李枫连声称是，脚步快得几乎要绊倒自己。
重新安静下来。
保镖们也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阳光透过屋顶的玻璃顶，落在泳池的水面上，碎金一般地晃着。
秦令仪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一只手环着谢君辞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从紧绷中松弛下来，像一块被攥紧了的冰终于开始融化。
“好点了吗？”她低声问。
谢君辞没有回答，但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身，搂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秦令仪低头看了一眼指节泛白的手指，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认识的谢君辞，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
她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绝路的样子，见过他在宴会上举着酒杯、笑着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穿的样子。
见过他站在谢家老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里的孩子。
就在她打算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谢君辞闷闷的声音传来：“令仪，如果我再也无法恢复记忆，不能成为你认识的那个人，你会不会.....嫌弃我？”
第233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八）
这么不自信的谢君辞，是不多见的。
秦令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谢君辞的那个下午。
十几岁的小少年，已经是一副老成的模样。
她当时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真好，就是性子有些沉闷，连笑都不会笑。
后来秦令仪才知道，在谢家长大的谢君辞，学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藏好自己的软肋。
可此时此刻，他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把他所有的盔甲都卸了个干干净净。
秦令仪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阿辞，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之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要始终相信，你是等了好多年才能拥有的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也都是我的。”
谢君辞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很久，久到秦令仪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沙哑。
“令仪。”
“嗯。”
“我也一样，虽然在海边重逢的时候，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可是我总会下意识地相信你。”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掌心朝上，拉住了她垂落下来的那只手。
十指交握，严丝合缝。
秦令仪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泳池的水面在微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像命运被搅动后残存的涟漪。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陆霏回来了，身后跟着低着头的李枫，李枫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看样子分量不轻。
“东西拿来了。”陆霏说，目光落在谢君辞和秦令仪交握的手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他说先解开催眠，那个箱子里是工具。”
秦令仪站起身，但没有松开谢君辞的手。
她看着李枫，语气恢复了那种客气的疏离：“李医生，你需要多久？”
李枫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和药水瓶。
“秦小姐。”他的声音干涩，“一共需要三次治疗，可能需要……至少三天。”
感受着秦令仪愈发冷凝的眼眸，李枫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循序渐进，如果贸然下狠手，谢先生可能——”
他没敢说下去。
“三天。”秦令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也就是说，这三天里，你需要留在这里。”
李枫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没有在问，而是在陈述。
“是……是。”
秦令仪点了点头，转向陆霏：“给他安排一间客房，所有的电子设备收走，窗户封死，门口安排人守着。”
“明白。”陆霏应得干脆。
“还有。”秦令仪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枫身上，声音不大，却让李枫冷汗淋漓，“这三天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阿辞身上的催眠彻底解开。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耍任何花招，或者在最后一刻告诉我你解不开……”
她顿了一下，偏了偏头，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医生，山市那位老教授清理门户的方式我很感兴趣，但我自己有另外一套方法，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
李枫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拼命地点着头。
陆霏带着李枫离开了，保镖跟在后面。
秦令仪转过身，看着谢君辞。
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泳池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
谢君辞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秦令仪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那一池平静的水面。
“三天。”她说，“三天之后，你脑子里的那颗钉子，我帮你拔出来。”
谢君辞侧过头看她。
阳光在他眼底落了一片碎金，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亮，也格外的深。
“给我拍段视频吧！我怕记忆出现问题，再次忘了你！”谢君辞揽住了身边人，“不管以后如何，我要告诉痊愈后的谢君辞，我很爱你，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秦令仪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底下的东西。
恐惧。
谢君辞在害怕——他在害怕不会恢复，更怕“拨乱反正”后，他会失去秦令仪。
她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眉心。
那个吻落得很轻，像一个印记，又像一句承诺。
“傻瓜！”秦令仪说。
谢君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双臂收紧，将请令仪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秦令仪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稳稳地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嵌进他的怀抱里，严丝合缝。
而在那间被陆霏安排好的客房里的李枫正——他的时间，只剩三天。
第233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二十九）
不管谢、秦 、陆这三家怎么样？
陆霖倒是和白如玫玩得挺开心，东京的铁塔，伦敦广场的鸽子，意大利的秀场，他们都一一走过看过。
这会儿他们正躺在一处海滩上欣赏着落日。
落日熔金，将整片海滩染成了橘红色。
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大海不知疲倦的呼吸。
陆霖躺在宽大的沙滩椅上，墨镜推到额头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那轮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白如玫则是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长发散落在肩上。
这片海滩是酒店私有的，此刻除了他们俩，就只有远处零星几个散步的住客。
“陆总，这里的海真美啊。”白如玫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慵懒的柔软。
“你说一年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啊？”
陆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白如玫正仰着脸看他，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种表情很微妙，不算卑微，但绝对不强势——陆霖很享受这种表情。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强撑出来的高傲和矜持，也见过太多故作姿态的讨好和逢迎。
白如玫不一样，她的柔顺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甜，反而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亲昵地捏了一下白如玫的脸颊，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陆霖才慢悠悠地开口：“回去以后，肯定是暂时不能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毕竟一年的时间会堆积很多公事，而且回去以后，我跟秦令仪的婚事肯定会提上日程。”
白如玫的眼睫颤了颤，但她没有说话。
“在她没有生出秦陆两家的继承人前，我大概率不能再和你有什么亲密行为。”陆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白如玫咬着下唇，垂下眼，手指在陆霖胸口划过。
握住她的手，陆霖的拇指摩挲着白如玫的指节：“不过如玫，你放心。秦令仪这个人只看重利益，只要给她足够的商业资源，她就不会多管我。”
“啊？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很痛苦吧！”白如玫抬起头，一脸的担忧和不舍。
那双眼睛里有怜惜，有心疼，还有一种心酸，“其实以陆总您的身份又何必需要联姻。”
陆霖知道白如玫的意思。
他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而且他的外祖谢家基本上，也会是自己母亲谢君兰的，所以一旦谢家和陆家在未来的某一天合并，就根本不再需要秦家了。
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陆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清醒到近乎冷漠的算计。
因为.....
“谁会嫌钱多呢？”他说。
陆霖的声音不大，却被海风送得很远很远，消失在浪花的白沫里。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白如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陆太太的位置我给了秦令仪，可是我的喜欢给了你，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落下来的。
白如玫的眼眶微微泛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然陆霖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而且你也可以生下我的孩子，只是晚一些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白如玫怔住了。
她看着陆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翻涌。
可惜陆霖没有看到。
或者他看到了，但他不在乎。
在陆霖的世界里，白如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温柔、听话、懂事、不争不抢。
她不会像秦令仪那样用审视的目光看他，不会像谢君兰那样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更不会像陆家那些旁支亲戚一样，表面恭维背后捅刀。
白如玫就是白如玫。
她是他的秘书，是他的情人，是他可以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说任何想说的话的那个人。
至于白如玫心里在想什么？
陆霖觉得，一个女人愿意跟他一年，愿意无名无分地跟着他，愿意接受“晚一些生孩子”这样的条件——她还能想什么？
她爱他。
这就够了。
海浪声一层叠着一层，远处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海面上的金色渐渐变成了深沉的紫红色。
白如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但仔细看的话，其实她的眼睛里是有泪光在闪。
“陆总，你对我真好。”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带着鼻音，“我怕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陆霖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那就不要离开。”他说。
白如玫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第233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
没有人看到，白如玫此刻的眼睛映着远处那片被落日染红的海面——她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狠厉。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怎么可能做陆霖身后一辈子没名没分的女人，她的孩子也不应该只分到那一点点陆家的财产。
想到这些，白如玫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腹部。
还有时间，也还有机会。
远处，太阳彻底沉入了海面。
天边的云彩也成了绛紫，渐渐融进了夜色里。
海滩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看着倒是挺温馨。
陆霖低头看了看怀里似乎已经睡着的白如玫，唇角弯了弯，伸手拿起放在沙滩椅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几条未读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最上面一条来自他的好友季书宇。
“霖子，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陆霖看着这条消息，看对方提起回去的事情，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说好的一年，这才一两个月怎么就问回去的事情呢！
他没有回复消息，而是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夜风温柔地吹过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陆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异国的空气。
他很满意现下的生活——“失踪”前，“攒”下的钱，已经够自己逍遥一阵子了。
至于秦令仪——
陆霖看着头顶那片星空，目光淡漠而平静。
秦家的根基、秦令仪的能力、她在圈子里的口碑和人脉，这些都是他看中的东西。
联姻不是妥协，是强强联合，是利益最大化。
至于白如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安静入睡的女人，目光难得地柔和了一瞬。
夜风又起，白如玫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陆霖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远处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一声接一声。
而相隔万里，秦令仪正站在泳池边，握着谢君辞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都在一起。
同一片夜空下，有人在编织承诺，有人在拆除谎言，有人躺在别人的怀里，自信满满地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海浪不知道这些，只是来了，又走了。
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我是场景的分隔线
被丢进分公司已经好几天了，秦朔觉得自己快被眼前的数字和表格榨干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金属扣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朔攥着那条F家的暗纹领带，手臂已经扬起来，恨不得把这东西狠狠掼在地上。
“F家上个月刚出的新款，价格在三到五千元之间不等，清洗保养费在三百左右。”
周特助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旁边飘过来，像一杯温水浇在了烧红的炭上。
秦朔的动作僵住了。
他没有转头去看周特助的表情——那个永远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男人。
周特助低着头看文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的余光扫到对方推眼镜的动作，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让人气得牙痒的从容。
“小少爷，容我提醒一句。”周特助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调子，“你最近的零用钱，以及上班的装备是跟大小姐贷款买的，
分公司给你的工资不是很多，万一还不上大小姐的欠款，你看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秦朔已经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那里——刀的名字好像叫姐姐秦令仪。
从小到大把自己管得死死的女人，血脉压制还是很可怕的。
上次为了买这身行头找姐姐付钱——他的卡被限额了。
钱是借到了，但是也签了一份堪比卖身契的合同——利息比银行还高，还款周期精确到月，逾期罚金翻倍。
秦朔当时觉得不就是点钱嘛，自己堂堂秦家小少爷还能还不上？
现在他坐在分公司这间逼仄的办公室里，想象着工资条上可能会出现的数字，忽然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随后领带被秦朔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桌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那不是一条布制品，而是一件易碎的宋瓷。
“又没弄脏，不需要清洗。”秦朔嘴硬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心虚。
“好的，小少爷。”
周特助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秦朔总觉得对方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一份文件被推了过来，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地方，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几个地方，小少爷还需要注意一点。”周特助的手指在红笔标注处点了点，“现在有我给你查漏补缺，将来我回到大小姐身边了，这些东西就要靠你自己了。”
第233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一）
秦朔盯着那些红字，每一个批注都精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后面还附了修改建议。
他很想说“靠自己就靠自己”。
可是话到嘴边，脑海里又浮现出万一出错后的画面——报表亏损、项目出问题、姐姐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那种沉默太吓人了。
秦朔瞬间不寒而栗。
他乖乖地坐回去，在笔记本电脑上，比对着文件，开始按照周特助的批注逐项修改。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街景，和总公司周围繁华的一切不太一样——太荒凉了，很多他以前经常光顾的连锁品牌餐饮都没有。
秦朔盯着窗外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他认真工作了一个多小时。
过了一段时间，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出来喝酒啊？”——孙奥奇的消息，配了一个举杯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定位。
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会所。
秦朔的心思活泛了一瞬。
他已经好几天没放松了，如果能去喝一杯……
“其实，小少爷，这些人也应该是你的人脉。”
周特助的声音从隔壁办公桌传来，秦朔吓了一跳——他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人是长了第三只眼睛吗？
一个文件夹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秦朔翻开，里面是孙奥奇那个圈子的详细资料——家庭背景、产业分布、近期动态、潜在合作方向，甚至每个人的性格分析和谈判切入点建议。
最后一页还附了一份项目计划书的初稿，专门针对秦朔现在在跟进的那个项目，投资人画像清晰得像是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
秦朔抬起头，看向周特助。
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推了推眼镜：“小少爷如果想去的话，今晚的工作可以提前到五点半结束。
我已经帮您预约好专车，费用公司出，明天上午十点前，你返回分公司即可，不影响工作的。”
“周特助，你……”秦朔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来监视他的。
或者说，监视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周特助是秦令仪的人。
而秦令仪的人，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
“去吧，小少爷。”周特助低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似乎在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年轻人，该玩的时候还是要玩的。只是别忘了，玩的时候带脑子就行了。”
秦朔握着那份文件夹，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纸张边缘。
他想起姐姐把他丢进分公司那天说的话。
“秦朔，你不是小孩子了。父母不可能护佑你一辈子，我也不能，身为秦家人，你最起码能养活自己。”
那句话说得不咸不淡，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但秦朔听出了话里的分量——姐姐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她需要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
不是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不是那些表面恭敬背后捅刀的所谓自己人。
是她亲自培养出来的且能信得过的人。
而姐姐的选择是他。
秦朔：\(@^0^@)/ 姐姐信任自己呀！
想到这些，他把文件夹收好，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给孙奥奇回了条消息：“晚点到，等我。”
他没有用那种嘻嘻哈哈的语气，也没有发任何表情。
孙奥奇那边秒回了一个问号，似乎突然习惯了秦朔的拒绝后，又有了反转。
秦朔没有理会，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了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周特助翻文件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秦朔改完最后一份报表，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颈椎。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五，比周特助说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周特助，这些改完了，我把电子档发你了，你看一下。”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了，小少爷。专车六点到楼下，您现在可以收拾了。”
秦朔站起来，拿起外套，犹豫了一下，又弯腰把桌上的领带拿起来，规规矩矩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周特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那个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对了，周特助。”秦朔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
“您说。”
秦朔握着门把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姐姐她……最近怎么样？”
周特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大小姐很好。小少爷不用担心。”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大小姐说了，只要您在这边好好干，等时机到了，她会来给你升职加薪的。”
秦朔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问。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特助这才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收件人是秦令仪。
“小少爷今天状态不错，比昨天又多撑了一个小时。晚上他要参加孙家少爷的酒局，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他带在身上。”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周特助也没有等，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处理手头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桌上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秦朔今天的完成情况，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习惯养成第N天，抗压能力评估：b+，较昨日上升。”
周特助看了一眼那行字，推了推眼镜。
他想起大小姐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周助，小朔就交给你了。他不是不聪明，是太懒了，总觉得有人替他兜底。你就让他知道，他的底没人会兜，要么自己站起来，要么就趴着。”
“如果他趴着呢？”周特助当时问了一句。
秦令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不会趴着的，他姓秦！”
第234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二）
窗外夜色渐浓，周特助收回思绪，重新低下头，继续批注那些报表。
隔壁办公桌上，秦朔的工牌还立在那里，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俊，笑得肆意张扬。
那照片是去年拍的照片，那时候秦朔还不知道什么叫压力，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还不上贷款会被姐姐打死”。
周特助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年轻真好，还有时间慢慢长大。
而大小姐，大概就是那个即使被全世界都觉得她冷酷无情，也一定要把这个弟弟拽着往前走的人。
他想起秦家和陆家告吹的联姻。
周特助的笑容收敛了，重新变成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平静表情——那些事情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看着秦朔，用心且好好地看着。
——我是转换的分隔线
会所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暗金色的射灯流泻下来，落在皮质沙发和桌面上。
秦朔到的时候，孙奥奇他们已经喝了一轮。
“哟，来了来了！”刘亚阳第一个看见他，举着酒杯冲他晃了晃，“秦少爷最近是人间蒸发了？
消息也不回，局也不来，我还以为你被你家姐姐卖到非洲去了。”
秦朔没接这话，笑着在他们中间坐下来，顺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带着公文包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孙奥奇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在那只公文包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给秦朔倒了一杯酒。
“最近在忙什么？”孙奥奇问得随意，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秦朔接过酒杯，没急着喝，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我手头有个项目，你们看看有没有兴趣。”
灯光下，那些文件的封面干净利落，项目名称、投资标的、预期回报率，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纸张的边缘有些微微卷起，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
孙奥奇微微挑眉，拿起一份翻看起来。
而另外两个人——
刘亚阳靠在沙发上，目光在那摞文件上扫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视线在大厅里游荡，似乎那些文件还不如某个姑娘的脸好看。
季书宇更直接，他连看都没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偶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秦朔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小口小口地喝着，等孙奥奇翻完前两页。
“这个数据——”孙奥奇指着其中一栏，正要说什么。
“行了，行了，别聊工作了。”刘亚阳忽然把一杯酒推到秦朔手边，“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你还跟我们聊上项目了。秦朔你是不是被你家姐姐附体了？”
那杯酒满得快要溢出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秦朔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刘亚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书宇也加入了“讨伐”他的阵营。
“就是说啊。”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是说好了一起做纨绔二世祖的吗？你怎么还偷偷努力了呢！这样不行啊！你先自罚三杯。”
“纨绔二世祖”这四个字从季书宇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秦朔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周特助那份资料里关于季书宇的评价——“家世平平，能力平平，在圈子中处于边缘位置，主要依靠陆霖的关系维持社交价值。”
这些话当然不会写在脸上，但此刻秦朔看着季书宇的样子，忽然觉得每一个都贴切得不像话。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酒。
“我最多喝三杯。”秦朔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万一醉了，明天上班爬不起来，就得被扣钱。”
“噗嗤——”
季书宇直接笑喷了，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得前仰后合：“秦朔你没搞错吧？你堂堂秦家的小少爷，跟我说怕被扣工资？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你加几箱油的？”
刘亚阳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朔没有笑。
他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说了一句：“不过，今天的酒水我能请客。”
这句话甚至还带着一点“我可真大方”的小得意。
周特助之前说的——“应酬的费用可以走公账，但要有理有据，每一笔都要经得起查。”
秦朔已经学会听潜台词了。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正在学。
“今晚的酒水钱，估计能抵你几个月的工资。”季书宇还在笑，“你还在乎旷工的扣款？”
“一码归一码。”
秦朔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他这会儿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甚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认真劲儿。
“该省省该花花，骑着共享单车来酒吧。反正，我现在都会精打细算生活成本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书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是孙奥奇。
“行了。”孙奥奇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喝酒就喝酒，哪来那么多废话。”
第234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三）
季书宇看了孙奥奇一眼，又看了看秦朔，撇了撇嘴后，就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后面的时间，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他们聊了最近圈子里的一些事，谁家又换了一批马，谁在国外买了座岛，谁和哪个小明星传了绯闻。
这些话题秦朔以前听得很有意思，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听着倒是有些索然无味。
他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装饰画上，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情。
项目书的那些数据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要和投资人谈的时候，光有数据是不够的。
孙奥奇刚才看的那几页，他注意到了对方目光停留的位置——回报周期、风险控制、退出机制。
这三个点是孙奥奇在意的，以后再做项目书的时候，这三项应该往前放。
刘亚阳虽然嘴上说不想聊工作，但秦朔注意到，当孙奥奇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刘亚阳的目光其实瞟过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足以说明他并不是完全不感兴趣。
至于季书宇——
秦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他嘴角那一丝淡笑。
无所谓。
他本来也没指望季书宇。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会所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音乐声也大了一些。
刘亚阳拉着季书宇去隔壁卡座敬酒，桌上只剩下秦朔和孙奥奇两个人。
孙奥奇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那份被他翻过一遍的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我能带走吗？”
秦朔转头看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电子档也可以发你。”
孙奥奇把那文件收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秦朔的肩膀。
秦朔没有问孙奥奇要不要投，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钱的事情。
这也是周特助教他的——“不要追着人要钱，要让钱追着你跑。你越是着急，别人就越不着急。
你越是从容，别人就越想弄清楚你到底在从容什么。”
秦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到了从容，但他至少做到了不问。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几个人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微凉。
刘亚阳揽着秦朔的肩膀，脸色微红，但说话还算清醒：“那个项目计划书，回去也发我一份。”
秦朔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想聊工作？”
“我那是喝酒的时候，才嫌你烦的。”刘亚阳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不赚钱，谁跟钱过不去。”
秦朔站在台阶上，看着刘亚阳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孙奥奇。
孙奥奇正站在车门前，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
“书宇那边你不用管。”孙奥奇的声音很平静。
秦朔点了点头：“我知道。”
季书宇的家世在圈子里不算好。
他能坐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陆霖。
而陆霖现在人不知道在哪里，季书宇这个“中间人”的价值自然也就打了折扣。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秦朔是不会想的。
他甚至不会注意到季书宇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他看到了。
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而是因为周特助那份资料。
“那我先走了。”孙奥奇拉开副驾的门，又顿了一下，“秦朔。”
“嗯？”孙奥奇看着他，像是在感慨什么。
“你好像变了。”孙奥奇说。
秦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问。
孙奥奇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来，孙奥奇的脸在路灯下明暗各半。
“回去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知道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
秦朔站在会所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夜风又吹过来，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明天十点前要到分公司，从这里开车回分公司那边要一个半小时。
回到住处洗漱收拾一下，满打满算也没几个小时了。
秦朔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路边那辆周特助帮他安排的车。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架，夜景从车窗外飞速掠过。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第234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四）
晚上，回到自己在分公司边上房子，秦朔躺在床上怎么都没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过今晚的细节——孙奥奇翻到的那一页，刘亚阳最后说的那句话，季书宇全程没有问过一个关于项目的问题。
这些信息碎片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慢慢地拼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又震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是孙奥奇发来的消息。
“资料看了，有几个问题明天整理好了发你。另外，刘亚阳那边的预算大概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你心里有个数。”
秦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收到。辛苦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凌晨四点的时间，他突然就明白了，其实他的小伙伴也不都是真的想做纨绔富二代的。
最起码孙奥奇跟刘亚阳不是。
想到这些，秦朔就愈发觉得自己姐姐是真的对自己很好——陆霖那种渣渣根本配不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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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平淡，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秦朔的项目还在稳步推进，孙奥奇的资金比预期到得还要快一些，刘亚阳那边也真金白银地投了四百万进来。
秦朔有时候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问姐姐要钱了——项目的提成，让秦朔还掉了姐姐秦令仪的“贷款”，还有结余。
赚钱这种事情果然会让人上瘾。
以前他从来没觉得花姐姐的钱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分靠自己赚来的钱，花起来都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把这个想法发给了秦令仪，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条消息。
“出息。”
秦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姐姐其实是在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谢家老宅坐落在城北最老牌的富人区，闹中取静，院子里种了两排梧桐树，这个时节叶子正绿得发亮。
谢君辞独自开车回来的时候，管家周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少爷回来了。”周叔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
“周叔。”谢君辞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树。
那棵树他记得。
准确地说，是最近才记起来的。
小时候他爬到那棵树上去掏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哭着喊了好久才被人发现。
后来谢关山差点让人把树杈锯了，说省得他再爬上去。
这件事在他失踪之前的记忆里是完全没有的。
但从上周开始，那个画面突然就冒了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穿着背带裤，满脸泪痕地挂在树上，嚎啕大哭。
这些细节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李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明他的记忆正在逐步恢复。
那些被大脑封锁起来的片段，正在一条一条地解禁。
谢君辞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许晚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在想什么，茶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
“妈。”谢君辞叫了一声。
许晚玉回过神来，看到儿子，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回来了？令仪呢，不是说今天一起过来？”
“她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谢君辞在母亲对面坐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漫不经心地剥起来，“让我跟您说一声，下周一定来。”
许晚玉倒也没在意，点了点头：“工作要紧，让她别太累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有点遗憾。
上次秦令仪陪着谢君辞回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人炖了汤，两个人在厨房里聊了好一阵。
许晚玉发现这个秦家大小姐要比她传闻中的要好相处得多，而且说话做事也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当然她最高兴的是——自己那个冷得像块冰的儿子，终于开始融化了。
饭点到了，三个人坐到餐桌前。
厨师今天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藕夹、上汤娃娃菜，都是些家常菜，但卖相极好。
谢关山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谢君辞，又看了一眼许晚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夹了一块鱼肉。
这种沉默，以前是这个家里的常态。
谢君辞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失踪之前不是，回来之后更不是。
每次家庭聚餐，三个人就像三座孤岛，各自吃各自的，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但今天不太一样。
谢君辞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秦令仪跟他说过的话——家人之间相处交流很重要。
第234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五）
谢君辞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几块排骨——或许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夹起一块品相最好的排骨，放在许晚玉的碗里。
“妈妈，吃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排骨烧得不错，你也尝尝。”
许晚玉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排骨，酱汁浸润在米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是“妈”。
是“妈妈”。
这两个字的区别，在旁人听来或许微不足道。
但许晚玉知道，她那个从十岁以后就再也没叫过“妈妈”的儿子，今天格外柔软。
她忽然有些鼻酸。
那些年被刻意忽略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开了闸门，汹涌地漫上来。
她的儿子礼貌、克制、疏离，像一个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完美样本，但唯独少了那种孩子对父母天然的亲近感。
谢关山曾经安慰她说，男孩子嘛，长大了都这样。
但她知道不是的。
她见过别的母亲和儿子相处的样子，那种亲昵、随意、甚至偶尔的拌嘴，是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的。
而今天，她忽然就听到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许晚玉把那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味道很好。
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她声音有些发紧：“嗯！是很好吃，阿辞，你也吃，想吃什么你和我说，我让人给你做。”
谢君辞看着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
他正要应一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谢关山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说了一句：“阿辞，除了排骨，你还觉得什么好吃？”
谢君辞转过头，对上父亲那张故作淡定的脸。
谢关山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我也想要”。
谢君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需求。
于是他配合地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肥美的肉，放进谢关山的碗里。
“爸爸，你尝尝这个鱼，这个也不错。”
谢关山看着碗里的鱼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后只蹦出来一个字：“嗯。”
谢君辞注意到，父亲吃那块鱼的时候，咀嚼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饭后，许晚玉拉着谢君辞在客厅坐着喝茶，谢关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耳朵却一直竖着，明显在听他们聊天。
“最近工作忙不忙？”许晚玉问。
“还好。”谢君辞靠在沙发上，姿态比从前随意了许多，“这段时间，在秦氏练手，我觉得自己已经即便掌握了管理公司的能力，我打算下个星期就回谢氏了。”
“令仪呢，她是怎么说的？”
“嗯，她同意我的想法！”
许晚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们俩……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谢君辞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虽然从资料显示，五年前我和她没什么交际，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应该是我没有想起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等我完全恢复记忆后，应该就会知道怎么回事了，毕竟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
许晚玉也是赞同的， 不由得点了点头：“其实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们现在好，过去的不重要。”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想：秦令仪真的是谢家的福星。
先是把失踪了五年的儿子找了回来，现在又让儿子一点点变回了从前那个有人情味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谢君辞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之后，并没有变回从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许晚玉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最喜欢吃红烧肉，一顿能吃大半碗。
有一次吃撑了，半夜闹肚子，你爸急得抱着你在屋里转圈，差点就要叫救护车。”
谢君辞听着，微微皱眉。
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
但他没有打断母亲，而是安静地听着。
“还有一次，你非要去摸院子里的那只野猫，结果被挠了一爪子，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许晚玉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后来那只猫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赖在咱们家不走了，在院子里住了好几年。”
“那只猫是带花纹的吗？”谢君辞忽然问。
许晚玉一愣：“你还记得？”
“不记得。”谢君辞摇了摇头，“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狸花猫，毛茸茸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那只。”
许晚玉看着儿子，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他还活着，庆幸他回来了，庆幸他正在一点点找回那些丢失的时光。
“慢慢来，不急。”许晚玉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些事情，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谢君辞看着母亲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有些干瘦，骨节分明，和他记忆里那双柔软温暖的手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忽然有些遗憾，遗憾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第234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六）
“妈。”他说，这次没有用“妈妈”那个称呼。
许晚玉愣了一下，但很快发现，这一次的“妈”和以前的“妈”不太一样。
以前的“妈”是一个礼貌的称呼，像在叫一个长辈。
而这一次的“妈”里面，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以后我会经常回来。”谢君辞说，“带着令仪一起。”
“好。”许晚玉笑着点头，眼里有光。
一直在偷听了谢关山也不着痕迹地跟着点了点头。
从谢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君辞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不起来那个挂在树上哭的小孩长什么样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孩还活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里。
不是消失了，只是一直在睡觉。
现在，他好像醒了。
手机震了一下。
谢君辞低头看了一眼，是秦令仪发来的消息。
“吃完饭了吗？今天怎么样？”
谢君辞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
“挺好的。我给我妈夹了块排骨。”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那边就回了。
“然后呢？”
“她好像快哭了。”
“你呢？”
谢君辞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
“也还好。”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下次你跟我一起回来。”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谢君辞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后视镜里，梧桐树的影子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再回来的。
而且下次，他会带着秦令仪一起。
几天后，谢氏集团总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洒进一楼大厅，地面的大理石被照得发亮。
上班高峰期刚过，大厅里的人流渐渐稀疏，有几个员工在前台排队登记访客信息。
谢关山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谢君辞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以前的谢君辞是个连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都要扣得一丝不苟的人，但秦令仪说不喜欢。
所以最近他都是这样敞着领口穿的，不管怎么样，反正呼吸倒是顺畅了几分。
前台的小姑娘叫李晓，两年前校招进来的，还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谢家少爷。
当她远远看见谢关山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五官轮廓和谢关山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深邃一些。
不像是来参观的，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李晓脑子转得飞快——和谢总长得这么像，又跟着谢总一起来公司，这身份还用猜吗？
她连忙站起身，挂上职业的微笑：“谢总早。”
然后目光转向谢君辞，微微欠了欠身：“小谢总早。”
谢君辞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个点头的回应，看在林晓眼里就是——认了。
果然是谢家那位失踪了五年的少爷！
谢关山对前台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带着谢君辞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一个市场部的小伙子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李晓，你刚刚喊他小谢总，他应了？”
李晓还沉浸在“自己猜对了”的兴奋里，用力点了点头：“应了！他还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天哪，那就是谢家那个大少爷？不是说失踪了五年吗？”
“人找回来了呗，你看长那个样子，跟谢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能有假？”
“不对不对，我听公司的老人说过，这位小谢总可不是什么善茬。”一个在谢氏干了快十年的老员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来得晚，不知道。
当年谢总想把一个分公司交给他练手，他用了不到半年就把业绩翻了两倍，手段那叫一个狠。底下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拼命三郎’。”
“拼命三郎？”
“对啊，连续通宵三天都不带眨眼的，数据有一点对不上就让人重新做，谁也不敢糊弄他。那会儿公司上上下下都怕他，比怕谢总还厉害。”
李晓听完，缩了缩脖子：“不会吧……我看他长得挺帅的啊，应该没那么凶吧？”
老员工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帅是帅，但帅又不能当饭吃。秦家那位大小姐，当年在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有人说他们俩要是凑一对，那就是‘双剑合璧’，能把整个商圈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他们俩是情侣吗？”另一个小姑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别胡说，秦家大小姐是陆家少爷陆霖的未婚妻，论起辈分来，算是小谢总未来的外甥媳妇儿。”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
而此刻，被议论的当事人正站在谢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门口。
第234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七）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谢氏集团的高管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有些人脸上是惊讶，有些人脸上是探究，还有一些人脸上写满了——害怕。
那种害怕还是藏在眼神里的。
谢君辞注意到，当他走进来的时候，至少有四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还有两个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谢关山在主位上坐下，谢君辞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会议桌的一侧，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一些面孔他是认识的。
财务总监老赵，在他失踪前就已经在谢氏干了七八年；
运营部的方总，那时候还是个副总监，现在头发白了不少；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他不认识，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
也有一些面孔是完全陌生的。
但这不重要。
“各位应该都收到通知了。”谢君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谢君辞，是谢关山的儿子。失踪五年，现在回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零星的轻咳。
“这五年里，公司的很多情况我都需要重新了解。”谢君辞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桌上，“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跟各位过一下近期的业务状况，以及我这边准备推进的几个新项目。”
财务总监老赵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是在座这些人里最了解谢君辞的——或者说，最了解当年那个谢君辞的。
五年前，这位太子爷在公司实习的那段时间，把他手下的人折腾得够呛。
“先从财务情况开始吧。”谢君辞看向老周，“赵叔，麻烦你了。”
老赵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他恍惚了一秒。
五年前，这位太子爷可是直接叫他“赵总监”的。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汇报。
谢君辞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时在文件上做标记。
老赵汇报完之后，是运营部、市场部、技术部依次发言。
每个人汇报的时候，谢君辞都会问几个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到点子上。
运营部的方总汇报完第二季度的数据之后，谢君辞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忽然问了一句：“华东地区的客单价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原因查过吗？”
方总愣了一下。
这个数据他刚才汇报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但谢君辞居然注意到了，而且还准确地报出了百分比。
“查过了，主要是因为华东那边新进了两个竞争对手，打价格战，我们不得不跟进。”方总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下个季度我们会调整策略……”
“不用调整策略。”谢君辞打断了他，“价格战不能跟，越跟越被动。华东地区的优势是我们的服务网络比别人成熟，把这个点放大，客户不是只认价格的。”
方总点了点头：“好，我再研究研究。”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谢君辞把自己准备好的新项目计划书发了下去。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问题只是让在座的高管觉得“这位太子爷功课做得不错”，那么这份计划书就让他们意识到——他不是来做功课的，他是来干活的。
三个新项目，每一个都附了详细的市场调研数据、风险评估、预期回报周期。
财务模型建得很扎实，连最保守的老周看了一遍之后，都没挑出什么毛病。
市场部的总监翻完计划书，抬起头看了谢君辞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谢关山。
谢关山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他在笑。
市场部总监在谢氏干了好几年，还从来没见过谢关山在会议上笑过。
一个项目总监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不是说小谢总失忆了吗？这哪像失忆的样子，比咱们都清楚。”
旁边的运营副总监回了一句更小声的话：“失忆归失忆，脑子又没坏。你没看那些数据，怕是来之前就已经把公司的底摸透了。”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谢君辞确实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在来谢氏之前的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看资料，谢氏近三年的财报、各业务板块的经营数据、主要竞争对手的动态，他都翻了个遍。
第234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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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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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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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一）
季书宇跟了两条货架，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正面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确实不是陆霖。
虽然五官轮廓像极了，但那眼神、那气质，跟陆霖完全是两路人。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贵气，而且明显要比陆霖更有上位者的气场。。
季书宇越想越觉得好气，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推着购物车紧紧跟了上去。
“那个人是谁啊？”女朋友扯了扯他的袖子。
“别说话，跟紧点。”季书宇头都没回。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跟到第二条货架的时候，前面两个人就已经发现了。
谢君辞是在挑牛排的时候注意到的。
他的目光从冷柜里的澳洲和牛上移开，透过玻璃面的反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
一个穿着花哨polo衫的年轻男人，推着购物车，身边跟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看着好像在挑东西，可眼睛一直往他们这边瞟。
“那人是谁啊？”谢君辞微微皱眉，从冷柜里拿了一盒西冷放进购物车，“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秦令仪正在货架上挑柠檬汁，闻言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你外甥陆霖的猪朋狗友。”
谢君辞的动作顿了顿。
“他应该不认识你。”秦令仪终于侧过头，目光在季书宇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他是你失踪以后才进入陆霖那个小团体的。
家里也是生意的，有点儿钱，但不够进核心圈子，属于凑在边沿上混脸熟的那种。”
谢君辞蹙了蹙眉，露出一个的嫌弃表情：“陆霖那小子也是闲，一天天的和那帮纨绔混在一起。他能干出假失踪这种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意外。”
秦令仪却是轻笑一声。
“阿辞，你要理解一件事情。”她把最后一瓶柠檬汁也放进购物车，转过身来看着他，“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霖本身也未见得不是纨绔，
只是陆家就他一个继承人，没有比较而已。否则明明可以结交正统继承人，他为什么要和我弟弟他们混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那些人看不上陆霖。不过他这样也算另辟蹊径，因为有陆霖看着，那些二代也不至于玩得太出格，所以圈子里的人家才愿意给他点面子。”
谢君辞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给人带孩子还是有点用的。”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
陆家的独子，说出去名头响当当，可实际上呢？
真正的世家子弟根本不屑于跟他深交。
陆霖表面上是“看着那些二代别玩出格”，说白了不就是给人家当个高级保姆吗？
路过存放酸奶的冷库时，冷气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谢君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把秦令仪被冷风吹散的衣服拢了拢。
秦令仪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弄。
“草莓味的还是原味的？”谢君辞收起手，目光落到冷柜里的酸奶上。
“草莓。”
他从冷柜深处拿出几瓶保质期最新的草莓酸奶，仔细看了看瓶身上的日期，才放进推车里。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体贴周到——不是刻意讨好，而是早就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这一幕落在季书宇眼里，简直像一根刺扎进了喉咙里。
陆霖失踪才多久？
秦令仪就跟一个长得像他的男人这么亲亲密密地逛超市？
那拢衣服的动作，那挑酸奶的默契，怎么看都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季书宇心里的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倒不是他有多在意陆霖——说实话，他跟陆霖的关系也就是酒肉朋友，喝多了称兄道弟，酒醒了各回各家。
但有些事情摆在台面上说和背地里做是两码事，秦令仪是陆霖的未婚妻，婚约还没正式解除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着“替身”出来招摇过市，这不是把陆霖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陆霖没了脸面，他那圈子里的人自然也跟着没脸。
季书宇越想越气，索性也不躲了。
只见他推着购物车走过去去，在两人身后站定，阴阳怪气地道：“秦大小姐真是好兴致。陆霖还没消息，你就敢带着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替身这样逛超市，你就不怕传出去不好听吗？”
第235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二）
秦令仪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张精致冷淡的脸，眉眼间带着矜贵从容。
但季书宇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君辞的反应更直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季书宇身上，从头顶扫到脚底，又慢慢地移回他的脸上。
那眼神说不上有多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季书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购物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女朋友不明所以地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地拽了拽季书宇的衣角。
“宇哥……”
“你别管。”季书宇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看向秦令仪，“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秦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急不慢地从购物车里拿起那瓶柠檬汁，拧开盖子，低头喝了一小口。
然后抬起头，唇角微扬：“季书宇。”
秦令仪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书宇愣了一下——怎么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说的‘替身’，是指谁？”秦令仪的声音不大，“是指他长得像陆霖，还是指陆霖长得像他？”
季书宇被问住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季书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不管怎么说，你和陆霖有婚约在，他现在下落不明，你就跟别的男人……”
“陆霖下落不明的事情，你或者陆家报警了吗？或者请搜救队了吗？”
秦令仪忽然打断了他。
“什么？”
“我问你，作为朋友和家人，你们应急处理方案呢！”秦令仪把柠檬汁的盖子拧紧，放回购物车里，“事实上，陆霖所谓的出事以后，陆家只在三天里派人寻找过。
后来，所有的举措都是停留在表面或者传言上的，而这个情况是在你们去过陆家以后，这是不是说明，陆霖很可能没出事，而你们就是知情者。”
季书宇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秦令仪很厉害。
但是......
秦令仪如果早就知道真相，而选择不拆穿，那就有点可怕了。
毕竟她报复人的手段，可是......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你们不说，不代表我就不知道。”秦令仪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季书宇一眼。
她转过身挽住谢君辞的手臂，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柔和，“牛排还要不要再买一块？你最近瘦了，或者买点虾也行，不过吃的时候，你要给我去壳。”
谢君辞轻轻刮了一下秦令仪的鼻子，低低笑了一声：“好，我给你处理！”
随后两个人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不过是超市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季书宇则是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
他的女朋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宇哥，咱们还买菜吗？”
“买个屁！”季书宇狠狠地踢了一脚购物车，不锈钢的车身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个大妈纷纷侧目。
他看着秦令仪和那个男人远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替身？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如果那个男人才是正主，那陆霖这三年……算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季书宇打了个激灵，赶紧掏出手机，走到一个偏僻的货架后面，翻出了孙奥奇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季书宇捏着手机，在货架前来来回回地踱了好几圈，还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刘哥，你最近跟秦朔那项目投了多少钱来着？……不是，我不问项目的事，我就想打听打听，秦令仪以前是不是有过男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亚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季书宇咽了口唾沫：“我就是问问，毕竟她看着还挺优秀的，如果说，她有前男友的话，会不会趁着陆霖不在，来跟她复合啊！”
“你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刘亚阳打了个呵欠，“就算是她真的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说句实话吧！
也就是陆霖来是觉得秦令仪离不开他，在我看来，秦令仪根本就是把他当个瓷器供着。”
“什么意思？”季书宇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放着，摆着，谁碰谁看都行。”刘亚阳说着说着笑了，“只要不伤着，就行！”
第235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三）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刘亚阳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季书宇，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陆家和秦家的事情，哪个是你季家能插手的？听听就行，别往里面凑。秦令仪那个人，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她要是真跟你计较起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书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亚阳说得没错。
季家虽说有点家底，可在陆家、秦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今天这事儿，他显然已经踩过界了。
“我知道了，刘哥。”季书宇闷声应了一句，“我就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就好。”刘亚阳打了个哈欠，“行了，我这儿还忙着，先挂了。记住我说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季书宇没有再说什么，当然最后这顿晚饭到底是没有吃成——他没心思了，结完账就把女朋友送回去了。
回到季家，他父亲季国良正在客厅看财经新闻，哥哥季书文坐在一旁翻文件。
“爸，哥，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说。”季书宇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说一下。
季国良抬眼看了看他，道：“什么事？”
季书宇斟酌了一下措辞，把今天在超市看到秦令仪和一个“长得极像陆霖的男人”一起逛超市的事情说了一遍。
至于陆霖假失踪的事情，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说出口。
“长得像陆霖？”季书文放下手里的文件，皱了皱眉，“你没去查查那人是谁？”
“没来得及。”季书宇摇摇头，“秦令仪那人你也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我当时就有点发怵。”
季国良听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季书文接过话头，语气比他爸要直白得多：“书宇，这事儿你躲远一点。陆霖和秦令仪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那是他们陆家、秦家的事。
就算他们有什么矛盾，自己会解决好的。你别到时候没帮上忙，反倒牵连了我们季家。”
“我知道。”季书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他知道哥哥说得对。
可问题是——他已经参与进去了。
从他帮着陆霖做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其中。
季书宇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秦令仪的公寓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摆满了各色食材，谢君辞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正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剥好的虾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阿辞，好了没有？”秦令仪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快了。”谢君辞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饿了吗？”
“还好。”秦令仪踱步走过来，歪着头看他剥虾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你失踪之前，剥虾可没这么利索。”
谢君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人总是要进步的。”
“是吗？”秦令仪把红酒杯放在料理台上，凑近了些，“那这几年你倒是没闲着，练了一手好厨艺回来？”
谢君辞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就学了些你爱吃的东西。你说，是不是我的潜意识就是想做饭给你吃的。”
秦令仪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瓣蒜，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刀具碰到砧板的闷响，安静得让人心安。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蒜蓉粉丝蒸虾、辣椒炒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外加两碗米饭，简简单单，却是谢君辞亲手做的。
秦令仪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怎么样？”谢君辞坐在对面，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秦令仪慢慢咽下嘴里的虾，然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我家阿辞的服务意识很好。”
“这样就满足了？”谢君辞勾起唇角，夹起一只虾，在旁边的酱料碟里蘸了蘸，然后送到了秦令仪的嘴边，“我的服务可不止这些。令仪如果愿意的话，等吃完了晚饭，我们可以试试。”
秦令仪看了他一眼。
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是谢君辞在别人面前从不曾展露的一面。
她没躲，就着他的手，一口吞下唇边的虾子，还故意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酱汁：“好的呀！那我们阿辞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谢君辞的眼神暗了暗。
“好。”他说，声音低了几度，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第235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四）
此时谢君辞也拿起一只虾，慢慢吃了下去，咀嚼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令仪。
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已经快九点了。
谢君辞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调成了暖黄色的氛围光。
秦令仪窝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看见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阿辞，过来。”谢君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秦令仪顺势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红酒的醇香混着她身上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以后不许再不见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谢君辞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嗯！”
秦令仪接着又把酒杯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谢君辞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散开，他却觉得甜。
那天晚上，谢君辞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提供的“服务”确实不止剥虾那么简单。
第二日一早，晨光洒进卧室。
谢君辞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令仪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他微微侧了侧头，衬衫领口上方，脖子侧面赫然印着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有两处颜色深一些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来的。
谢君辞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秦令仪靠在他怀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凑过来在他脖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深吸一口气，他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谢君辞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又找出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对着镜子开始系。
系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来。”
秦令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躺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来给你打领带。”她又说了一遍，说着就要坐起来。
谢君辞转过身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角度：“好。”
正要伸手把领带递过去，却看见秦令仪没有接，而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盒子。
“用这个。”她把盒子打开，推到谢君辞面前。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领带、领带夹，还有一对袖扣。
谢君辞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秦令仪此时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系领带的时候需要微微踮起脚尖。
谢君辞很自然地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高度。
秦令仪的手法很熟练，手指灵活地翻转折叠，不一会儿就系出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她一边调整领结的位置，一边随口问道：“喜欢吗？是我送你的回归谢氏的礼物。”
谢君辞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不经意地蹭了一下。
“喜欢。”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秦令仪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谢君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矫情，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
谢君辞伸手握住她还在调整领带的手，十指扣紧，轻轻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令仪。”他说，“我最好的回归礼物，不是领带。”
秦令仪静静地望着他。
“是希望能拥有一个就能嫁给我的心上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又像是深夜里最安静的那盏灯。
秦令仪的眼睫颤了颤，面颊微微泛红。
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领带，手指却在领结上反复摩挲了好几下，就是没有开口。
“怎么？”谢君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故意凑近了些，“不答应？”
秦令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阿辞，”她说，“你连戒指都没准备，就敢求婚？”
谢君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谁说我没准备？”他在自己的床头柜里，也拿出一个蓝丝绒的小方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简约的铂金指环，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谢君辞把戒指捏在指间，“令仪，嫁给我。”
秦令仪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把左手递到他面前，语气故作平淡：“系好领带再戴，别把我给你整理好的衬衫再弄皱了。”
谢君辞低头笑了一声，先帮她把手腕上睡衣袖子往上推了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好。
秦令仪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素净的指环，终于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你可真会算计！”她说，“特意挑着去见家长前，求婚。”
谢君辞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处：“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第235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五）
周六来得比预想中快。
秦令仪和谢君辞商量之后，最后还是把两边家长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谢君辞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的衬衫，系的是秦令仪给他挑的另一条领带。
秦令仪看着他对着包间里的镜子第三次调整领结的位置，忍不住笑出了声。
“叫叔叔阿姨就行。”她说，“我爸喜欢喝茶，我妈喜欢聊家常。你正常说话就好，不用刻意。再说了，之前又不说没见过，你不用这样的。”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秦母走在最前面，五十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眉眼间和秦令仪有五六分相似。
秦父跟在后面，身形高大，鬓角有些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又温和。
他们身后是表情有些尴尬的秦朔——唉！他自然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可是想到陆霖，他就多多少少有些心虚了。
“叔叔好，阿姨好，好久不见了！”谢君辞迎上前两步，态度恭敬而自然，“对了，小朔，我听令仪说，你最近在分公司干得不错，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也可以跟我说。”
一听谢君辞提到公司的事情，秦朔立马来了精神：“好的，姐夫，我一定不客气。”
看着年轻人相处得不错，秦家父母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爸刚要说什么，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是谢父谢母一起来了。
谢关山和儿子差不多高，五官轮廓也很相似，只是多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许晚玉气质温婉，挽着丈夫的胳膊走进来，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秦令仪身上。
“令仪啊！都怪你谢叔叔，让他早点出门，他磨磨蹭蹭的，这路上堵车，我们才来往了。”许晚玉笑盈盈地走过来，拉过秦令仪的手，“我给你带了礼物，快来看看。”
秦令仪乖巧地笑了笑：“阿姨好，叔叔好，你们太客气了。”
许晚玉却是直接从手边的礼品袋里，取出了一个首饰盒：“听说你喜欢带火彩的紫钻，我正好有一颗，你看喜欢吗？喜欢的话，拿去做个小玩意儿带着玩。”
“晚玉啊！你可不能太惯着我家丫头，小心她以后真的不跟你客气。”秦妈苏岚和许晚玉是认识的，不过以前都是在宴会上见面。
这会儿两家要成亲家了，所以语气也亲密了起来。
谢君辞趁机走到苏岚面前，从自己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茶饼。
“阿姨，听令仪说您喜欢喝普洱，正好我朋友从云南带回来一饼老班章，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苏岚看了一眼那饼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老班章，年份不浅，包装上还有茶厂的编号，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东西。
她伸手接过来，语气比起刚才缓和了不少：“你有心了。”
“叔叔。”谢君辞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这是武夷山正岩产区的肉桂，听令仪说您喝岩茶。”
秦振国接过木盒，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个香气，没个十年焙不出来。”
“叔叔好眼光。”谢君辞笑着说。
看着儿子这会做人的样子，谢关山在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这儿子在他们面前，冷得像块冰，在未来亲家面前倒是乖巧得像个模范儿子。
不过，这也让谢家夫妇对秦令仪这个未来儿媳妇更加满意——能降住他儿子就行。
两家人落座，气氛比想象中要融洽。
私房菜的菜品精致，一道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许晚玉和苏岚隔着一个座位，已经聊上了。
“我们家阿辞啊，从小就闷葫芦一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许晚玉一边夹菜一边说，“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子天天回家就关房门，我还以为他青春期叛逆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令仪。”
秦令仪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谢君辞。
谢君辞面不改色地给她递了张纸巾，低声说了句“慢点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苏岚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谢君辞，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渐渐淡了下去。
“令仪也是，”秦母说，“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上次生病住院，要不是后来我知道了，她一个字都不会跟我说。”
秦令仪放下汤碗：“妈——”
“我说的不对？”苏岚看了她一眼，“你看看你现在瘦的，脸色也没以前好了。”
许晚玉立刻接话：“对对对，我看令仪就是太瘦了，回头我教阿辞炖汤，让他天天给你炖。”
“阿姨，不用——”秦令仪还没来得及推辞，就听见谢君辞在旁边应了一声，“对对对，是应该多吃一些，我学！”
秦令仪转头瞪了他一眼，可谢君辞只是回了一个“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否则我就告状”的眼神。
她忍不住在桌子拧了他一把。
谢君辞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了她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秦令仪瞪大眼睛看他。
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第235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六）
秦振国和谢关山之间本就有惺惺相惜之意，所以气氛倒是格外和谐。
两个人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话题从茶聊到了酒，从酒聊到了这几年的大环境，从大环境聊到了年轻人的婚恋观。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秦振国叹了口气，“我跟令仪她妈催了好几年，她就是不急，看来结婚之事，关键还是在看对眼。”
谢关山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们家阿辞更让人发愁，之前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跟他妈都快以为他要出家了。”
谢君辞抬起头看向自己父亲：“爸。”
“怎么？我说错了？”谢父看了他一眼，“以前的你，难道不是？”
谢君辞脸上带着略显无奈的笑，“今天这顿饭的重点是不是该换个方向？”
谢关山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跟秦父碰了一下：“老秦，喝酒喝酒。”
秦令仪低头咬着筷子，肩膀微微发抖，忍笑忍得很辛苦。
谢君辞在桌子底下松开她的手，继续低头剥虾。
剥好的虾肉，他习惯性地放进了秦令仪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两边的家长都看到了。
许晚玉的目光在儿子和未来儿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后打趣道：“阿辞，没想到你剥虾的技术还挺好，
这么些年了，你都没有在家里表现过呢！”
苏岚则是看着碟子里白嫩的虾肉，又看了看女儿理所当然吃虾样子，很是满意——谢君辞，是真心疼她女儿的。
谢关山则是用看好戏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儿子——嘿嘿！看你怎么办！
谁知
“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没有给妈剥过虾！”谢君辞微微皱眉，把一只已经去壳的虾放到秦令仪的菜碟中，“这我就该批评你了，
自己的妻子自己疼，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连洗澡水都没有给妈妈放过？这个不好，你可得改啊！”
谢关山、秦振国：…(⊙_⊙；)…
这两个驰骋商场多年的男人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妻子的视线——坏了，这波是冲自己来的。
秦朔更是连忙撇清关系：“我还没有女朋友，等将来找了，我一定跟姐夫学习。”
秦令仪笑眯眯地吃下谢君辞给自己夹得菜——很好，他人都学会反击了。
饭吃到尾声，许晚玉终于把话题引向了正事。
“老秦，咱们是不是该把日子定一定？”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苏岚也放下筷子，看了女儿一眼：“令仪，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
秦令仪正喝着谢君辞刚给她倒的温水，闻言抬起头：“我们听长辈的安排。”
“那就是我来定了？”许晚玉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君辞立刻开口：“妈妈，我和令仪商量过，我们想在入秋之前办，天气凉快一些，令仪怕热。”
又一次听到“妈妈”这样的称呼，许晚玉的心不免又柔软了些：“好好好，你们高兴就好，就是这婚事你们商量着来，反正以令仪的喜好为主。”
苏岚则是算了算时间后，才到：“入秋之前，那就七八月份，还有三四个月，应该都够准备，
只是在此之前，我和老秦要先去趟陆家，虽然陆霖那小子已经失踪了，但此前毕竟订过婚，还是应该再郑重其事地告知一下。”
“确实应该这样！”谢关山点了点头，“陆霖那小子没福气，可不能因为他挡了我家阿辞的道。”
之前李医生那边透露的事情，谢君辞已经向父亲透了风，所以谢关山现在极度不待见陆家人。
要不是，证据链还不全，他早就对陆家动手了。
许晚玉怕丈夫说着说着又跑题，连忙把话题拐回来：“阿辞做事靠谱的，这个你们放心。该走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聘礼的事我们回头单独再聊。”
秦振国摆了摆手：“聘礼什么的都是形式，重要的是两个孩子过得好。”
话虽这么说，谢关山还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本册子，双手递到秦父面前。
“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不是聘礼，是见面礼。正式的咱们回头按规矩来。”
接过信封，秦家夫妇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都是阿辞当年自己攒的，如今都给令仪！”谢关上笑着开口。
秦令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君辞。
谢君辞则是回以微笑——就好像天生该如此一样。
第235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七）
陆霖知道这两人订婚的事情，还是在白如玫老家参加亲戚婚礼的时候。
那天......
婚礼的唢呐声从村头响到村尾，鞭红纸屑铺了一地。
陆霖坐在主宾席上，看着白如玫被她的堂兄弟们簇拥着敬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其实内心已经很烦躁了。
毕竟要不是为了给白如玫撑场面，他们这会儿已经在希腊。
白家在本地算是人丁旺盛的家族了。
白如玫作为在外面“混得不错”的后辈，在家族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怎么看都算是社会精英人士。
“陆总，”白如玫趁着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谢谢你陪我回来，马上就好了。”
陆霖想着自己不能给她实质上的名分，也就忍了：“行吧！我再忍忍！”
白如玫弯起嘴角，挽着他的胳膊接受着自己亲戚羡慕的眼光。
此时白如玫的堂哥白如松——三十出头的男人，在市里开了家传媒公司。
“来来来，如玫，这杯哥敬你！”白如松端着酒杯站起来，又看向陆霖，“未来妹夫，你也来！”
陆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客气地抿了一口。
白如松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盯着陆霖的脸多看了两秒，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打量。
陆霖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在社交场合被盯着看不是第一次了。
白如松欲言又止了一下，到底没忍住，试探着开了口：“你好，未来妹夫是姓谢吗？”
陆霖微微蹙眉，语气淡了几分：“我姓陆，不姓谢。”
白如松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人了。
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通身的气派，定制的西装，手腕上那块表少说也要大几十万。
自己贸然认错，确实有些不妥当。
“陆先生好，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我只是认错了人，还请您海涵。”白如松赔着笑脸，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陆霖，“不过您跟前几天官宣订婚的谢家继承人谢君辞长得实在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刚才乍一看真以为是同一个人。”
陆霖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听到“谢君辞”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你说谁？”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白如玫敏锐地察觉到他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
白如松没注意到这些，兴致勃勃地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谢君辞啊！就是那个谢氏集团的继承人，前阵子刚回归谢氏的那个。”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做自媒体的嘛，所以对这些豪门的事情比较关心，平时习惯了关注这些动态。
您看，这就是他订婚时候的照片，他的未婚妻是豪门秦家的千金，据说两家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网上讨论度还挺高的。”
手机屏幕几乎是怼到了陆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精修过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目清隽，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矜贵而不失温柔。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一袭红色的连衣裙，微微卷曲长发披在肩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端庄。
是秦令仪。
陆霖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抽空了。
白如玫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下意识地看向陆霖。
陆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盯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像是要把那张照片看穿一个洞。
“这不可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白如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陆、陆先生？”
陆霖伸出手，推开白如松的手机。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搜索栏里打出了“谢君辞 秦令仪 订婚”几个字。
搜索结果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
几十条新闻，铺天盖地。
排在最前面的是某主流财经媒体的报道，标题用金色字体写着——“谢氏继承人谢君辞与秦氏千金秦令仪喜结连理，两大豪门强强联手”。
配图是同一张合照，照片下面写着订婚日期，就在四天前。
陆霖往下滑。
另一条新闻里写着更详细的信息：“据悉，谢君辞与秦令仪，相识多年，感情甚笃。
订婚仪式在谢家老宅举行，只邀请了双方至亲，低调而温馨。据悉，两人婚期已定。”
陆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节泛白。
第235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八）
按照陆霖原本的计划，他跟秦令仪的结婚日期就在大半年以后，怎么什么预兆都没有，这新郎官就换人了。
白如玫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她当然知道秦令仪是谁——那是陆霖名义上的未婚妻。
原本白如玫以为陆霖对秦令仪没什么感情，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他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对方。
“陆霖……”白如玫轻声叫了一句。
陆霖没有应她。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退出了搜索页面，手指飞快地重新输入——三年前，他和秦令仪订婚时的新闻关键词。
陆霖记得很清楚，当时订婚的消息是同时在陆氏官网和秦氏官方账号上发布的，他还亲自审核过那篇通稿的措辞。
但这一次，搜索结果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被压下去了，是彻底消失了。
一连翻了十几页，没有一条是关于他和秦令仪订婚的。
只有他自己私人社交账号里还有几张当时发的照片，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陆霖又打开陆氏的官网。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公司最新的战略合作新闻，下面是一条人事变动的公告。
他往下翻，往下翻，翻了三页——那条订婚官宣的公告也被删除了。
干干净净，连一个链接都不剩。
陆霖看着自家公司的官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只“失踪了”几个月，怎么什么都变了呢！
陆霖随后打开微信，找到秦令仪的头像。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令仪，新闻上说的是怎么回事？你和谢君辞订婚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绿色的气泡下面出现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把钝刀，干脆利落地扎进了陆霖的胸口。
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红色的感叹号。
再发。
依然是。
秦令仪把他删了。
陆霖握着手机站在婚礼的喧闹中，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嘈杂人声，是鞭炮炸响后的硫磺气味，是白如玫堂哥还在尴尬地解释着什么的声音。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秦令仪要嫁给谢君辞了。
而谢君辞，是他失踪了五年的小舅舅。
白如松终于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尴尬地收了手机，讪笑着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白如玫站在原地，看着陆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荒诞，又从荒诞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心里的某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陆霖，”白如玫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陆霖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他问。
白如玫愣住了：“知道什么？”
“知道秦令仪要嫁给别人了。”陆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如玫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因为现在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随后陆霖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满地的红纸屑和瓜子壳，穿过那些还在高声劝酒划拳的白家亲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婚礼的现场。
白如玫连忙追了过去。
院子里停着一排车，陆霖走到最前面那辆黑色SUV跟前，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陆霖！”白如玫跑过来，一只手按住车门，“你要去哪儿？你喝了酒的，不能开车！”
陆霖转过头看她。
那一瞬间，白如玫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样子。
“如玫，”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打算要跟她结婚的。”
白如玫的手僵在车门上。
“我对你有感情，可我对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陆霖的声音开始发颤，“秦令仪本就是我们圈子里，高不可攀的存在，我和她订婚的时候，我也是高兴的，只是她冷了，
我捂不热她，我想着，我也是人，我也想让人来暖自己，后来我想着就当彼此是商业联姻，最起码她是属于我的，而且以她的性子，她不会其他男人，可是我没有想到，她会放手？”
陆霖闭了一下眼睛。
“而且为什么她选择的那个人是我小舅舅？”
白如玫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霖拉开了她的手，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陆霖！”白如玫拍着车窗，“你喝了酒！你不要命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陆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如玫，你先回去。等我把事情弄清楚，我们再谈以后！”
第235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四十九）
陆霖的车子轰鸣着驶出了白家老宅的院子。
白如玫站在宴席上，连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周围是婚礼的残响，远处还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再喝一杯”。
她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从陆霖跟着自己出来，白如玫一直以为自己是赢家。
可现在看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赢家。
她不过是一个陆霖打发时间，填补空虚的玩意儿！
而现在，陆霖已经意识到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所以她白如玫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与此同时，陆霖的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他把油门踩得很深，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光影，风灌进车厢里，吹得他眼睛发涩。
陆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颤抖着用车载电话，联系秦朔。
可是因为手不稳的缘故，整整拨打了好几次，这个电话才打了出去。
第一次，秦朔没有接。
一连到了第五次，电话那头才传来秦朔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工作时间联系我，不知道我在赚钱吗？”
听到秦朔的大嗓门，酒精有些上头的陆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秦朔，我是陆霖，我看到你姐和我小舅舅订婚的消息了，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秦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第一反应是有些厌恶，不过他还是压下心头的烦躁道：“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和你分手后，我姐很快乐，然后她还找回了你小舅舅，他们两个相爱，订婚，后面也会结婚。”
“说点，我想听的！”随着酒意越来越上头，陆霖眯起了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想听什么，我可不知道！”秦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压低了声音，“对了，不如你猜猜三年前，我姐姐为什么选你订婚呀？”
陆霖保持沉默！
秦朔“嘿嘿”笑了两声：“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哦！我姐姐和你小舅舅认识得比你早，所以你照照镜子，就应该知道原因了。”
依旧没等到陆霖的回答，秦朔皱眉道：“你不会手边没镜子吧！不行，你就上个厕所以后再看，当然如果你的那啥是哑光的就算了。”
话音刚落，就听陆霖这边传来“轰隆”一声。
秦朔心头一紧：“陆霖你怎么了？”
而陆霖此时已经出了车祸，原来他喝得酒经过风一吹，让他醉得更彻底了，就在刚刚陆霖的车和路墩撞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所在的路段距离S市的高速出口不远，而且一下高速就有一家医疗条件比较好的医院。
作为陆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秦朔被告知了这情况。
本来出了车祸这种事情，秦朔应该立刻通知陆家的，但他习惯性地先通知了姐姐秦令仪。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秦令仪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背景音里隐约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姐。”秦朔的声音有些紧，“陆霖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秦令仪声线未变，但秦朔听得出来姐姐应该也是“紧张”了。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跟谢君辞订婚的事。”秦朔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尽量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好像喝了酒，
说话的时候舌头都不太利索了。我们说着说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撞车了。”
秦令仪那边沉默了两秒。
“他在哪里？”
“S市第一人民医院。交警说他刚被送过去，情况不明，要我尽快通知家属。”
家属？
秦令仪的手在桌面上她和谢君辞的合照上划过——小舅舅应该也是直系亲属吧！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们对五年前陆家做的事情，一直找不到关键性的证据，才迟迟不能让陆家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想到这些，秦令仪告知弟弟秦朔，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后，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没多久，谢君辞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令仪：“阿辞，或许我们可以借着陆霖，拿到我们想要的证据。”
谢君辞：“你的想法成功率很高，毕竟我那姐夫和我姐姐生下陆霖没多久，就失去了生育能力，否则以他的性子，不会只有陆霖一个儿子。”
秦令仪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最后迟疑地道：“阿辞，会不会因为我的不择手段，觉得我很可怕？”
谢君辞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你不择手段，我心狠手辣，我们天生一对，绝配！”
第235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
病房里的灯光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霖的右腿被高高吊起，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隐约还能看见底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左臂也打了石膏，整个人被固定在病床上。
秦令仪就站在他的床边，离他不过两步的距离。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浓妆，没有华服，却比陆霖记忆中任何一次见面都要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精心雕琢出来的，而像是一朵花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开得恣意又坦荡。
陆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礼。
可他还是忍不住。
因为秦令仪在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狡黠和俏皮，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SURpRISE！~”秦令仪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大外甥，好久不见啊！
你这落地的时间有点久了吧？高空跳伞，在天上飘了几个月才落地，怎么没饿死你呢？”
陆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
“你什么？”秦令仪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床沿上，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啧啧了两声，“这腿伤得不轻啊，以后不会瘸了吧？不过你放心，陆家家大业大的，养你一个瘸子不成问题。”
陆霖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想反驳，却没有力气。
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酒精的余韵加上车祸的冲击，让他的思维像是一团搅浑了的泥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君辞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单子，大概是刚从医生办公室取回来的检查报告。
谢君辞的目光先是落在陆霖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淡。
但在他看到秦令仪后，眉头便明显舒展了开来，眼神的冰层融化，多了些许柔软的温度。
把秦令仪揽进怀里，谢君臣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侧。
“醒啦？”谢君辞的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你这么大个人，喝酒不开车的事情都不知道吗？别以为受伤住院了就没事，等一下会有警察来找你录口供。”
陆霖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人是他的小舅舅，是他母亲的弟弟，比他大不过两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说不上亲密，但也不至于疏远。
“小舅舅……”陆霖终于发出了几个完整的字。
谢君辞挑了挑眉，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秦令仪。
秦令仪轻轻推了他一下：“别忘了办正事。”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君辞松开秦令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横屏举起，把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陆霖。
“大外甥，来笑一笑。”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一点哄小孩的意味，“我们给你爸妈报个平安，毕竟你之前已经‘失踪’很久了。”
陆霖愣住了。
报平安？
陆霖对上谢君辞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催促，有命令，还有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和从前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谢君辞就是这样。
他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也不会大声，可他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人敢不听。
陆霖本能地服从了那个命令。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好。”谢君辞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我这就给你爸妈发过去。”
秦令仪站在一旁，看了看陆霖那张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谢君辞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从他颧骨的位置缓缓滑到下颌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谢君辞被她碰得微微一怔，随即偏过头来看她，眉眼间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他问。
秦令仪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然后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狼狈不堪的陆霖，嘴角微微翘起。
“生命真奇妙。”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谢君辞说，“虽然差不多，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正品。”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陆霖的胸口。
正品。
赝品。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订婚这三年，秦令仪对自己始终若弃若离，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而此刻，秦令仪站在谢君辞身边，他们俩人之间那种气息，那种默契，是浑然天成的。
第235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一）
此时此刻，陆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替身。
他还眼巴巴地找情人，原来秦令仪从始至终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所谓的包容只是秦令仪根本不在乎。
陆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两人的互动。
但有些事情还真是不得不问。
“小舅舅。”陆霖又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谢君辞偏过头来看他。
“你……真的和令仪订婚了？”陆霖问。
这个问题在喉咙里堵了很久，此刻终于问了出来。
谢君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秦令仪。
秦令仪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你看着说”的表情。
谢君辞弯了弯唇角，从领口里拉出一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和秦令仪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是一对。
“看见了？”他说，“过几个月就办婚礼了，你那个时候腿应该已经好了，来喝杯喜酒啊！不白来，你要是那个时候还没结婚，我不要你的份子钱，还给你一个大红包。”
说到红包的时候，谢君辞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霖一眼——感情大外甥给自己送来的媳妇儿，没他那作天作地的劲头，自己还回不去谢家，也不会和令仪订婚。
陆霖则是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铂金的质地很亮，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戒指上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到极致，比起当初他和秦令仪订婚的时候选的粉钻不知逊色了多少。
可就是这么一枚戒指，却让秦令仪心甘情愿地一直戴在手上。
“小舅，我和秦令仪订过婚，你怎么能.....”陆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而且我爸妈他们……”
“那又怎样？”谢君辞打断了他，“陆霖，你还是太年轻了，只要站得足够高，你的身边就全是好人。那些参加订婚仪式的人，也曾经去过三年前陆家订婚宴。
可是，他们现在只会说，我谢君辞和秦令仪真般配，我们是天作之合，谢家和秦家更是强强联合。”
听了这话，陆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是啊！陆家也算是大家族了，但到底没有法子跟谢家相比。
“陆霖。”秦令仪忽然开口了，“你好好养伤吧，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拉了拉谢君辞的袖子。
谢君辞会意，对陆霖点了点头：“好好休息，你爸妈那边我会处理的。我和令仪先走了。”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谢君辞走在前面，拉开了病房的门，侧身让秦令仪先出去。
秦令仪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霖。
陆霖以为她要说点什么。
可秦令仪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然后转过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一个轻快，渐渐远去。
陆霖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右腿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是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忽然想起秦令仪方才说的那句话——“生命真奇妙。”
是啊，真奇妙。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捡到了宝，以为秦令仪选择他是因为他比圈子里所有的人都优秀。
可是终究是自己不够格。
恍惚间，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戴着口罩的白如玫走了进来：“陆总，你怎么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霖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如玫，皱眉道。
“我听村里的人说，距离我们家几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车祸，而且还涉及到酒驾。”白如玫语气担心地道，
“我就连忙打听医院和伤者情况，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我遇见了秦总。”
抿了抿唇，白如玫继续说道：“我也看到了她的新未婚夫，他跟陆总你......”
“闭嘴！”陆霖把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他们怎么样和你没关系，我都没有资格管的时候，你还插手不成。”
“不是的！”白如玫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秦总既然已经有了好的归宿，我们是不是能有一个不同的未来？”
“未来？我和你的未来？”陆霖冷笑，“你觉得我们陆家能接受你进门？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就算，秦令仪和我闹掰了，我的那个圈子里，有的是可以让我联姻的千金小姐，挤不进的圈子如果硬要挤进去，只会让你头破血流。”
听了这话，白如玫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一刻，她才切实体会到，自己从来都是陆霖的消遣。
第236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二）
陆建峰收到自己儿子陆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时，他正在和自己新找的小秘书“谈心”。
不得不说，这父子俩也是一脉相承了，都喜欢扒拉身边的人。
“陆董，这不是小陆总吗？他这是受伤了？”秘书语气里也是担心，“唉！只有一个孩子就是风险高，其实陆董你现在老当益壮的，可以在拼个儿子。”
这个秘书在陆建峰的身边时间不长，所以不知道他早年间做过“摘蛋”手术，还想趁机搏一搏——要是真能给陆建峰生个一儿半女，就算没有陆太太的名分，这后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陆建峰这老狐狸哪里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他放下手机捏住了对方下巴，阴恻恻地道：“你最好不要动怀孕的心思，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再让女人有孩子了。”
此话一出，秘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随后，这个小秘书就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陆建峰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没有生育能力了。
陆建峰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面前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谢君辞发来的。
陆建峰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随后，他给谢君辞打去了电话：“君辞啊！陆霖好歹是你的外甥，用自家人威胁自家人，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了，我就不信你能要了他的命。”
“要命不至于。”谢君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但是小霖到底出了车祸，这耽误了治疗的时间，万一伤口溃烂要截肢什么的，可不好说，当然啦！
姐夫如果不担心他缺胳膊少腿的，我也就不说了。”
“这么严重的车祸，可不止少点零件那么简单。”因为开着免提，所以秦令仪也听到了陆建峰说的话，所以，“脑子有个血块，
傻了或者瞎了也是常有的事情！哦！对了，第三条腿如果没有了，应该也算截肢吧！”
想起自己早年的手术，陆建峰脸都绿了，但他还是死咬着不松口。
谢君辞却道：“我都已经查到李医生那边了，姐夫，你瞒不了多久的，自己说出来，总比我自己查出来好。”
李医生？
陆建峰的眼皮跳了一下——五年前，自己找来给谢君辞做催眠的医生。
那时候他和谢君兰卷进了一桩政府的招标案中，本来只是行贿，他们是可以走关系全身而退的。
偏偏这里面牵扯一个性子烈的官员——那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竟然选择自杀以证明清白。
出了人命，这事情就不能善了了。
谁能想到，当时主张一查到底的人就是自己的小舅子谢君辞。
他妻子谢君兰认识一个会催眠的人，她想的是让人把谢君辞催眠了，不让他再查下去就是了。
可是事到临头，陆建峰却改了主意，他想让李枫催眠谢君辞，让他这辈子都别再回谢家。
这样陆家就能顺利吞了谢家的势力。
“陆董，做都做了，死一个人和死两个人有什么区别！”但是陆建峰的助理建议道，“只要谢君辞还活着，他就有被找回来的风险，
再说催眠也不是万能的，万一哪一天谢君辞想起来了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关键时候，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不管怎么说，最后这话，陆建峰是听进去了，原是想支开谢君兰，把谢君辞弄晕后放进车里，再把车推进海里，造成他意外落水的假象。
毕竟谢家夫妇都知道儿子一个月中，都会有几天去山上的别墅独处的，下车的时候发生意外也是很正常事情。
只是后来，陆建峰刚刚把谢君兰弄走，回头来找谢君辞的时候，他安排的手下都被对方撂倒了。
谢君辞本人也不知所踪。
陆建峰让人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见到谢君辞，好在此后的几年里谢君辞一直杳无音讯，再加上当时李枫一再保证已经催眠成功了，他才稍稍放心。
只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眼看着儿子陆霖和秦令仪订婚了——到时候谢、秦两家都会尽归他们陆家的时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搞什么失踪。
陆建峰知道儿子陆霖是躲了起来，但是因为谢君辞后来回归了，所以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把儿子找回去。
这个混账玩意儿，谢家夫妇本来就看不上陆霖，偏偏陆霖还不争气。
如今更是成了谢君辞捏在手里的把柄。
第236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三）
看着手机屏幕，想着对面那两个不是善茬的威胁。
陆建峰在心里默念：“是亲生，是亲生！”
念了几遍好似又觉得不够，便又加了一句：“我就这一个，就这一个！”
谢君辞久久没有等到陆建峰的回复，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也不挂电话地耗着。
他甚至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开了免提，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倒是秦令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沉得住气。
谢君辞耸了耸肩，把秦令仪拉入自己怀中，在她的后脖处落下一个吻。
热气喷洒在秦令仪的耳廓，带着他惯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味道——清冽又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温厚。
秦令仪被他弄得有些痒，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开。
谢君辞低声道：“不急，他会答应的。毕竟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枫现在在我们手上，查出真相总归是迟早的事情。”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陆建峰的声音。
“你想知道什么？”陆建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抵抗。
谢君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松开秦令仪，重新拿起手机。
“全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要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令仪注意到他拿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还有，”谢君辞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姐姐谢君兰……当年到底参与了这件事没有？”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秦令仪看着谢君辞侧脸的轮廓。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愤怒和痛苦更加复杂。
电话那头的陆建峰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陆建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但是你得保证陆霖的安全和健康。”
谢君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秦令仪。
秦令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谢君辞说，“陆霖毕竟是我外甥，我不会动他。”
“好。”陆建峰的声音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像是背上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一块，“我们见面谈。你来定地方。”
“谢氏，明天下午三点。”谢君辞说完，没有给陆建峰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秦令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谢君辞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手心里，慢慢地回握过来。
“还好吗？”秦令仪问。
谢君辞没有回答，而是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偏过头来看她。
他说，“终于要知道真相了。”
“明天我陪你。”秦令仪说，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谢君辞看着她，眼中的冰层一点一点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谢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秦令仪跟在谢君辞身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陆建峰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没有带秘书。
看见谢君辞和秦令仪走进来，陆建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精明、体面、无懈可击。
可秦令仪注意到，陆建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昨晚一夜没睡。
“坐吧。”谢君辞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秦令仪坐在他右手边。
陆建峰重新坐回去，位置正好在谢君辞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君辞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陆建峰，目光平静而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建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没让你姐姐来。”陆建峰解释了一句，“她也不需要来。”
谢君辞没有说话。
“五年前的事，是我做的。”陆建峰说，声音很低，“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主意。”
谢君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秦令仪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
“当初你姐姐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追查那个招标案的事，才把催眠师李枫介绍给我的。”陆建峰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她不知道我后来改了主意，她一直以为你只是被催眠了，以为你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可你没有回来。”陆建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消失了五年。这五年里，她一直在找你的下落，一直在自责，认为是她把李枫介绍给我，才导致了后面的一切。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她抑郁，她活该，这是报应。”秦令仪冷冷地接了一句。
她唯恐谢君辞被这几句话道德绑架，连忙开口打断了陆建峰的话。
第236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四）
陆建峰抬起头来看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令仪说的没错。
他们确实活该。
不管最初的初衷是什么，引入李枫这件事本身就是导火索。
“后来呢？”谢君辞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为什么要从催眠变成……杀人？”
陆建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景。
“因为你太聪明了。”他睁开眼，苦笑着说，“君辞，你太聪明了。催眠只能让你暂时忘记一些事情，可万一你想起来了呢？万一有人帮你解除了催眠呢？”
“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所以你选择毁掉我。”谢君辞说。
“是。”陆建峰没有否认，“我本来想支开你姐姐，然后把你弄晕，放进车里，再把车推进海里，造成你意外落水的假象。”
“你姐姐知道你每个月都会去山上的别墅独处几天，这个习惯谢家上下都知道。如果车子在下山的时候出了故障，掉进了湖里，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可我的人把你姐姐支开后，你已经不在了。”陆建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撂倒了我安排的人，然后消失了。”
“五年。”
陆建峰看着谢君辞，目光复杂：“我没有再找到你，我以为李枫的催眠起了作用，以为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谢君辞忽然笑了：“你该庆幸，我在正确的时间被令仪带回来，否则.....”
陆建峰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谢君辞又问道：“招标案里自杀的官员，他的死跟你有没有直接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最核心的地方。
陆建峰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似乎没想到最隐秘的事情，也被谢君辞查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令仪看见陆建峰交握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在谈判时该有的反应，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本能的恐惧。
“我……”陆建峰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有杀他。他真的是自杀，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他通融一下，给陆家一个机会。”
“可他不给。”谢君辞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所以你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陆建峰没有反驳。
谢君辞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令仪也跟着站起来。
“姐夫，”谢君辞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建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厌恶，“你做了这些事，还指望我放过你？”
“我没指望你放过我。”陆建峰抬起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老兽，“我只求你放过陆霖。他不知道这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答应过你，”谢君辞说，“陆霖的安全和健康，我会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但那是看在他是我外甥的份上。至于你——该怎么处理，法律说了算。”
陆建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谢君辞牵着秦令仪的手往门口走，忽然开口：“君辞。”
谢君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姐姐……她真的不知道后面的那些事。”陆建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她这五年过得很不好，你不要太怪她。”
谢君辞沉默了几秒。
“她过得好不好，是她自己选择的。”他说。
门被推开，谢君辞迈步走了出去。
秦令仪跟在他身后，在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陆建峰一眼。
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像一棵被挖空了树心的老树，外表还算完整，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秦令仪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走廊里，谢君辞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秦令仪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君辞。”
谢君辞停下来，转过身看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我没事。”他说，声音却是哑的。
秦令仪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君辞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
他没有哭，但秦令仪感觉到他在发抖。
“五年，”谢君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们分开这五年，我以为自己是孤儿的这五年，都是他们造成的，你还差点就嫁给了陆霖，
虽然我答应他不对陆霖动手，可是我恨，我真的好恨！”
秦令仪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恨就恨吧！”她说，“反正我又没要求你做圣人。”
谢君辞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236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五）
走廊尽头，有人影一闪而过，大概是哪个来开会的员工看见了这一幕，识趣地绕了路。
秦令仪也不在意。
过了很久，谢君辞才松开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走吧，”他说，伸手理了理秦令仪被他弄乱的衣领，“还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谢君辞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去找李枫。”他说，“不是还有最后一次治疗吗？虽然知道了真相，但我还是想要那段记忆。”
秦令仪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最后一次治疗是秦令仪母亲郊区的别墅进行的。
“谢先生，秦小姐。”李枫神情恭敬。
大约是涉及到他的专业，这人看起来还算专业。
“最后一次治疗，谢先生准备好了吗？”李枫问。
“在开始之前，”谢君辞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李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给陆建峰做的那些事——催眠、篡改记忆、他给了你多少钱？”谢君辞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枫推了推眼镜，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钱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陆建峰那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少钱，这些年，我能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陆家的人脉。”
“所以你就帮他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秦令仪的语气有些冷，“干坏事的时候，你倒是一点不担心你老师找你秋后算账了。”
“秦小姐。”李枫此时的心情大约是平静了，所以语调没有太大的起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比起所谓的良心，我更担心自己够不够富贵！”
秦令仪没有再说，谢君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不要激动。
“李医生，”谢君辞说，“我不是来审判你的，只是想知道前因后果。”
李枫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好了，现在请你你帮我找回那段记忆。”谢君辞直视着李枫的眼睛，“你应该能做到吧！”
李枫沉默了片刻：“可以。”
随后他也不再多说，从自己的医疗箱里取出一只老式的怀表。
“请坐到这把椅子上来。”李枫指了指客厅中央那把提前准备好的单人沙发，位置正对着窗户，光线充足但不刺眼。
谢君辞起身走过去坐下。
秦令仪想跟过去，被谢君辞用眼神制止了。
“秦小姐最好坐在旁边，不要靠近，也不要发出声音。”李枫说，“治疗过程中谢先生可能会有些反应，但都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秦令仪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离谢君辞大约两米远。
她看着李枫把怀表在谢君辞面前缓缓晃动，用那种低沉而平缓的声音说着一些引导性的词语。
“放松……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银色怀表上……”
谢君辞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眼皮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你现在在一间海边的房子里。”李枫的声音像一条蜿蜒的河流，缓缓流淌，“你感觉到了吗？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
谢君辞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是。”他的声音变得轻而远，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响，“房子周围的……风很大……”
李枫继续引导着：“你在房子里做什么？”
“我看照片，令仪的照片，后来我姐姐来了，她和我说话。”谢君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她说要回去……我说再等一等，还有一个人没来……”
秦令仪屏住了呼吸。
这是那段被篡改的记忆——真正的记忆。
“然后呢？”李枫的声音平稳而富有引导性。
“然后……”谢君辞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然后有人来了。不是我等的那个人，是……是几个男人，我从没见过他们。”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朝我走过来。”谢君辞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们手里有刀……让我不要动，跟他们走。”
秦令仪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一阵发热。
“你姐姐呢？”李枫问。
谢君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
“她让我别反抗，让我跟他们走！”谢君辞咬着牙说道，“别动那些东西，那都是我的收藏，我跟你们走，放下，那是我要送给......的礼物，不许动。”
记忆里的谢君辞为了不让这些人动别墅里的东西，他最后还是跟着那些人走了。
第236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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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七）
秦令仪怔忪——完了，好像遇见同好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闷：“谢君辞，你是不是有病？”
“嗯。”谢君辞应得很坦然，“病得还不轻。”
李枫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识趣地没有出声。
秦令仪：(#^.^#)
果然啊！双向奔赴的不只有爱情，还有病情。
她该不该告诉谢君辞，自己在秦家的老宅有一个小柜子，里面也全是关于他的东西呢！
照片，杂志的剪报，好多好多呢！~
谢君辞看秦令仪不说话，还以为她对自己的行为反感了。
他连忙开口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令仪，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而且那间房我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去，你相信我，我……”
唯恐谢君辞再说出点什么虎狼之词。
秦令仪连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着他的唇，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微的热气和唇瓣的柔软。
“好了，好了，别说了。”秦令仪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只不过……”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光，“你要带我去那间房看看。”
谢君辞被她捂着嘴，说不了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从紧张不安渐渐变成了柔软，最后弯了弯，像是在笑。
秦令仪松开手，谢君辞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垂下眼，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那是心痛。
“已经五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说到这个，谢君辞就有些心痛地捂住胸口，那动作夸张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痛苦，“之前没有记忆，我不知道这茬，现在想起来了我好难过，那都是我的心血啊！”
一边说他还一边眯起了双眼，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口吻往秦令仪那边凑了凑：“如果真的没有了，令仪就把你家里的照片都给我一份，好不好？”
那语气听着可怜巴巴的，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小心思。
“德行！”秦令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了，先办正事吧。陆建峰那边警察会处理，你姐姐谢君兰那边怎么办？还有这个李枫！”
她话锋转得突然，目光扫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李枫。
听到这两人终于提起自己，李枫立刻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急切：“你们说好的，只要我帮你们做了治疗，就放过我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没有啊！我们只是说考虑。”秦令仪理所当然地道，“我就说不能让黑心肝的人有文化，因为他们做起坏事来，更可恨。”
“我已经报警了，而且他的老师也会知道这些事情，他自然有他的下场。”谢君辞刚刚还挺甜蜜的表情，这会儿有些冷漠。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李枫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他脸上的恭敬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慌乱和不甘，“我——”
紧接着李枫就就孤注一掷地又晃荡起了他的银怀表。
银色的表盘在午后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李枫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催眠，控制，哪怕只是拖延时间。
只是……
这一次，离李枫最近的谢君辞动作比他更快。
几乎是在怀表晃动的同一瞬间，谢君辞的右手已经伸向了茶几。
拽过玻璃烟灰缸，握住，抬起，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烟灰缸精准地砸向李枫握着怀表的那只手。
“咔嚓”一声脆响——怀表掉在了地上，玻璃表盘碎裂。
与此同时，李枫的额头也被有些重量的烟灰缸砸破了。
一道血线从他的额角蜿蜒而下，沿着鼻梁一侧缓缓淌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只见李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捂着头：“你——！”
他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谢君辞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枫。
他的手拍了两下，那姿态随意得像只是拂去了衣角上的一点灰。
“李医生，”谢君辞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大概忘了，我们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随后周围就多了几个保镖，他们把已经受伤的李枫按在了地上。
不多时，窗外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李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捂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不再挣扎。
第236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八）
“你砸得还挺准。”秦令仪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练过。”谢君辞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种冷漠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秦令仪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拉过谢君辞的手，把他手指上沾到的灰尘一点一点擦干净。
警笛声在别墅门口停下了。
谢君辞反手握住秦令仪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是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
“走吧，”他说，“外面的事，一件一件解决。”
秦令仪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客厅的地板上，李枫捂着流血的额头，终于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并肩走向门口的影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挨得很近很近，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轨道的星。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陆建峰和李枫倒是好解决，正常走法律途径就行了。
真正让谢君辞为难的还是他姐姐谢君兰，关键这段时间她的女儿陆霏还在他们身边帮着做事。
说起来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属关系，这会儿倒是成了一种桎梏。
而且f事实证明，谢君兰比他们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或者说，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聪明。
就在谢君辞和秦令仪在处理完李枫的那个下午，谢君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她没有等谢君辞来找自己，也没有试图逃跑。
谢君兰去了谢家。
她跪在了谢关山和许晚玉面前。
“自首。”
这个词是秦令仪后来听许晚玉转述的时候用的原话。
许晚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她说她是来自首的。”许晚玉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令仪，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跪在我们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了一堆，总之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她不知道陆建峰做了那些事，她只是想让小辞不要掺和那件事，没想到陆建峰会那么心狠手辣。”
秦令仪握着手机，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打断许晚玉，也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许晚玉还在继续说：“她说她是个糊涂人，识人不清，差点害了自己的弟弟。她说她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要我们消气，让她做什么都行。
她还说她已经在心里自责了五年，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她不是故意的……”
“阿姨，”秦令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
秦令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
也就是说，谢君兰去谢家的时候，正好是李枫被抓、陆建峰落网的那个时间段。
这个女人对时间的把握，很精准啊！
只怕谢君兰能这么了解他们的动态，只怕陆霏也是有作用在里面的。
谢君辞没有立刻对她动手，谢君兰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在考虑。
考虑亲情，考虑陆霏，考虑这件事一旦摊开了说，这个家还能不能维持表面的完整。
可再多的感情都禁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消磨。
尤其是谢君辞身边还有一个秦令仪。
谢君兰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谢君辞这个人，骨子里是冷的，他能对大多数人保持礼貌而疏离的客气，但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少之又少。
可一旦走进去了，他就会毫无保留地对你掏心掏肺。
而秦令仪，恰恰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谢君兰也是了解秦令仪。
她知道秦令仪是一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
她的心肠硬得很。
所以谢君兰必须抢在秦令仪开口之前，先下手为强。
不能等谢君辞想好怎么处理自己。
谢君兰就做了决定——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于是她找上了谢家夫妇。
这是她计算过的最优解。
谢关山这个人，一辈子重情重义，当年能因为一时心软过继了自己，现在就不会轻易把她彻底推开。
许晚玉虽然脾气急，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骂完了打完了，该心疼还是心疼。
而且，谢家夫妇是长辈。
在谢君辞面前，他们的话是有分量的。
秦令仪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谢君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秦令仪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问：“我妈打来的？”
“嗯。”秦令仪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你姐姐去你爸妈那边了。声泪俱下地‘自首’了。”
第236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五十九）
秦令仪特意把“自首”两个字咬得极重。
谢君辞的动作顿了一下，杯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说话，但秦令仪看到爱人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怎么说？”过了一会儿，谢君辞才问。
秦令仪把许晚玉转述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
说完之后，她看着谢君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她不知道陆建峰做的那些事，她只是想让你不要参与那件事。”
谢君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你觉得呢？”他问。
“我们不是已经查到真相了吗？”秦令仪反问他，“谢君兰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谢君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你说得对！”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秦令仪没有意外。
五年前的那件事，陆建峰一个人是做不成的。
他需要有人提供信息——谢君辞的行踪、行程安排、身边的人际关系。这些信息，只有足够亲近的人才能拿到。
而谢君兰，恰恰是那个最有可能提供这些信息的人。
她是谢君辞的姐姐。
她知道谢君辞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和谁见面，去了哪里。
这些信息对陆建峰来说，是最关键的情报。
秦令仪也靠进沙发里，和谢君辞肩并肩坐着，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很紧，紧得像是随时会断。
“你知道吗，”谢君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最难受的不是她的欺骗。”
“那是什么？”
“是她选择了一个最让我没办法处理的方式。”谢君辞偏过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她去爸妈面前哭了一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无辜者。
我要是再追究她，我就成了那个不念亲情的人。她真是知道怎么让我难受了。”
秦令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上他温热的手背时，他微微颤了一下。
“她知道你父母会心软。”秦令仪说，“她知道你们狠不下心来。”
“可这次我不想心软了。”谢君辞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秦令仪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她懂。
第二天上午，秦令仪陪着谢君辞去了谢家。
谢家的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秦令仪记得谢君辞跟她说过，这棵树是他小时候，谢君兰陪着他一起种的。
那时候两个人一人一铲子土，种完了还围着树苗转了三圈，说是要把它种得直直的，不能长歪。
现在树长得很直，很高，枝繁叶茂的。
可种树的人，已经走歪了。
进门的时候，谢君辞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枇杷树，眼神里闪过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秦令仪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气氛很压抑。
谢关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要去续水的意思。
他鬓角已经有了白霜，许晚玉坐在他旁边，眼眶微红。
而谢君兰，跪在客厅正中间的地毯上。
是的，还跪着。
秦令仪不知道她是不是跪了一整夜，但从她膝盖的位置和地毯上的褶皱来看，她跪了很久。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了很长时间。
看到谢君辞进门的那一刻，谢君兰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辞……”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哭腔，“小辞，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着，身体向前倾，竟然想给谢君辞磕头。
谢君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令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骨节都凸了出来。
谢君辞没有上前扶谢君兰，也没有开口说“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
谢关山先开了口。
“行了行了，别跪了，地上凉。”他的语气带着不耐烦，但秦令仪听得出来，那不耐烦底下藏着的不忍心，“昨晚就跟你说过，跪解决不了问题。”
“爸、妈，我知道跪解决不了问题。”谢君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了。
如果不是我，小辞不会受那么多苦，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陆建峰会做那些事，我只是想让小辞不要去掺和那件事，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许晚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第236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晚玉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一改往日和善的神态，发问：“你说，你只是想让小辞不要去掺和那件事。”
许晚玉重复了谢君兰的话，“阻止他的方法有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了催眠？”
谢君兰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我真的不知道陆建峰他会……”
“今日你跪在我们面前道歉，可我却要问你，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许晚玉说完这话，还偏过头瞪了谢关山一眼。
此时她的声音高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火气，“谢君兰，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不知道？陆建峰想做什么吗？”
谢君兰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哭得很伤心。
但秦令仪注意到，她没有反驳。
一句都没有。
“爸，妈。”谢君辞终于开口了。
他松开秦令仪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在谢君兰面前站定。
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眼睫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姐姐，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就行。”
谢君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五年前的那个月，陆建峰是不是经常问你我的行踪？”
谢君兰的嘴唇颤了颤。
“你是不是告诉过他，我每个周三下午会去海边的别墅？别墅的门禁密码是谁告诉他的？”
谢君兰的手紧紧攥住了地毯的绒面。
“出事那天，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
每一个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谢君兰的心口上。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像要结冰。
谢关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晚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君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挤出一句：“小辞，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真的没有想过……”
可回答她的是，全家的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本身就是答案。
“够了。”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是秦令仪。
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谢君辞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着谢君兰哭，看着谢关山质问，看着许晚玉发火，看着谢君辞一刀一刀地剖开伤口。
“叔叔、阿姨，我不知道她跪了多久了，但她也只会重复那几句话——‘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小辞’。”秦令仪说着，走到谢君兰面前，“所以，你能换点别的词吗？”
谢君兰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秦令仪弯下腰，和谢君兰平视。
“谢君兰，你很聪明。”秦令仪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来找长辈，知道抢在小辞做决定之前来哭一场，知道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可怜的无辜者。”
谢君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你是不是忘了，”秦令仪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你说说的，要讲证据。”
随着话音落下，此前他们查出来的一系列证据，都被摆了出来。
不等谢君兰辩解，秦令仪又道：“你说愿意接受一切惩罚，那好。我给你两个选择。”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第一，去警察局，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陆建峰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要藏。”
谢君兰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抖若筛糠。
“第二。”秦令仪的声音停了一拍，隔了几分钟后才道，“不去警察局，去精神病院。”
谢关山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许晚玉张大了嘴，就连谢君辞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什么……什么意思？”许晚玉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不稳，“令仪，你说什么精神病院？”
秦令仪没有看许晚玉，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谢君兰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光是刀鞘上的寒光就足够让人胆寒。
“我的意思是，”她说，一字一顿，“不用走法律途径那么麻烦。谢君兰，你要是觉得你‘不知情’，那说明你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既然是精神问题，那就应该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你觉得呢？”
谢君兰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精心准备了整个晚上的台词，她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哭诉，她在来的路上想好的每一个应对策略，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作用。
因为秦令仪没有按她的剧本走——没有跟她讲亲情，没有跟她论对错，甚至没有跟她纠缠“你到底知不知情”这个问题。
秦令仪直接把棋盘掀了。
“精神病院？”谢君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你说要送我去精神病院？秦令仪，你凭什么？”
第2369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一）
秦令仪不紧不慢地开口：“凭我是阿辞的未婚妻，凭你伤害的人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凭我看不惯你在这里演戏。”
她向前走了一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觉得跪一下，哭一下，说几句‘我不知道’，这件事就能翻篇了？”
秦令仪弯下腰，靠近谢君兰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君兰，雁过留痕，做过了就有必定会留下证据。”
谢君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秦令仪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谢君辞身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枇杷树的枝叶在风中摩擦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某种古老的絮语。
谢关山放下了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令仪说的有道理。”他说。
谢君兰抬起了头，两双眼睛同时落在谢关山脸上。
谢关山没有看谢君兰。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像是在对那杯茶说话，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这件事，不是跪一跪、哭一哭就能过去的。”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冬天的雷，闷闷的，但震得人心头发颤，“君兰，你来这里‘自首’，是你的自由。但怎么处理这件事，是我们的决定。”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谢君兰。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坚定。
“令仪说的两个选择，你选一个吧。”
谢君兰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这一次，那眼泪里没有了先前那种精心计算的成分，是真的慌了，是真的怕了。
她抬起头，看向谢君辞。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阿辞，”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我是你姐姐啊，我……”
谢君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姐，一言不发。
秦令仪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插嘴。
她知道这个问题，只有谢君辞自己能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久到许晚玉手里的纸巾被她撕成了碎片，谢君辞终于开口了。
“你是我姐姐。”他说，声音很低，“所以我没有直接报警。你是我姐姐，所以我想了一整晚，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让你为你做过的事负责，又不至于让这个家彻底散了。”
他顿了顿。
“但我想了很久，发现没有。”
谢君兰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伤害就是伤害。你怎么来的，来了之后说了什么，跪了多久，哭了多久，都不重要。”谢君辞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重要的是，五年前你已经做了选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割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许晚玉别过脸去，用手背捂住了嘴。
谢关山闭上了眼睛。
谢君兰终于瘫倒在了地上，不是跪，而是真的瘫了——整个人软在地毯上，像是支撑她最后一点力气的什么东西碎了。
“选吧。”秦令仪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
不等谢君兰开口，谢君辞就又补了一句：“看在我们姐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安排条件好一些的病房。”
谢君兰自知大势已去，便没有再挣扎，安静地坐在地上等着来“接”自己的去医院的人。
然，秦令仪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杀人诛心。
此刻谢君兰无非是觉得自己的一双儿女还在外面，等时间长了，自己还机会出来罢了。
秦令仪却是笑了笑，虽然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谢君兰，其实我挺为你不值的，毕竟一个把你亲生女儿丢弃的丈夫，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维护？”
“你什么意思？”谢君兰不太相信这话，刚想反驳的时候，便听到秦令仪继续道，“你和其他男人生下的那个孩
早在她出生那天，陆建峰就让人把她给掉包了，现在的陆霏是他从孤儿院抱回来的。”
第2370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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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1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三）
谢君兰想起陆霏从小到大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她喊“妈妈”时软糯的声音。
此刻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很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真正的女儿，”秦令仪的声音很轻，“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
谢君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秦令仪站起身，退后两步，谢君辞走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头：“辛苦令仪了，为了我还去查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
其实这些事，并不是秦令仪特意查的。
而是在谢君辞失踪的五年时间里，秦令仪意外查出来的。
没有曝光，是如果谢君辞真的找不到了，用来制衡陆家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君兰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声不像之前那样有分寸，而是一种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嚎啕。
她趴在地毯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许晚玉终于没忍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扶，毕竟这个人是差点害了自己儿子的仇人。
可谢君兰到底是养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人。
谢关山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神病院的医生来得比想象中快。
前后不过四十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一个护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专业而疏离——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接诊。
但客厅里的画面，显然完全符合他们对病人的想象。
谢君兰跪坐在地毯上，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看上去狼狈至极。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谢君兰女士？”为首的医生蹲下身，声音平稳而温和，“我们是来接您的。”
谢君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谢关山和许晚玉。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念叨什么，但没有人能听懂那破碎的音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不……孩子……我的……陆建峰你骗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时而大声时而低语，像是梦游的人说出的呓语。
许晚玉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那两个医生对视一眼，职业性地判断着谢君兰的状态。
其中年长的那位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这是真的精神崩溃还是某种程度的伪装，但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护工一起，一左一右地将谢君兰从地上扶了起来。
谢君兰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她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
经过谢君辞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有恨，有不甘，有委屈，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早已经不合时宜的亲情。
“阿辞……”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君辞没有应声。
他只是站在秦令仪身边，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快意，只有疲倦。
谢君兰被架着走出了客厅，穿过了院子，经过了那棵枇杷树。
枇杷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有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刚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察觉，就这么被人带着消失在了门外。
汽车的引擎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空荡荡的、万物俱寂的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许晚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坐回了沙发上。
她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撕成了碎末，散落在膝盖和地毯上，白花花的一片，像小雪。
谢关山端起了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令仪，阿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做法……很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谢关山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强调什么，“不要去刻意打击报复陆家了。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人了。”
谢君辞和秦令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交流，有默契，也有一些不便说出口的东西。
“爸说得对。”谢君辞率先开了口，声音平和，“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了。”
谢关山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枇杷树，然后继续走了上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忽然老了很多。
许晚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秦令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令仪，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秦令仪微微颔首。
谢君辞揽住秦令仪的肩头，带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院子的时候，头顶的枇杷树又沙沙地响了一阵，这次落下来的是几朵还没开完的小花，细碎的，淡黄色的，落在秦令仪的发间。
谢君辞伸手轻轻替她拂去。
第2372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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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3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一）
订婚真相（一）
四年前。
秦令仪的办公室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可这些光映不进秦令仪的眼底。
她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铺了一桌子的文件。
照片、转账记录、通话清单、出入境记录、人物关系图，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桌面。
她未发一言。
但周特助知道，老板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暴怒的难看，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碎裂的那种沉静。
周特助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秦总，”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这个侦探已经是圈内最有能力的了。他之前帮港城何家查过经济案，帮澳城那边的人追过几十亿的款，从没有失手过。”
“陆家的那些隐私和龌龊，基本都查出来了。陆建峰在外面养的人，陆氏这几年的账目问题，包括他们跟境外那几笔说不清楚的资金往来……都在这里了。”
秦令仪没有动，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可是，”周特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歉意，“跟谢家有关的事情，就只有那么多。
所有能查的渠道都查过了，能问的人都问过了，谢君辞失踪前后三个月的时间线，能追踪到的消息很少，之后就……”
“不可能。”秦令仪终于开口了。
“不可能只有这些。”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陆家人一定跟他的失踪有关系。只是他们扫尾扫得太干净了，我们还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周特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再联系别的渠道。”
“实在不行，就换人。”秦令仪说。
“明白。”周特助弯腰去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很轻。
周特助跟在秦令仪身边好几年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老板跟谢家那位掌权人有点暧昧。
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本来应该一场势均力敌的拉扯，然后大概率会强强联合，外加情投意合的联姻。
可是一年前，谢家那位就突然失踪了。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但秦令仪不信。
她太了解谢君辞了。
那个男人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可偏偏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精心擦除过一样。
这么干净的手法，不可能是意外。
一定是有人在做局。
秦令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陆家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毕竟陆家算得上谢君辞失踪的既得利益者。
问题是，她没有证据。
查了一年，陆家的底裤都快被翻出来了。
可关于谢君辞失踪的线索，少得可怜。
少到几乎等于没有。
如此，秦令仪又换了更有能力的侦探查了半年多，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那天她心情不好，便去酒吧买醉。
半醉半醒的时候，秦令仪看见自己的秦朔也在这间酒吧跟朋友喝酒。
而且......
“你是谁？”秦令仪拿着酒杯坐到秦朔身边，问对面的陆霖。
陆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这是很多次被人搭讪后，养成的自信。
“陆霖。”他说，声音低沉而干净，像大提琴的中音区，“陆氏集团的陆霖。秦朔的姐姐，秦小姐好！”
他说“陆氏集团”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多多少少带着一丝得意。
秦令仪看着陆霖微微蹙起了眉头——皮囊像，但里子完全不一样。
都说外甥多似舅，大约像的确实只是外表！
长得像又姓陆，还真是做替身和幌子的“好工具”呢！
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你好！我叫秦令仪！”
第2374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二）
订婚真相（二）
那天在酒吧的偶遇，秦令仪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消遣。
可陆霖显然不这么想。
几天后，陆家的联姻意向就正式递到了秦家。
消息传进秦令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新一批调查资料——依然毫无进展。
秦令仪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想了很久。
周特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答复。
“答应他。”她最终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但周特助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秦令仪从来不是那种会拿婚姻当筹码的女人——至少以前不是。
原因有二，第一，有了姻亲的关系，秦令仪能更加接近谢君辞失踪的真相；
第二，陆霖跟谢君辞长得实在太像了，这么多年，秦令仪总要为自己寻个心理慰藉的。
她太累了。
所以秦令仪点了头。
答应了这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之后的两年，秦令仪的人陆陆续续倒是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某个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出现了异常，时间点恰好卡在谢君辞失踪前后；
某条通话记录的基站定位显示，陆建峰在谢君辞失踪的那几天，曾出现在距离事发地不远的地方。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隐约能看出某种轮廓，可就是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全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测。
秦令仪把每一条线索都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试图从中找到那把能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与此同时，她对陆霖的忍耐也在一天一天地逼近极限。
最初的时候，那张相似的脸确实能给她带来某种微妙的安慰。
可时间久了，皮囊之下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暴露出来，那些安慰就变成了厌恶——陆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像谢君辞。
他在董事会上夸夸其谈，说的全是不着边际的空话；在外面到处留情，对很多女人都摆出那副自以为迷人的笑容；遇到真正的问题就往后退，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收拾。
他花心、没担当、眼高手低，偏偏还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秦令仪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精致瓷器上的裂痕——起初只是一条细纹，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整个器物的面目都变得可憎起来。
赝品终究都带着瑕疵。
而最大的瑕疵，是它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某天下午，周特助将一叠照片轻轻放在秦令仪桌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陆霖和他的秘书白如玫，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口，姿态亲密，旁若无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范畴。
秦令仪拿起照片，看了几秒，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只有冷淡。
她把照片丢回桌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婚约：“周特助，已经好几年了，都没能通过陆霖得到太有用的消息。这场婚约，应该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周特助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试探：“秦总的意思是……是不是按照小陆总的喜好，安排个人接近他？”
秦令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霖这人，”她缓缓开口，“说他没脑子，他还有点，否则不会拉拢那些二代。”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白如玫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只可惜，那点脑子他要用的时候，总是不够用。所以给他找的人，要比这个更聪明才行。”
周特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秦令仪身边跟了这么多年，深知老板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要的不是泄愤，不是报复，而是稳稳当当地，把棋子摆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事实证明，秦令仪还是太高看陆霖了。
因为“看管”弟弟秦朔而得到的有关陆霖想要假死的录音后，她很满意地让人隐秘地给帮他们撒谎的极限运动的教练加了钱——劝他们去找更远更危险的地方“假死”。
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
陆霖“死”得很顺利。
极限运动事故，遗体被激流冲走，未能寻获——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陆霖“死”后，秦令仪顺理成章地扶持了陆家的另一个继承人——陆霏上位。
秦家与陆家的姻亲关系，随着陆霖的“死亡”自然终止。
一切都按照秦令仪的布局，步步为营，不出差错。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
她唯一纵容弟弟秦朔胡闹——给假死的陆霖招魂。
竟然会在海边捡到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缘——妙不可言！
第2375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三）
苦味的“糖霜”（一）
云霓犱刚刚进入秦令仪意识海的时候，它很兴奋。
整片意识海比它想象的要辽阔得多，那些层层叠叠的情感能量像连绵的山脉一样横亘在眼前，而且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色泽。
云霓犱喜欢那些漂亮的颜色。
因为颜色多就意味着味道丰富。
“盘盘，你看，这一层一层能量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云霓犱站在半空中，两只爪子叉着腰，整个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它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意识海的瑰丽光彩，口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上个世界，吃得还算可以了，但都是提纯后的。”云霓犱舔了舔嘴角，语气里带着吃货的贪婪，“这回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记忆体，我打算吃个原味了，你觉得怎么样？”
云霓犱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黏在那座最高的“记忆山”上。
那座山的主体是深金色的，像被阳光浸透的蜜糖。
在云霓犱的经验里，这种色泽通常意味着甜蜜。
轮回盘绕着秦令仪的意识海飞了一大圈，盘身上的纹路时明时暗，像是在仔细勘测这片陌生的领域。
它飞得很慢，每一层能量都要停下来看一看、辨一辨，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似乎看穿了这些绚丽色彩之下的某些东西。
最终，轮回盘停在云霓犱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迟疑：“你确定？”
“确定啊！”云霓犱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它的爪子在空中比比划划，“你看那成色，多漂亮！”
“我的意思是，”轮回盘顿了顿，盘身的浅光微微闪了一下，“你真的要选‘原味’的吃法？不先提纯过滤一下？”
“不是都说了吗？渣男除了不爱以外，其他都还可以。”云霓犱挺了挺胸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这句话是它从“书”上看来的，“所以我觉得，苦大约是有的，但应该甜味也不会少。你想想啊，能让人念念不忘的感情，总归是有它的道理吧？”
它歪着脑袋，两只爪子捧在胸前，做出一个陶醉的表情：“你就让我尝尝呗！原汁原味的，多好！”
轮回盘沉默了片刻，盘身上的光晕缓慢地流转着，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确认。
“可以是可以。”它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就是你不能反悔。”
话音刚落，盘身猛地闪过一抹浅色的光晕，那道光在空中凝成一串细密的符文，绕着云霓犱转了三圈，然后隐入了它的眉心。
“一旦选择了吞噬方式，就不能随便做出改变。”轮回盘陈述规则，“最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你的选择始终如一。
吃进去的是什么味道，就得受着什么味道，不能吐，不能停，不能不吃完。”
云霓犱被那道符文弄得打了个激灵，但也只是打了个激灵而已。
它满心满眼都是那片诱人的蜜糖色，根本没把轮回盘的话太当回事。
“安啦！安啦！”它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胸脯，发出一声闷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个有原则的兽，既然选了原味，就一定会吃完的，绝对不反悔！你放心好了！”
轮回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浮在半空中，盘身上那道浅浅的光晕若有若无地闪烁着，像一声没有叹出口的叹息。
云霓犱搓了搓爪子，兴致勃勃地飞到了半空中。
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都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这是它要开始进食的前兆。
云霓犱闭上眼，以爪子轻轻捏了几个手诀。
那些手诀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纹路彼此交织、重叠，最终凝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薄如蝉翼，却覆盖了整座记忆山。
它像一层透明的纱幔，轻柔地贴合在每一寸情感能量的表面上，然后开始缓慢地渗透、汲取。
云霓犱的第一口，落在了那座记忆山最外层、最明亮的那一片能量上。
那一片能量的色泽是浅金色的，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刚出炉的蜂蜜松饼上撒的那层糖霜。
云霓犱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这一口的滋味——
甜蜜的。
云霓犱瞬间就露出了笑容，整张兽脸都舒展开了。
它满足地哼哼了两声，小爪子不自觉地晃了晃，尾巴也翘了起来。
“嗯～好吃！”云霓犱美滋滋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二口。
第二口落在那一层稍深一些的金色上。
云霓犱嚼了嚼，发现这一层的味道比第一层要复杂一些——甜味依然存在，但甜里裹着一点酸，像一颗外表裹满糖霜的山楂。
咬开之后，里面的极致酸苦味会猝不及防地窜上来。
∑( 口 ||
第2376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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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7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五）
“贫贱”夫妻百事哀（一）
陆霏虽然姓陆，但她到底没有流着陆家的血。
再加上哥哥陆霖得宠那些年，没少欺负她，所以这会儿在陆家夫妇一个坐牢，一个进了精神病院的情况下，陆霏也没让陆霖过得太好。
本来陆霖受伤住的是单人间，舒适宽敞，窗外还能看见一小片花园。
可后来因为手头实在没钱，病房就被换成了四人间。
白天人来人往，夜里鼾声此起彼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其实陆霖作为陆家的少爷，手里还是有些私产的，名下有套公寓，几支股票，还有一笔定期存款。
奈何假死那会儿，他花销得太厉害——住高档酒店、陪白如玫出入奢侈品店、出国散心，样样都是大笔开销，以至于手里的钱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被陆霏查出来，陆霖为了假死陪白如玫的时候能手头宽裕一些，他自己搞了个皮包公司，通过几层复杂的合同和虚假交易，从陆氏里面悄悄转移了一部分钱出来。
后来陆霏上任以后，当然不会跟陆霖客气。
她让法务部整理好所有证据，直接派人送到医院，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把那部分的钱吐出来，否则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陆霖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脸色发白，既没有力气争辩，也没法下床跑路，只能咬咬牙，把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财产作为赔偿，过渡到了陆氏公司的公有资产里。
不过，作为陆家的儿子，也不是完全一无所有，最起码他还有陆家的股份。
这部分股份是当年爷爷遗嘱里明确留给他的，就算是陆霏也没法直接夺走。
只是……
“最近大环境不好，我提议把以后每三年结算一次股份分红。”在一次股东大会上，陆霏就这样明晃晃地把这个提案说了出来，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当然她敢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提前跟大股东们通了气，私底下该谈的条件谈了，该让的利让了。
所以这个提案最终投票表决的时候，唯一反对的人只有陆霖。
可是没有了父亲陆建峰那部分股份的支持，他那点份额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提案就这样通过了。
秦令仪再次见到陆霖的时候，是在一个商业广场的露天活动区。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速干t恤，头发比以前长了，随意扎在脑后，正站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接头发传单。
没有产业，股份的分红迟迟拿不到手，陆霖只能自谋出路。
本来他是想回陆氏公司上班的，好歹还有几分体面。
奈何有陆霏在，人力资源部对他“格外关照”，安排了一个打印文件、端茶倒水的文员岗位，还天天有人盯着他打卡。
陆霖撑了一个月，自尊心实在受不了，主动递了辞呈。
从陆氏出来之后，这位大少爷高高在上习惯了，去了好几家公司都没能面试通过。
有的嫌他没相关经验，有的觉得他太不靠谱，还有的直接被陆霏打过招呼，连面试机会都没给他。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陆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年因为喜欢极限运动的关系，他认认真真考过好些个专业教练证——攀岩的、潜水的、滑雪的，几乎样样齐全。
如果能把自己的爱好跟事业结合起来，不用看谁的脸色，自由自在地带带学员、接接活儿，倒也是一条很不错的出路。
想到这里，陆霖忽然觉得，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口气，好像终于松了一点。
只是有些事情看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陆霖根本就没有开这种极限运动俱乐部的经验，最后还是白如玫劝他：“阿霖，既然你有那多的教练证，不如先找个俱乐部上上班，看看他们的运作模式，这样等你有了经验以后，也能自己开俱乐部。”
最关键的是，就算现在陆霖先开俱乐部也没有资金，白如玫是看到对方想把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拿出去抵押，才故意这么说的。
事实上，要不是想着，三年后陆霖还能分到一笔股权分红，白如玫早就离开这位大少爷了。
以前觉得陆霖哪儿都好，现在白如玫只觉得陆霖没钱还难伺候。
可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了，什么都没有得到的情况下，就跟陆霖分手，实在是太亏了。
而秦令仪在商场的门口，看着满头大汗的陆霖正在跟白如玫抱怨：“这样的天气，你让我选这里发传单，真是.......”
“阿霖，不能怪我的，我不知道商场不让你进........”白如玫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第2378章 未婚夫“死”后，她捡了个人（番外六）
“贫贱”夫妻百事哀（二）
比起陆霖，白如玫的穿着倒是要好一些，但是懂行的人知道这是几年前的旧款了。
看她那样子，陆霖更生气了：“你就不能过来帮我发几张？”
他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湿透，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所以语气也愈发得不好了。
“阿霖，我今天穿的这双鞋跟有点高.......”白如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细跟鞋。
陆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继续把手里的传单递给路过的人。
大部分行人匆匆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偶尔有人接过去，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秦令仪站在商场门口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陆霖。”
陆霖抬起头，看见是秦令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令......秦......小舅妈……你怎么在这儿？”
几个称呼在他的嘴里过了一遍，他最后还是选了——小舅妈。
“路过。”秦令仪的目光从他手里的传单扫到他脸上的汗珠，明知故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陆霖把传单往身后一藏，并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准备自己创业了，先来做个市场调研。”
他说话的时候，白如玫已经从阴凉处走了过来，她冲着秦令仪笑了笑：“秦总，好久不见呀。”
秦令仪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陆霖：“你那个腿，医生说可以剧烈运动了吗？”
陆霖当初伤得不轻，光是康复训练就做了大半年。
“早好了。”陆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看，站了一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白如玫在旁边补充道：“秦总，你应该相信阿霖的能力，他现在很上进的，每天都出来发传单，回家还要研究俱乐部的运营模式，可认真了。有句话......”
秦令仪看了白如玫一眼，打断了她话：“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等再过个几年，便是死者为大了！”
陆霖似乎从来没想过秦令仪还有这么刻薄的一面，毕竟她从前都是优雅的知性女强人。
这种当面撕破脸的事情，秦令仪没有做过。
可是秦令仪无视陆霖的震惊，又对白如玫说：“白小姐，这些年，都是你在‘教’我如何讨陆霖的喜欢，虽然我用不上，但我承你这份情。
我今天也教你个道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无论你以前在陆霖身上付出了多少，我劝你及时止损。
陆霏能和让他现在拿不到分红，三年以后一样可以让他拿不到。”
对于秦令仪的话，陆霖表现得很不以为然：“陆霏就是占了先机，等三年后，我一定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但白如玫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很明显她应该是把秦令仪的话听进去了。
又看了看这两人，秦令仪没有再说什么，和他们道别后就走进了商场里。
这日子又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两个月，陆霖因为手头实在紧，便在晚上兼职做滴滴代驾。
只是......
“如玫，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霖面前的白如玫穿着暴露，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那个男人明显喝醉了，他半搂着白如玫，眼神在她跟陆霖身上看了看，随后说了一句：“处理好你的那点破事，不要给我添麻烦。”
白如玫神情温柔地对着男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陆霖的时候，她又换了一副模样：“陆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已经没钱了，
就连在陆氏的位置都丢了，你那点能耐连自己都养不起，你还来问我为什么？当初我们为什么在一起，你不明白吗？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是真爱吧！”
陆霖想反驳她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深吸一口气，他道：“行！那我们好聚好散， 你不要再回我租的房子。”
白如玫轻哼一声，跟着男人一起走进了刚刚的酒店。
几天后，白如玫在老家的亲戚告诉她，让她最近几年都不要回家了。
陆霖弄了一堆她这几年“傍大款”的证据，在他们老家发了个遍——白如玫的名声彻底坏了。
只是白如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对陆霖的报复更直接。
她在陆霖的装备上动了手脚。
陆霖命大没有摔死，但是他的腿二次受伤，曾经意气风发的小陆总最后成了瘸子。
陆霏到底还是心软了，此后便负责了这个“哥哥”的生活费。
几年后的某一天，秦令仪看着照片里宅在家里，体重严重超标的陆霖，笑了：“这才对嘛！那样的心就不该配上那样的脸。”
第2379章 他是来退亲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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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0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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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1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
“你胡说！”魏玉丰的底气明显已经泄了一半，“孙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他……他那天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
“所以才把东西南北搞反了？”魏妙芯语气淡淡的，“那他这个‘不舒服’可真是时候。
三弟，你攒的那些铜板，与其送给一个连方向都分不清的算命先生，不如拿来买几斤肉，至少吃了还能长个子。”
这话说得又损又准，门口的几个邻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玉丰在房间里气得直喘粗气，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他今年十五岁，个头确实比同龄人矮了半头，这是他最在意的事。
魏妙芯这句话，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最疼的地方。
魏明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儿子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魏妙芯说的是事实。
那孙半仙的事，他其实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有戳破——毕竟他自己干的那些“看事”的营生。
魏明阳跟孙半仙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说起来，魏家祖上可不是这样的。
魏家从前老宅的正堂里，至今还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玄医世家”四个大字。
魏家老祖宗，既通玄门法术，能驱邪镇宅；又懂岐黄之术，能悬壶济世。
方圆百里，谁家有个疑难杂症，谁家撞了邪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家。
那时候魏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求医的问卦的，络绎不绝。
逢年过节，来送节礼的人能从巷口排到巷尾。
魏家的老太爷，也就是魏明阳的祖爷爷，活着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体面。
可惜啊，风水轮流转。
魏明阳的老爹，天赋平平。
但他为人谨慎，守着祖业，日子倒也还算过得去。
可偏偏到了魏明阳这一代，魏家愣是没出过一个有天赋的人。
魏明阳小时候也学过，但他既没有学法术的悟性，也没有学医术的耐心，学了几年，勉强认得几味药材，画出来的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灵不灵。
他爹在世的时候，还能提点着些，帮衬着些；等他爹一过世，魏家那点真东西，就算是彻底断了香火。
魏家的日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起初是铺子，魏明阳接手后，不懂经营，又不会坐堂看病，请来的坐堂大夫一个比一个贵，赚的钱还不够付工钱的。
撑了两年，铺子盘了出去，接着就是古董字画。
再后来房产——城里的几处宅子，乡下的庄子，一处一处地卖。
如今魏家唯一剩下的生计，便是为数不多的几亩薄田。
就是这几亩田，这家人还佃了出去，让别人种着，每年收些粮食当租子，够一家老小糊口就行。
当然魏明阳倒也不是完全闲着。
他凭着祖上那点残存的名气，偶尔出门给人“看个事”。
真本事是没有的。
但坑蒙拐骗的伎俩，他还是学了一些的。
遇到好糊弄的主顾，他就能全身而退，还能赚几个赏钱；遇到精明些的，他就只能含糊其辞，见好就收。
可也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魏妙芯回来的那天，魏明阳恰好就失手了。
说起来也巧。
那天上午，魏明阳被人请去看一处闹鬼的宅子。
他说得天花乱坠，画了符，摆了阵，还煞有介事地做了场法事，收了人家五两银子。
结果法事做完不到两个时辰，那宅子的主人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家里人请了大夫一看，说是梯子上被人抹了油——而那个梯子，恰恰是魏明阳“做法”的时候碰过的。
主家的人抬着摔断腿的当家人，直接找上了魏家的门。
魏明阳还想抵赖，可人家手里捏着他画的符，上面连朱砂都没干透。
最后赔了银子，又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才算是把这事了了。
魏妙芯就是在那天下午到的家。
大约因为晦气的人跟晦气的事情撞在了一起，所以魏明阳心里对这个小就被人“领”走的大女儿，更加没有好感了。
可是碍于“某种”缘故，魏明阳还不能明着赶人，所以他这段时间过得憋屈极了。
院子里，魏妙芯梳完了头，环顾了一圈，忽然开口道：“三弟不想挑水，二妹挑不动水，爹呢——”
看了魏明阳一眼，她才道，“爹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不能干这种粗活。那这该谁挑水的问题，我们就交给天意吧！我卜.......”
眼看着魏妙芯已经拿出了占卜的龟甲，魏明阳吓得一激灵，连忙跑到角落提起了水桶：“不不不，我身子骨很硬朗，我去挑水。”
魏妙芯了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是她收起的占卜龟甲反面贴了一张符——纹路如闪电，且隐隐透着蓝紫色的光晕。
第2382章 他是来退亲的（四）
魏妙芯收起龟甲的动作很慢，慢到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看清那些许的蓝紫色光晕。
魏玉荷想起之前被雷电击打的感觉，她三两步就凑到了魏妙芯的身边：“大姐……”
她的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爹爹出去打水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把竹椅搬到咱家那棵老树底下去好不好？
树荫底下凉快，你可以在院子里一边歇着一边等水。”
魏妙芯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嘴角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魏玉荷得了这一声应，连忙把竹椅摆得端端正正，还顺手把椅子面上的浮灰拍干净了，随后又跑回灶房端了半碗温茶，放在椅子旁边的石墩上：“大姐喝水。”
魏妙芯走过去在竹躺椅上躺下。
而魏玉丰的房门始终紧闭着。
他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今天说什么也不出去了。
只要大姐姐看不到自己，她就没法指使自己干活。
说起来，这水井在巷子尽头，魏家离井口大约百来丈远。
四五条巷子的居民共用的这口老井。
平日里打水的人多，井沿上的青石板被磨得溜光水滑，长年累月湿漉漉的，踩上去得格外小心。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回一趟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可魏明阳也上了些岁数，再加上年轻时没干过重活，所以这打水的活计他做起来慢得很。
只是......
不知怎么的，他出门还没多久，大概也就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魏明阳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右手的桶里只有半桶水。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魏明阳一进门，反手就把门栓落了，整个后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一起一伏，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哧声。
魏玉荷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她小跑到魏明阳面前，先是看了一眼那半桶水，又看了看自己爹惊魂未定的模样，怯生生地问：“爹爹，你这是怎么了？外头……外头有什么人在追你吗？”
魏明阳摆了摆手，喉咙里咕噜了两声，愣是没说出话来。
竹椅那边，魏妙芯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有什么事，先把桶放下。我这边等着水洗漱，另外二妹妹还要用水给我煮面呢，你这么拎着晃来晃去，半桶水洒得只剩个底儿了。”
魏明阳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刚把水桶墩在地上，张嘴就要顶回去，可话音还没出口——砰！砰！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那力道之大，门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连门框都跟着颤了几颤。
“姓魏的，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一个又尖又哑的男声从门外炸开，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劲儿，“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你敢在我的老客户面前败坏我的名声，今天我就跟你拼了！你出来！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魏明阳的脸刷地白了。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身子又往门板上贴紧了几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门缝里去。
魏玉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吓得一哆嗦。
大约魏明阳生儿子的时候，年纪有些大了，因为“种子”不好的关系，这三儿子魏玉丰就有些得儿。
他屋子里原本紧闭的房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魏玉丰冲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一边跑一边喊：“是孙师傅！是孙师傅的声音！”
他脚底板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奔向了大门。
魏明阳还没来得及拦，就听见门栓被抽开的声响——咣当一声，两扇木门被从外面撞开，差点拍在魏玉丰的脸上。
门外站着的，正是孙半仙。
这孙半仙本名叫孙有德，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此刻因为气愤正一翘一翘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是临时拉来撑场面的街坊。
“好哇，姓魏的，你果然在家！”孙半仙一眼就瞧见了躲在门板后面的魏明阳，伸着手指头就戳了过来，“你跟我老主顾说我什么了？
他把我的委托给取消了，说是之后的法事给你做。我孙有德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爹，你怎么能这样说孙师傅呢？”魏玉丰急得直跺脚，“孙师傅之前都已经答应我了，等我凑够了拜师的礼钱就收我为徒的，他跟你不一样，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快跟他道歉。”
第2383章 他是来退亲的（五）
孙半仙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捋着胡子看了魏玉丰一眼：“还是玉丰这孩子懂事，知道好歹。不像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靠踩别人来抬高自己——呸！”
这一声“呸”，唾沫星子直接溅到魏明阳脸上。
本来已经快喘匀实的魏明阳，被儿子和孙半仙这么一气，这口气差点没上来。
魏玉荷眼见自己老爹不好，连忙过来给对方顺气。
“孙有德，你别太过分！你糊弄我儿子那点事，我本来不想拆穿你，可你倒好，还找上门来了！”魏明阳捂着胸口叫嚣，“就你那点本事，给我们魏家人提携都不配。”
孙半仙看着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了，只是他的眼神愈发不屑了：“还你们魏家人，别说笑了！我承认你爹在的时候，你们确实有点本身。
但那是你祖上的本事，和你们现在的魏家人有什么关系，说句难听的，你魏明阳做个法事都做不明白，你儿子都不想给你学。”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话正好戳中了魏明阳的肺管子。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我跟你这个骗子拼了.......”
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此刻就像两只被抢了食的老公鸡，一个揪着对方的领子，一个薅着对方的头发，在院子里扭成了一团。
魏明阳的鞋在方才打水时就湿透了，此刻脚底一滑，差点把孙半仙带倒在地上。
孙半仙瘦归瘦，力气倒还有几分，两条胳膊死死箍着魏明阳的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松手！你才是骗子！你连符都画不明白还敢接我的活！
魏明阳被箍得喘不上气，一边掰孙半仙的手指头，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才是骗子！你连人家生辰八字都能记串！
两人在地上绊来绊去，灰土扬了半院子。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几个跟来看热闹的街坊本来还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瞧，这会儿反倒往后缩了两步。
他们平时见惯了魏明阳跟孙半仙在巷口斗嘴，一个比一个能说，唾沫星子横飞三丈远，可从来都是动口不动手的主儿。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两个出了名的怕死鬼，怎么就真打起来了？
跟着孙半仙来的那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也是面面相觑。
他俩看着魁梧，其实都是本本分分做小买卖的，根本不会打架。
魏玉荷急得直跺脚，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又不敢上前，只能扯着嗓子喊：“爹！孙师傅！你们别打了！”
魏玉丰站在院门边上，两只手攥着拳头，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
左边是他亲爹，右边是他一心想拜的师父，两个人都被对方揪着不放。
魏玉丰也不知道该帮谁。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竹躺椅那边，魏妙芯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方才一直半眯着眼，没把这场闹剧放在心上，此刻微微蹙眉。
指尖捏了个手诀。
可灵力未出，就被另一个人截了胡。
两位，莫再动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
而这个年轻人就是从车上下来的。
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锦缎长衫，脚蹬青布靴。
他生得眉目端正，身量颀长，手里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只见这个年轻人快步迈步进了院子，停在了魏明阳和孙半仙跟前。
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随意”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搭在魏明阳的肩膀上，一只手扣住了孙半仙的手腕。
轻轻一带——就跟摘一片树叶似的，把这两个人就分了开来。
“你放开！你捏疼我了！”孙半仙龇牙咧嘴地甩着胳膊，那只被年轻人扣过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他一边甩一边瞪眼，可对上那年轻人的目光时，气势上倒是矮了几分，“你……你谁啊你？”
魏明阳的情况好一些，但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倒不是因为没感觉，而是纯粹疼的。
那年轻人的手劲儿大得惊人，看似轻飘飘地一搭，可他的肩胛骨现在还在隐隐发酸。
只是魏明阳死要面子，咬着牙不肯喊出来，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缝。
年轻人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冲院子里的人拱了拱手：“在下景安，江城蓝家的人。失礼了，方才见两位争执得厉害，一时情急，出手莽撞，还望见谅。”
景安这话说得客气，可院子里没有人真敢当他是在道歉。
蓝家。
江城蓝家。
在场但凡有点见识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蓝家是江州府数得上号的大家族，不只有钱，而且地位超然。
景安见众人都不说话，便继续道：“我家少爷是蓝家的三公子，名讳上蓝下天泽。这次前来魏家，是想和魏家主谈一桩旧事。”
第2384章 他是来退亲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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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5章 他是来退亲的（七）
景宁说着，将那一叠契纸又往魏明阳跟前递了递，纸页上朱红的官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院子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门口几个街坊的眼睛都直了——十五亩上等田，城里一处铺面，再加上一百两现银，这手笔，搁在他们这片地方，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多年。
魏明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盯着那一叠契纸，挪都挪不开。
他这辈子只卖过祖业，还置办过产业呢。
如今蓝家一出手就是田地加铺面加银子，他的手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搓了又搓。
魏玉荷却在那叠契纸递过来的瞬间，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魏玉荷仰着头，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声音比方才更抖了，：“不管怎么样……魏家女儿只会从一而终。
既然当年定了亲，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蓝公子身子不好，我、我可以照顾他，我可以学医，我……我不怕做寡妇！”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把院子里的人都震住了。
魏妙芯靠在竹躺椅上，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扇面恰好遮住了她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嘴角，却慢慢地、不可察觉地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嘲讽。
一百两都不饱的人，如今见了这泼天的富贵，她怎么可能松口。
这蓝家主仆大约是没怎么见过，要钱不要命的人。
而景安和景宁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景安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门外马车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帘子掀动的响动。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车帘后探出半个身子。
“景安。”那人的声音温润，却带了几分虚弱的倦意，把东西收起来吧。既然魏姑娘不肯收，那就……换个说法。
景宁看着蓝天泽探出的半个身子，连忙回身扶住了自己少爷——万一少爷一个没撑住，摔了车，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蓝天泽则是顺势，借着景宁下了马车，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了魏家的院子。
只是刚刚进门，就被尘土呛了一下，蓝天泽用丝帕捂住口鼻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道：“魏二姑娘，我也不瞒你，家里请的好些大夫都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和你退亲实在是不想害了你。”
大约是咳嗽的关系，蓝天泽本来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晕。
和景家兄弟不同，蓝天泽的五官要偏温润一些，应该是身体不好的缘故，所以他眉眼间带着一抹轻愁。
可偏偏就是这些许愁绪，让人看了更加心疼蓝天泽了。
魏玉荷一时没有忍住，朝着蓝天泽走近了几步。
只是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魏玉荷脚下突然一软就往对方怀里扑去。
蓝天泽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奈何他有此心没此能力，所以大概率这两个应该会撞到一起。
就在蓝天泽认命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了——突然就被某种力量拉着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景安震惊了：“主子，你也学轻功了。”
“我.....”蓝天泽刚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啪叽”一声，魏玉荷摔在了地上。
魏玉丰一时没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呱噪！”躺在竹椅上的魏妙芯终于开口了，“都给我闭嘴！”
此话一出，孙半仙就要开骂——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跟自己大呼小叫。
“死......”孙半仙只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似乎是觉得禁言了一个人还不够，魏妙芯手里的扇子又朝着他们的方向扇了几下。
无差别禁言术之下，好像所有人都说不了话了。
除了......
“这个力量波动有点熟悉，像是刚刚拉我的那个！”全场唯一还能说话的人只有蓝天泽。
对于这个特殊情况，魏妙芯一点也不意外，她起身走到蓝天泽的身边，仔细端详了他的面相后才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短短八个字就道破了蓝天泽寿元不多的事情，但当事人并不太在意：“姑娘，说得很准。”
“累世修行的好人，富贵极致之家，无论是得到哪一个，都是夺天之幸。”魏妙芯“啧啧”道，”只可惜，你两样都占了，以至于压不住，身体才会如此孱弱。“
蓝天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魏妙芯从景安手里拿过婚书，不等魏明阳反应便撕碎了：“我替魏家答应你的退婚，只是我答应了你一件事情，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讲！”蓝天泽开口询问。
魏妙芯手中的扇子出其不意地抵住了蓝天泽的下颌，语气有些轻佻地道：“你给我先当三年赘婿试试看？”
第2386章 他是来退亲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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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7章 他是来退亲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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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8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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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0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一）
魏明阳的话让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妙芯身上——她手里浅摇的扇子停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沉默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得多。
风吹过院子，把墙角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
魏明阳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个女儿总算知道收敛了。
魏玉荷的嘴角翘起了一点，似乎觉得大姐姐终于被父亲给镇住了。
可就在这时，魏妙芯忽然从竹躺椅上坐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得那张竹椅都在吱呀作响，可下一个瞬间——她整个人已经站在了蓝天泽面前。
没人看见魏妙芯是怎么移动的，似乎眼睛眨了一下，她就到了想去的地方。
景安和景宁的手伸出去一半，动作僵在半空。
魏玉荷更是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又摔在地上。
“你还要干什么！”魏明阳拍着大腿又急又怒地喊，“魏妙芯，我知你手段厉害，但是凡事讲个——”
“讲个什么？”魏妙芯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语气轻快，“讲个先来后到？还是讲个长幼有序？爹爹方才不是已经默认了我是魏家唯一嫡女的身份，怎的，我同自己未婚夫亲近些，你也要管？”
她嘴上回着魏明阳的话，手指却已经抬了起来。
那根食指微屈，指节沿着蓝天泽精致的眉眼处轻轻地划过，动作极轻极慢，像是用笔尖在宣纸上勾勒。
蓝天泽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魏妙芯的手指继续往下，顺着他的鼻梁侧翼滑下来，在鼻尖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了他的唇峰上。
蓝天泽的呼吸顿了一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魏妙芯踮起脚，凑近了他的耳侧。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耳语了几句。
然后她退后半步，重新放大了声音地问道：“”所以，蓝三公子，觉得我对你失礼了吗？
院子里的人都在等着蓝天泽的抗拒，仿佛这样就能把魏妙芯的脸踩在脚底下。
可是......
“不会！”他说。声音平稳，没有怒意，更没有勉强，“魏姑娘是我的未婚妻，与在下亲密一些是应该的。”
这话落地，魏明阳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景安和景宁也是瞪大了眼睛——少爷这是怎么了？方才还要退婚的人，怎么一转眼就认下了个未婚妻？
景宁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开魏妙芯：“公子，您——”
“退下。”蓝天泽看向景家兄弟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不得放肆。妙芯以后也是你们的主子。”
“妙芯”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点亲昵，仿佛他天生就该这样叫她。
魏玉荷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上前来，声音又尖又委屈：“不不不，这不可能！错了，都错了！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她就是刚刚回归魏家的野丫头......”
“这位姑娘请慎言。”蓝天泽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分量：“我的未婚妻妙芯，是上了魏家族谱的嫡女。还请姑娘记住自己的身份。”
魏玉荷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嘴唇抖了又抖，回头去看魏明阳。
可魏明阳低着头，一言不发。
魏妙芯就在这时候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毫不避讳地偎进了蓝天泽的怀里，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姿态亲昵。
魏妙芯的手指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看上去像是女儿家在向未婚夫撒娇。
可若有懂行的人，就会发现那指尖分明在勾勒某种极复杂的纹路。
感受到了一股极微弱却霸道的热流从蓝天泽的胸口渗出，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引入体内。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魏妙芯体内原本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甚至消融了一些。
舒服地眯起了眼，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喟叹。
魏妙芯手里扇面的花草好像又摇摆了几下，只是这一次应该是晃了四次——真好，又能多活一个月。
被抽取了体内力量的蓝天泽也明显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他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和自己契合的人。
“主子，那个咱们还退婚吗？”景宁有些不安地道。
“明日再说，妙芯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蓝天泽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刚刚揽在魏妙芯腰上的手，“总之，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们都不能对她不敬。”
第2391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二）
话音刚落，蓝天泽只觉得腰上被拧了一下——不算疼，但是酥麻得厉害。
那感觉就似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又像是有人拿羽毛尖儿搔弄着心口，让他整个人都绷了一瞬。
“怎么，你还想退婚？”魏妙芯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软肉，语气听起来温柔似水，可那微扬的尾音如同带了钩子。
蓝天泽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大概就数今日最识时务。
只见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把自己的手覆上了魏妙芯那只作乱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
微微低下头，蓝天泽的声音听上去竟有几分小心翼翼：“妙芯莫恼，我只是怕你嫌弃我。毕竟我这人寿数不丰，也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睫低垂，像是真的在担忧这件事。
可下一瞬蓝天泽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神色认真重：“不过妙芯尽管放心，只要你不反悔，咱们的婚事就黄不了。我说到做到。”
(ΩДΩ)
景家兄弟四只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景宁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才勉强把脸上的震惊收回去一半。
他们家公子什么时候学会讨好人了？
而且这姿态还做得如此自然娴熟，仿佛天生就会似的。
就在这时，魏明阳突然就开了窍。
他脸上堆出了满满当当的笑容，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热络：“大丫头，这么好的姻缘，你可得好好珍惜。
蓝三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又好，这样的夫婿打着灯笼都难找。以后过上了好日子，可得多多帮衬着家里，你弟弟妹妹们可就……”
他说着还不忘回头冲魏玉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说两句软话。
可魏玉荷咬着唇，眼眶通红，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根本接不上话。
魏妙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偏过头来看了魏明阳一眼，故作天真地道：“爹爹说的哪里话？我回家至今不是一直过得挺不错的吗？”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这吃饱穿暖，不用干活的好日子，可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呀。”
魏妙芯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眼底却是冰凉一片：“我就借了你这地方几日落脚，如今我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也该离开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静。
蓝天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你……你是在等我？”
魏妙芯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俏丽的脸庞上浮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她的手从他腰间抽出来，又抚上蓝天泽的脸颊。
“准确地说，我只是在等人。”魏妙芯的声音轻下来，“只是不知道来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是什么脾性。
就是你来得有些晚了，害我在这家里苦等了快半个月了。”
说到这里，魏妙芯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你这样的，我很喜欢。”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扭捏羞怯，像是说今日天气不错那样自然。
蓝天泽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恭维奉承，也听过不少姑娘家暗含情意的试探，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魏妙芯这样说得如此坦然的，还真是第一次。
蓝天泽的耳根烫得厉害，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连带着那张向来从容自持的脸都泛起了薄红。
而且他总觉得不回应好像对人家姑娘不太礼貌。
垂下眼睛，蓝天泽期期艾艾地回了一句：“我……我也是。”
这下景家兄弟这下彻底没眼看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魏妙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一声笑。
最后还是景宁先调整好了表情，他清了清嗓子道：“魏大小姐，您看……现在是跟我们一起回江城蓝家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还偷偷瞄了一眼蓝天泽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魏妙芯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的魏家人，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脸重新埋进蓝天泽的胸口，语气里带了一点慵懒的亲昵：“是该离开这里了，不过去哪里，得我说了算。”
景宁还想说什么，却被蓝天泽用眼神制止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姑娘，方才那股子慌乱和羞赧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收紧手臂，蓝天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行啊！反正江城我也住腻了，正好游玩一番再回去。”
景宁和景安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想法——完了，他们家公子彻底完了。
第2392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三）
魏妙芯听了蓝天泽的话，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这两人的步子轻快又利落，仿佛这魏家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景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两步，冲她的背影喊道：“魏大姑娘，您就这么走了？不收拾一下行李吗？”
魏妙芯头也不回地奥：“不需要。我的东西都是随身带的。”
景安仔细一看，发现这位大小姐从头到脚就一身衣裳、一把扇子、一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连个包袱皮都没见着。
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景宁却已经十分自觉地开始善后了。
他先是冲着弟弟景安使了个眼色，下巴往马车方向一抬，示意他赶紧跟上去伺候公子和魏大姑娘上车。
景宁随后转过身来，面向魏明阳，从方才的木匣子中，抽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递了过去。
“魏家主，我家公子就带着魏大姑娘先离开了。这些银钱，您先拿着，权当是给您的见面礼。”
魏明阳看见那张银票的瞬间就亮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大丫头能得蓝三公子青睐，那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魏家的福气！”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里却把银票攥得死紧，半点没有要推辞的意思。
旁边的魏玉丰也凑过来，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盯着父亲手里的银票。
就连一直没有离开的孙半仙，此刻也摸着胡子微微颔首，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一百两银子里有他的一份。
只有魏玉荷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再说景安这边。
他一路小跑追着蓝天泽和魏妙芯往马车方向赶，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跑得靴底都扬起了尘土。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那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却始终跟不上去。
景安跑着跑着，心里渐渐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之前在魏家院中被隔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然而最让人惊奇的一幕还在后头。
景安跑得满头大汗，终于快要接近马车的时候，他抬眼一看——明明方才还站在马车旁边的那两个人，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立在车辕上了。
脚步猛地顿住了，景安张着嘴，仰头看着车辕上的两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魏妙芯已经掀开了车帘，侧身钻进了车厢里，只露出一张脸来，对蓝天泽催促道：“快进来，我们还有大事要办呢！”
蓝天泽依言矮身钻进了车厢。
他才刚刚坐定，魏妙芯就已经凑了过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
她抬手在他胸口的位置按了一下，指尖落在他衣襟上，带着私密感：“你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最重要就是先把魏家的老宅买回来。”
蓝天泽的眉头微微一动：“魏家老宅？”
“嗯。”魏妙芯的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可以延长我们的寿数，还能改善你我的体质，只是这事情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
但是，你信我，我一定能让你长命百岁！”
蓝天泽没有追问魏妙芯要买回老宅的原因，也没有问魏家老宅藏了什么东西。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更关心其他事情：“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的寿数也不多？”
“算不得很多，如果真要计较起来，比起你还要少一些。”魏妙芯不是很在乎的样子，“我师父领走我的时候，就说过我的命数活不过十八岁，
而我如今已经过了双十，这多出的两年，算是借来的，所以需要攒功德还命。”
原是惊心动魄的一番话，从魏妙芯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有些云淡风轻。
已经二十四岁，且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的蓝天泽并不为自己的死亡恐惧，反而将魏妙芯搂得更紧一些：“怎么会？你明明看起来身体康健，而且手段厉害，怎么就......”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魏妙芯靠在他的怀中，“我的命运从我出生那刻已经注定了，这些年跟着师父赊了这些寿数，我本就已经知足，
只是前些日子，我师父算出，天道还为我留了一线生机，我才离开了山门，寻我的机缘而来。”
听到“机缘”二字，蓝天泽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魏妙芯师父说的生机。
可是......
“那咱们还真是半斤八两，都不是长寿之人。”蓝天泽突然觉得此生似乎更难了。
本来只有自己一个短命鬼，如今却来了一个命数更短的。
第2393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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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4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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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5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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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6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七）
说起来魏家老宅在这条街上也是比较有名的，只不过这名气来得不太光彩。
街坊邻里提起这座宅子，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魏家昔日的荣光，而是这些年一茬又一茬的买主扛着铁锹镐头进进出出，把好好一座祖宅折腾得跟乱葬岗似的。
有人挖地，有人拆墙，还有人半夜三更提着灯笼在后院里刨树根，闹得左邻右舍不得安生。
所以当景宁领着工匠站在老宅门前时，整条街都探头探脑地张望起来，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回来的主顾怕不是脑子有病，那宅子都破成那样了，还值得花钱修？
工匠很快就到位了。
一来是东家给的工钱着实丰厚，比市面上高出了两成，二来是景宁把话讲得明白——材料用好的，手艺要细的，工期不急，但活儿必须做得漂亮。
这话放出去，城里有名头的泥瓦匠、木匠、漆匠便都动了心，没几天的工夫，老宅前后就支起了脚手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这当中有一个老工匠，年过五十，手艺在城中数一数二，年轻时候曾在魏家做过活计，对这座宅子的旧貌比旁人都清楚几分。
他蹲在正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块被撬起来的青砖看了半晌，又抬眼望了望被凿出窟窿的墙壁和掀了顶的后罩房，对身边的年轻学徒道：“这才是正经买房子的人，那些只会搞破坏的人，真是胡闹。
好好的一座宅子，风水格局、用料做工都是当年请了高人掌眼的，让之前的人硬生生给糟践成了这副模样。”
他说着，用手指在青砖的断口处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碎屑，又道：“你看看这砖，烧的是上好的澄泥，一面光一面糙，铺地的时候糙面朝下，踩上几十年都不带松动的。
那些人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给撬了，撬完了也不回填，就这么撂着，雨水一泡，底下的夯土全散了，不重修根本没法住人。”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周工匠却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身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廊柱上的凿痕、窗棂上胡乱钉回去的木条、墙角的大坑，都被他数落了一遍。
他这话传得也快。
工匠们散工后在街边吃茶歇脚，难免跟人闲话几句，一来二去，修宅子的事便传到了魏明阳耳中。
魏明阳当时正在自家小院里晒太阳，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那座老宅子卖了这些年，转了多少道手，从来只有人在里面挖坑拆墙，哪有谁会花银子去修缮？
这太反常了，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
到底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当天下午魏明阳便揣了几个铜板出了门。
随后他找到牙行里相熟的伙计打听了几句。
很快就打听了买家的情况——是个外乡来的年轻后生，姓景，单名一个宁字，出手爽快，契书签得干脆利落，落户的名字也是这个。
魏明阳初时没觉得什么，姓景的外乡人多了去了，可走到半路上，他忽然就想起来了。
景宁——就是上次跟着蓝家三公子来过自己的家。
如此一来，这事情就说得通了。
这宅子只怕是蓝家三公子买来给自己那个大丫头的。
思及此，魏明阳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酸涩，外加一些恼火。
那死丫头，竟然有本事把老宅子买回来了？
而且还偷偷摸摸地落户在一个奴才名下，分明是防着他这个做父亲的。
晚间吃饭的时候，魏明阳终于憋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面色阴沉地开口道：“魏妙芯那个死丫头这是办的什么事，都已经把老宅子买回来了，竟然落在一个蓝家奴仆的名下。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魏玉荷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汤碗。
随后便立刻接上了话头，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委屈：“爹爹，她这么干，无非就是防着咱们呗。您想想，她在衙门登记的户籍信息应该还是跟咱们一起的吧？
只要这房子落下她的名下，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住回去，而且您是她父亲，论理完全可以当户主。
我看她就是没良心，攀了高枝想和咱们完全撇清关系，生怕咱们沾了她的光。”
她说着，又给魏明阳的碗里添了一勺汤，语气听着软和，但却句句带刺：“她如今跟着蓝家三公子，吃穿用度想必都上了一个台阶，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可爹爹您不一样，您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那宅子本来就是咱们魏家的祖产，她一个总归要外嫁的姑娘家，凭什么不让您住？”
第2397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八）
魏明阳被她这番话拱得火气更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越想越觉得魏妙芯这丫头心思歹毒，分明是故意把宅子挂在别人名下，好叫他一分好处都捞不着。
魏明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道：“我偏不让她如意！那宅子我住了几十年，每一块砖我都认得，她想把我撇开，门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魏玉丰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粥扒干净。
他比姐姐魏玉荷小两岁，今年不过十四。
年纪虽小，魏玉丰心里头却门儿清——自从上次见识过魏妙芯的手段后，他就彻底对这个长姐起了敬畏之心。
那几手看着可比孙半仙骗人的手段高明多了。
当时，魏玉丰就悄悄存了一个念头：想换个人拜师。
他爹魏明阳那点把式可不够看，二姐魏玉荷除了嘴上挑拨离间也没别的能耐，他要学真东西还真的只有抱紧大姐的“大腿”。
因此眼下魏玉丰认真听魏明阳和魏玉荷商量着怎么去找魏妙芯的麻烦，就是想寻个机会去告密。
他想着，到时候把这些话说给大姐听，说不准大姐一高兴，就会教自己一两招真正的本事。
退一步讲，就算大姐暂时不肯教自己，至少也能在对方面前刷一波好感。
想到这里，魏玉丰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放下碗道：“爹，我吃饱了，先去睡了。”
说罢便站起身，低着头回了自己屋子，轻轻掩上了门。
门外的魏明阳跟魏玉荷商量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魏玉丰一边听着一边心想，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一定要在大姐面前露脸。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翌日
其实魏玉丰来得早也没有用，因为魏妙芯根本不在老宅这边。
他天不亮就摸黑出了门，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魏家老宅时，看到的只有几个上工的泥瓦匠。
魏玉丰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半天，别说魏妙芯了，连景家兄弟的影子都没瞧见。
最后还是之前那个老工匠瞧见这个魏家的“小少爷”，才随口说了一句：“魏家的，你如果找东家的话，应该去在街口的君来客栈。”
魏玉丰又吭哧吭哧地跑到了客栈，可到了柜台前一问，伙计却说他大姐他们租的院子还没有开门。
他只好缩在客栈大堂角落里的一张条凳上，双眼巴巴地等人。
可这愣头青哪里知道，此刻后面客栈的院子里，正上演着跟前几天一模一样的戏码。
我不起！魏妙芯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褥里，闷闷的声音透过锦被传出来，带着睡意和几分赖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直接盖在头上，裹得严严实实。
丫鬟红豆站在床边，手里捧着铜盆和帕子，脸上是无奈的神色。
红豆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生得白净圆润，性子乖巧温和。
她是前几日蓝天泽特意让景宁从牙行里买回来专门伺候魏妙芯的。
蓝天泽当时交代得清楚——不必做什么粗活，只管照顾魏姑娘的起居，尤其是盯着她按时用膳。
可红豆来了几天就发现，这差事比她想象中难得多。
旁的小姐顶多是挑嘴或胃口小，她家这位倒好，压根儿就不肯起。
红豆弯下腰，声音又轻又柔地劝道：小姐，你这样会错过早膳的，蓝公子之前就说了，可以吃完早膳再睡的。
厨房里今早做了鸡丝粥，还有刚出笼的桂花糕，小姐你闻闻这香气，顺着门缝都飘进来了呢。
魏妙芯在被窝里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是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红豆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她到底是新来的丫鬟，主人家不起，她总不能硬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可若是由着小姐睡过去，回头蓝公子问起来，自己又不好交代。
一同住在客栈这几天，蓝天泽确实发现了魏妙芯的生活习惯很不规律。
早上起不来，大晚上的不睡觉，有时半夜三更还点着灯翻书看，而且用餐也十分不准时，饿了才吃，不饿便一整天也不见碰碗筷。
他和魏妙芯虽然名义上是未婚夫妻，而且还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总归是男女有别，他不能成日里往她房里跑，所以才特意让景宁买了红豆回来，想着有个贴身的丫鬟在旁照应，总能把她这作息掰过来一些。
可红豆到底是个下人，很多时候只能好言规劝，根本拗不过魏妙芯的性子。
这几日下来，“某人”晨昏颠倒的毛病并没有改掉多少。
第2398章 他是来退亲的（十九）
客栈后面一处外租的院子里，蓝天泽在石桌前坐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面前摆着两副碗筷，粥已经换了两回，如今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凉透了。
几碟小菜原封不动地搁着，连筷子都没有被人碰过。
景安站在他身后，瞧着那碗凉掉的粥，又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公子的侧脸，有心想劝公子先吃一口，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天，他也算看明白了——凡是跟魏姑娘有关的事，他家公子就没有“自己先来”这一说。
前几日也是这样，等了一刻钟、两刻钟，最后等不下去了便亲自上楼去请，请下来之后还要陪着一起用。
他跟着公子这些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有这般耐心。
果然，没过多久，蓝天泽便如同前几日一样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抬脚便往厢房走去。
景安连忙跟上两步，蓝天泽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着。
他拐过走廊，在魏妙芯那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也不敲门，蓝天泽只是抬手轻轻在门板上叩了两下，低声道：“红豆，开门。”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红豆应声开了门，侧身让到一边，手里正捧着一条温水浸透的帕子，显然是刚拧好还没来得及用。
见蓝天泽进来，红豆便像是盼来了救星一般，微微松了口气，将帕子递了过去：蓝公子，小姐她……还是不肯起。
蓝天泽接过帕子——温温热热的，还冒着些微水汽。
他朝红豆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魏妙芯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藕色的寝衣袖子在外面，睡得正香，鼻息均匀而绵长。
蓝天泽低头看了她一眼，眼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也不急着叫醒她，只是把手里的帕子轻轻搭在床沿。
紧接着蓝天泽便伸出手，极轻且极缓地拍了拍被褥隆起的那个弧度，语气温和地哄道：妙妙，先起来吃个早膳。
昨天我同意你晚睡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我，不会误了今日早膳的。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从刚刚的侧躺变成了平躺。
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堪堪露出半张脸。
一双还有些迷蒙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尾带着一丝困倦的红意。
魏妙芯把下巴缩进被沿里，目光软软地落在蓝天泽身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黏糯：“可是我真的还想睡。”
半梦半醒中的魏妙芯，跟平时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没有梳妆，青丝散在枕上，脸上带了点睡醒后的红晕，倒是衬得唇色浅浅。
一双眼睛水盈盈地望过来，说话的声调软得像是要化在蓝天泽的耳中——这哪里是在解释，分明就是在撒娇。
魏妙芯眨了两下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仿佛只要藏得够深，就不会被“捉”起来。
蓝天泽的嘴角弯了起来，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床沿那条温热的帕子，动作极轻地在魏妙芯露出的眼角处擦了擦。
蓝天泽一边擦一边温声道：“那就稍作简单洗漱，等用过了早膳再睡会儿。粥都热了两回了，你再不起床用膳，又得热第三遍。”
魏妙芯被他擦得眯了眯眼，像猫被顺了毛似的，眉眼间的那点困倦渐渐散了些。
虽然还是不想起，可蓝天泽又亲自来哄自己了，再赖着倒显得她不讲理。
闷闷地“嗯”了一声，魏妙芯终于肯把被子拉下来一点，含含糊糊地道：“那你等我一下，不许先吃。”
蓝天泽被她这语气逗得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拽着锦被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嗯，我等着你，慢些也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可蓝天泽心里清楚得很，现下不把魏妙芯从床上“揪”起来，等一下她只怕又会睡过去。
转头便冲着边上的红豆使了个眼色，等对方把衣服拿过来，“接替”了自己在床边的位置，蓝天泽才往门外走去，边走还边叮嘱：“妙妙，我且在外面等你，好了，你便出来寻我。”
“知道了！”魏妙芯应了一声。
说起来，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身体康健着想，蓝天泽还真是愿意事事都顺着她。
他之前想的“纠正作息”真的到了魏妙芯面前，从来都是说说而已——这样软软糯糯、半梦半醒间还会对自己撒娇的魏妙芯，蓝天泽实在舍不得催她半分。
天大的规矩到了她这儿，都得让路。
第2399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
魏妙芯坐到石桌前的时候，碗里的米粥又换了一轮。
热腾腾的白粥冒着细白的水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旁边那几碟小菜也换了新花样——酱瓜、糟毛、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上头还淋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桂花。
蓝天泽坐在对面，见她落了座，便不急着动自己的筷子，而是先夹了一筷子的糕点放在她的食碟中。
那是一块杏仁糕，雪白的糕体上缀着几粒嫣红色的樱桃碎，卖相极好。
他将碟子往魏妙芯面前推了推，语气轻快：“来尝尝，这是景安特意去铺子里买的，据说这里面加了桂花蜜，甜得很。”
魏妙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糕，鼻尖微动，确实闻到了一股桂花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入口即化。
嚼了两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蹙起了眉，偏头看向蓝天泽：“你不是不喜欢早上吃甜口的吗？”
前几日一块用早膳的时候魏妙芯便注意到了，蓝天泽面前摆的永远都是清粥小菜，偶尔有糕点也是咸口的，什么葱花饼、萝卜丝饼之类的东西。
蓝天泽闻言也不否认，只是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是啊，但我就喜欢看你吃。”
他抬手替她拂掉嘴角那一点碎屑，动作自然，继续道：“妙妙自己都不知道，你吃到甜食时的表情，能让我欢喜好久。”
魏妙芯一愣，嘴里还含着那口糕没咽下去，腮帮子微微鼓着，睁圆了眼睛看他。
蓝天泽这话说得坦然，坦荡到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本想说句什么噎回去，可嘴里的桂花蜜甜丝丝地化开，那句话梗在喉间滚了两滚，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反倒是脸上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烧到面颊，泛开一片浅淡的粉。
魏妙芯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那块杏仁糕，可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指尖透出一点红。
自诩“脸皮厚”惯了的人，可偏偏到了蓝天泽这里，他总能有让她接不住的话——这是相处的时间长了，才添的“新毛病”。
嗜甜这个习惯，说起来可真不能怪魏妙芯。
她师父那个人，本事是顶好的，可论起养孩子——那真是外行中的外行。
小时候在山上，师父每日除了教她练功、画符、认药草之外，旁的琐事一概不管。
吃饭能饱就行，穿衣能暖就够，至于什么糖果点心零嘴之类的东西，那是想都别想。
魏妙芯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下山采买，看见镇上铺子里摆着的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果子裹着透明的糖壳，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反着光，她站在摊子前看了足足一刻钟，最后被师父拎着后领子拽走了——师父还嫌她丢人。
所以那些甜的东西——糖、果子、点心、蜜饯，就成了她的执念。
十岁以后，魏妙芯能单独接活了。
帮人看风水、画平安符，零零碎碎攒下几文钱来，头一桩事便是跑去买了一大包糖块，躲在自己屋里偷偷吃了个痛快。
那东西甜得发腻，寻常人吃两块就齁得慌，可她一口气吃了小半包。
如今想来，那大概是她幼时最快乐的事了。
后来她长大了，本事也大了，手里宽裕了，可那份对甜食的执念却没减半分。
糕点铺子里的杏仁酥、枣泥糕、松子糖，街边挑担子卖的糖炒栗子、饴糖块儿，只要是甜的，她都愿意尝一尝。
就连别人嫌太甜太腻的蜜三刀，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很多。
这个习惯她没跟人提过，可蓝天泽偏偏就发现了。
魏妙芯偷偷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蓝天泽正低头喝粥，姿态从容，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那只青瓷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因着从小体弱的关系，他的脾胃并不好，所以吃得精细更吃得少。
如今看到魏妙芯这样好吃的性子，蓝天泽就格外地欢喜——就仿若自己没有尝过的味道，有人替自己尝；
自己吃不得的东西，有人替自己吃；自己无法圆满的事情，有人替自己补上了最后的一环。
一顿早膳吃下来，气氛倒是松快得很。
魏妙芯胃口向来不差，虽然起晚了有些迷糊，但那碟桂花糯米藕被她吃了大半，糕点也吃了好几块，最后还喝了一碗粥。
蓝天泽在一旁看着，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时不时替她添一筷小菜。
当然他今日心情也很不错，连带着自己也比昨日多食了半个饼子。
景安在一旁添粥的时候瞥见了，心说：不愧是魏大姑娘，心尖尖就是心尖尖。
这话他在肚子里嘀咕了好几遍，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默默将空碟子撤了下去。
第2400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一）
早膳用完，魏妙芯的睡意到底是彻底散了。
她搁下碗筷伸了个懒腰，肩颈的骨头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整个人像是从困倦里挣脱了出来，眉眼间重新带上了惯常的明快神色。
魏妙芯转脸看向蓝天泽，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睡了，阿泽，我们出去逛逛，顺便补补货。”
说着她扳起手指头开始数：“我的朱砂快用了，得再买一些。还有黄纸，上次画符用掉好多，也没剩几张了。
对了对了，上回买的那个墨锭不好用，发色不够亮，我瞅见东街那家文宝斋里有一款新墨，想试试……”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蓝天泽便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唇角始终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等魏妙芯说完了，他才站起身来，自然地替她整了整起身时蹭歪了的衣领：“好，我陪你去。东街那家文宝斋的老板我认得，让他给你拿最好的。”
魏妙芯仰头看他，晨光正好从檐角斜照进来，落在蓝天泽的眉眼间，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过起来，好像比从前山上东奔西跑的时候，要甜上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块糕点的甜，还留在舌尖上没散干净。
随后两人便相携出了门。
魏妙芯今日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发髻也重新绾过，插了一根红宝石鎏金步摇。
蓝天泽走在她身侧，一袭月白长衫，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
两人并肩而行，倒像是哪家公子携着新过门的夫人出门采买似的。
经过客栈大堂的时候，魏妙芯余光一瞥，便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魏玉丰。
蓝天泽几乎是同时便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变化。
方才出门时还亮晶晶的眉眼，此刻像是被什么薄云遮住了日光。
他侧过头问道：“妙妙，怎么了？”
魏妙芯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说着脚下不停，只当没看见魏玉丰就往外走。
可偏偏事与愿违。
到底是魏玉丰这小子花了钱的，店小二见他一副茫然的表情——方才明明在找人的，这会儿怎么傻坐着发愣？
便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压低嗓子道：“你不是要找人吗？怎么这会儿还傻站着，人都要走了！”
魏玉丰立刻抬头顺着店小二努嘴的方向看去，正巧瞧见蓝天泽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他那双眼睛立刻亮了，猛地站起身来，大嗓门把大堂里其他人的目光都招过来：“未来大姐夫！”
蓝天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上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魏玉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嘴里喊着：“未来大姐夫，我可算等着你了！我——”
这人还没来得及近蓝天泽的身，斜刺里便伸出一只胳膊，稳稳地将他拦在了三尺开外。
景安挡在了前头，面上客气，语气却半点不含糊：“魏少爷，有什么事情说，还请离远了些。我家少爷不喜欢跟人太接近。”
魏玉丰被拦得一愣，脸上那点热络的笑僵了。
但他倒也没硬往前凑，只是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哎，行行行，我不往前靠，我就说两句话。”
目光一转，魏玉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与蓝天泽并肩而立的那个“陌生女子”身上。
桃红色的衣裙，身量跟大姐差不多，可那张脸——可是比大姐白嫩，也更漂亮。
魏玉丰心里犯起嘀咕，有心说点反驳的话，可踌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说起来，咱们是要做亲戚的，不用这么生分吧！
而且这大庭广众之下，未来大姐夫身边跟个其他女人……是不是不太好？”
他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还自觉有理有据，觉得自己这个“小舅子”替大姐看着点是应当的。
魏妙芯原本还想着装不认识赶紧走人，可听了魏玉丰这话，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的口气道：“魏玉丰，你这眼睛如果不会用，可以去捐给那些需要的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到底是谁？”
声音一出来，魏玉丰整个人就僵住了。
声音对，语气对，那种不耐烦中带着点嫌弃的调调——跟他大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就是这长相……
魏玉丰使劲眨了眨眼，又凑近了半步细看，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女子的长相，跟自己姐姐魏妙芯对不上。
张着嘴愣了半晌，他最后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不对呀！我大姐不长这样，她可糙了，比我还像个汉子。”
第2401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二）
话说出口魏玉丰就后悔了，可收已经收不回来了。
魏妙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蓝天泽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帘掩住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景安更是把脸别到了一边，肩膀微微耸动着。
魏妙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把这傻小子脑袋拧下来的冲动压了回去。
她不想理会这货，但更不想在客栈大堂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丢人现眼。
魏妙芯咬了咬牙，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你找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魏玉丰被她这一问才回过神，拍了拍脑门，急吼吼地道道：哦哦哦！大姐，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二姐和咱爹好像要打老宅的主意，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下。
魏妙芯眉梢微微一动。
她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他们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魏玉丰看了看魏妙芯，没有说话。
魏妙芯目光凉凉地扫过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才能把他们的计划告诉我？”
魏玉丰被她说中心事，倒也不臊，反倒“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凑近了些。
只是他的靠近，还是被景安稳稳地拦住了。
魏玉丰只好踮了踮脚，语气讨好地道：“大姐，你是我亲姐，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就是……就是想跟着你学点手艺。
那天在院子里那几手，真是厉害，我都看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
魏妙芯打量了魏玉丰好几眼，不带任何好恶情绪地开了口：“教不了，你也学不会。”
魏玉丰一听这话便急了，脸都涨红了：“为什么？你这原本也是魏家的手艺吧！爷爷当年也会这些东西，既然你学了，教给我怎么了？我又不笨！”
“我说了你学不会。”魏妙芯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最让人震惊的话，“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亲姐弟。”
魏玉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大张着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魏妙芯神色平静得很。
随后她垂着眼理了理袖口，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魏家是玄医世家，难道你都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和你姐姐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吗？
按理来说，魏家这样人家的血脉，无论是阴阳眼还是撞鬼的几率都比常人要高，尤其是幼年气息不稳时，最为明显！
但你和姐姐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多年，从来都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魏玉丰你该不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吧！”
魏妙芯说这话的时候蓝天泽就站在她身侧，但他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蓝天泽微微侧过头看了魏妙芯一眼——她说话的语气太淡了，淡到像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能从魏妙芯的眼底看到一种别样的情绪——她刚刚说的，一定是亲身经历过的。
随后，蓝天泽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衣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腕子，像是在安慰魏妙芯。
魏玉丰则是彻底傻了眼。
他瞪着一双眼睛把魏妙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可是……”魏玉丰舌头打了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如果我们不是亲生的，为何咱爹从来都没有提过。”
魏妙芯轻轻嗤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如何能和你们说！说起来，这里有一部分的原因还应该怪咱爷爷，
毕竟他到死都没有告诉咱爹，他这一生命里只有一个亲生女儿。”
事实上，魏妙芯早就从自己师父那里得知了，她爷爷不敢对老爹魏明阳据实以告的理由。
不过是一场因果循环罢了。
魏家的正统血脉到了魏妙芯爷爷那一辈已经非常稀薄了，而这人为了保住魏家的荣光，干了一件祸及子孙的事情。
他抽取了尚在母体里的儿子的魏家血脉，来提纯自己的血脉天赋。
因为此事极为凶险，所以到了魏明阳这一代，只留了他一个后代——已经是血脉残缺的魏家人。
而另外三个没有经得住此种秘术的子嗣，都已经胎死腹中。
最后是魏老爷子那一辈倒是守住了魏家的家业，可是魏明阳无论是在玄门术法和医术皆无半点天赋。
甚至一度因为被抽取了本源之气，差点就断子绝孙了。
要不是后来，魏老爷子勉强给儿子魏明阳补了一些本源，就连魏妙芯这个女儿都不会有。
第2402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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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3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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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4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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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5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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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6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七）
那院子其实并非什么神秘所在，不过是周家老宅一处荒废多年的偏院。
周领一边领着魏妙芯和蓝天泽往里走，一边在口中絮絮解释着。
这间宅子是周家的老宅，早年周家还未分家时，几房人同住在这里，热热闹闹的。
后来各房陆续搬出去立了门户，唯独周领的二爷爷——也就是周父的嫡亲叔叔，一直住在西北角那处院子里。
那位二爷爷后来带着家人外出讨生活，临走前跟周领的爷爷闹了一场。
周领的爷爷念着兄弟情分，想把那院子的地折算成银钱给他，好歹让他在外头有个安身的底子。
可二爷爷死活不肯，非要在这老宅里留一处自己的地方，甚至还亲手上了把铁锁。
周领的爷爷拗不过他，到底由着他去了。
那锁一挂就是几十年，二爷爷一家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把铁锁也锈成了一疙瘩废铁，可谁也没去动它。
这些年周领这房的人不是没动过那院子的心思。
老宅虽大，可人丁渐旺，地方总归是紧的。
有一回周父还专门让人搬了梯子，趴在墙头上往里瞧过。
里头几间屋子年久失修，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巴掌大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头。
族里老人偶尔提起那位二爷爷，都说那位二奶奶，发起狠来是真会拿刀砍人的。
左右周家也不缺那点地方，这事便不了了之，那把锁也就一直挂到了现在。
魏妙芯听完这些，目光却落在周领脸上停了一瞬，斟酌着开了口：“去把那锁头拆了。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周领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魏妙芯，几乎是尖叫出声：“不可能！那院门我是没打开过，可前几日找人的时候，
我们爬过墙，里头那几间屋子都塌了，巴掌大的地方一目了然，绝对不可能藏人！”
魏妙芯语气笃定：“地面上藏不了人，地底下却是有的是地方。”
周领张了张嘴，可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脚下像灌了铅似的，迟迟挪不动步子。
魏妙芯见他不动弹，也不多费口舌，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来。
那符纸与方才寻人的那道不同，上头画的符文更加繁复，朱砂的色泽也深了几分，甚至还带了点紫色。
她随手一扬，符纸脱手而出，轻飘飘地飞向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一道细细的闪电自符纸上迸射而出，携着噼啪的脆响，直直劈在那锁头上。
本就锈蚀不堪的铁锁应声而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门槛上，碎成了几块。
随后那扇几十年不曾打开的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响，缓缓朝内敞开。
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头沤烂的酸味、潮湿泥土的腥气、荒草腐败的浊气混在一处，呛得周领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魏妙芯却微微眯起了眼，在那股浑浊的气息里分辨出了别的味道。
腥。
不只是土腥味，还有一种更为浓重、更为黏腻的腥气。
那味道像是混在了空气里，丝丝缕缕地从院子深处漫过来，寻常人或许闻不真切，可在魏妙芯的感知里，这味道几乎无所遁形。
先前那团青烟已经先他们一步飘进了院子。
此刻它正悬在院中半空，缓缓打着转。
青烟边缘的颜色已经从原先的淡青渐渐转为灰白，像是消耗了大半。
又过了几息，那团青烟散了，最后一小撮灰烬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一处石阶上。
周领看着青烟消散，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急声道：“魏姑娘，青烟散了，是不是线索又断了？”
魏妙芯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那处石阶上。
那石阶是通往前头那间塌了半边的正屋的，灰扑扑的，瞧着与寻常台阶没什么两样。
可细看之下，石阶边缘的泥土颜色比旁边略深一些，像是翻动过又回填的痕迹。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来，拈在指间转了转，才道：“夯土符其实也能用，但那玩意儿动静太小了，显不出我的气场。”
蓝天泽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给她腾出施法的余地。
魏妙芯手腕一翻，符纸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道明黄的弧线。
一缕灵力注入符中，那符纸登时亮了起来，比方才劈锁的那道耀眼得多。
紧接着，几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闪电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齐齐劈在那处石阶上。
轰然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待烟尘稍稍散去，那石阶已经从中断裂，露出底下黑黢黢的一个洞口来。
紧接着就是一股比方才浓烈数倍的腥气从洞中翻涌而出，扑面而来。
周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半天才挤出半句话：“这……这底下是……”
第2407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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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8章 他是来退亲的（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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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9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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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0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一）
“这条血线的颜色更深一些，应该是你妹妹。”魏妙芯难得主动解释，“另外一条明显要淡一些，应该血脉隔得有些远。”
众人看向两条血线，果然发现另外那条细的，颜色明显要淡许多。
魏妙芯暂时没有理会那一条，只是示意众人跟上她的脚步，拨开几丛齐腰高的灌木，往那片芭蕉丛深处走去。
穿过那几丛矮树和密密匝匝的宽大叶片后，一片被藤蔓和灌木环抱的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地中央的一捧土似乎被人精心料理过。
周围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泥土表面还铺了一层细碎的陶粒。
而陶粒正中，一棵君子兰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株君子兰品相极好。
叶片肥厚油亮，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从根部分出七八片叶子，层层叠叠地向两侧展开，像一把撑开的绿扇。
君子兰的顶端结了一个饱满的花苞，花苞外皮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像裹着一层薄薄的红纱。
周领手上的那根粗血线，不偏不倚地搭在那个花苞上。
魏妙芯推了一把还傻在原地的周领，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傻站着干什么？去跟你妹妹打个招呼。”
周领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堪堪在那株君子兰前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花苞，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抗拒。
周领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都劈了叉：“不……这不对！我妹妹是个人，香香软软、爱闹爱笑的小姑娘，
她会追在我后头喊哥哥，要我带她去街上买糖人——她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花苞！魏姑娘，你不要骗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
他的声音在他看清魏妙芯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魏妙芯没有笑，那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甚至连眉心那道微微的蹙纹都没动一下。
她身后的蓝天泽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周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随后他转回去，重新低头看着那株君子兰。
手指伸出去，却在距离花苞半寸的地方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过了好半晌，周领才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魏姑娘……如果我妹妹是这株君子兰的话，那外面那些其他的花花草草，难道也是……”
周领想笑的，想说魏妙芯算得不对，但看着那张从进地洞，就一直没有改变表情的脸后，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可是魏明阳却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连忙开怼：“周少爷，您别太当真了。我女儿年轻，有时候说话是爱夸张些。
她兴许就是吓唬吓唬您，想着多拿些酬金——您也知道，如今外头这些年轻的道姑，手头紧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周领的脸色明显松动了几分——他是宁愿相信这个解释的。
而且周家请过那么多玄门中人，哪个不是先虚张声势一番再慢慢谈价？
眼前这位魏姑娘虽然手段确实不俗，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轻女子，兴许就是看准了他寻妹心切，故意拿话吊着他。
周领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总算恢复了几分东家的从容：“魏姑娘，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先上去再说。
我妹妹的事，从长计议，以后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这一趟的酬劳，我周某不会短你一分。”
魏妙芯没有立刻答话。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周领一眼，只是偏过头，目光投向众人来时的方向——那条黑黢黢的甬道口隐在灌木丛后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魏玉丰正蹲在旁边拔草根玩，听到这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爹一眼。
魏明阳也皱起了眉，正要开口说什么——
“二。”魏妙芯又数了一声。
魏玉丰低声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三！”
话音未落，骤变陡生。
众人脚底的土地猛然震颤了一下，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翻了身。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甬道口方向炸响，一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藤蔓，那里的阴影里蹿了出来。
带着裹挟泥土和碎石的气势，朝着魏明阳所在的位置卷了过去。
“救命！”魏明阳吓得声音就喊破了音，“女儿，快救我，我好歹是你爹爹。”
不等魏妙芯开口，另一条更细的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喉咙，勒得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救人！”周领的反应最快，抽出护身的短刀就朝那藤蔓砍去。
刀刃砍在藤蔓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魏玉丰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火苗在湿泥里挣扎了几下，灭了。
黑暗中传来周领变了调的喊声：“姐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且它为什么一上就来捆父亲。”
天赋被夺，但血统还在的玄门子弟一向都是最好的“养料”。
第2411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二）
火把接连熄灭了几个，但光线再暗，也影响不了魏妙芯的视线。
她没有动，就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魏明阳被那突如其来的藤蔓拖走。
魏玉丰吓坏了，一时间都说不出一句整话：“大姐......爹......爹！”
魏妙芯完全不理会他，而是捻着一张符纸，对身边周领道：“先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你现在到我跟前来，我带你见见你妹妹。”
周围刚刚还在奋力抵抗藤蔓的众人，这会儿听了魏妙芯这话，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几个护卫手上还攥着砍出缺口的短刀，他们喘息未定，汗珠子滚落，却一时都忘了擦。
还是孙半仙嘴碎，他扯着嗓子嚷嚷出来：“魏家大丫头，你够狠的呀！你爹都能是不相干的人？”
这话一出，其余人虽没附和，却也都暗自点头。
魏妙芯完全不接这话茬，只开口道：“自他被拖走以后，那些藤蔓也不再攻击你们了。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太闲了？”
随后她偏过头看向周领，那双金色眸子里多了几分认真：“快点做决定，她的魂体撑不了几次。能见一面是一面。”
周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方才还想着要从长计议，可此刻魏妙芯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自己最软的地方。
周领咬紧了后槽牙，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行！我先见见我妹妹。魏姑娘，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魏妙芯指尖捻着的那张符纸无风自动，边角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芒。
符纸在那花苞上方一贴，她口中低低念了几个含混的音节，就在一瞬间，周领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君子兰顶端裹着淡红薄纱的花苞，表皮竟变得半透明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琉璃壳。
而壳子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仅有拇指大小，蜷着腿坐在花心中央，像是睡着了一般。
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裳周领再熟悉不过——红色的对襟小袄，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腰间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
正是那日周欢生辰宴上穿的衣裳，周领亲自去绸缎庄替她挑的料子，她穿上之后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裙摆旋成一片荷花瓣。
“妹妹！”周领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十指张开，想要托住那个小小的花苞——像从前无数次把周欢举高高时那样，把那个咯咯笑的小姑娘捧进掌心里。
可周领的指尖还没碰到花苞边缘，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便动了。
蓝天泽身形一错，手臂横在周领胸前：“别碰！”
周领被拦得一愣，眼里还蓄着泪，硬生生收住了手，五指在半空中蜷了蜷，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转头看向魏妙芯，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欢欢……她怎么不理我？她是不是看不见我？”
魏妙芯将那符纸轻轻揭下，花苞的半透明色泽便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层淡红色的外皮，把里头的小小身影遮了个严实。
她的声音比方才放缓了一线：“你叫不醒她的。她现在的状态，像在做一场很沉的梦，外面什么声音都传不进去。
而且她清醒的时间越长，对魂体的消耗就越大。”
顿了一下，魏妙芯又道：“先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办你妹妹的事情。”
周领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半晌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再睁眼时，虽眼眶还红着，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周领声音沙哑却稳当：“好。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魏妙芯不再多言，抬手朝地面一指——正是魏明阳被藤蔓拖走时留下的那道拖痕。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迈开了步子，沿着那条拖痕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却都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几个护卫攥紧了刀柄，孙半仙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念静心咒，周领走在魏妙芯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往回看一眼那株君子兰的方向，但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其实这些人里，有一多半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方才那条藤蔓的凶悍他们还心有余悸，魏明阳的惨叫更是让他们后脖颈发凉。
可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魏妙芯太远——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片阴森诡异的地底，魏妙芯才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指望。
都怕死。
没人想拿自己的命去赌。
第2412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三）
于是队伍便这样往前推进，火把的光在逼仄的甬道里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扭曲。
随着脚下的土路越来越湿软，，空气里的潮气也越来越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木腐熟的味道。
如此又走了一段路，火把的光忽然照到了尽头——前面的路被一丛丛密密匝匝的植物封死了。
那些植物长势极其茂盛，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藤蔓缠绕交错，像一堵活的绿墙，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而那条一直清晰可见的拖痕，到了这里也戛然而止，。
周领走在最前头，他拔出刀，正要上前劈开那些挡路的枝叶，手腕却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
“别动。”魏妙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清淡却不容置疑。
周领回头看她，刀尖还悬在半空：“不砍开，怎么过去？”
魏妙芯没急着答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丛密不透风的植物面前。
她微微偏头打量着那些宽大的叶片和缠绕的藤蔓，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放心！”魏妙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里的植物，都很识时务的。”
说完，她空着的左手忽然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把扇子。
魏妙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偏过头，冲着那堵绿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不要以为，沾了血煞之气的生机，对我就没用。你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沉，那把扇子对着面前的植物连着扇了几下。
扇面拂过的地方，一股无形的气浪便荡了出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离得最近的那几片肥厚的叶片最先有了反应——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叶面皱缩发黄，像被抽干了水分似的蔫耷下来。
紧接着是那些缠绕交错的藤蔓，原本油亮的表皮迅速变得干枯起皱，有几根细藤甚至从中间断裂开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一段干透的枯柴。
更远处的植物虽然隔得远了些，但那股无形的气浪扫过之后，靠边上的叶片也都泛起了枯败的焦黄色，边缘卷曲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碎裂声。
几乎是异象骤现的瞬间，那些原本挤挤挨挨挡在面前的植物，忽然像有了意识一般，纷纷朝两侧退缩开去。
宽大的叶片唰啦啦地往两边收拢，藤蔓也从中间抽离，一条能允许两人并排通过的小径就这样露了出来。
而小径正中央的地面上，正是那道被掩盖了许久的拖痕。
那道深深的沟壑蜿蜒着往前延伸，一直没入更前方的黑暗中，像一条沉默的路标，等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周领看得眼皮一跳，收刀入鞘，侧身让开路。
其他人也都悄无声息地往前凑了凑，火把的光映着每个人紧绷的脸。
魏妙芯扇骨在掌心轻敲了一下，像在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她垂语调平平地说了一句：“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说完魏妙芯便抬脚跨进了那条植物让开的小径，蓝天泽与她并肩而行。
身后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犹豫，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火光和脚步声重新在黑暗里响起来，沿着那道拖痕，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他们终于看到了和之前走过地方的不同之处。
“花圃？”周领惊讶地站在花圃的入口处，“这是搞出来的，这明显是在我们周家的老宅底下，建一座种植名贵花草的花圃，这样大的手笔，我们周家人竟然完全不知道。”
犹豫间，他又往花圃走了几步，看就要摸到花圃大门的时候，一个看着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小男孩拦在花圃的门口：“你是谁，怎么走到这里的，另外这是我的花圃，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
周领不知道怎么说，遂看向魏妙芯。
魏妙芯则是走到花圃左边一个鼓起的土包处，先是踢了一脚，然后了然道：“你说得不够严谨，毕竟应该是活人进不去吧！”
那个男娃娃本来粉雕玉琢的脸上多了阴沉，声音也随之变得有点苍老：“你跟那个老男人是血亲？”
“算是吧！”魏妙芯看着小男孩，微微眯起的眼睛，“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去投胎，非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呢！”
一个“死”字好像触发了某种禁忌，小男孩身后花圃的入口突然就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漫天飞舞的藤蔓。
“谁说我死了，你家死光了， 我都不会死！”小男孩苍老的声音里混入了一丝凄厉。
第2413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四）
魏妙芯眉头微微一蹙，眸子里浮起了一丝不耐烦。
她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男孩，声音不高不低：“本来看你可怜，想给你一条活路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语气里那点懒散劲儿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魏妙芯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她就那么站在原地。
可她身边除蓝天泽以外的其他人，反应就明显没有那么镇定了。
第一个转身跑的是孙半仙，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还喊着：“哎哟喂，这地底下怎么还有这种邪祟！”
几个护卫也不遑多让，刀都来不及收，一边倒退一边拿刀尖胡乱比划着，踉踉跄跄地远离那座花圃。
最机灵的反而是魏玉丰，他明显被亲爹被拖走的事吓到了。
只见他噌噌几步就蹿到了人群最后头，缩在周领的护卫身后。
那个小男孩见状，原本压下去几分的气焰，又噌地窜了上来。
他此刻见那些人溃逃的狼狈模样，竟咧开嘴露出一个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的笑。
小男孩苍老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还混着孩童清脆的音色，总之是说不出的诡异：“怕什么，等你们都死了，就不用这么害怕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竟震得方圆几丈的泥土都颤了颤。
紧接着，花圃外缘的地面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起来，无数的藤蔓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比之前甬道里那条还要粗壮，表皮泛着暗沉沉的紫红色，像吃饱了血肉之后的颜色。
那些藤蔓分作几股，齐齐朝着四散逃开的人群卷了过去。
孙半仙跑得最慢，一根藤蔓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去。
他惨叫一声：“魏家大丫头！救命啊！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能折在这儿！”
周领倒是比其他人沉着些，他拔出短刀，将身边一个小厮猛地往后拽了一把，堪堪避开了一根横扫过来的藤蔓。
那藤蔓落空之后啪地抽在地上，泥地竟被抽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威力可见一斑。
魏妙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那些飞舞的藤蔓，眉心那道蹙纹又深了一分。
她轻啧了一声，手里的扇子又动了。
这一回她没有像方才那样只扇几下就收手，而是手腕连抖，扇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几道弧光，像一只白蝶在夜色中翻飞。
每一扇落下，便有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出去，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凶悍狰狞的藤蔓像是被抽走了力量——软了！
可这样还不够。
下一秒，以魏妙芯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藤蔓齐齐枯萎。
那景象极是骇人——方才还疯狂乱舞的粗壮藤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紫红色的表皮急速皱缩、干裂，颜色从深紫褪成灰褐，再从灰褐变成枯白，像被烈日暴晒过的干柴。
更有一些藤蔓，其内部的水分和生机被彻底抽干，粗的从中间脆生生地断裂开来，砸在地上碎成几截枯木；
细的直接化作粉末，被气浪一冲，散成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几个护卫方才还被藤蔓追得满场跑，此刻愣在原地，看着脚边那些碎成一地的枯枝，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小男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站在花圃门口，那张小脸上的阴沉和快意全都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小男孩退了半步，身子晃了一下，又退了半步——这回直接缩进了花圃里面。
“我认输！”他的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上了几分急促和慌张，“我认输，我把刚刚那个老男人还你，你们快回地面上去吧！别再往这里来了！”
他说着，花圃边缘的土堆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东西被从泥土里拱出来了。
不多时，双目紧闭的魏明阳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的他浑身沾满了湿泥和碎叶，衣袍被扯烂了好几处，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显然只是昏过去了，性命无虞。
魏玉丰见状，从人群后头跑出来，连声喊着“爹”，蹲下去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忙活了好一阵。
可魏妙芯看都没看地上的魏明阳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花圃的门缝处，那个男孩缩在里面的半张脸上。
魏妙芯脸上的神情不是漫不经心，也不是被惹恼后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严肃的正色。
“不行。”她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已经滞留在这里太久了。而且你为了自己高兴，连带困住了很多人。这次，我必须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第2414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五）
男孩听到这句话，整个身子猛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又惊又怒。
声音更是变了调——脆生生的童音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竟带上了几分哭腔：“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我没有错！你不能罚我！”
魏妙芯不为所动。
她手腕一翻，指间便又多了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比之前的都要大一些，上面用朱砂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将符纸往空中一掷，魏妙芯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收！”
那符纸悬在半空，骤然舒展开来，金光大盛。
光芒从符纸中央向外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涟漪一般，掠过花圃以及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紧接着，那些金光照过的地方，忽然亮起了大约十多个颜色各异的灵光。
那些灵光飘起来，像被牵引着，一个接一个地飞向那张悬空的符纸。
每融入一道光，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就亮上一分。
暖黄的、青白的、灰蓝的，一道道灵光汇入符纸之中，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终于汇入了大海。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十多道灵光便尽数被收进了符纸之中。
收敛的了金光的符纸，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稳稳落入魏妙芯摊开的掌心。
她将符纸仔细折好，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白瓷小瓶里，这才抬眼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站在花圃门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肩膀塌了下来。
魏妙芯的声音比方才放缓了一些，却多了些许耐心：“你的父母对不起你，你应该找他们麻烦。而且后来，他们也受到了天罚。”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留恋人间，就让其他人到这里来陪你。”魏妙芯的语调又沉了一分，“那些被你困住的灵魂，各有各的命数，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做选择。”
男孩咬着嘴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都是本该早夭的人！他们的命数本来就短，我是用他们的血肉拿来滋养我的花圃了，
可我给他们提供一个不死的躯壳，让他们活得更久一些。这有什么不好？”
“所以，”魏妙芯说，“周欢也是本该早夭的人吗？”
男孩的脸色骤然变了，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魏妙芯没有再给他回旋的余地。
她右手猛地一抬，一个“网兜”就出现了。
那网落得极快，像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掌，不偏不倚地将男孩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随后便是缩小，不过时那张网着男孩的金色小网就又回到了魏妙芯的背包里。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连风声都没有了。
花圃门口那条被植物让开的小径还在，拖痕也还在，但花圃本身却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颜色慢慢褪去，轮廓逐渐模糊。
原本蓬勃茂盛的那些花草，叶片一片接一片地卷曲、发黄、凋落，露出底下干燥的、毫无生气的泥土。
这片被精心打理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底花圃，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不过是一处荒芜的、堆满枯枝败叶的地洞罢了。
周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动了动，可最后也不知道该从哪来问起。
“走吧！等上去以后，我再跟你解释。”魏妙芯转头就带着周领他们往回走。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先发难的居然会是被魏玉丰背了一段的魏明阳。
“魏妙芯，你还是不是人？”魏明阳刚刚从儿子的背上醒来，就正好看到走在前面的大女儿，“你是怎么为人子女的，你怎么能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抛下我？”
魏妙芯没有回头，但是她却毫不示弱：“当年你舍得下我，我自然也放得下你，毕竟这样的性子一脉相承。我们是父女，就会一样的绝情。”
魏明阳被噎了一下，可他马上又回怼道：“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为什么偏偏到我这里就不行了呢！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我的难处，
跟着那老道士走，比你在家里过得好，你凭什么这么怨恨我？”
“把我送人拿好处的是你，在我师父身边把日子过成什么样，那是我自己的本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魏妙芯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但是依旧没有回头，“你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可你没有想过要当我的父亲，我也没要求当你的儿女，如此互相嫌弃的两个人，又何必一定要把关系说得亲密。”
第2415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六）
魏明阳那话一出口，周围本来还稀稀拉拉有人说话的声音顿时静了一瞬。
魏妙芯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朝她要钱的男人——拳头硬了，真当自己是个心软的人吗！
可最后，她却被身旁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拉住了手腕。
那只手带着微凉的体温，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魏妙芯偏过头去，正对上蓝天泽的侧脸。
蓝天泽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魏明阳身上，语调带着压迫感：“魏家主，这次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你现在就想要钱，实在太不聪明了。”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幽暗潮湿的洞壁。
此时地底深处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滴水珠落下的声响，“嗒”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蓝天泽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我劝你安分一些，否则能不能走出这里，可不定。”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领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往魏妙芯身边靠了半步。
就连那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周家下人也都闭了嘴。
孙半仙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捂住了魏明阳的嘴：“老魏你快别说了！咱们这在地底下呢，谁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清干净？
你没听方才那位蓝公子说吗？别钱没拿到，再把自个儿交代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去瞥蓝天泽——这人看着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可方才话，分明是在拿魏明阳的性命做要挟。
偏生他说得云淡风轻，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找不到。
魏明阳被孙半仙捂着嘴，呜呜了两声，可孙半仙这回倒是铁了心，死活不撒手。
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开，他也是泄了气。
蓝天泽看魏明阳不闹了，便轻轻捏了一下魏妙芯的手，低下头来，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孩子：“妙妙不怕，我护着你。”
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魏妙芯一个人能听清。
她的耳尖微微发烫，心里那点旖旎之感更深了些，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别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来的时候，众人不知走了多久，但是出来的时候，拢共只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周领很疑惑，遂对魏妙芯请教。“其实这地下的空间并没有多大。”
魏妙芯脚步不停：“其实这地下的空间并没有多大。”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都只是些孩子，即便时间再长，他们的劳动力也有限。”
周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洞口处，之前那条绳索还垂在那里。
魏妙芯伸手扯了扯，确认牢固之后，回头道：“上去吧。洞口不深，一个个来。”
待洞中只留下蓝天泽和魏妙芯后，这次她甚至没有用符咒，只是一个轻轻地纵身就带着身边人回到了地面上。
问了奴仆过后，才知道他们深入地穴的时间很短。
大概大半天而已，这会儿天还没黑呢！
一直等在洞口的周家父母，一看到儿子冒头，便一把抓住周领的胳膊：“怎么样？欢欢呢？找着了吗？”
周领被母亲拽着，转头看了魏妙芯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才低声道：“找着了。娘你别急，回头我慢慢跟你说。”
周母哪里等得了“慢慢说”，眼眶一红又要掉泪。
周父在旁边按住她，沉声道：“人找着了就是好事，你先别在这儿闹，回去再说。”
他说罢又转向魏妙芯，深深作了一揖：“魏姑娘，周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份恩情，周家上上下下都记在心里。”
魏妙芯受了这一礼，没有推辞，只是道：“周老爷客气了，我拿钱办事，应当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天色。
午后日头正盛，阳光把院子里的老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便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
她在地底待了大半日，乍一出来，竟有些恍惚——好像那地底诡谲的一切，不过是做了个冗长的梦。
可袖中那只白瓷小瓶，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她，那一切是真的。
蓝天泽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鬓边沾的一片草屑拈了下来，低声问：“先回去用膳？”
魏妙芯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周领：“你父母这里先安抚着，后头的事情急不来，明日我再过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你们解释清楚。”
周领连忙点头：“我省得。”
魏妙芯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院门走去。
蓝天泽跟在她身侧，魏玉丰和孙半仙落在后头，魏明阳被两个下人扶着，远远地缀在最后面，一路上再没敢多说一个字。
出了周府大门，马车已经等在巷口。
魏妙芯踩着脚踏上了车，靠着车壁坐下，这才真正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蓝天泽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替她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透风。
风裹着街边小贩叫卖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钻进来。
第2416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七）
魏妙芯低头看着那只瓶子，瓶身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里面安静地收着十几道灵光。
“困了？”蓝天泽问。
魏妙芯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蓝天泽看了她一眼，从座位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条薄毯递过来：“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魏妙芯接过毯子，却没盖在身上，而是折了两折垫在背后，靠得更舒服了些。
她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说魏明阳明天会去周家吗？”
蓝天泽靠在车壁上，手搭在膝头，语气淡然：“贪心的人记吃不记打。明天是拿钱的日子，我估摸着他还会去，如果你不想他，我可以......”
“没必要！”魏妙芯偎进了蓝天泽的怀里，“如果他明天真的敢去，吃亏的也只会是他。”
蓝天泽把人拢紧，轻声哄道：“先睡吧！等到了客栈我叫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没有得到怀中人的回应，他也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心上人的背脊安抚。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而规律的声响。
魏妙芯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这世上让人烦心的事那么多，可能有一个愿意站在你前面替你挡着的人，也挺好的。
第二日一早，魏妙芯坐在客栈二楼的临窗位置上用早膳。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衣裳，长发绾了个简单的髻，发色和眼眸都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
蓝天泽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发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魏妙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之前的发色很奇怪？”
她以为他是在对比今日与昨日的差别，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在意。
蓝天泽放下粥碗，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什么样的你都是你，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蓝天泽说得一本正经。
魏妙芯听得面红耳赤。
站边上的三个人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单身狗没人权，这是把狗围起来塞狗粮啊！
只是再好的心情，在看到等在周家门前的魏家父子后，都难免受了影响。
魏明阳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一副当家主事人的派头，正站在周家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边，时不时踮脚朝巷口张望。
他旁边的魏玉丰倒是看着挺和善些。
一看到蓝家的马车拐进巷口，便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大姐姐，你们总算到了！昨日周家都没给我们结算工钱，说是要等今天一起算。”
魏妙芯踩着脚踏下了车，目光从魏玉丰脸上掠过，难得愿意提点一句：“领完钱晚点再回去，周家后面还有其他活计。算算工期大约还有半个月才能结束。”
魏玉丰眼睛一亮，正要追问是什么活计，却被已经走到门口的周领给挤开了：“魏大师来了，快请进！我父母正等着呢。”
魏妙芯跟着他往里走，低声问：“昨日你没说吧？”
周领摇了摇头，压着嗓子道：“没说，没说！但我父亲好像……他今日一早脸色就不太对，我娘倒是还高兴着，以为欢欢还......”
魏妙芯点了点头：“走吧，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总是要了结的。”
她说着，脚步未停，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朝周家正堂走去。
蓝天泽落后她半步跟着，魏明阳本想跟进去，却被周家的管家拦了下来：“请留步，正堂是我家主人谈正事的地方，领工钱的，麻烦随我过来。”
魏明阳看了看前面魏妙芯的背影，到底没敢硬闯，哼了一声，甩袖跟着管家走了。
正堂里，周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还带着希冀的神色。
她看见魏妙芯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两步：“魏姑娘来了！欢欢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相比之下，周父的脸色明显晦暗了许多。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半晌没喝一口，看见魏妙芯进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魏妙芯在客位上坐下，没有急着答周母的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周父，才语气平和却郑重：“周夫人，我先问您一句——周欢的事，您和周老爷心里可有过什么猜测？”
周母被这话问得一愣，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猜测……什么猜测？欢欢不就是走丢了吗？我们找了这些天，您不是说她找到了吗？”
魏妙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周父：“周老爷，您呢？”
周父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魏姑娘，你但说无妨。我这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魏妙芯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说起周欢的情况前，我且先问一句——那位周家二房，也就是周领称呼为‘二爷爷’的那个长辈，他可有子嗣？”
第2417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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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8章 他是来退亲的（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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